《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第1章 回到九零1 “全国有外科医生多少人,有女性外科医生多少人,心胸外科医生里真正上手术台做主刀的女医生有多少人?” “一千个?一百个?十个?一个?!” “不,你们说的全不对。”台上的人声音愈来愈小,“答案是零——” 一九九六年,松圆市闵江区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漆黑的夜色下一栋破烂的急诊室大楼隐隐若现,门前院子里悬挂的照明灯泡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七零八落的,与外面马路上花枝招展的霓虹灯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红字写着第三医院的救护车呼啸着拐进了医院的大铁门,车身擦到了门边时发出哐啷的巨响。保安亭里的保安就此冲了出来查看大门情况。 由于这声巨响,站在院子里的谢婉莹惊醒了过来,两眼模模糊糊的视野变得清晰,焦距落在了急诊室门口。 见几个手忙脚乱的护士推着急救车床冲出了急诊室,比护士快一步的男医生手持手电筒快速检查救护车上躺着的病人眼瞳。 “血压?” “收缩压70,舒张压40。” “低血压,是什么情况?患者什么主诉?” “说是心口疼。” “心脏病?心肌梗塞?” 听诊器贴在病人胸部聆听。此时病人大汗淋漓,面色早已毫无血色,像是死人一般,嘴唇发白。男医生道:“赶紧推进去先打一针吗啡止痛。” “错了,不是心梗,是主动脉瘤破裂。面色白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失血——”谢婉莹微张的嘴巴不知不觉喃出一串话。 几个护士推着车床把病人送进了急诊的抢救室。急诊医生跟在病人护士后头快步回头走,突然听见了风里传来的话,猛地刹住了脚。转身,他见到了院子里站着的女孩。 女生瘦瘦高高的,梳着一条乌溜溜的麻花辫子,如一棵迎风飘扬的杨柳,皮肤白皙,手腕纤细,穿的是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 被对方看的谢婉莹,也在打量起对面男人的那张脸。 这男医生长得够英俊潇洒的。 小下巴脸,标准的小白脸,不像国字脸硬邦邦的,深得年轻女孩子喜好。头发修剪随现阶段明星的潮流,末梢小碎发,刘海飞扬,两颗眼珠子在夜色中又明又亮。 不穿白大褂的时候,走在路上这人估计会被人误会是抱着吉他唱歌的小歌星。穿了白大褂则是更引人瞩目了。 年纪或是在二十出头,实际年龄可能更大一些,因为脸长得太好看会藏掖实际年纪。 谢婉莹的视线落到男人白大褂胸前挂的医生牌,上面写着:脑外科,曹勇。话说,这男人挂在白大褂口袋上的黑色钢笔很酷。 脑外科的,莫怪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心梗和主动脉破裂的区别。谢婉莹想。 “曹医生,病人——”急诊的护士跑到了门口叫唤。 听到护士呼唤,曹勇迅速转回身走进急诊室,脑子里却对刚才那一眼瞅到的高中女生挥之不去。 哪家的学生?哪个学校的?怎么能说出主动脉瘤破裂的医学专业术语? 是他听错了? 第2章 回到九零2 抽出口袋里的黑色钢笔准备下医嘱时,曹勇抬起了头,快速在病人的脸色血压等指标上再定睛看了看。 “是不是拉心电图,曹医生?”实习医生推着心电图机过来了等他下令。 “不,先推去ct室。打个电话给ct室,告诉对方病人情况紧急,可能存在动脉瘤破裂大失血需要手术抢救的情况,麻烦他们尽快确定。”曹勇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一个愣怔,意识到自己疯了? 竟然不按照自己第一时间判断的心梗进行确诊程序,而是跟着一个高中生的话要送病人去做ct。 实习医生听到他这话一惊:“曹医生你认为病人的诊断不是心梗吗?” 明明这个症状很像是心梗。 “去做ct!”曹勇断定。不管怎样,有时候医生更要相信的是直觉,尤其是遇到急诊的时候,哪有时间给医生时间慢慢分析。 谢婉莹望到了急诊室的病床紧接像是推向ct室的方向,不禁眨下眼:哎,那个医生转变诊断方向了?突然变得和她的初步诊断一致了? 医院大门口保安和一个中年妇女争执起来。 “我找我女儿,她站在那里,我们来找住在你们医院职工宿舍的亲戚的。她叫周若梅,是你们医院妇产科的医生,是我表姐。”中年妇女说。 “我们医院职工宿舍楼不走医院里头的路,同志。你往右边走。” “我知道,我说了,我找的我女儿,她走错路了!走到你们医院里来了。”中年妇女着急地跺脚,只得放声大喊,“莹莹,莹莹!” 听见了自己妈妈的声音,谢婉莹回过头:“妈。” “我叫你放学后在医院门口等我,一块去你表姨家,你跑哪里去了?”孙蓉芳的手指着女儿大喊大叫。 谢婉莹吃惊地听着母亲口里的“放学”字眼,什么放学,她早就毕业工作了。 不对,母亲这样子,虽然天黑了,可是仔细一看,头发不是步入老龄化的斑白而是正黑,脸上皱纹也少,没有老人斑。 低头,谢婉莹见到了自己脚上穿的帆布鞋,这是她学生时代才会穿的鞋子。再看,袖口是高中校服。肩膀上有了重物的感觉,原来自己背着书包。书包放下来拉开书包拉链,口子里露出了塞得满满的高三课本和试卷题。 “妈,今年是什么年份?”谢婉莹不太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问。 孙蓉芳推开了保安,走过来拿手指戳下女儿的脑袋:“你读书读傻了吗?过几天要高考了,你问我几号?” “今年是一九九六年。”跟着孙蓉芳过来看究竟的保安给出了正确答案。 一九九六年? 谢婉莹眼珠子一瞪。 天,她这是重生了,回到了一九九六,高考前夕! “快点走,给你表姨打了电话的,估计人家在家里等得不耐烦了。”孙蓉芳拉着女儿的手往门外走,走着走着说道,“对了,买袋水果再上楼去,免得两手空空不好意思。” 手里拎着书包的谢婉莹,听着妈妈熟悉的唠叨声,再回头看第三医院的门牌,回想起了自己眼下正在发生的人生转折点。 第3章 医生亲戚 明天,全国高考生要填写高考志愿表了。 她想学医,所以,她妈妈带她来表姨家里请教。她表姨周若梅从助产士到自学转为妇产科的医生,嫁的同医院的普外科医生丁玉海,人生很励志。 隔行如隔山,这话代表了,行业外的人永远不得知行业内的秘密。想考医,总得知道这个医生的圈子是怎样的。刚好有这么个厉害的表姐,孙蓉芳理所当然带着自己女儿过来请教亲戚。 孙蓉芳在医院附近的水果铺上挑选水果,挑的美国进口的新奇士橙,贵极了,一粒将近十块钱。在一九九六年,普通家庭一个月工资几百块的情况下,压根这玩意儿是吃不起的。 为了女儿的未来,孙蓉芳拼了,一边大手大脚花钱,一边说:“你表姨家不缺好东西,买的小橙子西瓜的话她肯定看不上。别人光送给他们家的东西,都好得不得了。所以,你好好读书,毕业后,让你表姨帮你安排安排,进医院里头,当上医生以后这个日子也不一样了。” 谢婉莹看看母亲的样子,忍了三遍,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妈,不用买了,表姨不喜欢我们买的橙子,也不觉得我能当医生。” “什么?”孙蓉芳回头,不苟同女儿的话,“你能做医生,你表姨得开心死了。她自己女儿没能考上医学院让她心里疼了半天,现在你能替她女儿出气,她不得高兴。” 她妈妈这是多大的脸,认为表姐能把表妹的女儿当亲女儿看待了。 事后谢婉莹想想,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周若梅真就没当着众人说过任何人坏话。原因只有一个,医生只靠普通人不懂的医学知识,都能把一般人压到没话说了。 像她小学都没有毕业的妈妈看自己表姐,从来当医生的表姐身上全是光环。当然,接下来要看表姐是真心对表妹好或是其实心里另藏诡计。 花了一百块钱买了八颗橙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孙蓉芳颇为满意,感觉有点儿底气可以带女儿去表姐家里做客了。 母女俩这回走进了医院旁边的小巷子里,这里是保安说的近路,可以直通医院职工小区。 医院福利好,表现有自己的职工宿舍小区,小区里的楼地段好,质量又不错,环境安全优雅,再有靠近医院。人少不了生病,家在医院旁边心头多踏实。谢婉莹记得,后来房价飞涨,医院这年代留下来的宿舍无不例外都是热饽饽的二手房。 周若梅住在堪称黄金楼层的三楼,小区中间。对此,孙蓉芳又对女儿吹嘘自己表姐家了:“你表姨夫,是普外科的第一把刀,知道不?去到那,记得好好叫人家。” 谢婉莹先不吱声,既然刚才说了都阻拦不了自己妈妈,只好等着去到对方家里等对方泼一把冷水,让自己妈妈能脑袋醒过来。 爬到三楼,孙蓉芳按了门铃,怕里头的人听不见又叫:“周若梅在吗?” “在。”里头有个女人的声音应着,走到门口开门。 第4章 当医生的门槛 门一开,露出一个剪着短发显得干净利落的女人,左下巴有颗痣,号称美人痣。 “你表姨,快叫。”孙蓉芳对女儿使使眼神。 “表姨。”谢婉莹低声说。 “进来。”周若梅叫她们母女俩进屋,自己先走回客厅去。 孙蓉芳带女儿进了门后帮自己表姐关上门。 “记得换拖鞋。”周若梅提醒她们。 换上了门口的室内拖鞋,孙蓉芳对表姐笑笑:“你们家拖鞋真漂亮。” 周若梅听到表妹这声夸也笑了:“他们从国外带回来的。” “国外的拖鞋?”孙蓉芳使劲儿瞅瞅脚上穿的。 “妈,进去坐。”谢婉莹拉了下母亲。 孙蓉芳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借机对女儿进行教育:“好好向你表姨学习,以后,让人家也白送你国外的东西。” 周若梅笑个不停,叫她们坐的时候,又对表妹说:“你自己拿茶几下的茶罐。想喝什么自己来。我这里什么茶都有,国外的红茶,国内的铁观音,西湖龙井,全有,你自己看着办。” 一听表姐这话,孙蓉芳高兴极了,自己拎了个开水壶急匆匆去水池那边装水拿来烧,准备泡茶。 谢婉莹找了张小凳子坐,膝盖上抱着自己的书包。 对面周若梅的眼在她的五官上暗地里打量着。 孙蓉芳拿着装完水的水壶回来了,问表姐:“你老公呢?” “他在房里看书。”周若梅说。 孙蓉芳说出请求:“我想让莹莹请教请教你老公。莹莹说她想考外科医生。” “外科?”周若梅宛如大吃一惊,“她要读医学吗?” “对。我电话里不是和你说了吗?等莹莹毕业了,你帮她想个法子留在你们医院里。” “我们现在医院不好留了。现在这年头,医生的学历在提高。像我们医院,再过两年,本科应该不收了,只收研究生以上的学历,只怕她来不及。” 孙蓉芳听到表姐这么说,有些着急:“你在你们医院里都不能给莹莹介绍吗?” “哪里行,有本事,和院长做亲戚去。不过我们医院院长的儿子已经娶媳妇生孩子,没这个机会了。”周若梅乐呵呵的。 孙蓉芳愁得揪心:“表姐,你真没法子了吗?” “有办法。除非莹莹自己考进我们医院。”周若梅说得轻描淡写,“等莹莹考上再说,不急,不知道她高考是什么情况呢。” “她老师说了,说她成绩不错。她三次市内模拟考,全在全市前一百名内。” “全市名列前茅算什么东西?我儿子当年考仲山医,考到全省前三百名考上去的临床医学班。如果莹莹想考医学,省内考的不是仲山医别读了,读出来没用,人家觉得你没本事。省内一流医院要招的,全是要仲山医毕业的学生。你难道想让你女儿去县城里当个卫生院里的卫生员吗?” 孙蓉芳听完这些话傻了眼:这样说的话,她女儿还考不考医? “仲山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科,去年最低录取的考生分数,是省内前两千名成绩内的学生,你家莹莹肯定考不进去。”周若梅断定。 “所以,表姐你女儿是因为——” 第5章 全国第一的医学院 “对啊,我家的露露我一早和她说了,要么考上仲山医要么别读了,去读个仲山财经好过去其它医学院读书。所以我家露露去上了财经大学。” 孙蓉芳来时的那股高兴劲儿全没了。 眼瞅着表妹的表情,周若梅却来兴致了,招呼:“快泡茶,你不是说你喜欢国外的吗?这个红茶可好喝了,你试试,正是国外送来的。” 孙蓉芳不知道怎么接上话。女儿想当个医生竟然是这么难的,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知道医生也分等级的,只是没想到在高考阶段已经这么残酷了。 “客人来了啊。”屋里书房的门口一开,从里头走出来一个高大斯文戴着眼镜的男人,是周若梅的老公丁玉海。 “你好,姐夫。”孙蓉芳转过头打招呼。 “听说想考医学院?”俨然,客厅里的对话丁玉海早就听在耳朵里了。 “是,莹莹说她想做外科医生。”孙蓉芳兴匆匆替女儿说,想着或许表姐夫和表姐的意见不一致。 “这是做梦呢。” 丁玉海这盆冷水突然浇下来,把孙蓉芳吓死了。 周若梅一边笑一边拍丈夫的手臂:“给我表妹留点面子。她们不懂医学这东西。” “所以这不是需要给她们说清楚吗?她想做外科医生?妇产科也是外科。是要做妇产科医生吗?”丁玉海盘问。 一直没说话只看着地板的谢婉莹,抬起了头答:“不,我要做心胸外科医生。” “心胸外科医生?”丁玉海直摇手,直摇头,“全国女心胸外科医生,据我所知,没一个。” “前些天报纸上说有个——”孙蓉芳对这事也是听看报的女儿说的。 “报纸上是宣传用语。我知道你说的那个谁。那人被国内送去国外镀完金回来,据我知道的,他们家院长让她做几台手术上报纸给他们医院的形象加分,实际上,接下来他们科里最重要的手术,没一个会经过她的手主刀。本来就是,女的当什么外科医生。妇产科是例外,是因为病人和病人家属有要求。心胸外科是所有外科中最难最高风险的,外科主任和院长断断不会把这样的手术交到女外科医生手里。” “是什么原因女的不行?”孙蓉芳磕磕巴巴地问。 “女的能熬夜吗?女的能在手术台边站个二十四小时不知累吗?女医生有固定生理期,每个月那几天你能身体畅通无阻上手术台?” 说的全是事实,孙蓉芳耷拉下了脑袋。 “你让你家莹莹别做医生了,考个财经做个会计,或是当个老师,在男人圈子里都是被人喜欢的女性职业,未来婚嫁没问题。”周若梅给表妹打算打算。 “不,我要做医生。要考首都的医科大学,国协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八年制,外科方向,一个班只招十人的那个班。”谢婉莹逐字逐句地说,这个高大上的梦想于重生的她而言,终于有机会可以触摸到了,她绝对会紧紧抓住。 第6章 不给她考上 “什么本硕博八年制,十人一个班?”孙蓉芳应该也是第一次听到女儿这么说,听不懂,看看表姐表姐夫。 周若梅和丁玉海的脸上青白交错。 周若梅一个生气,对表妹挥挥手:“别泡茶了,你们回去。” 真是没礼貌的一个孩子,长辈说了一大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有什么好讲的。 孙蓉芳愣着,不明白自己女儿这话怎么把表姐表姐夫得罪了的样子,明明女儿也没有说人家一句坏话。 表妹家的人是真蠢还是假蠢的坏。周若梅心里头怀疑。说自己绝对能考上国协医科大学的本硕博连读,不是把他们家考上了仲山医的儿子,一个医生世家的儿子都骑到头上踩吗?还当着她和她老公的面这样踩,能让她和她老公不生气? 如果说仲山医是省内排名第一的医学院,那么国协医科大学是全国排名第一的医学院。那里的本硕博连读班,堪称全国医学院第一班。 “回去,好好想想我和我老公说的话。”周若梅语重心长地对表妹说。 表姐真心遣客,孙蓉芳只好起身带女儿回去,临走前把新奇士橙留下来,被周若梅拒绝。 “带回去自己吃。我知道你们家的经济条件。我也要和你说明白一点,当医生前期是很苦的,没什么钱。如果去了小县城卫生院,工资比一般人还低。你想好了再让莹莹考不考医学院。” 表姐这话真锤人,让孙蓉芳对女儿考医学院的事彻底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去了小县城里的卫生院,别考了,没意义。孙蓉芳想。 离开表姨家,谢婉莹一路表现得非常冷静。 “你自己怎么想?”孙蓉芳回头问女儿,“你表姨我听她说的挺有道理,要不,咱们别考什么医学院了。” “妈,等高考完成绩出来再说不迟。”谢婉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干脆用成绩表态就是了。 “你表姨说你考不上的。”孙蓉芳摇头晃脑,显然已经被自己家表姐给洗了脑子。 谢婉莹想,如果自己妈妈这时杀个回马枪去听周若梅的心里话,估计是会大跌眼球。 周若梅从来就看不起低学历嫁的货运司机的表妹孙蓉芳,知识分子在内心里总是觉得高人一等嘛。 表妹家走了以后,周若梅和老公丁玉海聊道:“可惜了,当什么医生,我看莹莹样子还长的不错。当医生不如去学唱歌。” 丁玉海听了老婆这话,心里不得不佩服自己媳妇心肠够歹毒的,岂不是叫人变相去卖相吗? 周若梅想,表妹的女儿未来真靠卖相的话,不用她担心个半天人家孩子骑到她孩子头上去了。 货车司机的女儿,如果真当了医生赢了医生家的儿子女儿,要叫她心碎的。 电话响了,丁玉海就近拿起话筒。 “老丁,今晚急诊出大事了。” “怎么说?” “急诊有个年轻的光靠肉眼初步诊断出了罕见的主动脉瘤破裂!” 第7章 没有专科医生怎么办 “曹医生,你太厉害了,这样罕见的病都能被你快速诊断出来!” 实习生和护士围在周围叽叽喳喳,曹勇望着ct报告单上的结论,有点儿愣。说起来,不是他第一时间判断出来的,是那个高中女生—— 她究竟是谁? 转过身,曹勇拨开周围的人,快步走到了急诊室门口。 眼前的小庭院里停着医院内的救护车,没有人站着。 难道他是做梦,梦见一个小仙女下凡来对他说病人是怎么回事。 “曹医生,你在找谁?”跟在他后面的护士问。 “刚是不是有个女孩站在院子里,穿着高中校服。”曹勇指着谢婉莹站过的位置询问其他人。 “没有。”护士实习医生均纷纷摇头。 “曹医生,我打电话给我们医院普外科,但是我们医院没有专门的心胸外科。他们说他们做不了这个手术。”奉命打电话通知其它科室的实习生跑了回来,急得满头大汗和曹勇报告道。 曹勇脸色陡然一变:糟!他忘了,这不是他原来所在的医院。 那头丁玉海接到自己同事打来的电话很吃惊:“哪个年轻的家伙这么厉害的,主动脉瘤是比较罕见的病例了。” “不是我们医院的年轻人,人家是院长和首都医院的老同学借来到我们医院新建脑外科做交流指导的。说在医学院的时候已经是个学霸,海归派,来一个星期,姓曹。今晚好像是刚好临时代替谁做了我们医院的住院总,所以被他碰到了罕见病例。” “首都来的高材生,厉害了。问题是诊断出来了能怎样?转到省医院去怕也来不及了。我们市内能做这种手术的家伙是没有的。虽然我们院长虎视眈眈,早想超越市一打造全市最先进的外科,引进了体外循环机,至今却没能引进一个心胸外科专家到我们医院。”丁玉海说到这里,嘴里不禁飘了股得意。 做医生,和做饭一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首都来的医生到了他们这照样需要受到环境的限制。曹勇今晚得认栽了。 医院里,曹勇一路走向手术室一路脱掉外面的白大褂,露出里面穿的绿色手术服,手拿摩托罗拉手机和自己医院心胸外科的老同学朱会苍讲电话:“你和我说怎么做,我来做,这医院没人能做。” “你疯了吗?这不是我们医院。” “不然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死,他有老婆孩子的。” 病人家属所在的区域,哭声一片。 “哎。”朱会苍叹口气,说到培养心胸外科专科医生有多难,外行人是不懂的,因此家属指责为什么医院里头没有心胸外科专科医生,只能说,全国有真正心胸外科科室的医院少之又少,很多地级市一家这样的医院都没有。 回头,朱会苍和老同学说:“我告诉你怎么做可以,但是你得小心翼翼,因为心胸外科是成为普外后还要专科培养两年出来的。” “行,我们脑外科不也一样。我是对心胸外科实习的事有些记忆,现在跟你确定一下。” 第8章 知道了她的名字 想起了曹勇是他们医学院有名的学霸,朱会苍一想放心下来:“我对你有信心,你做。” 准备刷手消毒进入手术室,实习医生帮拿着手机。 朱会苍一边和他回忆复习手术功课,一边夸起老同学:“你这第一时间就排除了心梗,有这个本事,当初来我们心胸外科不是更好吗?” “啊!”对于这事儿,曹勇和老同学说句实话,“回去我再和你说明白是怎么回事。” 手术室彻夜通明。 第二天早上,整个医院都知道首都来的学霸将急诊危凶急的罕见病例救活了。 丁玉海拎着公务包回到外科上班的时候,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据说这个曹勇才二十几,未来肯定会更了不起,因为外科医生的黄金阶段是在三十到四十多岁。 和老公的郁闷不同,周若梅心情澎湃,要走去急诊要去看首都来的曹帅哥。 和首都人打好关系的话对自己未来当医生的儿子有利,而且听说人家是单身,说不定自己女儿的婚嫁就此可以有落处了。 “闵护长。”周若梅拉住急诊室护士长的手拉近乎。 护士长一眼洞察出周若梅的算计,私底下告密:“是个帅哥,要不是我没有女儿,肯定把自己女儿拉来这里和对方见见面。” 周若梅垫着脚尖,看到了迎面走来自带炫风的曹勇,眼中发亮:分明比护士长说的帅多了。 “曹医生,这是我们妇产科的周医生,她有个女儿,在仲山财经念书,只比你小几岁。”护士长接到周若梅的示意,特意给曹勇这么介绍。 曹勇偷偷打了个呵欠,做了通宵的手术,如果不是要来交班他早去睡了,听不进这些人的废话。 见对面曹勇没回答没理睬她们,周若梅和护士长对对眼:首都来的人就是有底气的傲。 “周医生。”门口昨晚值班的保安进来问周若梅,“昨晚上是不是有亲戚来找你?她们走错路了,走到急诊这里来了,后来有没有找到你家的门?” 听到保安这话,周若梅感觉是表妹孙蓉芳给自己丢脸了,于是没答话。 “不是吗?”尽责的保安追着她问,“她女儿说是要高考了读高三,所以她妈妈带她来找你。她妈妈叫她莹莹,昨晚站在我们急诊室门口的小院子里。” 是昨晚的小仙女?低头检查病历的曹勇忽然耳朵能听见了,抬起头来,手里钢笔指向保安问:“你说昨晚的女学生叫莹莹?” “你看见了吗,曹医生?”保安惊喜,终于有人给他证实他没有撒谎了,对曹勇猛点头,“是,她妈妈叫她莹莹,要不你问问周医生?” 曹勇的目光转过来时,周若梅心头一紧,摆手:“我没有这样的亲戚,你不要听他胡说。” 连口否认的周若梅心想,曹帅哥是她女儿儿子要巴结的首都贵人,岂能给表妹家牵线搭桥。 说完周若梅转身就走,躲开曹勇毅问的视线,她有感觉,说什么都不能让曹勇接触到表妹家。 曹勇只得低下头,手里的钢笔却在纸上不知不觉中写出了小仙女的名字:莹莹。写完,他自己都愣了。 第9章 天外有天 谢家清早六点多钟,一家人吃早餐。 谢长荣问媳妇:“你带莹莹去问你表姐,怎样了?” 孙蓉芳回想昨晚上的经历,根本不愿意回答。 看媳妇这表情,谢长荣仿佛早有所料,道:“我不是早说了吗?你指望莹莹当医生,不如指望我们儿子。” 昨晚周若梅和丁若海真是这样说的,说女的做外科医生的机率几乎是零。外科医生听起来是帅,内科医生一般老百姓觉得是那样而已。 孙蓉芳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说着,她给身边读小学的儿子碗里再夹上一颗鸡蛋。 对眼前的场景,谢婉莹早就习以为常了。那年,她妈妈不顾高龄非要再生个儿子,哪怕被罚款,哪怕被单位解职双开。 谢家不能没有孙子不能没有男丁不能没有了香火,这是她爸爸和整个谢家的态度,她妈妈只能夫唱妇随。 她谢婉莹自小学校里奖状拿一堆,最终获得的只能是她爸爸夸她的时候同时说:“可惜是个女的,没未来。” 问题是周围一帮人,不管是她爸爸妈妈的同事或是亲戚朋友全是这么说:“养女不如养儿。” 连知识分子表姨和表姨夫都认为:“女的拿不了手术刀,只有男的有机会。” 铃铃铃。 电话响了。谢长荣起身去接电话,和媳妇说:“我爸打来的,应该是。” 谢爷爷在对面对儿子说:“我打听过了,让莹莹去报师范学院。女的做老师最好。” 听到这话,谢长荣更乐了,对一厢情愿的媳妇和女儿说道:“瞧瞧,我爸也这么说。” 孙蓉芳“啪”甩了筷子,气得吃不下饭了,走去阳台晾衣服。 或许,她妈妈曾经有想过摆脱这一切束缚,无奈自己没能力只能指望女儿,买了一袋一百块钱的新奇士橙,结果有学历的表姐一样鄙视女的。 把包子塞进嘴巴里,谢婉莹拎起书包,走到家门口推开自行车骑上就走。 临近高考,六月末七月初酷暑,早早太阳已经很晒。上学的学子们顶着大太阳骑着单车去学校,路上熙熙攘攘。谢婉莹就读的金桥高中在松圆全市排名第一。 正因为女儿在这样的好学校念书,孙蓉芳才对女儿的未来抱了一丝梦想。只是周若梅昨晚的话揭开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天外有天。 松圆市不是省会,只是全省的一个二流地级市,成绩前一百名的考生放到全省比较,这个成绩绝对会被降到几千名以外。高考不是只是和自己市内的考生比,是与全国考生相比。 即便如此,周若梅昨晚上说的话绝对是过火了,有意打击表妹和表妹的女儿。 模拟考的成绩代表不了高考。很多考生模拟考考的好,高考一塌糊涂,还有些模拟考一般的,高考忽然像火箭冲上了天,成绩爆了。 谢婉莹回想起了前世,那时候她真的被表姨的话给吓唬到了,因而填志愿的时候规规矩矩填了二流医学院的检验技术专业。 第10章 填写志愿表 最终高考成绩出来,她的成绩居然是可以进仲山医的。只可惜,迟了迟了。也是在事后,她才知道自己表姨根本不想她和表哥一样进仲山医读书。 读了仲山医相当于可以留在省会大城市工作了,人生阶层立马上了一个台阶不止。周若梅是不愿意看到表妹的女儿就此飞上了枝头。 好在老天有眼,让她可以在这个关键时刻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了。 今天是全市高三学生填写志愿表的日子,课室里的大吊扇嗡嗡嗡地响。 讲台上的班主任刘慧,叫班长把高考志愿表分发下去。先发的一份模拟表格,填完模拟表格再照着抄写到正式表格上,避免出错。 刘慧在讲台上对着班上的同学说:“院校编码、专业编码,切记不要填错了,填错了事大。什么是提前批,什么是第一批第二批院校,高考招生目录上都写着了。记得勾选同校专业调剂,这是给你们多一个机会。” 课室里全是刷刷刷下笔的声音,刘慧知道自己班上这些同学个个精明,该知道的早做好功课了,因此并不担心。 等过会儿模拟表格填完,她收起来拿去办公室对对再说。 班主任一走,课室里马上变成了菜市场,说话声一个比一个响亮。 “莹莹,你填的什么?” 谢婉莹被身边的同桌张薇推了把肩头,答:“医学院。” “你打算做医生吗?可我妈觉得你做不了医生。”张薇摇头晃脑。 “你妈不是银行里的高管吗?” “对,她在银行里看人看得多了,早看出些门道出来了。”张薇很相信自己母亲说的话,因此看同桌的样子和自己妈妈一样,感觉谢婉莹未来的出路只有一条途径是嫁人,“我妈说,莹莹你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做老师最好,不然去学艺术也是很好的。” 低头看书本的谢婉莹压根儿没抬头。自从前世知道表姨的真面目后,她现在没法对所有长辈都抱有天真美好的想法了。 “你呢,你准备去哪儿?我听说你妈要让你去英国留学?”后排的男生胡浩,在她们两人中间探出个脑袋问张薇。 “是,我妈给我安排好了,在省内财经转一圈然后去英国。”张薇说留学海外的时候,嘴里扬着股轻松自如的劲儿。 周围的同学听了羡慕不已。 九十年代末,能真正靠自费留学海外的家庭不多,可见张薇家是真精英家庭。 “张薇,你一定得给我留个电话。”胡浩率先把同学录拿了出来,让张薇一定要给他留言。 谁说学生是单纯的。越精英的学校里的学生越是不单纯,一个个聪明绝顶,要没有一个不势利眼的是不可能的。后来谢婉莹回想起来这一切,只能说,同学情若没有同甘共苦过,更多的是塑料情。 张薇的笔在胡浩殷勤递上来的同学录上写,看了看同桌,对胡浩说:“我写完,要不要给莹莹写?” “莹莹,你写吗?” 第11章 穷人孩子早当家 听听这语气,都知道人家压根不想让她留言。谢婉莹顺理成章摇摇头。 “看,她不喜欢。”胡浩嘻嘻笑着,不觉得她不写对自己有任何损失。 货车司机的女儿,哪怕考上了一本,出来没有家里人扶持就业照旧是一大问题。穷人家的孩子要么是成绩顶尖再顶尖,出类拔萃到全国知名才有可能叫人另眼相看。 谢婉莹的成绩不上不下,不是顶尖的,家境只是那样,因而没人看得上。 想想自己前世,拿着同学录去和人家交换来写,没有一个是像求张薇这样主动来求她写的。这回重生后,谢婉莹把同学录收了起来,没人叫她写的话,她也不会自讨没趣去求人家给她写了。 “你去英国准备未来进入哪家银行工作?”胡浩一股热劲儿只追着张薇问,“英国伦敦是全球金融中心。” “你知道的挺清楚的嘛。”张薇手里转着圆珠笔,“我不知道,等我妈给我安排。” 听见张薇这样说,谢婉莹想起了前世同桌的人生。张薇在国内没读完本科财经马上去了英国读金融,最终却未能如愿进入国外银行工作。因为张薇在国内银行当高管的爸爸妈妈拿不出顶级富豪的价钱给女儿进国外银行。 谢婉莹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同桌说实话的,因为人家全家一心崇洋媚外谁也挡不住。 “张薇,你几号生日?”胡浩热乎乎地贴着张薇的肩头问。 张薇斜眼瞟了瞟他:“你也想出国留学?” “我爸有说过让我出国,问题我们家国外没人,不像你妈。要不,以后我们经常联系。”胡浩建议。 张薇转回头,对胡浩毫无兴趣。 胡浩她看不上眼,胡浩身高矮是一个矮冬瓜,反而是戴眼镜的赵文宗长得比较帅气点。可赵文宗早默默看回自己的书了,他的家境只能说比谢婉莹好一点,羡慕归羡慕,但不会自不量力以为自己攀上张薇能出国读书。 等胡浩去其他同学那儿瞎聊,张薇告诉谢婉莹:“他要是问你有关我的生日,你别告诉他。” 谢婉莹点点头,这种烂事儿她没心参与。 张薇和其他人说话去了。 见这两人不在了,赵文宗偷偷摸摸把书包里的同学录拿出来给了谢婉莹:“你帮我写一个。” 写个同学录都得提心吊胆的,谁让有人的嘴巴就是臭。什么事儿都能扯到鄙视链上去了。 谢婉莹接过他的同学录,想想是重生来第一个叫她留言的,于是认认真真地给赵文宗写上一句意味深长的祝福语。写完,递回给赵文宗,嘴角弯弯神秘地笑一笑。 见她的笑颜,赵文宗忍不住咕哝了句:“你比张薇漂亮多了。” 漂亮归漂亮,精英学校的男生都知道漂亮的女生不能当饭吃这个道理。 谢婉莹回过头去,重生让她早明白这些道理了,赵文宗夸她的话直接从她耳边刮过去变成一阵风。 低头看着她留言的同学录,赵文宗的眼皮子一跳,愣住了。 第12章 认定她考不上 同学录上一行娟秀漂亮的楷体小字:希望你能考上国西理工计算机专业。 国西理工计算机是省内录取分数线最高的一个专业,他赵文宗做梦都想考上。但是——自己那个成绩很难。。 “莹莹,你——”赵文宗刚琢磨着开口要问问她的意见。 门口,突然有人一声大吼:“谢婉莹,刘老师找你过去办公室。” 班里所有同学唰的转过头去。课室门口,班长双手叉腰,貌似很生气,更叫所有人纳闷地回头看向了谢婉莹。 心中早有所料,谢婉莹起身走出课室,步伐迈得轻快稳重。 “出什么事了,班长?”胡浩走过去班长面前询问是什么情况。 “她不知道发烧了还是发神经了,给我们全班和刘老师丢脸了。”班长气呼呼地说,“你们知道她填的什么吗?填的全国第一的那个外科班。” 只要要参加高考的,谁不知道班长说的是全国第一的国协医科大。 班里所有人先是错愕,紧接一堆人捧腹大笑。该是不知道多天高地厚的人才会想去填那个班。 见到此情此景的赵文宗急急忙忙把谢婉莹给他的留言收起来,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到了老师办公室门前,谢婉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我找刘老师。” “谢婉莹来了吗?刚好,赶紧给我过来!”刘慧的语气冲她很急。 平心而论,刘慧是个责任心很强自尊心也很强的班主任。 走进老师的办公室,谢婉莹来到了自己班主任的办公桌面前。 刘慧抽出里她填的高考志愿表,问:“你填的?” “是的。老师。” “和你家里人商量过的吗?” “是。” “你有没有把老师的话转给你妈你爸知道?”刘慧想想,或许是老谢家的人不太懂造成了这个结果。 “我妈尊重我的个人意见。” “你妈支持你吗?” 谢婉莹知道,她妈为了她能未来做个医生,不惜花了一百块买新奇士橙,做梦都想女儿当个大医生。想到这儿,她重重地点了下头:“是。” 刘慧呆住了,喃喃着:“你等等,我给你妈打个电话。” “别担心,刘老师,我一定能考上去的。” 刘慧转回身冲她瞪个眼:“谢婉莹同学,之前老师让你仔仔细细阅读高考招生目录手册,你究竟读了没有?!你想考,和考不上是两码事你知道不知道!以你成绩你怎么能考得上!” 由于刘慧的声音很大,办公室里所有人全听见了,包括老师和来找老师的其他班的学生。 不会儿,应该是全校都知道她谢婉莹填的什么了。 不止是刘慧,其他老师一个个皱起眉头。 “不知天高地厚,老师的话不好好听。到时候你成绩上不去你填的学校,没学校要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老师,请相信我,我愿意为我自己填写的志愿表负责。”事到如今,谢婉莹也只能这么说了,毕竟如果说她自己是重生的估计也没人信。 “问题是你考不上!” 第13章 立志坚定 所有老师异口同声,这会儿,老师们仿佛集体忘了高考可能出奇迹的机会。不是,老师不是忘了,而是一致只笃定了她谢婉莹不可能出奇迹。 “刘老师。” 谢婉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自己同桌张薇也被刘慧叫来了。 刘慧面对张薇招招手,眼里带笑,语气温柔地说:“张薇同学,我和你妈妈交流过了,我建议你可以报考更好的学校。以你的成绩,有可能在高考里获得突破。” 张薇点点头。 刘慧突然一伸手,搭在张薇的肩头上亲热地说道:“以后,要去英国,千万别忘了母校和老师知道不?” “知道知道,放心,刘老师,我不会忘记你和其他老师的,也不会忘记班长和同学们。”张薇说。 刘慧听见学生这话很感动,搂着张薇好像这学生变成了自己的亲女儿一样。 那个时代,能有一个自己的学生去留洋海外老师脸上绝对有光,才不管这个学生是不是花钱去的。 见到这种情况,谢婉莹转身就一个人走了。 前世她填的规规矩矩,所以没见这种状况发生。重生让她不得不对自己班主任和学校的老师大开眼界。 回到了课室里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周围一帮同学眯着眼睛,偷偷看着她窃窃私语着。谢婉莹想了想,生怕赵文宗和她一样被刘慧误了前程,于是回头想看看赵文宗是不是看到了她的同学录留言。记得前世里头,赵文宗的成绩是在高考中爆了,从全校前几十名突然爆到了全校前三,理所当然能上国西的计算机。 赵文宗的头却是埋在了书本里头,俨然在躲着她了。谁让她现在已经是全校第一笑柄了。 一股气在谢婉莹心头里翻涌着,她对赵文宗说:“要相信你自己的能力!”说完,她回过头,一样低头翻起课本。 过会儿,刘慧回到课室,发下了正式的高考志愿表,让学生们照着模拟表去填。边发表格,走在课室的中间,刘慧一边语重心长地对某些学生说:“基本上,你们大家填的志愿老师帮你们仔细参考过了。个别学生的问题,老师叫你们过来和你们单独谈过了。该怎么填,你们都很清楚。老师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志愿表不是天方夜谭,你们想读什么就填什么,而是要自己知道自己的能力,知道自己家的能力,知道不?” “知道。”胡浩喊。 “谢谢刘老师!”班长带头。 一帮学生们纷纷跟着班长喊:“谢谢刘老师!” 赵文宗的笔头在志愿表上打了一丝抖动,再看坐在他前面的谢婉莹是纹丝不动好像未曾受到任何影响,视野里这道坚毅纤细的背影让他眼瞳里露出了丝吃惊。 刘慧走了过来,故意站在了谢婉莹的身边看着她写的。这一看让她又是火冒三丈,只见谢婉莹这回连第二志愿第三志愿都不填了,只填了一个国协医科大的外科班。 不管了!一个货车司机的女儿竟然以为高考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第14章 为了母亲1 高考是人生的转折点,这样一句话,写红色在横幅上,高高挂在了学校教学楼的高考打气墙上。 放学时,谢婉莹拎着书包下楼梯,回头见到这句横幅,突然觉得相当讽刺。 原来这样一句话在某些老师们心里面是两面派。像她和赵文宗这种,能从三流变为二流已经是美满人生了。如果变成一流,刘慧他们会认为她和赵文宗属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莫怪她表姨周若梅那天晚上那语气对她妈妈和她几近挖苦。 你一个货车司机的女儿你考什么医学院?你考出来没有人带也没人要,去县城卫生院呆着。 回家之前,谢婉莹绕了一趟文具店买了些高考要用的考生用笔,有备无患。她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进家门,后脚班主任来了。 “孙蓉芳,你家孩子班主任来找了。” 隔壁邻居一声叫唤,在厨房洗菜的孙蓉芳擦擦手走出来迎接贵客,在客厅见到了刚回家的女儿,催声说:“给你老师倒杯水。” 她妈妈不知道她在学校和刘慧顶过嘴,谢婉莹默默走到厨房去,不想和班主任面对面。 “刘老师,请进请进。”孙蓉芳主动帮进门的刘慧搬椅子。 刘慧也是第一次到谢婉莹的家里,进门只看这个家境:不够四十平的平房,斑驳的墙面,瘸腿的桌子和椅子,没沙发。 眼看女儿班主任这个眼光,孙蓉芳想起了被表姐拒绝的进口橙子,献殷勤道:“刘老师,我给你切个橙子,是进口的新奇士橙。” “别忙别忙,有几句话要和你们家说清楚。”刘慧说。 什么新奇士橙,刘慧是一分钟在这个破烂房子都呆不下去。要知道她昨晚刚去了张薇家一百多平米的小区楼房,两个女学生的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孙蓉芳一听老师这个语气不对,怔在原地了:女儿要高考,这是出什么事了。 “老师,您说。”孙蓉芳战战兢兢地问。 老师上学生家里,哪个学生家长不得紧张个发抖。 “你们家知道谢婉莹填了什么高考志愿吗?” “她说她要考医学院。”孙蓉芳想到女儿的梦想说。 “老师不是不支持她去考医学院,只是她这个成绩,说实在的,能考上省会的医学院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我估计她考不上。学校基于她这个成绩,老师们一致认为她去考附近的师范学院更好。” 站在厨房里头看着烧水壶的谢婉莹,淡定如山。察觉到了刘慧来只是为了出她自己心口一口气,没关系,志愿表她填都填了,改也改不了了,谁也管不着了。 “是吗?”孙蓉芳的口气低了下来,老师这话和表姐说的一样,她早就知道没辙了。 “问题是。”刘慧说,“谢婉莹她自己非要填国协医科大,那是全国第一的医学院,全国只招十个人。” 孙蓉芳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女儿真填了,当着她表姐说的那个志愿,让她表姐气得要死的,填了。不知为何,她心里居然有些高兴。 第15章 为了母亲2 “怎么,你同意你女儿填的?”刘慧皱起眉头,明显对于孙蓉芳这个反应不满意。难道这个家长也天高地厚不听老师的话。 “她自己要考的学校,当然只能她自己决定。”孙蓉芳说。 这听起来是非常合情合理的,尊重女儿的母亲的话。然而,让刘慧登时怒火冲天。 刘慧站了起来:“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这回来就是给你们家长讲清楚的。如果到时候她高考的分数达不到国协的分数,她又没有填写其它高校,等于说什么大学都没得上了。这个不是我们老师的责任了。毕竟我是一再和你们说了,她成绩就那样,绝对考不上国协。” “如果,一旦考得上——”孙蓉芳嘴唇哆嗦着问老师。 “什么!我都说她考不上了,你没有听清楚吗?” 孙蓉芳面对女儿愤怒的班主任吃愣着,这不是高考还没考吗,老师怎么能这么一口咬定她女儿考不上的? “总之,她考不上国协,最终导致上不了任何一所大学,不是老师的责任。我作为老师,我有培养过很多学生的经验,我和你说实话,你们家这个环境想培养一个医生是痴心妄想。你自己不是医生带不了她,她未来有医院里的人脉帮她留在市内的医院工作吗?” “我表姐在医院工作——” “表姐,关系这么远的亲戚你认定她能帮你女儿?” 在里头听着的谢婉莹忍不住一笑,反而是同样看不起她的班主任看穿了她表姨的心思了。 孙蓉芳悻悻然的,自从昨晚从表姐家里回来,她是感觉到了周若梅好像压根没想过帮她这个表妹。 “行,就这样。自己家里斤两多少都不知道,自不量力,难怪一家混成这样。”刘慧一边摇头一边提着老师的公文包走出谢家。 “妈,喝杯水。”谢婉莹把煮好的开水倒了一杯拿出来给母亲喝。 接过女儿的开水,孙蓉芳正想着问女儿是不是真填了那个了不起的大学。 “喂——”门口突然一声大叫打断了她们母女的对话,母女俩回头一看原来是谢长荣回来了。 冲进家里的谢长荣对老婆先一顿臭骂:“听说班主任来我们家了?你怎么招待人家的?我在门口听隔壁老吴说了,说莹莹的班主任很生气。” 那年代得罪一个老师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左邻右舍传开来谁都知道这家人的孩子完蛋了。 “没有没有。”孙蓉芳给老公解释道,“莹莹的班主任过来只是为了解说填写高考志愿的事情。” “我听说了,说你完全不听老师的话,也不听你爷爷的话,填什么医学院,不填师范学校,你想怎样?”谢长荣转过头,手指到了女儿的脸上,眼珠子像要吃了人似的。 女孩子读师范学校多好,有生活补贴,学费全免。其它专业没有这个福利的。 “好好去读师范。”谢长荣教训道,“别再给家里添麻烦了,家里没钱给你读书了!” 第16章 技能觉醒 她爸爸讨厌她,讨厌到了极致。 自从她出生,哪怕她成绩再好都是她爸爸的痛。因为她是个女孩不是个男孩,每次她的学习奖状都在打她爸爸的脸。女儿那么能干能干嘛,要是儿子这么强才好。 老谢家哪里只是重男轻女,是男人是主女人是奴。谢婉莹太记得了,每年家里过春节一大家族吃饭,谢家的媳妇女儿全部不能上主桌吃,都在厨房里吃。只有男人和儿子孙子可以在桌上吃喝玩乐。 她要当医生,当男人才能做的外科医生,是想为自己,为自己妈妈,为老谢家所有女人,为这个地方所有被轻视的女人们争口大气。 你男人能做到的事情我女孩一样能做到。 谢婉莹一双眼和自己爸爸对视着,目光铁骨铮铮。 谢长荣的喉咙里不禁吞起了唾沫:“你敢瞪你爸!” 不说话的谢婉莹,直接转过身去。 见状的谢长荣举起手。 “别打她,你打她做什么!”孙蓉芳拉住他的手臂。 “你教出来的,是你教出来的逆子,会瞪她爸了。” “她没有——” “怎么没有?我丑话先和你们母女俩说清楚了。她这次考不上大学,给我去嫁人!” “什么就她考不上大学了。莹莹她成绩一直好。”孙蓉芳急得跳脚,声音沙哑是要哭了。 谢长荣看见老婆要被气哭却是高兴了起来,感觉扳回了一局:“我知道她绝对考不上。到时候有你大哭的。然后必须老老实实听我和我爸的话,去嫁人。” 说完这话,谢长荣扬起头洋洋得意走出门去。 孙蓉芳一声呜咽,坐在椅子上摸起了眼睛。 把新奇士橙拿出来,谢婉莹切了拿出来给母亲吃:“妈,我们自己吃,别送给人了,也不用理他们说的话。” 孙蓉芳没心情吃,只知道,所有人都说她女儿考不上。 “妈,你吃一口,你得相信我。如果爸不给我钱读书,没关系,我自己打工赚学费。”谢婉莹在母亲面前蹲了下来,把橙子送到了母亲的嘴边。 谢婉莹给自己妈妈的嘴里塞着橙子。 她知道,她妈妈太不容易了,所以她一定要改变自己和妈妈的命运,改变她妈妈在这家里的地位。 看见女儿的这双眼神,孙蓉芳很久很久没能回过神来。 接下来家里高考前的这几天像是风平浪静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前的前奏。 临考前那天晚上,谢婉莹打着手电筒翻着一本存放在家里的医学外科书。 整本书书皮早被虫子蛀过的破破烂烂的一本书。这是她妈妈当年作为知青下过乡带回来的。当年孙蓉芳在村里曾经被派过去卫生院帮忙做卫生员,也想过就此学医的,只是后来遇到了她爸爸,梦想全没了。 她决定了,带着这本书去首都学医。 把书本放在枕头底下睡的时候,她做了个梦。梦里书里的知识变成了实景,她的眼前出现了清晰的手术画面,手里拿的手术刀自己动了起来。 早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昨晚的梦境依旧清楚可见。 这是——重生后赋予了她什么新技能了吗?谢婉莹望着自己的两只手,陷入了沉思。 第17章 考完了 九十年代末的高考安排在七月酷暑当中,正值炎炎夏日,孙蓉芳给女儿煲了一壶清凉解热的凉茶水让女儿拎着去考场。 “妈,你不用跟了,我自己一个人行。”谢婉莹转回身对想送自己去考场的母亲说。 孙蓉芳来不及反应过来,见女儿一个人走出去了。 转眼间,谢婉莹自己一个人骑上老掉牙叽叽嘎嘎的单车,飞奔前往考场。 来到了八中考场门口,迎面见到一辆小轿车。谢婉莹把单车放进停车棚,看见了同桌张薇从小轿车上下来了。 应该说,考场门口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很多考生的家长亲自到考场陪考生考试。高考不仅改变一个考生的命运也可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家长们把希望全寄托在了自己家孩子的高考身上了。一个个帮着给孩子整理检查书包东西,嘴里念叨个不停。 谢婉莹不希望母亲来考场,正是不想让母亲劳累。 太多人了,挤在一起不说,天还热,站多会儿都大汗淋漓,而且现场没有乘凉的地方,等于要晒太阳,一晒几个钟头。 来这里的考生家长,哪个不是眼巴巴等着自己家孩子考完出来再一块走。 班主任刘慧也来了。刘慧不用当监考老师,所以来这里给自己学生打气。张薇的妈妈带着张薇过去后,和刘慧聊了起来。 谢婉莹自己一人穿过校门口考生队伍,直接走去考试课室。 到了考场走廊,看到了打算进隔壁课室的赵文宗。赵文宗和她一样,一个人来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都不假。 谢婉莹本想问问他有没有改高考志愿,后来一想算了,填都填完了再说无济于事,还会影响考试心情。 上午第一科考的是语文,由于早就知道试卷内容和标准答案,谢婉莹刷刷刷很快写完了试卷,怕打分老师有疑心她作弊,她故意写错几个答案。 考完试,中午回家吃饭。孙蓉芳不敢问女儿。谢长荣带儿子去父亲家里吃饭了,装作和她们母女俩赌气。 考试一共三天,考下来,因为在天气最热的时候,没空调只有大风扇,汗流浃背考完试的考生们有点虚脱的感觉。谢婉莹亲眼见着有人出考场晕在课室门口了。 “送送送,快送去医院。”几个老师抬着晕倒的学生赶紧往外跑。 后来谢婉莹回到家,发现周若梅突然打电话给她妈妈了。 “莹莹她考的怎样?天气这么热,做完题目没有?”周若梅问话的语气好像是十分关心晚辈的身体健康。 孙蓉芳老实,以为表姐真是关心自己女儿,高兴地说着:“我本来也怕她受不住,给她煲了凉茶让她带去考场。现在三天考下来,她像是没事人似的。我感觉她考的挺好的。” “没有晕倒吗?我看莹莹挺瘦的。这也是我担心她做不了医生的原因。做医生,第一个条件必须是身体好。” “对,她也和我这么说。她现在考完去跑步了,说是提前锻炼身体。” 第18章 再遇见他 啪! 对面突然的挂电话声让孙蓉芳一愣,表姐这是怎么了。 想也没想到谢婉莹居然能考完试还去跑步了,周若梅摔了表妹的电话后,一时间双眼瞪着呆呆地坐在那里。 本想再给表妹头上浇一把冷水结果没成。 “我就看她怎么当成医生!”周若梅咬了咬牙齿说。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一个瘦瘦的女孩,什么家庭条件都没有,想做全国第一个心胸外科女医生?这是反了! 考完试,谢婉莹心情很轻松。刚好夏天晚上风比较凉快舒服,于是她沿着家里旁边那条小河沟边,慢跑起来。 帆布鞋跑步不太合适,谢婉莹心里考虑着怎么尽快打工买一双跑鞋。跑跑走走,这一路不知不觉中,走到周若梅的医院来了。 现在一想,其实表姨家离她家并不是很远,毕竟是小城市本身城区小。这么短的走路一个小时能到的距离,结果,她家和周若梅并没有什么来往。早就该猜到她表姨的心思的,谢婉莹心里感慨前世自己和自己妈妈的傻。 今天医院门口停了一辆小轿车。谢婉莹站在了灯柱后头没事时望了望,看见了上回在急诊遇到的帅哥医生。 对方这回没有发现她,和一堆人说着话。 “曹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去首都那边找你?” 一帮年轻医生围在曹勇面前像小麻雀叽叽喳喳。这里头有实习生,也有年轻的住院医生。一个个眼睛像粉丝追偶像,焕发迷妹迷弟们的小眼神看着曹勇。 这幕场景,谢婉莹见着可熟悉了,一看都知道,这个帅哥医生应该蛮厉害。 脑外科主任一见,把这群小年轻医生们叫开,说:“好了好了,你们能去首都干嘛呢?” “于主任,他们来我那里也可以玩,不要看病就行。我请他们吃驴肉火烧。”曹勇撩一撩额头前的帅飞了的刘海说。 说到吃的,哪个不贪吃,连脑外科主任都问起来:“首都不是京酱肉丝最出名吗?” “不是不是。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反正我最喜欢吃的是我们医院附近那家驴肉火烧。”曹勇告诉他们。 见时间差不多了,于主任让那堆年轻的先回医院里头,搭着曹勇的肩头亲自送曹勇上车,说:“这回非常感谢你叔叔以及你。” “别这样客气,主任。” “你来我们医院,给我们医院带来了非常好的技术以及效果,刺激了这里的年轻人努力学习医术很重要。我们普外的那边说了,说那天都没有想到你能把那病人救了。” 我也没有想到。这句话曹勇是在自己心里头对自己说的。如果不是那位小仙女果断提醒他,再慢一点,病人出血多一点,他站在手术台上也无能为力。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遇到小仙女,怀着这样的念头曹勇坐上了车,去了机场搭乘回首都的航班。 远远眺望着他的车离开,谢婉莹也在想,原来他不是她表姨医院里的医生。 第19章 成绩发布1 也对。如果是她表姨家医院里的,就这么一个厉害的帅哥她表姨早给自己女儿打算了。 不知是哪家医院的医生。谢婉莹一边想,一边慢慢走回家去。 高考分数出来是在八月,七月期间这一个月谢婉莹找了份在商超发广告推销的兼职。一个月做下来赚了有一百来块。用这个钱,她买了一双比较好的跑鞋可以天天锻炼身体了。其它的钱省下来准备带去大学。 这回到家,她几乎不和自己父亲说话。自从那天父女俩面对面对峙以后,感觉更没什么话好说了。 谢长荣老样子,每次和同事喝酒聊天,必定谈到自己女儿这样说:“哎呀,她啊,她班主任来我们家里说没看好她能当医生。等她考不上,我和她妈说了,去嫁人。” “老谢,你女儿考大学你不说点好话?” “我指望她做什么,她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去了婆家还能养我?” 到了晚上十一二点,喝得烂醉如泥的谢长荣红着脸回到家,逮到老婆就骂:“都是你的错,拿我的钱,去养这么个畜生。” “她是你女儿,怎么是畜生了?”孙蓉芳去拿毛巾给老公擦擦脸,“你能不能不要每天喝酒发酒疯?等莹莹真的当上医生了,你得——” “她能做医生,我脑袋摘下来给你看!”谢长荣指着自己的脑子。 “明天高考成绩出来。”孙蓉芳提醒自己老公说话注意点。 “成绩出来了?成绩出来了吗?”谢长荣一边念叨一边忽然趴倒在桌面上呼呼大睡。 孙蓉芳一个气,把手里的毛巾在睡着的老公肩膀上打了两下。 第二天高考成绩单发到各所高中,是傍晚快天黑的时候了。由于暑假学校里放假,教学楼空空荡荡,只有拿到各自班上同学成绩的高三毕业班班主任们,匆匆走进办公室,抢着打电话或打手机通知学生们。 刘慧走在了其他老师后面,进了办公室后,犹豫了一下,再打电话先通知班上的班干部:“于班长,你和其他班干部通知下班上的同学们,叫他们明天来学校取成绩单。” “刘老师,是高考成绩出来了吗?”于班长在对面充满期待地问。 “是。” “我的成绩怎样,刘老师?”于班长问。 “你的话——”刘慧支支吾吾的,“上二本是没问题的,一本估计有点儿困难。” 于班长一愣,问:“刘老师,我们班是不是没人考的好了?” “还是有一些发挥的可以的。”刘慧说。 于班长瞬间没了声音。 刘慧感到异常头疼。 同一个班上,肯定有的学生考的好有的学生考的差。以为老师都是为考的好的学生高兴吗?错,错的离谱,至少对于她刘慧来说,喜欢的学生考的好最重要。要是她讨厌的学生考的好,绝对麻烦了,特别麻烦了。这是变相表明了老师看学生眼光不行,老师能力不行实际很差。所以,刘慧哪里能高兴得起来! 可这次高考,偏偏连她班上像于班长这样的班干部都发挥的不尽如意。二本线也是本科线,放在一般高中这个成绩是没问题的,放在金桥高中却绝对是叫老师和学生失望的。金桥高中培养出来的学生是要冲刺市和省的高考名次的。 第20章 成绩发布2 重生的谢婉莹早知道在这个时候会来成绩单,一点也不着急,在超市干完活差不多时间下班,再骑上家里的破旧老单车叽叽嘎嘎来到学校。 天色已黑,七点钟了,整座教学楼里仅三楼办公室灯火通明,一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教学楼门口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学生,全是高三生听到老师的电话通知,急着冲过来拿高考成绩单,根本等不到明天。 拎了书包走过去教学楼门口,谢婉莹听见几个在前头走的学生说道: “听说了吗?” “不知道真假,说是高班出了个理科状元。” “是谁?” “有人说是赵文宗。” 赵文宗的成绩变成理科状元了?谢婉莹一边想,这个重生后结果都不一样了,一边还是很为同样出生穷人家庭的同学感到高兴。 走到三楼,只见前面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不是赵文宗,是张薇和胡浩,谢婉莹放慢了脚步。她根本不急,完全等这两个人先拿他们自己的成绩单。 “刘老师。” 门口张薇和胡浩的声音,让刘慧抬起了头。 刚和于班长打过电话,刘慧正不知道怎么安慰班干部,刚好借口挂了。 “进来。”刘慧向这两人招招手。 张薇和胡浩走进老师的办公室。 刘慧面露微笑,真是高兴。因为至少眼前这两人是发挥正常的,而且是她喜欢的学生。拿出抽屉里的成绩单,她对张薇说:“张薇同学,像我和你妈妈说的一样,你的成绩比你之前的模拟考好的太多。预期可以进入省会商学院了。” 听见班主任这话,张薇兴奋地差点儿跳起来。 胡浩在旁边说:“恭喜你,张薇!你快可以出国了。” “你呢?”张薇问他。 “刘老师,我考的怎样?”胡浩问班主任。 “胡浩同学,你发挥的也很好,过了一本线,应该能进仲山金融学院,恭喜你。”刘慧拿着胡浩的成绩单递上去,笑容满面。 怎么说,胡浩这个成绩,在学校里算是前几十名之一了。 胡浩接过自己的成绩单,瞟了一下,俨然有些沾沾自喜。 张薇皱起了眉头,突然对眼前这两人心头恼火。谁不知道,仲山金融比省会商学院难考上多了。一个一本一个二本。胡浩和班主任刚才恭喜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故意讽刺她的。 “班长呢?”胡浩左看右看,找班上的其他同学。 站在老师办公室外面走廊里的谢婉莹,望窗户里望一眼,一看胡浩这表情都知道,这同学心里大概想着再找赵文宗和她谢婉莹等人能不能再借机踩踩。 “班长明天来拿成绩单,我之前和他在电话说了。”刘慧只得告诉胡浩,“你们怎么知道来学校拿成绩单的,班长通知你们的?” “不是,听其它班的同学说的,说成绩出来了,我通知张薇一块来。”胡浩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张薇反正不睬他,一个感谢都不会有,问刘慧:“刘老师,我同桌谢婉莹考的怎样?” 第21章 成绩发布3 “对了,赵文宗考的怎样了?”胡浩跟着问。 为什么眼前这两人要问这两个名字,刘慧的脸色唰的早青了。 瞅着班主任脸色不太对劲,张薇和胡浩互相对对眼:莫非俩个同桌同时考砸惹班主任生气了? “麻烦了,这下刘老师要怎么和赵文宗以及谢婉莹说?”胡浩偷偷贴在张薇耳边说话。 张薇说:“实话实说呗。反正,我知道,莹莹早就考不上医学院的,说她她不听是她自己损失。” 对此,胡浩摇头晃脑,眉毛飞扬地说着自己同桌:“赵文宗一样,不知道吃了什么豹子胆,居然后来填了国西理工计算机。那是什么专业,全省录取分数最高的一个专业。哎,不知道他脑子怎么了,好像和谢婉莹一样有病了。” 突然刘慧回神过来听见了胡浩的话,大吃一惊:“你说他填了什么?” 胡浩被班主任骤然的大声吓了跳,磕磕巴巴道:“刘老师,赵文宗他后来正式表格改填了国西理工计算机系,难道不是你让他改的吗?。” “我怎么可能叫他改!”刘慧火冒三丈,挥打手臂说,“他那成绩原本根本考上不去国西理工,哪里想到现在可以上计算机——” “什么哪里想到?”胡浩听出了班主任的言外之意,吃惊时冒起冷汗起来,“刘老师,你意思是,赵文宗现在的成绩能上国西理工计算机系了吗?”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刘慧赶紧闭上自己的嘴巴。 更没有想到的是,一帮老师忽然听见她说话围过来,对她说:“对了,刘老师,我们听教务处处长说了,说你班长可能要出个理科状元了。莫非是这个赵文宗同学?” 能上国西理工计算机的,不是状元能是谁? “不,不是!”刘慧大声说,背部冷汗直流,是好像看到了门口谢婉莹的身影。 “不是的话,难道你班上有分数能考得上比国西理工计算机更牛逼的学校和专业的学生?是考去首都什么大学的学生吗?”几个老师追着刘慧问。 张薇和胡浩一样糊涂着,只看刘慧说话这个吞吞吐吐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张薇一个回头,瞧见了自己同桌站在门口,叫:“莹莹,赶紧进来,刘老师找你。” 谢婉莹莞尔一笑,想同桌这表情和胡浩一模一样,是想看她笑话呢。于是笑盈盈走了进去。 这头刘慧听见了张薇招呼谢婉莹走进来的话,直接想把张薇瞪死了。她什么时候想找谢婉莹这个之前吵过架的学生说话了,是恨不得能永远在这个学生面前装死。 走到班主任面前,谢婉莹转头问同桌:“只有你们俩来了吗?” “对,班长他们没来,刘老师说通知班长了,是班长通知你来的吗?”张薇和她说,“估计班长是考的很好,放心了,班长明天才来拿成绩单。” 于班长,谢婉莹记起了那天她和刘老师吵的时候,这位于班长巴不得化身为刘慧的爪牙把她骂死。 第22章 理科状元1 对此,谢婉莹没有多想,因为早知道的事实是:“班长是考砸了。” “你说什么?班长通知你来的时候和你在电话里说的吗?”张薇拿手捂住吃惊的嘴巴,心想,班长真考砸了的话,班主任要怎么办。 于班长是刘慧最喜欢的学生。 “刘老师,我来拿我的高考成绩单的。”谢婉莹管不了其他同学怎样,向班主任伸出手说。 抬头对上谢婉莹的眼神,刘慧莫名心里头心虚地打了打抖儿。 班主任一直没回答,张薇见状,说:“刘老师,没关系的,莹莹我知道她很坚强,能面对任何现实。” 同桌想知道她高考成绩的欲望十分强烈。谢婉莹想想,前世确实也是这样。无碍,对刘慧说:“像张薇说的那样,刘老师,什么成绩我都能接受。” 张薇瞟了眼同桌:考砸了你都能接受? 众目睽睽,刘慧唯有从抽屉里拿出压在最下面的那张成绩单,在伸出去这张成绩单时她的手哆嗦了几下。 其他人不知道刘慧怎么了。 谢婉莹直接从班主任手里拿过过自己的高考成绩单,扫一眼上面的分数后,即放入了自己的口袋里转身离开。 这个成绩在她预料之中呗。 问题是,刚才站在她身边,瞧她成绩单分数的张薇以及几个老师,全被惊出了魂。 刚他们是看到多少分了? “刘老师,你班上居然有人考了七百二十一分吗?”几个老师围紧了刘慧,差点把刘慧的领子都抓了起来叫骂,“七百二十一分是理科状元了,你神经病了吗?刚才不说清楚,让她这样走出去?” 同事们的抱怨,是指责刘慧这样先头捂着,相当于把他们这些老师巴结理科状元的机会给剥夺了,眼睁睁看着理科状元谢婉莹这会儿走出办公室瞬间不见了人影,叫人怎么追? 刘慧自己没想过要恭喜谢婉莹,怎么可能让同事趁虚而入。 胡浩回过神来,还是在意赵文宗的成绩,追着班主任问:“刘老师,赵文宗的成绩是多少分?” 刘慧被问得烦了,一个巴掌打在了桌子上,冲胡浩怒吼:“他考多少分关你什么事!” “不是,刘老师,我关心下同学——” “你非要知道他考多少分是不是?我告诉你,他考的分数就是比你高,整整二十多分!”刘慧咆哮完,整个人跌坐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 胡浩感觉天要塌了,想想自己之前怎么嘲笑赵文宗的。至于站在他身边的张薇早先一步塌了天。 谢婉莹,她的同桌,一个货车司机的女儿,被她和她妈妈说是考不上要去嫁人的人,现在考了个理科状元,别说去什么医学院,谢婉莹这个成绩想上什么大学是随便上。 张薇的双腿直直地抖动。 走出学校的谢婉莹,带上成绩单骑上单赶车回家给自己妈妈报喜。 在家里的孙蓉芳担心了一整天了。左邻右舍全说高考成绩今天要出来,她想着去学校帮女儿打听消息,但是生怕女儿考不好,在家里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第23章 理科状元2 上小学的儿子谢佑天先放学回到家,孙蓉芳拎过儿子的书包,问:“老师布置作业没有?” “妈,今天不是姐放高考成绩的日子吗?我写什么作业。”谢佑天蹦蹦跳跳,准备拿毽子出去玩。 “你姐高考放榜和你写作业有什么关系?”孙蓉芳问儿子。 “关系大着了。爸说了,姐考不好,我不写作业都能上大学。” 孙蓉芳一巴掌打在儿子的小后脑勺上:“写作业!别给你姐姐丢脸。你姐姐读小学中学,拿的奖状都贴满墙。” “她再怎么读都没用,爸说的。”谢佑天摸着自己的小脑勺生气地看看妈妈。 “妈。”谢婉莹在门口停下单车,迈进家门口。 “姐,你考的怎样了?”谢佑天问。 弟弟没大没小的口气,谢婉莹知道都是自己爸惯出来的。她弟弟嘛,是谢家唯一的嫡孙,她爸爸怎么说都得宠着。 “你翘什么腿?”孙蓉芳拍自己儿子的腿。 谢佑天不高兴地把小鼻孔翘高高的,再见到自己父亲回来了宛如遇到了救星叫喊:“爸。” “考的怎样了?”谢长荣进了家门径直问老婆。今天没和同事去喝酒,正是为了回来看看女儿的成绩。 谢婉莹把自己的成绩单拿了出来交给母亲。 “这是?”孙蓉芳望着成绩单上的分数,七百二十一分是及格没有,小学一年级文化的她真看不懂。 “不说话?”谢长荣瞧瞧老婆这个沉默的表情,仿佛心领神会,笑道,“我早说了,莹莹考不上的,你可以死心了。” 孙蓉芳听着丈夫的话心头打鼓。 “妈,我说过,我一定能考上医学院。”谢婉莹对母亲说。 接到女儿给的信息,孙蓉芳马上回头告诉老公:“你听见没有?她老师说了,说她这个分数可以进医学院读书了。” 谢长荣愣住:“真的假的?” “真的,你刚没听见莹莹说吗?” “是她自己说还是老师说?”谢长荣反正不太信。 “你不信,我问问我表姐。”孙蓉芳说。打个电话问周若梅,周若梅肯定知道七百二十一分可以上什么医学院。 “你打。”谢长荣给老婆搬来家里的电话机。 见状,谢婉莹回自己房间准备收拾去首都的行李了。 孙蓉芳拿起电话筒。 嘟嘟嘟,几声铃响。 周若梅看着家中电话,心有灵犀定是表妹打过来的。刚好,之前她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表妹问谢婉莹的成绩。 反正,谢婉莹哪怕成绩考的不错,但是填报的医学外科第一班谢婉莹论分数肯定是上不去的。谢婉莹一个女孩子不可能能比她儿子在数理化方面考得更好。女孩子理科成绩普遍偏差。松圆市是二流地级市,全省理科状元从来出自省会的高中。 内心琢磨好,周若梅接起电话听见对面表妹的声音即问:“莹莹拿到成绩单了吗?” “表姐,莹莹她老师说她能上医学院了,莹莹要准备去首都读那所什么医科大学了。”孙蓉芳记得女儿报考的医学院高大上,眉飞色舞地说道,“到时候请表姐你帮帮我们在首都找医学院的老师联系,打好关系,到时候莹莹好留在大医院里工作。” 第24章 理科状元3 这表妹说的什么话!是说自己女儿准备超越表姐的儿子了吗?周若梅的眼底一黑,沉声问:“你确定是她老师说的,莹莹的分数能考上首都的医学院了?” “是,她老师说的。” “她老师没说,她自己说的!”谢长荣在旁边插嘴。 “莹莹自己说的?”周若梅抓住了表妹的把柄,放声大笑,“你这不对,要她老师说不是莹莹自己说,莹莹自己没法判定的。” “我信她说的,她说她老师说她能,不会撒谎。”孙蓉芳坚持自己对女儿的信任。 “她究竟考了多少分?我来帮她参考参考。”周若梅以吊儿郎当的口气问。 “七百二十一分。”孙蓉芳答。 “多少?”刹那周若梅以为自己耳朵混了。 “七百二十一分。”孙蓉芳怕自己念错,再拿女儿的成绩单对着念分数,“没错,是七百二十一分。” 这下听清楚了的周若梅,站起来大声喊:“你念错了,看错了,肯定错了!!!” 自己儿子女儿经历过高考,周若梅是清楚高考总分是多少的。高考总分是七百五十分,七百二十一,岂不是要顶天了。 “真的是总分七百二十一分。”孙蓉芳仔仔细细读三遍女儿的成绩单,对表姐说,“表姐,我小学虽然只读了一年级,但数字是认得的,会算账。” “若梅。” 家门口一声喊,是老公回家了,周若梅赶紧转过头。 “你知道今年我们省内高考的理科状元多少分吗?”进门的丁玉海边换皮鞋,边轻松地和老婆聊起八卦。 高考成绩出炉日,人们耳口相传,关联的小道消息早遍布街头巷尾。医院里的人早在议论这个事了,毕竟都是知识分子更注意高考的新闻。周若梅若不是今天休息在家,早也跟着在医院里跟人谈这事了。 “怎么说?”好奇的周若梅问老公。 “七百二十一分。说这个理科状元竟然是我们市金桥高中的学生。天啊,简直是没法想象。”丁玉海拍拍额头表现出和众人一样的惊讶状,“你要知道,我们市,什么时候有出过理科状元了?那从来是省会中学的事。” 七百二十一分?周若梅的眼瞪成了牛铃大。 “你和谁打电话?”丁玉海推推老婆的肩头问,“你表妹的女儿不是在金桥高中读书的吗?你问问她那边,是她女儿哪个同学拿了理科状元?” “她女儿——”周若梅支支吾吾了。 “她女儿考了多少分?”丁玉海问。 “七百二十一。”周若梅越说越小声,“也或许是我表妹看错分数了?” “七百二十一分不是理科状元吗?”等会儿丁玉海明白了什么一下子怔住了,“你表妹的女儿是理科状元?” “不不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周若梅大喊大叫。 “表姐,你说的什么?”孙蓉芳听出表姐的声音不对,焦急地问。 谢长荣贴近话筒跟着老婆听。 谢佑天对爸爸妈妈说:“姐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了。爸,妈。” 第25章 谁都想巴结你女儿了1 “对,你姐要去上大学了。”孙蓉芳对儿子说。 “不对,她那个成绩,能不能上,我们不如打电话再问问她班主任。”谢长荣反正是一直不相信自己女儿能考上医学院,不如说是他不愿意相信。 隔壁邻居突然上他们家里来了,叫道:“老谢,你们家厉害,出才女了,你们家莹莹考第一了。” “第一?”谢长荣问。 “理科状元。你不知道吗?你家莹莹还没有回家吗?他们学校的老师全在说你们家莹莹拿了理科状元了。”邻居大声哈哈大笑,很是高兴,逢人以后可以夸自己是理科状元的邻居。 啪,孙蓉芳手里的话筒掉在了地上。 谢长荣张大的嘴足以吞下一颗大鸭蛋。 “爸,姐考第一了,怎么办?”谢佑天拉拉父亲的衣服问。 “不对不对不对。”谢长荣噙着冷汗,“莹莹刚回家了,没有说她拿理科状元。” “她是考多少分了?” “七百二十一。” “没错。”邻居拍下大腿,“他们老师说的,七百二十一分是理科状元的分数。” “你是不是看错了?”谢长荣转头问老婆。 孙蓉芳拿起女儿的成绩单仔细再看看,指给老公和邻居一块看。 邻居一扫:“真就是了,老谢,恭喜你们!” 谢长荣整个人傻住了,毕竟他之前的计划不是让女儿读医学院,是让女儿读师范学院,或是让女儿去出嫁。 读医学院有什么好处?貌似对他没有什么好处。只有他媳妇希望女儿去当医生。他只希望儿子去当医生。所以女儿当了医生他老婆高兴,但是他谢长荣茫然了。 “莹莹这个成绩可以上医学院吗?什么全国医学第一班?”谢长荣拉住邻居问清楚了。 邻居想他莫非是傻了,打量他一眼说:“老谢,原来你担心这个吗?你是脑子为你女儿太高兴浑了。理科状元,第一名,哪家大学会不要,肯定抢着要!你家莹莹想去哪儿读就去哪儿读。” 女儿读哪儿都可以啊,谢长荣回头抓住老婆说:“让莹莹去师范学院,他说了,哪儿都要莹莹的。” 邻居听见他这么说,瞟了瞟她们夫妇俩:“你们是要好好想想让莹莹去哪所大学。” 孙蓉芳只记得刘慧说过的:“她班主任说过的,她报了医学院改不了的了。考成什么样不是考不上就都是那个学校了。” 刘慧早后悔死了! 外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让谢婉莹才意识到原来理科状元是自己而不是赵文宗。难怪,在学校办公室里刘慧看着她的那双眼神极其不对。 外面自己父母继续争执着。 谢长荣对老婆说:“我们家哪有这个钱给莹莹读医学院,我刚才再问隔壁了,他说,医学院需要读五年。师范学院有三年和四年的。让莹莹读个三年出来工作不是更好吗?”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改不掉。她班主任说的。”孙蓉芳道。 “没关系。理科状元想上哪儿就上哪儿。隔壁说的。”谢长荣和老婆对峙着。 第26章 谁都想巴结你女儿了2 “我不管,莹莹要去当医生,我去给她凑学费。”孙蓉芳真的生气了跺下脚就走。 九六年,没有助学贷款。一般百姓家里供个大学生上大学是非常的不容易,然而只要女儿考得上,孙蓉芳觉得不是大问题。家里这么多年为两个孩子的念书问题,花费数不清的钱都照样熬过来了。有什么理由支持不了女儿去读医学。自己老公什么算盘她清楚的,绝对不会同意。 见老婆不肯,谢长荣走到了女儿房间门口自己说:“你要是真想读书,去读师范,知道不?你爷爷给你打听过了,读师范学院最好。” “爸,你要不再去问问长辈们的意见?”谢婉莹回过头对父亲意味深长地说。 “你爷爷用问吗?上回问过了。”谢长荣巴拉巴拉拖着拖鞋走回去拿电话打给老人家,边唠叨,“我让你爷爷和你说。” “你可以再问问姥爷的意见,爸。”谢婉莹道。 问岳父?谢长荣想了想,也好,让一堆人全来说,让他老婆和女儿认栽去读师范学院。 嘟嘟嘟,先是打到了谢爷爷家里。谢婉莹的爷爷叫做谢有胜。 “爸。我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莹莹的高考成绩出来了,说是拿了第一名。”谢长荣告诉自己爸爸。 “第一名?”谢爷爷听到儿子说孙女考第一很吃惊,“班里第一?” “可能是,说是理科状元。”谢长荣其实也对理科状元没有什么概念。 谢爷爷道:“你等等我先帮你打听打听是什么情况。” 在房间里听着的谢婉莹早知道会是这样,很冷静。老谢家压根没有出过大学生,她是老谢家第一次参加高考的孩子,她爷爷她奶奶全是不懂的。不过没关系,有个人会为她出声,好像前世那会儿一样,所以那天和自己父亲吵完她不会再理了,只顾着自己的考试。 嘟嘟嘟,电话突然响起,以为是自己父亲打回来的谢长荣赶紧拿起电话筒,喊:“爸!” “你知道我打来?” 对面岳丈的声音,让谢长荣喉咙里哽了哽:“爸,你——” “莹莹成绩出来了,说是理科状元,太叫人高兴了。你和阿芳应该高兴死了。”孙爷爷哈哈哈笑着。 谢长荣站在原地尴尬,怎么说,老婆很高兴,他的心情却是一般般,不是儿子考好而是女儿考好,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我和你说,我和你老婆就是我女儿说了,莹莹要去读医学院,一定要全力支持。” 孙爷爷的话让谢长荣缓过神来,和岳父商量:“让莹莹去读师范学校不是更好吗?” “你傻了!”孙爷爷对女婿的话火冒三丈,骂个狗血淋头,“莹莹拿第一,不去读什么国家第一班,你让她去读什么学院?你想干嘛!” 被岳丈质问自己想干嘛的谢长荣,磕磕巴巴说:“是家里没有这个条件供她读医学院,爸,师范有补贴的,不用我们给钱。我和我爸打听过了。” “莹莹的学费我来凑,不准你让她上其它学校!”孙爷爷气极了,挂了女婿的电话。 第27章 谁都想巴结你女儿了3 岳丈要出钱,谢长荣坐在板凳上打算盘了。 孙蓉芳回来,再拿起电话,向其他亲戚报喜和准备给女儿筹学费的事。 打过去给自己爸的时候,果然自己爸爸超级高兴。孙爷爷对女儿说:“让我和莹莹说两句。刚你老公把我气着,害得先挂了电话。” 姥爷要给自己电话了,谢婉莹跑了过去,接过电话筒:“姥爷。” “莹莹,好好读书,当个好医生,爷爷无论如何会供你去读大学。”孙爷爷对外孙女说。 “我知道,姥爷。”谢婉莹点点头,眼里含泪。有一句话,她暂时不会和姥爷说。她要读医学院,要做胸外科医生,正是因为前世姥爷后来得的就是心脏病去世的。 “你学费不会有问题的。”孙爷爷给外孙女保证。 “姥爷,我会在业余时间打工给自己挣点学费和生活费。”谢婉莹说。 “读医很辛苦的,不会有时间去打工的。”孙爷爷不同意外孙女的做法,摇摇头道。 谢婉莹反正心里打定了主意这辈子绝对不会让姥爷和自己妈妈太辛苦。 后来,谢爷爷没有很快打电话回复给儿子谢长荣。直到第二天,谢爷爷亲自上她们家里来了。 背着手,谢有胜对儿子说:“我打听过了,说是莹莹要读的医学院第一班,读的是八年。” 谢长荣跳了起来:“八年?!女孩子读个八年都老了,怎么嫁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不是钱的问题了。”谢爷爷咳咳嗓子道。 这家里,一个女孩子读八年大学?是男孩子差不多,可以供,女孩子不能,反正在老谢家,一切以男孩子为主。 “莹莹呢?”谢爷爷不见孙女在家,问。 “她和她妈妈出去了,准备买上大学的东西。”谢长荣越说越气,“还有,她姥爷说要供她念书。” “她姥爷知道不知道她要读八年的。如果她姥爷愿意,让她姥爷供呗。”谢爷爷给儿子支招,谁答应谁出钱。 谢长荣想想也是,不信孙爷爷真有能力供外孙女读八年书。孙爷爷说白了,也是穷光蛋一个,没什么钱。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多的是人愿意资助他女儿去读书当医生。 理科状元这个成绩一打出来,再来一个全国医学第一班的名头,是谁都想巴结这家里未来可能前途无量的孩子。 孙蓉芳在亲戚朋友家里转了一圈后回家,向老公报喜:“莹莹的学费凑齐了。” 谢长荣抬起头:“是你爸借你的钱?不对,他哪来这么多钱?” “不是。我爸没几个钱的,但是,他以前的同事有。还有,莹莹的姨妈说借给我。莹莹的姥姨妈,在人家老板家里当过保姆的,告诉给那家老板,那家人一听说愿意资助莹莹去读书,说做医生最好了。”孙蓉芳知道老谢家一家族没个有用的,干脆去找自己娘家人的支持了。 听完老婆的报道谢长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不可能是真的。他们和莹莹不认识的,怎么会愿意出钱送她去读书。” “人家可能是觉得,我们家莹莹将来了不起,现在给莹莹好处以后自己有好处。” “你们,你们——”谢长荣的手指指老婆,气呼呼地走出门去。 第28章 遇见恩师1 老公生气,孙蓉芳却不担心,对女儿说:“你爸那个脾气,过几天必然会自己认命了。” 老谢家的人都一样,大男人主义,特别爱面子,但是没什么本事,在事实面前是掀不起波澜的。 相反,孙蓉芳的娘家人里头会读书的孩子比较多。比如表姐周若梅的俩孩子念书特别好。谢婉莹的小姨妈女儿琳琳小谢婉莹五岁书也读的不错。只是,亲朋好友里头各怀鬼胎是常事。所以,她这次读大学,小姨妈先支持她没有意外,周若梅反对她也不意外,各取所需嘛。 转眼间,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这次,谢婉莹去母校时遇到了赵文宗。 两人在走廊里遇到时,眼对眼,有些惺惺相惜。毕竟曾均是被刘慧给训斥过不被看好未来的学生。 这回给他们发大学通知书的不是刘慧,而是一个教务处的王老师代刘慧的班。王老师对他们班上同学解释:“你们刘老师这几天感冒了,可能天气太热了,在家里发了烧。要不,你们去看看她的情况?” 刘慧喜欢的学生里头,于班长来都没来学校,怎么去看刘慧。 张薇是其家里人来拿,也没有到学校里来。至于胡浩,在远远望到到赵文宗的身影时转身就走。 一帮同学窃窃私语:“刘老师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生病?” 学生们心里明镜似的,早听闻刘慧自从自己班上学生高考成绩出来以后人变得奇奇怪怪了。 “谢婉莹,你要不去看看你的刘老师?”王老师好像是早有安排的,面对谢婉莹直接说。 其他同学的目光望了过来。 谢婉莹平静地望了回去这些人。 被她望到的同学心头都虚了。想当初谢婉莹为填报志愿的事情被刘慧和于班长,班上没一个同学主动站出来为谢婉莹说话,冷嘲热讽的却很多。一个个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了,你刘老师是你班主任,而你是她培养出来的理科状元。”王老师加重了语气。 谢婉莹表情继续平静,看着王老师,沉着到仿佛才是王老师的导师一样。 王老师突然心头打了个晃抖。 没错,刘慧是班主任,可刘慧从没有为谢婉莹做过什么事。刘慧的心不是将全班学生全当自个儿的人,只有张薇于班长胡浩这样的才是刘慧的心头肉。她谢婉莹不是。 凭什么她得去刘慧? “王老师,你说什么?你让她去看刘老师?” 王老师猛地一个哆嗦,回过头。 门口只见一个六十几岁戴眼镜的女老师,满头白发苍苍,面对王老师满是专业质问的口气,深邃的目光叫王老师无法躲避。 谢婉莹目中露出了惊喜,喊:“庄老师。” “庄老师回来了耶。”老师们奔走相告,都过来和庄老师打招呼。 庄老师是金桥高中鼎鼎有名的高考数学科研组组长,数年来培养出来的学生是人才济济。只是,去年年纪到了,不得不从学校退休了,据说是跑去儿子家帮儿子带小孙子去了。 第29章 遇见恩师2 刚好,庄老师曾担任过谢婉莹高一高二的数学老师。因而庄老师是非常清楚的,谢婉莹和刘慧接触的时间压根只有一年。高中生打基础是在高一高二,高三只是在复习,其实意义反而不大。 面对众位老师的询问,庄老师迈着女英般阔气的大步走进办公室说:“我们学校出了个理科状元,我怎能不来看看了。校长都叫我可以过来看。只是我之前去了首都儿子家里住,回来有些迟了。” 老师们听到这话恍然大悟。至于在场的其他学生,通通给庄老师和谢婉莹让位置。 庄老师在自己学生面前站住脚,毫不客气转头批评起王老师:“你说是刘老师一个人培养出了谢婉莹同学?这不是笑话吗?学生出成绩,每个教过学生的老师都有功劳,这功劳绝对不是刘老师一个人可以自居的。她现在躲在家里是想干嘛?” 庄老师这番话下来,尤其是最后那句,让办公室的老师们情不自禁纷纷鼓掌,欢笑声一片。 谁会猜不到刘慧那个小算计,因为得罪了学生心虚了,干脆装病躲在家里想道德绑架学生屈服呗。 众位老师越想越气,有庄老师来带头了,立马群嘲起来。 “对对对,像庄老师说的。怎么说得好像是她一个人教的一样?” “你们刘老师只教谢婉莹同学班上的化学。可是高班的平均化学成绩是在我们学校的高考中垫底了。是谢婉莹同学自己考的好,和她有什么关系?” “谢婉莹同学高考中最高分的单科是数学,要说有谁功劳最大,是庄老师,不是她刘老师!” 王老师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里站着,在一帮同事们的戏谑声中脸涨成肝红要恼羞成怒了。 庄老师一见,贴在王老师耳朵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的算计,你回头告诉她,收拾点,不然我去告诉校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是亲戚关系。” 这个话一下来,王老师连拿着教务处身份狐假虎威都不敢了,缩了脖子头。 别看庄老师是退休了,但是因为是老牌金牌教师,在校长面前说话特别有分量。 王老师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你们去忙。我这个没事人的退休了,找找学生聊聊天。”庄老师和其他同事说。 老师们心领神会,笑着走开了。 谢婉莹和庄老师站在了一块,说:“之前打电话去老师您家里,老师的家里电话没人接。” 想想前世,她高考后最想感谢的老师肯定是自我感觉对她最有帮助的庄老师。可是庄老师真心没有能联系到。后来听说庄老师去了首都再也没有回松圆市,让她再也没能见着庄老师了。可见重生后,轨迹也不同了,庄老师居然回来可以和她见面了。谢婉莹心里头忍不住地欣喜雀跃。 听见学生这话,庄老师同样高兴,笑问:“哎呀,那是因为我走后,怕生费用,把电话给停了,真是对不起你们。” 第30章 遇见恩师3 好老师就是这样的态度,换做刘慧或是王老师,肯定是只叫学生感恩了,哪里可能自认自己有错,感觉自己是老师永远在学生面前高人一等死要面子。 赵文宗走过来了,一样说:“庄老师,我也想上门去拜访您。” 从同事那里早得知了眼前两学生的优秀成绩,庄老师在赵文宗的肩头上拍拍,道:“你爸你妈应该放心了,儿子去了国西理工,未来没有问题了。” 赵文宗眼眶顿红。高考成绩出来后刘慧从未真诚恭喜过他,反而很抱怨他,因为他听了谢婉莹的话私下改了高考志愿。 “好好读书,省会是大城市,比松圆是大太多了。”去过省会溜达的庄老师给学生讲课,“国西理工我儿子带我参观过,很漂亮。但是,大城市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老师更希望继续潜心向学,别考上大学以为从此以后可以不用读书了。” 老师的话语重心长,赵文宗和谢婉莹直点头。 庄老师的头一转,手指俏皮地指到谢婉莹的鼻头上:“你,莫非真的是和她吵架了?” 对此谢婉莹不会对自己喜欢的老师进行隐瞒,直接承认自己是和刘慧吵过差点儿打架呢。 “她说你自不量力,只差说你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来,让老师帮你看看的录取通知书,是不是癞蛤蟆吃成天鹅肉了。”庄老师笑笑,扶扶鼻梁上老花眼镜。 谢婉莹把大学录取通知书双手奉献给了庄老师一块分享喜讯。 透过老花眼片,庄老师仔细阅读学生录取通知书上的字,喜上眉梢,说:“呦,全国医学第一班,而且是最酷的外科学。我来之前和我儿子说起这个事,我儿子直说我这个女学生牛,真的牛。他留在首都多年很清楚状况的,这个班有多难考多难上,女学生能考进这个班,你是历史上第一个。” 说完这话,庄老师自己哈哈笑起来,笑得岔气,因为真的是太高兴了,她培养的学生居然能拿理科状元去读外科学。这意味着,女人能扛起另一片天了,和男人平起平坐。 身为女人,庄老师怎会不为这个女学生高兴和骄傲,所以匆匆从首都赶回来恭喜学生了。 谢婉莹心头是很兴奋,但是保持情绪冷静,因为她清楚读外科不容易,她现在只是迈出了第一步,道:“谢谢庄老师。” “不用谢。以后你到首都来念书,可以到我家里去。我现在住我儿子家,我儿子家在首都的地址和电话,等我写给你。”边说,庄老师拿出边纸笔给学生写地址。 四周的其他学生看着谢婉莹只有羡慕的份。他们想去庄老师家做客也行,问题是,他们不在首都上大学去首都根本没机会。同样,赵文宗只是望着谢婉莹。 这次高考,金桥高中能考去首都高校的学生只有谢婉莹一个呀。 “去首都,你打算坐飞机去,还是坐火车去?”庄老师递给爱徒地址时问。 第31章 去首都1 “庄老师,我家只能坐火车去,应该是坐硬座。”谢婉莹回答。 庄老师听了叹口气,坐火车去首都很辛苦的,因为这里离首都极远。若不是儿子给她买机票,她来回一趟路上太累,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她离开了松圆市不回来的原因。 当年尚未有高铁,坐火车从松圆到首都需要整整二十六个小时,其中不包含前期坐大巴去省会转火车。谢婉莹的求学之路其实十分辛苦。 谢婉莹的脑子里闪过那晚上市三医院门口见到的年轻医生,人家坐上小轿车后坐飞机回首都是快得不得了。 不好意思,这大概只有专家有这个待遇。自己从医学生开始奋斗,真的是才刚伊始。 ”行,事后我们再联系。“庄老师爱惜地拍拍谢婉莹的肩膀。 谢婉莹有事先走和老师告别,她这是急着先去买学生火车票了。 无论什么时候,国内的火车票从来是票源紧张,很难买到,在九十年代表现得更为明显。 见她走后,庄老师忽然问起赵文宗:“你怎么突然改填国西让你刘老师勃然大怒。” 赵文宗的脸不禁一红,是特别羞愧,想是谢婉莹的建议让他人生发生了转折,而他那时候竟然是个懦夫没有为她说半句话,至今只能是在心里头说谢谢了。 明白什么的庄老师,冲他脸上指了下摇摇头走了。 排队买火车票,谢婉莹好不容易买到了自己和妈妈的火车票。 得知女儿只买了妈妈的火车票后,作为父亲的谢长荣在家里拍桌子,又是大喊大叫对着老婆:“你生出来的畜生只记得你,不记得我这个爸了。” “你不喜欢莹莹读的大学,你买火车票要去哪儿?”孙蓉芳被老公这一说怒火滔天,和老公狠对眼。 “无论我喜欢不喜欢她读的大学,她都得给我买火车票。”谢长荣耍起了老谢家男人独有的赖皮,“因为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我是她爸!” “你这是乱花钱,你要去,你自己拿钱出来。再说你是她爸,这钱本来就该你出的!”孙蓉芳口鼻冲老公喷火。 谢长荣一愣,察觉到了自从女儿考上医学院以后,老婆在家里和他说话都自带了扬眉吐气,不睬他了。 于是回想起了隔壁老方和他说过:“老谢,你得改变下态度,讨好下你家闺女,免得她去首都荣华富贵后把你忘了。” 听到这些话谢长荣是心里头打鼓,转眼又回想起自己爸爸谢爷爷说的话:“儿子,没用的。莹莹去考医学院,毕业后人家医院不收女外科医生。不信,你可以问问莹莹做医生的表姨。” “对,你表姐跟你说过,说人家医院不收女外科医生。”谢长荣拿出老婆自己的话对老婆说。 孙蓉芳每想起表姐的话是有些担心,诚然周若梅是在医院里干活的比她了解这个行业圈子。?“怎样,让莹莹回来读师范?”谢长荣抓住了机会问。 “她之前说莹莹怎么都考不上医学院呢。可莹莹现在是理科状元了,怎么解释?”孙蓉芳摊摊手,感觉自己表姐好像不是神机妙算了。 第32章 去首都2 “行行行,让莹莹去读,我等着看最后你的钱怎么砸到坑里去了。”谢长荣对老婆女儿摆摆手走人。 既然表姐不怎样了,孙蓉芳懒得再打电话给周若梅。 与此同时周若梅一直在等表妹和以往一样像哈巴狗打电话来向她请教,等了很久没见电话再过来,反而是自己变成了哈巴狗。一怒之下,周若梅捶打家里沙发:吗的,真是吗的!要气死她了! 八月底,夏末初秋,北方开始弥漫起了一丝凉意。 前世都没去过首都上学工作的谢婉莹,是不知道这种情况的。不过她记得,以前听姥爷说过,姥爷去过北方知道北方的秋天和南方从夏裤直接进入冬被的秋冬不一样,是真有秋天的。 为此谢婉莹给自己和妈妈带了毛线开衫,在路上比较合适穿脱。 孙蓉芳临走前叮嘱自己老公:“看着你儿子写暑假作业。” “这不是你的事吗?”谢长荣不高兴地反驳,生气女儿老婆始终没有让他跟着去。 孙蓉芳不理他,和女儿带上行李去坐大巴了。 车上,孙蓉芳对女儿说道:“你爸不是要去看你的大学,以为我不知道吗?他是想去玩。以后他找借口找你,你别理他。” 谢婉莹笑笑,对妈妈点头。后来想起,自己妈妈实际上是像电影你好李焕英里的妈妈的。 坐了一夜的大巴,母女俩又跑去了火车站。在火车候车厅里,压根不敢睡觉,怕误了车点,实在是一张火车票都太金贵,失去了就再也别想买到了。 “ct235列车进入火车站。“ 候车厅里的广播声亮起,候车的乘客们纷纷起身,争先恐后跑去检票点排队。长长的队伍拥挤不堪,空气很浑浊,开始叫人有些不适了。 四周的咳嗽响了起来。 谢婉莹皱起了眉头。 不管是前世稍微读过临床医学的经验,或是重生后貌似有医学技能的激发,让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哪儿不妙。 “妈,你站这里。”谢婉莹让母亲站在队伍旁边稍微空气好些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站在队伍里头。 孙蓉芳是拿起沿途买的报纸给自己脖子上扇风了。 总算经过检票口,一群人跑去站台,从火车箱门人挤人到挤上车,车厢里头又是人员密集走来走去。空气一直流动不畅。 谢婉莹让自己妈妈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自己把行李箱放上头顶的架子。 行李箱当然是比较重的。一般女人根本没有这个力气在火车上放行李箱,因而火车厢内随处可见行李箱都是男人在抗。 见着的孙蓉芳刚要站起身帮女儿,没想到,女儿一个动作,把沉重的行李箱稳稳当当放上去了。 旁边站着刚好个男人,很明显本来心里盘算着等谢婉莹放不上去自己可以抢占行李箱位置,瞬间傻眼了。 此时,经过火车通道拿着保温杯去餐车装完热水回来的男人发现了这一幕,不禁朝谢婉莹的脸上瞅了一眼:这小姑娘明显不太一样。 第33章 去首都3 梳着两条长辫子的谢婉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裤子,侧影温婉和顺,说只是高三毕业要去读大学的学子,可隐约是脱离了少女青春期,有些女人味儿了。 谢婉莹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重生的,心理年龄早就超过现有这个年龄阶段了。 有人的目光望过来,谢婉莹不禁望回去,先是见到一个蓝色保温杯在一个中年男人手里头握着。这男人的手,她一看就知道是医生的手,为什么,上面散发出一丝常年洗手的消毒气息,皮肤比一般人要白些。 对方见她望回来,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再打量了她一眼再走。 谢婉莹看着这四十岁大叔走去的方向,是走去位于列车后头的车厢,那里有硬卧和软卧,是一般普通老百姓买不起的价位车票。 在哪个年代都好,大城市大医院的医生是有钱的,而且很有地位和身份。外科医生更别说,比起内科医生和辅助科室技术员是钱哗哗哗的来。像心胸外科,一听名头都是高大上。 在她这样转头的来回之间,她妈妈居然和坐在对面的乘客说起话来了。 “我女儿要去国协医学院读书。”讲起自己女儿的成绩,孙蓉芳嘴里充满忍不住的骄傲。 对面的乘客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女人,自称姓方,听了孙蓉芳的话,说:“哎,岂不是和刚才那个女孩一样?” “哪个?”孙蓉芳一听来了兴趣,莫非是可以在路上遇到女儿的未来同学了,赶紧帮女儿拉好同学关系。 “她和她爸爸妈妈是在硬卧车厢的车票。之前她们去餐车经过这里,你们当时尚未上车,通道被人堵塞了。她们母女俩只好先坐在你们的位置上歇脚。我和我老公和她妈妈聊了聊,听她妈妈讲的,去首都上医学院。”方大妈说。 硬卧车厢。孙蓉芳瞅瞅硬卧车厢在哪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带女儿去硬卧车厢和同学先搞好关系。 看着自己妈妈这个表情,谢婉莹知道妈妈的老毛病又犯了,想四处讲人情了。 国内人情特殊,是个人情社会。导致孙蓉芳一直认为,去哪都该交朋友,而且认为,其他人应该也想交朋友,只要态度好点,人家都不会拒绝,尤其是知识分子一般都是高素质人,不可能冷漠无情。她妈妈小学毕业,所以没经历过高学历的社交圈,对知识分子才有这种误解。谢婉莹想想也是,痛惜自己妈妈以前没机会读书,因此更要自己好好读书帮母亲圆梦。 至于人是不是好,和是不是高学历毫无关系。像她表姨周若梅和班主任刘慧不就都是个烂家伙。 为此,谢婉莹拉住妈妈的袖口说:“不用。” 孙蓉芳回头看看女儿眼神疑问着。 “妈,你女儿有这个能力了,让朋友主动找上门而不是要自己妈妈帮着巴结人了。”谢婉莹给妈妈定心丸。 孙蓉芳眼神一怔,这个刹那,她感觉到女儿长大了。 第34章 呼吸道疾病1 方大妈听到谢婉莹的话,捂起嘴笑起来:想这个小姑娘真是天高地厚。就眼前这个小姑娘和她妈妈的打扮以及坐硬座,都可以知道家境不怎样。这个条件想去巴结睡卧铺的都不一定能巴结上,居然想让对方反过来巴结自己不是搞笑吗? 既然女儿说不用,孙蓉芳不去了,回头问方大妈:“你一个人?” “不,我老公去了餐车给我买东西吃。” 火车乘客分等级的,看消费能力就可以知道。像谢婉莹母女俩这种,在火车上买吃的是不可能的,因为谁都知道火车上吃的东西贵得要命。 方大妈和她老公这种则属于有点消费能力但是没钱去买卧铺。 列车很快行驶到了晚饭时间,一般乘客站起来去泡自己携带的方便面了。方大妈的老公方大叔从餐车回来,给自己和老婆带了餐车饭盒,夫妻俩每人一个,贵得离谱,竟然要二十块钱一个。 谢婉莹带着之前给自己和妈妈买的泡面,走去开水箱那儿装开水。泡面的乘客很多,挤成一条长龙。泡好面,两只手拿着谢婉莹走回到座位,听见方大妈和方大叔说话。 “你是不知道,刚坐在我们对面那两个母女有多搞笑。” “怎么搞笑法?” “她女儿居然说,要让睡卧铺的来巴结她们坐硬座的。”说这话的方大妈,笑得肚子要抽了。 方大叔愣了下,皱起眉头说:“这哪里是好笑,她们以为能睡卧铺的是什么人,她们恐怕连卧铺都进不去。” “你怎么知道?” “有乘务员拦着的,不让我们进去硬卧车厢好不好,除非有票。怕我们进去蹭卧铺睡。”方大叔边说边摇头,“我本也只是想想瞅瞅火车里的睡床是什么样的,我们没有睡过嘛。结果门口站着人不让进。” “卧铺在餐车那边?” “对,离餐车可近了,哪里像我们这边,去个餐车买点东西,要走很远。” 有钱的话,车上服务肯定高一个等级,只要是市场都这样。 “她们自己吃泡面。”方大妈贴在老公耳朵边说。 “只能吃泡面,饭盒都买不起,居然说这种话。你不要和这种人说话,我和你说,这两人估计就是两个厚脸皮。” 方大叔和方大妈说完这话,抬起头突然发现了站在他们面前的谢婉莹,脸上露出了难堪的青白。 孙蓉芳上厕所回来了,看见女儿把泡面碗放在小桌上说:你先吃,妈去看看餐车能不能再买点吃的给你吃。”说着她要去餐车买点好的给上大学的女儿添加营养。 “妈,不用,我喜欢吃泡面,其它不喜欢。”谢婉莹拉回自己妈妈说。 被女儿拉回座位上,孙蓉芳骤然发现对面方大妈和方大叔表情怪怪的。 接到孙蓉芳的眼神,方大妈恶人先告状说:“你女儿读大学的吗?走过来压根不做声的。” “阿姨,那是恰恰好因为我礼貌。”对这种人,谢婉莹才不客气,直接讽回去。 第35章 呼吸道疾病2 愣了下后的孙蓉芳猛点头:“没错,我女儿是礼貌。” 方大妈和方大叔这两口子压根儿没有料到这对吃泡面母女不怕谁来,脸色齐齐一黑,起身先走。方大妈走在路上和老公商量着:“你应该直接说找林医生。她女儿姓林,叫林丽琼,报了她的名字应该可以进去卧铺看看了。” “不是说只是医学生吗?” “你当时没有听清楚吗?她妈说她是优秀的医学生,跟老教授开方子的。哪里像对面那两个蠢的,医生都没有当上却自以为是大医生了。”方大妈说。 方大叔点点头,老婆言之有理。想着自己和老婆是真聪明,谢婉莹和孙蓉芳母女俩是真蠢。贵人怎会巴结穷人,就得穷人去巴结贵人。 那两口子走了,孙蓉芳拿出榨菜和玉米肠,给女儿放在泡面碗里。谢婉莹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分给妈妈吃。看见女儿的孝心孙蓉芳很高兴。 母女俩捞着面条吃得很欢。 不知不觉中,夜是深了,火车在夜中行走,风丝丝地吹入了车窗。这个年代,火车都是绿皮火车,晚上没有空调,车厢内的气温全随外面的气候。 谢婉莹想起了今天在车站的那丝不适,一晃神明白道,原来是温差,导致有医生经验的她感觉不对。“妈,披上毛线衫再睡。”谢婉莹立马拿出行李袋里装着的毛线衫,给母亲披上。 “不用不用,天气热着。”孙蓉芳推拒道。 “妈,你听我的,这车开到晚上,是要到北方去了。北方是越来越冷的。我们不能夜里给冻着感冒了。”谢婉莹说,“因为我是未来要当医生的人,我清楚。” 对,自己女儿要做大医生了,于是孙蓉芳乐乎乎接受了女儿的建议。 回来自己座位的方大叔和方大妈,看见对面母女俩竟然披着毛线衫睡觉,直接笑起来:真是两个蠢货。现在天气热到穿短袖,还披毛衣?四周乘客里分明没见一个像这俩个一样做。 果真,到了深夜凌晨,这气温骤然是冷了下来。 “怎么突然冷了?”方大妈睡得迷迷糊糊起来说。 方大叔冷得在梦里打了个哆嗦。 再看四周,好些人拿出了厚衣服出来穿,甚至拿出了军大衣。 方大妈和方大叔拿出了一件厚棉衣。这会儿,他们看对面母女还是觉得傻,觉得是:这么冷,不是该披厚棉衣吗? 其实,这个气温是不需要穿厚棉衣的。毕竟只是秋天。只是第一次从南去北的旅客都没尝试过北方的秋天,只知道南方只有穿短袖和披厚衣服的季节。 于是披着厚棉衣的旅客披着披着竟是觉得热了,给掀掉,方大妈和方大叔一样。时而热,掀大衣,时而冷,又拿棉衣给盖住。好了,反反复复,压根一夜都没法睡好。这样的场面好比晚上被子盖的舒适度不够就睡不好一样。 早上在火车里醒来后,方大妈第一时间感觉到喉咙里不舒服了,想:糟糕,莫非是感冒了。急急忙忙,她推了推老公的肩头:“我去找林医生,她应该有药。” 第36章 呼吸道疾病3 “你找她做什么?” “她不是读首都的医学院吗?听说是在临床上帮老教授开方了,我去找找她,看能不能帮我看看,喉咙疼呢。”方大妈说。 “你这样,也帮我拿点药。”方大叔告诉老婆,自己好像一样不舒服了,手摸住自己昏昏沉沉的额头,早餐貌似也没法吃了。 方大妈赶紧跑去卧铺车厢找人。 这边孙蓉芳因为有体贴的女儿提供开衫毛衣,一个晚上睡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的。醒来后伸个懒腰舒服极了,只有头歪的时候有点儿脖颈酸。 醒来后发现对面的方大叔好像有点问题,孙蓉芳瞅着方大叔的脸色问:“你感冒了?” “你没有感冒?”方大叔反问她。 “当然没有。”孙蓉芳说,“我女儿给我准备了开衫毛线衣,披着不冷。” “也不热?”方大叔想起了昨晚的厚棉衣热得她半死,惊讶这母女俩居然能披个毛衣就不冷了。 “不热。”孙蓉芳说,看到了他们两口子扔在座位上的厚大衣,吃惊地说,“天啊,不是冬天,你们怎么穿这么厚的衣服?” 说得他们俩个才是蠢货一样,方大叔恼羞成怒:“怎么了,天冷,怎么说都是厚棉衣好过穿毛线衣,你这个蠢货。” 此时早一步醒来的谢婉莹,在中途站点趁机下去在火车站台早餐车上买了包子回来,听到有人骂自己妈妈,二话不说,走到方大叔面前,道:“你这样穿过度的厚衣服,穿穿脱脱很容易患感冒。我估计你也患上了感冒。感冒这类的呼吸道疾病,北方最容易突然高发的季节是秋天。” 自己和老婆好像真是患感冒了竟然好像被对方说中了,方大叔因而更是拉不下这个脸,生气地说:“你不是个医生只是要去医学院学习的能懂个屁。等会儿真医生回来了,看你还能有什么话好说。” 刚好,方大妈找到人回来了,只见在她身后尾随了两个女人。 一个绾着发髻,面容圆胖,四十岁左右。一个扎了条马尾,戴着眼镜,穿着斯文裙子,显得年纪轻轻预估二十出头。这两人,估计是方大妈口里说的医学生母女俩了。 “林医生和她妈妈来了。”方大妈对老伴说,“林医生人太好了,一听我们感冒了马上来看我们。” “正好,我和你说,林医生,这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说穿棉衣更容易感冒,又说我一会儿穿衣服脱衣服会更容易感冒,你是医生,你告诉她是不是?”方大叔转身求问林医生。 所谓的林医生林丽琼,这个年纪,谢婉莹一看,都知道最多是临床上的三四年级学生,临床经验肯定不足。当然,如果真有医学上的才学的话,应该是知道她这个专业意见是对的。 在方大叔和方大妈的注视下,林丽琼斯斯文文地扶了扶眼镜片,说:“她说的是不正确的。” “看!”方大叔宛如出了一口大气,兴奋地喊。 孙蓉芳愣住了,什么意思,要做医生的女儿说错了吗? 第37章 火车上急救1 这个师姐,谢婉莹只看对方眼镜上挂的那丝冰冷,宛如嗅到了什么气息。看来,方大妈早就和这对母女说了什么话。 孙蓉芳向对面解释介绍:“我女儿是要去首都读医学院的学生。” “我们听说了。但是首都的医学院都是全国医学院录取分数线最高的大学,你说你女儿是哪一级哪一班的?我女儿当初高考时读的是省会师范附中,你女儿读的是什么中学?”林妈妈走出来说。 显而易见,对方质疑自己女儿的成绩,孙蓉芳不高兴地说:“我女儿是金桥高中的学生,考的是第一,是理科状元。” “金桥高中,哪个市?” “松圆市。” “不是省会的中学能有理科状元?是全校第一名?”林妈妈发出强烈质疑。 这些人自己的孩子并不参加今年的高考,因而对今年的高考状元是谁毫不关心也毫不知情了。 孙蓉芳生气了:“我女儿是理科状元,这事我骗你做什么。” 林妈妈说:“即使是理科状元,你女儿只是大一的新生。我女儿是医学四年级学生了,进入临床实习期了。如果是大一新生,和没读过医学一样,什么都不懂的。” “不是的。”孙蓉芳为女儿说话,“我女儿之前在家里先阅读医学书籍了,她懂的。” “这个自己读能叫做懂吗?”林妈妈用鄙夷的口气教育起了孙蓉芳,“在医学院里,我女儿是你女儿的师姐,等于是你女儿的老师和长辈,你女儿要尊敬我女儿,知道不知道?” 小小大一新生,敢不叫师姐? 孙蓉芳诧异,据说读医生很温文尔雅的,怎么忽然谈资论辈了。 自己妈妈不知道这种行业状况而已,重生的谢婉莹却是早已熟悉,对母亲说:“妈,没事。在临床上,如果师姐师兄没什么本事,也没人愿意叫师姐。” 医生行业是个讲技术实力的地方,好比江湖里的高手低手。 “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林妈妈吃惊的眼珠子要愤怒地瞪出来了,眼前这女孩居然敢暗地里讽刺她女儿没本事。 这个师姐有没有本事谢婉莹不全面了解不清楚,然而光是这种专业态度,做医生恐怕够呛。做医生需要最专业的实事求是,谢婉莹直话说:“大叔这个情况不仅仅是可能感冒而已,像他这种年纪,极有可能患有高血压,天气骤冷骤热,极易引起血压浮动,引发心脑血管疾病。” “你说什么,我老头子有高血压?不可能,我老头子身体可好了,比我还健康。”方大妈急说。 谢婉莹望着对面方大叔的脸色,脑海里重生的技能冒出来了,她看到了方大叔的血压曲线和心脏节律,果真如她自己所猜,道:“最好送他马上下火车,去医院处理下血压比较好。” “你胡说胡说,我老头子哪里来的高血压。没有的事。”方大妈对林妈妈母女俩说,“我老头子身体很正常的,从没需要去过医院看病。” 第38章 火车上急救2 “体检量过血压正常的吗?”林丽琼开口了,问方大妈。 “对。” “那肯定没事。” “就是。林医生说的没事。林医生说的没事,你胡说八道诅咒我家老头子,你们多坏!”方大妈跳着脚大叫。 孙蓉芳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女儿今天变得更不一样了,女儿刚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周围的乘客听见方大妈和林丽琼母女的话,早就议论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说自己是医生,一个说自己是医学生。” “医学生是什么?” “读医学的学生。未来要当医生的人。” “那应该是医学生听医生的了?” “应该是这样。” “问题刚不是说,两个其实都是医学生吗?” 四周围观的群众一样听糊涂了。 林妈妈听见这些人乱讲,更是摆出一副骄傲的姿态说:“你们是不知道,这个医学生是有分等级的。高相当于是医生,低不是医生了。高的指挥低的。” 观众们一听林妈妈的话,都感觉到这女人貌似得罪不起,不说话了。 孙蓉芳挠挠头,看女儿用眼神问要怎么办。 谢婉莹说:“妈,我们说了该说的话,尽了义务。” “你说了什么话,你再说一遍,你说我老头子——”方大妈那手指刚指出来要放到谢婉莹的鼻尖上,突然被只手一拉,吓一跳回过头,只见是自己老公拉着自己的手臂,问,“老头子你怎么了?” “我疼。”方大叔脸上对老婆露出了痛苦,哎呦哎呦叫了起来。 方大妈双手接住自家老伴,急道:“林医生,你不是首都的医生吗?赶紧帮我老头子看看,他说他感冒哪里疼了。” “感冒怎么会疼?”林妈妈抢先女儿一步去瞧方大叔的情况,低头观察方大叔的脸色说,“好像是发高烧了。” 方大叔满脸满头的汗珠子像下雨似的,是有点像发高烧的情况。 四周乘客们瞧见紧张地站了起来,车厢内人群跑动。有人急速跑去通知列车乘务员情况。 列车长的声音经过车上广播喇叭,迅速传遍了整趟列车:“全体乘客请注意,全体乘客请注意!现本趟列车上有一位老同志突发疾病,急需医务工作者帮忙,如果您是医务工作者,麻烦请来到第二车厢并与我们乘务员联系进行协助——” 为此,卧铺车厢有人听见广播声从书本中抬起了戴眼镜的脸。 “找什么医生,我女儿是医生!”林妈妈听见了车上的广播声,第一时间转过头对周围所有乘客说。 “你女儿是医生,让你女儿赶紧给我老头子看啊。”方大妈急得向林妈妈都吼了起来。 林妈妈回头叫女儿。 林丽琼慢慢吞吞走过去,扶着眼镜,视线对方大叔那张张大的嘴巴里状似仔细地瞅瞅:“是不是牙疼了?我看见了蛀牙,有好几颗。我估计是蛀牙牙龈发肿导致发烧了。到时候到首都的宣伍医院,我可以帮他挂个老教授的号。” 第39章 火车上急救3 这么好。方大妈高兴死了,说:“谢谢你,林医生,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好医生。老头子,你再忍忍,等到了首都给你挂专家号,林医生说的。” 对面的孙蓉芳怎么瞧都觉得方大叔不像是牙痛了,紧张地抓住女儿的手,劝方大妈说:“我觉得你家老头子很不对劲。你要不要听我女儿说的,赶紧送他下火车去医院再说。我是觉得他好像是要疼得不行了——” “你是说什么了!”方大妈和林妈妈转回头冲孙蓉芳大吼。 不让自己妈妈被欺负,谢婉莹站自己在妈妈面前,对这两个女人说:“他要晕了,先让他躺下,不要轻易动他,等站点救护车过来。” “我家老头子不可能——”方大妈吼出这句话,突然砰的一声响。 紧接着,车厢内发出了女人的尖叫。 众人一看,居然是林丽琼在尖叫。她叫得头发末梢全树起来了。因为方大叔骤然倒在了她面前,口吐一口白沫喷到了她脚上露出的白袜子上。 方大妈一下子跪倒在了老伴身边,嘴唇哆嗦嗦嗦地问:“老头子,你怎么了,你说话。” 方大叔早就不省人事了。 “他要死了!”有人大叫。 方大妈哇的一声哭出来:“林医生,快救我老头子啊!” 林丽琼连连后退,由于袜子脏脚趾尖都在颤抖。林妈妈躲在了女儿后头。现在是谁都看出方大叔这是不对劲了,不是牙疼。 “你怎么不救我老头子了?”方大妈回头对着林丽琼母女俩叫。 林丽琼和林妈妈一再撤退,面色一样露出了恐惧。 “怎么办,怎么办?”方大妈大声哭,“谁来救我老头子?” “让开!”谢婉莹挽起袖管,一个用力推开了林家母女。 林丽琼和林妈妈一个踉跄,差点儿坐在地上。看到谢婉莹走上去蹲下站在了方大叔身边,这对母女俩开始叫了:“你想干什么,你不是医生!” 顾不上四周别人说什么话了,谢婉莹的手指摸到方大叔的颈动脉上,一摸颈动脉搏动超出正常,显然是心脏出问题了。按照刚才方大叔大汗淋漓以及喊疼的症状来推断,很有可能是心肌梗死引起心律恶性失常。 眼睛再望向方大叔的胸口处,她的脑中浮现出了一颗心脏急速咚咚咚奇怪扭曲的画面。这时候,与其做心脏按压,不如做—— 所有人看着,那个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姑娘突然握紧拳头,好比锤子的一拳冲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胸处砸了下去。 四周一片哇声,是被她这一锤吓得半死了。 只有那一个急匆匆赶到现场的男人在见到这一幕时,戴着的眼镜片上哗的闪出了亮光:这下心前区锤击有够漂亮的。 “你在干什么?你把他砸死了,你杀人!”林妈妈意图推开谢婉莹的肩膀,同时对自己女儿说,?“快,你快救人。” 林丽琼这时候回过神来了,说:“对,病人需要做心脏按压,你们通通都给我让开!” 第40章 火车上急救4 听着这对母女的话,所有人全乱了。 方大妈傻愣着,这是怎么回事了,回头再一看:哎,好像自家老伴不吐白沫了。 “等等,等等,我老头子好像要醒了。”方大妈说道。 此时现场乱成一团,似乎没人听见方大妈说的话。除了谢婉莹始终把眼睛盯在病人的心口心脏处,监护病人的心脏跳动。 “什么醒了?他现在需要做心脏按压,你快让开,让我女儿这个医生救他。”林妈妈急得对方大妈吼。 孙蓉芳实在看不下去了,劝导这两母女:“你们不要添乱了,好不好?” “什么添乱?你女儿不是医生,我你女儿才是!”林妈妈转身对孙蓉芳摆手又挥手。 真得了,这对母女。孙蓉芳翻白眼。 “全部停下来。”乱糟糟的人群声中,列车乘务员只得提高声量喊话,“这里有专业医生。” 专业医生来了?林家母女俩不得不回头:“什么专业医生?” 站在乘务员身边的斯文中年大叔扶了扶眼镜片,自我介绍道:“我是宣伍医院普外科主任,我姓吴。” 大医院里的吴主任!林妈妈兴奋又高兴,对女儿使劲儿挤眼:“是你实习医院的医生,岂不是——” 林丽琼却莫名其妙打起了抖,因为这个医学老师望着她的眼神不太对。 吴主任走上前,蹲下身检查方大叔现在的情况,摸摸方大叔的脉搏,再把耳朵贴近病人心口尽可能听听心跳,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明显病人的心跳已是恢复了窦性心律,而病人清晰可见的嘴角白沫,证实了病人刚才经历了一成可怕的生死劫,弄不好真一下子死掉了。 “怎样?”林妈妈着急问起了吴主任,“他是不是不行了,都是她这个人锤病人胸口搞出来的。”说着,手指指向谢婉莹兴师问罪。 方大妈望着吴主任也一阵紧张。 周围群众一片吞咽声,眼前场面实在是够乱的,究竟谁是真的医学生和医生,没人搞的清楚了。 “不,她做的很好。”吴主任突然一声掷地有声,“病人现在救过来了,等会儿到站点救护车送上救护车。现在先不要轻易动他。” “我知道,你说的是我女儿救了人。”林妈妈沾沾自喜,先把自己女儿拉出来。是她女儿医院的医生,肯定说的是她女儿。 “不,我说的是她做的非常之好。”吴主任摇头否认掉林妈妈不要脸的居功自傲,站起身对向谢婉莹问,“你是哪家医院的年轻医生?” 不是,吴主任喊她医生了?林妈妈和林丽琼一惊,猛吸了口大气。 “你你你弄错了,她不是医生,她只是个大一的医学生。”林妈妈急忙拉住吴主任的手臂,“我女儿才是医生,是我女儿救了他的命。” “可我走来的时候看见的情况是,你女儿站在旁边什么都没做。”吴主任实事求是地说,远远跟着乘务员快步走来的时候,他是见林丽琼站在病人身边尖叫他急得上火,“你女儿是哪家医院的医生?” 第41章 火车上急救5 “我女儿是宣伍医院的。”林妈妈抢答道,未发现自己女儿在她身后努力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她是和我一家医院的医生吗?如果她是我的同事,我怎么不记得见过她?”吴主任转头仔细地瞅林丽琼的五官像拿着放大镜一样,这个动作让林丽琼步步后退,“她是哪个科的?” “她是你们牙科的,跟着老教授在开方子了。”林妈妈自带得意道。 周围群众哇的声:“牙科!” 方大妈坐在地上哎哟一声,拍到自己大腿骂起了这对母女:“你们害死我了,你们差点害死我老头子,你们这对王八蛋,我原以为你们是——” “你以为我女儿是什么。你也是听我说我女儿是医生求我们过来。我们什么错了?”林妈妈绝对不会认是自己和女儿的错,对方大妈极其不悦,“你弄清楚了,害死你老头子是她,不是我女儿,是她锤死你老头子的。” 如今方大妈只恨,一听对方是首都医学院的人,立马跑上去巴结,哪里想到完全巴结错了对象。早知道不如巴结对面的孙蓉芳母女俩。 吴主任早不听身边这个林妈妈无理取闹的唠唠叨叨了,好奇地问起了谢婉莹:“你会心前区锤击吗?” “是的,老师。”谢婉莹答。 “你只是医学生?”吴主任乍听林妈妈之前说的话,是很不相信的,这么漂亮的心脏锤击不太可能是一个医学生能做到的医学操作。因为心前区锤击是个讲技术的比较高级的操作了。一般医生都很难做到标准挽救人命。 “是。”谢婉莹不会撒谎的,医学问题上怎可做半点虚伪,一点虚伪都可能要人命,像刚才林丽琼那样。 “你说说看,什么是心前区锤击?”吴主任想想,要弄清楚谢婉莹是不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的救人方式,同时也问起林丽琼,“你也给我说说,什么是心前区锤击。” 毕竟是在自家医院实习的医学生,可以先给个机会考考看,不说是临床几年级的师姐了嘛。即便是牙科,这种急救技术应该在基础医学的急诊医学里头学习过。 林丽琼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你说,赶紧告诉他呀!”林妈妈急得要把女儿推在地上那样催。 林丽琼几乎是用恼怒的目光看向自己妈妈。 她压根儿回答不出来心前区锤击是什么。可能是在临床急诊里学过。问题是,她主要专业在牙科。当然,如果她用心学,真心对待医学,哪怕不是自己的专业,也会在临床基础里打好基础,不会回答不出这样的医学问题。 “怎么,你回答不出来吗?”林妈妈接到女儿的目光时声音里一丝哆嗦,转头看向了谢婉莹,现在众人关注的焦点在谢婉莹身上了,“对了,你肯定也回答不出来!你根本不是学生,你连医学生都不是,你都没有上过医学院。” 这女人像泼妇一样,吴主任皱着眉头一摆手,拦住林妈妈再说话,等待谢婉莹回答。 第42章 火车上急救6 能回答医学前辈的问题等于得到医学前辈的指导,谢婉莹非常谨慎和珍贵这样的机会,一字不苟地说:“心前区锤击是紧急心肺复苏的有效措施之一。它和心脏按压最大的区别是,只要方法得当时并且掌握及时,能终止室性心动过速的有效率高达40%多。” 答案漂亮,吴主任直点头:“你再给我说说,这个操作的标准是什么?” “捶击点要正确,在胸正中线胸骨下12的部位。这个地方是整个胸廓支撑力最弱的,捶击的时候,让胸廓发生一定程度的形变靠近心脏的话,能将捶击的机械能量传给心脏让心脏停止过速。握紧的拳头距离心脏要20厘米,锤击力量要求集中于尺侧部。一次锤击如果不够,要随时准备好第二次锤击。尤其在没有除颤设备在场的情况下。”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安静。 “她说的对吗?”林妈妈嗓音沙哑,让人感觉她要哭了。这一下,她的女儿居然要败给谢婉莹了。 “对。”吴主任肯定地回答。 林妈妈一个不稳,是要坐在地上去了。 周围群众一双双皱眉的目光望向了林家母女。显而易见,谁才是真正学医的,谁才是烂渣的。 “她们家这种医生,谁敢去看?” “不是说了吗?是牙医。” “看牙的也是医生,居然什么都不懂,我不敢去她那里看牙的。” 指责的声音一阵一阵,林妈妈脸色青白,必须弄清楚这个姓谢的小姑娘是哪里来的人,狠狠地瞪了瞪眼说:“你是哪家医学院的学生?你说!我女儿是首都医科大学的学生呢!” 这人什么意思啊,孙蓉芳真的是很生气了,医学院有特别区别吗?不都是教导医生吗?医生医学生不是应该讲究救人为本吗? “我女儿是国协的医学生。”孙蓉芳一字一字抢替女儿答。 国协! 吴主任和林家母女一震。 “怎么了?”孙蓉芳望着眼前这三个人表情哪儿不对,反而纳闷了。 自己母亲不是医学专业所以不懂,大概懂了也会谦虚,因为自己妈妈就是这样的人。谢婉莹告诉妈妈:“没事,医学院都一样,教人救命的。” 孙蓉芳听了女儿的话安心了,女儿和她想的一样。 吴主任听她们母女俩的对话和林家母女完全不同,很是欣赏,说:“国协的学生果然是最了不起的,谦虚又好学。将来你如果毕业了,想到我们医院来工作随时可以。” 国协毕业的学生,到哪里都是热饽饽。 孙蓉芳听到这消息一个激动,想着女儿毕业后工作的着落莫非是有救了,不用去求表姐了,对吴主任尽可能介绍自己女儿:“主任,我女儿是国协八年班的。” “八年班!” 林妈妈尖叫。这回轮到她头发全树立起来了。 天啊,这对母女的女儿居然是国协八年班的学生。林妈妈和林丽琼的心头丝丝颤抖。读医学的学生和学生家长对捕捉医学消息最为敏锐。无人不知谢婉莹将要读的是医学最高殿堂。 第43章 新生报到1 “怎么回事?”这个林妈妈再叫什么了,孙蓉芳不明白地看向吴主任求问。 吴主任是苦笑呀,国协八年班的人,他们宣伍医院估计是招不进来的。那个班毕业的学生,全国哪个地方哪个大医院想抢都抢不到的医学毕业生。 火车停靠临时站点,救护车来到了,方大妈陪已经醒来的方大叔下火车,这两口子经过谢婉莹身边时,连声说:“谢谢,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谢婉莹道。 “我相信你,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医生,比她强多了。未来我和我老头子看病,只去你那里看。”方大妈握住了谢婉莹的手说。 孙蓉芳一见再翻个白眼。之前这两口子不是嫌弃她女儿当医生嫌弃到半死吗,现在居然改口了,一百八十度改变了。 吴主任望望表,再看看躲到了人群后面林家母女,摇了摇头,放了话说:“回医院后,我会和医教科的科主任说一下你的问题。” 听到这话,林丽琼双手捂住了自己脸上。 林妈妈傻眼了,喊:“不是,主任,这是怎么了?叫我女儿去见谁?” “你听得出来?你女儿问题挺大的,这样从我们医院实习出去,我们也对普通民众交不了差的。”吴主任摊下手。 林妈妈惊叫一声,吓坏了,追起了吴主任:“主任主任主任,你听我解释。我女儿她,她原本不是这样的,都是因为这个家伙和她争争争,当然,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她是国协的学生。” 吴主任双手叉腰,对着林妈妈有点儿忍无可忍了,道:“首先最该接受教育的人恐怕是你。做错事,你不教孩子赶紧知错就改,死要面子想干嘛?我和你说,医学和其它学科不同,不改是最严重的后果是杀人不是救人了。” 林妈妈呜呜呜哭起来,这下她女儿怎么办,难道毕业都毕业不了当不了医生了吗? “好好改。好好回去读书。”吴主任语重心长说完,向谢婉莹招招手,“来,我们再聊聊。” 显然,这个吴主任觉得,哪怕未来招不到谢婉莹这样毕业于国协八年班的学生,但是,现在看这个小姑娘谦虚又好学,忍不住想教教。因为好学生哪个老师都想教。说不定未来谢婉莹记得他,真有考虑到宣伍医院来。 于是,孙蓉芳陪着女儿去了吴主任所在的卧铺车厢。母女俩算是第一次看到了什么是卧铺,很是好奇,四处看看。 吴主任甚至邀请她们俩个到餐车吃了一顿午饭。列车长因为谢婉莹他们救了乘客解救了火车上的危机,给予了他们三人午饭的优惠。 女儿和吴主任聊的时候,孙蓉芳在旁边睁大眼睛听着,虽然很多是听不懂的。 “你这些医学知识从哪里来的?”吴主任问谢婉莹,“是不是你家里有人是医生?有人教的你?” “实不相瞒,吴老师,我妈妈当时下乡时曾经在卫生院工作过,想学医生但是苦于没有机会,不然,我妈妈也是一名我崇拜的医生了。”谢婉莹真诚地说出想法。 第44章 新生报到2 女儿一夸,孙蓉芳脸都红了,害羞地挥挥手:“没有没有。主任,她表姨就是我表姐他们一家是医生,我不是。我只是个普通工人。我女儿比我厉害多了。” 吴主任笑了起来,深深感觉到她们母女的关系很好,朴素到叫人动容的那种,点了点头。 后来,孙蓉芳带女儿回去硬座车厢,和女儿说起贴心话道:“我觉得这位吴主任人不错,他也喜欢你这个学生。要不,将来,你考虑下进他们医院工作也可以的。你表姨那里,未来想要你,你一样可以考虑。” 自己妈妈接触的医生群体就几个,所以见谁爱谁,只生怕女儿未来找不到工作。谢婉莹不禁对妈妈笑了笑,挽紧妈妈的手臂,这会儿先给妈妈点点头让妈妈安安心。 列车又走了一天,终于抵达首都火车西站。首都巨大的人流量,让孙蓉芳看得目瞪口呆。 太多人了,挤成一块。出了火车站,眼前一派车水马龙,人继续挤成了马蜂窝一样。孙蓉芳心里头有一点点慌了,担心女儿在这么多的人里头能不能生存下来。 人多竞争大。这是孙蓉芳作为妈妈护犊子的第一直觉。 “你千万别第一时间跟人家抢,知道不?先看看情况再说。”路上孙蓉芳小声给女儿介绍社会经验。 “知道了,妈妈。我们去大学。庄老师帮我们先订好了我大学附近的招待所。”谢婉莹告诉妈妈。 由于行李比较多,去坐公交车的话人家估计不同意你上车。孙蓉芳主张花钱打了辆出租车,给女儿定心丸说:“不怕,我带了很多钱过来。你姥爷说了,说要让你去上学的时候生活费充足,不能让你没生活费去打工。读医学不像其它,需要好好读,不能分心的。” 姥爷上次已经在电话里表现过这样的观点了,谢婉莹没想到是真的。前世她读的不是首都的学校,在家乡附近而已,交通费住宿费等比首都开销要便宜不少。当初她妈妈和小姨妈借一些也凑够了,于是问:“妈,是向小姨妈借的钱吗?” “对。你小姨妈说她的存款里一万块借给你读书。没事,到时候她女儿考上大学,妈这几年攒上钱给还给她,一样的。”孙蓉芳拍拍女儿的手。 “妈没有向其他人借了吗?”谢婉莹知道,一万块肯定不够的。 “你大表姨打了些钱过来,也资助你去读书。” 大表姨是周若华和周若梅是亲姐妹,比周若梅大了快八岁。不过和周若梅一样,平常和表妹家并没有什么联系。周若华居住在省会在经济条件上比自己妹妹强很多。这回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愿意联系表妹并出钱了? “你大表姨听说你考了理科状元,马上打钱过来了。”孙蓉芳吐出实话。 谢婉莹瞬间想明白了什么。 “没关系,到时候妈攒钱还给她们。你好好读书不用管钱的事。”孙蓉芳肯定不会让女儿操心这些杂事耽误读书,这也是她一个贫穷母亲唯一能为孩子做的。 第45章 新生报到3 抵达庄老师帮订的招待所,行李搬进招待所以后,等明天到学校新生报到。 在此之前,谢婉莹和妈妈耐不住寂寞,先逛了逛校园周近的小商店以及伺机进入医学院里先瞅瞅看。校园里绿树丛荫,凉风习习,有鸟语声在花草丛中行走。孙蓉芳见着很满意,觉得女儿未来学习生活的地方漂亮极了。唯独担心的只剩下女儿的同学和老师好不好相处。 第二天母女俩起了个大早,吃了街边首都特有的大油条,很大一根,比家乡的大多了。吃饱了后赶紧带齐要上学的物品前往学校。 今日的校园和昨天不一样了,开放了大礼堂让新生报到。即便如此,由于每年新生都多,新生和家属拥拥挤挤的,整个大礼堂变成了菜市场一样热闹。 重生过了,谢婉莹知道大学报到的流程,带着妈妈先去找自己所读专业院系的新生报到台。 母女俩穿过排队的长龙,一直走,走到了最尾巴的那张报到台。其它院系的队伍都长长的,这张台前没有排一个人。 一时间,孙蓉芳问女儿:“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应该没错。”谢婉莹仔细辨认了下台上摆的那张红色标志牌,上头写了国协八年班报到处。 “怎么没人在这里排队?”孙蓉芳左右观看,明明一眼望过去右手边全是人,这里却没人,仿佛突然见鬼了似的。 谢婉莹等了会儿,见有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匆匆忙忙跑过来了,年纪大概有五十岁了,头发半花白。 孙蓉芳贴到了女儿耳朵边:“我怎么看着不对?你看看旁边,其它招待学生的人都是年轻的,这边是个老头子?” 没想这话被“老头子”老师听见了,对方一下子笑出声来:“对不起啊,你们八年班的师兄很忙,没法过来招待你们。他们那边都是师兄师姐招待新生。你们班辅导员的话需要等你们第一天上课才能确定,所以现在暂时由我这个教务处主任来招待你们了。” “教务处主任?”孙蓉芳眨眨眼。 “对,我姓江。”“老头子”男老师拿出自己的工作牌给看。 “你好你好,江主任,我和我女儿第一次来学校,所以什么都不懂。”孙蓉芳拉着女儿解释。 “没关系没关系的。” “你好,江老师。”谢婉莹站到前面,向老师先一个弯腰鞠躬。 江主任一惊,赶紧跟着站起来,扶起她:“不用不用,不用客气。”接着重新坐下来的江主任明显被谢婉莹和她妈妈的礼貌搞得都有一些害羞起来,捂着嘴轻咳声嗓子说:“我知道你们是谁。”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孙蓉芳吃惊地问。 “你是谢婉莹同学,对不对?”江主任手里的钢笔指到谢婉莹的方向。 “你知道我女儿的名字?”孙蓉芳更惊讶了,明明和这人没有见过面。 “当然知道,是理科状元嘛。”江主任俏皮地对她们母女俩挤挤眼皮。 孙蓉芳禁不住哈哈大笑两声,向女儿示意:这老师真好,会开玩笑的。 第46章 分离与启程1 家长实际上蛮怕刘慧那种老师,刘慧动不动像个包青天想宰了这家孩子似的,早把家长们吓得鸡飞狗跳。一个风趣的老师可以有效处理学校和学生家庭之前的关系,不至于像刘慧那样的尴。 孙蓉芳是这样想的,因此遇到江主任后感觉女儿真的来到一个好学校了,更加的放心了。 核对登记了谢婉莹的录取通知书户口本等资料后,江主任一边处理学生的入学手续,一边对学生说:“理科状元愿意来我们学校读书,我们是十分非常的热烈欢迎的。但是,医学是一项苦闷的科学,需要更多的毅力去坚持,恐怕比参加高考有着更多的困难,而且长久。” “江老师的指导我一定牢记在心里。”谢婉莹说。 江主任想,他这话很寻常,平日里对不少学生天天说过,如此谦虚受教的态度,至今只在谢婉莹身上一人见过。嗯嗯,这学生未来注定不一般的。这样想的江主任,不禁连连点头。 在江主任这里登记好了第一道入学手续,又要去往其它几个部门进行登记,等拿到宿舍钥匙后,谢婉莹和妈妈急急带上行李前往学生宿舍楼。 此时快到中午饭点了。路上可以见到三三两两的学生去学生走去学生饭堂。 孙蓉芳一见都有些急,说:“不知道你们学校的饭菜怎样?” 当妈妈的从来最担心的绝对有孩子吃不好吃不饱这项。 “妈,别担心。再不行,你知道,我不挑吃的。” “我知道,你不挑吃。可是,这个营养不够也不行。如果食堂里饭菜不太好,你到外面自己弄点小灶补充补充,知道不?”孙蓉芳指导女儿说,“耽误了身体,读书再好也没用。别忘了,你表姨说你的话。说你瘦的不能当医生的。” 听到妈妈这话,谢婉莹是差点笑出声来。估计周若梅想都没有想到,讽刺表妹的话变成了表妹行事的参考和动力了。另一方面证明了,自己妈妈是个多可爱的女人。 来到宿舍区,见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是分开的,有独立楼群。早从刚才走来的路上学生的数量可以发现,旧生们早已来到,比新生报到早了不少天,是已经开始开学上课了。 饭点时段,宿舍楼里同样来来往往十分熙攘,四处可见人影走动。不断有人拿着饭盒冲下楼楼梯赶去食堂打饭,背着书包腋下夹住课本飞奔回宿舍的人也不少。 有一类人群吸引住了孙蓉芳的注意力。那是一群手里揽着白大褂或是或是干脆套着在廊道里走来走去的女学生。 “不知道是不是过几天,你要和她们一样了。”孙蓉芳喜滋滋地梦想着,女儿有一天穿上白大褂飒爽英姿的样子。 谢婉莹听见自己妈妈这话,也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做好一名医生,不负妈妈和姥爷他们的期望。 母女俩一路找了很久,找到谢婉莹那间宿舍时是到了僻角的地方。 第47章 分离与启程2 “也好,这里安静。”孙蓉芳对女儿说。 谢婉莹赞成地点头。 开锁进入宿舍房间,里头两张上下铺,四个人住不挤。不知道是不是其他新生没来到或是早来过了,暂时不见里头有其她人影。 一张鸭子铺上下铺有床褥挂着蚊帐,应该是有人住了。 谢婉莹在余下的两张床中挑了一张上铺,因上铺比较安静可以学习。和妈妈一块铺好了床单,摆放好了床褥枕头。 水桶水盆这些,需要在学校里的小卖部购买。母女俩去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决定顺道在学校里的生活用品小卖部买齐其它必须用品。 由于找宿舍的时候耽误了些时间,母女俩走去食堂后,发现食堂里几乎被人打完了,剩下的全是残羹剩饭。 “看,我说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记得在外面开小灶知道不?”孙蓉芳再次提醒女儿不要因为学习影响到了身体健康。 谢婉莹这回接受了母亲的教育点了点头。 简单吃完午饭,在学校内的小卖部逛了下,发现校内的小卖部东西卖得比较贵,因而又去了校外商超买东西。帮女儿搞完所有生活用品,孙蓉芳方感觉自己陪女儿这一趟的任务办妥了。 没有其它事了,老师看起来都挺好,孙蓉芳按照原来的计划明天坐火车回家了。家里小儿子不好学习,老公则靠不住,只能是她自己赶回家去拾掇了。 “你爸但凡让我省心点,我可以陪你多几天。”孙蓉芳对女儿这么说时,语气里带着很深的愧疚。清楚女儿第一次长途跋涉离开家乡,只身一人在外求学,必定有好些天觉得孤独无助,这时候很需要亲人的陪伴。只是,她那个不长进的老公和儿子,叫她无可奈何。 “妈,没事,你回去我一个人能行。”谢婉莹说这话时,像小时候搂住牵住母亲的手。 “行,今晚你陪我再住一晚。”孙蓉芳拍拍女儿的手背安抚地说。 母女俩一块走回招待所。谢婉莹心里知道,今晚过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和妈妈见面了。以后可能也是经常这样的。因为她读医要八年长久。为此她的心里多少有些难受起来。 离开女儿之前,孙蓉芳也想尽可能为女儿做多点事情,晚上饭后有空拿起刷子刷起了女儿的鞋子。 “妈,我自己来。” “你坐在那呆着。妈是不干活浑身不舒服。”孙蓉芳赶女儿回去坐,自个儿用力刷。 大概只有干活,能让她暂时忘却孩子离开自己身边长大了的事实。孩子终有一天要长大离开自己的,孙蓉芳作为母亲早有察觉这一点了。这种难受,她身为母亲的必须一人勇敢地承担起来,她是这么认为的。 在妈妈忙碌的时候,谢婉莹蹲下身给妈妈整理回家的行李,给妈妈的行李袋里塞多几袋方便面。杯碗再使劲儿刷刷,毛巾纸巾等放好。 归之,一晚上,母女俩在互相为对方准备物品,时间却是过得飞快。 第48章 分离与启程3 第二天清晨,学校新生未开学,谢婉莹送妈妈去了火车站。 分手在即,孙蓉芳望着女儿,嘴巴里有千言万语,嘴唇却哆嗦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刻不停地唠叨着:“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第一,身体最重要的。妈不但望你什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妈,我知道。”谢婉莹双手伸过去,搂紧了妈妈的身膀。 孙蓉芳赶紧用手擦擦红彤彤的眼角,忍着,等女儿抱完,坚强地一转身,直接拎着行李进入了检票点。 目送妈妈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了尽头,宛如回到了中学课本里那一幕《背影》,只是这是母亲的背影不是父亲的背影。每一个家庭里,有的是父爱更伟大有的是母爱更伟大而已。 谢婉莹望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没有资格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改变自己和妈妈的一生。 转回身的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火车站口。 晚上回宿舍住,谢婉莹发现了:舍友们居然没有一个打算晚上回宿舍吗? 铃铃铃,宿舍里的电话机响了。 跳下床,谢婉莹走过去拿起话筒。 “你好,谢婉莹同学是吗?” “对,我是。” “任老师通知,要我们明天去教学楼xx课室开会。他是我们班的辅导员。” 这算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同班同学的声音,是个男生。听起来嗓音里有些闷,语气中规中矩。貌似是个不擅长说话的人。只听这个话说完后,对方好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沉默了许久。 “我明白了,谢谢你,同学。”谢婉莹只得主动给对方化解尴尬。 “不客气不客气。”对方赶紧把电话挂了。 逛过校园,知道教学楼在哪里。谢婉莹并不担心,只是她向来习惯于提早去到课室里等开课,因而像往常那样,早早带上书包和笔记本等,吃完早饭赶往教学楼了。 她去的时候是七点钟,路上随处可见校园里有人在读英语或是背诵医学课本。这里毕竟是国协,聚集全国傲娇学子和学霸们的地方。 有竞争,体内的血液都好像热血沸腾起来了。 走到课室,果然里头空无一人。确定没有走错课室后,她找了前排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听老师讲课和看板书最合适了。放下书包,拿出本开学时领到的新书课本,仔细翻读起来。 伴随时间推移,来到课室的学生越来越多。四周的说话声逐渐大了起来。反正在老师不在的情况下,学生们都是无拘无束的。 看看表,七点五十了,老师估计要到了。谢婉莹把课本放回书包,免得给老师留下不尊重老师说话的印象。这会儿她突然一转头,才察觉到:哎,不对,她两面身边的座位没人坐,不只如此,前排后排也没人坐。 怎么回事?她双眼再放远过去,哗哗哗,一排排,学生是坐了好多个了,可能有四五十人的样子,眼睛均望着她,有的还捂着嘴巴笑。 第49章 个女生49个男生1 自己莫非是没有梳好头发? 一个习惯性动作,让谢婉莹摸了摸自己的发辫。没想到她这个动作过后,课室里的笑声更大了。她的手顿然一僵,好似察觉到了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课室门,咿呀,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课室里的说话声笑声啥然而止。由此可见,进来的这个人应该是辅导员了。 走进来的男人,二十多岁左右的年纪,个儿高高的,梳着帅气的刘海,短袖白衬衫,黑色的西裤,没有戴眼镜的脸,脱离了书呆子的刻板,丹凤眼眼角却略带肃然,一个新潮的年轻学者形象仿佛从书中一跃来到了现实,叫人耳目一新。 似乎有学生是认出了这人是谁,小声说道:“是任教主要当我们的辅导员了是?” 来国协读书的必定是有志于国协的,来之前的学生对国协有相当的了解并不奇怪。只是,这类消息通常只存在于国协的内部消息,除非学生与国协的内部人士有联系。这点资源,谢婉莹肯定是没有的,一她只是货车司机的女儿,二她原先所在的地方离首都甚远。 任教主?什么意思?谢婉莹在脑子里琢磨着自己班上辅导员的来历和个性,和辅导员打好关系对学生来说在大学里至关重要。 “不就早就说任教主要来做我们的辅导员了吗?” 其他人继续小声私下议论着辅导员,个个都知道辅导员之重要性。 “昨晚通知的。一听把我吓死。” “他好吗?”这是不知情任教主来历的在问。 “你和他说说话就知道了。”知情的肯定要卖个关子,才不会轻易透露出辅导员的秘密,透露了是只怕欠揍。 “他叫什么名字可以说?” 有人这话出来时,那走上讲台的年轻学者开声了,说:“想知道我的名字,我现在写在黑板上,你们好好念念。” 立马是讲台底下变成鸦雀无声。 不愧是任教主,只要一句声音放出来,全部人俯首称臣了。 哒哒哒,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一笔一画像敲打黑板,伴随年轻学者的稳重疾书之后,三个字出现在了谢婉莹和其他同学眼里:任崇达。 “怎样,我这个名字还可以?”粉笔一扔,年轻学者任崇达的手指关节在黑板上敲敲,标准的教鞭方式。 没人敢说话了。 “刚才我走进来你们笑什么?”任崇达问。 新生们有的翘眼皮,有的低头,有的转钢笔,各种各样的姿势都有。唯独谢婉莹沉静地坐在中间,一张脸几乎毫无表情。 任崇达在看着她一个人。其他学生全部又要笑起来了,使劲儿忍着。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任崇达向她一个人发问。 谢婉莹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与辅导员对视着,在她眼中真的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 任崇达反而被她的眼神惊了一下,微酷的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看来你知道。” 他这句话出来以后,课室里憋了许久的笑声再次放了出来,整个哄堂大笑的局面。 第50章 个女生49个男生2 任崇达为此摆摆手,说:“你们这么笑不对了。她是我们国协八年班历史上第一个外科女医学生。当然,她也是我们班唯一的女生。是我们班的小公主。你们笑她做什么呢?你们是骑士,是绅士,要好好保护小公主才对。” 男生们一边笑一边响应任崇达的话:“是,我们知道了,任老师。” 小公主? 以为这是值得骄傲和高兴的荣誉吗? 这种场面,好比一个男幼师去到一群女幼师中间被当成了猴子看一样。 表姨周若梅有一句话肯定是对的,医生圈本身是男多女少,好比男护士和女护士男幼师和女幼师的境况。尤其在外科圈是重灾区,除了妇科以外,其它科室的女医生寥寥无几。莫怪任崇达说出那一句历史上第一个女外科医学生了。 所谓的小公主,是夸奖她宝贝她吗?不,是带着一种隐隐约约的性别歧视在这个领域里头。你女的在外科是不行的,永远比不过男的,因而,干脆把你当成小公主哄着了,反正你没有实力只能当小公主。 小公主嘛,哪个小公主是干活的?没有小公主是干活的,小公主是用来摆相的,更应了表姨夫丁玉海那句话,弄个女外科医生是来搞宣传的,没男外科医生和医院领导指望女外科医生来干活。 重生的谢婉莹,对这个行业这种状况有所掌握,因而并不吃惊。只不过是之前她没有想到,除了外科,这届八年班其它学科招的除了她居然也没有一个女生。 任崇达在讲台上介绍八年班的情况了,说:“你们里头有外科的十个,有内科的二十个,有其它杂七杂八学科的加起来也是二十个,包括基础的,医学辅助科室学科的。由于每个学科的人招的人少,毕竟个个在高中时候是精英了。像我们班,有两个理科状元,没有一个学生是在各省理科排名前百以外的。但是,到学校来要有交流,所以,学校按照惯例,把你们集合成一个班,好管理,也不易让你们感到孤僻。比起其它学院,到底八年班是比较少人的,谁让全是学霸群。” 别看这个辅导员是男的,有点酷,说起话竟然有些唠唠叨叨的,一帮学生听完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叫做任教主了。教主最喜欢唠叨嘛。 不过,任崇达能说出这些话来,说明他对八年班的了解之深刻,只因为他自己也是八年班毕业的孤独学霸中之一枚。 “开学的时候,你们师兄们太忙没能到招生处去迎接你们,深感愧疚。就此借我的话对你们说声对不起,但是以后,你们到临床去,师兄们肯定会给你们足够的补偿的。至于师姐,只有那几位,包括我们班上这一位小公主,她们是最不容易的。” 听到任崇达最后一句话,谢婉莹可以感觉到这位辅导员师兄确实是绅士的,能体会到女医生在这个行业的最不易。看来,回头可以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妈妈更加放心。辅导员挺好的。 第51章 个女生49个男生3 说了一堆话后,任崇达拿起讲台上自己带来的保温杯,打开盖子喝口水润润嗓子。 下面的新生们叽叽喳喳,讨论起任崇达说的信息。 其中,任崇达那句八年班的学霸在临床上必然一样是学霸,好比给所有人一上学马上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一个个兴奋极了。 学霸,每个都是。这个竞争,放眼全国哪所高校都是没法比的。而且在医学这样最高深的领域。生命科学,堪称所有科学中最神秘的,最接近神的境界。 全国医学第一班,也可以称之为全国理科学霸第一班之类了。 咚咚,课室门外头有人敲门。菜市场一样的课室登时如同闻到了什么气味,说话声再次停了下来。 “谁?”任崇达问。 “任老师。”门打开,见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女老师从门缝里钻进个脑袋与任崇达说话,“你班上是不是有一个叫做谢婉莹的?” “对,她干嘛了?” 班里所有人的视线包括任崇达全看向了班上唯一的“小公主”。 谢婉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这个女老师找自己,表情茫然。 “情况是这样的,任老师。火车站打来电话,说是要在我们国协找一个医学生,说她在火车上救了个病人的命。病人家属和火车站准备联合制作一面锦旗送到我们学校来。我们学校一听,一是高兴,自己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医者仁心,这是所有老师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二是,查来查去,怎么都没能找到在进入临床实习的医学生里头找到叫做谢婉莹的。找了半天,全校学生名单中,只剩下任老师你这个新生班有个同学叫做谢婉莹了。所以我来问问情况。”女老师扶扶眼镜片说。 “你救了人吗?”任崇达问学生。 “不知道那个病人是不是姓方?”谢婉莹平静冷静地回答着,没有第一时间觉得对方说的一定是自己,虽然有一定的可能性。 “对,是姓方!”女老师眼镜片上一亮,“真是你?你说说,你做了什么?” “心前区锤击。因为他突发恶性心律失常。”谢婉莹道。 其他人听着她说话的内容,更惊讶的是她说话的口气。 一般而言,如果是医学生救了人被人嘉奖,表现得定是像个孩子一样,会害羞。因为医学生救人本身没有什么底气,每次救人宛如是中彩了。只有什么样的人能像眼前的谢婉莹语气沉着老道,只有在临床上最少打拼了几年的专业医生好不好。 “她是医生的孩子吗?” “她爸爸妈妈是医生?” “她爸爸或是她妈妈是心胸外科医生或是心内科医生?” “急诊科医生也有可能。” 两个老师是同样的猜疑,问:“你爸爸妈妈做什么的?在哪家医院工作?” “我爸爸是货车司机,我妈妈因为生了我弟弟后失去了工作,自己搞点买卖填补家用。”谢婉莹作答。 “不是!”课室里惊哗四起。 第52章 医学分科不分家1 货车司机的女儿,会心前区锤击? 瞎猫撞上死耗子? “你真的懂心前区锤击?”任崇达的口气里表达出了和当初火车上吴主任一模一样可疑的气息。 女老师回想起了电话内容,对他说:“任老师,宣伍医院的吴主任你认得不?” “认得。”同个城市的医院医生,少不了互相打交道,吴主任在圈内有一定名气,任崇达点头。 “吴主任当时在火车上的。后来我们和他通了电话。他说的很肯定是我们国协的学生,说锤击做得很漂亮,一看是老手。好像后来与你交流过?”说着说着女老师又望向了谢婉莹。 这要说到那时候吴主任听林妈妈泄漏的信息没有听清楚,后面没问仔细谢婉莹的年级,只凭经验心里认为谢婉莹不可能是大一新生。 “什么意思?”任崇达问同事。 “吴主任问她的技术问题,她都能回答的很清楚。”女老师说。 任崇达一听这话,没再问了。 课室里的男生们,望着谢婉莹的目光逐渐发生了转变。这会儿哪还敢轻看谢婉莹把谢婉莹当小公主了。 喂,这女生,家里没人带,能做心前区锤击,未读上医学只是自学已经貌似比他们每一个人都厉害。这是什么?医学超级女学霸?一开局准备碾压他们男生群? 课室里再也没有了调笑女生的笑声,替代的是绷紧的皮肤,吞咽的喉咙,忐忑的目光。 “找到人,我回头和主任报告去。”女老师是宣传处的,调查完毕对结果很满意,轻轻松松走出了课室。 任崇达吸口气没怎么轻松,班里出现一个女学霸,于他而言从未有过。 说来,他并不是第一次临危受命当大学辅导员。医学上出现女学霸的机会,尤其在外科学,简直是从未听说过好不好! 把他自己惊到都有些惊魂未定了,回想起一开始自己在班上称呼女学霸为小公主,感觉自己有点儿下不了台。 “你——”任崇达想了想,作为老师有些话还是必须指导学生,对谢婉莹说,“如果只是自学的医学知识,在没有老师在现场指导下,最好不要轻易自己进行医学操作。” “是的,任老师。”谢婉莹点点头,表示出和任崇达一样的意见,“当时,我本想让病人家属联系列车员,联系站点通知医院派救护车和医生来。但是,没有想到,病人突然发作,一切都来不及了。由于是心脏疾病,黄金四分钟,不马上营救恐怕来不及。现场没有其他医生,我只好上去帮着救,因为感觉自己是医学生有这份责任了。哪怕不是医学生,普通人也有出手营救病人的义务。” 心脏病黄金抢救时间四分钟,没错!火车上,没有其他医生在,他学生不出手去救,想干嘛? 课室里头许久许久没有其他声音发出。 男生们只知道,连霸气的任教主都被班上的“小公主”给说倒了。不对,是女学霸! 第53章 医学分科不分家2 开学第一次课开完了。 任崇达急匆匆走了,回到自己的老师办公室里头。 周围一帮老师早从女老师那里听说了相关消息,围着他转起来,嘻笑着问:“感觉如何?” 两条长腿随意互搭在膝盖头上的任崇达,抓住领口歇气,有疑问问同事:“这女生的档案谁提的?” 分数够,但是学校有录取不录取的选择权。向来,不是说女生的成绩考得过男生,就能在某些专业被大学所录取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来,外科只有谢婉莹一个被录取。 对这事儿,有老师曾经听过一些小道消息,不妨和任崇达透露说:“好像是你那个同学提的她的档案。” “哪个?” “除了曹勇能有谁?” 一听曹勇这个大名,任崇达立马领悟到了什么。原来是他。想想也是,除了曹勇,他一帮同学中应该是没有人的能力能去到被学校邀请来帮学校挑选新生。 “我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他。”心意定了,任崇达打电话给在医院里的老同学。 和他毕业后留在学校不同,曹勇是实习时直接留在国协附属医院的脑外科了,现在被誉为医院中青年外科医生里头的黄金第一刀。上回曹勇出差,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在地方医院上救了个主动脉瘤破裂的病人,不仅在医院里头得到了嘉奖,更是在全国外科界里头再次名声远播。 谁都知道,这家伙未来绝对了不起。任崇达拨着医院里的总机转脑外科分机时想。 医院不同学校,是很忙很忙的。早上查完房,外科医生们要马上进行昨天下午科里讨论过今天要执行的手术了。曹勇听到护士说是他打来的,匆匆接起电话,问:“有事找我?” “你认识我班上的谢婉莹?” 老同学这番无头无尾的话,让曹勇怔了下后,反问:“你去做辅导员了?” 看来对彼此消息的了解有些滞后,耳听对面有护士在催医生,任崇达果断地说:“晚上一块吃个饭,聊聊。” “行。”曹勇挂了电话,转身的时候,再回味刚才同学口中那个话,眼皮不由眨了眨,登时忍不住嘴角上扬,貌似流露出了一抹喜悦。 莫非老同学要说的是她来了。 这边课室里头,辅导员开完班会布置了开学的军训任务,军训要十天。这段时间学生们暂时是没有专业课上的。一帮学生没舍得马上回宿舍,唧唧呱呱在课室里头继续聊。 既然得知了班上的唯一女生不太可能是小公主而是女学霸后,几名男生走过来了,坐在了谢婉莹周围交谈。 “你家里人里头真没有人学医?”一个个继续质问谢婉莹之前的答案,只觉得自学能到这个成果太叫人惊讶。因为医学绝对是不同于其它学科的,操作的技术性太强了。 谢婉莹摇摇头。 “亲戚里头呢?” “我表姨。” “哦。”一堆男生恍然大悟后,一个个又愁眉苦脸了。再说了,远房亲戚有可能会教她医学吗? 第54章 医学分科不分家3 “我家里我爷爷是医生。”有个稍微矮胖的男生指向自己介绍,“我叫赵兆伟。”介绍完自己,他的手又介绍起身边另外几个男生:“他们是冯一聪、李启安、张得胜。我们四人住一个宿舍的。” 其中,冯一聪高高瘦瘦如竹竿似的,好像篮球足球运动员的身材。李启安和张得胜都戴着眼镜,斯文型。最会说话的是主动搭腔的赵兆伟了。 “我们四个都是内科的。不知道外科的干嘛不来和你说话,不是未来更有可能和你是一个科的人吗?”赵兆伟说这话时带了些鄙夷,鄙夷那群学外科的男同学竟然比他们内科更胆小鬼,还想拿手术刀。 班里其他人看着听着赵兆伟的笑话,又哈哈笑起来。 外科嘛,谁不想读,问题是,不是最有力的实力不可能被学校挑到读外科去。现在有机会可以调笑下外科的同学,无不蜂拥而上。 同样读外科的九个同学是怎样的,谢婉莹也有一丝好奇。 只是这样哄堂一笑后,外科九枚男生光是隐藏在人群中不露脸? “他们是不是很狡猾?”赵兆伟“勾搭”她跳槽,“这样,你以后跟我们内科的一起玩算了。” “外科的也要学习内科学,内科需要学习外科学。事实上,医学分科并不分家。所有医学知识最好是都得学,学得越多越好。”谢婉莹说。 无疑,她这话立马又引起了一帮男同学们的热烈讨论。 “听听,她这个专业口吻,怎么比任教主更像是我们的医学老师。” “任教主错的离谱,人家压根不是小公主好不好。人家是医学女王。” 几个男生甚至推了赵兆伟一把,瞧你开玩笑是和谁开呢? 谢婉莹自认是不善于开玩笑。 还好,学霸嘛,一个个是知书达理的男同学,像任崇达说的绅士派,没想过为难她。 赵兆伟摸了摸鼻头,带了些歉意向她主动交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辅导员被叫做任教主吗?” 看来赵兆伟知道本校的秘密? “他爷爷是我们学校附属医院肝胆外科的。”冯一聪说出了有关此人的机密。 秘密被揭开,赵兆伟干脆实话实说:“任崇达是我们学校少有能留解剖科研室的,现在解剖室那边的钥匙由他掌握,明白为什么学校要让他当我们的辅导员了。” 医学所有的基础学科中解剖学是重中之重。一听这个消息,谢婉莹忍不住双眼发亮。 “再和你说句实话,我们现在的临时班长是学外科的,刚之前带着你那其余八个外科同学奉任崇达的命令去帮我们拿军训的训练服了,所以不在场。”赵兆伟道。 谁狡猾?谢婉莹瞬间明白了,眯起眼锁定眼前这几个男生。 “别别别。”赵兆伟他们几个接到她这道目光,连连摆手,“我们真想和你打好关系的。想想,任崇达会欣赏你。你一开学帮他拿锦旗了。你去和他说,跟他要解剖室钥匙参观,他可能会给你的。” 第55章 三剑客1 任教主会给她钥匙吗? 谢婉莹不是傲娇的小公主,从不认为自己能有有多大的脸,坦率答:“不可能。” 对她的答案,赵兆伟等人早有所料,因为聊了几句之后能感觉到她这人做事说话很谨慎,与其她同龄女生很不一样。 “没关系,没事儿遇到任教主的话可以和他开开玩笑。他那人别看表情严肃,但是说话也风趣。说不定能就此遇上三剑客。”赵兆伟说。 三剑客是什么? “三剑客,是指任崇达,朱会苍和我们学校最出名的曹勇曹帅哥。” 曹勇,这个名字进入耳朵的瞬间,谢婉莹的脑子里浮现出那晚上在表姨医院急诊室的那个帅哥身影。“都说曹帅哥很厉害耶。”冯一聪问赵兆伟传言是真是假。 “他是厉害,当初在大学已经是超级学霸,后来被学校派遣公派留学海外,回来后直接进了脑外科。脑外科在我们国内医学界属于后发科室,需要后发优势,很多人私下说,未来我们医院的院长可能是曹帅哥莫属了。” 赵兆伟这番貌似八卦的论调一出来,吸引了四周同学极大的注意力。 一个未来可能当院长的师兄,谁不会想着巴结。 “怎么认识曹帅哥?”冯一聪等人兴致勃勃问。 “任教主和曹帅哥是好朋友,他们偶尔会在我们学院和医院那条相连的小巷子里吃饭。如果有遇到的话,上前打个招呼没错了。”赵兆伟给同班同学们提供建议,“如果幸运,能给他留个印象,未来实习甚至留在附属医院工作,基本没问题了。” 谢婉莹他们这样一听,才知道哪怕是八年班,现在毕业想直接留在附属医院工作也不容易了。 国协是全国最高医学殿堂,而国协医院是全国最有名的三甲综合医院,在医学界号称为病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全国医学毕业生最精英的才能留下的地方。 有同学有手机接到了班长发来的信息,和其他同学说:“班长说了,说去领军训服,要排队,没法快点回来。大家回宿舍去,他下午或是今晚送到我们的宿舍里头。” 班长好人!一个个这样吼着。 见到手机,谢婉莹想起了要给妈妈打电话,问赵兆伟:“哪儿打电话便宜?” “你刚来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先去买张ic卡,去吃饭那条街去买比小卖部商超都便宜。然后晚上去医院找ic电话卡机。晚上医院门诊没有病人了,不排队,比外头电话亭好打。” “谢谢。” 之后谢婉莹同一帮同学一样回宿舍去,如今抬头看室内两张没有人睡的床铺,回神一想,原来是这回事。 她和两个师姐同宿舍。两个师姐去临床实习了,根本回不来宿舍了。 摸摸师姐们挂的蚊帐,灰尘满满,可见进入临床的医学生有多忙就有多忙。 没室友陪自己吃饭,谢婉莹打了饭都是回宿舍吃,下午睡了觉,晚上抽空走去附属医院逛逛和打电话给家里。 第56章 三剑客2 傍晚六七点钟,她寻找到了从学校走去附属医院的那条小巷道。 这里比较隐秘,不是医院和学校内部人不知。所以如果没有赵兆伟提供的情报,她压根都不知道这儿的秘密。 走到这儿时,果然见街道两边开满了饭馆。一到饭点尤其晚上,炊烟袅袅,烟火气十足。开在学校和医院附近的商铺均属于黄金位置,不怕没顾客。 到这里来吃饭的大都是医院的医务人员或是学校里头的师生们。导致随处可见吃客们互相打招呼,哎,老刘,张老师这样呼唤。 吃过饭,谢婉莹主要在沿街找卖ic卡的店铺。据赵兆伟说,在这里可以货比三家,或许能找到五折卡都说不定。五折电话卡,太诱人了。谢婉莹一家一家的找。 终于找到一家卖七折的,谢婉莹站在门口等老板去拿货。后面来了一群同校的学生说着话。 “喂,你们知道不?说今年这届八年班来了个女学霸。” “听说还长得很漂亮的。” 女学霸,漂亮。明显后者更引人注意。医学院不是影视院校,帅哥美女为较少比例,学霸却是四处可见。 “是我们学校未来的校花吗?” “有可能。” “不知道现在的章校花怎么想?” 谢婉莹没动,更没回头。这次重生最让她意外的无非是自己的容貌居然引人注意了。要知道,她一直认为自己相貌平平的。 只想当技术型医生,忽然却总被人说起外貌,叫她有点儿苦恼。 “章校花那张脸可漂亮极了,上次听说学校宣传处叫她去拍照想做新生招生广告呢。”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需要贴招生广告了?” “章校花在吗?” “你大一没见过校花是不是?章校花是我们学校艺术团和广播电台的。晚上经常出现在这里吃饭。一看也知道你和很多大一新生一样溜达到这里来看校花。” “在哪?” “在那里,吃火锅。” 有人的手一指,刚好指到了谢婉莹站的地方,上方二楼是火锅店。 楼下的新生们纷纷抬头看猴子似的看向二楼找校花。其中一面扇窗户里露出一个美女侧影,长发飘飘如同飘柔广告里的女主角,头上戴着一个公主样的粉色蝴蝶头箍。 感觉到了底下都是视线,章小蕙回过头,突然瞄到了什么站了起身,热情地喊道:“师兄!” 毕竟是校花主动叫人。所有人唰的目光回头望引起校花注意力的男人能是谁。 找了半天,好像找不到校花要找的人。 上头的人陪章小蕙坐的人笑问:“你是不是看错了?” “估计是我看走眼了。一刹那以为看到了曹师兄他们。”章小蕙吐吐舌头坐了回去。 新生们望到这一幕只觉得赏心悦目:校花不仅美而且很可爱。 谢婉莹这边买到了七折卡,松口气,回身下了台阶。有人望见了她走动的身影,一怔:“这个女生也很漂亮,不知道我们学校哪个院系的。” 第57章 三剑客3 这声音传播在空气中,骑了辆老古董单车过来的任崇达听见了这话,一看:这不是自己班上那位吗?等他再迢目远望:哎,站在远处的不是自己同学曹勇吗?曹勇在看他班上的谢婉莹? 谢婉莹低头走路,没顾其它。 后面咿呀咿呀的单车声骑上来,突然杀到她身边响了一句:“谢婉莹同学。” 猝不及防,谢婉莹抬头忽然见到了任教主的面孔,不得不被惊吓到,等过了一秒钟再调整过来称呼对方:“辅导员。” 任崇达见她有被吓到的样子感觉是颇为有趣,因为这女生之前在他班上表现太冷静了,不像是个人似的。 “吃饭没?”任崇达问。 “吃过了,辅导员。”谢婉莹答。 “那过去聊几句。”任崇达说。 谢婉莹想起了之前赵兆伟说的要主动搭腔任教主,可没有说任教主主动搭腔过来的话要怎么办。 只得跟上任教主了。 任教主好像要去吃饭,走到了拐角处一家大排档面前停下了单车靠到墙边,转过身大声喊起了某同学:“曹勇。” 顺声转身的谢婉莹,发现了夜灯下那个男人的轮廓。 第一眼她已经感觉到这男人长得帅。第二眼,记得他站在医院门口和一群学生谈笑风生,嘴角两个小酒窝,像清泉润眼。 现在这第三眼,他站在她面前,黑条纹衬衫,挽着两个袖管,露出结实的肌肉臂,一只手斜插在裤袋里,带出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帅风。斜飞的刘海下一双眼窝深深的,目光炯炯的,是男人少有的漂亮眸子。 问题这男人还是个医生呢。谢婉莹想起,这男人当医生有点儿暴殄天物,去当明星绝对是顶流。 奇怪的是对方看着她没动,一点都没动,宛如被什么定住了一样,眼睛直在她脸上扫视着,如同x光机。 谢婉莹只能愣得眨眨眼。 平心而论,她知道自己见过他,但是也知道他应该不认识她。 此时后面路上又走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见他们两个站着不动的姿态很是好奇,扶扶眼镜后走到任崇达那边推了推任崇达:“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我班上的女生。”任崇达说。 “哦,你班上那个唯一的,听说第一天让你任崇达吃瘪了的那个。”边说戴眼镜的男人突然放声大笑。 任崇达好似无可奈何地撇撇酷酷的任教主嘴角。 “我还听说,你把人家叫小公主,结果人家是小女王。” “行了,朱会苍,你没有做过辅导员,你不知道这事儿有多难当。敢来说我?” 朱会苍?谢婉莹立马记起赵兆伟透露的信息。 三剑客里头的朱会苍是唯一留在心胸外科的师兄。心胸外科正是她立志要去的科室。谢婉莹事不宜迟赶紧转头看看这位师兄怎样。 其他三人很快发现了她这个不寻常的动作。 只瞧她向来平静如水的一双眸子,忽然好像对着某人熠熠发光,像小星星一样明亮。 第58章 三剑客4 见着她这个表情,曹勇眉毛一揪,心想:怎么回事? “你认识我班上的人?”任崇达立马质问起同学。 “我怎么认得?”朱会苍被吓了跳,急忙否认,“不认得,绝对不认得。你班上的人我一个都没有见过。唯独是在医院里听说了今天你班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不认得。曹勇深窝里的帅气眼瞳闪了闪。 任崇达思索着各种可能性:“莫非你朱会苍终于是比曹勇帅了吗?” “笑话,我能比他帅?”朱会苍更是被吓坏了,连连摆手。 他绝对不会在这方面自不量力。三人里头,他朱会苍颜值最低,虽然他朱会苍文质彬彬也绝对不是枚丑男。但是反正,医学领域不是明星拼颜值,拼的是技术实力。 任崇达回头再对比自己这两位同学。 论颜值,确实曹勇比朱会苍高得多,在学校已是第一校草。论技术,曹勇在外科圈的名声早就全国知名了,比朱会苍同样高很多。 是哪个学生过来见他们三个,第一个要巴结崇拜的对象无不是曹勇。没人会第一个去看他或是朱会苍的。 话说,他班上这个唯一不是小公主的女生谢婉莹同学,是很和别人不一样! 任崇达想了半圈,没能想出个所以然的理由出来。 而同时,他和朱会苍再次发现,他们的校草同学曹帅哥再次望着大一小师妹出神了。 朱会苍贴在了他耳朵边说:“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不过,你班上这女孩是漂亮。” 任崇达能走进自己班里第一天叫某人小公主,若真是某人不够漂亮,估计他任崇达也开不了这样的玩笑,会被班上所有男生群嘲的。因为没人会认可。 据说为这事儿今天已经有人说要重新评选校花了。 不过曹勇的表现还是叫他们两人惊讶。 曹帅哥曹勇听说从小学开始一路被女孩子倒追,包括无数美女。曹勇阅女无数,他们俩个至今未遇过曹勇有像今晚这样使劲儿盯着某个女孩子瞧的时候。 邪门了? 任崇达摸了摸额头。 之前闻到些风声,朱会苍搭在任崇达的肩头继续问:“你约他来吃饭?他说的。你找他问你班上的事?” 眼看周围有人走动,任崇达说:“进去先吃饭再说。你们在医院忙了一天,应该也饿了。” 说到饿真饿。外科医生一天站台,喝口水都难,十分耗费体力。下班的时候,朱会苍承认:“我先啃了两块饼干再过来。” “进去进去,让师傅多炒几个菜。”任崇达招下手。 其他人尾随他进了店里。 谢婉莹本想和辅导员打个招呼就走的,无奈,辅导员想和她聊的话都没提呢。 一行人钻进了阿旺炒菜馆,这里比起沿街的饭馆由于躲在角落处显得客人较少,私密空间足好说话。三个老师在饭桌前坐下了。谢婉莹站了会儿。 “你坐。”任崇达开声。 谢婉莹刚要去搬椅子,旁边有人给她拿了张椅子过来了,温声和她说:“坐。”抬头,方才发现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曹帅哥给她搬椅子了。 第59章 三剑客5 “谢谢老师!”急忙答声谢,谢婉莹接过了椅子。 另两人望着这一幕,互咬起耳朵: “他今晚真的很奇怪很奇怪,你没觉得吗?” “他绝对从来没有给女人搬过椅子。” “他是发烧了吗?” “如果是发烧,绝对有可能脑部哪个区域高烧不退。他自己是脑外科的,应该比我们清楚他自己哪儿发病了。” 曹勇坐下来,对这两个像八婆唧呱的兄弟瞥上一眼不悦。 另两人装作若无其事,拿开水烫碗,叫店里的伙计赶紧炒几个菜填饱肚子再说,一边问伙计:“有什么饮料?” 两人问的时候,伙计尚未回答,有人忽然插嘴了。 “你想喝什么?” 其余三人一惊,只见开口的人是曹帅哥。 愣了会儿,谢婉莹才意识到人家问的是她,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作答。她是来回答辅导员问题的,不是来吃饭喝饮料的。 “不知道喝什么是?”曹勇看出她脸上的茫然,回头对伙计说,“你给我说说,你这里有什么好喝的。” 伙计站在他们身边介绍:“有芬达,有百事,有可乐,有王老吉,也有旺旺牛奶。” 这边谢婉莹继续不确定刚才自己是否听错了谁问话。 对面朱会苍见她没动,笑了出声:“你曹师兄问你喝什么,你老实回答他没错。他从没请过师妹喝饮料的,你赶紧狠狠宰他一笔。” “这,恐怕不大好。”谢婉莹老实地说,宰师兄和老师钱包的事,她这个实在人做不出来的。 桌上其余三个男士先是一怔她这个答案,后想明白了三人齐声一笑。 谢婉莹眼看这三人笑起来更是帅得养眼的姿态,活生生三枚各具风格的高级技术校草,哪个女人女孩看了能不动心,不知不觉中跟着莞尔一笑。 看她这一笑,那三人打住了笑声。 曹勇回忆着那晚急诊实在是看人看不太清楚,今晚比较明亮的灯光,照得她那张鹅蛋脸越发像下凡的小仙女似的。 清冷的五官,独立的气质,朴实无华的衣着,梳着两条麻花长辫,肩上一条绿色挎包肩带。没有一点现下年轻人追求的时髦和潮流,偏偏像电影里纯洁无暇的少女一般,一笑如一朵昙花,美极了。 “他又看傻眼了。”朱会苍把手捂在嘴巴边对任崇达的耳朵吹风。 任崇达清了清嗓子,道:“吃饭吃饭。” 菜上桌了,谢婉莹不想打扰老师吃饭,问任教主:“辅导员,你找我谈话是——” “没什么。”任崇达想起了之前自己的借口,实在找不到理由,说,“我也忘了找你干嘛。等我想起来再说。” 听到这话,谢婉莹可以起身告辞了。 只见她的身影若朵云彩一飘,消失在了饭馆门口。外头或许是有路人见到她这身影,吹起了口哨。 任崇达和朱会苍的目光锁定在了曹勇脸上。 拿起筷子夹菜的曹勇,仿佛没有接到他们两个疑问的视线。 “他们说是你提的她的档案,是因为你早就和她认识了吗?”任崇达问他。 “他和她早认识了吗?”朱会苍吃惊地问,“可我们以前没有见过她,他们俩个什么时候认识的?” 第60章 三剑客6 “学校里的人说的,说她的档案是他提的。你说他们俩不认识的话他怎会提她的档案。”任崇达说出质疑的理由。 “说得我好像给谁开了后门似的。”曹勇明摆着对他这话不满意了,直话直说,“学校本来提档都是根据分数线高低次序来提的。她是理科状元,成绩最好,为什么不提她的档。” “问题她是女生。你把她提到外科?”任崇达又说出怀疑的原因。 “他提她的档案去外科吗?”朱会苍回忆谢婉莹的身影,“长得漂漂亮亮的,当内科医生比较适合。外科脏和累对女生很不友好的。” 另两人压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 曹勇的眼宛如第一次认识这个同学在朱会苍脸上瞪瞪:你这么的怜香惜玉了? 接到曹勇的瞪眼,朱会苍否认着哈哈笑:“你干嘛这个眼色?你知道我有对象的了。” 朱会苍是谈恋爱了。另外两人想起这事儿。 “说句实话,她如果真读外科,除了妇科她哪个科都去不了。谁让她是女的。”朱会苍摇摇头说,感觉老同学这回做这事很奇怪,“你是想让她去妇科?” “不是。”这点不用曹勇说,任崇达都很肯定,“妇科像眼科这些一样,要学的话,尤其读研究生博士生是单独拎出来的,在学校是单独的一个学科。而且不在今年我们八年班招生范围里头。” “是吗?”离开学校后不太了解情况的朱会苍问。 “是,眼科方向今年八年班招了两个。可能是妇科不缺人不招。”任崇达说。 学校招生是要看临床需要的,免得学生毕业后没处去。妇科在国内不怎么缺人的,这点在临床干的医生都知道。 从人才培养体系上来讲妇科最早在国内发展,薪资在外科中属于佼佼者的高,是最接近国外技术水平的科室。由于特殊环境喜欢招女医生,很多女医学生有了最佳的临床执业选择充实了妇科,早就人才济济了。更何况,妇科一样喜欢招男外科医生,因为男的始终在手术台上有优势在。 “我是听他们的主任说,说要再招也是招男的做手术。如果她想拿手术刀也不可能在妇科。”任崇达补充这一句可谓是再次断了谢婉莹想上手术台的路子。 于是两人更不明白某人为什么提人档案去外科了。 听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曹勇只负责夹菜吃饭。 另两人见他不声不响,越发稀奇: “他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没秘密。能有什么秘密。”曹勇终于出声了,用筷子敲敲他们的碗,“我不是说了吗?她录取提档都是按照分数线。她理科状元,录取分数第一,不是去八年班外科去哪?” “你这意思是她真能进外科?”另两人摸着他这个口吻推测他内心的想法。 “你们要我说什么!”曹勇发火了,想想这两位老同学真是的,人家还没开始学就怀疑人家行不行了。 曹帅哥能广受好评是有理由的。 另两人一想也是,不知道师妹师弟们学成怎样,太早定论不行。 出饭馆的谢婉莹走向医院,几个女生在拐角处与她擦身而过,眺望饭馆里的人说: “章小蕙,曹师兄他们真的来了,在吃饭。” 第61章 创伤急救1 谢婉莹去到医院门诊部,夜诊只有少数几个诊室在开。二楼走廊里黑漆漆的几乎没什么人,尽头有一排ic电话卡机,她赶紧趁着没人拨通家里的电话。 孙蓉芳回到家了,晚上接到了女儿的电话高兴地说:“我正想打电话给你。我回来和你表姨说了,说你在火车上救人了。她说,到时候让你在仲山医读书的表哥联系你。我说好,你正缺人教。” 周若梅态度变了?是认清事实准备认输了吗? 谢婉莹没自己妈妈想的乐观。 “妈,你回家多休息。不要担心我了。”谢婉莹最想和妈妈说的是最后那句,不想妈妈再为她整天操心。 “我知道你会好好念书。但是,妈想和你说,你表姨说的也没错。有时间可以在大学里谈谈恋爱。不然八年读出来年纪太大了不好找对象。” 早就知道周若梅不太可能认输的了。明知道晚辈读医需要专心居然在刚开学便说起这话。 说完,孙蓉芳想到另一人说的,道:“当然,你姥爷说,让你先读好书最重要,其它的不是问题。” 真正读过书的姥爷是不一样的。谢婉莹心里感动着,家里有这样一个能体恤年轻人心里的老人太不容易。 之后谢婉莹让妈妈不用打电话过来,她自己会定时打电话回家汇报情况。女儿如此懂事,孙蓉芳放放心心地挂掉了电话。 完成打电话回家的任务,谢婉莹转身想起今晚和三个老师见面的场景。 感觉得出,朱会苍望着她的眼神和任崇达一样,总质疑她是个女生能不能当好一名医生。如果知道她会选择心胸外科的话,朱会苍会不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都说不定。 只好用实力来说话了。 走回学校时,因赵兆伟提过医院内部有一家特别的小卖部专门卖医疗器械器材的。谢婉莹匆匆找了过去。 有赵兆伟提供的方向,这家店不难找,晚上,店铺没什么顾客。谢婉莹一个人站在了柜台边挑选持针钳、镊子等器械,有这些东西,在宿舍的时候可以先学习打外科结了。 挑的很起劲,没留意。旁边早站了个人默默注视着她了。等她察觉抬起头陡然发现那人的面孔好似面熟。 对方被她这一望,急忙转过脸去,留下张很俊雅又带点冰酷的男生侧脸。 “你要买什么?”商店老板问男生。 “我想买——” 这个低沉略带闷骚的声音,让谢婉莹记起昨晚的电话,问:“你是岳班长?” 赵兆伟说了,昨晚通知班上人开会的人是他们班的临时班长岳文同。 被她点了名,岳文同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各自买的东西,几乎一致,都是持针器等学习外科基础操作的器械。不同的是,岳文同买的比她更多,显然没有她需要省钱。 又有顾客来了,这回是个大顾客。一个个瘦瘦小小的男人走了过来。只听老板热情地打招呼:“张医生,你好你好。” 第62章 创伤急救2 “老板娘好啊。”张医生说,“我上回说的药有货了吗?” “有有有,进口的阿莫西林十盒,给张医生你全留下来了。” 这年代,国产药和进口药差距甚远。很多抗生素效果比起国外的会大打折扣。因此,医院里懂的人若有这个需要,会想方设法去买进口的。因为连医院都开不到。 是有钱都不是一定能买到好药。 十盒阿莫西林被老板娘放到了台面上,也不知道这个张医生买这么多做啥。 “张医生,我朋友那个手术,说是想请你给他做麻醉。”老板娘边送药,边小声和张医生商量着。 站在柜台边的张医生清点药盒数量,仿佛没有听见老板娘说的话,一转头是看见了另两人买的东西,扶起了鼻梁上的眼镜:“你们是哪一级的学生?” “九六级。”没有多想,谢婉莹和岳文同回答。因为这人显然是他们临床上的前辈和老师了,当然要回答。 “九六级,不是刚进学校的学生吗?”张医生想起来,吃一惊,随之以相当蔑视的视线扫了扫他们两个,“刚进门以为自己能是医生能上手术台了?” 老板娘显而易见是要巴结张医生的,跟着恭维:“对,我不知道他们俩是大一的,以为是进入你们医院实习的实习生了。” “学习能打外科结了又怎样。我每天在手术室看,能真正上手术台的实习医生凤毛麟角。”张医生朗朗声说。 “真的?”老板娘问。 “实习生能站在旁边帮主刀拿个拉钩很好了。想拿手术刀?想打外科结?等读到博士再说。”张医生说,“哪怕平日里换个药处理个外伤,没有到博士也不会给你这个单独的机会。” “明白了,再怎么说这里是国协。”老板娘一句话是拆开了真相,“要求特别严格。” 其它什么三流医院三流医学院不谈,人家可以把病人当小白鼠给低年资没实力的练,国协是不可能的。 老板娘说的是拍马屁的话。谢婉莹知道,哪怕是国协,有机会肯定也会让有潜力的学生抓住时机练习实操。因为医学生不在实际环境中锻炼更不可能练就胆子。相反这个张医生貌似对外科医学生很有意见。一般来说,什么临床老师都会鼓励医学生努力练习的,而不是像这个张医生拼命打击新生。有些奇怪? 既然这个老师不待见他们新人,谢婉莹付完钱马上走人。 拥有同样的预判,岳文同一块赶快溜。 眼看这两名医学新生居然不留下奉承他几句,张医生的手拍拍药盒,不怎么高兴了,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高傲,目光太高,结果眼高手低。” “是,是。”老板娘应声,又小声问起他,“张医生,刚我问的那个事——” “你说什么?” 走了的谢婉莹哪里知道后头又发生什么事。回学校的路只有一条,和班长一前一后走到了医院大楼背后的小后门。 铁栅门推开,一辆三轮车横冲直撞冲过来,喊着:“闪开闪开!” 第63章 创伤急救3 好似三轮车的刹车片坏了。 前头走着个老人闪躲不及,被三轮车给径直撞了上去。老人哎呦一声倒在地上不说。更可怕的是三轮车撞了老人后再撞上了墙,当场侧翻了,骑三轮车的大叔从车上摔了下来,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所有旁观者一呆。紧接反应过来后,谢婉莹发现,其实看到车祸的人只有她和班长两个。 二话不说,谢婉莹撒腿往伤者那边跑。 岳文同见她跑出去的背影跑了十几米远了,才记起自己要迈出脚。 “啊啊啊!”老人在痛苦地大口喘息,嗷嗷叫痛。 晚上这小巷尾压根儿没有路灯,莫怪刚才会发生如此严重的车祸。 从包里迅速取出了手电筒,谢婉莹打开灯照,射向了老人,也照向远处的三轮车大叔。 追上来的岳文同没想到她连手电筒都带在身上,眼里不禁闪过一抹吃惊。一般人谁会想着天天在书包里带个手电筒的。 依靠体内激发的异能,谢婉莹迅速判断起两名伤者的轻重度。 大叔是伤了脑袋,老人是伤及大腿了。 伤到脑袋的要处理的话需要电钻打颅骨引流,她暂时手里没有这个器具,并且,脑外伤的发展程度唯恐没有现阶段老人的大腿伤来的快而要命。 老人现在这个腿伤预计是股动脉断裂了。 大腿伤伤及大动脉的话,是大出血,人体血液能迅速失掉一大半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现场急救处理第一原则,不是哪个伤情重救哪个,而是要根据现场情况综合考虑,哪个更需要并且可以更快得到现场救助的先救,两者需要衡量。 “先处理这个!”谢婉莹当机立断,在老人身边蹲下来,向对面的班长说,“你买的纱布绷带那些全部给我,赶紧的!” 岳文同在看着远处倒在地上不动的三轮车大叔,只觉得那个更严重些,回复道:“我去看看那个大叔。” “你去看了也没用。他脑外伤,伤在里头你什么都做不了,等其他人过来再把他抬去医院不迟。”谢婉莹说,“几分钟时间内,救老大爷更重要。” “你怎么知道?”岳文同问她。 来不及细说了,谢婉莹抢过了他手里拎的小卖部塑料袋子,掏出里头的绷带和纱布,纱布迅速叠加,再放绷带,其余绷带拉开,用刚买的手术剪剪开绷带头可以预备捆绑。 她一连串神速干脆利落的动作,岳文同只能看傻了眼。他买这些玩意儿是放宿舍备用,可说起来具体怎么使用,他只在医院里看医生用过,自己尚未学习急诊学和外科学,哪里懂得使用方法。 “你爸真是货车司机?” 夜色下响起了岳文同凝重的质疑声。 对于她的疑问貌似从一开始知道她这人就有的了。他和班上其他男生一样,听说有个女生来读他们班,是理科状元,长相且文静娴雅,怎么看都像是读文科类的女孩,怎么能被选来来读外科了,没人想得通。 第64章 创伤急救4 更别说,后来人家火车站要给她送锦旗嘉奖她用医学技术救了人。 一个个其实对这个传闻不是很信,总以为是不是火车站搞错了什么事。 现在看她,居然很懂——外、科、止、血?! “喂,你——”在见她好像要自作主张在病人大腿上放纱布和绷带,岳文同提出了不同意见,“你要知道,我们只是大一的新生,是不是先问问老师怎么处理比较好。”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辅导员任崇达打电话求助。 谢婉莹顾不上他了,瞄准了股动脉止血点,先放上纱块和两捆绷带压上止血点。 快点快点先止住血才行。 嘟嘟嘟,岳文同手里的诺基亚手机响着。 在阿旺炒菜馆,当时谢婉莹走后随之进门的章小蕙带了两个闺蜜携伴,向正吃饭的三个老师抚了抚长发,叫:“曹师兄。” 对了嘛。任崇达和朱会苍想,来见他们三个的学生,每一个第一个喊的必然是曹勇。只有刚才的谢婉莹完全是另类,只对朱会苍看。 埋头扒米饭的曹帅哥头也没抬,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看见,只顾要先填饱自己的肚皮。 见状,章小蕙和另两人干站着尴尬僵硬了半天,转而先喊起朱会苍和任崇达搭腔:“朱师兄,任师兄。” “可以叫老师。”朱会苍立刻纠正她们的叫法。 不是什么情况下都可以认师兄师妹的。随便给认能得了,让猪狗羊等都叫师兄师姐等于贻笑大方了。国协每年毕业上千个学生,朱会苍随便一数,有上万个师弟师妹了,所以他是万不可能让满大街的人喊他师兄。 师兄等于同门亲。老师可以只是社会里一种向先人学习时的称呼,哪怕跨行叫个修理单车的老师傅都可以叫老师,没人误会。 章小蕙听了朱会苍的话,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说到曹勇谁都知道不好巴,但她没想到的是三剑客另两人和曹勇一个样。感情她这个校花想巴三剑客其中一个都很难。她章小蕙是有些急,否则不会见到曹勇赶紧跑过来打招呼。因为她今年大三了,马上快进入临床实习期了。 实习期重要到将决定她未来的去留。 对医学毕业生而言,最好的就业途径是留在高校或是留在医学院直属的医院里头。 留高校最难,需要最高学历。她章小蕙哪怕被大众评了个校花,可只有本科,基本不可能留大学里头,只能是争取博得临床老师的好感,看能不能留在医院里曲线救国了。 然而俨然,她这个校花在三剑客眼里完全没名气。 只听连学生都不喜欢乱认的朱会苍接下来仔细询问她们几个:“你们是哪个专业的,去临床没有,我好像从没见过你们。” 章小蕙这下尴到了脚趾头去了。人家没认出她这个校花。 陪章小蕙来的两女生给章小蕙介绍:“朱老师,这是小蕙。你如果进出我们医学院,应该听过我们学校的电台广播。她每天在我们学校的电台里播送学校新闻。而且,她是我们学校艺术团里的,每次我们学校举办文艺演出,必有她登台表演的时候,她还做舞台的主持人。” 第65章 创伤急救5 句句夸奖,只差把校花两个字直接爆出来了。 只是这说了一堆说到口干舌燥,把章小蕙几乎吹上天去了。听她们说话的朱会苍却是一脸茫然态,好像听她们说的是火星语不是地球文。 学校艺术团和广播电台是不好进。他朱会苍知道,可问题这里是医学院,不是艺术娱乐类院校呀。 没有哪家医院想招个只会唱歌的医学生进临床。 分明是面前这几个家伙根本没搞清楚自己在读啥。朱会苍摇摇脑袋。所以说,有时候女生在临床上不太受老师欢迎正是这个缘故。 以为自己长得漂亮能当医生了? 以为自己跳跳舞能唱歌讨好院领导能进医院了? 这里不是三流医院,这里是国协,全国第一综合医院。 他不是给女医学生机会,已经问了人家读什么专业了,结果来了个完全的答非所问,让他显得爱莫能助。想想他这人真是个大好人还问人家,瞧瞧自己身边另两人,早把女学生当成空气不答不问。 朱会苍就此向任崇达使个眼神:你不是天天在学校里头的吗?不知道这几个人是谁? 任崇达回答他:我是解剖室掌门人没错,因此哪里会关心谁唱歌谁跳舞谁广播。天天忙着和尸体打交道,你问我哪具尸体我还能回答你,问我唱歌跳舞的我压根不懂的。 老同学的答案也没错,朱会苍摸摸鼻头,再看曹帅哥才是厉害的云上仙人,米饭火速趁机扒完一碗了。 章小蕙她们三,等了半天眼见三剑客对女孩子广播跳舞没兴趣,只能继续尴。现在叫她们转身放弃,肯定不甘心。 铃铃铃。 “你手机响了。”曹勇停下筷子,看一眼不是自己的手机响后,对任崇达说。 任崇达听他提醒,才摸出裤袋里的手机接听。 “任老师。”对面传来岳文同的声音。 “什么事?你把军训服都发给同学了没有?告诉他们军训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作为辅导员,任崇达第一任务先问自家班长完成他颁布的命令没有。 岳文同答:“我叫几个同学帮着去分发军训服了。” “那么你是什么事找我?”任崇达问。 切入重点了,岳文同说:“任老师,我这边发生了车祸。有个腿部大出血的大爷,不知道怎么处理,想问问你。” 车祸! 任崇达吓得一跳三丈高:“你说你出车祸?!” “不是我,任老师,是个老大爷。”岳文同急着澄清。 “你说你在哪?”感觉电话里听不清楚,任崇达急得嗓眼里冒火星。 另两人曹勇和朱会苍已经齐刷刷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就医院后门——” “是医院后门。”任崇达和两个老同学说完这话,三个人一块往门口跑。 杵站着的章小蕙她们三人没反应过来,差点儿被冲过去的三剑客撞倒。 是医生,第一时间脑子里都只想着赶紧去救人,抢救。 三个人一路猛冲。 给辅导员打完电话的岳文同,很快看见了冲自己跑来的身影,完全没想到辅导员来的这么快,只好愣了愣再喊:“任老师——” 第66章 创伤急救6 三个人跑到小巷子尾,停在了事发现场来不及喘气。任崇达先扫眼自家班长没事,再一转头,看到谁时,直接僵了。 随后回过神跟上他们三个一路跑来的章小蕙她们,喊着:“曹老师,朱老师,任老师——”娇滴滴的声音,在到了现场后突然像见了鬼似的,飙出了高八度的女高音合唱:“吗呀,吗呀!” 这些人是干嘛了? 察觉情况不对,岳文同转回头,顺众人的视线望回到谢婉莹,双眼瞪住:不是,他打电话一转眼的功夫,她怎么身上手上全是血了?! “任老师,情况是这样的,我和你汇报一下。我和她走出后门,看见了三轮车撞倒了这个老人。我这就给你打了电话,我不知道她身上有这个血——” 事儿大了,岳文同赶紧先给老师们解释不是自己眼看着班上同学出事没理。 “这不是她的血?是老人的血。”任崇达的嘴里喃喃着,貌似在重复他说的话。 岳文同此时从辅导员转过来看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另一样东西。 任崇达是惊得不知道要对自己选出来的临时代班长说什么好了。 新生班长是这样来的。新生们刚来到学校,彼此不熟悉,叫民选肯定没法选,只能是先由辅导员自己先挑出一个来当临时代班长。 不用说,岳文同的成绩和学生档案肯定是所有新生里头最亮眼最优秀的,才能被任崇达一众老师所看好,最终被挑上来做代班长。 可现在变成是什么情况? 老师选出来的最优秀人才,遇到车祸只会打电话给辅导员求救?而班里唯一不被辅导员看好的女生在全力救治伤者? 任崇达惊愕的目光看完自己呆呆的代班长后,回头再看两个在临床上干的技术牛老同学,是在现场研究某人的外伤急救技术了。 朱会苍的手指头捏捏下巴,左一眼右一眼,上下全方位在谢婉莹身上手上打量过。 这一刻,他似乎摸明白了为什么曹帅哥第一眼看见这女孩子要用x光眼来看,一如他现在这样了。 现在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女生是女生吗? 女医学生比不上男医学生,他之前自己才嘲笑过女医学生当不了外科医生,因为女的力气体力先天会比男的差。 像现在眼前这个状况,昏暗的灯光下,见老人裤子被血浸透,四周水泥地上一滩大大的血湖。 这些足以说明一开始车祸发生后的惨烈,伤者最少是股动脉破裂。 股动脉破裂有多可怕,临床上医生都知道,一是股动脉破裂会瞬间造成大失血伤者死亡,二是,医生要给股动脉破裂止血,本身股动脉止血点位置刁钻,不是熟练的医生,是很难准确压迫到止血点给予止血。三是,动脉止血和静脉止血不一样,对术者压迫的力气体力提出了莫大的高要求,因为动脉出血是像喷泉一样喷射状的。 这是临床上急诊外科医生最讨厌的出血部位之一。 第67章 被师兄夸了1 哪怕是男医生,处理这个位置在没有辅助工具的情况下同样要用尽几乎所有的力气,精疲力尽免不了都不一定能止住血。 他朱会苍从没见过有女医生可以在这里成功光靠自己一人只用绷带压迫止住股动脉失血的。 当然,眼前的谢婉莹捆着最后的绷带头时也满身是汗了。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赶到的时候,老人的出血部位至少是大失血被拦住了,老人在鬼门关被她一个人用力拽回来了。 大一新生,刚入校门的小师妹,一人做到了临床大部分医生可能都做不到的事情。 朱会苍相信这会儿他心头的惊讶和疑问在旁边两个同学心里一样有。 本因失血过多要昏死过去的老人,微微睁开了眼皮,说出第一句话就是咕哝着骂人:“哎呦,害死我了,哪个王八蛋撞的我呀——” “大爷大爷。”朱会苍蹲下身和老人家说说话鼓励鼓励病人,一边忍不住再瞧瞧谢婉莹是用了什么捆扎压迫法。 此时曹勇和他一样,回过神了,检查下她处理的止血部位。 见两捆绷带叠放在纱布上,准确压迫在左侧股动脉止血点上,没有弹力绷带,只能用普通绷带,这会儿术者用的力气不用多讲,要用上平常的好几倍,才能这样成功压迫止血。 手指伸过去,摸一摸绷带上头,稳稳固固,稳如泰山。 任崇达和朱会苍跟着凑过脑袋来看一眼了,三人接着互相对对眼。 不仅仅如此,曹勇他们看出来了,髋关节处等骨头节点被某人很好地利用起来,形成更大的压力来压迫止血。 在现有条件限制下,快速判断出伤者的体形及各骨骼关节解剖位,利用所有尽可能的条件创造出最优止血方案并成功做到了现场急救。 这种临床反应,一般临床医生都不一定能做得到,外科医生或是训练有素的急诊科医生才有这样优秀表现的可能。 一刹那,朱会苍快误以为老同学任崇达是不是私自先带学生去解剖室做指导了。想一想完全不可能。这个新生入学没到一周呢。 再看曹帅哥,一如今晚的奇异表现,又抬头看着某女孩子灵魂出游了。 这边打完绷带头最后一个结后,谢婉莹努力忍住全身的发抖。刚她几乎真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止血,就生怕放松一丝一毫老人没命了。 哪怕有异能,可一样要损耗她自己的体力。好在最终及时把股动脉大出血给暂时止住了。 两个膝盖头早就软了,一个踉跄,她后退一步要坐在地上歇气。 这时一只手眼疾手快握住了她手臂,小心翼翼牵拉住她,避免她一个不小心直接摔坐在水泥地上。 谢婉莹抬头,眼帘里映入了曹帅哥的俊脸,意识到救兵来了,急忙说:“打电话给医院急诊科更快一些。两名伤者,一名初步判断是股骨骨折加股动脉损伤,一名可能是脑外伤,意识不清,未做进一步初步检查——” 第68章 被师兄夸了2 说完这话,谢婉莹刚要在中间喘口气,心里有点儿忐忑不知道自己处理成怎样,医生看了会怎么说。重生前她毕竟不是临床医生。 未想到,对面某人说:“行,我们知道,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交给我们。” 这个说话的语气是把她当成同事了一般了?谢婉莹愣了愣。眼看着漆黑的夜色下,这帅哥医生嘴角两个小酒窝是好像在对她嘉奖一样的笑。 四周其他人听完曹帅哥的话一样惊了下。 因为曹帅哥夸人了。 章小蕙和另两个女生的脑子里回转着印象里的曹帅哥:曹帅哥貌似从不夸人的。 别以为曹勇平日里能和学生谈笑风生好像很好说话的一个人。不不不,曹帅哥在临床上是出了名的严格,中青年教师里头最严厉的那一位。据说在曹帅哥的评分中,学生能拿到八十分以上的绝对相当于在其他老师手里头拿个九十九分的了。 曹帅哥手里压根没有拿到过八十分以上的学生。曹帅哥这样夸学生更没有过。 这样直面直接夸学生做的很好。在临床老师对学生的评语里头这样的说法绝对是被老师认可为可以做医生了。 她是谁?居然能博得曹帅哥的认可?章小蕙和两个女生的视线在谢婉莹的脸上用力溜达着。 “拿几瓶水过来。”曹勇转头对后面闻风赶来的店铺伙计吩咐。 伙计跑回店里取矿泉水。 另一边,被谢婉莹的话所提醒,任崇达盯住自己班长打急诊科电话。 岳文同拿手机的手发着抖,自我感觉惭愧到抬不起头来。 后来任崇达并没有准备骂自己挑选出来的班长。只要细心想一想,谢婉莹这个表现属于新生中绝对的另类中的另类,只有岳文同表现的才叫做正常新生发挥。 不懂外伤急救的,理所当然是不要随便处理伤者。岳文同做的是正确的,他只是没想到一个谢婉莹竟然能做到外科止血。 应该所有人没有一个能想到一个大一女新生能。 家里再有厉害的医生老爹老妈都没用的,这种东西需要临床练手才能做到的。莫怪苛刻的曹帅哥都直接夸人了。 任崇达搔搔脑袋瓜。 忽然间,黑漆漆的铁栅门发出咿呀声,钻进来了一个小个子男人。 听见声音打电话的岳文同回头一看,发现是之前他们遇到过的买药的张医生。 “哇,她怎么满身是血?”张医生走了几步看见了谢婉莹,吓得哇哇叫,和章小蕙她们一开始仿佛见到了鬼。 “你叫啥?”任崇达不高兴,感觉这人叫得他学生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明明他学生做的是大好事。 张医生定下脚望了一圈,好似领悟到这是什么情况,问任崇达说:“她是你学生?” “是,怎了?”任崇达想对方是不是要夸夸他学生了。 “刚好,之前我在小卖部遇到他们俩个”张医生再指指站着的岳文同,“我和他们俩个说了。说大一新生刚进医学院别自以为是,买个手术钳什么的练习,以为自己能上手术台做手术了。这下好了,她自己先受伤了——” 第69章 被师兄夸了3 任崇达听了半天这人说的话,听明白到对方话里只差冒出一句他的学生活该,登时火冒三丈:“你说什么!” 自己学生自己怎么批评都行,可是,外面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他的学生,任崇达爆了! 谢婉莹和岳文同惊觉到,原来任教主是个护犊子的。 “我说的有错吗?”张医生反驳。 “她救人才沾上的血。你好好看清楚了再说话!你连这点判断都没有吗?你还是医生?!”任崇达气到肺要冒烟,直指某人的医生专业能力为零。 张医生结结巴巴:“你说她救人?她救什么人了?肯定是什么人都没得救,所以只会添乱给自己沾血。” 刚好,急诊科的人接到电话后火速推着担架床赶到了现场。 急诊科医生到了现场一瞧,不用多想先夸起在场的三剑客:“好在有你们在,把血止住了,否则这个八成要没命了。” 这是典型的优秀外科止血秀场。 朱会苍扶扶眼镜架,不好意思地纠正:“不是我们做的,是她做的。” “她?” “除了她能有谁?这么大出血,谁去救肯定都会沾上一手血。我们手上都没有血的。”朱会苍摆出最确凿的证据。 说的对。急诊科医生和张医生听了这话当然一时间还是没法相信,两双眼睛看向谢婉莹充满了吃惊和疑问:她是谁? 任崇达抓住了证据向张医生猛锤,要给自己学生讨回公道:“你说你专业?你说说,你去救用不用手沾血?你神仙,你现在马上表演给我们看看,看看你救人沾血不沾血?” 张医生连连败退,被任崇达喊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用一双眼使劲儿瞅谢婉莹那张脸。 好像记得她自己说的,她只是一个大一新生。怎么可能,一个大一女医学生一个人压迫止住了股动脉出血。 他张医生是麻醉师也从来没见过这种状况。 “给我学生道歉!”任崇达站在了他面前正式要求。 张医生的面一黑,对喊:“她一个大一的,你让她救人?你任崇达做辅导员这样做的?不怕她把老人伤害了?” “喂喂喂,你搞清楚事实。”一听这人这话,朱会苍扶扶眼镜直接插话有些激动地反驳,“我们来的时候,她做完现场急救处理了。做的很好我们干嘛插手,解除压迫止血重新给老人绑,要让伤者再来次大出血?” 现场急救不是讲资格的好不好。医学是门科学更是讲实事求是。 “她自己没有得到你们的指导能做现场急救?”张医生再问。 其他人对他一致默认点头。 事实就是事实,虽然这个事实叫人觉得有些意外。 “哦,有人提前教的她是?是她家人?”张医生有所领悟地说。 这点在任崇达他们的心里同样对谢婉莹有疑惑,谢婉莹究竟从哪里学来的,总不可能是无师自通。医学没有无师自通这种说法的,就得练。 急诊医生带来了补液等医疗工具,接下来给伤者做进一步处理,一边说:“不管怎样,这老大爷命大了。” 第70章 嘉奖1 第一时间及时止血比什么都重要。 老大爷不懂什么专业术语,但是懂得什么叫做命大,上担架床的时候,抬眼看看周边的人,问:“谁救了我?” 老百姓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记得自己救命恩人是谁。 事到如今,张医生低着脑袋趁任崇达他们分神的时候,偷偷摸摸先溜走了。 “老大爷,先去医院再说。”急诊科医生安抚完大爷后,走去查看昏倒在地的大叔,问曹勇,“脑外伤,你给他动手术?” “脑外科今天不是我值班。”曹勇答。 别人班上的活他曹帅哥不可能抢。伤者均被急诊科的带走了。曹勇接过伙计拿来的矿泉水打开瓶盖,给谢婉莹那双带血的手冲洗下,免得一路走过去吓死路人。 曹帅哥做外科医生的手指细致温柔,现小心地在某人手上浇水。 朦胧的夜色中这样的曹帅哥迷死人了。 章小蕙和两女生看着心跳跳。 “谢谢老师。”谢婉莹真心道谢着。 曹勇扔掉空了的水瓶,掏出裤袋里的手帕递给她:“擦下脸。” 她脸上也沾上血了?谢婉莹接过他的手帕在自己脸上擦擦。 “还有,叫师兄。”曹勇对她说。 章小蕙和两女生心头一抽:刚她们三人殷勤地想叫师兄被拒—— “真没劲!”有个女生跺着脚骂了句。 章小蕙的脸色阴沉沉的,转头走路。其余两女生见状,跟在她后头,不时回头再看一把,要把谢婉莹那张脸牢牢刻在自己脑子里。 叫老师或是师兄不是一样吗?谢婉莹对这个问题没有多想,却很记得是要把师兄借给她擦脸的手帕洗干净了还给人家。 体力恢复了些,站起来的谢婉莹带上书包,跟上三个老师先到饭馆,借用了人家的洗手池洗手洗脸,同时借了肥皂搓洗某人的手帕。 曹勇他们三坐回到了吃饭的桌子边。 菜和饭凉了,让伙计拿去重新热一热。 任崇达扫一扫站在自己身边的班长,嘱咐:“等会儿送她回女生宿舍去。” “是,任老师。”回答的时候,岳文同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能说什么了,毕竟他今晚的表现有目共睹,给辅导员丢脸了。 听出班长的情绪,任崇达道:“医学的路长着。” 医学不是说刚开始考个九十分一百分以后肯定能怎样。医学的路是很漫长的,很艰苦的,每一天都是一场新的考试,永远没有终点,永远没有谁最好。 “当医生,只要每次能救到一个病人,就算你赢了。”朱会苍接上老同学的话说。 岳文同听完俩老师的言外之意更尴尬了,在于自己居然这会儿只想着和谢婉莹比较输赢。 做医生,平常心比什么都重要。 “师兄。”洗完帕子,谢婉莹走出来,把拧干的帕子要交还给某人,“洗干净了,但是没能及时给师兄晾干,要不,我拿回去宿舍阳台再晾凉。” “行,你拿去晾。”曹勇说。 谢婉莹一怔:啊,曹帅哥不着急拿回自己的手帕吗? 第71章 嘉奖2 可能人家是嫌弃晾晒的动作麻烦,这样一想,谢婉莹默默收回帕子,准备回去后好好给人家晾满阳光再包装整齐归还。 过会儿,她发觉几个人的视线不知为何又瞅到了她身上。 有灯的情况下把情况看的更加清楚明亮。 这一看,所有人更清晰地意识到她当初遇到了什么状况。 手上的血好洗,衣物上沾上的血点可就没有那么好洗了,估计得扔了。 后面这个扔的结论,只要干过临床的都知道,避免不了。 毕竟这种动脉出血的伤者属于喷泉式的骤然出血。 “三四百毫升的突然失血量是有的。伤者能恢复神智可以基本判断,肯定是第一时间止住的血。”朱会苍扶着眼镜有点儿感慨良多。急诊科医生说的话真没错,老大爷命大,等他们三个赶到再救的话,迟来的几分钟内老大爷可能直接失血性休克了。 貌似开初歧视她当医生的朱师兄对她的看法变了。谢婉莹心里头高兴极了。 没想突然间,另一个人插入了朱会苍的话,对她说:“未来你来我们脑外科。” 转头一看,居然又是曹帅哥说的。 “喂,你这么快抢人?”朱会苍醒悟过来,急得擦擦眼镜片。 曹勇笑笑,拿起筷子夹了块五花肉放进自己的嘴里嚼着。 任崇达更是傻了:他的学生刚进学校几天已经有人预定? “我和你说,她将来要是学的好,不是说你先开始抢就能抢到手的。”朱会苍唠唠叨叨反反复复地对曹勇强调。 说白了,如果谢婉莹有真才实干,管她是不是女孩子,哪个科都会抢,包括他所在的心胸外科。临床上讲真本事的,不是说非要歧视女孩子。只是事实上女孩子干外科有体力劣势没错。 不管他怎么说,曹勇帅气的嘴角带足了股傲气撇一撇,显然对他的这番宣告不屑一顾。 伙计从厨房出来了,端上来碗热气腾腾的大碗牛肉面汤,香气扑鼻,走到曹勇身边。 朱会苍见着,问曹勇:“你还吃不饱?” “什么?这是给她的。她救人费了这么大的力,不得添加点夜宵。”说完这话,曹勇亲自接过面条汤搁到了谢婉莹面前,喊,“吃!” 其余人连同谢婉莹在内吃惊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赶紧吃!”曹勇仿佛下达命令似的,直接塞进她手里木筷子,“外科医生必须经常补充能量,保持体力充沛,才能准备好时时刻刻救人。晚上饿的话睡不着觉,对身体没好处的。” “谢谢师兄,多少钱我给你。”事已如此,谢婉莹在自己钱包里找钱。 “不用,我请客。”曹勇拦住她,同时给伙计指示,“你不用收她的钱,不然我找你和你家老板算帐。” 谁敢得罪曹帅哥呀。伙计笑起来,连点头:“是是是,曹医生。” 伙计溜了。 没能给到钱,谢婉莹着急:“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这是临床前辈指导和嘉奖后辈。以后这种事多着,你习惯就好。”曹勇说。 第72章 嘉奖3 瞧瞧曹帅哥这话蛮意味深长的。 朱会苍和任崇达感觉到了某人传达过来浓浓的挑战挑衅意味:想抢人?麻烦先学学他曹帅哥。你们一开始都不知道要付出,只凭一张嘴想抢人? 任崇达事后一想也对,谁说只有附属医院想留人才,好人才高校更想自己留! “你吃吃吃,不够再叫,要吃什么尽管说。” 任崇达和朱会苍反应过来了,一同挥举着筷子敲打谢婉莹的碗边催促。 察觉到了情况不太对,三个老师逼宫她不得不被请客了。谢婉莹望到了嘴角扬着小酒窝的曹帅哥。曹帅哥这会儿真笑得叫一个老奸巨猾。 哪敢继续陷入了曹帅哥的“圈套”里头。不出声了,急急忙忙把牛肉面条汤吃了再说。 这年代,牛肉面是真正的真材实料,牛肉足,面条也足。那时候的商家,哪有后来那样敢普遍对消费者的算计和狡猾。那会儿,食材也较为便宜,没过多工业污染是真话。 吃完一大碗牛肉面,心满意足。谢婉莹擦擦嘴巴,再看对面三位老师见她吃完笑吟吟的,让她赶紧起身:“谢谢师兄。” 很聪明的师妹嘛,知道改口叫师兄了。 之后,岳文同陪她回去宿舍。虽然她想说不用,不过人家奉了任教主的命令她也不好让对方为难。路上,两人没话说。 第二天一觉醒来,比平常起床的时间有些晚了,昨晚身体和精神上均太累的缘故。 去到食堂打早餐,沿路可以听见不少人在议论昨晚发生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听说有个大一的,在我们医院后门救人了。” “临床老师都被吓了一跳。股动脉出血都被救了。” “大一?不才刚进我们学校几天?” “哪个人,什么名字?” “肯定是医生世家的大才子!家里爸妈是医生,家里人全是医生。” 谢婉莹穿过人群,在饭堂窗口买了鸡蛋和面包豆浆,急着啃了好去操场。今天开始军训了。 幸好军训开始了,全校的注意力全被新生军训的气氛拉走了。 学校广播电台今天起播送的也是大一新生军训特别节目连续报道。 谢婉莹是班里唯一女生,所以被拨到了和其它同样女生比例少的院系里的女生一块组成了一个班队训练。 其它院系的女孩子至少三三两两可以一块儿聊,谢婉莹和这些人没法交朋友。她们全是本科,唯独她要读八年到博士的。因而,交了朋友难以维系八年。 不是她不愿意和她们交朋友,而是她们看她的目光不一样。 况且军训的时间十分苦短,十天结束了,教官走人了,有点儿形式主义的味道。一帮人各回各院系去。 没有朋友的话,到底是寂寞了些。 那天晚上军训全部结束后,谢婉莹回到宿舍,打开门前,突然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哎呀,师妹回来了。” “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们给她带的新生礼物。” 紧跟着,门从里头的人先她一步打开门。 第73章 加更1 两个大姐姐的脸对着谢婉莹笑:“欢迎回来!” 谢婉莹来不及反应,两个师姐已经伸手把她拉了进去宿舍里头。 宿舍中间放了张小折叠桌,桌上放了麦当劳汉堡包炸鸡翅等。这年代吃个麦当劳有多贵不多说了。 “别以为给你一个人吃,我们也要吃。”两个师姐这样说,立马化解了小师妹的尴尬。 三人坐下。 谢婉莹面对师姐们多多少少有些害羞,不太敢主动说话,偷偷打量打量两个师姐。 一个看来年纪大些,样子文静,梳着条大辫子,长相清秀。另一个年纪俨然较小,明显爱笑,笑起来眼睛明亮,圆圆脸像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可爱极了。 对于可爱,两个师姐一样觉得小师妹很可爱,嘻嘻笑着互相说话: “回想起我们大一的时候,一样,四处对着人不敢说话。” “谁让我们这里人少。凑来凑去这么多年,一个女生宿舍总是住不满的。” “小师妹叫做谢婉莹,是不是?”圆圆脸的师姐转头问起她。 谢婉莹点点头,问:“是,不知道怎么称呼两位师姐?” “我叫何香瑜,现在临床见习了,九三级的。我是病理学方向的。她是麻醉学方向的,九二级的,柳静云。你可以叫我二师姐,叫她大师姐,反正现在在读书的就我们三个女生。当然,有已经毕业就业的师姐。可终究比较少,尤其干临床的。没办法,国协八年班招临床的女生是少。很多临床的女医生不是八年班出来的。”二师姐何香瑜说。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人家医学院都知道临床上压根儿女医生不太被待见。 “临床上说内科医生招女的多。可是,我们那个李师姐,她去年毕业的,留在消化内科,但是科内的内镜检查总轮不到她去做。说主任总觉得女的动手能力不行,畏畏缩缩的,说女的比较适合去开药和做基础研究。自家主任都嫌弃自己招的女医生,你说这事怎么说?”何香瑜说到这儿摊摊手,“外科更不用说了,除了所谓的妇产外,没有哪个外科会想要个女医生。” “嗯。”不太爱说话的大师姐柳静云听到这儿忍不住直点头,她是麻醉专业在这方面的感受一样颇深,因为麻醉一样属于是临床动手能力要求大的专业。 不过麻醉到底比临床外科好很多,对女医生不是那种绝对的拒绝。 国内哪止女医生不好混,各行各业对女性的就业歧视一直有。 “听说连财务科都不喜欢招女的。”何香瑜悄声说道,“说女的要请产假回家带孩子什么的,麻烦死了。” 于是八年班这么个金字招牌,顺应市场需求,对女生招录只能是犹豫了再犹豫,挑了再挑。 “你读外科?” 两个师姐的眼睛突然对着她看。 谢婉莹答:“是。” “你好厉害。” 两个师姐直接的夸奖,让谢婉莹有些措手不及:“没有。” “我们听说了,你刚入学,给任教主带来了两面锦旗,全是夸你救人的。”两个师姐冲她挤着眼皮直笑。 第74章 加更2 两面锦旗的事任教主之后并没在班里和对她提过。 谢婉莹都以为是谣言,解释:“没有的事——” “是真是假没关系。反正,师妹有能力,师姐也脸上有光。我们这些做师姐的,恨不得后头来人把某些看不起女孩子的人的脸打扁。” 二师姐大大咧咧的话,让谢婉莹忍俊不禁。毕竟她读医学其中一个目的,也是冲这点来的。 “我们看出了你有潜能,必须全力帮助你。”何香瑜说完这话和柳静云交换个眼神,拿出了给小师妹准备的新生礼物。 桌子上除了麦当劳,很快出现了一堆笔记本,叠成了两座小山。 “这是我们前期学习的笔记,全给你了。” 师姐们厚重的礼物,让谢婉莹受宠若惊。马上起身,喉咙里有千言万语滚动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是深深地鞠个躬。 “别客气!”何香瑜和柳静云急忙扶起她。 女性在男性擅长的领域里创立自己的一番事业是有多难就有多难,不然,怎会有如此多前人的期许在这。不止她妈妈,还有师姐们,这么多人的期望,不能辜负。谢婉莹心里发誓。 “吃吃。”看出小师妹眼眶红了,两个师姐有些愧疚,赶紧叫师妹吃麦当劳。 汉堡包和炸鸡翅薯条通通塞进了谢婉莹的手里。 可口可乐一人一大杯。 两个师姐的家境显而易见要比她谢婉莹强一点。 吃着东西,何香瑜和柳静云商量好了,和小师妹说:“我们俩准备合起来买一台电脑放宿舍里头。到时候你要用也可以用。学校有电脑房,问题那里每天学生太多了,整个学校不到一百台电脑给学生玩,我们要参加计算机考试都挤不进去练习,更何况你这个新来的。” 九十年代的电脑比较贵,虽然现在降了一些价格,但是一般学生同样是买不起的。像谢婉莹这个家境,想都不用想在毕业拿到工资前买到电脑自己用。 大学里头穷人的孩子比较多,毕竟那会儿国人平均工资才多少钱。所以师姐们说去挤电脑房肯定挤不进去,是正常的事情。 “有电脑的话,连个网线,查看外文资料也比较方便。” “还有,师兄们师姐们老师们都有qq。可以上去联系。一些前辈出国去了,在国外,他们用的是sn。“ “你有qq号吗?“ 师姐们问,谢婉莹摇摇头。重生后她还没赶得上第一次用上电脑,要知道她手机都没有。 感受到了什么,两个师姐安抚她说:“没关系,等我们周末电脑到宿舍里头,教你怎么上qq。先加上任教主的qq号。“ 听的出来,哪怕不是两个师姐的辅导员,师姐们都很熟悉任教主,这是? “任教主是三剑客之一,之前一直有传说他要当辅导员。去年本来他就要当辅导员了,但是他到底没接受去年那个班。”何香瑜说着任教主的情报,“因为他觉得去年那个班差劲,没有他那一届好。可是要知道,他那一届是整个国协历史上最好的一个班。尤其出了个曹勇。” 第75章 三年半后1 曹帅哥大名的威力,是谢婉莹到了国协以后四处听人说到曹帅哥,才逐渐感受到的。 “他有多厉害?”谢婉莹小心翼翼地探问。和曹帅哥一共只见了几次面,对这人,不太熟悉。她也想多了解了解这个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问的曹勇?他是我们全院重点培养的对象,在全国中青年医师里头独占鳌头。之前被公派出国留学去过欧洲一年了。听说接下来要再被派去美国学习交流几年。脑外科有多重要不用说,发达国家掌控的临床技术,被称为外科之巅的科室,是发展中国家的弱势临床科室。其实,外科我们国家和发达国家差距都有,脑外科是差的比较多。” 感觉得到曹帅哥肩负的重任挺大,可是她见着他的时候发现这人常谈笑风生,可帅气了。谢婉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曹帅哥两个漂亮的小酒窝。 “对,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偏偏长得帅,家世又好。听说你们班的班长有类似曹帅哥的基因。” 师姐突然话语一转,转到了班长岳文同身上,谢婉莹之前没有听说过这些消息,听着。 “任教主这次会答应做你们班的辅导员,据说正是看到了你们班不少学生有曹帅哥那样的家世,医生世家,又是中学学霸上来的。你们班班长的舅舅是宣伍医院的院长,我们俩听说是这样。” 原来赵兆伟的爷爷是什么肝胆外科专家,不过是整个班学生家世的冰山一角。难怪了,一个个使劲儿追问她谢婉莹到底是不是货车司机的女儿。 突然记起了曹帅哥借给她的那条手帕,由于忙于军训,至今没找到机会还给曹帅哥。 “他在脑外科,脑外科是在医院里几楼?”谢婉莹问下师姐。 “脑外科是俗称,具体医院里标称神经外科。你也要去见见曹帅哥吗?”两个师姐捂着嘴笑问她。 “不是。我喜欢的是心胸外科。”谢婉莹急忙撇清。 两师姐现在都在临床上了,带她去找曹帅哥不难。等师姐打来电话联系再去。 谁也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曹帅哥被派出去开会了。然后时间一天拖着一天,反正这事儿不急,师姐在临床一样忙碌。不知不觉中,都忘了这事。 师姐们只以为她是要去看看曹帅哥的脸不知道她是要去还人家手帕。而谢婉莹以为曹帅哥压根儿不在乎那条手帕自己都给忘了。 转眼间,是三年半过去了—— 到了千禧年 春节,喜气洋洋,首都里过节前四处张灯结彩了。这是谢婉莹在医学院里即将度过的第四个春节。前三年,春节她都没有回家。一是火车票难订。二是春节老谢家聚餐,肯定要拿她出来说话。三是,春节在首都打工有钱赚,加班费多。趁机多赚点生活费,给妈妈和姥爷减轻负担。 自从第一年拿到了奖学金,再有学校各种补贴学生,她几乎不用拿家里的钱了。即便如此,老谢家的人经常说她读太多年书,不能早点打工给家里添补家用,说她不孝顺。对此,她妈妈孙蓉芳心里赌了口气,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女儿在读书期间回家受骂。 第76章 三年半后2 女儿春节没回家没关系,有空孙蓉芳打算过来学校再看女儿,反正女儿的大学在哪儿她来过了认识路。 好好读书,什么都不要想不用操心家里。这是妈妈和姥爷每次电话里头和她说的话。 贫困生家庭里善良的父母哪个不是这样呢。 独自一人在外,北方的冬天是很寒冷的。 记得第一年刚来的时候,谢婉莹差点被冻感冒了。要知道,她自从重生后,是天天坚持慢跑和锻炼身体的人。 一大早,谢婉莹拿冷水先搓搓脸和鼻梁,适应适应气温,再出去学校操场慢跑一圈。晚上,她会再找时间进行身体锻炼。每天固定两次的体育锻炼,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长年累月的。 果然,医学院里绝对不乏自律的人。因为医生本就是个讲究自律的群体。哪怕今天是可以算是今年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了,学校操场上跑步的人并没有消失不见。 有和她谢婉莹一样在寒假没有回家的学生,也有住在学校宿舍里头的教职工。只是,放眼所见,七八个锻炼的人里头,唯独她一个女孩子。 平常锻炼同样时常可以见到这些人,于是,这些人看到她出现,既不觉得奇怪,却也总感觉到了一丝吃惊。 怎么说呢?除了固定慢跑,谢婉莹习惯在慢跑热身后,走到操场边的训练单杠处练习引体向上。 这项目,一般是男生才练的好不好! 天气太冷,隔着手套握住单杠的地方都是冰冷冰冷的。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今天要做到二十个引体向上,谢婉莹在心里默数着。 至于操场上其他锻炼的人,早就停下了脚步对着她看。 操场的铁门咿呀打开,几个男生走了进来,一看到她,咕哝了起来。 “她又是比我们起的早。” “她怎么就这么的——” “厉害是不是?” “任教主说她小公主,我们以为她是女王,现在应该定义为女超人。” “不,是专门为了碾压我们四十九个男生诞生的。” “我们未来也没有一次能考赢她吗?” 最后那句话是冯一聪说的,说的时候他拍拍额头,接着给舍友赵兆伟他们指向对面的方向。 “班长来了啊。”赵兆伟眺望过去,发现了岳文同和其他班上两个男生的身影,“还有,那另两个也是外科的。” “我一直认为他们外科的绝对压力比我们大。这样被女孩子碾压了三年半了。” “你知道,他们现在心里更担心什么吗?” “知道知道。下半年,我们很快要进入临床见习期了。前三年半,纯理论专业课程,我们班里四十九个男生,没有一个能在一科的分数上考赢过她。” “女孩子背书比较厉害。”李启安说出这话时,同样觉得有问题。譬如第一年学的微积分那些,是理工男的强项并不是女孩子的优势所长。输给了女孩子,让他们这些各省的理工学霸男情何以堪。 “我敢打赌,进了临床见习期开始才见真本事。”张得胜说。 第77章 三年半后3 其余三个瞪了他一眼:你这叫做废话! “我们班竞争太恐怖了。”李启安道出了深深的忧愁。 四十九个男生谁能想到,自从班里出了个超级女学霸以后,他们四十九个男的算是被女学霸的成绩一路刺激鞭策了三年半了,没人敢放松。 最高兴的要算他们的辅导员任教主了。这届国协班的平均成绩创造出了出乎预料的历史性新高。也因为这个原因,往年会出那么几个不够用功有不到单科八十分成绩怕毕业不了的学生,在任崇达这届班上却应该是不太可能会出现了。 (八年国协班毕业要求就是高,不仅要求不能挂科,还必须每科都到八十分以上) 任崇达上任辅导员时要求的调整课程,他们这班要比往年更早提前结束理论课学习的目标,提前半年进入见习期和实习期,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达到了目标。 学校据说给任崇达升奖金了,当然,奖金的事只是道听途说,真假不清楚。 “十二个了!她引体向上恐怕是要做十八个了。”听着旁观的人有人在给谢婉莹数数字,李启安的语气里宛如要像大姑娘那般哭了一样。 “你能做几个?”冯一聪问他。 “我能做标准七八个很好了。你也不要问我,问你旁边的赵兆伟。他做不到标准的及格线三个。”李启安抱怨。 赵兆伟往脖子上裹着的围巾里头缩短脖子,冷啊,若不是因为有女学霸谢婉莹,他们何必起早贪黑锻炼身体。 全校有传,四十个九个男的赢不了一个女的。回到家他被自己爷爷嘲笑,被轰回了医学院努力过寒假。 冯一聪伸手把他短脖子上的围巾扯了下来,给他白眼:“她没有裹围巾,你戴什么围巾,丢脸!” 锻炼后的谢婉莹早就全身热汗淋漓了,哪里可能戴围巾来训练。 赵兆伟低头宛如只鸵鸟在冷风中继续抖抖抖。 数到二十个时,周围群众忍不住鼓掌叫好。 二十个,男孩子没几个能做到。这女生绝了! 松口气,谢婉莹慢慢放下单杠在地上站稳了脚跟。什么掌声她听不见,她锻炼身体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炫耀。 忽然,有个男生钻过人群走到了她面前,叫:“谢婉莹。” 谁? 谢婉莹眼看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面孔很陌生。 赵兆伟他们一样不明所以,这个男的明显不是他们班上的四十九个之一。 “这是春节的电影票,我想邀请你和我一块去看电影。” 表、白!!! 呼呼呼,北方吹过操场上的泥沙和绿草地。 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赵兆伟他们一群人的脸色变成了沥青:这家伙哪里来的?哪个专业的?哪个院系的?敢当着他们一帮人的面向他们班里唯一的女学霸表白?! 李启安回头悄悄看了一眼,看到了远处的岳文同他们三个死死地盯着这边的方向,明显心里一样极其不爽快,一样在想:这个表白的家伙是疯了才敢这么做。 现在只等谢婉莹会怎么回答了。 在这期间,赵兆伟他们几个开始评头论足起这个表白的男生: “长得不怎样。” 第78章 三年半后4 “比我们班长差远了,脸上都是雀斑。” “高也没有你冯一聪高。” “学习肯定还没有她厉害。” 男生原来才是八婆吗? 表白的男生深感不可思议,回头看向说话的赵兆伟他们。 “你是哪里来的?”赵兆伟上前一步问他。 “你们是谁?” “我们和她一个班的。” “原来是这样。”那男生笑起来,“我知道,你们比不过她不敢追她对?” 一听这话,赵兆伟他们几个火大了,四个一块围住了这个男生:“就你这个模样你这个水平你敢追她?和你说清楚了,要追她,至少赢了我们四十九个再说!” “你们凭什么这么要求我?我追她只要她答应我就行了,和你们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是不是男人?你是男人你比你女人还差?” “你是娘娘腔吗?” “你微积分考多少分?有她牛吗?” “做引体向上。她刚做了二十个,你快点上去做个二十一个,算你赢!” 引体向上二十一个?男生望到寒风中冷得像南级冰棍的单杠条,做一个都难啊! 男生一头想晕死了,步步发软。 “去做!” “二十一个,我们给你数!” 赵兆伟四个人推起了这人走向单杠。 结果,这男生走到单杠前的一刻,突然拔腿转身就跑,没命的跑,冲出了操场不会儿没了身影。 “懦夫!” “没用的家伙。就这个样,敢追我们班上的小公主?” “任教主一开始就说了,她是我们班上的小公主,谁也欺负不得。” 这时候,四十九个男生都只记得某人是班上的小公主了。 眼看自己尚未发声,这事儿已经结束了。对此,谢婉莹没什么感觉。反正,她不可能接受人家的邀请。她压根没想过读书期间谈恋爱。读的是医学,全世界最苛刻的学科,哪里来的时间谈恋爱。 锻炼完身体,买了早餐回到宿舍。 两个在医院里值夜班的师姐回来了,好似之前路过操场看见了发生的事,对着她直笑。 “难怪,之前我都觉得奇怪,小师妹人见人爱怎么没人追。”何香瑜贴在柳静云大师姐耳边嬉笑着说。 柳静云一边文雅笑一边点头赞成。 搞来搞去,原来是有四十九个铜墙铁壁拦住了追求大队。叫人没话说了。 谢婉莹听完这话,对两个师姐眨眼:怎么,你们不是一样吗? 何香瑜和柳静云一样是班上的小公主不是吗?都是班上唯一的女生。 “我们两个班上辅导员不是任教主。”何香瑜澄清道,“任教主只叫过你小公主哈。” “听见他说小公主的时候,我心里不是滋味。”谢婉莹坦言当年自己那个感受。 两个师姐领悟到她话里的意思,一同默了下来。 柳静云直接坐在了板凳上没说话。什么班里唯一的女生有个屁用。医院也好,高校也好,留人只看人的实力。 现在麻醉科早满人了,每留一个人都很艰难。八年班的优势是有,但不是绝对的。还有半年她即将毕业,可是国协的麻醉科尚未决定是否留下她。 第79章 三年半后5 更可怕的是,99年大学生扩招八年班却没有扩招,反而减少了人数。学校声称是因为在计划对八年班进行改革,天知道是好是坏。事实是,自谢婉莹之后,连续这几年又没有女生被招进临床八年班了。女医学生想在好医院里就业不是普通的难。 像柳静云这种,其实国协的毕业证本身已经是香饽饽了,除了国协附属医院以外,想在其它医院留下应该不难。然而,出自国协,当然最想留下在国协了。 “现在八年班毕业生可能没有其他正常硕士博士毕业的香了,说是因为八年班的实操机会太少。”二师姐何香瑜一样显得忧心忡忡,尚有一年,她将面临同样的就业问题。 柳静云一句话都没有出声,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要不这样?”何香瑜给她出招,“曹师兄不是要回国了吗?等他回来上他那儿问问情况。他出声的话,或许能帮你留在医院里头。” 曹帅哥这个名字,好像几年没有出现了。谢婉莹想,乍再听见时能很快再想起这个人是谁,足以说明这男人的魅力所在。 “到时候问问。”事已如此,柳静云只得点点头。 都是八年班,师兄师姐们都是很好人的。 回头,两个师姐问起小师妹的学习情况:“你们要进入见习期了。怎么安排的?” “一边学一边见习。课表辅导员是排好了,说是年后公布。班长应该知道。”谢婉莹说。 “春节可以休假了。你怎么安排?”两个师姐又问她,语气里隐约流露出丝“妒忌”。没法,进入临床实习以后,实习生过年被安排上班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医院美其名曰给医学生多锻炼的机会。 前几年春节真是一个人过,甚至在麦当劳打工度过。今年可能会有少许不同。 庄老师得到儿子的孝敬,有了自己的新房子,可以邀请她去她新家吃饭了。师生俩有机会叙长旧。 另一件事是,家乡发小将上京来玩。 谢婉莹本来在家乡就不可能一个朋友都没有的。感情最好的发小叫做吴丽璇,一块上过同一间小学,是两年的小学同学。 吴丽璇不像她后来上了高中,而是上完小学没有读书了,由于经济困难帮家里干活。后来随家里的生意做大之后,自己也开了一家小公司荡气当起了茶叶经销商老板。 两个师姐听到她说同龄的同学当老板了,很惊讶。 女孩子自己当老板哪里能容易,尤其是在她那个重男轻女严重的家乡。谢婉莹也认为,自己这个发小独树一帜,强得不像一般女孩。 几年前谢婉莹考上大学的时候吴丽璇跟随家人在外地。后来联系上她后,吴丽璇特意常代替她去看望她妈妈孙蓉芳。毕竟孙蓉芳常把女儿这个好朋友当干闺女看。 今年孙蓉芳来不了,吴丽璇帮孙蓉芳带了家乡土特产,准备春节后几天千里迢迢来探望闺蜜。 “白天等会儿你去哪自修?” “解剖室。” 第80章 解剖解剖1 为什么学校很希望任教主当辅导员。瞧瞧,自从任教主当了他们的辅导员,解剖课亲自教,要新鲜遗体解剖,他们班上排第一。 医院临床不是常骂他们八年班实操不行吗?解剖室是医院临床之外唯一可以让学生拿手术刀练习的地方了。现在这个地方,课余的时候基本要被他们班静悄悄独占了。 两个师姐去医院了。 谢婉莹单独在宿舍里上了会儿网,查找一些国外的最新医学资讯,看看有自己的记忆有没有差别。 另外,一上网qq自动挂上,攒星星月亮。 她的qq好友里头,只加了两个师姐。谁让她也不爱上q聊天。两个师姐把她拉入了一个大群里,这群的人全是八年班的。 群里的群友们哪个都不会打上自己现实中的真实名字,全是一连串奇奇怪怪的qq昵称,导致她也认不出谁是谁。像两个师姐,何香瑜的qq号叫做大螃蟹,柳静云的qq号叫做雄狮,头像分别是一只大螃蟹和一只非洲雄狮。是谁能看出这俩是女生。 医学生和医生的特点一致,属于闷骚派,大群里基本安静,安静到每天只有乌鸦在飞。 带了本笔记本和笔,谢婉莹关上电脑拔掉网线,走去学校的解剖室。 进入教学楼c三楼,迎面可闻到依稀的福尔马林气味。 走廊里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看也不像是打算进入解剖室的学生,脑袋伸来伸去,好像在找谁。 “他在里面?” “应该是。” “等他出来,你再把你写的信给他。” “他班上那个唯一的女生来了。” “听说读书很厉害,可到底他们班辅导员信任他让他当班长。” “其实他班上除了这个女的,其他人都不错。” 显然,说到她这三年半貌似没有男孩子来问津,与她相反的是,她班上四十九个男生不乏有许多女孩子倒追。其中,岳班长人气最高。 谢婉莹直接推开解剖室的门走进去了。 里头到处充斥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一般人几乎无法忍受。有些医学生闻到气味都得吐。外头那几个女孩,也不知道是不是本医学院里的人,脑袋刚凑近窗户,立马捏住鼻头离开。 根据解剖室的规矩,换鞋,脱掉外套换上白大褂,再戴上帽子和口罩。 这回岳文同他们几个人比她早了一点来。她晚点到也是因为她没有解剖室的钥匙,钥匙在班长手里。解剖室内静悄悄的,这里摆放着大体老师,所有人不知不觉中保持静默。此时的安静正是对医学研究做出贡献的大体老师们最好的敬重。 和平日里一样,谢婉莹站在了自己的练习地点。 两把解剖刀,两把无齿镊,再加一把不到必要时候绝对不用的有齿镊。最后者会损伤大体老师,因此最好不用。 今天她之前屡次申请,终于有幸得到一颗心脏单独进行解剖。心脏从大体内老师里头取出,这一步骤已经先由解剖室老师完成了。 第81章 解剖解剖2 湿润的布覆盖在器官上,谢婉莹深深吸口气后,准备开始。 以前和其他人一块组成一个小组共同解剖一个心脏,给单独个人摸索的时间完全不够。今天,她一天泡在这里研究了。心里难以压抑的兴奋,同时,对于大体老师的死亡又怀了很深的悲伤。因此她今天一定会好好解剖检查并抓出让大体老师死亡的恶魔。 手持解剖刀,笔式,比较谨慎在心脏上做小切口。 女生比起男生,操作方式显而易见的不同,细致温柔。 切开右心耳,戴无菌手套的手抚摸里头特别的梳状肌。这里是研究抗凝药物治疗对房颤患者重要性的重点解剖位置。 伴随逐渐解剖下去,会发现人体多么奇妙的进化里程,哪怕只是一颗心脏,里头的每个部位的结构,都是神话一般,是人类只能探索而无法创造的。 慢慢的,四周的环境变成了宇宙,谢婉莹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旁边什么声音什么东西都视而不见了。当任崇达走到这个全班唯一的女生面前时,至少感受到的正是这样的。 专注是一个医生的专业素质体现之一,同时是一个医学生能不能成为一个医生的专业标准之一。连专注都做不到的话,对做手术的外科医生而言是致命的。越能专注度高的医生,肯定在临床和科研上越能达到高成就。 现在的谢婉莹,专注到对面站着的辅导员一双眼睛在她脸上溜达,她都眼里没人。 解剖室里的其他学生,反而被惊动到了。一个个抬起头,看向在那里脸对脸的辅导员和谢婉莹,不知情的人以为这俩人干嘛了。 “你觉得这颗心脏是什么毛病?” 此时的谢婉莹进入到了异能激发的世界里头,她从手指上对心脏的触摸,与大脑里头的异能世界进行了联通,可以清楚地看到这颗心脏之前活着的时候的活动状态。 对面任教主发问的声音,在她听来更像是异能给她的考题提问。 谢婉莹思索之后回答:“心肌壁增厚,属于肥厚性心肌病,心脏超声可以检出。临床特征有房颤,临床医生判断出自心房,患者服用抗凝药,被送去内科做导管治疗,却因此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因肺静脉口、欧式脊部位有明显病变。需切心耳做封堵术,切心肌增厚的部分,对肺静脉口欧式脊进行外科处理。内科治疗治不了已经发生结构复杂病变的心脏。” 听完她这番话,任崇达立马转过身去找死者的死亡病历。 怎么学生说的话和他之前浏览过的死亡病因有些很大的差距。 抽出死者的死亡病历,回来再对比谢婉莹解剖开的心脏部位,任崇达一点一点进行查对。 结论是,谢婉莹所说的死后解剖查因更为准确。只能说临床医生的判断归宗是看不见病人里头的器官,具有客观的盲区。 可是,能通过解剖如此清晰准确表述出死者之前的症状和治疗方案,嗯,他任崇达好像都做不太到位。 第82章 解剖解剖3 这种仔细应该是女医学生的优点和优势了。 当脑海里闪过这个观点时,任崇达惊讶地发现自己第一次认可女外科医生有外科手术上的优长,而且是属于可能男医生不可比肩的。 毕竟这种仔细的外科操作法,“女孩子温柔的心”必不可缺的。 还有,不要以为“温柔”刀法等于小力气,这是错的离谱的。相反,为了切口“温柔”,采取笔式握刀法,用力不好用,不好把控。笔式握刀,好像拿支笔一样,靠几根指头和手腕手臂一条线不动地在使力气。很容易疲倦造成拿刀后续性不稳。 临床上,更多医生是交替各种握刀法来调节自己的手手臂等肌肉群的疲劳度,不断发挥气力。 任崇达望了一眼谢婉莹始终笔式握刀的那只手,再看看表,过去一个半钟头了,她的姿势没变过。 只能说,她手指手腕手臂连同背阔肌的力量,超乎常人了。 一个女生有这个力量?不止任崇达,同班男生同样感到了压力巨大。 岳文同望着隔几步远的她,皱了皱眉头。 早上他看着她做了二十个引体向上,他本人可以勉强达到同样水平。问题是,她是女生,他是男生。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等于说,她似乎把女生劣势于男生的部分拉平了。至于女生的优势他能不能赶上她,现在看,暂时没有看到倾向。 不过,比起第一次那晚上急救她给他造成的打击,现在他能很快调整完自己的情绪了。手握刀,岳文同低下头完成自己的器官解剖。今天他申请到的是同一个大体老师里的大脑。 外头的几个女孩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几个人斗胆偷偷推开了解剖室的门,偷偷望向心仪对象。这一看,让她们几个人毛发树立,放声尖叫:“呀呀呀呀——” 任崇达回头,喝道:“出去!” 几个女孩抱着脑袋畏畏缩缩跑了出去。 有些怒气的任崇达,转回身再看到毫不放松一丝一毫继续做解剖的谢婉莹,心里想:怎么女孩子和女孩子差别这么大。 一上午过去了。外科十个学生都在解剖室里,任崇达见着颇为满意。 很快要进入最重要的学习阶段见习实习期了,这时候只要是有心向学的医学生不该想放假过节。 三甲医院医生这个圈,是国内最先进入内卷的行业之一。而只有三甲,才不会辜负顶流医学院毕业出来的学生。 “和你们说,今年春节,我给你们送个新年大礼包。” 辅导员突然的发言,令一帮学生们心里头冒起了不妙的预感。 “来,抽签,一人一张。我给你们联系好了各外科科室的临床老师了。你们将随他们在大年三十那晚开始值班。抽到哪个科室去哪个科室过年见习。” 是辅导员对他们外科医学生的最优待,过年居然要去见习了! 后来听说班上赵兆伟他们这些临床内科方向的学生同样有,只是抽的是去各内科。 第83章 绿叶丛中一朵花1 每个人上前在任教主手里拿出一张折纸。 拆开后,里头写了科室名称。 谢婉莹想着最好去自己想去的心胸外科,兴致勃勃地拆出来一看:哎,是神经外科。 其余男生拆完互相瞧,瞅到了班长岳文同拆出来的白纸黑字,笑:“班长,你去心胸外呀。” 这会儿,岳文同和谢婉莹不约而同想:能互换科室的话多好。 “不能交换科室。”任崇达看出了他们这群人的心思说。 辅导员是打算玩他们玩哪样,没人猜的出来。 除了他们俩,其余的男生基本上去了普外科和骨科。国协附属医院的普外科和骨科也多,共九个区了。即使这样,有一个被抽去了妇外科。当场那个男生有些崩,直言:“谢婉莹,我和你换——” “说了,不能换。”任崇达再次强调,“谁偷偷换,被我查出来了,没完!” 不能换,要去神经外了。 谢婉莹心情有些复杂。 神经外科和心胸外科一样属于高大上的外科专科,更被推崇为外科之巅。说能做神经外科手术的外科医生必然是外科医生中最厉害的。 去那里学好是好,可想到姥爷未来的病,谢婉莹一直心念念心胸外科。 需要准备打电话去给庄老师,这下子过年去不了庄老师那里拜年了,只得另改时间。回到宿舍再上网,查找一些见习资料。向来安静的qq群突然有人上线了。 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九六级的,谁来神经外科?” 问的不是她吗?是谁?光看头像看不出来,但肯定是师兄师姐。 谢婉莹出声:“是我。” 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名字?” 谢婉莹:“谢婉莹”。 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好像是女生的名字。” 吻合术顶呱呱:“这可能是是男生的名字吗!” 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不,我意思是它的头像空白的,分不清男女——” 空白谢婉莹:—— 群里唯一一个头像空白的,昵称为空白的。 吻合术顶呱呱:“我以前都不知道昵称可以是空白的!头像可以是空白的!” 整个大群瞬间沸腾了: “空白,怎么搞空白?” “我也要搞空白!!!” “空白看起来高大上!!!” “你们确定它是不是只是脑袋空白所以空白。” “脑袋空白的能去神经外科?” “神经外科有活干了,赶紧治治脑袋空白症。” “空白去神经外科正好。” 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谢婉莹,你真是叫谢婉莹?” 空白谢婉莹:“是。” 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回答我,为什么是空白?” 空白谢婉莹:“不喜欢上q,搞这些太麻烦。” 吻合术顶呱呱:“我知道了,她绝对是个说话直爽的妹子!” 支架要来争宠:“九六级唯一的妹子,碾压他们班四十九个男生的那个?” 大群再次沸腾,一片:哇哇哇哇哇—— 四十九个男生部分蜂拥而出:不是不是不是的啊—— 支架要来争宠:“不是什么?” 第84章 绿叶丛中一朵花2 四十九个男生:默。 吻合术顶呱呱:“她可以来我们肝胆外。” 原来这人是肝胆外科的前辈。 空白谢婉莹:“肯定要去肝胆外向前辈学习的。” 支架要来争宠:“嗯,她这话表明了,肝胆外在她眼里不怎样。” 吻合术顶呱呱:“你挑拨离间!我们科国内外肝胆外科技术一流一流的!” 支架要来争宠:“我们医院各科室国内外技术一流一流的多着了。” 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行了,她已经要来我们神经外。问问你,空白,你复习功课了没有?” 吻合术顶呱呱:“她不是真的脑袋空白!” 其他人看出来了什么:“喂,你们肝胆外是不是很想要个女医生?” 吻合术顶呱呱:“大外科全是大老爷们,谁不想在绿叶丛中平添一朵花。” 支架要来争宠:“花,不是听说都是女汉子吗?” 吻合术顶呱呱:“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人家今天早上被人表白了。” 空白谢婉莹:震惊,早上的事怎么传到前辈耳朵里的? 支架要来争宠:“谁来说说他说的是真假?” 啦啦啦啦啦啦:“真。” 后来谢婉莹才知道这个啦啦啦啦啦啦正是同班的赵兆伟同学。 群默的同时,忽然间,一个同样空白的头像跳了出来:“谁追的她?!” 群内再次陷入一片安静,这回的安静不同刚才的,有种非常紧张可怕的气氛在弥漫着。这让谢婉莹有点好奇了,这个和她一样空白头像昵称的人会是谁。 紧接不久,任教主的号上线了,好像是刚看到了聊天记录,一下子爆了:“什么!我班上的人谁被追了?!” 所有人因为这句话都认出了是任教主的号。 “哪个混蛋追我班上的小公主?”任崇达哇哇叫。 支架要来争宠:“你担心什么?” 吻合术顶呱呱:“他怎么能不担心?喂,这是他培养出来的可能是我们全院第一个女外科医生。” 支架要来争宠:“你觉得可能吗?女外科医生?确认不过只是妇产科医生?” 吻合术顶呱呱:“可能不可能,不需要我来说的。反正,有人押宝了。” 空白谢婉莹:看着两个前辈争执,感觉到了一股微妙,最好是不说话。 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谢婉莹,记得复习功课,大年三十下午五点半来科室找我,六点上夜班,值二十四小时。” 真心是大年三十晚开始见习了。 对了,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是谁的qq昵称? 没听到对方介绍自己,谢婉莹察觉对方已下线,可见人家前辈在临床是忙死了。 很快,大年三十那天到了。提前和母亲打了电话,告知今年要在医院开始上夜班见习,同时给家里拜个早年。 听到女儿终于要去医院上班,孙蓉芳却有了一点点担心了,对女儿说:“你去到医院,妈不担心你学不好,但是,要多休息知道不?” 妈妈是最了解她这个女儿的人,谢婉莹莞尔一笑:“妈,我知道了。” 收拾好东西,向医院进发。 第85章 初进神经外科1 穿上白大褂,挂上见习医生的证件,白大褂里装满笔记本以及手表医生用小型手电筒等,上衣口袋别上四支笔。蓝黑和黑色签字笔,黄色记号笔,红色圆珠笔。 说到国协附属医院,简称国协医院,邻近大学的是本部,再有一个分院在比较远的地方。本部集中了大部分所有最尖端的专家和科室,所以一般百姓都只知道来本部就诊。 国协医院本部有两座门诊大楼,一座旧楼一座新楼。新楼以皮肤科和小儿科为主,是很小的两层门诊楼。听说要规划新建一座大门诊楼,何时修好不得知。 由于门诊旧楼常去,通常是晚上去那里偷打电话,谢婉莹对门诊楼是比较熟悉的。从门诊楼穿过去,可以直达住院楼。 住院楼分三栋,内科楼最大,老楼最小由小儿科康复科老年科入住,新楼说是专属给外科用的,未建设好启用。所以现在外科科室继续在内科楼里。 去的时候,刚好是白天下午五点,为下班高峰期起初。这时候不要以为国协的病人会少了。门诊的医生下班,病人逐渐变少,但是住院部的门口人满为患。一个个抢在白天办理专家医生下班前入住医院手续。 按照前辈的要求,谢婉莹走到了内科楼,眼看一大堆人挤在了电梯口,她想也不用多想,爬楼梯去。普通医生都没资格和病人抢电梯,更何况是见习生实习生。可以说,对于一个医学生而言,体力考验是从爬楼梯开始的。 一楼放射科,二楼监护室,三楼手术室,内科病房一般位于中下层,外科喜欢放在高楼层。神经外科在九楼,还好不是最高层十楼。去神经外科时,谢婉莹特别留意了下,原来自己心心念念的心胸外科是在八楼,和神经外科上下一层楼而已。 路上没有遇见其他班上同学,可能比她晚也可能比她早。 走到了神经外科病区,这里居然和肝胆外科在同一个楼层里头。回忆到那天晚上群里前辈们的对话,感觉有点儿巧。 进入病区,里头有配餐员推着餐车给病人分发晚餐,走廊里头热热闹闹。 独自一人的谢婉莹在病房区里头走着,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国协八年班人少,导致见习生轮科都只有一个人单枪匹马,什么事都得一个人办了。不像其他院系三三两两可以结伴。 果然是一到医生办公室,发现有其他见习生实习生在,分别是一组一组的。 放眼望过去,今天大年三十晚竟然见习生实习生一个不少,十分壮观,有五六十个人左右,挤满了整间办公室。 心里头压力陡然变大了。 这种场面谢婉莹重生前在医院晚上没见过。以前她所在的医院,一到晚上,实习生见习生进修生会走掉大半只剩下十几个最多,不像国协。 想想很正常,国协嘛,全国最顶尖三甲。哪个不想来实习见习,还有全国其它医院来进修的。 再看病房里头,若是其它医院,可能很多病人请假回家过节了。但是在国协不会有。倘若不是重病号根本进不了住院部。 第86章 初进神经外科2 耳边可以听见滴滴滴滴滴,监护仪器的警报声从病房区不停传达到办公室护士站。 这时候会联想起一句医疗剧里的名言:请问,你怕吗? 站在门口的谢婉莹试图寻找那位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的前辈,那次她后来问辅导员对方名字,任教主直接给她一句话:“你自己找。” q上对方没再联系她,好像是上班太忙没有时间再上q。 医生的忙是真的忙。 因此,临床上医学生的学习不像在校内,有老师在等着你或是找你督促你来学习,不可能的。你得主动想办法自己找老师。 在办公室内望了会儿,没见到不到有单独站立的医生,全是三三两两。按照经验推断,基本属于应见习实习生进修生。 见状,谢婉莹走入了办公室内,走近最近的几位同学询问情况:“请问,你们知道今晚的值班医生是哪位吗?” “是王医生。”有个扎马尾的女生告诉她,“王医生说是交完班有点事情离开,暂时未到。你一个人吗?” “是。我一个人。” “你哪个院系的?”对方对于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同学陪伴很好奇。 “九六级国协八年班。” 一群人全回头看着她,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离她最近的那几个女生男生背对着她叽叽咕咕: “是她呀。” “四十九个男生一个女生,是她没错了。” “今晚她居然和我们一块?” “她学什么?九六级,应该只是见习。” “我记得他们八年班的课程应该还没有学习外科学。这么早过来外科见习了?” “你这么清楚他们的课程?对了,我忘了,你家里有亲戚是我们医学院的老师。” 医学生当中和赵兆伟家里一样有大学医院人脉的多的是。不像她谢婉莹什么都没有。她妈妈因此想帮她,去找周若梅帮忙寻找人脉。当然,她拒绝了,告诉自己妈妈不用。 没多久,王医生到了,医生牌子上写的住院医生。一群实习见习进修啪啦啪啦全跑了过去,围在王医生周围。王医生登时变成了明星似的,站在了舞台中央光芒四射。 感觉今晚太多粉丝了,王医生让下面的人自己分组,形成组别向自己报告。紧接下来,一大批人跟随王医生浩浩荡荡去夜间查房了。 在此期间,谢婉莹没动,如果她没有记错,自己师兄师姐八年毕业,怎么都是个主治级别了。 那些人跟着王医生跑的时候回头看她一眼傻站着,有些觉得她人奇怪,有些人觉得她好笑果然八年班的读书读傻了。后来谢婉莹才知道,八年班在临床上总被人诟病是书呆子。 等这大批人走了以后,谢婉莹在医生办公室里先转转,熟悉这里的环境。现在已经是电子病历,医生要会用电脑。然而,不用急,因为电脑登陆需要权限她是见习生没有。却是放在办公室里的医生用的病历纸可以看看在哪里有哪些。 “黄医生,你上班了?” 第87章 脑桥脑桥师兄来了1 护士叫那一声,谢婉莹立马转过身来。 只见医生办公室对面的护士站前面,站立一个俊秀的年轻人,白大褂里头白毛衣,个子高高一米七几,戴着眼镜斯文秀气的脸有点像个大姑娘。 在医院里,想要知道哪个医生好,只要看护士姑娘爱和哪个医生套近乎就知道了。外面的人哪有长年累月和自己科室医生呆一块的护士了解自己科的医生。 谢婉莹回想之前来的王医生看来年纪有三十出头了只是个住院,护士没有和王医生主动打招呼。这回站的黄医生,年纪轻轻,已挂上了主治牌子,护士相反很热情。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好在自己没猜错:眼前这个黄医生才是自己师兄,黄师兄俨然实力相当。 “我一直在上班,前两天开始做住院总。” “住院总可忙死了。黄医生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刚吃过,先回来科室来接一个师妹。” “黄医生有师妹来了吗?稀奇。以前好像记得有见过一两个,很少。” 黄医生和护士打了招呼,回转身很快见到了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的谢婉莹。 “你好,师兄。我是九六级的国协八年班的谢婉莹。”谢婉莹主动做自我介绍先,毕竟和临床师兄是第一次见面。 听到她这话,黄志磊的眉头一挑:“你知道我是谁?” 你确定你没认错人? 八年班的前辈,一个个都是从高考学霸出来的。有人说八年班的是书呆子,谢婉莹却从来不敢这么以为。学霸哪有书呆子一说。 “师兄想考我对网上暗号是吗?”谢婉莹道。 她这话,没想旁听的护士一阵乐,哈哈哈笑。谢婉莹想,护士可能觉得他们俩个在演间谍剧了。 黄志磊走进了办公室,玩笑话没继续开了,毕竟小师妹将护士都给逗笑了。 办公室里刚好没人,清净。黄志磊先带她走到医生办公的电脑前,说:“有机会,你帮我写写病历。” “是,师兄。”临床上医学生只要有活干,无论什么活,都必须争取。 黄志磊回头再扫了一眼这个小师妹,这一眼比初次照面更细致打量。 见这个小师妹身高不低,有一米六多。 在女医生群里头,一米六多的女医生算是比较高的了。 其次,谢婉莹除了身高,套着白大褂的身材显得肥瘦适中,露出的手腕有肌肉很结实。群里有人说小师妹经常锻炼身体,现在黄志磊相信了这个话。 别看前辈们总说医学生要好好锻炼身体,自己身体不好的话怎么照顾病人。可是,真能做到这点的医学生是属于少数,更别说女医学生了。这正是临床上外科不喜欢女医学生的原因。 一个女医学生要把身体锻炼到和男生比肩的地步,是很难的。何况如今社会上流行女孩子是以瘦为美。医学院的女生同样爱美的大有人在,真叫去锻炼肌肉,那些女孩子哪肯啊。 黄志磊再看一眼小师妹的头发和鞋子。 第88章 脑桥脑桥师兄来了2 小师妹的长发不像其他女医学生时常长发飘飘像在医院里走秀台。要知道长发飘飘又是临床外科讨厌女医生的原因之一。 外科不像内科,在无菌操作上更讲究。无菌操作里头,头发是必须全部挤进手术帽子里的,如果一旦进手术室的话。平常外科操作,一样讲究无菌但是戴不戴手术帽随你便。你来个长发飘飘,掉几根毛发下来进到伤口里头,完蛋。 什么是外科?外科处理身体伤口的机率比偏重开药的内科高太多了。 有些长发飘飘的女生在临床上被前辈一说,扎个马尾辫子,头发突然一缕掉下来,或是马尾甩来甩去,都糟糕极了,不能用戴了无菌手套的手去捋。 比较好的做法是,外科老前辈中的女医生喜欢剪短发,甚至剪成男人头。如果不剪短发,必须很好地打理好头发,束成发髻,会掉落的头发全部先预备用发针别好。 剪男人头当然是属于治标不治本。临床外科大老爷们也不喜欢男人头的女医生。最好是后者,后者显出一个女医生整洁素养的超强控制能力。 小师妹恰好是后者。黄志磊惊喜地发现。 再有小师妹脚上一双可以随时跑步冲刺的平底鞋。让黄志磊更为满意。医生遇到抢救必须跑的。这时候女生脚上千万别炫耀高跟鞋的漂亮美丽了。 一个医学生光是穿着打扮上,都可以让前辈们认出这人是不是有医生专业潜质了。很显然,黄志磊认为眼前的小师妹有。 于是不需要多加考虑了,黄志磊打开电脑,给小师妹看医院住院部电子病历系统:“我给你我的登陆号和密码,你记住。” 谢婉莹从口袋迅速掏出小笔记本开始记录师兄要她记住的东西。 边告诉小师妹注意事项,黄志磊边问:“你们外科学开始学了没有?” “课下学期开始开,先开诊断学。外科学可能需要下半年才有课程上。”谢婉莹答。 “就这个样,叫你们来见习了。”黄志磊嘴里咕哝着,大概是抱怨他们的辅导员任教主太心急。 谢婉莹说:“任老师可能认为在临床上我们能被吓唬一下先,有利我们后期的学习进展。” 黄志磊的两只手指在眼镜支架上推了推,眼里溢出了笑意:没想这个小师妹很风趣。 会开玩笑的医生是好医生的一种。医学上是要严谨,但长时间过于严肃,反而神经一直紧绷容易出事。平常该幽默就幽默,也可以很好地安慰到哀伤的病人。可以肯定地说,适当的风趣能让医生在同事间和病人圈内大受好评。 女医生性格较为拘谨,会幽默的太少了,这同样是比较起男医生的劣势之一。 交代完小师妹一些在住院部见习的流程,黄志磊看了看表,说:”我现在是住院总了,要去各科巡查。你不用陪我去。因为我要各科转一圈,相当于是走马观花,你陪我跑这个没意义。在我回来之前,你先在我们科室病区里随处转转。想看病历,用我的登录号上。” 第89章 脑桥脑桥师兄来了3 谢婉莹点点头。 黄志磊想起来要事,要小师妹切记:“王医生今天科室里头值班,你有问题不要问他。等我回来了再问我。” 如果是一般医学生刚进临床肯定听不懂这话。谢婉莹是重生的,在医院里混过,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神经外科里,至少自己师兄和王医生不是同一个派别的。 医生圈子里门派好比江湖,各门各派有独门绝技,放在医生圈里叫做崇尚自己坚持的医学技术。谁让医学本身是一门从来争论不休的科学。有些医生认为自己的医术才是救人命的,其他医生用的技术不对不行,这种事常有发生。 因此,医生之前的派别,与其说是为了钱利之争不如说更多是因为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谢婉莹对师兄表示明白。师兄这是怕她一个人被人为难,要她等师兄回来兜着她。 感觉小师妹聪明伶俐,黄志磊临走之前考考小师妹有没有复习功课,问:“脑桥是什么?” 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光是这个qq昵称都知道师兄很在意脑桥。如果作为师妹连这点都不懂没去查没去备课,能得了。谢婉莹对答如流:“脑桥又称桥脑,是脑干部的一部分。位于延髓和中脑之间。因为与呼吸中枢相近,一旦出现脑桥出血,危急重死亡率高。” 回答简明扼要,不是死记硬背,这个小师妹被称为学霸有道理。黄志磊猛点头,又来一题考考小师妹,这一题没有先前提醒以及能在书上查到的答案:“你知道我们医院神经外科是处在全国什么特别的地位吗?” “国协神经外科,是历史上我国第一家能做神经外科脑肿瘤切除术的医院。光就这个历史定位,已经永久铭记在史册。” “不错不错,知道我们科的技术大牛是谁吗?” “冯老教授虽然退休了,但是有时间会回科室进行指导。” “很了解嘛。知道冯老教授的弟子有哪些吗?” “曹师兄也是。” 学霸,聪明,懂人情世故。黄志磊的手在小师妹谢婉莹的肩头上拍拍,点着头走了。今晚这一面与小师妹见面,太出乎他的意外了,不知道如何形容。 原以为小师妹是个死背书的,结果不是。 原以为小师妹会是个爱漂亮的,结果不是。 原以为小师妹瘦瘦弱弱,结果人家苗条又有肌肉。 师兄走了,谢婉莹遵照师兄的指导,从病区第一号病床开始溜达。没师兄带,不可能无缘无故去问病人情况,只能是去有监护仪器监护的病床前看看。这样的病人,一般处于昏睡昏迷状态,也是临床见习的重点。 过去病房的时候,可以见到王医生威风凛凛带着一大批医学生们在各病房窜来窜去。 医院里这样的忙碌景况,是谁都会忘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晚。再过几个钟头,新年的钟声即将响起。 首都机场 一架国际航班准时停落在了停机坪上。 第90章 他回来了1 夜晚的首都,霓虹闪烁如同繁星。 大年三十的机场,人流量不多。只有出机口处人来人往,因为这里有刚下飞机的乘客,也有来迎接乘客的人,拥挤在一起熙熙攘攘。 人群里头突然见一名帅气高个的男人走出了出机口,他走得飞快,右手里随意拎着个黑色皮质行李袋。身上穿的褐色皮夹克,酷极了,帅帅的刘海飞扬,脸上戴着墨镜。一看都知道是刚从国外回来的人,浑身带足了洋气味,走动时像一场移动的秀台,吸引住了来来往往人群的注目礼。 不知情的人以为是哪个明星秘密乔装打扮归国,因实在是帅气的一张脸。直到有人在对面喊了声:“曹勇医生。” 男人停住了脚。 对面喊话的人匆匆忙忙向他跑了过来,是个穿戴整齐西装革履的矮个子年轻人,对他说:“曹医生,我是院长派来接您的,我姓杜,你可以叫我小杜。” 说话间,这个小杜自己的手伸出去,抢着帮拎曹勇手里的黑色提手行李袋。 曹勇没抢过得过人家,让人家给拎了袋子,同时把墨镜放入了皮夹克的胸前口袋里。 “曹医生,您只有这个行李袋吗?”小杜问,回国的人中从不见有人行李这么少的。 “还有其它行李,过两天朋友帮我托运回来。我个人先回来。”曹勇道。 一听明白了,小杜说:“接您的车在机场门口,我带您去。” “你是院长的什么人?”曹勇问。 “我算是院长的助理。在医院的人事部工作。新进来的,所以曹医生不认得我。”小杜回答他的时候明显紧张。 “院长叫你来接的我。我不是说了不用人来接吗?”曹勇又问道。 “曹医生你去国外进修三年,过年还回来。院长说了,说您这趟辛苦了,所以让我来接。还说,明天春节第一天,让您上他家去吃饺子。” 看来后者吃饺子是重点,曹勇的眉宇拎了拎:“行,明白了。” 两人随后到了机场外头上了早在外头等待接他们的一辆小轿车。 坐在了车上,曹勇拿出了手机,先拨通了老同学任崇达的电话。 “你回来了?”突然接到他电话的任崇达深感意外。 “是,刚下飞机。”曹勇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没有通知我们今天到,我们以为你过年后才回来的。”任崇达边咕哝边抱怨曹帅哥之前没有给他们提前打招呼。 “过年怎么能不回国回家。”曹勇以轻松的语气说着,然后批评起老同学大惊小怪,“我只是去学习交流,没干什么大事,有什么必要通知到你们来机场接我。” “接你不是应该的吗?你一去三年,我们三年多没见面了。” 说是去三年的进修时间,可是来去之前的准备工作要做,再加半年是有的。 耳听老同学的感慨,曹勇顺便望到车窗外沿途的马路风景。 一幕一景,很是似曾相识,又有些陌生。三年多的时间里头,城市修修补补一直在进行中,早就千变万化了。 第91章 他回来了2 “你现在回家?”任崇达问。 “先回医院看看。”曹勇这话是顺便通知司机和小杜。 任崇达吓一跳:“你不回家先去医院?为什么?” 什么时候作为男神老同学变成工作狂了?任崇达压根没听过这回事。因为曹帅哥绝不是个工作派,而是个务实派潇洒派,实力顶呱呱,向来认为医生的工作和休息娱乐时间必须协调进行才能做的长久。 对他这个问题曹勇不好回答,脑子里是想着那天q群里黄志磊和某人的对话,她今天要去见习? “很久没有回来了,不知道医院变成怎样,所以想着先到医院看看科室的情况。”曹勇最终说。 “医院没变。你们外科的新大楼没有建好,没搬走。”任崇达告诉他。 “明天再见面。你不是没有回老家嘛。”说着曹勇似乎有些疲倦挂了手机。 任崇达回头一想,不对,曹帅哥不可能不知道医院的情况怎样了,哪怕出国在外也肯定是会时常联系自己科室。 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可能吗?任崇达想,如果老同学打的第一个电话找的是他,真有这种可能。谁让谢婉莹是没有手机的。 三年多前曹帅哥站在大学小吃街里头看某人发呆的情景再次浮现在了任崇达的脑海里,任崇达搔了搔脑袋。 打完老同学电话的曹勇,才意识到自己打错号码了,应该直接给黄志磊拨打电话,因而拨打了黄志磊的手机。 “师兄?!”对面接到他电话的黄志磊惊喜万分。 “我回来了,你在医院没?” “在,我值住院总。” “行,我到了你到楼下来接我,一块去科室。” 黄志磊激动得叽叽喳喳,像起一只小麻雀:“师兄,刚好,今晚有个小师妹来我们科见习。” 知道说的是谁,曹勇的嘴角微微提了起来,露出了微笑的小酒窝。 九楼神经外科 此时六点开始走病房的谢婉莹慢慢看病人,看到了晚上九点多钟,师兄去了其它科室还没回来。她这里也只看了三个病人。 另一边王医生早带医学生们查完房了,暂时没有特殊病人需要处理。在医生办公室里头闲坐时,写写电子病历,处理一些其它事情。 老师这样,一群医学生更是没事干,同样在医生办公室里搞自己的东西,聊天有,自学的也有。终于有人记得今天大年三十晚了,给朋友打个电话聊聊天。 护士日常忙碌中,好在今晚,普通老百姓全回家吃团圆饭了。过年期间,没有病情特别危重的话老百姓都会忍着,不想在去旧迎新时刻来医院挂急诊,叫做晦气。 直到晚上十点钟出头,突然有人一通电话打到了护士站。 谢婉莹从病房拐了个弯出来,走回办公室去查看学习三个病人的电子病历经过了护士站。 听见当班护士在电话里询问情况:“急诊病人?什么病人?我们今晚值班医生是王医生。啊,吕主任交代的病人,王医生知道不?” 第92章 初次操作1 转身,谢婉莹看见王医生从办公室里匆匆走了出来。其余一帮医学生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视线齐盯住王医生一举一动,个个紧张。 “是是,吕主任交代的,你赶紧去备床——”王医生一边和护士说,一边手里拿着手机和吕主任通电话,“吕主任,你说不用备床?病人不住院,只在我们病区处理伤口是不是?” 护士一听,惊讶:“不住院?在急诊处理不就好了吗?送来我们病区做什么?” “你说的什么呀!这是吕主任很重要的病人。吕主任的病人要来病区处理伤口,不想在急诊,你不懂吗?急诊是什么地方,乱糟糟的,什么病人都有。在那样的地方处理伤口,会影响病人的心情的。”王医生说着说着对护士一顿教育。 护士听明白了怎么回事,道:“我去换药室给你们准备东西。” 王医生摆下手:“赶紧去,等会儿吕主任和病人来了。” 护士撒起腿儿就跑。主任的贵客,不是普通病人,肯定需要好好招待。 一帮医学生在旁边看,面面相觑:想会是什么病人是主任的贵客? 谢婉莹望着病区走廊里头挂的科室医生一览表,里头写有神经外科正主任是姓庞,副主任是姓吕。 记起师兄叮嘱的话,谢婉莹知道不该和其他医学生一样看热闹,直接走去办公室里头。没想到,王医生一转头看见她的背影,喊道:“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有病人来了,不来学习想去哪儿?” 之前王医生有看到她一个人走没有管她自习的,突然这时候对她摆态度,显而易见是因为吕主任来了的缘故。 心里思来想去,师兄叫她不要问问题而已,本来想当透明人,现在王医生这样一叫自己不转身恐给师兄惹了麻烦。谢婉莹转回去,加入了医学生大队伍中。 这下子,王医生看着满意了。 一帮人整齐排好队,站在了换药室门口。里头的护士忙碌准备外科器械和消毒药水等,问王医生:“究竟病人是什么情况?急诊电话里头没有说清楚。” 王医生说:“等病人来了就知道。” 俨然电话里,人家吕主任不愿意透露多病人一个字,认为下面的人没有必要知道贵客的病情隐私。 既然如此,护士只能不问了,同样在里头站着。 大帮人马整整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之久,总算等到了走廊尽头出现几个人影。 所以说,病区里头说等急诊病人上来,一般情况下,半个小时可以上来很好了。人家急诊也忙也有事,转急诊病人去病区需要轮候。尤其是轻病患有熟人的,又说不住院的,人家急诊也不知道你想干嘛。 等吕主任亲自到了,去了急诊把病人带了上来。从很远处可以听见吕主任传来的抱怨声和对病人家属的解释声:“我们医院急诊从来是这样,新人去值班,很多事情不懂,所以做起事来慢慢吞吞的。” 第93章 初次操作2 “对,我们说了不住院,急诊的人不知道还有什么手续要办都说不出来。还好吕主任你过来了。”病人和病人家属跟着抱怨,同时感谢吕主任。 吕主任笑笑:“没事没事。” 来人离得越近,谢婉莹和其他人总算看清楚了什么情况。 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推着个轮椅。轮椅上坐的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女性,女性右侧额头上用几块厚纱块压着用胶布贴了贴,应该是在急诊做的简单第一步处理。这是女病人和女病人的儿子。 至于吕主任,做到副主任的位置上,年纪有五十几了,身材和普通中老年男人差不多,偏发福,脸上一些横肉,没戴眼镜,头发可能染过,没见白丝。 到了这个年纪的医生,光是临床经验肯定是丰富的,怎么都能获得病人的信赖感。 “让开让开!”王医生对挡住路的医学生们瞪眼睛。 这些干站着不知道需要做什么的医学生们方才反应了过来,给主任和病人让路。 谢婉莹早退到了人群后头在走廊边上当透明人,不清楚王医生怎么再次盯住她了,喊她上前来。 青年推女病人的轮椅进了换药室,护士搀扶病人坐在了换药室里头的那张检查床上。 吕主任听见了王医生喊人,回头疑问地看王医生一眼。 接到吕主任的暗示,王医生走了过去,在吕主任耳朵边说:“国协八年班的学生。今晚黄志磊是住院总去各科室转悠了,不知道怎么把这人留在科室里头的。” 吕主任听着眼儿眯眯,说:“既然这样,让她进来学习。” 从医学生中间穿过去,谢婉莹能感受到四周人全是可能要看戏了的视线。对此,她冷静自持地走进了换药室里头。 吕主任戴上了护士递来的无菌手套,撕下病人纱布上的胶布。 病人的嘴里吱吱喊疼。 胶布弄开后,纱布贴着伤口,明显是粘住了,不好弄。再有病人喊疼,更让医生难以下手。吕主任心眼儿一转,对王医生说:“让她来试试。” 谢婉莹没有反应呢,后面一帮看戏的医学生额了下,因为都能猜到她是第一天来见习的,压根儿应该没有试过外科操作。 虽然只是揭纱块,但是事儿可大可小,弄疼了病人,岂不是得当场遭骂。 “你来。”王医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指挥谢婉莹走到前面去,一边小声对她说,“好好弄了,这人是主任的病人。” 谢婉莹点点头,其实不管是不是主任的病人,只要是病人她都一视同仁肯定会好好处理。 接过护士递来的手套,戴上。 在她要戴手套的时候,护士本来想提醒她:“你知道怎么戴无菌手套吗?” 第一天来见习的医学生,基本是连手套怎么戴都不太清楚的。 可谢婉莹不一样,不说重生,天天在任教主的解剖室里头呆,对戴手套这事儿早就滚瓜烂熟了。护士的话她都没来得及答,手上动作利索,手指轻捏起手套内层,呼啦一下戴好了,根本不会污染到手套外面层所谓的无菌区。 第94章 初次操作3 吕主任和王医生看到愣了下,护士更惊奇。 无菌操作动作太熟练,和第一天来见习的医学生称号划不上等号。 “麻烦您给我生理盐水和注射器。”谢婉莹对护士说。 不错,这个刚来的女见习医生很客气,请护士有礼貌。三十岁出头的护士姐姐很高兴,把盐水倒进了无菌弯盘里头。谢婉莹拿起2毫升的注射器,取掉针头,拉开注射器推杆,用头吸入生理盐水,再把生理盐水用注射器滴入病人额头的纱块里头,同时小心不让水过多流落到患者眼睛和脸上去。 轻柔的喂滴盐水,让病人没有感受到多大的疼痛感只有丝丝的凉感。而伤口本身有些发烫的感觉,因而丝丝的凉感刚刚好。 纱块之所以会粘住伤口,是因为血液浸透纱块后干燥所致,这时候拿生理盐水或是碘伏浸泡可以方便取下。 外头观望的医学生部分人轻声议论: “原来是这样,用生理盐水去泡。” 说明很多医学生刚到临床,根本不懂这个操作。 王医生一听,皱起眉头:怎么这个女医学生就懂了?不是第一天跟黄志磊值班吗? 吕主任望着望着,看向王医生。 王医生摇摇头表示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泡完纱块后,这回取下必须快速,否则又会粘。吕主任走上前去了,觉得这下医学生肯定会处理不当了,这个操作比泡盐水的操作难多了,需要更高的熟练度。哪里想到,谢婉莹突然没等到他走到前,见纱块有松动的瞬间唰一下,以闪电的功夫顺势把病人额头的纱块揭了下来。 吕主任只得站住了,两眼珠子望着她脸的瞬间有些儿圆。 “妈,疼吗?”青年问母亲。 中年妇女答:“不怎么疼。” 说着,女病人望着谢婉莹那张脸也有些惊奇,对吕主任说:“是吕主任的学生?” 吕主任不好回答。 女病人以为是,笑道:“吕主任的学生和吕主任一样厉害。” 吕主任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转过头当作没听见这个话,对护士说:“准备缝针缝线。先打局部麻醉。” “利多卡因?”护士问。 “对。利多卡因不用皮试的。”吕主任和护士对话着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和病人说,“这个伤口不深,缝两针可以了,别担心。” “谢谢吕主任。”女病人听完医生说没事的话很高兴。 谢婉莹这回望着病人的头,体内启动的异能让她见到了了对方脑袋里头貌似有东西,说:“要拍头部ct。” 听到她这话,女病人和青年儿子被吓住了。 “你懂什么!”王医生回过神来,向谢婉莹大声说话。 主任没开声,一个小小医学见习生居然敢当着病人和病人家属的面做病人的医学诊断,而且意见和主任的意见相反。这个见习生莫非是不要前途了? 王医生大声训斥的嗓门极粗,像是冒着熊熊大火。 其他医学生们见到这个场景,都以为谢婉莹应该是恨不得拔腿就跑或是找地洞钻,因为她好像是个傻货,竟敢当着临床老师和临床老师唱反调。 第95章 争锋相对 过了会儿,大家惊觉:谢婉莹纹丝不动,看着王医生的火气如同看着空气一样。 本着当医生要治病救人的原则,谢婉莹肯定不会就此忍让退却半丝半毫。 “吕主任,这个病人她额头的伤深,不同寻常,怎么撞的,是不是里头有脑部疾病导致外伤,需要深究。拍ct是很好的影像学诊断工具。”谢婉莹继续劝说临床老师。 女病人的儿子听到这里很紧张了,问:“吕主任,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刚才不是说我妈没事吗?” 吕主任的脸色乌云滚滚,眼角冰冷地扫了扫谢婉莹后,对病人家属面带微笑地说:“她只是个医学见习生,什么都不懂的,学习只会背课本照本宣科,都没有到过临床,怎么知道怎么给病人看病。她也不是我的学生。” “她不是你的学生吗?”女病人咕哝着。 “不是。所以,你明白了吗?” 女病人的儿子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听明白,有些一头雾水,同母亲说:“妈,我给爸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不用!”女病人急忙拦住儿子,“你爸很忙,没空的。我这点小碰伤,吕主任说了没事一定没事。吕主任是神经外科专家,你不听他的要听谁的,这里是国协医院。” 母亲的话,让青年踌躇住了。 吕主任对王医生使了个眼神。 王医生转身对谢婉莹低声斥道:“你出去!” 这里不需要你了!因为不听主任话的见习生算哪门子的东西。 谢婉莹揪住个眉头,这会儿被赶出去,她自己是无所谓,问题是这个病人能有救不? “要不问问她自己是怎么受伤的?是不是自己跌倒碰撞到硬物引起的?受伤之前有没有头晕?”谢婉莹尝试询问病人具体受伤的过程。 王医生见她竟敢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极不高兴,板脸道:“她不是你的病人,你也不是医生,你有什么资格问病人的病情?赶紧出去!” 年资低,尚未成为医生,她现在当然说什么都不算。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医生貌似把病人的安危放在了次要,却是把自己的尊严放在了首位,自视甚高。谢婉莹想想,只能跑出门口赶紧找人来帮忙了。 站在门口的医学生们让开路,见着她走出去的背影不可思议地交头接耳起来: “她是怎么回事,敢反对主任的诊断?” “她以为自己是谁?连个实习生都不是,只是个见习生。” “国协八年班的人果然是传说中的书呆子。读太多死书了,到了临床不懂事。” “她居然以为自己可以比主任厉害吗?哈哈哈哈哈哈——” “要说她活该真活该。要我是主任,早把她踢出去了。吕主任和王医生是脾气好。”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说这些话是在干嘛,是在害病人。” 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如同耳边风,心里只记挂病人病情的谢婉莹走到了护士站,赶紧拿起科室的电话机给黄师兄打电话。 这事太紧急了,如果让女病人就此出院,下次再出事只怕女病人熬不到医院会在其它地方死掉的。 第96章 师兄救驾1 脑袋里头有病块是大事。 嘟嘟嘟,一串长鸣音后终于等到了有人接起电话。 “喂,是谁?” “黄师兄,是我,谢婉莹。” “怎么了?”黄志磊在对面问。 “是这样的,师兄,有个紧急情况,你能现在马上回科室一趟吗?”谢婉莹努力在电话里讲清楚情况,对面的黄志磊不知怎么回事没了声音,让她快急死了。 “师兄,师兄?”谢婉莹连喊两声。 “在这。” 哎?师兄的声音不在电话里了。谢婉莹抬起头。 站在护士站台前面的黄志磊笑吟吟正望着她,手里拿的手机刚放回白大褂的兜里。 本是心情很紧绷,现在见到师兄的笑脸,想到了之前师兄说的有啥事有师兄兜,谢婉莹心里头一松,说:“师兄,有个病人需要做头部ct。” “什么病人?王医生呢?”黄志磊询问情况。 “王医生在换药室里,吕主任也在。我给他们提建议,他们却要让病人不做其它检查就回去。我担心有事情发生。” 小师妹的话让黄志磊眨眨眼。这么说,是吕主任的病人了?这个不好管呀。 “病人是什么情况?”基于对小师妹的信任感,黄志磊再问具体。 “病人右侧额部外伤进到神经外科病区,现在在换药室里头进行伤口缝合,伤口处大概半指长,缝两针左右。吕主任在做。但是,病人伤口比较深,不是在工厂车间误操作所伤或是被坠物砸伤,那么大多可能是属于跌倒或是碰撞。病人有没有可能短暂的意识丧失或是头晕等状况导致意外发生,我个人认为最好做足检查比较妥当。” 仔细听小师妹说的话有道理,黄志磊寻思着继续问小师妹:“她自己说的不是在工厂车间操作误伤,也不是被坠物砸伤的,是怎么伤的,她没说?” “王医生不让我问。可我看她穿衣不像是工人。” 女病人和其儿子穿着相当考究,而且,是吕主任的贵客哪里可能是名工人。 “不像是工人,是吕主任的病人。”斟酌小师妹这话的黄志磊,转过头去问向某人,“曹师兄——” 曹师兄? 一听这个名字,谢婉莹的回忆刹那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多前,和某人在她表姨所在医院急诊门口的场景。平心而论,曹帅哥那样一个帅哥医生走哪儿都叫人难以忘记。 真是曹帅哥回来了吗? 只听病区走廊里先传出了另一名夜班护士的尖叫声:“曹医生,你回来了!!!” 曹勇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帮他拎行李袋的小杜。 只听曹勇要先回医院科室里头,小杜不敢吱声,紧跟在曹勇后头,一边作为新进员工也很稀奇这个传说中本院最厉害的执刀医生。 “是,刚回来,你们怎样?”曹勇亲切地问候本科室的同事护士,“我听主任和护士长说你去年新婚了,不知道收到我送的新婚礼物没有?” 曹帅哥有一点非常好,作为学霸但是从不傲娇,礼貌又客气,和同事关系基本蛮好的。 第97章 师兄救驾2 护士听见他这话高兴死了,不停嘴地说:“本来婚礼最想请的人就是曹医生你,可是曹医生你出国去了没法回来。我和我老公说了,到时候请曹医生来我们家吃饭。你送的东西,我和我老公超级喜欢。——曹医生,你这衣服真帅!” 是帅呆了。 拉风的皮夹克加绒,内里深蓝色的纯羊绒毛衣,是像明星一样的时髦。国内冬天人们常穿什么羽绒服和棉衣,臃肿得要命。 洋气,洋气,真他吗的洋气。护士的话,早就引得那边一帮换药室里门口站着的医学生们往这边瞧。见到曹帅哥的身影,男女医学生全部眼里冒出了粉丝级的粉红色。 说白了,近代国内医学本就是西化。很多医学生对于外国医生很崇拜,看美剧医学剧更是潮流。对自己做医生的定义,定是最好像美剧里头的医生那样:医术要有,穿着要有,潇洒风流。 如同曹帅哥这样的医生只要实现在现实里头,不管是医学生或是护士或是病人病人家属,哪个不是变粉红了。 问候完护士的曹勇,是走到了护士站前,问起同科室师弟黄志磊:“什么事,你刚才叫我?” “是的,师兄,是这样的,小师妹说有个病人——”黄志磊汇报情况的时候,发现自己师兄突然转过头去了。 与曹帅哥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婉莹心头一丝紧张之余,习惯性地露出礼貌的微笑。 曹勇看着她嘴角扯的那丝僵硬,不禁莞尔。是医生,一眼能看出小师妹这是突然看到他心头紧张了。谢婉莹是有些紧张,几年没见,她的直觉能感觉到,这回回来的曹帅哥应该是更厉害更厉害了。 “你说是吕主任的病人?”曹勇一边是仔细在听师弟的工作汇报的。 这会儿小杜忽然接到电话,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曹勇,说:“院长给您打的,曹医生。” 曹勇接过了手机,听着对面领导的指示:“是的,吴院长,我到我们科室了。张局的夫人现在在我们科室,要我顺便看看是什么情况是?好,我看看她人在不在。” “张局的夫人?”黄志磊重复这话,吃惊地摸摸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该不会正是吕主任的女病人? “人呢?”曹勇问。 “在换药室里头。”黄志磊答。 “跟我来。”曹勇招招手。 黄志磊和谢婉莹立马跟上。此时,曹勇先进了医生的更衣室,将外套脱下换上了医生的白大褂,挂上了医生牌子。 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曹勇,再次引起了一帮医学生的惊呼。 “不是?是副主任医师!” 副主任医师有多难升,读医的都知道,有的医生一辈子都升不上去。像曹勇这样二十多岁做副主任医师的,全国用手指头都能数出来。更别说,是神经外科,外科之巅的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 医学生们看着曹帅哥有种看到梦里的感觉。 毕竟回头一看,那位五十几岁的吕主任不过一样的职称。 第98章 师兄救驾3 有师兄回来,黄志磊的底气足了。之前小师妹说是吕主任的病人后,他真不太敢插手这事。医生行业到底是讲究级别的。 跟在两个师兄后头的谢婉莹,也深感氛围此时变得和刚刚大不相同了。旁边那些原本嘲笑她的其他医学生对孤身一人的她没有声音了。 这些人自动自觉地给他们三人让开路。 换药室里头,站岗的护士见到曹勇也是一阵子激动,大声喊:“曹医生!” 给病人缝完针的吕主任,眉头当即皱紧了。 至于在旁做助手的王医生,转头看到曹勇出现的刹那,眼珠惊得要爆出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以想见,这两人对于曹勇此时的出现同样是太过意外,压根儿之前没有听说。 “你好,吕主任。”曹勇两只手放入白大褂口袋中,笑眯眯和同科室同事打招呼。 “你回来了?”吕主任眯着瞄了他一眼,背对他说话,“什么时候回来的?陈主任没提到过你今天回来,怎么回事?” “过年回国的机票比较难定,所以没法准确告诉科室。”曹勇这话算是解释。 “这位是——”女病人的儿子率先发现了曹勇的医生牌子与众不同,怎么貌似和吕主任的等级是一个样。 “我姓曹,你是张局的儿子吗?”曹勇问。 “你认识我爸?”女病人的儿子惊讶。 吕主任和王医生立马警惕起来:这是怎么了。 “吴院长打电话给我,可能是你爸爸给吴院长打了电话,让我来给你妈妈看看伤。”曹勇说。 自己爸爸给院长打的电话请的医生。 女病人的儿子一听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摆明了眼前这个曹医生的医术要比吕主任强,否则怎么自己爸爸和院长叫他而不是叫吕主任。 “麻烦你了,曹医生。我妈是这样的,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在家摔倒了——”女病人的儿子说出了病人来医院的病因。 曹帅哥是牛啊。她刚才问的半死,人家都不说一句。谢婉莹心里头感慨。医生行业真是一步一个脚印,要靠积累起来的。 “摔倒?”曹勇眯个眼,想起了黄志磊刚说的她的推测。俨然,他这位第一次见面像小仙女一样的小师妹又要说对了。 吕主任和王医生见状,想方设法要插嘴。 “她这是不小心脚绊了下,头碰到了桌角造成的外伤。”王医生代替吕主任试图拦住曹帅哥继续问诊,“伤口没什么问题,没有伤及骨头,只是头皮割伤。吕主任给处理了,消毒缝合了伤口,没什么事了。” “碰到桌角会割伤?”曹勇说这话的语声里虽低,却明显带了一丝趣味的笑意。 王医生说:“割伤也有的,如果桌角比较尖锐。” “你觉得怎样?”曹勇转过身去,问向小师妹。 四周的人全愣住了。黄志磊想:莫非是师兄也想趁机考考今日刚到临床见习的小师妹? 接到曹帅哥的示意,谢婉莹不假思索,回答:“可以做与nystag相关的测试。” 第99章 医生“骗人”也是技术活1 nystag是什么? 部分医学生们不自觉地在白大褂口袋里想要摸出笔记本,摸出课本,摸出英语中文对照词表查找。另外部分听懂单词的医学生对谢婉莹再次眨起了眼皮:想这人真大胆,这么的情况下竟然固执地敢继续提建议。 谢婉莹发现了,听到她这话的曹帅哥漂亮眼珠里的眼神变深了。 黄志磊摸摸自己的眼镜架:哦哦,小师妹突然飙英文,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病人可能撒谎吗?不想被病人知道妨碍继续检查飙飙英文是应该的。 现在这个情况来看,病人是有可能撒了谎的。桌角割伤头皮伤口这么深?什么样的桌角能好比刀? 同时间,因为女病人听儿子说了那话后,不高兴了抱怨儿子:“吕主任我认得的,人家是主任,级别高,技术最好,不然怎么能当上主任?我不需要其他医生给我看了。伤口缝好了,我们赶紧回去。今天大年三十要回家吃团圆饭的。” 总之是,女病人看来更在意团圆饭的样子。这点反应明显和一般病人对自己来医院看病的反应有些反常了。只要是病人,只要听说还有专家来给自己看看,没有不乐意的,都会愿意等医生再给自己看看检查清楚。哪里像这个女病人如此反感,只指定吕主任给自己看病。 好在女病人的儿子脑袋比自己妈妈清楚,说:“妈,曹医生是爸请来的,不一样。” “你爸什么都不懂,他不是医生!”女病人强烈地反对。 听到女病人这话,吕主任拉了拉自己的白大褂襟口,显得信心满满,自信完全回来了。曹勇从国外镀完金回来再厉害也没用,人家病人不看曹勇只要给他吕主任看。 “妈,你要听爸的!”女病人儿子急了,和母亲争论。 女病人转过头恼火,生闷气,儿子更显而易见是站在自己丈夫那边而不是她这边。 其他人看着这个场面,心里颇感疑惑,想着是这家子和这个女病人怎么回事。 这一切,只能更加证实病人有撒谎隐瞒自己病情的可能性。 黄志磊眉头揪揪,扶着眼镜看看对面的吕主任。吕主任和王医生如果只是单纯给病人看病的,这会儿应该同样看出蹊跷,一块来劝说病人进行下一步检查,但是这两人没有这样的表现,反而是—— 王医生对他们说:“曹医生,算了,病人自己都不愿意做检查。我们应该尊重病人自己的意见。况且,吕主任之前给她做了检查的,没什么事。” 哼哼。黄志磊嘴角勾起来: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之前才叫小师妹千万要小心。 谢婉莹静看两个师兄的表情,默不作声。师兄说了有师兄兜着,她肯定是要信任师兄。师兄叫她做什么她再做什么对了。 “做过什么检查?”曹勇问王医生。 王医生不知道,回头问吕主任。 吕主任眉头皱一皱,显然傲气着,想着自己何需回答这样的问题。 第100章 医生“骗人”也是技术活2 他是主任,主任干嘛回答下面人的提问。 虽然曹勇是什么厉害角色他心里清楚。在科室里头,主任说得好听是主任,其实主任主要是管事的,最厉害的医生不一定是主任。 不过没关系,现在女病人只会信任他吕主任,不会信任其他医生的。这点他有原因有自信心。 这头,王医生回答不出来。黄志磊和谢婉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明摆着,这个吕主任很可能是没有给女病人做过什么检查,所以才会一个简单的检查项目都回答不出。 譬如她刚刚说的nystagtest,至今王医生和吕主任貌似完全没听见似的,视而不见。 “我不做检查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做检查的,回家!”女病人对儿子大发雷霆,非要就此回去不可。 吕主任接到了女病人递来的眼神,于是走出来对女病人也是对其他人说:“有事明天你再打电话给我。” “对,吕主任这么说了,能有事吗?”女病人回头又对儿子喝了句,“有事我明天再打电话给医生一样。”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所有人紧张,甚至叫人一头雾水,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发展。谢婉莹看向了曹帅哥,总觉得老天让她第一天重生和这个医生见面,总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似的。 曹勇早就转回身去了,静静的观察女病人的一举一动。突然,他从白大褂上衣口袋里拔出那支医生的签字钢笔,放在了女病人的眼前,笑道:“你看看我这支笔你是不是曾经见过?” 女病人听到这话回过头,满脸警惕起来和疑惑,毕竟,这医生儿子说是自己老公请来的,会不会有什么炸。 这支钢笔藏有什么秘密吗?女病人认真地对视起曹勇手里的钢笔。这时候,王医生和吕主任像那帮医学生那样暂时没能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站在门口的医学生们讨论着: “难道这支笔是谁送给他的?” “他和病人以前认识吗?” “是病人以前送给他的吗? 女病人的儿子听完心里也想:如果不是自己妈妈以前和这位曹医生是认识的,不是曹医生送的自己妈妈的笔,只能是自己爸爸送的曹医生的笔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曹勇可以听见四周人的反应,再看小师妹却是纹丝不动明显已经猜透了他的心思。 谢婉莹心里是想:曹师兄很能“骗”人耶。 一个好医生,什么时候能善于“骗”病人,是很讲究技术手段的。无疑,曹帅哥在这方面是个优秀“骗子”。莫怪人家都说曹帅哥是个厉害的医生。 女病人看着看着曹帅哥手里的钢笔,只见那支钢笔在自己眼前动了下,只得视线跟着移动的钢笔去追,想看清楚钢笔长什么模样。 吕主任和王医生看到这,终于明白了曹勇的算计,可迟了。 医学生可能不懂,但是神经外科的医生肯定看懂了:女病人的眼球跟着钢笔平行移动的时候,突然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起来。 第101章 医生“骗人”也是技术活3 “眼球震颤!”王医生的嗓眼里忽然飙了声高音,貌似跟着女病人的眼球一块儿颤抖了,瑟瑟发抖地说,“啊,她刚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听到王医生这番感叹词,谢婉莹明白了:看来之前王医生和吕主任对她说的nystagtest没反应,不是反对,是没有听懂她说的是什么英文单词。听不懂,只能装作没听见了,默认了什么。 并不奇怪,吕主任属于六七十年代起来的医生,英文口语和听力不太好。还有王医生,年纪比她师哥大很多,却只是住院医生,足以说明论文水平可能是糟糕的。医生的论文向来要和国际期刊挂钩的,英文及格是最低门槛。 或许,这是这两人看起来讨厌她和她师兄们的原因之一? 八年班招进来的本就是学霸级别。不说什么临床操作技术水平,写论文的话,飚英文的话,那绝对是胜过这两人的。所以曹帅哥被公派出国留学,成为国内医生圈重点培养对象。去国外留学的话,会不会英文是第一要素。 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王医生的手一把捂在自己的嘴巴上摸摸,紧张地看看其他人。刚好看到吕主任看着他的目光暴露出了不悦。王医生更是有些忐忑。 吕主任回头,望向曹勇的目光越尖利,再扫向曹勇身后的黄志磊和谢婉莹,目光一样尖锐。 在他这么看人的时候,面前的曹勇突然转过身,对着他说:“是需要做ct了,是不是,吕主任?” 想要看他的师弟师妹吗?曹勇笑眯眯的,自己的身体挡了对方的视线。 吕主任的眼神一沉。这会儿如果他说不用,肯定不是一名医生了。而再怎么说,他是一名医生。 病人是眼球震颤。不可能不继续做ct检查的,更何况这女病人是张局的夫人。 “是!”吕主任嘴里的这句是,语气却是掂的很重。 “你说什么,吕主任?”女病人一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得拉起了吕主任的袖口,“吕主任,你答应我的,在电话里答应我的。说只要缝两针马上可以回家。你要知道你是我堂姐介绍给我的。我堂姐说你人好的,是个好说话的医生。” 哦哦哦,是这么回事。好说话,听病人的话就是了的医生,才不管病人是啥样的病情。 医学生们听完都很惊讶,感觉这会儿女病人暴露的情况刷新了他们对临床医生的认知: “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是这样做的吗?” 吕主任被吓到了,急忙否认:“我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我只叫她过来医院做检查。毕竟她家里人说了,说她流血不止,我说那肯定需要送到医院来做检查的。” “你明明说过这话,你这是甩锅我吗?”女病人气到站了起来,要和吕主任当面对质把话说清楚。没想到,这一站,她根本站不稳,两脚好像自己打了架一样,一个侧面倾斜。 女病人的儿子见状快哭了:“妈,妈,你怎样?” 第102章 一夜成名1 “马上送去ct室做检查。”曹勇面色严肃地下令。 吕主任也急了:“快,快——” ct结果以最快的速度的出炉。 几名医生站在办公室里查看片子。 医学生们齐齐站在了外围,跟着学习,其中一部分人视线在谢婉莹脸上打转: “莫非是被她说中了?” “她说中了的话也没什么,毕竟——” 这些医学生的言外之意是,他们不再像一开始一样,不由分说全站吕主任和王医生那边了。因为医学是最讲科学的一门学科,实事求是,谁对谁错要看事实证据。 现在片子出来以后,他们这些人只要观察吕主任和王医生的表情,都能看出女病人的脑袋里是长东西了。证实了谢婉莹一个人坚持的判断是正确无比的。 所以不可以说这些医学生们开始时嘲笑谢婉莹是什么品德问题,不过是因为谁看一个刚到临床第一天的见习生和科室主任辩论学术,谁能想到最终是见习生赢过主任呢? 见习生本来临床经验就少,医学的所有成就更讲究临床经验积累。主任经历了多年的临床经验积累,按照常理而言,见习生根本没有机会赢过主任。 现在这个情况,让医学生们只能想到:难道这个传闻中八年班的女学霸是医学天赋暴天了!? “是听说她科科考试都赢过她班上另外四十九个男生。” “是这样又能怎样,医学院里的考试考的是理论知识。” “或许她理论知识牛,所以判断比主任准?” “不可能。课本的理论知识放到临床上差别极大的。临床上的现象远比课本上说的复杂多了。只看课本,根本没法做到准确的临床判断。临床都是看经验的。” 医学生们自己内部争论不休。 “究竟片子的结果是什么?” 医学生们集体看向临床医生。 王医生比较沉不住气,面色已变,低声对吕主任说:“好像真是个肿瘤长在脑袋里头了。” 吓!王医生这句话给医学生们的争论盖棺定论了。 见习生赢过主任了。 医学生们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好了,看着谢婉莹的目光这回当然再没有了任何轻视与嘲笑,而是像谢婉莹班上那四十九个男生一样内心滋味超级复杂了。 如果说多年前开学那天谢婉莹第一天到自己班上,从被叫小公主到转眼间让全班男生惊讶,不过一节课的时间。无疑这次,她有可能是在第一次见习的这天晚上,要让所有医学生惊炸了。 她将一夜成名? 很有这个可能。 为此医学生们的目光齐聚在了片灯箱上夹的ct片子,一张张影像学片子在白灯管下如同世界上最顶级的迷宫谜题。 医生每天都是在这样解读世界上最难的题目,因为是关系人体这门最神秘学科的题目。更别提这是脑部的片子。大脑是人体内最谜的一个器官了,至今人类没能研究透顶,只能研究到很小的一部分功能,而且这部分功能是不是全部还没法完全确定。 第103章 一夜成名2 医学生们看着纷纷欣叹,是想着这个工作相当的重要不说,同时真的是太难太难了。神经外科被称为外科之巅毫不奇怪。 她不看片子前都能预判出来了?她能不就此成名? 接下来临床医生们会怎么判断? 屹立在片子最前面的吕主任半声不响,望着片子的神色和曹勇一样越来越往下沉。 王医生年资不高,貌似只看出长了肿瘤,没第一时间准确判定肿瘤的位置。 比较起来,更年轻的主治医师黄志磊,反而比王医生更快速地看出了些蹊跷,嗓音里不禁发出了声感叹:“又是!” 位于一排临床医生后面的谢婉莹,没法站到最优位置去看片子,只能先按照几个医生的反应来揣测自己异能发现的有没有错。现在听起来是没错了,黄师兄的这句叹,证实了这肿瘤的位置长得刁钻,正在黄师兄最讨厌的靠近脑桥的位置上。 “我去和病人家属说。”吕主任的声音低沉起来。作为医生,他肯定也不想让病人死。所以他的建议是:“先保守治疗,然后等张局回来,送病人去美国开刀更好。” 听到这话,黄志磊看看曹勇:真要把病人送去国外吗? 国内如果真治不了,为了病人的性命着想,送去国外未尝不可。国外比国内的技术更先进的话。当然,这会显得国内的神经外科医生很无能,被国外的同行嘲笑。 曹勇望着片子没出声。 “不用想了。”吕主任摆摆手说,“这是小脑脑桥角脑膜瘤,叫陈主任回来都没法做的。我们国内现阶段的技术就是如此。国外做这种手术的专家比较多。她是张局的夫人,性命很重要。” 小脑脑桥角脑膜瘤,手术处理非常困难,肿瘤长的位置奇葩,有众多重要神经血管缠绕,术后效果差。好在伴随显微手术的发展,现在手术效果好很多了。国外技术归是先进,然而—— “送国外去做来不及的。她这个肿瘤有出血倾向了。飞机一颠簸,可能会在飞机上当场逝去。“谢婉莹听到这不得不再次出声。正是有这样危急的状况存在,否则她刚才无论如何要拦着让女病人入院去做检查了,因为必须赶紧手术。 “你只是见习生,你说什么——”王医生再次焦急训斥她,万万没想到这次有人叫住他,而且是? “你让她说。”吕主任出声。 王医生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吕主任:这吕主任怎么回事?真要让个见习生给骑到自己头上? 人家真能做到副主任,技术或许不是最一流可也绝对不是个傻逼好不好。 黄志磊心头浮现出了一丝紧张感,看见曹勇看着片子一直没做声,说明了对小师妹的提议保留意见。不管怎样,从眼前的片子里头是看不出有出血倾向的。医生,哪怕真的不喜欢病人动不动只信任国外技术不信任国内的医学,但是肯定要尊重病人去寻求更好的医学技术治疗自己的疾病,曹勇因而对吕主任刚才的话并不马上发言。 第104章 一夜成名3 “你说。”主任这么说了,王医生后一想,可能吕主任是想让谢婉莹当场被打脸,于是让谢婉莹往下说。 “之前病人在我们这里换药室摔倒的时候,说话时呼吸急促,貌似是因为情绪激动的缘故。但是只要仔细观察不难发现,病人的呼吸并不是属于完全急促的状态,而是有停顿的现象,才会说着说着话突然摔倒。这相当于有呼吸紊乱的可能性了。呼吸紊乱可能涉及到了呼吸中枢即脑干部位,也可能脑动脉供血有问题了。如果真是这个可能性发生,病人或许已经出现潮式呼吸了。”谢婉莹说到最末,不用跑过去看病人,脑海里的异能让她见到了此时的病人呼吸状况,是出现了潮式呼吸。 办公室里先是一片安静,安静到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惊呆了,惊的是:病人如此细微的病情变动细节,她居然能观察到! 曹勇转过身,深深的眼神只看着她,想着多年前急诊那一幕,所以,她真的就是小仙女—— “去看病人!”曹勇当机立断,带着人往外走。 吕主任反应过来了,跟在后头:“赶紧去看!” 王医生叫道:“不是?不可能的。刚送病人去ct室看来情况还好啊。“ 脑外科病人,永远是下一秒不清楚突然会发生什么事情。 对此吕主任回头往王医生脸上一瞪眼。 一大帮人跑出办公室,医学生们跟在临床医生后头跑,此时他们的议论声变成了: “我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对,她的判断比主任还准!” “天啊,国协八年班要出一个天才了吗?我们医学院要出一个女天才了吗?” 女医学生们更是全叽叽喳喳兴奋不已。同为女医学生,要是女性同胞里能出现这么一个人,简直是棒呆了。 以后男生不会轻视她们女生在外科了。 由于普通病房没有床了,现在病人临时躺在换药室里头的床上,等明天再调整床位。 一群医生过去的时候,女病人的儿子在门口打电话给家里:“是,妈现在是什么情况,医生说是在看片子,医生过来了。——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赶不及和病人家属说话,一群医生先走进去查看病人情况。这一看,护士原来正想去医生办公室汇报:“曹医生,吕主任,好像病人的呼吸不太对劲。” 潮式呼吸即陈施呼吸,病人呼吸呈潮水样,一会儿逐渐弱一会儿逐渐强,如果出现了更可怕的间停式呼吸,相当于要死了。 医生们站在病床边,可以听见女病人呼吸声频率完全和正常人大相径庭,不用多说了,是潮式呼吸没错了。 “动手术,必须马上动手术!”吕主任叫了起来。 黄志磊扫了这人一眼,心里想:果然又是这样。之前不做检查,现在立马亡羊补牢。这人永远是这个样。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人永远觉得医生不仅仅是看病的医生? 第105章 技术要求高1 喊完要动手术的吕主任,回头和病人家属解释说:“你妈妈这个情况是这样的。之前我答应过你妈妈,她说你爸爸在外工作,不能回家,答应过你爸爸今晚先搞好家里的团圆饭,其它一切好说。你们家里的老人年纪大了,更需要这顿团圆饭。所以有什么病做检查的话,明天再说。” “是这样的吗?”女病人的儿子听完吕主任这话很吃惊,脑子里有点乱了。这样说,吕主任之前说的按照他妈妈说的话去做究竟是好是坏,是好医生还是坏医生说不清楚了。 “你妈妈的心情我懂,过年对每个人来说太重要了,对你妈妈对你家里人很重要。但是,现在你妈妈的病情有变,你看到了。我本来还想建议送你妈妈去国外动手术的,只是你妈妈现在肿瘤区有危急状态,不能说继续拖了,也拖不到国外去了。” “肿瘤!”女病人的儿子惊呼一声,忐忑不安的目光望向各位医生,“我妈妈会怎样?” “别紧张别紧张。”吕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 黄志磊扶扶眼镜架,看吕主任这番表现又只能想到翻白眼了。 亡羊补牢能做到吕主任这样程度的,也没有几个人。吕主任厉害就厉害在,可以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完全翻转的态度。 “之前没说是肿瘤!”女病人的儿子喊。 “之前没有做检查。”吕主任说。 “你为什么不给我妈妈做检查?”女病人的儿子脑袋回神了,质问他。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妈妈要求我这么做的。我是个医生,但同时必须尊重你妈妈的意见。你妈妈暂时没有发作的情况下,本来拖到明天再到医院做检查是可以的。这要问你家里是什么个情况了。”吕主任意味深长地道,“不是我不让你妈妈检查,你妈妈刚才之前的诉求,所有人都看得见,她不希望做检查,没人能强制她住院做检查的。” “我妈妈她——”女病人的儿子憋了会儿,不知道说自己妈妈怎样好了。事实是刚才他妈妈是坚决不做检查,所有人看得见的,他这个儿子劝都没用要吵架。 如果女病人继续执意不做检查,肯定是女病人自己背锅了。这样说,医生也没什么错,给你做检查你不做,你非要回去你自己找死呗。 可这问题出在哪里了?女病人的儿子心头不是滋味,自己妈妈貌似蠢成了无以形容的地步。最终只能说好在哪里,好在有人坚持了,坚持让他妈妈做检查。 于是女病人的儿子脑袋猛地清醒过来,看向了曹勇谢婉莹他们那边一行医生。 要让他固执的妈妈看病做检查,需要一个不止坚持而且非常非常聪明的医生,知道怎么诱导他固执的妈妈做检查。 病人有病说不定性情因为有病才表现反常。病人家属带病人来看病,是向医生求助的。病人家属本身对病人是毫无办法的,医生本该拿出最有效的方案出来的。 第106章 技术要求高2 只是这种医生在临床上是属于偏少的,因为对其要求更高,是技术水平要求高,很高很高! 吕主任没觉得自己有错,他的解释摆明了他的做法在法律规条上没有任何错误。 至于什么病人突然病情发展到如此迅速,哪个医生都难以预料到。如果预料错误,硬性让病人住院,病人反咬一口医生的事情常有发生。 现在这个病人的病情不是他能观察出来的,连曹勇都观察不出来,是那个女见习生观察出来的。这点吕主任心头很清楚的,因而他眯着的那双小眼睛使劲儿在谢婉莹的脸上溜达着。 本以为这个女见习生不过是个自视甚高的小白痴,没想到是个女天才—— “筹备手术。”自己是和病人家属谈完了,吕主任向下面的人大呼小叫。 王医生愣一愣,问:“谁主刀?” 发现了是一回事,这个手术如吕主任之前说的那样,送国外治比较好的。所以那时候吕主任说送病人去国外时,他松口气呢。科室里头一旦病人在手术台上死亡的事件,哪个医生都吃不完兜着走,哪怕压根不是医生的错。 听到这句谁给自己妈妈主刀,女病人的儿子脑袋猛地清醒过来了。不管吕主任怎么说,明摆着是自己爸爸找的医生救了自己妈妈的命,因而走到曹勇面前请求:“曹医生,求求你,请你务必救救我妈妈!” 曹勇道:“医生肯定是尽全力而为的。” 女病人的儿子听完这话,心眼儿全提起来了。医生没有说百分之百能救他妈妈。 没有医生能做这个保证的,因为手术里头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情。更何况是这么危险的手术。曹帅哥这话没任何错。 医生顾不上和病人家属扯了,赶紧先救病人的性命要紧。一堆人向手术室那边移动。 黄志磊跑来跑去张罗病人去手术室时,突然记起小师妹:“谢婉莹,等会儿你也去手术室,你可以在旁边看。” 师兄真是好,让她第一天来医院见习可以到手术室里观摩了。 其他第一天来的见习生哪有这个待遇。因为手术室面积一共那么大,哪里能容得下如此之多的医学生旁观。 谢婉莹一听,向师兄主动请缨:“我可以帮忙推病人去手术室。” 今天小师妹的表现让所有人大开眼界,黄志磊对小师妹有信心,对小师妹说:“行,交给你了!” 师兄这话相当于给她打了针肾上腺素,谢婉莹激动又冷静地说:“师兄既然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 师兄去做其它准备,谢婉莹同护士一块去推车床。 别小看送病人去手术室这一段路,这个工作一样很重要。因为这是危急重病人了。随时可能路上发生突发情况需要抢救。 一路送病人去手术室,女病人的儿子跟在旁边,忧心忡忡。 进入电梯的时候,只见谢婉莹握住他妈妈的手。女病人的儿子就此愣住,他的视线落到了谢婉莹的脸上。感觉眼前这个年轻女医生脸上的专注,不止是他从未见过的,而且让他心头莫名地浮动。 第107章 技术要求高3 “你们医生都是这样的吗?” 听见病人家属的问话,谢婉莹没有把视线从病人的脸上移开,只道:“放心,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轻易让死神夺走你妈妈的性命。这是每个医生在成为医生时立下的誓言。” 蓦然间,女病人的儿子被她这句话撼动到了。望向自己妈妈,能感受到哪怕自己妈妈真在手术台上有事,在那一瞬间,绝对有眼前的医生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拉他妈妈从鬼门关回来。对病人而言,无疑这是一种最大的幸福。 “谢谢你医生,我相信你!”女病人的儿子眼睛里的视线,落在她医生牌子上的名字。 旁边的护士听见这话,心头很惊讶。临床上哪有医学见习生第一天来临床能被病人家属铭记在心的,如果真有这样的,不用说,这个医学生未来绝对是个好医生。 病人推进入了手术室。 在麻醉师准备的时候,谢婉莹急忙按照师兄的嘱咐跑去换手术服。 国协的手术室经过了整修后,现在可美了。这是经常呆在手术室的大师姐柳静云说的。只是现在暂时在手术室区谢婉莹没有见到大师姐,不知道大师姐去了哪里。 换完手术服,进入了手术室内,谢婉莹自动自觉站在了靠近墙壁的地方站着。她现在只是见习生,根本没有资格靠近手术台,只能远距离观摩。 不远处,自己的师兄黄志磊在给病人剃头,剃完头消毒前,先用1龙胆紫将切口及打开颅骨参考的标志线在头皮上画出来。 手术室里同样有灯箱,几张ct片移动到了手术室里头,供手术医生随时参考。 听说助手备完皮了,主刀医生这时候才现身。站的位置近在手术室门口的谢婉莹,可以听见了外头有人洗手的声音。从打开了的手术室门看出去,看见了曹帅哥手上擦完消毒液在水龙头下进行冲洗。站在曹勇的旁边,吕主任打着电话:“放心放心,张局,手术由我们医院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曹勇医生来主刀,我会当他的助手。我年纪比较大了,我主刀你也不放心的,我和陈主任都明白的。” 这话传到手术室里头,黄志磊又想在眼镜后面翻白眼了。 “没事没事。张局,有我在。如果他不行,我马上顶上。”吕主任说。 对于吕主任这些话,曹帅哥纹丝不动的,仿佛听都没听见。 王医生吞着口水,等吕主任打完电话接过手机放好,再和吕主任一块洗手要进手术室里头。 几个人走进手术室,很容易一眼发现站在离门口很近的谢婉莹。 “没看过手术?害怕吗?”王医生见到她站的这个位置,忍不住说起她。心里想着,好不容易这个女见习生有弱点被他抓住了。 没想谢婉莹是老实,实话实说对他摇头否认:“我是想,如果突然手术室需要有人跑去拿东西,比如拿血或是其它,我可以第一时间冲出去帮手术室拿。” 王医生张口结舌。 第108章 反应要快1 轻轻的笑声传进她耳朵里,谢婉莹听得出是曹帅哥在笑。 可见曹帅哥心头紧绷绷的,因为这个手术放在国外也不容易,是个难以处理风险性高的脑外科手术。自己的话能给主刀医生缓解下紧张情绪,谢婉莹觉得自己做对了也很高兴。 王医生差点想给她瞪个眼了,咕哝着:“哎,这是怎么回事?第一次来临床吗?她爸爸妈妈是什么人?是不是以前常到医院里溜达过,常听自己爸爸妈妈说手术室的事,连这个都懂?” 这话十足证明了谢婉莹的回答是标准答案。手术室里有时候突发情况,是需要有人员跑动去支援。实习生见习生可以很好地补充这个作用并且加以学习。但是,一般刚进来医院的医学生绝对是不懂的。王医生对此的怀疑颇有道理了。 吕主任一个转身,问她:“你爸妈做什么的?” “我爸是货车司机,我妈没工作。”谢婉莹道,从不认为自己爸爸妈妈的工作有任何可耻的地方。货车司机的女儿,照样可以凭靠读书当医生。 吕主任听完她这话,视线在她戴了口罩的脸上,哒哒哒溜达几圈。 身为主刀的曹勇,双目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手术切口。手术切口的位置很重要,一刀下去,如果能开在刚好直达病灶的地方,什么都赢了。如果不行,需要术中来个曲折找不到病灶,会让执刀的满身大汗的,搞不好要重开颅。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吕主任突然对某人招招手。 王医生诧异:吕主任怎么也对这个女见习生感兴趣了? 谢婉莹拒绝了,第一天来见习别太出风头了。 之前是因为要救人命不得不出声,而现在,有几个经验丰富的手术医生在手术室内,她何必去强出头。救人命最重要,其它的,什么炫耀名声利益都不该是要做医生的她所考虑的。 见着她固守见习生位置的吕主任,眯起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了丝满意:看来,他前面是完全看错这个女见习生了。人家压根不爱出名的。作为医学生,被夸一夸飘起来的不少,谢婉莹的这种表现属于少见,也肯定会受到临床前辈们喜欢。 与此同时,曹勇站到了病人的头颅前,在师弟黄志磊做完术前准备后拿起注射器先做头皮麻醉,代表手术开始了。 手术室内进入了寂静时刻。人们只能听见监护仪上滴滴、滴滴病人的心跳声。 切开头皮,纱块在切口两边压血,拉开皮瓣,每一步小心地切开止血,主刀医生和助手均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个好手术是怎样的,不是像电视剧里所演的那样剧情跌宕起伏,最好是平平稳稳。手术医生最好是做到机械化,精准再精准。 打开颅骨后,进入脑部深水区了,曹帅哥坐到了主刀的椅子上,两眼通过最先进的手术显微镜继续手术。 谢婉莹从远处看过去,见曹帅哥戴无菌手套的两只手每个动作微妙到好像呆在原地没动过一样,这样的手术医生是最赏心悦目的,因为超级稳。 第109章 反应要快2 无影灯下,面罩外余下的那弧英俊的侧脸脸廓,隐隐约约的吊人心魂。谢婉莹注意地看,发现曹帅哥一点汗都没有滴下。 相比之下,另外一个师兄黄志磊由于年资较低,额头冒出了不少汗了。做一助的吕主任更是突然一声叫喊:“哎呀。” 王医生紧跟失声:“出血出血了——” 紧张中的黄志磊讨厌地扫这两人一眼:吗的,这时候不是更该冷静吗?叫什么叫?当然了,主刀是他师兄不是这两人,有什么事也是他师兄的事不关这两人的事。 这个术中出血不是手术中医生误伤出血,而是谢婉莹之前预判的肿瘤出血。所以出血量挺大。监护仪器上血压波动心率波动,全部在滴滴滴滴警报了。 王医生抬头想看看谢婉莹在哪,因为又被她说中了嘛:“她人呢?” 不见人了? 真跑掉了? 手术室护士回答:“她跑去帮我们拿血了!” 王医生彻底无语了,想着:这个女见习生怎么能跑得比混了多年的实习生还快,反应快得如同闪电和兔子。这样的医学生,去到哪儿都是香饽饽,哪个老师都想要。于是,他领悟到了为什么吕主任会对谢婉莹的态度发生了极速翻转。 那边护士看着谢婉莹忽的跑出去忽的冲回来,同样很傻眼:女医学生中压根儿从来没见过跑这么快的,速度毫不比男生差,反应又比男生更快速。 拿来血袋的谢婉莹交给了护士和麻醉医生,全副精力继续在手术台上的病人身上。只惦记着自己答应过病人家属,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病人的性命。 血液及时补充上去,加上手术医生的全力止血,病人血压和心率稳定下来了。 手术室里所有人捏了把汗。没人敢放松,因为止住血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怎么完美无缺切除肿瘤是难中之难。 从当今手术区域里看的话,这个肿瘤的体积比ct片大,属于常见情况。影像学检查向来只能叫做辅助检查,什么情况都必须手术切开才能确定。 肿瘤长的部位又贴近各路神经,和医生术前的预判一致,术后太容易留下病人的功能障碍了。 医生小心翼翼拨开四周神经和血管,再到切除肿瘤,看似容易的步骤,足足要用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所以,神经外科的手术时间向来是比普外长的。 一夜漫漫过去了,谁能想到现在是大年三十晚,至少,手术室里的人没人能感受到这是大年三十晚。手术结束时,是凌晨五点半了。 外头的太阳公公拨开了云雾露出了脸。 作为主刀,曹勇和师弟黄志磊去外头和病人家属介绍病人的情况。等会儿,麻醉医生会和手术室护士一块送病人去重病监护室icu。神经外科暂时没有空病床,病人大手术后去icu呆两天稳定病情是必要的谨慎举措。 回来的时候,黄志磊没想到,在自己和师兄去外面走一圈的功夫,留下来的那两人直接对小师妹“下手”了。 第110章 反应要快3 “我和你说啊,你黄师兄他现在是住院总,要去各科转来转去,没空带你在我们科室学习的。看得出来,你对我们科很有兴趣也很有天赋。这样,王医生这几天值班,让他带带你。可以给你多点机会上手练习。”吕主任站在谢婉莹面前说。 王医生在旁想清楚了,直点头:“对对对,像昨晚一样,吕主任不是给你机会去揭纱布吗?接下来,有机会,让你去缝合伤口也可以的。我可以在旁边指导你操作。我和吕主任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可以培养你。” 这两人是什么话?他和他师兄没有这个能力给小师妹机会练手吗?这两个厚脸皮的,忘了自己昨晚怎么欺负新人了吗?黄志磊一腔怒火直冒出来。 “师兄!”黄志磊咬着牙齿问曹勇怎么办,要是他,直接叫这两个不要脸的滚蛋。 曹勇仿佛没听见师弟的话,走了上去,笑眯眯地对一群人说:“走,去吃早餐。” 论吃早餐,吕主任和王医生肯定不和他们几个吃。吕主任看看表:“行,你们年轻的去吃饭。我给陈主任他们打个电话汇报下情况。” 王医生跟在吕主任后头走了,说要去科室里转转。 目送这两人大摇大摆拍拍屁股走人的样子,黄志磊气得要炸,说:“叫我们帮他们收拾一夜的烂摊子,居然一句谢谢都没有。” 等了半天,没见师兄回话,回头黄志磊只见曹师兄正目不转睛看着小师妹。 师弟的话曹勇不是没听清,只是师弟社会经验少,不太懂怎么处理事儿。医生最重要是把人命救回来,其它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想吃什么?昨晚见你跑了几趟,应该肚子饿了。”曹勇专注地问小师妹想吃什么的问题。 一听他这么说,谢婉莹心里讶异,没想自己跑几趟出去都没能瞒过主刀的锐利眼神。 昨晚的手术如此凶险,曹帅哥却显然是悠哉悠哉保存了一定的实力,冷静到纹丝不乱,时时刻刻观察自己手术室内各人员的情况。就这么个曹帅哥,说实话,自己另一个师兄黄师兄是多虑了,根本那吕主任是为难不了曹帅哥的。 如果下一次有机会,当曹帅哥术台上的助手不知道会怎样?谢婉莹心头闪过这个念头时,察觉原来自己对神经外科也是有了好感了,可能是因为曹帅哥的缘故。 医学生都是这样,有时候要去哪个科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偶像在哪个科。 “我回去学校饭堂吃,师兄。”谢婉莹说。 她不想给师兄添任何麻烦。 “去什么学校饭堂?辛苦了一夜,点外卖!”黄志磊爽快地拿出手机,要先犒劳自己和大家一番。 临床医生哪个会没有外卖电话的,有好多个是常态。 曹勇让师弟点,自己出国三年多不如国内的师弟清楚现在的外卖状况了。 就此谢婉莹只好尾随两个师兄去办公室吃早餐。 回到科室,见回国的曹帅哥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了。 第111章 师兄体贴师妹 这样的待遇一般只有主任和副主任有的。可见曹帅哥的地位很不一般。 曹勇随意地扔了自己一把办公室钥匙给师弟:“你要是觉得值班房不好睡,晚上到我办公室来睡,清静点。” “谢谢师兄!”黄志磊感激地接过钥匙。 有时候值班房一堆人,一旦交班其他人起床,想再躺躺是不可能的了。医生的睡眠问题向来是最要命的。 不会儿,黄志磊打给早餐店叫送外卖,那边的伙计送来了早餐。 三个人坐在了小板凳上,用曹帅哥办公室里的茶几当饭桌,吃了起来。早餐有肠粉,有粥,有鸡蛋,有面包油条,丰盛极了。两个师兄大口大口地吃,谢婉莹也顾不上矜持了。如曹帅哥说的,昨晚熬夜加几次冲刺,她肚子早饿扁了。 望着她吃早餐的曹勇,看着看着,弯下腰在茶几下面那层找茶叶罐。 “刚回来没带茶叶,回头拿来。”没找到东西,曹勇婉惜地说。早知道准备好,可以给小师妹亲自泡花茶了。 “师兄你等会儿回家?”黄志磊问。 曹勇想到了小杜说的,院长叫他上门吃饺子。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傍晚去了,他也需要回家睡觉。对师弟师妹说:“你们去睡一觉,起来再干活。” 要和师兄值24小时班的,谢婉莹想着自己等会儿去睡哪个值班房,等师兄给自己安排。结果两个师兄对她说:“你回学校去睡。” 值班房不好睡的。 “没事,有情况再叫你过来医院。”黄志磊对她补充说。 见习生嘛,有机会偷懒赶紧先偷懒偷懒,以后当医生的日子苦着了。这是师兄以过来人的经验体贴小师妹。 于是,她被前辈们二话不说赶回学校补充睡眠了。 早上六点多钟,寒风凛冽。谢婉莹脱掉了写好名字和科室的白大褂扔进师兄说的科室脏衣篮里头,让医院洗衣房集中清洗消毒。 穿上了外套,路上跑跑热热身再回学校宿舍。回去后想着,好在她多买了几件白大褂以备意外。 早上吃得饱,她这一觉睡到了午后三点。医生的日子是苦,莫怪一大堆医生年纪轻轻都有胃病了。 起床,洗把脸,拿出了麦片和饼干泡来喝,等待五点出头去饭堂打饭吃。 这一刻,谢婉莹不由想起了自己妈妈。麦片和饼干都是她妈妈打电话时叮嘱她一定要买的。她原想省钱不买,被妈妈在电话里说教。 孙蓉芳当妈妈的念头和其她妈妈一模一样:管天是不是塌下来了,只要孩子不至于饿肚子不伤害到身体最重要。 “妈妈。”吃着饼干的谢婉莹,想着自己妈妈的好,不禁有点儿眼酸。全世界最爱孩子的绝对是妈。 黄师兄暂时没有打电话过来,谢婉莹打开了电脑查看班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一开qq,发现她被人拉入群里了。是她班上自己建的群。 见到她上线了,一帮班上同学冒了出来。 赵兆伟和她说:“莹莹,大群你先不要进去冒泡,乱着。” 怎么回事? 第112章 引起前辈们的关注 “你昨晚干出了什么大事你自己回忆。”冯一聪等人提醒她。 这个“兴师问罪”的口气貌似事态很严峻。 谢婉莹仔细回想,自己貌似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哪怕吕主任刚开始骂她后来却赞美起她了。 “各科大佬在群里追问神经外科。”赵兆伟说。 “追问神经外科?”谢婉莹不明就里。 “你昨晚不是判断了一个病人脑肿瘤吗?跟着你一块值班的那些医学生说你比主任还厉害。” 谢婉莹想想,说道:“曹师兄回来后判断的。” 现阶段只能拿曹帅哥先当个“背锅侠”了。 “是吗?”班上同学们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同时一帮同学羡慕她可以进手术室了。对医学生来讲,从第一天立志读医开始,谁不想进手术室看看,因为能去手术室又酷又帅。刚好,除了谢婉莹,今天早上七点钟,班里另外有个人也在第一天见习时进了手术室。 “你猜猜是谁?”赵兆伟有意吊吊她胃口。 “班长?”谢婉莹想。 “你怎么一猜就中了。”赵兆伟告诉她,“班长被射了一脸血。” 谢婉莹愣了一下:哎? 据说心胸外科听说了她厉害的消息后,想着岳文同作为他们班班长应该更厉害,所以有急诊手术带岳文同去手术室了。 岳文同没有她重生的经验,没能乖乖守在手术室门口。被人一叫,像那些刚进临床的小笨蛋一样,靠近了手术台去看。站的位置刚好在主刀和助手后头中间的位置。一旦大出血喷血出来,主刀医生和助手闪躲成功,他首当其冲被飞出来的血溅到脸上去了。 听说那个场面很壮观,当场手术室里笑声飞扬。 “我可以想象到班长的心理阴影。”赵兆伟等人窃笑道。 有了鲜明对比以后,一群前辈全在大群里询问神经外科有关她的情况。外面传来传去的新闻是真是假,得找神经外科的问问才清楚。对此,黄志磊才不管呢。小师妹真有才,更得捂着,不让别的科室抢了去。这点他和曹勇是不约而同的一致观点。 “我还在神经内科值班。”赵兆伟告诉她感慨着,“内科很无聊。” 想读外科不容易,外科的实操要求要求比内科高得多。一般而言,会读书的孩子不一定能动手能力强。 “班长应该回宿舍洗澡了。” 说到这儿,一帮男同学哈哈哈笑着。 谢婉莹想着要是这时候班长突然冒出来,这个场面估计更壮观。 没想到,真的就一个叫“熊啊”的qq头像浮出水面,打字道:“我刚回宿舍,谁找我?” 刚在笑的一帮人集体异口同声:“班长辛苦了!” 这下轮到谢婉莹在自己宿舍内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咚咚,好像有人回来了。 谢婉莹走去给室友开门:应该是师姐回来了。 回来的是大师姐柳静云,面色苍白,回来后坐在自己床上动也不动。没会儿,二师姐何香瑜跟着回来给小师妹谢婉莹使个眼神儿。 第113章 大师姐被刁难了 机灵的谢婉莹立马跟在二师姐后头走出宿舍外头在走廊里问情况。 “大师姐昨晚去了急诊,被急诊的骂了。”何香榆说。 “为什么?” “一个肥胖病人要插管上呼吸机抢救,让麻醉科的派人下去帮忙。大师姐被麻醉科的叫了下去。急诊的人把大师姐一个人晾在那里。是肥胖病人!大师姐一个人怎么可能搞得定,这样被急诊甩锅!”何香瑜说到这里生怕小师妹没有听懂,问,“你能懂吗?” 懂,当然懂。她是重生的。谢婉莹一听肥胖两个字,面色刹变。可以想见昨晚大师姐柳静云遇到的凶险情况。 肥胖病人的插管难度是普通病人的几倍甚至几十倍。一个男麻醉医生如果是瘦小的都无法搞定的肥胖病人插管,叫她大师姐一个女麻醉医生去弄? 更何况,这个年代光学喉镜没有普及,去急诊插管肯定拿的最普通的喉镜去插。普通喉镜要插管成功,病人的体位至关重要。要上呼吸机的急诊病人估计是没有了意识状态,无法配合医生做任何体位,一个女医生怎么去挪动一个一百多斤甚至两百斤重的病人摆体位。 分明是刁难刁难! 何香瑜问了小师妹懂不懂,没想到刚去见习的小师妹已经头头是道讲起来了,乃至分析出了要害,反而是她自己听呆了。 “二师姐。谁昨晚让大师姐一个人下去的?”谢婉莹问。 “那个混蛋不是个东西。是姓张的。”何香瑜是想提醒小师妹,让小师妹也做好提防,“他最讨厌实习生了。” 临床上的前辈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喜欢学生的。有的就很讨厌,因为每进来一个都有可能和自己抢饭碗。这样的情况不止出现在医生圈,护士圈药剂师等圈子里同样有。 回头看着宿舍里的大师姐,谢婉莹心里发疼。女生当麻醉医生很不容易的,因为麻醉医生是个同样很讲究实操技巧的职业。麻醉医生甚至在很多时候处于没人帮忙要自己一个人独立完成操作,极端条件下状况百出,责任特重大。 此时此刻,谢婉莹明白了大师姐的qq头像为什么是头狮子。大师姐不想被男人比下去,她要像狮子王一样富于勇气,勇往直前。 “你等会儿要去医院了?”何香瑜再问小师妹。 “是,我要继续陪师兄值班。”谢婉莹答。 “姓张的这段时间都值夜班,反正你小心点。他最爱抓出风头的医学生。这是他特别的嗜好。”看来二师姐是一样听见她昨晚的消息,很替小师妹担心。 刚好,黄志磊打电话到她宿舍了,让她回科室去。谢婉莹匆匆忙忙拿了白大褂往医院跑。 走到神经外科科室门口,迎面见到了昨晚那位女病人的儿子小张。 今天小张带了个老人过来。 “奶奶,那位正是我说的谢医生,昨晚和曹医生以及黄医生一起救了我妈妈的命。”小张在老人耳朵边说。 第114章 人满为患的急诊室1 “谢谢,谢谢你,谢医生!”张奶奶向谢婉莹走来,用力握住谢婉莹的一只手答谢着。 谢婉莹没法松开老人家这只手,只觉得这只手是在使劲的同时颤抖着。 张奶奶是觉得,自己差点儿失去了一个家人,差点白发送黑发。 “他妈妈昨晚是做的不对,谢医生,我代替她向你慎重地道个歉!”张奶奶说,“但是希望医生你能理解。因为他妈妈向来是这个性子,要强。我们平日里没有少说过她。她总以为自己很能干,怎么都能干,都能扛得起来。这么多年来我儿子工作很忙。是他妈妈在忙里忙外,她是个好儿媳没有话说。现在她生病了,我们全家很揪心。如果没有医生你们坚持为她检查为她治病,我们想都没法想下去——” 每个病人和病人家属都有本故事,家家都是难念的经。医生肯定理解。谢婉莹想的是,小张对自己奶奶说了她什么让张奶奶要单独向她解释和道谢。 “我听我孙子说了,我儿媳妇让谢医生被骂了。”张奶奶小声说着。 医生做了什么,其实病人家属全看在眼里,惦记在心头,该感恩的,绝对是感激一辈子。 “没事。”谢婉莹道,“病人没事就好。” “听听谢医生这话,我一听都知道绝对是个好医生。”张奶奶说,“回头,他爸爸回来,我叫他专门去给谢医生你登门道谢。” “不用不用。”谢婉莹有些焦急了,她只是一个见习生抢什么临床医生的风头,“是曹医生做的手术。” “我们知道,曹医生那里我们也要去的。但是,最让我们愧疚的是,您因为他妈妈被人骂。”张奶奶说。 这一家并不坏。病人家属里头有真正坏的,屈指可数。 说着,张奶奶让孙子把买来的饼干糖果递上来,塞进谢婉莹的手心里:“给你们医生夜晚上值班吃的。你们不要拒绝,吃饱了,好救病人。” 听这话,谢婉莹只好将东西带进科室里头交给师兄处置。 黄志磊听完她说的话,把饼干糖果放在了办公室里,告诉护士想要吃随时可以过来吃。值班的医生医学生当然更可以随便吃了。 “曹师兄刚回来,放年假,这几天他要去拜访前辈们。”黄志磊和小师妹解释接下来几天曹勇估计不在科室里了。 曹帅哥是个红人,红人相当于是大忙人。 “今晚,你跟我去医院里各处逛逛。”黄志磊改变了昨晚的策略,要随身带上小师妹了,谁让他不在的时候小师妹有可能被别人钓走了。 师兄说什么,作为小师妹谢婉莹跟着师兄安排就是了。 “先去急诊,刚来了个电话,说是让我去急诊看看。”黄志磊说这话时一丝无奈。 过年的话,三甲这种顶流医院从来没有清闲的,反而是危急重更多。尤其是在大年三十吃完团圆饭后,一个个病人赶着往医院来了。 想举例子,像昨晚那个女病人,如果不是昨晚病发,一样拖到了今天再来,肯定更惨了。 第115章 人满为患的急诊室2 走去急诊的路上,黄志磊对小师妹说:“今早你不在,院长过来给每个科室拜年送值班人员过年红包。我帮你拿了一个。” 谢婉莹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接过师兄递来的红包,说:“谢谢师兄。” “你还需要说什么?”黄志磊扶扶眼镜给小师妹开个玩笑。 “师兄,新年快乐!”谢婉莹道。 真聪明的小师妹,黄志磊笑不拢嘴。 急诊不在住院部,不在门诊楼,是门诊旁边单独的一栋小楼里头,门另开。 救护车的声音呜呜呜鸣,是一路鬼哭狼嚎似的鸣叫着,直到冲入急诊室门前的院子里头停下。谢婉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三年多前和曹帅哥见面的那一晚。 眼前,冲出急诊室的一个身影,有点点熟悉感,定睛瞧仔细了,原来是班长。 出去接病人的岳文同,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发现了谢婉莹,眉宇间宛如愣了愣。 “你们班长?”黄志磊问小师妹。 班长名声在外,师兄认识不意外。谢婉莹对师兄点点头。 岳文同转回身去了,扶着车床和其他医务人员一块送病人进入急诊室。 黄志磊和谢婉莹跟在他们那群人后面跨进急诊。 果然是,门诊部过年期间大部分医生停诊以后,急诊变成了百分百的人满为患。 病人和病人家属几乎塞满了整个急诊大厅,人挤人,医务人员在中间穿梭时时不时呐喊道:“让让,让让,同志,抢救病人呢!” 跟在师兄后头,谢婉莹艰难穿过堵塞的人群的同时,看着前面的岳文同帮推的车床停在了护士站前面。看来,这个病人是要通过急诊办手续去往住院部,谁让过年期间门诊部停摆了。所以,这个病人的病情不见得是重的。 忙碌的急诊护士登记病人的基本资料,要打电话去心胸外科问病床。岳文同出声了:“是李教授的病人。” “李教授给留的病床?”护士问,“你帮李教授来接病人?” “是。”岳文同点头,“李教授交代的,不用在急诊处理。” 病人家属听到这,也急切地接话道:“我们不用在急诊的,我家老头子只是昨晚吃团圆饭喝了点酒,血压有点高。平常心脏不太好,因此李教授叫我们到医院里住几天稳定下情况这样。” 不要以为病人家属多话,病人家属只就怕住不进院了。瞧瞧现在眼前急诊这个情况多可怕,到处是病人。有的是更危重的病人躺在急诊室里没法去住院部了,因为科室里头没有床位给他们。 护士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得打个电话去心胸外科再确定下床位。因为现实情况是床位真的是太紧张了。护士知道,心胸外科之前打过电话,人家说压根没有床位的。 病人情况稳定,岳文同等护士办手续的时候,转头看着谢婉莹走到哪里去了。 班里这个唯一的女生从来只叫他们一班子男生感到敬畏,是的,叫做敬畏!这是他们一班子男生男学霸们从开始读医从来没有想过预料过的事情。 第116章 人满为患的急诊室3 岳文同眯着的眼,在见到谢婉莹的袖口突然被人拉住的时候,眉头揪了揪。 拉住她白大褂的是一个小朋友的手,谢婉莹低下头,面前七岁多的小姑娘小脸蛋一张小脸蛋泫然欲泣,直叫人揪心肠。 “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我爸爸,我爸爸他在里面!”小朋友哭哑的小嗓子一声声的,里头浸透着孩子的绝望和不安感。 “你妈妈呢?”谢婉莹忍不住询问起小朋友。 让一个孩子单独留在这里陪病人,完全不合常理。可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是说明了什么。 “我妈妈不在了。我从老家过来这边陪爸爸过年的。爸爸在这边一个人工作。”七岁的小朋友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了,一五一十地向医生做汇报。 听到这话,周边能听见小朋友说话的群众以及医务人员,均和谢婉莹一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师妹。”黄志磊叫道。 谢婉莹只能松开小朋友的手,同时安慰小朋友:“放心,你爸爸会没事的。” 嗯嗯。小朋友像只小兔子乖乖点头听医生姐姐的话,在外头等。 跟在师兄后头进入抢救室里。狭窄的抢救室,本来应该只容纳一个病人的,现在却是硬拉起了帘布,里头至少呆了三个病人。今天真如师兄所预料的那般,急诊病人爆棚了。 不知道小朋友的爸爸是哪个病人,谢婉莹一一看过去:三个病人里头,最年轻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性患者,床旁吊着的挂瓶上有写患者名字是姓刘,应该是小朋友的爸爸没错了。 另外两个病人,一位是年纪很大的阿姨,鼻孔里插着胃管引流,临床初步诊断是消化道出血。想转消化内科或是外科均没床位。 另一位是车祸患者,紧挨在刘爸爸的那张床边,面色呈死人状。 随师兄过去的时候,谢婉莹用力再拉上窗帘遮挡住隔壁床位病人的视线,一眼望过去,其实可以看见刘爸爸眼里的那丝极度恐惧。没有一个病人看着隔壁床的病人死了会不害怕的。 “什么情况?”黄志磊问在急诊值班的外科医生。 “别提了,去的时候,电话里120没有说清楚,去到那儿一看,脑脊液都从鼻孔里喷出来了。我一想,回来叫你们神经外科下来也没有意义了。来到就心脏停了,按了按算是给了家属交代。”急诊外科医生说这话时,带了一丝神经外科的快点感激感激我的语调儿。 黄志磊当然是要就此感谢下不同科的同事:“谢谢,回头我叫值班的那位请你吃饭。” “你们科姓王的值班是不是?算了。”急诊外科这位江医生摆了摆手。 可见王医生的人缘不怎样,请吃饭人家都不要。 黄志磊拿出住院总的表格登记下情况。 “她是?”江医生突然瞧起了站在黄志磊身后的谢婉莹。 “来我们科见习的见习生。”黄志磊想一句话带过去小师妹。 可人家没有被他糊弄过去,直说:“昨晚上惊呆了所有人的那位见习的?” 第117章 人满为患的急诊室4 江医生三十出头,比黄志磊健硕,据介绍说是普外一的主治医生,来急诊轮班的。 国内医院的急诊大多为各科派下来的医生到急诊轮班,本身是属于急诊科的医生是很少的。 至于普外,是个很笼统的概念,细分起来可以分为很多专科,所以,普通老百姓一般是不懂的,怎么有的普外看的是这个病,有的普外不看这个病,有时候居然什么都看。主要原因也是自从医院实习各科室自负盈亏之后,在市场条件下竞争激烈,偶尔在抢病人的情形下,会做其它科室的手术。 现阶段,国协的普外一普外二均是主治最常见的胃肠外科,普外三是国协最有名的肝胆外科,普外四是肛肠外科,普外五是烧伤外科,普外六是甲状腺乳腺及颈部,普外七是血管外科。对了,还有个小儿外科很小的。骨科手外科等为另外的科室。这么多外科,莫怪要专门建立外科楼了。 和神经外科人员少不太一样,普外一光是主治医生有十一位之多,同事之间的竞争是难以想象的大。“你当年去神经外科好啊。”江医生对黄志磊说,“要留在神经外科不容易,谁都知道那里是香饽饽。” 神经外科人少,无论升职或是出名相对较为容易。整个国协,无论内科外科什么科室,就神经外科最少人了。神经外科是外科之巅嘛,要求特别高。 “应该说多亏了我师兄。”黄志磊坦诚,自己能留下在神经外科,曹勇功不可没。 “曹勇是。”江医生叹的一口气里唯独只有钦佩了,“听说他回国了。” “他昨天刚回来的,谁都不知道。我也是他到医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他回来的。”黄志磊说。 “你幸运。你下面的师弟师妹麻烦了。”江医生小声说。 黄志磊是三年多前留下在国协的,即谢婉莹他们入学的那一年。彼时,国内医学的硕士生博士生并没有像今天这样春笋般潮涌而出。 干医学的都知道,这种惨烈的医学生三甲医院就业竞争状况只会越演越烈,绝对不会减弱半分。 像国协,本身培养的硕士研究生每年毕业的很多,谁都想留在母校的附属医院。因为母校的附属医院是全国第一。 八年班没有特别的就业优势,高考时是学霸,学出来是不是学霸难说了。特别在外科,外科太讲究手上的操作技术了。八年班留不在医院里的,为了保持就业率,高校把部分难毕业的医学生留在了大学研究室了。 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譬如像曹勇这种,天赋厉害的,绝对不怕没人要,相反,各单位抢得特别厉害。 过了这么多年后,除了曹勇,现在八年班终于要再出一名外科天才了吗?昨晚的事传出去后,医院里听说的无不记在了心头上。江医生扫视起谢婉莹,想着这个女见习生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在临床两位前辈对话的时候,谢婉莹惦记小朋友的嘱托,留心刘爸爸的情况。 第118章 人满为患的急诊室5 护工有空了,推来车床,把已死的车祸病人运去医院的太平间。 刘爸爸的目光看那死了的病人一眼,呼吸一阵紧促。可好像奇怪的是,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暂时没有太大的变化。 “心外科没有床位吗?”为小盆友挂在心上了,谢婉莹问师兄。 心外科?听到她这个提问,无论是黄志磊或是江医生均是有点儿意外。 “是心绞痛病人,可能怀疑有心肌梗塞,所以上了监护仪。”江医生说,“内科那边接的诊,可能要做介入支架,但是心内科那边没有床位。” 答的时候,江医生估计谢婉莹是看到床头卡上的诊断得知的这人是什么病。只是今天急诊爆满,急诊护士不可能有时间到抢救室里头放床头卡。 经过昨晚,黄志磊比较了解小师妹,于是低头去看床头卡,发现没有。其实他刚来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病人。叫他来的是江医生并不是急诊内科医生。 “怎么才能争取到一张床位?”谢婉莹问师兄。 “今天要床位太难了,要等等了。”江医生说出难处,“你看我那个胃出血的女病人,从昨晚躺到现在都进不去我们科室。这是属于我们科的病人,其它科的今天没有在急诊值班的医生更难说了。” 主治医师想收病人都收不进去。谢婉莹立马想起在护士站前面的岳文同。班长接的病人是个教授收进来的。 “他的情况看起来还好,要多等几天或是直接转去急诊留观室观察了。”江医生看着刘爸爸监护仪上的心率和血压值说。 “但是像这种病人,更重要的不是确定是几支血管堵塞了吗?等到真的心肌大面积坏死太迟了。确定诊断的金标准是冠状动脉造影。而且监护仪是模拟导联,不像心电图机准确。”谢婉莹道。 黄志磊吃一惊:小师妹说话真直接,像昨晚一样。问题昨晚是神经外科,今天是心脏病。小师妹连没在见习计划中的其它科知识也复习了吗? 其实谢婉莹是为了刘爸爸的病情有些急了,才直接像昨晚一样向临床前辈反映情况的。 江医生听了她这话一想也对,有些心脏血管病变的患者,可以是在未发生心梗时,氧供需平衡,心电图往往无明显特征性改变,等发作的时候,病情进展神速直接崩掉了。有的病人临死前一刻可以没有任何征兆的。只有病人主诉的疼痛甚至没有胸部疼痛。 “需要先去做冠状动脉造影,看看血管堵塞的情况。不行的话,再由心内科转心外科。”江医生说,不坚持自己一开始的说法了,转而有点支持谢婉莹的想法了,笑问起了谢婉莹,“你们诊断学学了,现在学到内科学和外科学第几章了?” 感觉这个女见习生能一针见血指出临床观察病情的要害,不像是刚进来的临床菜鸟。这些在医学课本上是全然见不到的,是属于医生个人的临床经验。 第119章 人满为患的急诊室6 “我们刚结束基础学科的学习。”谢婉莹回答前辈的话,“诊断学内科学和外科学,辅导员说了,有能力可以先自学的。” “你自学出来的?!”江医生对她这话感到深深地诧异,临床学科由临床老师授课很重要的,因为临床老师会给医学生讲临床经验同样为课本上所没有的。 “可以查找论文和翻查病案学习。” 一个特别努力的好学生!江医生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大大的惊叹号了。 聪明本该可以少努力,如果天才再加上努力?黄志磊不敢想下去了,自己的小师妹未来会成长到何种地步,感觉会很惊人。 “可以,加油。”江医生情不自禁,伸出手拍了下谢婉莹的肩头鼓励起后辈。没有任何医学老师会不喜欢这种努力到爆的学生的。 “前辈。”谢婉莹努力抓住时机,希望能引起前辈对刘爸爸病情的关注,“虽然是内科收的病人,但是前辈,有可能是需要去心外科而不是心内科的病人。” “你认为他需要去的是心外科?”江医生记起了她刚开始说的那句话,俨然是从头到尾谢婉莹只认为刘爸爸的病情要去的是心外。 “是。我个人以为他这个病人不排除是最严重的三支病变。”谢婉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刘爸爸的心脏,可以清晰地看见里头的心脏血管情况,果然是很叫人堪忧。 冠状动脉三支病变,堪称心肌梗塞中最严重的,心内科的支架术没法解决需要心外科的搭桥手术治疗。 谢婉莹根据异能观察到的情况预判,刘爸爸应该可能是三支动脉大血管狭窄程度达到百分之七十的界限值了,符合她刚说的要送心外做搭桥手术指征。问题她要怎么说出来劝服临床前辈注意。 “这个没做冠状动脉造影的话没法确定的。”江医生说。 “对,但是有这个怀疑倾向的话,不是该赶紧送去做吗?不是让病人停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谢婉莹用尽全力说服前辈。 江医生和旁边的黄志磊对对眼。这个病人是内科收的,他们要看病历的话,是不是越权了。况且,这样做相当于怀疑内科值班医生的业务能力了。 是同事,一般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会遭同事讨厌的。 只有见习生敢这么说,没有被身为同事的环境所拘束。 “我和你说,你大可以相信我们内科的值班医生。我们医院的医生都是很负责任的,这点我可以打包票。”江医生说这话,更多的是想安慰下见习生的心情避免不和睦,“如果真的怀疑有这点,他们内科早就把病人送去介入室行动脉造影了。” “我不是不信任前辈们,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可能前辈刚好很忙,来不及注意到所有的细节,导致不经意间疏忽了某些地方。”谢婉莹真挚地说,“其他同事如果提出来,本身是属于善意,是为了病人好,也是为了同事好不是吗?我们只是再把病历拿出来看一看,确定一下。” 第120章 要快,抢救1 急诊是忙,有时候几个病人一块来,急诊医生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会漏细处。人家国外早做过统计,医疗上的漏诊误诊是最多的,而且不可完全避免。 这点江医生和黄志磊都没法反驳。江医生只好吐出实话:“问题是我去提建议也不合适。我既不是心外科也不是心内科医生,不是这方面的专科医生,没有说服力的。” 要去和人家争辩,不搬出这方面的专家大牛,人家压根儿不睬你。 因为你不是这方面专科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和专科的人辩论专科的论点。 “今天急诊内科谁值班?”黄志磊听明白了什么问。?“内一科,应该是心内科的林医生值班急诊。”江医生道。 “走。”江医生招下手,“我带你们去看另一个病人。” 江医生这明显是好意,不想一个见习生因为同情病人家属被卷进不好的境遇里头。谢婉莹作为一个见习生斗胆说这些话,江医生这个混了多年圈子的老江湖一看都知道,肯定是被外面的病人家属影响到了。 毕竟是见习生,刚来临床很容易一头热,江医生懂的,他同样是从医学生那个时期经历过来的。 无奈了,谢婉莹只得一边跟前辈们走,一边内心里继续想法子。 一行人走出抢救室。只听护士与护士在对话:“要把里头那个上心电监护的转出来,要再来一个更严重的病人,林医生说的。” 这会儿把刘爸爸转走? 谢婉莹一听心更急了。 急诊里头挤了这么多病人,护士医生哪里能时时刻刻关注每个病人的病情变化。 心电监护仪对随时会严重病发的刘爸爸来说,等于是最后一条生命防护线。没有监护仪的刘爸爸只能扔给病人家属在床边看护了。 刘爸爸的病人家属只是一个七岁的小朋友! 俨然,这位林医生貌似没顾虑到这些情况,是不知道或是怎么回事? 心头焦虑的谢婉莹越走越慢,基本是一步三回头。 黄志磊发现了,安慰小师妹说:“等等,我找找有没有认识的人,过去问问能否看看他的病历。” 可是来不及了! 谢婉莹转回身去,两只眼盯在了抢救室那儿:刘爸爸的心脏情况有变。 眼见她这种状况的江医生挠挠头,对黄志磊笑一笑:“我是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种医学生了。” 医学生们刚来临床是很热心肠,可站在临床面前全像初生婴儿一样,属于好奇宝宝,更多只是看不敢做不敢出声。 老师们早说过了,临床和课本完全不一样的,现实和书本上的文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医学生们既然记住了老师说的话哪敢轻举妄动。 谢婉莹这样的一腔热血,事实上连很多执业多年变老油条的临床医生都不一定能做到了。要做到她这点绝对不容易,是将当医生的誓言牢牢刻在骨子里了。要不怕任何事只要能守护住病人的性命,需要多么无畏的勇气。 只能说,眼前的谢婉莹把江医生有点感动到了。江医生改了口说:“这样,我尝试去找林医生问问情况。” 第121章 要快,抢救2 说着,江医生眺望见了林医生的背影,喊:“老林,问你个事儿。” 被叫到的林医生转回身来。 林医生身材偏瘦,长相斯文,和江医生年纪差不多,同是个主治,面目表情较为严肃,看来平常是个不太好说话的人。因而,江医生和对方打招呼的时候心里是有一点点忐忑的。 本来嘛,内一是心脏病的,普外一是胃肠病的,平日里交集的偏少,彼此不太熟悉。 “什么事?”眼睛正在紧盯护士给某病人量的血压值,林医生俨然不太高兴这会儿有人来插问题。 “是这样的,抢救室里头你们心内科收的病人,病历可以给我看看不?”江医生走到了他身边试探。 “你认识那病人?”确定了病人血压不高,林医生可以抽个空反问江医生。 “不认识。”江医生不可能撒谎。 “你看他病历做什么?”林医生转过头仔细盘问同事,大概是觉得江医生奇奇怪怪。不是认识的病人,干嘛好奇要看其病历。 “我和你说一下,是这个见习生,她比较关心这个病人,可能是因为——”江医生在林医生耳朵边叽叽咕咕,希望能让林医生一样快速被医学生感动到。 林医生的眉头却极快地打了死结,差点朝江医生吼了:你在说什么呢?这里是哪儿,是急诊!急诊是光是处理病人都来不及,哪里来的闲空和见习生讨论病历。要讨论麻烦回学校去,去住院部等住院部悠闲的时候讨论也行。 “老林,这样,你病历给我看看,你去忙你的,我来和她说。”江医生说到最后看林医生的表情,只好改为磨蹭嘴皮子了。 “你真悠闲?你外科没病人看了?”林医生发了发小脾气。 内科真的是忙,外科却是好,居然有空闲和见习生扯皮了。 江医生当然不可能没有病人看,只是暂告一段落而已,暂时没有新的外科病人进来急诊。急诊向来是这样的,病患有时候集中爆发式过来,有时候一段时间又是空档期。 见状,江医生再挠挠头,为难着怎么再找突破口。 双方停止说话的时候,站在师兄后面的谢婉莹突然跑动了起来。 她一阵风地在人群里头奔跑。转回身的黄志磊他们诧异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了。 “她怎么跑了?”林医生问面前的两位。 “不知道。”江医生坦诚回答。 “是她要看病人的病历吗?她跑什么,怕被我骂?”林医生抱怨道,想着现在的医学生真玻璃心,他没说个什么都跑。 “不是,绝对不是,”黄志磊昨晚看过了小师妹的能力很信赖,直接否定林医生的话,“我师妹不可能逃跑的。” “你说她忽然跑什么?”林医生作为前辈教起黄志磊了,“她刚来见习她不懂,你没有告诉她吗?她一个穿白大褂的忽然在急诊室里头跑,人家老百姓不会辨别出她是医生或是见习生,会引起恐慌的。我们都没跑,要跑也是需要是病人抢救的时候——” 第122章 要快,抢救3 “我知道!”黄志磊急切地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同样拔腿就开始跑了。 这下把林医生和江医生一块看愣了下。 怎么回事?原来谢婉莹在人群中跑得如同豹子般矫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也没有引起恐慌了。然而,她跑进去的地方正好是林医生所说的特别地方抢救室! 发觉是这点的江医生随之跟跑,他唯恐是自己抢救室里的那个胃出血病人有事,快点冲去抢救室那边看看。 此时,岳文同站在护士站前是最先看到谢婉莹跑进抢救室里头的,在一愣之后,他脑海里只能迸出她三年多前当着他的面成功急救老人的画面。 直觉告诉他一定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一转身,岳文同第一个追进了抢救室里头,抬头,猛见谢婉莹一把推开了呆愣着的护士。 “怎么了!”护士叫了声,回过神后大喊,“病人心跳停了!” 与此同时,谢婉莹双手交叠放在病人的胸口,快速地做起了心脏按压。 岳文同站在了一旁想要怎么帮忙,后面冲进来两个人把他撞开到边上去了。 进来的人正是黄志磊和江医生。 几个人眼前,病人身上连接的监护仪上滴滴滴警报声连响,快刺破人的耳膜了。 江医生脸色一变,转头大声喊起林医生:“老林,快,你的病人,心脏停了——” 那会儿看着他们一群人跑的林医生,想都没有想到与自己有关。毕竟他只记得自己抢救室里的那个病人是要好转转出来的了,应该没什么事。他和其他人往相反方向走了几步路,忽然听到江医生喊自己时,诧异住了,掉头纳闷地问:“你说是谁,是哪个病人,是我的病人?” 这句反问差点儿是想看看江医生的脑袋是不是有毛病了。 “没错,林医生,抢救室里头的你的病人!”护士跑出了抢救室叫。 这下貌似是无误了。林医生迈开腿往抢救室方向走,很惊讶:“不是说市六要转过来的病人还没到吗?哪里来的病人要抢救的?” “是原先躺在抢救室里头的那个。”护士急得给林医生解释,几乎语无伦次,“你叫我给他拆监护仪的导线,我刚要拆,监护仪上响起了警报。” 护士当场没能最快反应过来,得庆幸有人冲进抢救室推开护士给病人第一时间做起了心脏按压。 “是你的学生吗,林医生?反应超快。”护士说这话时,先自己捏起把汗来。 双眼眼睁睁看到好像病情都好转的病人出乎意外突发心脏停止,是谁都被吓一大跳的。护士估计自己都得缓一阵才能记起叫医生,再做心脏按压。 这时候无论是谁,能在关键时刻冲到抢救室里头抢救的,绝对是很厉害的人。护士想。 因为心脏病病人就是这样的,越快抢救成功率越高,但是很少有人能做到冷静如此。 听护士讲述,林医生否认:“没,今天我没带学生。”说着他拔腿进去抢救室里头看看是谁如此神勇,看见了是那个女见习生在做心脏按压,一声惊喊:“你们谁让她做心脏按压的?” 第123章 要快,抢救4 一个见习生会做标准的心脏按压吗?林医生大眼瞪小眼。 心脏按压做不对,等于浪费病人的黄金抢救时间,搞不好不是救病人是害死病人。 这两个家伙站在旁边做什么?林医生撸起袖子,不满地看看江医生和黄志磊。 “你等等,老林,差不多了——”江医生一把拉住他要他镇定一些。 有时候,给病人急救不是说人冲上去冲的越多越好。抢救要按秩序来,越是着急的时候越发需要一颗冷静的心。 先前有人给病人开始做心脏按压,其他人最好是做好准备,按照顺序在之前的人做累了或是做不到位的时候再上去替人。因为替人的过程中相当于暂停施救,对快恢复心跳的病人并不见得有多好。 现在,刘爸爸的情况正是这样。 被同事这样一拦一说,林医生只得转头再瞧瞧谢婉莹按成怎样。 双手压在病人胸口前,谢婉莹双臂笔直宛如两条支柱,形成了最有力的按压力量。 扫到这一眼,林医生有点儿意外了。只知道太多太多临床医学生开头学心脏按压,没几秒钟功夫双臂八九成要从笔直变成了弯曲。因为要做到很笔直需要很大的臂力以及训练出来的惯性动作。 再有,心脏按压的要诀是,按压位置准确,胸骨中下三分之一处。这个显然还不太难,更难的是,持续性心脏按压过程中频度和深度均要符合标准,否则难以成效。 频度按照心肺复苏指南建议,要达到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之多。 成人按压深度要达五厘米深,同时要控制好力度,不能一下子下太大力,会容易按压断病人肋骨。 所以说,要做到如此标准高效的正确动作不说普通人对医学生都有点难。哪怕在模拟人偶上练习多次,在真人身上按是另外一码事的,感觉会有所不同。 初进临床的医学生去给要死亡的病人做抢救性质的心脏按压,老师们大都不指望医学生能做到。正是这样的缘故,林医生不认同由见习生第一个来做心脏按压。 可现在看下来,谢婉莹每次按下去的深度够,这点从病人胸部起伏幅度可见。 谢婉莹按压的频率则更显出了她作为女医学生却与其她医学生不太一样的表现。 一旁的护士忍不住给她数数:一,二,三,四,五,六——这数的好像快跟不上她按的速度了。 快,要快,拼命按,是和死神抢人命的节奏,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是要博命才能做到的。 力气哪怕要耗尽了都不可以停,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只差一点儿,快了,快了—— 监护仪上滴的那声象征死亡大门的直线,忽然间,变回了滴滴,滴滴,滴滴,阎罗殿的大门被迫关上了,心律回到了波形曲线。 谢婉莹第一时间停下了手,此时再按不仅多余而且可能伤害到病人。 周围的人齐目落在她脸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黄志磊,走到病床前拿出医生手电筒照照刘爸爸的瞳孔,再摸摸刘爸爸的颈动脉,测测血压。 第124章 辅导员来了1 很幸运,由于最及时的心脏按压,刘爸爸暂时看来大脑并没有受到损伤,很快恢复了意识。血压和动脉搏动回来了,证明了病人的命被拉回来了。 刘爸爸的眼皮子动动,努力睁开的视野里仿佛在找救命恩人是谁。 “行,你歇歇。”黄志磊对小师妹说,心里是对小师妹竖起大拇指了。 刚小师妹做的心脏按压验证了心脏按压抢救病人的标准高效性,想当初他刚进临床都做不到。 “师兄,我不累。”谢婉莹抬头回答师兄,再一看,站在他师兄后头的林医生和江医生使劲儿瞅着她看了。 她说不累,真就是不累的。这点林医生和江医生观察出来了。谁让谢婉莹全身轻松样,脸上没汗,说是因为冬天所以没汗说不过去。 在他们两人的从医生涯中,不说女医生,只说男的,刚按照谢婉莹那样速度猛按心脏按压的,就没有几个不喘气的。女的体力要比男的逊色些,可谢婉莹没有这个倾向。 谢婉莹暗里抓了抓自己的手心:不错不错,三年多的体育锻炼有结果了。 对比三年多前自己抢救失血老人汗流浃背的危机感,如今的轻松感让她颇为满意,坚定了今后坚持身体锻炼的节奏不能停。 当医生太需要太需要体力了。 “老林,你看不看病历?”江医生回神了,转头问起同事。 林医生意识到大事了,急着喊护士去拿来刘爸爸的病历,向其他同事解释说:“这病人不是我接的。我下午有病人急救需要我去介入手术室帮忙,科室安排让我们科的研究生代替我到急诊临时代班。是她接的病人。和我交班时她没提及这个病人情况的危险,反而说是稳定了可以转出来了。刚好市六那边的病人说情况很紧急。” 江医生等人一路听下来,可以理解林医生的特殊情况。 林医生刚回来急诊接手同事的班,不可能有时间重新检查一个个病人。急诊就是这样的状况,医生可能在交班过程中有需要紧急处理的病人进来了,只能去救更急的了。 只能说,这个事是前面的人没发现刘爸爸病情的严重性,所以没有和林医生交代? “实话实说,老林,我们想找你拿病历看,是她认为可能病人的病情严重到是三支病变?”江医生到了这个地步,把缘由在林医生耳旁道出来了。这一次他不怕会被林医生骂了。相信林医生看了谢婉莹的表现后对这个见习生有了新的认识。 “三支病变?”林医生一惊,眉头锁紧,倘若是真,事情更麻烦。怕是他之前的研究生漏诊误诊了,说:“如果是这样需要马上请心外科的人过来会诊的。” “你们是要找心外科的人吗?”抢救室的门缝里,突然有人钻出了颗脑袋问他们。 众人听见声音回头瞧瞧是谁。 岳文同率先辨认出了辅导员的面孔,紧张地问:“任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125章 辅导员来了2 辅导员来巡查学生见习没提前通知,班上哪个孩子能不被吓掉魂。 冲自己班上两孩子摇摇手,任崇达直言:“我路过这里,想着碰碰运气看你们其中有没有人到急诊来学学了,总得瞧瞧你们这些笨鸟中间会不会在急诊学走路了。” 辅导员这个话幽默风趣,不懂的人以为任崇达在开玩笑。实际上任老师话里的意思蕴含深刻意义。 急诊,谁不知道在急诊很多时候要跑的。所以,在急诊怎么学会不需要跑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跑相当于慌了,对自己的应急处置能力没有什么自信,对病人病情可能发生的快速发展没能做到胸有成竹,把握不住掌控不住。 听听辅导员这话,对他们学生的期望值太高了。岳文同和谢婉莹心头的压力陡增。 任崇达却认为自己没有期待过高,毕竟是自己班班长和班里唯一女学霸在这里。 反应了过来,林医生问起了任崇达:“你刚是可以说帮找心外的来?找谁来,你不是心外的。” 情况紧急,任崇达拿起手机打电话:“喂——我在急诊。” “你在急诊干什么?不是要去吴院长家吗?曹勇不是过去了吗?就等我们俩个了。” “你过来急诊一下,反正我知道,你应该走到急诊门前了。” 去某人家里拜访是需要穿过急诊科门前的。因为以前医院的员工宿舍楼紧挨着医院建。 “好,我走进急诊了,你在哪里?”对方被迫走进急诊里心不甘情不愿,话语里憋了股气。 “在抢救室。”任崇达放下手机向外头的某人招起手。 其余人没过几秒钟,见到了朱会苍在任崇达后面冒了出来。 林医生当场叹了句自己傻。三剑客是谁谁谁全医院谁不知道,这三人总挨一块的,能和任崇达在一起的不是曹勇肯定是朱会苍了。 “什么事?”朱会苍问,手里拎着要上人家拜年时的礼物,两袋水果和糖果。 “看看病历。”任崇达帮他拎过来东西说。 林医生犹豫着,问朱会苍:“你有没有空?没空的话,我打电话问问你们心外科值班的人。” 朱会苍不想搭理这事的,现在并不是自己值班,为此,对把他叫过来的任崇达撇去一眼不满。 任崇达也眨一眨眼,想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些。 谢婉莹只知道刘爸爸的病情等不得,好不容易抓住了机遇马上对前辈们说:“老师,请您看看病历。刚才病人心脏刚停过一次了,等不了的。而且,外头只有他七岁的女儿一个人在等他。我问过他女儿,他女儿说自己没有妈了只剩下爸爸了。” 她后面透露的病人家属信息,让一群人炸了锅。 “你说什么?!” “老林,你知道不?” “我不知道!没人和我这么说过,她交班给我时没有说这个情况!” 等于说,刚才只差一点儿,世界上要多一个没爸没妈的孤儿了。 如果这个爸爸死了,医生怎么去和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说你爸爸死了。 第126章 前辈们商量后决定1 林医生脑袋都大了,抢过护士手里的病历怨了声:“你们没说!” “章医生交班没有和你说吗,林医生?之前我们问过章医生这个病人有没有家属的,她说她去问,后来她也没有告诉我们是个什么情况。”护士答,不打算接这个锅。 朱会苍扶起眼镜,先是辨认出谢婉莹的五官,回忆起了三年多前的碰面:是让曹勇看失魂的那个女孩子? “她现在是到我们医院学习了吗?”朱会苍问老同学任崇达。 “到神经外科去见习,这不跟着黄志磊吗?”任崇达说。 “哦。”朱会苍想着:会不会某人心头乐疯了,因为小师妹来自己科室见习了。 这头林医生翻了翻刘爸爸之前做的心电图:“这,这——” 朱会苍紧跟脑袋凑过去看了看,再瞟瞟林医生:“你看的病人?” “不,不是我!”林医生用尽全身力气否认,“她没有说他心电图有变,她说的是心电图看起来没什么事,血液检查心梗三项正常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个锅他背不起的! “这叫没什么事吗?st段不是压低了吗?”朱会苍一下子指出问题所在,“这不是典型的心肌缺血迹象吗?” 林医生当然是一样看出来的,不然他干嘛拼命否认:“对对对,是心肌缺血。” “不止是心肌缺血?病人的主诉是胸痛从早上似乎已经隐约有了,在送入院前最少是痛了数个小时以上。acs肯定是了。是acs的话,肯定要引起警惕了。上监护至少八小时。从他进我们医院急诊到现在是多久?”朱会苍问的时候看看手上的表计算时间。 acs是指急性冠脉综合征。 首先,心肌酶检查正常并不代表没有心肌梗死。 标准的心肌梗死诊断并不是单纯靠心肌酶检查的,是心电图或是心肌酶或是临床症状,三者中有两者符合可以确诊的了。 其次,心电图也有可能发生伪正常表现。 譬如说,有些心肌梗死患者可能刚好发生在超急性期时期医生给病人做的心电图,此时病人处于心肌急性损伤期的st-t异常到充分发展期前,心电图正好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不用多说,这时的正常属于伪正常。 因而这段期间做出来的心电图十分容易造成医生对病人的误判,刘爸爸或许正是这样的典型病例。 经验丰富的医院在心梗诊疗上肯定对临床医生有所指导和要求。 譬如像国协,规定是首次心电图检查如果大致正常,可刘爸爸主诉不正常怀疑是acs,如朱会苍所说的,需上监护八小时以上。 八小时的心电监护不是说给病人连了仪器医生可以不管不顾了,这样上的监护毫无意义。需要的是医生时不时回来看看病人心电图有没有发展变化。这种病人细微的病情变化更需要医生足够的警惕心和责任心才能抓得住。倘若是责任心超强的医生,甚至会每隔一段时间再给病人拉一次心电图。因为和谢婉莹开始和江医生争辩的那样,心电监护属于模拟导联没有心电图机标准。 第127章 前辈们商量后决定2 这些细节,哪怕有一样前面的医生做到了,都不会导致现今可怕的后果出现。刚刘爸爸是差点儿死了的,死之前心电监护仪都要停掉了,说出去相当于是医生罔顾人命? “病历上只有入院记录,之后的病情记录呢?没有接下来的血压心率记录?更没有另外做一次心电图?从入院到现在整整三个多小时病人没人管了?那干嘛让他进抢救室里头呆着?”朱会苍越看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抓住林医生的脸瞅:喂,伙计,你们心内科这是干嘛了? 林医生的面色白了又白,嘴唇打哆嗦:他是被某人带入坑里头了! “你说的全没错。”林医生是个直男,坦诚错就是错。 “可你们什么都没做?”朱会苍质问。 “不是我,我说了多少遍了,是章小蕙!”林医生现在很想揍某人。 “章小蕙是谁?”朱会苍的脑子里俨然从没记住过这么个人。 “她是我们科的研究生,下午被科室叫来临时代我班。”林医生回答。 “你们科的研究生而已,你如此信赖她?”朱会苍扶扶眼镜,继续提出质疑。 “是我们主任的研究生好不好?说未来会留在我们科的。”林医生实话实说,倘若章小蕙不是主任力荐的研究生,他也不会全盘信任。可现在他感觉某人这个表现不像是自己科室研究生的水平了。 “如果是其他医院漏诊这个可以理解,问题是,你们科室应该有培训过,这种病人肯定要再做心电图的。不可能几个小时全没有动静,还让你撤监护仪。”江医生在旁边听也认为很不可思议。国协的心内科他轮过,怎么个培养医生程序他清楚的。 即便他这个不是心内科的,要他接刘爸爸这个病人,也断不可能这样处理的。 “还让撤监护仪?”朱会苍对江医生最后爆出的那句信息更诧异了,“为什么撤?!理由?” 林医生心里想的只有锤打某人—— “是,撤的时候出事的,好在黄志磊的小师妹在,第一时间给病人做了心脏按压按回来了。”江医生代替林医生述说事实过程。 黄志磊喜气洋洋,有个厉害的小师妹是不一样,连带他本人都带光环了。 谢婉莹。朱会苍记起了这个名字,不禁心头呀的一声。三年多前除了她和曹勇会面的场面,后来她救老人的画面他也记起来了。 这个貌似有天赋的女医学生进一步成长起来了吗? 朱会苍疑问的眼神瞟瞟老同学:怎么平日里你好像都没有提过她了? 喂,真有这种才华的好学生,给老同学先报报信很重要的。 任崇达才不管,你朱会苍明明三年多前有留意后来自己忘了是你自己的事,反正有的人没忘。 况且好苗子更需要冷藏,不可以让学生得知了容易自我满足自我骄傲不思进取了。哪怕谢婉莹看起来很谦虚,作为辅导员是需要好好保护优等生的。 其实这几天群里早就消息满天飞了,只是朱会苍估计没上qq不知道。 第128章 前辈们商量后决定3 林医生拿起手机,保持住冷静先,他要先处理好病人再去找某人算账。 打心外科的电话,林医生转头和朱会苍商量:“直接转你们心外。毕竟心脏骤停了,应该很严重了。” “你们心内科不先做造影?”朱会苍提出反对意见。 林医生这会儿道出江医生的话:“他怀疑病人有可能是三支病变。” “不是我,是她。”江医生哭笑不得地澄清。 又是她。朱会苍很快问起谢婉莹:“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怎么会怀疑病人是三支病变?” 谢婉莹刚在旁听,现在看见了病人的病历,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怀疑,对前辈们说:“不是普通的st段压低,是广泛的st段压低,这种现象并不常见。如果前辈们有留意近期国际上发表的论文,国外学者们试图总结出这是不是左主干次严重堵塞或严重三支病变导致缺血的典型改变。” 她这一说,林医生和朱会苍想起来最近的哪篇国际医学观点里有这样的声音存在。 “现病人有过心脏骤停了,较为少见的临床变化,可能不止三支病变不排除血管畸形的可能性。这样做介入有危险的,不如做搭桥保险。介入支架手术不成功再送去搭桥手术相当于失去黄金抢救时机。”谢婉莹进一步回答。 林医生和朱会苍对对眼,再问她:“你知道三支病变是什么吗?” 江医生和黄志磊看出来了:这两个专科的,显然是听着听着对见习生更感兴趣了才会不停问下去。 “三支病变是指心脏最重要的三支主要供血血管,右冠状动脉、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左冠状动脉回旋支均发生比较严重的病变,血管狭窄程度可以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谢婉莹道。 “知道三支血管的解剖位置在哪吗?” 站在她对面的岳文同,听见两个专科老师这个问题时,都要冒汗了。 这样考下去,哪个医学生都别想顶住。 谢婉莹唰一下,手迅速从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了笔记本,速度极快翻开张空白页,抽出只笔,快速在白纸上画了! 她画的速度飞快很惊人,寥寥几笔画出了准确的心脏图。 “行了!”朱会苍和林医生齐声喊她停笔。 还考什么,不用考了,考下去肯定是一百分。 话说他们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考学生?可能是遇到如此聪明的学生忍不住很想考,与其说是考,不如他们想到能和潜在的医学奇才对话不禁蠢蠢欲动。 刚没接通,现在心外科回来电话了。林医生边听对面讲话边面色严肃,问朱会苍:“你们心外是不是没病床?” “应该是的。”朱会苍对这点想都不用想,现在哪个科室都吃紧病床的事。 “做完手术去icu?但是据我所知icu没有病床了。”林医生说,“除非你们上面在icu好转的病人可以转下来到你们科室给他让出空床,你们科室总得有床才行。” 没病床了?刘爸爸术后怎么办? 始终在旁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岳文同,突然想到了自己外面的病人。 第129章 院长家1 灵机一动,岳文同对老师们说:“外头有李教授的病人,我奉命去接的,我比较清楚这个病人病情不是很严重,或许可以让他先睡在科室的走廊里等明天再挪床。” 有道理! 临床前辈们快速交递个眼色。朱会苍立马打电话去和自己科室的李教授沟通。 李教授在电话里听到七岁小姑娘快没爸了,答应下来说去和自己病人说让床的事。 “你先送他去手术室。”朱会苍打完电话,指挥岳文同道。 岳文同遵从临床医生的指示,和护士送刘爸出抢救室准备前往手术室。至于原来的那个病人,等办完手续可以让护士送去心外科,因为其病情不重不需要急救处理。 医生和护士一块将刘爸爸推出抢救室。 人群里头一个人七岁小姑娘咚咚咚跑过来了,对车床喊:“爸爸,你怎样了?” 此时的刘爸爸尚未脱离危险期,是被死神拽着呢,听见女儿的声音一个用力,睁开了眼皮叫女儿:“筝筝,乖乖,听医生的话——” 原来小女孩的名字叫筝筝。 一群医生和护士见这一幕,真的很叫人心酸。 为此,林医生又想骂某人了,拿起手机打某人的电话,结果某人迟迟不接电话。 本该和师兄留在急诊室的谢婉莹见状,对黄志磊说:“师兄,我可以去陪陪她吗?” “行。”黄志磊答应,考虑到小女孩由女医生陪更好些。况且,护士说把小女孩带到护士站,护士忙起来一样不可能看小孩子的。 谢婉莹走过去主动牵住小女孩的小手。 筝筝扬起小脑袋看着她,小嘴巴弯了弯嘴角,愁眉苦脸的小脸蛋如同太阳从乌云中露出了点笑容,说:“有医生姐姐在,我和我爸爸放心了,我爸爸肯定没事的。” 只能说这小孩子聪明,看见也知道她冲进抢救室救了自己的爸爸。 谢婉莹感觉肩上沉甸甸的,用力抓紧这孩子的小手。 这头朱会苍帮林医生移交完病人,和老同学任崇达一块并肩走出急诊室。三人约好要去吴院长家里拜年吃饺子的,现在时间迟了,两人加快脚步。 夜色已黑,近七点钟了。 到了吴院长家里口,叮咚,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吴院长的夫人蒋英同志。 “你们来了。”蒋英热情地向他们招手,“快进来。饺子包好了,只等人到齐可以下锅煮了。” 不知道今晚要到吴院长家里吃饺子的人有多少人。 朱会苍和任崇达进到屋内,暂时只见曹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头忙着帮蒋英再包点饺子。 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曹勇撸起袖子歇下手,催促他们两个道:“快点过来帮忙,别磨蹭了。” 朱会苍任崇达放下水果和糖果,洗了手,坐下来和曹勇一块包饺子。 此时门铃叮咚叮咚,又响了。 不知是又有谁来了的蒋英,咕哝道:“今晚来的人真多。莫非个个得到消息,知道我家老吴白天工作不在家要晚上才回来。” 第130章 院长家2 蒋英把门一开,外头见站了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三女孩子全是长发飘飘,戴着时髦的冬天毛绒帽,穿的小短裙和修腿裤,两个外套是色彩鲜艳的羽绒服,一个是白色的羊绒短袄。 过年期间,谁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三女孩全画了眉毛涂了口红。想到这儿,蒋英回神想着客厅里那三剑客,明明帅,今天却是没怎么打扮的样子。 “你们是我们医院的?”蒋英询问来客,俨然对眼前这三个女孩子不熟悉。 “是的。我们来给吴院长拜年的,蒋老师。”为首的女孩说,“赵主任没空,让我们代替他给吴院长送来东西。” “你们是赵主任科室里的?”蒋英顺着对方的话接下来问。 “我是章小蕙,她们两个是沈熙菲和黄蓓蓓。”章小蕙说。 沈熙菲急着往下说:“蒋老师,章小蕙现在是心内科赵主任的研究生,未来要留在心内科的人了。我和黄蓓蓓是妇科和血液科的研究生,会努力争取留在医院的。” 与此同时,黄蓓蓓也开始拉关系:“蒋老师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三都是医学院艺术团里的学员,蒋老师当初来过艺术团指导我们跳舞。” 蒋英是国家音乐学院里的舞蹈老师。 对方这样自我介绍,蒋英努力回忆对这几个姑娘的印象,可能真有点:“好像是——”说着她让开门口位置让三个姑娘进了自家里头。反正对方说了是赵主任的人,心内科赵主任以前是她老公的学生,和她老公关系很好。 章小蕙她们三进了客厅,见到了包饺子的三剑客,瞬间惊喜。 “居然是他们。”沈熙菲向另两人传去眼神。 这个对她们来讲真是太意外了,平常要和三剑客说说话套近乎很不容易找到机会的。 “你们坐。”蒋英对她们三人说,“自己搬椅子搬凳子。” 章小蕙她们三人搬了小板凳坐下来,却是一时不敢真凑到曹勇他们三个面前去。 回厨房忙碌的蒋英,回头问朱会苍:“你媳妇怎么没来?” “她今天值班,说等明天再自己过来拜年。”朱会苍答,紧张包饺子的功夫没抬头也不知道谁来了。 “你结婚有一年了,快有小孩子了。他们俩个呢?”蒋英转头询问起两个单身汉的对象问题。 “八字没一撇。”作为耿直男的任崇达快答道。 “没一撇找呗。”蒋英怼回去他这话,“好好的人,没什么缺点,怎么会找不到对象?这不是笑话吗?今天你们怎么不穿好一些?” 任崇达这个耿直男继续直话直说:“吴院长家像自己家一样,来吃饺子又不是上舞台,没必要。” 听到这句,章小蕙她们三脸色有点儿僵。对比之下,她们来院长家里拜年穿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对面蒋英听到任崇达这句坦诚笑哈哈的:“我家老吴要高兴死了,对,像自家对了。其实你们是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我看得出来的。好比曹勇,一去国外三年,大家全以为他可能会带个洋妞回来。” 第131章 院长家3 曹勇急忙加入否认大队:“哪里来的谣言?” 洋妞?他堂堂一个国内帅哥干嘛会去喜欢洋妞。 “是,我也觉得这事不可能。你有的是女孩子喜欢的。我听你妈说过,很多人到你家想给你介绍对象,什么公务员,老师,艺术家,公司白领全都有,你妈甚至说,你想挑啥就是啥。你妈开玩笑的哈。你妈说你以前在小学中学有很多女同学喜欢你了,说是到现在都对你很有印象。” 蒋英说的有板有眼,让客厅里全部人望向了曹勇。 章小蕙和沈熙菲她们讶异着:曹帅哥这个万人迷真的是风靡诸多女粉了。 曹勇瞪回两个一样看过来的老同学:“我有什么事能瞒过你们法眼吗?” 两个老同学仔细回忆,什么女人压根他们没有在曹勇身边见过一个,却是那个小仙女谢婉莹,曹勇每逢看一次魂掉一次。 朱会苍耍起了嘴皮子,对曹勇说:“你是不是近来很得意?有人到你们科室去了。” 谁去曹帅哥的科室了?章小蕙和沈熙菲她们三竖起了耳朵用心听。 曹勇眯眯眼,对朱会苍说:“赶紧包你的饺子,不然今晚没有你的份吃。” 俨然某人为了保护小师妹避而不谈。 门口再来声叮咚,还有客人来? 蒋英再度走去门口给人开门:“莫非是我家老吴终于知道过年要回家了。” 过了会儿,客厅的人听见了有人说话:“这么多人在?今晚热闹了。” 曹勇他们听声音都知道是谁,互相交流下眼神。 “没想到他也来。”朱会苍咕哝咕哝。 走进来的男人,身高一米七几,不高也不胖,穿的深蓝色羽绒衣,稳重又带点儿时髦气,剪的头帅气碎短发,娃娃脸很吸引小姑娘。 章小蕙她们三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人,喊:“陶老师。” 陶智杰,肝胆外科的,和曹勇他们不是同一届的,但同样是八年班毕业的。说起来,应该算是曹勇他们的师兄,因为比曹勇他们高一届。 “坐。”离人最近的任崇达给陶师兄搬了把椅子。 陶智杰坐下来,给其他人透露:“后头还有人要来。我看见他去停车了。” 谁来?千里迢迢来停车?走几步路不就到了?除非近期不在医院也不在医院宿舍住? 由于陶智杰的知会,蒋英干脆站在门口等着那人进来再关上门。离很远只听门口动静,蒋英声音传来道:“刚好,你同科室的人在。” 朱会苍心头有了种不太妙的预感。 曹勇和任崇达齐齐看向他。 最终,让大伙有点意料之外的是,蒋英带进来的是两个人。 这两人个头高了,一个有一米八多,另外一个看来也有一米八出头。剪的一样的平头,两张脸五官特征却是截然不同的,绝不是兄弟。 前头进来的那个一袭黑色厚西装打领带,看似很正经,剑眉提稍,眼线狭长,俊但是很冰。 章小蕙她们三一见,暗地里心跳加速,低声喊:“傅老师。” 第132章 火冒三丈1 傅昕恒,是和朱会苍一个科,同心外的。 后面跟随傅新恒进来的那位,穿的同样比较正式,灰色的羊绒大衣系了腰带,风流几度多,叫常家伟,是骨科的。 傅新恒和常家伟是同学,不是国协毕业的,是另一家国内知名医学院校毕业的。 说来国协每年招的人是面向全社会的,对所有医学人才都是求贤若渴。只要是好医生,国协不管哪儿毕业的都会要。这造成了内卷再内卷了。 “早知道,我们晚来一天来不是更好吗?”朱会苍小声说,抱怨两老同学怎么要今晚上来的。大年初一,当然是个个争着往吴院长这里来拜年。 “吴院长本来是要他今天中午来的,但是他昨晚给病人做手术了,没法赶早来,打了电话改了晚上。”任崇达说。 “可以改明天。”朱会苍坚持道。 “你有多怕他?”见莫名其妙指责到自己头上来,曹勇说起了老同学。 朱会苍说:“我不是怕他。我是不太想和他面碰面。” 事实是,朱会苍和傅新恒是同一年被录取进心外科的。 可现在,明显傅新恒走到了朱会苍前头去了,近期有望升副主任医师了。如果说是因为这个缘故朱会苍就此妒忌畏惧了对方,倒不是。这点曹勇和任崇达心里也清楚,两人一块陪朱会苍沉默。 蒋英对来客都是说:“你们自己搬椅子坐,别客气。” “老师,我们帮你们搬椅子。”章小蕙她们三,齐齐动作,帮傅昕恒和常家伟搬椅子。 常家伟认出了她们,道:“哎,你是不是章小蕙?” “是,常老师。”章小蕙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轻松。刚不管是三剑客,或是后来的陶智杰,对她们三个全不理不睬的,无论她们显得多殷勤。 “前段日子,我们医院不是举办新年晚会吗?你在台上唱了首《山路十八湾》,蛮好听的。”常家伟打量她身上的裙子和羊绒小短袄,赞道,“今天你穿的也很漂亮。” 有人记得她前几天唱的歌,说她漂亮,章小蕙心头有些小激动。 “章小蕙?” 又有人叫她名字了,是都记得她唱的歌。章小蕙的心一刹那更是春风得意。 没想到这回叫她名字的人突然两只眼直瞪住她的脸:“你是章小蕙!” 吃惊的章小蕙回头,发现了说话的人是朱会苍,愣着:“朱老师?” 其他人诧异地听朱会苍这奇怪的口气。 任崇达想起了什么,摸住鼻头先不说话了,反正有人开声了。 “发生什么事了?”曹勇和陶智杰问,一听朱会苍这口气都知道不对,朱会苍的表情也不对。 “你喜欢听她唱歌吗?”常家伟笑着问,没觉得能发生什么大事,今天大年初一呀,能有什么事发生的话也肯定要是好事才行。 “什么听她唱歌!”朱会苍火冒三丈,把手里包的饺子甩到了盘子上,手指向了章小蕙,“你说,你怎么不接林医生的电话?” 第133章 火冒三丈2 “林医生?”众人一头雾水。 章小蕙整个脑袋懵着,是怎么回事,道:“我为什么要接他电话——” “你和他交班,他有问题要问你,你不接他电话?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接的那个病人,你告诉他病人没什么事还让他停监护,后来病人突然抢救差点死掉了,后来我们一看你写的病历还得了。一个怀疑心梗的病人,你给他上监护,结果没有做其它监护记录,没有给他再做心电图。你也没有告诉林医生说他有一个七岁的女儿,现在只有那个七岁的女儿陪着他,七岁的孩子没了妈,差点又没了爸!”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弹,炸到了整个客厅登时安静无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章小蕙的两腿打了打哆嗦。 “是真的吗?”常家伟忍不住问她,有点怀疑事情真假,因为某人给他的印象很好呀。 “这事我需要回头打电话问问林医生,反正我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是不是朱老师弄错了什么。”章小蕙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或许林医生说的人不是我。” “我能听错诬赖你吗?”朱会苍气岔,“你把你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看看是不是有多少未接电话是林医生打给你的。你是不是下去去急诊代替他值班了?” 手机拿出来是可以。章小蕙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有人见状突然问起她:“你有几个手机?我记得你好像不止一个手机。” 其他人听见了,朱会苍回头问起说这话的陶智杰:“你知道她不止一个手机?” “她以前来我们科轮过嘛。”陶智杰说。 只要留点心都可以知道的。只能说朱会苍平常不注意这些人脉关系。毕竟章小蕙是出了名的校花,很多人喜欢包括某些领导。当然,就事论事的说,校花和是不是称职的医生没关系。 三剑客里头估计能留意到的只有曹勇,朱会苍不上心,任崇达在学校,但是曹勇之前出国离开三年多。 “你几个手机?”朱会苍惊讶地问章小蕙。 一个人几个手机不奇怪,问题是,你是医生你有没有把手机的问题全汇报给医院知道。医院不是公司,分分钟钟涉及到人命问题的。病人病情有变联系不上之前的医生,会很大事的。 章小蕙想着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事实就是她是有至少两个手机。离开医院,要来吴院长这里拜年了,她干嘛带着和医院联系的手机给自己添麻烦。 “我有告诉过科室护长另一个手机号码的,可能林医生没有从护士长那里听说。”章小蕙道,把锅给了科室护长。 “这样?”朱会苍心想幸好老林不在这,否则要被气出血。 莫怪打了多次电话没人接,人家有好几个手机完美避开了医院同事的电话轰炸。什么护士长没说,一听都知道是借口。心思放在工作上,出门时肯定无论如何会带上和医院联系的手机。 “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回去给林医生?”朱会苍继续问。 章小蕙不乐意对方追问下去。这事没有搞清楚朱会苍在这里兴师问罪的方式想怎样。 哪怕是前辈,这样搞她?不知道现在是在吴院长家里头吗?是想搞到她脸面全无,名声尽失吗? 第134章 火冒三丈3 “朱老师。”沈熙菲接到了章小蕙不好回答的眼神,走出来替她说,“林医生应该在急诊很忙,回头小蕙当面回医院问清楚比较好。这事是否和她有关尚不确定。” “怎么会和她无关?病历上是不是她的签名我们不会看?想说我和老林帮她假签名吗?”朱会苍暴跳如雷,“她现在可以马上回医院急诊问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叫她现在走?!章小蕙脸上乌云密布。 “这样不太好的,朱老师。林医生说不定在急诊出车去了。等林医生下班后再问不是更好吗?事情不是过去了吗?”沈熙菲说。 病人听来没死,不是医疗事故,朱会苍想怎样。沈熙菲也觉得朱会苍小题大做莫名其妙。 “你不要叫我老师,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学生!”朱会苍可愤怒了,“你们这种态度,你们千万不要在外面说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们的。” 沈熙菲猛抽口气,她怎么一块被挨骂了。 “你别急嘛,有话好好说。”常家伟试图在两方中间打圆场,劝起朱会苍,“这是在吴院长家里做客。” 可不是,吴院长的太太蒋英同志都没有出声表态。 蒋英早就站进角落里了,她不是医生,哪敢插嘴。可听着觉得哪儿很不对但说不出来。想着怎么办时,回个头,发现自己老公原来带了家里钥匙开了门站在门口听了。 抬起头的章小蕙,察觉到蒋英看向某处的异样,心头一凛:难道是院长回来了? 朱会苍这下真是要害死她了。朱会苍为什么突然针对起她?她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可不会想人家不过只是真的生气她工作没做好而已。 “我和朱老师解释下。”倘若院长真回来了不能装死了,章小蕙改变了之前的口吻,委婉找起理由说道,“是这样的情况,那病人只有个七岁的病人家属,很多事情七岁的孩子没法帮病人做决定的。所以,我一直在等其他病人家属到了好做决定。我给病人下的病危通知书都没人签,我对此能干什么呢,各位老师你们说是不是?” “医院不是有流程吗?涉及抢救生命垂危的病人,在没有病人家属的情况下,可以汇报给领导,只要领导签字可以手术的。”任崇达开口了,主要是眼前这家伙太能狡辩了,让他也看不下去了。 刘爸爸之后送去手术室正是经历了这样的流程,本来章小蕙可以做,现在变成林医生亡羊补牢了。 “我知道。”章小蕙只得继续找其它理由,“那时候我打电话给住院总,住院总手机没人接,不知道怎么回事。” 喂,这家伙知道谁是住院总吗? 朱会苍和任崇达齐齐看向了曹勇。 曹勇的双眼眯成了条缝,一如既往笑眯眯的表情说:“这样,直接叫住院总来和你对质怎么样?你知道今天的住院总是谁值班吗?” 章小蕙愣了愣:谁是住院总,她是不知道。因为她只是下午临时代班,而且也没有打电话通知过住院总下来碰面,哪里知道谁是今天的住院总。 第135章 被处理1 “好玩了。她不知道住院总是谁了。”陶智杰脸上似笑非笑,可见今天这场戏出乎他意料的好看。 章小蕙急了:“不是的,我打了电话对方没接,没有见着人。住院总从来拿的是医院派给住院总的手机,我没见到人之前哪里知道能是谁。” “你说的没错。问题是,你有没有打电话给住院总,一查住院总的手机未接来电记录可以知道你有没有打的。”陶智杰回头提醒她。 章小蕙再改口:“难道是我拨错了住院总的号码?”说着,她一只手在头发上抚摸着,尽显得自己多无辜就多无辜的样子。 “可能这里头会不会有误解——”常家伟说到半截,突然接到了同学傅昕恒的眼神,一下子闭住了嘴。 “章小蕙医生。” 这个声音,是吴院长。 其实在坐的都很聪明,全是医生,全是学霸,怎么会没有察觉大领导回家了。 吴院长一出声,其余人集体闭声让大领导来处理了。 章小蕙站着,装的若无其事,反正这事儿没搞清楚之前谁也说不准是谁的错,或许没人有错呢。 走到她面前的吴院长,道:“每个人都难免犯些错。犯错了,人的本能是找借口推辞。但是,医生不一样。医生如果这么做的话,病人可能会死的。” 院长认为是她错了?诧异的章小蕙开始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吴院长指出,“你这事,原本可能只是这个病人病情过于复杂导致你误判。同事好心给你提出来,提醒你诊疗规范执行的有问题,要你下次必须注意了。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成长为一个好医生。你使劲儿否认是想的什么?” 章小蕙耷拉下头,低下的嘴巴死咬住。 朱会苍是好心?哪有可能!真好心,这事不能私下和她单独说吗?单独提醒也是提醒她,这才叫做正常的同事间提醒。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说她不是不想让她好过吗? “你可以私下和她说的。”常家伟劝了劝朱会苍,大年初一别刁难一个小姑娘了。 “我没有提醒她吗?问她为什么不接林医生的电话?正常人不是马上给林医生打电话回去吗?她却好,连和下午自己刚交班的同事是谁全忘了,你说她心思在哪?”朱会苍驳回去。 “我明白你生气,你消消气先。”常家伟摇头笑笑,“我们不是十七八岁的热血少年。”在他看来,今天朱会苍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吃了火药桶。 批评可以但不用如此激动的。 他热血?朱会苍瞪瞪这人。 喂,那是因为他亲眼目睹小孩子没妈也快没爸了。作为心外科医生,他清楚可以提前避免的事。既然有人错了赶紧改免得下次再这样,结果这人死活不认是自己的疏忽。是谁看到这种状况能不气爆吗? “吃完晚饭回去,你去看看病人。”吴院长对章小蕙下令,“回头写自查报告交给科室领导,让科室来处理你这个问题!” 章小蕙脸色骤白。 第136章 被处理2 “吃饺子了。”机灵的蒋英趁老公教育人的时候,进厨房下饺子去了,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出来,招呼众人来吃。 再怎样,大年初一,别太火气。 一帮人围坐到了饭桌边,众人默默无声吃着饺子。 大领导生气着呢。 吃完饺子,章小蕙奉吴院长的命令回医院看病人。沈熙菲和黄蓓蓓陪她一块走。三人出了门口,一块骂起了朱会苍。 “他分明把你当死对头了。我帮你说两句客观话,他莫名其妙连我也骂。”沈熙菲诉苦自己跟着倒霉。 黄蓓蓓思考各种可能性:“会不会有人私下在他面前说过你坏话了?” “小蕙向来人气高,妒忌小蕙的人多着,暗地里对小蕙使坏的人也多。”沈熙菲支持黄蓓蓓的想法,“查出来是谁干的,八成和小蕙是竞争对手不想小蕙留在国协。” 哪个人想让她没法留在国协?章小蕙的脸青了又青,捏紧拳头,停下脚回头看看:总觉得如果逗留多会儿,或许能在吴院长家里再听到一些信息。 “小蕙,你打电话给赵主任。”黄蓓蓓提醒她。 章小蕙一听有道理,只要和赵主任打好关系。不怕的,科室不会怎么处理她的,一点小事,估计吴院长明天都忘了。 她们三人走后,蒋英让客人泡茶。 吴院长有电话接,去了书房。 曹勇他们一群来客坐在客厅里头,终于再次聊开了。 说白了,有章小蕙在这,像朱会苍这些人不会想再开口的,感觉和这人再说话全是白费功夫,只会更气人。 “她没发现,是后来老林自己发现的情况?”陶智杰回头问起事情的具体经过。 陶师兄的问题朱会苍一时没察觉异样,坦言:“要是老林自己察觉还好,赶紧处理了,不用拖到后面抢救。而且不用等到她交班走人,拎住她先说了。所以是她走了,老林他自己也没发现问题差点酿成大祸。” “谁发现问题的?是护士?” “急诊的护士忙抽了。哪有时间盯住病人看,是个见习生。” “见习生?” “对,后来还是她第一时间给病人做心脏按压,把这病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真凶险。”朱会苍肯定替林医生捏把汗的。 “哪个厉害的见习生?”插嘴的是常家伟,听完朱会苍说是见习生搞的抢救叫他不敢相信,“真是见习生,在我们医院呆多久了?” 估计是在医院呆了很久的见习生有临床经验了。 “没有,她到临床才几天。一样是女医生,怎么差别巨大——”朱会苍发了牢骚。 章小蕙作为女医生本该细致温柔,这点大多数女医生比男医生强。谢婉莹表现正常,而章小蕙粗枝大叶不说,连对个七岁孩子也没什么同情心。 “女见习生?”陶智杰想起了什么,眼睛笑弯弯,“叫什么名字?” 朱会苍想继续说,旁边两个老同学对他瞪了瞪眼。 无论是曹勇或是任崇达对他的泄密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我班上的人需要你来炫耀?任崇达的眼中明明白白对朱会苍写道。作为辅导员讨厌有人不经过他同意吹捧他班上的孩子,那对成长中的医学生不是好事。 第137章 被处理3 朱会苍一想对,闭上嘴。 这下子,对面干巴巴等他继续往下说的那三人看出了点苗头。 “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谁了。”陶智杰感觉自己猜中了。 常家伟和傅昕恒看向他。 “不要问我。”陶智杰同样拒绝了爆料。 后来,和傅昕恒从院长家走的时候,常家伟抱怨:“这些人何必鬼鬼祟祟的。一个见习生,需要搞保密工作?” 傅昕恒听了他这话,回想刚才那群人的反应是有些诡异叫人疑心。 常家伟搞乐道:“不会是个比章小蕙更漂亮的姑娘?他们想先追求所以对我们隐瞒。” “这玩笑话一点都不好。”傅昕恒摇摇头,断然否定。 屋里这群人是被吴院长叫来家吃过年饺子的,是医院的中青年骨干,要什么女孩子会没有,完全犯不着这样。 有一点例外,或许这个女见习生真有点什么本事。刚那群人是爱才的,这点无疑。 夜深,寒风更冷,春天未至。 两人坐上车,开过急诊门口时,见里头热闹非凡。 “就这种病人多到可怕的状况,要她不漏诊挺难的。”常家伟说,“她只是个研究生,经验不足。” “她白天临时代班,几个小时,我们急诊白天值班内科三至五个医生,夜班累点只有一到两个医生,今天人少也少不到哪里去随时可以呼叫支援。”傅昕恒没打算为章小蕙辩护,“院长盖棺定论了,她预计会被停止在临床学习工作。” 瞧瞧老同学这冰冷的侧脸,常家伟想:明明和刚那群人不对脾气,傅新恒却能继续站那群人,外号机器人没错。 “你明晚值班?”常家伟问。 “替主任值三线。”傅昕恒答。 老同学牛,升副高稳了,替主任值班了。 “看来你春节没法出去玩了。”感叹完这话的常家伟发现,傅昕恒是对玩压根没向往。俨然某人只对医院值班有兴趣。 车驶远了。 今天大年初一晚,门诊继续停诊,主要的医生放了年假,常规手术病人是不安排手术的,只有急诊手术病人。因此,手术室门口守候的病人家属寥寥无几。 谢婉莹带着七岁的筝筝坐在手术室门前的长板凳上等刘爸爸出来。怕孩子呆在这里害怕,她撕了笔记本的空白页教小朋友折纸。 懵懵懂懂的七岁筝筝,不清楚手术室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眼前的医生姐姐漂亮又温柔,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医生姐姐手把手教她折给爸爸祈福的纸鹤,她前所未有认真地学着。 一大一小忙于折纸,时间不知觉中过的飞快。 偶尔谢婉莹抬下头,看向手术室的情况。 搭桥手术一般要三到五个小时,这是排除了手术中有意外状况发生。一旦有意外需要加长手术时间。现在看来,刘爸爸的手术应该是顺利地进行,因为没有见到有其他医生被叫进手术室里头帮忙。 八点开始的搭桥手术,做了四个多钟头,十二点多快凌晨才结束。 第138章 她不是鲁莽 外科医生向来是如此辛苦。 谢婉莹和孩子把折好的几十只小纸鹤放进了塑料袋里。 手术室门打开,推刘爸爸出来的有跟进去看手术的岳文同、以及麻醉医生和护工。手术医生没有出来,可能是知道病人家属是个七岁的孩子听不懂,出来解说没必要,先去休息会儿了。 “爸爸。”走近病床的筝筝,握住躺在病床上爸爸的手。 麻醉药未过,刘爸爸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女儿的声音,又好像听不见,努力动了动眼皮。 一行人将刘爸爸的车床推到大电梯门前等电梯,准备前往icu。 没见到主刀医生没法得知病人情况,谢婉莹低声问起了班长:“手术情况怎样?” 岳文同回答她:“比较严重。” 虽然他看不太懂,但是,手术中医生总会说一些话的,依稀透露出些病人的具体情况。 “堵塞很严重,血管也畸形做不了介入的。”岳文同说,“幸亏没有去做介入,再慢一点,可能来不及了。” 心外科搭桥手术和心内科介入手术有共同点也有区别,同样可以治疗的是心肌梗塞。所谓心肌梗塞,即给心肌供应血液的心脏表面大血管堵塞了,血液不流通,心肌缺血坏死,心脏停止跳动,病人死亡。 为此,搭桥手术是见血管堵了另开一条血管或多条血管,维持心脏的血液供应。 介入是在原有血管的基础上,见在没全堵的血管里头放上支架,与外面的堵塞隔绝,让血液通过支架继续流通。 对比下后会发现,两者有明显的不同。在于,如果另建血管,病人需要开胸,医生直视心脏才能做到,所以搭桥是心外科做的事。 介入手术的话,沿血管里头放支架有点儿类似打针把针头放入血管时的操作,不用开胸,显而易见心内科医生可以办到。 开胸要挨刀子,很多病人不愿意。问题是,如果血管全堵了,介入难放支架。再有血管不是全堵但是畸形,像刘爸爸开胸后发现的这种情况,做介入肯定也不行,没有治疗到病因会再发作,必须由外科来纠正。 “杨医生说了,说送来做外科是正确的。”岳文同总结手术医生的话,问起谢婉莹,“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当时始终建议送病人去做搭桥的是她,似乎她比几个临床医生的判断更准确。 谢婉莹总不能坦白说自己是重生的而且有异能,琢磨了会儿怎么糊弄班长,看到电梯来了,赶紧说:“可以推进去了。” 感觉她不肯说好像有什么秘密藏着,岳文同拧了拧眉,说她:“你真敢说。” 班长的意思谢婉莹明白,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要看和谁说。国协是全国排名第一的医院。这里的老师是高度负责任的。老师们知道来这里看病的病人属于走投无路,国协的医生是守护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因为在国协,我更敢说。老师们比我厉害多了,完全可以判断出来我是对还是错。” 第139章 你为什么当医生 无论是江医生或是林医生,表现如同谢婉莹说的那样。有医学生提出来更准确的判断,他们不仅接受还非常高兴。 国协的老师是大医精诚,才不会嫉妒眼。 俨然她不是鲁莽行事,是早预计到了老师们的反应,是聪明伶俐,比他更了解临床老师们的心思。 耳听她的话切中了要害,岳文同傻眼。 他有很多当医生的长辈,可他怎么就没能理解老师们的心理。 “你为什么想当医生?”岳文同问,很想知道她的答案是什么,有感觉她的答案应该和他也和很多医学生不一样。 “当医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谢婉莹脱口而出。 当医生可以救人,救人这一件全世界最伟大最有意义的事情医生每天都在做,不是很幸福吗? 岳文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被她的话震到了: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医生是件很幸福的事。 当医生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继承父母的梦想,不辜负长辈的期望。 当医生,形象很好,在社会上有地位,受人尊敬。 当医生,待遇非常不错,不怕失业。 人家说了,医生越老越香。 种种理由排列出来,处处是做医生的优点,偏偏没有她说的当医生很幸福。 说话间,icu到了。 一行人把病人送进了icu。 icu属于封闭管理,病人家属不能进入,筝筝这个七岁孩子更是进不去里面。谢婉莹只得带孩子留在外头。想了想,给师兄打个电话问问,是否可以把筝筝带去哪儿睡觉,譬如她学生宿舍里。 班长没出来,借不了电话,自己没手机。谢婉莹考虑要怎么办,进icu里头借电话? 刚好麻醉医生转眼交接完病人出来,见她的样子似乎猜到她的难处,说:“要不要我的手机借你?” 面前这人,之前谢婉莹认出来了,是三年多前碰过面的张医生。二师姐提醒过她要她特别提防的那位。 信赖师姐,谢婉莹不想和这人说话,可是—— “谢谢。”眼看孩子打呵欠了,谢婉莹选择了向这人借一下手机。 张医生把手机借给她。 谢婉莹拨通师兄电话:“师兄,是我。” 黄志磊问:“你现在在哪?” “筝筝她爸爸做完手术了,现在到了icu。” 对面的黄志磊在急诊,给江医生和林医生通报最新情况。 林医生今天算倒大霉了,本该是六点钟下班交给夜班可以走人了,忙点也不会拖到现在十二点多都回不了家。因为章小蕙这个事,他怕章小蕙在他不在的时候乱搞病人,把章小蕙替他诊疗过的病人重新检查了遍。 江医生也倒霉,事发时在场嘛,唯恐被拖下水了,下班走了以后,吃了晚饭从家里回来再来问问林医生和病人的消息怎样了。 现听说病人手术顺利,两人齐松了口大气。 再看,某人电话继续打不通,林医生要瞪白眼了。 “是不是章小蕙不止一部手机?”江医生猜测时,好像记起了什么。 第140章 临床上的好前辈 “对,她好像不止一部手机!”林医生更加冒火,“平常正常休息算了,今天她刚值过班也换手机,不怕病人有事需要问她吗?” “你打算怎么办?”江医生问他。 林医生低头翻阅刘爸爸的急诊病历。 出了岔子,章小蕙原来的病历书写肯定是不过关的了,需要重新补写。他急于联系章小蕙,最主要的是为了补病历。结果,人家根本不接他电话不打算领他这个情。 “我不管她了!”林医生自己盖上病历,发誓再也不管某人了。 话说章小蕙她们三,当时快走到急诊门口时打了退堂鼓,转而回学校去睡了。反正,她们三信心十足,觉得这事儿无关紧要,病人没死嘛。 进去急诊干嘛?章小蕙想,进去急诊找到林医生,自己挨骂而已,不如避而不见。林医生有能耐,回科室告她的状。同个科室,林医生不会这么做的,相当于撕破脸了。同科室天天见面同事间撕破脸对谁都完蛋。 对于林医生的表态,黄志磊和江医生对对眼。想也知道后续会怎样。林医生不管了,林医生的技术水平不赖的,等于说以后某人别想从林医生这里得到帮忙和指导了。 可能,某人觉得这样无所谓那就无所谓呗。 说起来,他们俩是第一次发现有人能把林医生气成这样。不要看林医生好像冷面孔,其实是个大好人。 临床上的好前辈都要得罪,只得佩服这人牛。 黄志磊回头和小师妹说:”我在急诊,还有事,你先去睡。回学校去睡。值班房太多人了。” “师兄,筝筝没人带,我带她去我宿舍睡行吗?”谢婉莹征求师兄的意见。 小女孩的问题,黄志磊问问林医生。林医生好像是终于找到了刘爸爸在首都的单位和同事,这些本该章小蕙做的事情,又需要林医生亡羊补牢了。 “她爸爸在工程队工作,是一名吊车司机。”林医生说,“我联系了他们公司,他们说明天派人过来。因为过年,所有人休假了。” 刘爸爸每年和女儿只能聚一次,所以想带女儿在首都好好玩,没想到自己突然发病,也暂时没法联系老家的人。 “这样,你今晚带她回去你宿舍睡。明天他爸爸公司会派人来安排他们父女俩的事。”黄志磊通知小师妹。 谢婉莹把手机还给了张医生,道了声谢谢,牵住筝筝的小手离开。 幕望她的背影,张医生眼镜后的小眼睛眯眯:总觉得她这张脸眼熟,什么时候见过吗? (俨然某人一时没记起三年多前的事。) 带了筝筝回到学校宿舍,谢婉莹给孩子擦了脸刷了牙,再让孩子睡觉。 宿舍的床窄,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挤不进去。好在宿舍内还有空床。给孩子睡自己的床,谢婉莹重新铺了张空床给自己睡。 七岁的孩子经历这么大的风波,早就累了,一挨床立马睡着。 相比之下,谢婉莹有点儿睡不着觉。看着这个没妈了的孩子,她心里难受。没妈的孩子最可怜了,让她想起自己妈妈了。 第141章 发小来了1 第二天早上,谢婉莹在宿舍里接到了个电话。 “莹莹,我在火车站了。” 对面的声音让谢婉莹很惊喜:“丽璇你这么快来的?我以为你至少要等初八后再过来。” “我大过年吃完团圆饭坐上火车赶过来的。”吴丽璇说,“只有这时候的火车票能订到。早点来你这,可以蹭蹭首都过年的喜气。你怎样了?” “我刚好这几天过年要值班。”谢婉莹尴尬地说,“我和我妈说了,我妈说会和你说的,让你迟点过来。” “阿姨可能过年期间忙,忘了告诉我。没事,我一个人逛没问题的。而且这次来,我最重要的是看看你,你瘦了没有?当医生很辛苦的。我帮你妈妈带了东西过来,有你喜欢吃的腊肉,你妈亲手做的。”吴丽璇在电话里先炫耀起自己给发小带来的家乡土特产,妈妈亲手做的。 “丽璇,我这里刚好有个孩子要带,这事说来话长,没法到火车站去接你。你能自己过来我学校吗?我在学校门口等你。”说这话的谢婉莹,对远道而来探望自己的发小满怀歉意。 “孩子?你有孩子了吗?”吴丽璇大吃一惊。 “不是,不是我的孩子,是病人的孩子!”谢婉莹用力澄清。 “当医生原来需要带孩子吗?”吴丽璇哈哈大笑,“我孤陋寡闻,不懂医生的事,没关系。我自己打车过去。” “我学校你知道在哪吗?” “你学校鼎鼎大名,打个车司机能不知道在哪?你是不知道,我逢人就夸我有个厉害极了的发小,以后是国协的大医生。其他人需要妒忌我了。莹莹,我借你吹牛你不介意?”吴丽璇半开玩笑吹嘘着说。 谢婉莹被发小逗得直乐。 发小要来,谢婉莹让孩子起床带孩子去学校饭堂吃早餐。筝筝吃早餐时听医生姐姐有朋友来了,也很高兴,感觉医生姐姐的朋友一样是个好心的大姐姐。 “等会儿,我们接完另一个姐姐,姐姐再带你去看你爸爸。”谢婉莹答应小朋友说。 筝筝点点小脑瓜。 吃完早饭谢婉莹带孩子到学校大门保安处等发小。 差不多时间,一辆出租车行驶到国协学校大门。车门打开,跳下来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乌黑的短发尽显干练色彩,靓丽的黄色羽绒服很时髦,个头挺高,和谢婉莹差不多高,长相清秀。 认出是发小吴丽璇,谢婉莹咚咚咚跑过去迎接。 “别急!”眼看她要来抢拎行李,吴丽璇拦住说,“只有两个袋子,你我各拎一个。” 谢婉莹拎走了那个比较重的袋子。 吴丽璇担心她:“你拎的动吗?我见你好像又瘦了。” “没瘦。”这点谢婉莹很肯定,只是这两天在医院值夜班有些疲倦,脸不是最有精神像是瘦了,“真的,我练出肌肉了。” 吴丽璇听完她后面那句惊呆:“我从不知道当医生要练肌肉的。” “当然要。不然怎么有力气救人。”谢婉莹说,“很多医疗操作,如果没力气做不到位的。” 第142章 发小来了2 “我听人说了,说外科医生一般是男的,很少有女的,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吴丽璇叹一句气,看来发小想当个外科医生不容易。 一边和朋友叙旧,一边谢婉莹留意小朋友的情绪。 “她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孩子?”吴丽璇注意到了筝筝,问。 “对。她爸爸在icu。她妈妈不在了。所以——” “这么惨!?” 被大姐姐说惨,筝筝露了露笑脸:说明大姐姐是善心的好人。 “你要带她去医院看她爸爸是不是?我陪你们去。”吴丽璇当下做决定。 “你不先回去躺会儿,休息下?” “我订的硬卧,睡了一整天,不困。”吴丽璇哈欠都不打。 “你要直接住我宿舍里,或是去我们学校的招待所。我宿舍比招待所的条件差的远,不太舒适。”谢婉莹询问她的意见。 “可以住你们宿舍肯定住你那。晚上我可以和你聊天,我一个人住招待所干嘛?没人和我在一起,孤零零的。”吴丽璇想都不用想,回答她。 多年没见,两人巴不得聊通宵呢。 谢婉莹笑了,带发小直接回自己宿舍去了。需要偷偷的,避开宿舍管理员。至于两位师姐,她早提前说过这事了,好心的师姐们当然同意。 回到宿舍放好行李,顾及小朋友要看爸爸的心情,两人急急忙忙带小朋友去医院了。 谢婉莹换上了白大褂。 打量发小穿白大褂的风采,吴丽璇啧啧道:“莹莹,你是大医生了。” 谢婉莹摇头:“没有。我只是见习生,最初级的菜鸟。以后要实习,实习完出来,要考医生执照,要考职称。医学是学到老的一个学科。” “医生要读一辈子书。”吴丽璇拍拍额头,“难怪一个个都佩服做医生的。” 找来个玻璃瓶,谢婉莹把小朋友昨晚折的小纸鹤放到里头,再带去医院给刘爸爸看。 两大一小走去医院住院部。 “据说国协很有名,我第一次来。”吴丽璇一路走,好奇观察这家全国排名第一的三甲医院,“说是挂一个号,如果不是医院里有人或是没找黄牛,挂不到号的。” 这种状况不是只有国协有,很多地方的顶流三甲医院的专家门诊都是这个样。 “莹莹,你能考上这里,以后做这里的医生,太了不起了。”吴丽璇转头再对发小竖大拇指,“以后,我要是有什么病,直接找莹莹你看,让莹莹你给我做手术。” “能不能留在这里工作难说的。”谢婉莹给发小打个预防针先,坦言说:“而且我未来会留在什么科室不清楚的。每个科室负责治疗的病种不同,不是我擅长治疗的病,你找我给你动手术反而是我们医生不负责任。” “医生的门道我不懂。莹莹,反正未来我生病,什么都听你的。”吴丽璇道。 站在她们两人中间的筝筝,听到这里小嘴巴噘噘:“我以后生病也听医生姐姐的。” “这孩子真聪明。”吴丽璇摸小筝筝的小脑瓜。 电梯人多,icu在二楼,三人爬楼梯上去。白天,icu有时间段局限开放让病人家属进去,家属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里头病人的情况。 第143章 老总出现 小手搂抱纸鹤玻璃瓶,筝筝跟随姐姐一块走进去,隔着大玻璃很快望见了自己爸爸的身影,小脸蛋贴紧了玻璃窗喊:“爸爸,爸爸——” 睡在里头的刘爸爸经过一夜的休息,麻药过去了不少,人清醒了。躺在床上,抬头看到自己女儿的小脸蛋,嘴巴动着。 筝筝努力听爸爸说的话,转头对医生姐姐说:“我爸爸说感谢医生姐姐。” “不用谢的。”谢婉莹告诉他们父女俩。 时间过的很快,医生说爸爸需要休息。筝筝把纸鹤瓶举起来给爸爸看:“我和医生姐姐给爸爸折的纸鹤,爸爸有了这个会很快好起来的。” 刘爸爸的眼角湿漉漉的。 时间到了。走的时候,谢婉莹将纸鹤玻璃瓶委托给了护士,让她们消毒好再放到刘爸爸的床头,可以鼓励刘爸爸快点康复。 离开icu,谢婉莹借了发小的手机给师兄打电话询问筝筝家人的情况。 “你没准备买手机吗?”吴丽璇发现了她还没有手机的问题,说,“你当医生需要个手机。” 没钱,而且必须考虑下家里。她家里,她爸爸妈妈都没有手机呢。 “我买个送你。”吴丽璇说,“我去年赚了点钱不缺这个钱。你要是介意,等你将来工作了再把手机钱还给我。现在手机不贵,千把块可以买一个不错的了。” 谢婉莹没有立即答应,再怎么说,借钱买手机于她而言是大事,需要考虑考虑。 两人带小朋友说话的时候,没留心到走廊里来了几个人,站在旁边听完她们俩的这段对话。 电话接通,谢婉莹联系上了师兄。 “你没见到人吗?”黄志磊问她,“据我们医院处理这事的同事说,说他公司今早会先派人过来探望病人。之后,他公司的人下午可能会把筝筝她爷爷奶奶接到医院来看孩子。” “暂时好像没发现,我在icu门口。”谢婉莹拿手机环顾一圈,这里走廊里病人家属以及来往的工作人员不少的,她不是福尔摩斯看不出来谁是刘爸爸公司里的人。 “你可以下午再带筝筝带医院来看看。我接到消息马上通知你。”黄志磊对她说。 知道师兄昨晚夜班可累了,谢婉莹不敢再耽搁师兄休息问明白了即挂了电话。 带小朋友没法跟师兄上班,接下来,和刚好来到的发小一起到外头找家好点的饭馆吃顿午饭。 “去肯德基或是麦当劳。小孩子不是喜欢吃这些吗?”吴丽璇建议。 “那东西哪里好吃。”作为医生的谢婉莹不赞成三餐主食给小孩子吃煎炸食品,“去吃炸酱面。” 也行,炸酱面首都有名嘛。 两人带小孩子就此离开。 那几个听她们俩说话的人见她们走了以后,开始对话了。 “齐总,好像是老刘的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是个医生带着?” “你们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齐总,我们和医院申请了,可以进去看看老刘了。老刘好像能说话了。” “这样,我们直接进去问问老刘。” 第144章 集团的奖励 炸酱面好好吃。中午小朋友筝筝吃了一大碗。吴丽璇吃了炸酱面又吃了酱牛肉片。东西好吃,谢婉莹同样吃了不少。 吃完午饭,三人回宿舍睡了懒觉。吴丽璇说明天带小朋友出去玩。筝筝跟两个大姐姐越来越熟悉,爸爸病情好转,现在笑脸常开了。 下午三四点钟,黄志磊的通知到了,说筝筝的爷爷奶奶来到了医院。谢婉莹赶紧带小朋友去医院会亲人。 在icu门口,黄志磊向她们招招手。 吴丽璇远远见到人,对谢婉莹说:“你们医院的医生这么帅的吗?” 她黄师兄是帅,拍张照片放到网上绝对能成网红的那种。 三人走到黄志磊面前。 “师兄,这是从我老家来的发小。”谢婉莹给师兄简单介绍下自己朋友。 黄志磊点下头,弯下腰和小姑娘筝筝打招呼:“怎样?有没有好好听医生姐姐的话,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炸酱面。”筝筝向医生哥哥做汇报。 “你看看是谁来了?”黄志磊让开位置。 后面走上来两个老人家。 “爷爷,奶奶!”筝筝冲老人跑过去。 “筝筝。”两老人抱住孩子,心疼极了,对医生们连番感谢,“谢谢,谢谢医生。如果不是你们医生,她爸爸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们不在这里,不知道情况。” 医生们摆摆手:应该做的。 “你爸爸住院了,筝筝,只能爷爷奶奶先陪着你。”老人告诉孩子。 要和医生姐姐分开了?筝筝舍不得,回头的小眼睛瞅着谢婉莹不放。 “医生要救病人,很忙的,不能陪你玩。”老人看孩子的眼神都知道,教育孩子说。 医生要救很多像自己爸爸一样的病人,筝筝只好低头掰掰小手指了。 带筝筝爷爷奶奶过来的男人,穿西装打领带的,走上来对谢婉莹说:“谢医生,我是国能集团董事长齐总的秘书。老刘是我们集团的员工。” “你好。”谢婉莹礼貌和对方打了声招呼,但是不明白对方突然找她是怎么回事。 男人将手里拎的小袋子送到她面前:“这是部诺基亚手机,送给谢医生的。感谢您救了我们集团的员工。请谢医生不要拒绝,这是我们集团开完会集体做出的奖励。我们知道你们医生不收礼物,但是,这个手机不一样,对谢医生您的工作很重要。但愿谢医生能用这个手机挽救更多性命。我们集团给你们医学院每年的优等生都发有奖学金。谢医生你是国协的优秀学生,也接受过我们集团的奖学金,手机只是一样的奖励而已。” 在旁看的黄志磊和吴丽璇直接懵掉:这是从哪儿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 吴丽璇抱怨起来:“不是我先说好了要送手机给莹莹吗?” 再听到同样的话,黄志磊心头喊:糟,他作为师兄没有意识到这点吗?关心小师妹不够? 筝筝的爷爷奶奶走来也对谢婉莹说:“我们和她爸爸商量好了,你的手机我们来送。你这么好的医生怎么能没有手机?关键时刻,病人要找你救命联系不上你怎么办。” 第145章 消息飞快传开 “爷爷奶奶,听我说,我只是个见习生——”?“管你什么见习生,我们听不懂,但是,你救人需要手机不是吗?” 有时候,医生是很需要手机。通讯信息业的发展,从某方面来说成就了医学进一步发展,可以更快地打通信息壁垒,及时沟通医学信息,挽救病人性命是没错。 筝筝的爷爷奶奶作为普通老百姓话是朴实,管你三七二十一,医生要救人,需要什么就给医生呗。 “收下。征询过你们医学院和你们辅导员的意见了,他们同意的。”秘书把手机袋硬塞进谢婉莹手里面。 “不行的——”谢婉莹要送回去。 秘书转身就跑,怕她再送回来,边跑边说:“我们齐总很感谢你,谢医生。” 谢婉莹一双眼睛看向师兄:怎么办? 黄志磊能怎么办,医学院说学生能收他能怎么办。小师妹暂时不是他科室里的员工不归科室管归学院管。虽然,他打从心底不希望小师妹收这个,小师妹的手机干嘛别人送,他作为师兄也可以送。 九成九医学院是没法拒绝国能集团的决定的,国能集团每年赞助医学院很多钱,是个金主爸爸。况且,学生做了好事被人嘉奖,医学院高兴还来不及。 黄志磊内心里烦恼着,对小师妹说:“你先拿着。” 师兄叫拿,谢婉莹只好先接着东西回头再找辅导员。 这消息,火速传遍了国协。 国能集团直接奖励一个医学生手机,众人从未听说过,感觉可以登上校报头条了。 傍晚五点钟,要出去办事的曹勇唰的掉头先冲回科室里找师弟:“你知道她没有手机吗?” 这问题问的,黄志磊倍感冤屈。小师妹没手机的事,貌似曹师兄也该知道的。只是个个没有放在心上。 应该说,不少医学生和谢婉莹一样基于家庭条件买不起手机,这种事司空见惯不奇怪。但是国能集团送谢婉莹手机的举动,让所有人猛然意识到事情哪儿不对劲。 曹勇急得揪揪领子,纳闷着: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察觉这个事?早察觉,送小师妹第一部手机是他了而不是什么国能集团。 路过的王医生瞥瞥他们两人,说:“你们如果早说,我给吕主任打个报告,吕主任肯定愿意和陈主任商量用科室的奖金奖励她一部手机的。” 曹勇和黄志磊齐齐给这个人一个眼神:滚~ 打个电话回学校问老同学是什么情况,曹勇拿起手机拨给了任崇达。 老师办公室里,任崇达被一群老师们取笑。因为老师们知道他为了让学生保持谦虚求学精神,把当初病人送给谢婉莹的两面感谢锦旗藏在办公室里藏了三年多。 “任老师,怎么办?人家直接送你学生手机了,用不着你这个锦旗了。” “你是不是后悔了?早知道别藏了,藏了三年多,现在拿出来不是没用了吗?” “也不能这样说任老师。任老师用心良苦,终于让学生熬了三年多换回来一部手机了。” 第146章 辅导员的语重心长 “任老师,以后你还藏不?” 任崇达无语问青天,拿起手机见是曹勇打来的,根本不想接。 他比曹勇更烦,早知道他这个辅导员也可以送学生,一部手机才千来块。现在变成辅导员不够关心班上同学了。 “任老师,谢婉莹来找你了。”站在门口的老师见到了人影,向任崇达通风报信。 任崇达有了丝紧张感。 走进老师办公室的谢婉莹,急急走到辅导员面前汇报:“任老师,我真不知道他们要送我手机。他们说是医学院同意的。我觉得不对,你帮我还给他们。” 手机袋子放在了任崇达的办公桌桌上。 所有老师望着这一幕,眼瞧谢婉莹的表情是认真的。 只能说这个学生真的是好,心肠好到极点了。 任崇达猛然意识到自己真是白藏三年多的锦旗,这孩子根本不会骄傲自满的。 “你拿回去。”任崇达想好了,和学生说。 谢婉莹一愣:辅导员干嘛叫她收下? “有时候,病人和病人家属以及社会给的嘉奖是给当事人一种责任感。当然,会让你感受到负担和压力。可是,要做一名好医生需要学会承受这些,给其他人做出模范的示范来,明白吗?好人需要奖励的,才有社会示范作用。” 重生前,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只能说,国协的老师是很不一样,认识问题深刻多了。 “如果奖励你的是巨款,你可以将其捐献给社会里更需要的人。但现在是一部手机,你拿着它,像奖励你的人对你的期盼一样,你要更好地学习,更好地在医学上有所进展挽救更多的生命。我认为,你是需要这样的激励和鞭策的。”任崇达对学生说。 其他老师听着很快明白了任崇达的用意。 过于谦虚的学生偶尔有一点不好,在某方面会有自卑感。任崇达不喜欢自己的学生变成这样,希望自己学生能大方接受他人的奖励,大方更好地承担起责任来,甚至是做个领军人物。 只能说,谢婉莹有这种未来的可能性,现在先锻炼起来是需要的。 “我明白了,老师。”谢婉莹拿回了手机,信任辅导员说的话。 从上大学至今,班上所有同学都知道任崇达好,是个绝对的好家伙。别的班遇不上这么好的辅导员,他们是幸运,要懂得珍惜。 “任老师,有什么需要我改进的。你随时和我说,我改。”谢婉莹说。 其余老师均笑了起来:这孩子太可爱。 任崇达也忍不住笑笑:“行,回头再找你缺点,和你谈话。” 拎着手机离开的谢婉莹,走到教学楼外和吴丽璇会合。 吴丽璇拉起她去买手机卡,说:“这回必须我出钱。刚要给你买手机被人抢了,我生气!” 发小生气了,谢婉莹只得让发小出了这点小费用。 晚上被迫留下发小一个人,回医院去,之前说好和师兄在急诊见面。到了急诊,一帮护士姐姐围住她:“谢医生,听说你有手机了?” 第147章 突然广受欢迎 “快,把号码告诉我们。” 中间插上嘴的是江医生。 谢婉莹没想到消息传的飞快,怎么所有人全知道她有手机了。 全是医院里的前辈她不好拒绝的。于是没过一会儿功夫,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头从只有家里和发小的电话,到了快近百个新联系人加了进来。 新加的人里头有护士姐姐们,有临床老师们,有闻讯而来的其他医学生们。 好医生好学生好同学的号码,谁不想加。 黄志磊赶到急诊,发现小师妹被人群围住立马知道大事不好了。 拨开人群将小师妹拉出圈外,黄志磊和小师妹说:“先加我和曹师兄的。” 谢婉莹点点头,赶紧把师兄们的号码加上。 “莹莹。” 谢婉莹回头,看见了赵兆伟他们几个。 班上同学一样有的被安排上夜班,上班前跑过来看她,都听说今天的大事了。 “你没有上q。”赵兆伟说起她没有报告班里。 “我今天忙,来不及打开电脑。”谢婉莹给同学解释。 “你要是同意,我帮你把你的手机号码和他们在q上说。”赵兆伟道。 是给班上其他同学知道,谢婉莹对这点不拒绝的,点了头。 赵兆伟冯一聪他们几个现场加了她的手机号。 说来他们班上的男生基本上都有手机了。哪怕是家境不太好的家里也会攒着钱给买。其实孙蓉芳早就想给女儿买手机了。问题是谢婉莹不想要。 之前在医学院学习,不需要手机的。手机或许不贵,问题电话费贵。 她现阶段只是见习生,在临床上只是看连独自操作都不会有,没有手机的必须性。师兄们师姐们也这样想的。只能说,国能集团的奖励太出乎所有人意料了。 “老林,她有手机了,你加不?”江医生见到林医生来上班了,通报信息。 林医生几步路过来,准备加谢婉莹的手机号码,后面传来一声:“林医生。” 这声音,是章小蕙。 林医生宛如没听见,先走到谢婉莹那儿交换手机号码。 叫了他没反应的章小蕙,不由怔了怔:以前林医生对她从来不是这个态度的。 再看林医生走过去的地方,正有一群人围着谢婉莹要交换手机号码。一时间谢婉莹宛如变成了舞台上的聚光灯。这样的场景经常是她章小蕙的殊荣,何时主角变了人。 “小蕙,会不会是她搞出来的事?”站在她后面的黄蓓蓓猜疑道。 “对。不然国能集团怎么奖励她不奖励你?你急诊出车把病人接回来,应该算你救了病人,怎么变成她了?”沈熙菲同样很怀疑,感觉这个事情听起来都很奇怪,不合常理。 “她和林医生说了你什么坏话是不是,搞得林医生不理你了。”黄蓓蓓问。 章小蕙不相信林医生不理自己了,毕竟同个科室的,林医生哪敢这样对她。她走到了林医生旁边继续说:“林医生,那个刘宇的病历我想拿来看看。” 刘宇即刘爸爸。 哦,这人终于记得要把病历补补了。 第148章 脚软了 林医生公事公办,告诉她:“病人转去心外科病历当然送去心外科了,你自己去心外找。” “啊,你送去心外科了吗?”章小蕙装的宛如吃一惊说。 “昨天林医生打你电话你没接,章医生。”有个护士好心提道。 “我手机号码——”章小蕙努力找词,“有和科室护士长说过的,有两个。她可能没记。” “吴院长昨天让你过来看病人,你去看了没有?”林医生冷冷地问她。 章小蕙点着头:“看了看了。” 听到她这句点头林医生转身就走。 看了能这样,能不知道病人转去icu了?病人病历在icu也不在心外科。人家林医生也是学霸进来的,故意设了个套看看,结果果然这人继续甩锅。 这人没救了,从此以后他要记得离这人有多远就有多远。 只看林医生突然走掉,章小蕙睁睁眼:怎么回事? 嘟嘟嘟,手机响了,章小蕙掏出手机接听,里头传来心内科副主任方主任的声音。 “你回科室,我有话和你谈!你自查报告写了没有?” 章小蕙预感到大事不好,吴院长竟然记得她这事! “方主任,我的老师是赵主任,赵主任不是出差了吗?”章小蕙急着道,肯定是等赵主任回来再来处理她对她更好。 方主任直言道:“科室里开会决定的,让你停下在临床的学习和工作。赵主任知道的。” 章小蕙的腿发软了。黄蓓蓓和沈熙菲急急忙忙陪她回心内科去解释清楚。 这边谢婉莹拿起新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曹师兄的电话号码,很意外,接通了听是什么情况。 嘟一声手机连通了对面。曹勇心头紧张,手心微出汗。黄志磊给他及时报告了小师妹有手机号码了,他心急打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而已,尚未想好和小师妹聊什么话。 “曹师兄?”对面很久没声音,谢婉莹想着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对,是我。”曹勇急忙找回自己的声音,免得师妹给挂了。 “师兄有什么事找我?”谢婉莹问。 “你今天值班?”曹勇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尴过。 “对,我今晚要值班。”谢婉莹点头。 “值夜班的话,下班要注意休息。”曹勇说这话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变成了医院里那些老头一样唠叨后辈,不对,他赶紧调整为另一句话,“我这几天不在科室。等我回来,我教教你怎么打外科结。” 师兄要教她实操?是医学生的黄金机会。谢婉莹高兴极了,疯狂点头:“谢谢师兄!” 挂上电话,曹勇摸了摸砰砰砰的心头,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去找老同学朱会苍看看心脏,不禁自个儿先笑了起来。 赵兆伟戳了戳谢婉莹的肩头:“我今晚跟班在急诊。神经内科的金医生今晚在急诊轮值,所以让我下来见习下急诊,托你的福了。” 看来班上同学受她的影响不少,个个因她有了更好的见习机会。 今晚大年初二了,病人渐多,医生回来值班的也多了。只看昨天稍微熟悉了的林医生和江医生今天改值夜班了。内科多了个金医生出诊。 即便这样,病人多起来,医生也忙得不得了。 第149章 再次让老师意外 黄志磊和江医生林医生商量着。因为那两人跟他说,要不让谢婉莹今晚留在这里跟他们,有机会可以跟急救车出去见习下现场急救。 由于这两人的建议有道理,黄志磊烦恼自己干嘛是住院总,否则能亲自带小师妹出急救车了。 住院总杂事多,抢救病人没能跟完全程。初进临床的小师妹跟他是不太适合学习。 为了小师妹,黄志磊只得先放手了。 谢婉莹先跟林医生去给病人做心电图。 “你会看心电图,但是会做心电图吗?”林医生问她。 赵兆伟跟来看一看,因为金医生对他说可以跟同学一块学。 谢婉莹道:“林老师,我可以试试吗?” “行,你试试。”昨晚目睹过她的表现后,林医生放手让她尝试。 天气冷,对需要暴露一定皮肤位置做心电图患者本身是考验。要做心电图的病人大多是怀疑心脏有问题,而这里头大部分人有高血压的毛病。一受冻,血管收缩,血压更高了。 推着心电图机来到病人旁边,谢婉莹先拉好了隔帘,顾及好病人的隐私。 女医生是比较温柔细致,林医生心里想。 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因为年纪大更怕冷,家属给大爷穿了整整三件毛衣。护士帮揭开衣服时,哪怕屋内有暖气,老大爷身体哆嗦哆嗦。 见状,谢婉莹当机立断将棉被拉到大爷的肚皮上,做心电图需要暴露的是胸部和腹部无关。 接下来的动作要更快和准。拿起止血钳,夹起罐子里的酒精棉球,擦过病人体上几个点位。这些地方是要放机器连线的电极的。 电极夹板咔咔咔,四个,分别夹在了病人的四肢。 胸导联六个吸球,咻咻咻,吸在病人胸前,一列排开,很有弧度感。 滴,按下心电图机启动。 唰,心电图图纸打印出来了。 可以关机了,迅速取下吸球和电极板。 棉被一拉,盖回病人身体上,再手伸进去帮病人把毛衣拉下来。 谢婉莹做这些动作一气呵成。 “她做的真快。”急诊护士忍不住吐出了心里话。 不止快,好体贴病人。 瞧瞧那位老大爷傻懵掉了。作为一个有多年心绞痛病史的病人,老大爷做心电图检查做了无数次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了没记住,真不记得有哪一次医生给他检查这么快的,让他想再打个哆嗦全不用了。 急诊护士和老大爷看向了林医生。 做这么快?准不准? 准,真的准。这点林医生靠经验可以看出来。叫他吃惊的不是能不能做到这么快,其实想他自己想做快都能做到这么快。而是,谢婉莹只是个见习生,要做到心电图这种熟练度,没有练个两三年怎么可能。 这个小姑娘是一再叫他意外了,可能医学潜力比他想象中更大。 “林老师,您看看。”谢婉莹把做好的心电图纸递给林医生查看。 林医生过目后,先问她:“你觉得呢?” 第150章 要不要来心内科 “这个病人有常年高血压和心绞痛病史,要结合病人的血压值以及以往的就诊记录对比着看,更合适一些。如果比以前的病情进一步了,更严重了,那不用说,需要住院,甚至要考虑介入手术了。”谢婉莹道。 林医生对她说的话点了下头,紧接着小声教教她:“还要加上一点,没有床位的话,需要对比下其他病人的情况再来考虑了。” 谢婉莹受教了,猛点头。 严肃的林医生不禁微笑,伸手拍了下她肩膀,问她:“喜欢心内科吗?我感觉你应该对心内科蛮感兴趣的。我看你昨晚对心内科病人很关注,未来要不要考虑下来心内科?” 刚好,路过的江医生听见了这话,把头伸进了帘布里头提醒林医生:“你小心点。被黄志磊知道你打算抢人的话——” “干嘛被他知道,我不说你不说。再有,她这不没毕业吗?”林医生毫不心虚地说,“未来想去哪个科室,是由她自己决定的。” “老林,她是外科方向的。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位同学,才是内科方向你们心内科该争取的。”江医生给林医生泼泼冷水,“要争取,也是我和黄志磊先,不是你先。” “谁说的?学习期间外科转内科或是内科转外科的医学生,多的是。”林医生强硬道。 “这种比例,超低!”江医生同样硬气驳回他。 两个老师争辩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架势,让谢婉莹和赵兆伟心头有些紧张。 “不和你说了。”林医生转身,带两个学生离开,对另一位赵兆伟同学道,“轮到你了。” 轮到他来给病人做心电图了吗?赵兆伟摩拳擦掌。 平日里,由于班上女学霸的刺激,他们这些男同学一样很努力的。知道谢婉莹早就自习诊断学和内科学外科学课本,他们也早有准备了。 他赵兆伟,家里有个名医爷爷,家中医学书一大书房,他从小经常看。心电图怎么回事,怎么做,他早背清楚了。尤其是知道自己要来内科见习后,这种功课肯定要提前再温习温习的。从爷爷口里他早就听说了,有心脏毛病的病人在医院就诊比例里头算是大头,所以这个东西必须要会。 没问题的。赵兆伟对自己说,刚看谢婉莹操作也没觉得有什么困难的。 只是把几个夹板几个吸球放到病人身体上,这么简单的操作,比起护士姐姐打针都容易多了呀。 林医生伸手拉开了另一边的隔帘,里头露出来一个年轻的女病人,可能是个女高中生,十七八岁。 只能说林医生真会给学生挑病人。给女医学生挑个男病人,给男医学生挑个女病人,刚好锻炼锻炼医学生面对异性病人的素养。 比起谢婉莹刚才面对老大爷的镇定,赵兆伟同学如今对着个小妹妹有些儿尴,一点点的冒汗了。 谢婉莹帮同班同学把心电图机推了过来。 “我和你说,给你做个心电图,你别害怕,不是打针,一点都不疼的。”赵兆伟给小妹妹解释。 第151章 同学,别当老师眼睛瞎的 女高中生看着他。别看赵兆伟同学有点点胖,但是白大褂相当于厉害的形象加分。现在这小妹妹望着穿白大褂的赵兆伟同学,真觉得是望着个帅哥,脸蛋也微微地红。 女护士帮着先给病人拉开衣服,露出做检查的胸部。 赵兆伟尽量让自己眼睛不去看病人的胸。可是,等要开始放胸部电极的吸球时,他脑子里是知道定位在第4肋间,但是要摸,不然怎么知道胸骨在哪,肋骨在哪,第几肋骨又在哪里。 不摸怎么确定位置?赵兆伟脑门上一滴滴汗往下流了。 有了亲身体验后,他一点都不再认为谢婉莹刚才很快速地给病人做心电图很容易了。 “赵医生。”站在床对面的护士提醒他时间。 病人等了有一阵了,他第一个吸球一直放不下去。病人对此有些怀疑是怎么回事了。还有,病人的爸爸妈妈站在床帘外面等女儿的检查结果呢。 压力越来越大,赵兆伟感觉自己的心跳估计现在比病人更快。 “能做不?”林医生发话了。 赵兆伟硬着头皮:“能。”紧接着,他咬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先把球放下去,只能用目测了。好在女孩子偏瘦,能依稀看见肋骨的迹象的。 放好球,打开心电图机。 滴滴滴,奇怪了,怎么心电图机比他心急,刚开机马上嘟嘟嘟吐纸了。 赵兆伟眼懵。 这玩意儿是坏了吗? 再看不止吐纸,这纸上面的图形是直线的根本不像心电图。 慌了,他真的慌了:怎么回事?他做错哪儿了? 没错,他明明记得很清楚电极要放在哪几个地方的。哪怕离准确位置有偏差,只会差一点的,出来的图形应该也不是直线。 眼看这个心电图纸吐到地上去的长度了,站在赵兆伟身后的谢婉莹眼疾手快先帮同学把心电图机关上。 “莹莹,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不敢看林医生的眼神,赵兆伟回过头小声问起她。 “没事没事。”谢婉莹告诉他,“你重新消毒下电极下面的皮肤,可能是接触不良。再开机,按下f2键,那是复位键。按了复位键应该会恢复正常了。” “谢谢你,莹莹。”赵兆伟回过身,马上按照她说的步骤去做。 原来是没有消毒好造成的。赵兆伟松口气。这回拿酒精棉球仔仔细细给病人重新消毒一遍皮肤。 女高中生的身体紧绷成了直板。 终于心电图机正常吐纸了,心电图做好了。赵兆伟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护士见到,直接帮他取下电极,给女病人拉好衣服和被子免得病人着凉。 “老师,您看看。”赵兆伟给林医生递上病人做好的心电图纸。此时,他的口气里很心虚了,一开始的信心十足已经被刚才的小意外打没了。 林医生望望他,说:“你作弊。” 当着老师的面说自己会,转头去问自己同学,当老师眼睛瞎的是不是? 在旁的护士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第152章 医学只讲究科学证据 赵兆伟的脸红成了西红柿:“对不起,老师。” “不会就不会,逞什么能?这里是医学,是最不可以自己逞能的地方。大方承认自己不会没什么错。如果逞能才会造成大错!”林医生私下严厉地批评学生。 “是,老师。”赵兆伟低下头。 “你看过心电图纸了,你觉得怎样?”林医生问。 赵兆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哇塞,临床老师不一样。批评你后,不像你在课堂上学习时,被老师批评了,老师会照顾你情绪给你时间自己冷静反省的。临床老师直接是再问你下个问题去了。 临床医学就是这样,可能前面挨批了,下一秒钟必须继续去救人。临床医生从来没有时间好好安抚自己的,尤其在紧急情况下,病人等着救,没任何时间悠闲悠闲的。 这是现实中的医学,要求医生无论什么时候保持一颗最清醒的脑子。 “是——”赵兆伟努力调整回自己的情绪,“心律好像不齐。” “好像?” 你说好像也需要摆证据的。医学只讲究科学证据。 赵兆伟内心里有点想哭了。他刚来临床见习两天啊,这是第三天。 此时此刻他体会到了班长第一天被拉进手术室然后被射了脸血的感受了。只能说,因为他们班女学霸的关系,很多老师包括面前的林医生,全把他们班的同学水平估计到了和谢婉莹差不多的级别上了。 要怎么给老师摆证据,要怎么回答才符合林医生的要求,他不懂的。说起来,之前两天他在神经外科真是闲着的。毕竟都知道他只是见习生,先只让他看看呗。 俨然林医生是经历过谢婉莹的对答如流后,以为他们班教过,他应该也能回答的。 “老师,我不会。”这回赵兆伟不敢逞能了。 “你不会然后你说病人好像心律不齐?”林医生对于他这个回答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因为现在是属于老师和学生可以讨论的时间,学生大可以发表自己的想法他不会说逞能了。 初到临床几天的赵兆伟哪懂这些道道,他不像谢婉莹是重生的。 “你说说看,你说病人好像心律不齐总是看到了些什么才会这么说是不是?”本质上林医生是个好老师好前辈,很有耐心地继续引导学生回答。哪怕眼前这个学生好像水平有些问题,比起谢婉莹差了不少,却是和谢婉莹是一个班的,因此出乎他意料了。 老师提点两句后,赵兆伟想了起来,说:“心电图曲线不规整。波形间隔有问题。” “知道一个完整的心电图图形是什么样的吗?”林医生接下去提问。 赵兆伟又是一个紧张,一个懵,下意识中转头看向谢婉莹。 谢婉莹给他使眼色。 见他们两个眉来眼去,林医生无语了,这次对谢婉莹说:“你也喜欢帮人作弊吗?” “没有,她没有。”赵兆伟急忙否认,再怎样怎么能把自己班的同学拖下水,道,“我记起来,有p波,pr间期,qrs波群,st段,t波,qt间期,u波。” 第153章 有时候病人家属比病人紧张 “好,你说她心律不齐,是心电图里头哪个地方显示出问题了?” 赵兆伟拧紧眉头使劲儿回想刚自己看过的病人心电图:“是,是出现了不止一个p波,这是——” “是什么?” “窦性心律不齐?” “你认为她窦性心律不齐是不是?确定一下。” 赵兆伟又想哭了。这个哪怕是诊断学课本内科学课本,好像都没有这么仔细讲解心电图。 “老师,我不会。”赵兆伟再次认输了。 “做出来读不出心电图里的问题,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是我不对。”赵兆伟第三次主动投降。 林医生转头问谢婉莹:“你觉得呢?” “做了心电图但是读不出心电图里头的问题,很常见,因为很多心脏病有隐匿性,想要得出结论,光靠一个心电图是没法确定的。再有,心电图本身会受到不少客观因素的影响。譬如患者的情绪。像这个女病人,明显是呼吸性窦性心律不齐,属于青少年很常见的一种表现,表现为pp间期大于012秒。刚才她做检查的时候也很紧张。但是要知道病人的主诉是因为心慌头晕到晕倒而送来急诊的,不可以轻易就此排除其它疾病。” 听了谢婉莹的话,赵兆伟记了起来:“对,不是不止一个p波,是pp间期延长了。“ 林医生当然知道窦性心律不齐是对的,否则不会追问学生了,他关注的是谢婉莹后面那句话:“你认为有什么其它可能性导致她晕倒?” “除了可以进一步做其它心脏方面的检查以外,先做血液检查,排除下甲状腺功能异常,排除下血钾问题,排除下是不是她自己有吃过什么药物影响到了身体,做个全面检查。”说着,谢婉莹看向病人,真感觉也看不出这个女学生有特别大的问题。非要说有问题,可能外头站的女学生父母更有些身体健康问题,因为年纪大了。 林医生看她的表情都知道,微微一笑走开了。基本上,谢婉莹和他的判断一致。 高三生,从来是父母比学生更紧张。所以,谢婉莹说的没错,帮患者做完全面检查,也是对过于紧张的家长负责。 见老师走了,赵兆伟和谢婉莹走到边上去,擦着汗:“莹莹,你以后——” “要不,我以后避开别和你在一起。”谢婉莹也知道,自己重生的比赵兆伟有优势,是对赵兆伟他们不公平。 哪里想到,她这话一出来,赵兆伟使劲儿拉住她的手求道:“不不不。你千万别这样做。你要知道,我这两天在神经内科,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也根本不会知道自己错哪。因为老师见到我提不起劲来。” 临床上的老师哪里像课堂上讲课的,大多数平日里看病人忙到要死,也没有接受过教育学训练没有讲课口才。给学生讲两句发现学生听不懂肯定不再讲了,讲了等于是废话,鸡同鸭讲。要让临床上的老师多开口,至少要像谢婉莹这样的水平。 林医生愿意多讲,是因为谢婉莹让他感受到了和同事一样讨论学术的氛围,感觉很好。 第154章 随急救车出车 同学这么要求,谢婉莹想想,只要同学喜欢就好。 “莹莹,私下我们可以多讨论的。”赵兆伟拿出笔记本记录刚才的病例了。 谢婉莹笑着点点头,几年同班下来,感觉得到班上的人可好了,虽然除她以外全是男生。 突然,他们两人旁边的帘布被人一拉,露出了江医生的脸。 “我要出车,是车祸伤者,你们跟不?”江医生问他们俩。 “跟!”赵兆伟抢先喊。 江医生大笑:“走。我和林医生说过了。” 两只临床小菜鸟急急忙忙跟在江医生身后,一块走出了急诊楼。停在院子里的急救车早就准备好了。护士姐姐坐在了车里。江医生见后面人多,坐到前面驾驶室里的副驾座。 谢婉莹和赵兆伟钻进了急救车。 刚关上急救车的门,急救车拉起警笛呜呜呜,冲出了医院急诊大门。 120派遣急救车是就近原则,即离患者近的医院派车。但是,如果一旦就近的医院刚好急救车出车去了没车,只得再依次往远点的医院派遣。所以,有时候遇到后面这种情况,急救车一出去,会比大家想象中的远。 这次就是这样的情况了。 一路急救车开着开着,赵兆伟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马路发现不对劲。他是本地人不像谢婉莹是外地来不懂市里的交通要道,说:“可能要上高速,要去市外?” 去不去市外不知道,谢婉莹只看得见对面马路一排长龙显然是堵车了。 伴随国民经济的提升,买车的人越来越多。首都比较豪,是最先上演经常堵车的大城市。所以,哪怕今天继续放年假,出去近郊玩的傍晚回来都在堵车的路上了。 回程路上堵,好在急救车现在要去的路上没堵。即便如此,急救车一直开好像路没有尽头。 大概是被赵兆伟说中了。 谢婉莹请教护士姐姐:“姐姐,那个是监护仪吗?” 这两天,急诊护士姐姐们和她熟悉了,全要她叫姐姐。谢婉莹也乐于和呼护士老师们拉近关系。 国协急诊科的护士们是精英,从住院部里头高年资的护士里头选拔出来的。而且国协的护理学科是全国最有名的,毕业的护士从大专生起步,全部自留自家医院。大专生出来后只能去做护理员,本科生才能开始做护士。所以急诊科护士绝对是年纪比谢婉莹他们大,叫姐姐没错。 “对。”知道她这人向来虚心求教的,护士姐姐立马告诉她,指导她救护车上有些什么急救设备和物品。像国协的急救车上,光是急救药箱都预备了两个以防万一。 谢婉莹和赵兆伟拿出笔仔细记录,努力学习。 一个小时的路程,急救车终于行驶到事发地点。 不远处是车祸现场了,交警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见到救护车来到,立马拉开了黄线让救护车经过。此时的救护车好比冲向了最前方的勇士,只是带的不是剑而是药。 “来了来了,救护车来了!医生来了,快点让开!”警察大喊开路。 第155章 车祸现场 救护车刚刹停,车上的人陆续往下跳。 夜幕下,黑漆漆的,周围看不清楚。 北风寒冰三尺,公路如同冰窖。 这样的环境下,如果是一个受伤的患者,会有什么结果可想而知。光是低温条件,可以拉近任何伤者与死亡的直线距离。 事不宜迟。 江医生率领众人迅速加快脚步。 “这边!”交警带他们走到了第一个伤者旁边。 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面色发白,如同冷风中随时熄灭的白蜡烛。交警用大衣把伤员包裹了起来御寒。 医生没来之前,这些重伤员警察不敢乱动的,怕一乱动人会死掉。 江医生跺了跺脚,发现了严重的问题,可能是120电话里来不及说明白的,道:“一开始,120给我们医院报的是女病人。” “情况是这样的,医生,之前来的那辆救护车把人先接走了。这位是刚从车祸车里头再救出来的。”交警解释。 所以是?江医生谢婉莹他们向左边望过去。 夜色中亮起的照明灯宛如小太阳,照出了十几个忙碌作业的消防人员,爬上爬下,拿着工具破拆大巴车的车窗玻璃,再爬进去找伤员。 这是侧倾在路面上的大巴旅游车,恰逢过年旅游旺季,里头伤员可以想见多了。 除了出事的大巴车,在大巴车右侧方向,有两辆小轿车被撞得面目全非,车头完全变形,里头有没有人乍看不清楚。或许有,被拉出来了,也或许死在车内先顾不着了。 再有一辆中巴,据说后头还有辆轿车一块出事了。 最恐怖的是有辆大货车掉到了路旁的沟里去了。 现场指挥人员紧急调派大型吊车过来协助捞车。 连、环、车、祸! 江医生心里头要骂了,是医生最怕看到这种现场。不知道哪个该死的不按照交通规则酿车祸的,这下恐怕要死很多人了。 “只有我们一辆救护车吗?”江医生质问。 “之前来了七八辆了,把前面的伤员拉走了。”交警说当然不是,现场一路没停过在救人,“轻的,可以自己走的,我们号召社会车辆帮忙送人去医院了。” 就近没救护车了,难怪120调派车调到距离远的国协头上了。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越后面救出来的伤员肯定越是重的。是时时刻刻会死人的危重患者。这样的话,江医生情愿自己先被派过来,而不是此时此刻后到的。 要命了,真的是和阎罗王抢命的时刻了。 江医生蹲下身刚要查看这个伤员情况,那边又有个交警喊:“医生,来看看这个!” 只能是,先简单用眼扫一扫病人的情况,江医生对护士说:“先打上吊针。”不管怎样,补液没错,八成是哪儿在失血了才脸色这么白。 护士打开急救箱拿打针工具,给病人打针,可这种近乎休克的病人不好打针。交警在旁用手电筒帮照明,护士想方设法找血管。 江医生带两个学生跑跑跑,跑到了喊医生求救的地方。 第156章 等不到救护车的病人 到位了,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挨在交警的身上。 瘦弱的小伙子一口一口呼吸,面色又青又白,嘴唇发紫,手指肿大。 “杵状指,首先怀疑心肺疾病。他这个年纪,肺肿瘤不太可能,年轻人特发性肺纤维病很少见的,最先该排除是不是心脏病患者。”谢婉莹一看病人如此明显的病情特征不用异能都能判断出来。 江医生望了望她:如此紧急情况下,作为一个见习生判断能照常这么准,果然是不简单。 赵兆伟努力回忆医学课本里有关谢婉莹说的医学词汇,忤状指是什么意思。 “告诉我,你知道你自己得了什么病吗?”江医生蹲下来,问年轻小伙子问题。 小伙子虚弱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用眼神看着谢婉莹的方向。 病人这个表情,江医生明白了:如谢婉莹刚说的那样,这个小伙子有心脏病自己知道的。 这下子麻烦大了。 后面那个失血的需要赶紧送医院动手术,再多等一会儿可能会失血过多休克身亡。 面前的年轻心脏病患者一样是没法等的,很可能没有什么大外伤,但是受到了车祸的惊吓,发作的心脏随时要罢工。 要选谁先上救护车,他的救护车只有一辆。 滴呜,滴呜,此时再听见救护车的警笛声,绝对是救星来了。江医生和谢婉莹他们高兴地回头张望,想着这下两个病人都有救了。 没想到,再来的救护车刚停下,大巴车那边一个消防员抱了个刚从车内救出来的孩子冲向来到的救护车,一路疯狂奔跑疯狂叫喊:“是孩子孩子,先救孩子!” 救护车的医生和护士跑下来接过孩子送上救护车,于是刚到的救护车匆匆开走了。 江医生和谢婉莹看了无言以对了:不是?没先判断判断,这样抢走救护车,哪怕是孩子,救护车理应先带走更危重的。 见到这个场景,年轻的小伙子面色更加没有血色了。他这应该是等了很久了,等了一辆又一辆救护车过来,就没有轮上他的时候,或许等到死都轮不上他。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落了下来。 见了心酸,江医生拿出听诊器,安抚病人说:“别急,很快轮到你了。” 年轻小伙子睁了睁眼珠子,没有江医生乐观,实际上他已经绝望了。 只见先是那边给另一个伤员打针的护士喊:“江医生,针打好了,但是我看他血压可能会继续掉——” 废话,身体里头失血没止住怎么不掉,补液只是给病人争取时间。可以想见,那边的病人必须先送上救护车拉走。 大巴车上负责救人的消防员喊话:“又发现一个孩子,还活着!” 年轻小伙子听到了这些喊话,分明是,他需要再等两辆救护车过来,甚至一路继续等下去,等最后那辆。不用说,他等不了,肯定等不到了。 抱着他的交警对江医生说:“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医生?是不是也给他先打上针?含硝酸甘油?” 第157章 挺身而出 普通人哪里知道心脏病分很多种的。交警只知道很多心脏病病人自带硝酸甘油片,以为只要心脏病病人都含服硝酸甘油呢。 小伙子哪里可能是心梗,心梗不是这样症状的,不是心血管问题,更像是心脏里头的瓣膜等部位出事了。没检查设备,不清楚的情况下医生哪敢乱用药,又不是血压心率低到不行了。一针错了,是让病人死不是让病人活。 这种心脏病患者,打针都需要监护的,现在根本没有这个条件。最好是赶紧送医院处理,搞不好要紧急抢救手术。 事实是,现在小伙子的病情是轮不到最先上救护车,要耐心等。 医生在这时候不残忍不行。江医生努力安慰病人:“放心,再来一辆车,我让你上去。” 对这话,年轻小伙子不信,从江医生的眼神里他都看得出是谎话。这谎话,他之前听好几个医生说过了。 赵兆伟摸着发酸的鼻头,这个情景看着真叫人难受。 “医生,是孩子,过来看看!”消防员大声喊医生医生。 “你等一下!”江医生冒火了,对冲过来要拽他的消防员说。 对医生而言,每个生命是平等的,不能说因为年纪哪个大哪个小来分。 年轻小伙闭上眼想着等死算了,突然间,他的耳朵边传来一个声音。 “江老师,让我护送他去我们医院,坐交警的车。” 这个声音不是自己同学吗?赵兆伟吃惊地转过头去看。 真的是谢婉莹站了出来站在江医生面前主动请示。 赵兆伟大脑当机了:想她怎么敢说这话。他们只是见习生。 年轻小伙睁开了眼皮,望着谢婉莹:年轻的女医生,可信吗? “刚在路上我听护士老师说过了,救护车上有两个急救箱,有备用的氧气袋,这都是为这种突发情况所准备的。我可以携带这些急救物品护送他回去。心脏按压等急救操作我会做。”谢婉莹一个字一个字有力地说道。 四周鸦雀无声。 消防员愣愣地看着谢婉莹,想这个女医生说话如同他们消防员,每个字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我要救人豁出去了的强烈意愿,他就没见过。 “路上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打电话和老师联系。”谢婉莹强有力地再补充。 江医生脑子里飞转着,回头。 年轻小伙子那双眼写满了祈求,那是求生,求生! 再来救护车也只怕等不到。现在送去国协对年轻小伙肯定更好。因为国协心外科全国第一。 不可以再拒绝的,不然病人的心理会崩塌。 赌一把,医生有时候必须这样,必须赌一把和老天爷斗的勇气。 “行,你去,有事打我电话,打我们医院电话也行。”江医生点头让谢婉莹行动,同时叮嘱她行事怎么谨慎。 “我知道了,江老师。”接到老师的命令许可,谢婉莹飞快地跑了起来,冲向救护车去拿东西。 他终于可以走了吗?年轻小伙听见江医生这话,眼泪哗哗哗直掉:自己可以逃离这里,有救了! 第158章 打电话回医院 交警抱起虚弱的小伙子进了警车。 谢婉莹在救护车拎起另外一个急救药箱。 护士姐姐跑过来帮忙,帮她拿氧气袋。 赵兆伟犹豫着自己要怎么办,跟同学走或是留在这里继续跟江医生,江医生没说他的安排,让他无法选择。 “江老师——”叫一声,江医生跑远了,赵兆伟没法追上去,怕去问给老师添堵了。 这样一来不如是,跺下脚,赵兆伟转身跟随谢婉莹上去警车。 “谢谢你跟来。”谢婉莹给病人戴上氧气管,见到他来很欣喜说。 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听到她的感谢,赵兆伟的脸却惭愧了。刚自己不知道在犹豫什么,真羞愧。 警车后座坐上他们俩和病人,前座坐了两个交警同志,一个负责开车,一个用对讲器和指挥中心连线,要求支援:“我们现在要急送一个患者前往国协,请指挥中心帮我们协调各路段交警和红绿灯,以便尽快把病人送到医院。” 咻咻咻,拉响警笛的警车离开了车祸现场,车上所有人开始满怀起希望。 “你放心你放心,我们会第一时间把你送到医院去的!”交警对后面的小伙子发誓。 交警同志开车是很厉害,又快又稳。年轻小伙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点点的笑了。 目送警车走了的江医生肯定不太放心,先打电话回自己医院急诊科汇报情况。 急诊护士接到他的电话询问:“江医生,你们要回来了吗?” “我暂时回不去。我问你,今天心外科谁值班?”江医生问。 急诊护士查找医生值班表:“和昨晚一样是杨医生。” “让他马上下来急诊,准备一下。” “江医生,你这话是想让杨医生做什么?” “林医生在吗?”护士估计听不太懂,江医生寻找同事帮忙。 “他在。”急诊护士呼叫林医生,把电话筒交给了走来的林医生。 “怎么了,老江?”林医生问。 “我让谢婉莹和她的同班同学先护送一个心脏病患者回我们医院去,因为实在没有救护车了!”江医生急着说,“你赶紧让老杨下来急诊,今天他值班心外,有什么事可以照应。” 吓!听完他话的林医生抽了口大冷气。 接到通知,杨医生啦啦从住院部冲了下,来到急诊当面质问林医生:“你说的什么?谁允许谁这么做的?让两个学生单独把心脏病患者送回来,坐的还不是救护车?” 杨医生只差咆哮:疯了吗疯了吗? “你冷静一点,老杨!”林医生两只手抓住杨医生的肩膀,感觉到杨医生现在的状态和自己昨晚差不多,解释着,“不是普通的学生送病人回来。昨晚我转给你让你做紧急手术那个病人,你记得不?那个病人昨晚上的抢救,正是现在送病人回来的女见习生做的抢救心脏按压。” 哎?杨医生想一想,想起来了自己昨晚边给病人做手术边夸下面应对总算是及时准确。不是林医生和朱会苍救的病人吗? 第159章 意外出现的人物 “不全是。”林医生给杨医生讲清楚。“现在车祸现场那边,江医生肯定是别无选择了,没法的情况下——” 话说到半截,林医生忽然意识到杨医生身后来了个人。这个人影让他吃了一惊,当场中断了话题先问起杨医生:“他今天也值班吗?” 没回头,杨医生知道林医生问的是谁,说:“他今天代替我们主任值班三线。在医院里没走。” 在杨医生身后的傅昕恒趁机走了上来,抓住林医生刚才说的话问:“你说昨晚有见习生给心脏病病人做抢救?” “对。”林医生也知道这个锅他们心内科因为章小蕙背定了,叹口气。 傅昕恒回想起了昨晚在吴院长家那群人的表情,继续问林医生:“叫什么名字?” “你问她的名字吗?”林医生不太愿意回答。 急诊护士没想法,替林医生回答了:“是谢医生,谢婉莹。” “谢婉莹。”傅昕恒重复这三个字,好像一秒钟记住了这个名字。 “现在老江怎么说?只打了那通电话?要我在急诊等他们来?”杨医生看着手表问,“他们回来到我们医院要多久?” 林医生和急诊护士回忆:“估计江医生他们去了快一个多钟头了。” “回来的路差不多要一个钟?”杨医生想说哎呀,“我先回楼上去,你有事再给我电话。” “他打电话让你在这里等,你回楼上?”林医生质问他。 说的也是。路上发生了什么状况的话——杨医生想想脑袋大:“老江的心真大,脑子进水了。两个学生再怎么厉害,怎么可能现场处理一个心脏病患者?” “对对对,跟着我那个学生赵兆伟不行的。”突然间,咚咚咚,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冲了过来,强行插入林医生他们中间说道。 原来是这位正是神经内科今晚轮值急诊的金医生,作为赵兆伟的临床见习带教,听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得急死了。 学生出现任何问题,临床带教要负起直接责任的。 “我让他在神经内科只是看看,没让他操作过,感觉他不行。”金医生实话实说。据她和同事两天观察下来,赵兆伟的水平不到可以实操的地步,很多课本的知识点赵兆伟还联系不到临床上。 一群人怀疑地望向林医生。 林医生刚指导过赵兆伟,清楚金医生的话没错,道:“赵兆伟是不行,但是谢婉莹不一样。” 急诊护士双手举起赞成林医生的话:“对对对,谢医生不一样的!” 既然林医生和急诊护士这么说,杨医生、金医生和傅昕恒只能是——等了。其实事到如今也只能等了。因为谢婉莹他们人都出发了,往他们这里奔来了。 “最好最好路上什么事都没有。”杨医生说道。 金医生点点头:“对,希望如我们所愿,他们一路平安!” 傅昕恒站在了急诊电话机旁。 林医生向杨医生使了个眼神问:这人三线干嘛也在医院里头? 第160章 机器人的外号从何而来 一般一线肯定要在医院里头,二线,可以在医院里头也可以回家呆着,三线完全可以在家里呆着的。一般只有二线都处理不了的问题会请示三线,三线电话指示都可以解决了。 杨医生站到了林医生身边,小声说:“我本来要走了,见他在科室里头看电视新闻。新闻说高速路上出连环车祸了。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我估计需要留下来了。至于他这人,你知道的。” 机器人,是傅昕恒的外号。据说这个外号,从傅昕恒上医学院的时候都有了。 傅昕恒出自全国另一家不逊于国协的医学院北都医学院,同在首都里。 当初,吴院长亲自去挖的人,把这个人从刚毕业即挖过来了,让北都几家附属医院直接跳脚。 没法,外科人才从来紧缺,尤其是专科外科医生,需要培养多年。像心外和脑外,放眼全世界,都是急需的人才。 现在国协的心外在八楼,准确的名字是叫心胸外,即心外加胸外。 由于乳腺外一早被分出去了,所以这里的胸外主治的是食管、肺以及纵隔疾病。 心外顾名思义是主治心脏病了。 前几年,心胸外里头故意划分出了专门的区域单独做心外专区。这个心外专区不简单,与国际接轨,与全球最顶尖的几个医学院医学中心有合作交流,要做的是全球最先进的心外科。 里头普通病床只有二十几张,但是重症监护病房有八张这么多,全院哪个科室都没有的待遇。收的是全国最世界最难治的心脏病患者。同时,是全国心脏外科顶尖专科医生的培训基地。 像昨晚刘爸爸那个病,不是最复杂的心脏病,没能放到心外专区去治,进了二楼的统一icu区。转下来后也只会放到心胸外普通病床。 医院里谁都知道,傅昕恒是医院里另一个曹勇似的人物,被医院公派留学美国日本加拿大。可以想见,未来傅昕恒将接管全国最顶尖的心外科。 心内科近些年介入手术发展很快,可说到心脏病最终治疗只能靠心外,心内没法治的。 林医生偶尔也会想,早知道当初选外科好了,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某些病人毫无办法了。 如今傅新恒留在了急诊,是在等什么? 林医生眼皮子跳跳,感觉黄志磊如果知道会不会跳脚。 再看电话机,宛如随时电话筒可能会一跃而起。 高速路上,拉响警笛的警车一路疾驰,冲过了收费站口。 车速再快,离医院的距离没变,是长。 行驶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后,忽然间,病人的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处。 “他发作了吗?”赵兆伟被吓到了,问。 “不是!”谢婉莹果断快速拉开了病人脖子边上的衣服,露出了颈脖前胸处。 赵兆伟感觉眼花了,自己看不出个所以然,唯独能看清楚的是对面谢婉莹的面色越来越铁青,问:“他怎么了?” “是张力性气胸。”谢婉莹道,转身打开身边的急救箱,准备给予病人急救。 第161章 求助电话来了 张力性气胸,赵兆伟使劲儿在脑子里搜索着医学课本里的知识。这会儿他想骂辅导员了。任崇达让他们提前来见习,诊断学内科学外科学没有老师给他们讲过,他们只看课本根本印象不深分不清知识点。 任老师是“坏”,故意让他们提前来见习要吓唬吓唬他们,果然把他吓到要哭惨了。 “现在要怎么办,莹莹?”赵兆伟再问。 听见后面他们的对话声,负责开车的两名交警冒起了虚汗,问:“你们行不行啊?” “放心!”这两个字,谢婉莹是对所有人说的。 此时,无论如何医生都不能说出自己的弱处,否则全体心理崩塌了。 没关系,她知道张力性气胸是什么,胸膜腔漏气了,漏气通道为单向活瓣。 正常人呼吸,吸气是气体吸入肺,呼气气体排出肺。 张力性气胸变成了吸气气体照常吸入,呼气气体排不出去。气体一直在胸腔内积累,肺萎塌,气管偏移,影响心脏。 这个患者本身有心脏病,此时张力性气胸显得更加凶险。 暂时不清楚是自发性气胸或是外伤导致的气胸。不管怎样,必须马上处理,排气,否则,年轻患者随时没命。 虽然她只是见习生,但是可以向上级医生汇报获得操作指示。 感谢江医生在她临走前对她的叮嘱! 谢婉莹拿起手机打,先打江医生电话。 江医生那边嘟的一声很快和她接通:“怎么了,你说!” 她打来肯定是有事,江医生不用想也知道。 “患者张力性气胸。”谢婉莹快速快答,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听到她这话,江医生脑门冒出冷汗:事大了! “我必须马上帮他进行穿刺和排气。”谢婉莹说。 “你等等!”江医生冷静下思路。这是个心脏病患者,不能乱来的,哪怕是他在现场都不敢乱来。幸好他提早打电话通知医院,和谢婉莹说:“你陪病人回去国协的事我和医院说了,心外科的杨医生应该在急诊守着电话,你现在打电话给他!” 接到指示,谢婉莹事不宜迟拨打回医院急诊科的电话。 急诊电话机铃铃铃响,护士接起电话:“喂,这里是国协急诊科。什么事请说。” “我是谢婉莹,江医生叫我找心外科的杨医生。” 求助电话真的来了! 围在电话机旁讨论的金医生、林医生、杨医生刚走开,听见急诊护士说话,全跑了回来。傅昕恒立即指示急诊护士转机。 急诊护士将护士站电话转到了急诊医生办公室里的电话。 一帮医生进了医生办公室里关起门听,能听清楚些。 杨医生拿起电话筒:“病人怎么了?” 金医生抢过他手里的电话筒放了回去,按了免提键。她也紧张,她要听她的学生怎么样了。 “张力性气胸,杨医生。”谢婉莹回答的声音从对面传回来。 围在电话机旁的临床前辈们心头如弓一样绷紧:张力性气胸,不是简单的问题了! 第162章 老师们电话指导 “你确定是张力性气胸吗?”杨医生必须先打个大大的问号的,因为现在是见习生给患者诊断。 “患者右侧胸部饱胀,肋间隙变大,现场没有x光机和ct机可以做检查。这样,杨医生,我让你先听听患者的呼吸幅度。” 对面的女声冷静到出乎了这里现场所有老师的预料! 金医生吃惊地吞下口水:这两天医院里传闻的这个女见习生原来真是这么厉害的吗? 林医生挑挑眉:意料之中。 至于杨医生吃愣着。 傅昕恒眯了下眼,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昨晚上曹勇他们奇奇怪怪的表情。 电话机里传出了病人的呼吸声:呼、呼、呼,呼吸在变浅,呼吸幅度明显降低,而且越来越困难,像是随时窒息。 “我的手指放到胸前患区进行叩诊,杨老师您听一听,是不是鼓音。”谢婉莹说,一只手拿着手机靠近病人胸前,另一只手三只手指并拢,轻拍患者的病区。 一帮老师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聆听电话里的每一点声音,这都关系到病人的生命。 宛如咚——、咚——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把听诊器放到病人胸前,试试杨老师你能不能听见病人健侧的呼吸音,再对比患侧。”接下来,谢婉莹将急救箱里的听诊器掏了出来,听头贴到了病人左锁骨下。 听不到,完全听不到。再次说明未来的通信发展对医学发展太重要太重要了。 不过没关系,靠刚才的叩诊音,临床老师们可以初步判断谢婉莹可以说是诊断正确的。 “是张力性气胸,要赶紧排气啊!”金医生对杨医生说。 是见习生,怎么让见习生操作?杨医生急问,冲电话对面喊话:“你们现在离医院距离还有多远?” 肯定首先选择送回医院来做! 开车的两位交警回答:“至少还需要三十分钟以上的路程。” “确定三十分钟能到吗?”杨医生问。 交警完全无法保证能,因为今晚路况实在是不好。可见,病人到达医院的时间可能远远超过三十分钟。 “来不及的了,杨医生。”金医生急道。 病人的呼吸声是快来不及了,必须先排气,否则心脏要停了。 “他是什么心脏病?”杨医生也着急,嗓音喊得沙哑。 这个病人从一开始都说不出话。谢婉莹只得自己拿听诊器给病人听听,再用异能辅佐判断一下。等了等没听见她回答的声音,这边临床老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金医生吼道:“赵兆伟!” 赵兆伟紧张到跳眼皮,听见老师的声音才回答:“金医生,我在。” “你说,他什么心脏病?”金医生问。 “我和莹莹不知道。他说不出话。莹莹在用听诊器给他听心脏。”赵兆伟磕磕巴巴地说。 两个学生,光从回答的口气和内容给老师们留下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印象。 “是同个班吗?”杨医生质疑。 金医生和林医生点点头,这点毋庸置疑的。 杨医生想起了昨晚跟他进手术室的岳文同,好像也是同一个班的。同个班差别大。对了,今天岳文同没有跟老师上班,家里有点事调休去了。 第163章 是很厉害的老师 进行听诊的谢婉莹,她的脑海同时出现出了病人的心脏,是一颗跳的很快的心脏,形状结构都不好。谢婉莹心里想:果然自己第一眼的感觉是对的,不用异能看都能感觉得出来,很有可能是成年法洛四联症患者。 法洛四联症是一种最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大多数出生时发病,一岁左右为最佳手术年龄。年岁越大越危险。很多患者活不到成年,未经过手术治疗的患者平均寿命为十二岁。成年患者能活到四十岁的不到百分之三。 可以说这个小伙子能活到现在算幸运的了。因为在国内八十年代,那时候全国能做先天性心脏病手术的医院寥寥无几。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基本等死的了。 这个患者其实是很坚强很坚强的一个人,否则光这个病都活不到现在。 只要想到这点,谢婉莹更加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需要把他平安送到国协。摘下听诊器,她握紧了病人的手。 被她握住手的小伙子,感觉自己在又要快要死的时候,有个人影在死亡之门面前出现了,挡住了黑暗,那无疑是道光,希望之光。 “你不会有事的。”谢婉莹低语道。 小伙子挣扎的眼皮像是在点头。 电话对面的金医生急死了:“怎么怎么没有声音?” “我在,金医生。”赵兆伟找着老师眼里的存在感。 傅昕恒示意这边的人安静,对向电话机说:“有肺动脉高压迹象吗?” 这个新出现的男性声音不是刚才杨医生的声音,谢婉莹听出来了,是个她从未没听过的人的声音。 对面男人低沉的嗓门里蕴含沉稳十足的气息,好比强有力的镇定剂,把气场全控制住了。 最可怕的是,她这边什么都没说,他已经感觉得到了患者是什么病。 估计是个很厉害的老师。 谢婉莹按照以往的经验,按照从医的直觉判断。 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个人,江医生和她只说杨医生一个人在。 有厉害的老师在当然是大好事。谢婉莹快速调整回思绪,回答道:“病人没有咯血,老师。” 真是足够的冷静,毫无焦虑害怕感,一字一顿,好比打字机! 傅昕恒听着她这句回答,心里感到意外了一把。 从没见过一个女的医生能同他一样吐出这样机械般的语气。 面对问题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是他认为一个医生该有的专业素质。 这头,办公室里的杨医生他们见到傅昕恒突然冒出来和谢婉莹对话,诧异了。 几个人本以为傅昕恒只是无聊来看热闹的。 见习生,距离成为医生远着。高年资医生向来懒得理睬的。 “行。”傅昕恒肯定了她这话。 心脏病患者最怕合并肺动脉高压。有没有咯血是个很重要的指征,在她那边没有辅佐检查的仪器下,能抓住重点来回答,对见习生而言很了不起了。 接下来,傅昕恒发出指令:“你准备穿刺针。” 他这话落地,被惊飞的是金医生杨医生林医生。 第164章 机器人的外号不是白叫的 一开始是金医生刚嚷嚷快点给病人穿刺排气,但是真要她做决定让见习生来做这个事情,她办不到的。 太恐怖了。 杨医生和林医生心头飞转:傅昕恒这个机器人真是机器人,这样火速决定了。就不想想一旦发生意外,这个学生可能毁了。 穿刺不是心脏按压,穿刺是有创伤性的操作,一不留神,针头穿到人体其它位置去了,完蛋。 金医生猛地转回身来,迅速站在杨医生和林医生面前,问:“你们见过她在临床上操作过穿刺吗?” 杨医生和林医生摇摇头,如果见谢婉莹做过,他们不会现在心里头像金医生一样担心到要疯了。 嘛呀,金医生心头哀嚎,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和她一样是女性的女后辈不错,现在要被毁了怎么办。她转回身,双眼看向傅昕恒:拦住他! 不行,这男人的眼睛太可怕了,双眼冰的毫无人情的。说什么都没用的。他绝对情愿让个学生去冒着可能失去前程的风险,只要能救病人。 金医生的手放在了胸口上呼吸吃紧。 感觉得出来,如果她胆敢出声拦一句,对面这个男人会向她提出灵魂拷问:你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吗? 金医生只得背过身去,内心里恨不得有小叮当的穿越门,瞬间穿梭到学生的身边代替学生承受这个风险。 见金医生不敢出声了,傅昕恒转回头。他刚才一直在全神贯注聆听电话对面的任何声音,包括病人的呼吸声越来越艰难了,像是一条即将断了的线,瞬时没掉。 在这样极其艰难的情况下,他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应该是用尽所有办法让现场人员代替他对病人进行准确施救。 要准确施救,那么,需要让现场的那个女见习生化身为他的机械臂一样听从他的指挥,一丝一毫都不能有错。 考验到了。对此,他有点信心,这个信心来自于昨晚曹勇他们奇怪的表情。 如果他判断没错,这女见习生是任崇达的学生。任崇达被誉为医学院解剖室的掌门人。解剖是所有外科的基础。只要解剖理解到位,基于临床实操和解剖手操有相关性,解剖实操优秀的学生在临床实操上有优越性。这点,他曾经是外科医学生很清楚的。 是任崇达教出来的优等生的话,完全可以赌一把的。 “你知道你现在第一步需要做什么吗?” 手机里继续传出对面那道冰得像机器样的声音,杨医生已经没声音过来了。这点更验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谢婉莹进一步推断:这个老师更厉害,可能是杨医生的上级。 她要做的是:“老师,请您发出指示。” 听到她的回答,傅昕恒心里又意外了一把。 很多被夸的学生容易自飘,沾沾自喜,哪管老师再说什么自己觉得能动手就下手。原以为这个女见习生同样有这样的毛病。因为听林医生他们讲,昨晚上她自己先动手去给病人做心脏按压的。 第165章 她居然懂 怎么,居然不是喜欢洋洋得意的一个人吗? 不管是不是,如果她胆敢在他面前自以为是,他绝对会立马给她一顿教训的。 暂时看起来她的表现不像是,反而比较聪明,知道这会儿需要全部照他的话来做。 既然这样,好,傅昕恒迅速发出下一个指示:“让他们停车,靠边。” 对面的老师思路清晰无比,清楚开车路上操作等于拿病人的命在玩。先要确定操作时周围环境的安全。 谢婉莹把手机同时间给交警听。 交警一听到是国协的大医生通过电话指挥现场,立马把警车开到了公路边上停下。副驾座的交警急急忙忙跳下车,拿出三角警示牌放在警车的前后方,防止后面的车上来撞击到警车。 “让病人躺平。”听出车停稳了,傅昕恒再发令。 赵兆伟和谢婉莹让病人躺在了后座上,两人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操作了。谢婉莹站在了后座里那条狭窄的缝隙里。赵兆伟拎着急救箱退出到车外,给她递东西。 “戴上口罩,手套,找出穿刺针。” 听到对面老师的指示,赵兆伟把一次性无菌口罩和手套给了谢婉莹,这两样不难找,至于穿刺针,他看着急救箱里头各种各样的针头,只差大喊一声:天啊! 国协用的引流穿刺针现阶段用的是进口的,暂时国内医疗器械产业发展需要时间。穿刺针的外包装全是英文字母,赵兆伟理所当然间看不懂厂家的英文术语,眼花缭乱。 “莹莹,是,是哪个针头?”赵兆伟大冷天里冒着大汗问。 电话机周围的那帮老师听着,一个个跟着他冒冷汗,金医生心里大喊:不行啊! 杨医生靠到电话机旁要急着说话,傅昕恒伸出手拦住他。 这时这个机器人家伙继续拦着,金医生眼里冲傅昕恒快喷火了。 手机里传出了谢婉莹的声音:“你找十四或者十六可以了,单位应该是g,是国外欧美一般给成人用的。国内外的标号不一样,国内单位是。国外欧美那边是数字越大针头越细,国内是相反,数字越大针头越粗。长度两英寸大概五厘米可以的了,他瘦。” “她居然懂!!”金医生从刚刚的快被吓懵,到突然眨眨眼,诧异。 杨医生也惊讶十足,回头看看林医生。 林医生猜测着:“是黄志磊教她的?” “她之前跟着黄志磊?”金医生和杨医生问。 “对。”林医生对这点很肯定,谢婉莹是他和江医生从黄志磊那里用巧计抢过来带的。 “黄志磊神经外科的,神经外科用穿刺针多吗?”金医生有点儿怀疑,问同为外科的杨医生。 杨医生不知道怎么作答这个问题,神经外科他去的少,他并不是脑外的人。 全程全神贯注于对面的只有傅昕恒,在听到对面人说找到了,紧跟发出指示:“找10毫升注射器,吸入5毫升生理盐水。” 这个赵兆伟会,以前在家里帮爷爷干过这个活。 “拿一只无菌手套剪一段手指尖出来,准备好胶布。” 第166章 穿刺 “穿刺针连接生理盐水注射器,套上剪好的无菌手套指尖,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吗?” 老师提问,谢婉莹回答:“这半截手套指尖是拿来做单向活瓣用的。让患者胸腔内气体易于排出,而外界空气不能通过这里进入患者胸腔。” “好。”傅昕恒道,“准备消毒皮肤。” 消毒皮肤这四个字一下,说明要进行穿刺了。 金医生扑通,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皱着眉头看着那个机器人傅昕恒,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是神经内科医生,不是心外科专家。现在这个事,她没有能力和傅昕恒抢指挥权。再说,刚她想开口拦都开不了口。 转头,金医生看看杨医生和林医生的表情。 杨医生摸着眉毛,他也没有资格和傅昕恒抢指挥权。人家三线他二线。 林医生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沉默是金。 或许该打个电话给黄志磊,金医生灵机一动,转过身摸口袋里的手机。背后傅昕恒那双眼盯着她,让她不敢再动。金医生心里头只能骂:这机器人,眼睛这么尖! “告诉我穿刺位置。”傅昕恒道。 “患者为右侧气胸,穿刺位置位于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隙。右侧锁骨中线在右侧腋中线与胸骨中线的中点。触摸到第三肋骨上缘可以进针。” “遇到阻碍说明到了胸膜腔,可以抽气了,再入针05厘米左右后退钢芯。”傅昕恒指导道。 “是,老师。” 谢婉莹说的时候,赵兆伟帮着她拿手机的手时不时发下抖。听她说的,他好像听得懂,问题是,学解剖位置的是他们用的是死人,不是活人。老实说,他怕,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敢这么做。要是错了,死了人,她还能不能当医生。 两个交警在车外围观,大气不敢出一下。 “患者瘦,容易摸到胸骨角,对的是第二肋,下面是第三肋骨了。”谢婉莹的左手指确定了位置消毒好了皮肤,右手举起了穿刺针,请示,“老师如果同意,我现在给患者进行穿刺了。” 病人意识不太清醒了,不需要打麻药了。 赵兆伟闭住了眼皮不敢看。 两个交警见赵兆伟的表情,不约而同侧目望向了其它地方,感觉下一幕会很恐怖。 医院里,金医生重新站了起来:“要不——” 傅新恒对金医生说:“闭上你的嘴,不然出去。” 金医生再次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使劲儿在自己脸上擦擦,眼珠子再瞪瞪杨医生和林医生:你们怎么说? 杨医生和林医生沉默着。 “垂直九十度进针。”傅昕恒发出了允许的命令。 穿刺针垂直扎入患者皮肤,不过一秒钟到几秒钟的时间,可对于现在这些人而言,一秒等于几万年的感觉。 金医生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晕了一样,她睁大着眼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怎么没有回音。 毕竟是在公路上,四周的声音太糟杂了,手机总是传来噪音,这边听不清楚的。 金医生跳了起来,喊:“赵兆伟!” 听到老师的声音,赵兆伟睁开了眼皮。 第167章 成功不容易 “你给我说,看到注射器里的气泡了吗?!”金医生大声问。 赵兆伟睁大最大的眼珠在看,谢婉莹手持的针头在进入患者皮肤,随着针头插的越来越深,他自己都觉得不能呼吸了,就怕一下子冒出血来。 等了会儿,没有血,是气泡。 注射器里的生理盐水冒出了气泡。 “有,有气泡,老师!”赵兆伟大喊。 “好好好,有气泡就好。”杨医生的手背一摸自己额头,发现不知觉中满头是汗了。 “别让她把针头再进深了。”金医生叮嘱着。 “没有,她没有往下插了,在在在,退针头——”赵兆伟感觉自己往下看,好像看不太懂谢婉莹的操作了。 是要退出钢针留下穿刺针外面的导管。杨医生他们想的是,傅昕恒只是一说,这孩子居然能做了。 傅昕恒没有说话,漆黑的很深的眸子眯着,始终在仔细聆听电话对面的声音。 杨医生林医生金医生靠了过去,伸长耳朵听对面,手机传来了病人的呼吸声:有了,刚快没了的呼吸声有了,恢复了,患者在呼吸。 哎呀,哎呀,金医生拿手给自己拼命扇风,之前她也要窒息了,现在一样能呼吸了。 “胶布胶布,拿胶布,赶紧帮她做固定!”杨医生迫不及待了,对着电话机喊话。 “别愣着,小赵!”金医生大喊自己的学生。 赵兆伟让交警拿手机,自己去拿胶布。 两个交警一样紧张到手心出汗。 胶布固定好了导管头和单向活瓣。赵兆伟喘出口大气,转头,发现病人睁开了眼在看着他,他的脸只得红了。 缓过气的年轻小伙看看面前这两个年轻的医生,发白的脸色却是露出了点微笑,好像在说:我得救了,医生。 摘下口罩和手套的谢婉莹一秒钟都不敢拖延,给患者调高氧气量,拿起听诊器听患者的呼吸音。 手机对面,那个冰冷的老师声音再度传来:“告诉我,确定你刚才穿刺针插入的深度。” “患者很瘦,我插进去大概是四厘米左右。” “行。马上送他回医院,注意患者体位,别让管子移动。保持通话。” 国协大医生发令了,开车的交警立马回到驾驶位。由于病人只能横躺。后座只能谢婉莹一个人护着病人了。赵兆伟拎着急救药箱钻进了副驾座。另外一位交警上了另一辆来支援的警车。 拉响警笛的警车这回必须开得更快更稳。 听见对面车子重新上路的声音,医生办公室里一帮老师,觉得好像可以暂时松下气了。 傅昕恒坐在电话机旁没动,因为他自己说了要和对面保持通话状态,转头对杨医生说:“你去上面心外区准备一下病床,是法洛四联症患者。” 杨医生点了点头,上楼去心外科张罗病床了。这个病人进来,情况这么严重,搞不好今晚需要开胸做手术了。 金医生和林医生对对眼,出去看自己的病人了。两人走出去的时候,看看表。 第168章 抵达医院 刚一切不过十分钟内的事情,莫怪没有护士来叫他们。金医生却觉得热汗淋漓了。 好在,穿刺成功了,不然,那病人真熬不到医院里头。 “我说,这个事,老江应该提前预见到,不该让他们把人送回来的。留在那里,有老江看着患者的话,可以由老江动手处理了。”金医生说。 江医生做穿刺肯定没人需要担心。 林医生摇摇头:“老江他电话里说了,说那里没救护车了。老江要拉另一个病人回来。我认为,幸亏是他们将患者先往回送,否则这名患者真要在那里死了。” “再等等其它救护车来?”金医生问。 “估计是等不到。听老江的口气都知道,现场还有很多重伤员。”林医生道,“而且说三十分钟到,四十分钟能到我们医院已经很好了。现在冬天路滑能见度差,否则怎么会出车祸。老江去到那没堵车都多久了。” 金医生一听这话,只能往上翻白眼了:如果是这样,那小伙子太幸运了,遇到了谢婉莹。倘若是其他见习生,估计穿刺不会如此顺利。不,傅昕恒那个机器人估计也不会同意见习生穿刺。 想到这点,金医生转头和林医生说:“傅昕恒他那人今晚奇怪,我听人说他对学生一直很苛刻的。” 越牛的老师对学生肯定越严厉,名师出高徒嘛。 结果今晚傅昕恒居然同意让一个见习生在没有老师在场时进行单独穿刺,绝对是前所未闻,叫人匪夷所思了。 说着,金医生回头望望医生办公室。门口路过护士和其他医学生医生,没人敢进去。里头只坐着傅昕恒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的傅昕恒双手抱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直看着电话机。 机器人的名号不是众人乱给的,瞧这人姿势一动不动,真就是今晚要守着这个电话机了。 金医生只能叹为观止了。别想她刚差点和傅昕恒挑架,但是,实际上心里也承认这人确实是牛。 走了的金医生,忘了刚自己要打电话通知黄志磊的事了。 护送患者回来的谢婉莹,一心在患者身上,当然也一时忘了报告给黄师兄。 警车在沿路交警队的护驾下,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国协。和江医生林医生他们预料的一样,警车抵达医院的准确时间是穿刺后再过了五十几分钟,比交警一开始自己承诺的时间长多了。路上下大雪,能见度超级差,想快也快不了。 靠近急诊室门口的护士看到车,立马朝同事们喊话:“来了来了,谢医生和病人回来了!” 不过两天功夫,急诊护士们对谢婉莹印象深刻,对谢婉莹这个见习生很高兴地叫着谢医生了。 听到消息,一帮人急匆匆推着车床到门口迎接病人。 “小赵。” 钻出副驾座的赵兆伟听到金医生喊自己,对老师说:“金老师,是,是这样的——” “别说废话。病人呢?”金医生一只手沉着地搭在了学生的肩膀上问。 “在后座。”赵兆伟跟随老师冷静了下来道。 第169章 被赞了 不管怎样,他和谢婉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行行行,交给我们,你们俩个辛苦了。”金医生肯定了两个医学生的坚强和努力说道。 后座车门打开后,杨医生先挂上听诊器给病人听听情况,检查检查谢婉莹给病人做的穿刺口有没有问题,随之叮嘱后面协助的人说:“慢点,心脏病患者。” 四五个人七手八脚,一块小心翼翼将病人从警车上挪上医院的车床。谢婉莹等病人被安全送出去后,才从警车里钻了出来。 “医生。” 听见有人好像在喊自己,谢婉莹回过头。 一路陪伴他们护送病人到医院的交警大哥突然向他们两个医学生敬了个礼。 “辛苦了!”交警大哥对她和赵兆伟两人说,向来严肃的嘴角扯出了笑意。 俨然交警大哥也知道他们俩有多紧张。 赵兆伟机灵地回个身,代替谢婉莹和自己回个敬礼给交警大哥说:“叔叔你们辛苦了!” 叔叔?!交警大哥的下巴瞬间垮了下来:喂,小伙子,你看我有这么老了吗?我不过大你几岁。 再看这两个小年轻医生转眼冲进急诊室里头去了,交警不禁又笑了,笑的汗去了,释然轻松了下来。病人送到了全国第一的好医院国协,是谁都不会认为病人会再有事了,他们这些警察也可以放下一颗心了。 谢婉莹和赵兆伟追在病人移动的车床后,穿过人数众多的急诊大厅走向抢救室。 两人并未发现,有人在听见护士喊谢医生回来时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仔细观察起他们两个人了。 深不见底宛如冷冰冰机器的眸子,在赵兆伟的身影一扫而过,再在谢婉莹清秀的脸蛋上看了看,尤其是在谢婉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秀发上打量两眼。 病人进了抢救室后,四五个医务人员围在病床边忙碌了起来。 给病人上监护仪。 杨医生戴上无菌手套更仔细地检查病人的穿刺口。 林医生帮忙拉心电图。 护士给病人量血压和抽血打针。 一切治疗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谢婉莹和赵兆伟进了抢救室之后乖乖站到了角落里见习。老师们亲自动手,没他们的活儿干了。 后面走进来的金医生关心地询问他们俩个:“你们俩累不累?到办公室里坐坐,喝杯热水暖和暖和身体。从外头进来肯定冷死了。” 临床上的女老师温柔极了。谢婉莹和赵兆伟感觉到了来自金医生身上春天般的温暖,一边点头一边摇头。 “我们看病人没事了再说。”赵兆伟回答老师说。 “不错,有觉悟。”金医生赞赞学生。 赵兆伟的脸努力不再轻易红起来。 抢救室的门打开,有个男人走了进来。 是谁?赵兆伟转头一看来人,感觉到了对面发来的压迫力,不觉中挺直了身板。只感觉这进来的男人很有气场,和他的老师金医生他们不太一样。 谢婉莹全神贯注在病人身上,却是没怎么察觉谁进来了。直到那双男人的眼睛像是别有深意在她身上望了下,她方才转移视线瞧瞧是什么人在看她。 第170章 现场学习 擦过她眼前的男人,肩背宽阔,身上笔直工整的白大褂带点灰色的冷冰感。 谢婉莹脑子里一动,大致能猜到这人是谁了。 应是电话里冷冰冰却表现十分厉害,指导她成功穿刺的老师。 站在身边的赵兆伟嘟囔了句:“原来他是傅昕恒。” 傅昕恒是什么人?她以前没听说过。因为她从不爱八卦。包括曹勇的事都是其他人和她讲她才知道一些。 “心外科的。”赵兆伟见她不知情,贴在她耳朵边说,“我爷爷说他很厉害,未来肯定是心胸外科主任。” 是心外科里头厉害的老师呀。谢婉莹眼中放光光,想法子学习厉害老师的技能。 走到病人床边的傅昕恒,侧个身,再一扫眼,发现了她的眼神变化:是从刚开始看见他的漠然,到突然间像发现小星星一样的闪闪发光。 为什么望着他仿佛像是在看小星星?不管是医学生或是其他人里头这种眼神他硬是没见过。 杨医生给病人做好初步体查,对傅昕恒说:“需要重新做胸腔引流。” 谢婉莹之前做的胸腔穿刺,只是针对张力性气胸在现场条件简陋的情况下不得已的急救措施,回到医院有条件了肯定要做胸腔闭式引流才能长久帮病人胸腔减压排气。 在此之前,需要确定患者是属于创伤性气胸或是自发性气胸等其它原因。而这个患者一个特别之处在于他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 总之一句话,病患的病情很棘手。 杨医生想到这更感慨谢婉莹和赵兆伟他们两个幸运,给病人急救时没有出事,也总算安全护送病人到医院里来了。这个病人的病情确实太凶险了。 杨医生说话的时候,傅昕恒一双眼极快地扫过监护仪上各种参数,病人的面色呼吸意识状态等,再到护士找患者血管找半天的情况,他一览全收进眼里了。 “先做ct,再送去我们心外做超声心动图,做中心静脉管,等各种结果出来再说。”傅昕恒道。 其他医生和护士听着他说话,没有一个再吱声的,十足说明他的威信力。 谢婉莹和赵兆伟垫着脚尖观摩老师的动作学习。 见傅昕恒没像其他医生一样急急忙忙挂上听诊器去听病人的心肺,而是用手指尖去触摸病人的颈部,按按病人的腹部,按压病人的小腿和脚踝处。 “他这是做什么?”赵兆伟小声问谢婉莹,没学呢,所以看老师的一系列动作不太懂。 “在分析病人有没有右心衰竭到全心衰竭,右心衰典型肝肿大,全心衰肯定浮肿了,最常见部位是脚踝小腿。”谢婉莹说,心里想着这个老师确实是厉害。 譬如为什么杨医生年纪好像比他大,却听他的话。因为杨医生刚才只建议胸腔闭式引流,其实不是不知道病人唯恐需要马上做手术,但是对手术的信心不够,不敢做也就不敢说。这个傅昕恒医生不一样,直接说做完检查再说,相当于要做急诊手术绝对会给病人做了。 第171章 露馅了 比起杨医生的自信不是一丁点儿,同时表明了这人的实力绝对比杨医生强。 想着想着,谢婉莹发现,前面那位傅老师给病人检查完身体,一转身,貌似双眼的目光锁住了她。莫非对方是刚听见她和同学嘀嘀咕咕了。马上,她和赵兆伟闭上了嘴。 “我送病人去ct室。”杨医生觉得只有护士跟病人去不太放心,决定同护士一起送病人去ct室。 病人移送出抢救室,其他人随之离开。 转身要和金老师走,赵兆伟察觉到了谢婉莹没动脚,回头问她:“莹莹,你不走?” 谢婉莹有点儿紧张,是从未有过的紧张。重生后,考试她不怕了,刚在路上只身抢救病人她也没想过怕。可现在她冒汗。 原以为是私下说了老师的话被老师盯住了,没想到好像不是。 对面那位傅老师像把手术刀的锐利眼神一直看着她,好像老鹰抓住了小鸡的把柄。 “怎了?”金医生听见赵兆伟的声音回头,一看也发现现场气氛不对劲。 林医生跟着停下了脚步,率先发现了同样不对劲的傅昕恒。 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越看越清楚:站在那里的傅昕恒眯着的眸子盯的人正是谢婉莹。 金医生和林医生为此担心地交换眼神:该不会是这个机器人醒悟过来了,感觉之前见习生做现场急救不对,现在反悔要骂人了? 赵兆伟吃着气,望着谢婉莹担忧到心跳飞起。感觉得出来,谢同学要挨老师骂了。 想到爷爷说过这人像机器人很恐怖,赵兆伟越发为谢婉莹捏起汗。 “傅医生。”金医生走上前几步到傅昕恒面前,试图缓和下气氛,必要时警告这男人别太过分了,人家做急救也是你允许的。 没想到,傅昕恒忽然直接擦过她面前走过去了。 “傅医生,你——”金医生急急转过身,怕他想对学生怎样。 还真的是,傅昕恒一把抓住了谢婉莹的左手腕。 糟~谢婉莹内心里喊了声额,她绝对没预料到这个男人的眼睛这么恐怖,居然能看穿她? “你想干嘛?”金医生追过来质问傅昕恒。 林医生也走过来了,十分忧心现场要发生什么事了。 护士们一个个跟着紧张。 “装的很像。”傅昕恒一字一顿,冰凉十足。 他这四个字,除了谢婉莹以外,周围一堆人听得如坠云雾缭绕中。 谢婉莹没想到事儿大了,这男人竟然会现场亲自揭开她秘密了。 “她装什么了?”金医生疑问傅昕恒的话,“你说她装镇定吗?我和林医生认为她很冷静,现场急救做的很好。病人不是转危为安了吗?” “不是。”林医生看见了傅昕恒转过去谢婉莹手腕后的后面袖管,吃惊道,“她袖口怎么有血?” “啊?”金医生转身,这回差点大叫。 把有血的那一面藏在身后,谢婉莹自我感觉藏的很好,因为一路没人察觉。毕竟袖管那一点血迹不仔细留意,压根儿没法看得见。不知道这男人怎么揪住了她的异常的。 第172章 师兄来了 额头冒了点细汗,谢婉莹回忆着,寻找自己何时在这男人面前露馅儿。别人都发现不了,只能说,这位老师太厉害了,恐是超出她的估算了。 周围,金医生、林医生等众位老师的目光看了过来,好像手术台上的手术灯齐齐照着她一个人。谢婉莹心头有点儿慌了,和老师们解释:“这个是——” 或许一刻她想着找借口,却怕不合适所以犹豫。没想到她犹豫的这一秒钟,抓住她手腕的傅昕恒伸出另一只手把她的袖管往上拉。 谢婉莹心里边登时凉了半截,接受到教训了。 俨然这位傅老师不喜欢有学生当着他的面撒谎,直接帮她揭掉锅盖了。 拉高一小截的袖管,露出了里头皮肤上留下的血痕。所有老师看的一目了然了,她袖管上沾上的不是他人的血,是衣服里头的血流出来的。 现场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赵兆伟的嘴巴哆嗦着:“莹莹,你什么时候受伤的?” 把他吓死了,他和她在一起一路了,怎么没发现不知道? 同学的话才要把她吓死了。谢婉莹急急忙忙说:“我没有受伤。” “你出血了你说你没受伤?!”本来要为她说话的金医生,现在要指着她批评教育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情性质很严重的。你受伤不说话,想怎样?想让老师们抢救你吗?你说?!” “老师,只是擦伤,是擦伤,我自己检查过了,只是手臂擦伤。”谢婉莹努力努力安抚老师。 “你说擦伤就擦伤?让医生检查过了没有?” 老师在气头上,谢婉莹不敢说话了,再说一个字都是错。 “你这孩子!”金医生双手叉腰,一边生气,一边焦急,伸出手去要查查看她流血的地方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林医生拦住她说:“别急,这血应该把衣服粘住了,慢慢来。” “你疼不疼啊?”看血流的多才把衣服粘紧了,金医生心疼地发问。 “不疼。”谢婉莹回答这话时没多想,理所当然的,又引起了一波老师们的震怒。 “你不疼?!”金医生的手准备在她的手臂上按按,教育她疼不疼疼不疼啊。 谢婉莹一吓,试图要把手缩回去了。 金医生看着她被吓到的样子,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能翻白眼。 抢救室门口走来一个脚步声:“喂,你们急诊怎么回事?没有通知住院总吗?我听说你们急诊下面出大事了才知道,你们好歹打个电话给我,我需要填写表格的。” 是师兄的声音。谢婉莹真想把手藏自己身后去了。 黄志磊走进抢救室里头,看见了他们一群人,评价道:“人这么多,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一听到他这话,林医生想起来了自己和江医生从这家伙抢来学生带的,回过身先和他解释:“你先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黄志磊问,边说边看见了小师妹。 “是这样的情况——”林医生琢磨着怎么给黄志磊好好解释。 第173章 师兄生气了 黄志磊扫了扫吞吞吐吐的林医生,径直走到了小师妹面前:“你干嘛了?” “我没事,师兄。”谢婉莹本能地回答。 “你没事他们围着你干嘛?”问着,黄志磊看向小师妹旁边站的傅昕恒。 这像机器人的家伙全院谁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他小师妹旁边?黄志磊心头打足了问号。不是来抢他小师妹去心外的? 没办法,自从发现连吕主任王医生都对他小师妹的才华感兴趣后,黄志磊必须提高这方面的警惕性了。 傅昕恒接到黄志磊的目光,脑海里浮现出昨晚上曹勇他们的表情,这下子他全明白了:和他昨晚后来猜的大概一致。 眼见傅昕恒的脸上表情微妙,黄志磊心里警铃大作:这个像机器人的家伙少有这样的表情。 “走。”黄志磊对小师妹说。 谢婉莹刚好想逃脱,对师兄点点头。 见状,林医生和金医生拦道:“她受伤了。” 黄志磊忽的转回身:“你们说什么!” 林医生愧疚道:“是,是我和老江不好——” “我让她跟着你们,你们让她受伤?!”冲林医生诘问完,黄志磊急急忙忙打量小师妹,“你哪儿受伤了?” “你别把手藏起来,赶紧看看是怎么回事。”金医生对谢婉莹说。 听到这话,黄志磊把小师妹藏起来的那只手拉了出来,看到有血的袖管,这下把他的魂吓掉了一半:他原以为不严重,没想到出血了! “疼不?” 师兄问,这回谢婉莹不敢说不疼了,之前刚被其他老师教育过了。 万万没料到的是,她班上的赵兆伟同学脑子犯抽了,居然帮她答:“她说她不疼。” 为此谢婉莹迅速扫了眼赵兆伟同学。 赵兆伟两只手捂在了自己嘴巴上:对不起,莹莹~ “不疼是?过来!!” 斯斯文文的黄师兄生气了。 平日里越斯文的人发起火来越可怕。 所有人只见黄志磊直接把小师妹给拉到了隔壁外科治疗室去了,一把关上门。 金医生摸了摸额头,想着谢婉莹被黄志磊教育下也对,回头问起自己学生:“你没有发现她受伤吗?” 赵兆伟小声回答着:“没有——” 他可以想象到回头回班里,要被其他四十八个男生群围了:你怎么回事啊?你眼瞎了吗?你跟她在一起都不知道?普通人算了,你要当医生的你这样? 本想说学生的金医生后来一想,自己和其他人也没有察觉,只有傅新恒一个人发现了。只能说,谢婉莹藏的真是好,把一帮前辈差点全糊弄过去了。 “聪明绝顶。”金医生评价这个女后辈,乐道。 再看傅昕恒在众人不知觉中不见人影了,或许是回心外科去了。 想到自己的小伎俩被人识穿,谢婉莹心里感慨:以后再遇到那个叫做傅昕恒的老师必须小心再小心了——这个老师绝对不好糊弄的。 黄志磊戴上手套,找着碘酒酒精和棉球纱布等等,心里头气自己更多一些:早知道,他干嘛把小师妹交给那两个家伙。 第174章 来关心的师姐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谁?”转身的黄志磊没好气地问。这会儿谁来谁准撞他枪口上。他这准备教育小师妹呢。 门缝打开,露出了大师级柳静云的脸,对着谢婉莹说:“你怎样?听说你车祸,吓死我了!” 谢婉莹连忙告诉大师姐:“没有,我没有车祸——” 走进来的柳静云,仔仔细细打量她:“你别撒谎。” 同住一间宿舍有几年功夫了,作为师姐柳静云是比较了解小师妹谢婉莹的性格的。小师妹谢婉莹属于典型的外柔内刚,有事不爱往外说的人。否则她也不会说一听到车祸消息,慌得一路从麻醉科跑到了急诊科来看小师妹。 黄志磊和谢婉莹只相处了两三天,是不太了解她,听到柳静云说小师妹是这样的性格,懵了下:之前没有看出来。 因为感觉小师妹谢婉莹挺敢说话的,面对谁都敢说的样子,哪里像是会藏心事的。 “流这么多血,伤口肯定会疼的了。”柳静云摸摸小师妹谢婉莹的头发,道,“我回头给你找两颗止痛片吃。” 麻醉医生最擅长怎么给人止痛了。 谢婉莹点点头接受大师姐的厚爱。 接下来,师兄的“厚爱”来了。 揭开小师妹手臂上的衣物,前臂外侧有一片擦伤,由于伤口浅,自己很快结痂了。 “不严重的。”谢婉莹小声说道。真就不严重,只能说老师和师兄师姐过度关心她的理由不在这个。 果然是,她这声嘀咕引来师兄的一个瞪眼。 “我叫你有什么事先打我电话。你脑子里记住什么了?”一边拿碘酒棉球给小师妹的伤口擦擦擦,另一边黄志磊只差拿教鞭在小师妹的脑袋上点点点。 咬牙忍着碘酊的刺激,谢婉莹不敢反对师兄的任何批评教育。师兄下手再重点,她真得脑袋冒汗了。擦完两遍碘酊,再拿酒精棉球脱碘。黄志磊再仔细检查小师妹伤口里有没有其它杂物。 柳静云在治疗室内找找有没有现成的药片,对黄志磊说:“师兄,需要给她开点药片吗?” 就怕伤口今晚发炎发烧。 “不用的。师姐。”谢婉莹道,强调自己身体向来很强壮。 “医生没说话你说什么?”黄师兄在对面再瞪她。 谢婉莹再次不敢吱声。 “发烧给我电话。”黄志磊交代她。 师兄作为医生是比较谨慎的,不给她滥用抗生素和退烧药。 “我开片布洛芬给她吃。今晚她好睡觉一些。”听完黄志磊的话,柳静云转身提建议。 “也行。”黄志磊试图脱掉检查用的手套时,又看了小师妹一眼,“你怎么受伤的,老实交代。” 柳静云走去门口准备到急诊药房拿几片布洛芬,门一开,外头刚好走来一个人,她直觉地挡了挡门口。 “你挡什么?”那人径直把她推开,走进了治疗室内。 突然进来一个人,黄志磊和谢婉莹转过头。紧接着,谢婉莹看见了对面黄师兄的脸色沉了下。 第175章 领教了前辈们的厉害 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医生,白大褂没系扣子走路带风的,口袋里放着医生的听诊器。年纪身高看来和黄志磊差不多,皮肤白皙,一双眼睛自带笑一般弯弯的,像对月牙儿,帅帅的皮相宛如位玉面公子爷。 “黄志磊。我家傅医生说了,说给她检查腹部,尤其是左肋下方,摸摸脾脏有没有事。”说完这话,这人的手在黄志磊的肩膀上一拍,又笑笑,“我说你挺傻的,有个这么聪明的小师妹都舍得被人拐走。” 听完对方这些话,黄志磊跳了起来,拿起治疗桌上的绷带:“我用的着你——” “冷静一些,黄志磊,我们傅医生是好心。她这伤别人没察觉,是他发现的。况且,她出车,路上出了问题,还不是傅医生给帮的忙。” 黄志磊绷着脸。 对方的手轻轻拿走他手里的绷带,再拍拍他肩头,突然一个转头对谢婉莹说:“小师妹,随时可以来我们心外玩玩的。我们傅医生说了,你想来可以来,也可以来找我。我姓周,叫周俊鹏。虽然不是国协毕业的,但是,和你黄师兄以前是高中同学,很熟悉的。” “谁和你熟悉!”黄志磊大吼一声,把这人往门外推。 被推到门口的周俊鹏,不忘回头对谢婉莹说:“真的,我们俩个很熟悉的。之前,同乡会还坐在一张桌上一块吃饭。” 黄志磊砰一下关上门,拍拍两手,总算清静了。 柳静云此时站在了门内,和小师妹谢婉莹对对眼。 感觉事发突兀,谢婉莹脑子有点糊涂了,不清楚刚才这人是怎么回事,用眼神问大师姐。 “过来,躺床上。”黄志磊对小师妹说,一只手叉腰生着气,应该是气自己又没有比那人先察觉出问题。 由于刚来的那人,师兄气得更厉害了。谢婉莹可以怀疑那个傅老师是不是故意的让师兄的老同学过来刺激刺激她师兄。 走过去脱掉鞋子,躺在了检查床上,等师兄给她听听心肺再给她按压腹部检查。 黄志磊的手很小心地在她左肋下面的脾区触摸着。虽然他不喜欢那个机器人,但是,需要承认那人是有本事。 被师兄按了按,谢婉莹能感觉到左肋骨下方是微微有点疼,这点她自己却是没有察觉到。不过,她自己的感觉告诉她没事,只是肋骨之前有些压着了。 见到小师妹的眉头稍微拧了拧,黄志磊知道被那人说中了,更气自己了。 “怎么样?”柳静云在旁边看,担心地问。 “应该是在车上帮着固定病人胸部向外的一侧,她用自己的手和身体给病人撑着肩胛骨了,怕病人从座位上滑下来。中途开车的有个急转弯什么的,变成这样了。”黄志磊说完脱掉手套,去给小师妹开点药片吃。 师兄厉害,全说对了。谢婉莹被大师姐扶坐起来时不敢再吭气。今晚让她领教到了国协的老师们超厉害之处,一个个像开了异眼似的。 第176章 原来是冤家路窄的同学 给小师妹拿好药片,黄志磊下医嘱了:“回去休息,没有我同意不准回来医院上班。” 谢婉莹接过药片,心想能救一个人,被叫回去休息也值了。 晚上怕她会发烧,大师姐柳静云不敢让她回宿舍去睡,带她去麻醉科的值班房一块睡。 麻醉科女医生的休息室,基本没有人。 吃了药片,谢婉莹和大师姐聊了聊。 柳静云知道她想问什么,告诉她:“周俊鹏,和黄师兄是老乡。他们俩关系挺好的。” 挺好的?不是差点儿要打架了吗? “我听我母校那边的老师说是这样。” 谢婉莹眼里打了个问号:莫非大师姐是? 柳静云承认道:“我和黄师兄他们俩个是老乡。黄师兄他们读的高中,也是我的高中母校。” 莫怪大师姐很清楚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只听柳静云继续讲述:“据我高中母校的老师说,他们俩人以前在同个班,经常是不是他第一就是另一个第一名。后来,两人本来想好考同一间大学的。但是,周俊鹏被北都录取了,而我们黄师兄被国协录取了。其实两人成绩差不多。怎么回事也不清楚。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毕业的时候竟然都到国协的外科工作了。” 谢婉莹听完眨眨眼:这叫两个男生之间的缘分? “冤家路窄。”柳静云一样这么想,不禁笑出了声。 “我们医院北都医学院的人多?”谢婉莹问。 “挺多的,外科多。”柳静云点头。 外科不像内科,实操要求高,顶尖外科医生讲天赋的,不是学能学来的。国协本身培养出来的外科医生不是不够用,但是要拔尖的,只能从其它医学院招。这叫做不拘一格降人才。 睡觉前,柳静云给小师妹量了体温,见没有发烧,给小师妹再盖了盖被子。 谢婉莹觉得重生以后,最幸运的是能来到国协,这里像个大家庭,前辈们都是太好了。 第二天早上,柳静云陪她吃了早饭再放了她回学校,同时去和黄志磊汇报了她昨晚的情况。 回宿舍的时候,谢婉莹拎了给发小吃的早餐,怕发小不知道上哪儿买早饭。 吴丽璇并不知道她昨晚发生的事,睡了懒觉。听到她回来的声音才爬起床,揉着眼皮子说道:“北方天气冷,太好睡。你们三个昨晚居然全没回来睡觉吗?当医生辛苦成这样。” “没有,我们昨晚在值班房睡的。”谢婉莹说。 吴丽璇跳下床,刷完牙洗好脸,闻到了她身上的消毒药水味儿,问:“怎么回事?” “手擦破了点皮。” “没事?”吴丽璇左右打量她,担心死了。 “没事没事。只是这几天,可能有空陪陪你了。” 一听她这话,吴丽璇乐了:“这叫做因你祸我得福吗?” 外面天寒地冻,出去玩不太好。两人窝在了宿舍里看窗外风大夹着的雪花飘飘,风景一样美。 “以前没见过雪,现在算是见到了。”吴丽璇搓搓手掌心说,“可是,北方真的冷。莹莹,你未来要留在这边过冬能行吗?” 第177章 发小生病了 “能。”谢婉莹很肯定,她和大师姐一样,要努力争取留在国协工作。 昨晚上,国协老师们的表现给她留下了太深太深的印象。只要是医学生,谁不想毕业后留在最好的医院,有一帮最好的同事一块工作和奋斗。 早上看雪,中午在学校饭堂吃了饭顺便带发小逛了逛医学院。中午回来睡觉。谢婉莹起来的时候,发现发小没有睡醒,自己拿起医学书翻翻。 陆续有临床前辈打来电话慰问她了。林医生、金医生,还有回来的江医生。 江医生最辛苦,听说是半夜三四点钟才回到医院,一直在现场做急救指挥,最终回到医院时带了个很危重的病人。 回来后方听说她受伤的事情,知道她在休息,所以下午才打电话过来询问她的情况。 “没有事了,江老师。” “好好休息,你师兄开给你的药你得吃。” “知道。老师。” “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给我。”最终江医生夸了她一句,“我们医院那个机器人都允许你做穿刺,说明你有当外科医生的潜力。” 老师的夸奖谢婉莹小心翼翼地听着,万万不敢得意忘形。昨晚上从那位傅老师得到的教训让她铭记在心了。 接完几个电话抬头看是下午三四点钟,发小窝在被窝里没起来。谢婉莹察觉到不对劲了,赶紧走过去摸发小的额头:发烧! “我以为喉咙有点疼而已,多睡睡就好。”吴丽璇睁开眼对她说,“对不起。” “和我说对不起做什么?你不是说生病就找我吗?”谢婉莹批评她不舒服不开口不对。 “对!”吴丽璇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点头。 谢婉莹给她穿上厚衣服,说:“走,我带你去我们医院急诊。你扁桃体急性发炎了怕化脓了,必须赶紧打个针才行。” 吴丽璇没想到自己会严重,被吓到了,问:“为什么严重到要打针?不就是咽喉痛?” “严重的话,疼到你吃不进东西的。”谢婉莹以实事求是的医学知识“吓唬吓唬”发小。 两人去到急诊。现在白班,肯定上夜班的江医生和林医生金医生都下班了。谢婉莹走到护士站直接求助护士姐姐。 护士姐姐告诉她:“今天有好几个值班的医生,还有你同学在。” 赵兆伟在吗?不是和她一样下夜班了吗? “是叫做李启安。”因为她的关系,护士们现在对于她班上的同学很留意了。 原来李启安今天白天跟了消化内科的姜医生在急诊见习。 听到说班上同学来了,李启安跑来护士站,见到了谢婉莹唠叨:“我们全说赵兆伟了。说他一个胖子不会给病人做肉垫,让你这个瘦子去后座护送病人,他傻不傻?” 这绝对是赵兆伟之前没有预料到的结果,本以为同学们会说他眼瞎,结果全是嫌弃他脑子不行不会当肉垫。 “他不胖的——”谢婉莹为赵兆伟同学辩护两句。 “算了。他至少比你体重多了几十斤。他一米七五呢。” 第178章 初见消化科师姐 赵兆伟同学不矮的,一米七五男生体重一百二十到一百四十斤算正常范围内。谢婉莹体重一百零几,重量全在肌肉上了。 “她是谁?”李启安发现了她后面站着的女孩。 “我发小,她扁桃体发炎,你能不能帮我找个老师给她看看。”谢婉莹问。 “你问的是姜师姐吗?当然可以。”李启安说。 姜师姐全名姜惠珠,是大师姐柳静云说过的留在了消化内科的那位师姐。没想到今天能遇上,叫人惊喜。 不会儿,从内科诊室走出来一个偏瘦的女医生,戴着眼镜,气质文雅,是姜师姐了。听说传说中的小师妹来了,姜惠珠快步走过来见见。 “师姐,我发小扁桃体发炎了。”和师姐见面很兴奋,但是必须先给发小看好病,谢婉莹说。 “来来来,到这边来。”姜惠珠带着她们俩个进了内科诊室。 打开手电筒,姜惠珠给病人检查扁桃体,道:“来,张嘴,喊,啊。” 吴丽璇看看谢婉莹,得到点头的示意,张开嘴巴啊一声。 拿了压舌板压了压病人的舌头,姜惠珠仔细检查清楚了,说道:“肿的厉害,怕要有脓点了,赶紧打针消炎,光吃药不行的了。” “和莹莹说的一样。”吴丽璇吐口气说。 “她这么厉害啊,一看你就知道你需要打针了是不是?”姜惠珠笑问。 “对。我说她以后肯定是大医生。”吴丽璇说。 谢婉莹轻拍发小的肩头:别乱吹嘘我,是在前辈面前呢。 “抽血,化验,把针打上。至少需要打三天针。”姜惠珠先开医嘱再写病历。对面的李启安帮着开检查单。 谢婉莹拿了检查单等去找护士姐姐帮忙。护士姐姐帮她给吴丽璇找了张床躺着好打针。 手机响了,谢婉莹没看来电显示,先接起电话:“你好,请问是哪位?” “我是曹勇。” 曹师兄突然来了电话,想起昨晚生气的黄师兄,谢婉莹心头有点儿虚。 “你现在有在宿舍休息吗?”曹勇问。 “没——”经历了昨晚的教训,谢婉莹不敢对前辈们找借口了。 对面黄志磊听见了她的回答,急得跳脚:“叫你回去休息,你去哪里了?!想干嘛?” “是这样的,师兄。我发小发烧了,我带她来急诊看看。”谢婉莹详细给师兄解释情况,她真的有好好遵照医嘱执行的了。 “好,我们下去急诊。”曹勇道。 俩师兄要来急诊,想看看她是不是有撒谎。谢婉莹对此只能瞅瞅天花板了。 先去窗口结了急诊费用账单,回来,见护士姐姐准备帮发小抽血。护士姐姐转头看见她,招呼道:“你要不要试试抽血?” 护士姐姐真好,一般不是关系好的临床医学生,不愿意指导和给机会给医学生练习抽血的,是多少医学生想要的练习机会,谢婉莹走了上去,先征询发小的意见。 吴丽璇点头对她说:“你帮我抽,莹莹。这样我也不怕。” 第179章 她胆子真大 眼瞅着朋友真的怕打针,谢婉莹挽了挽袖管。重生前在检验科也给人抽过血,有些经验,重生后,这是第一次给人抽血,她谨慎一点。 戴上手套,在朋友前臂扎上止血带,摸了摸朋友手背上的血管,谢婉莹说:“你怕就闭上眼睛。” “我血管好打吗?”吴丽璇问。 “嗯,很好打。”谢婉莹实话实说,“血管弹性很好,大,不会像老人一样一扎就破,不像婴儿的血管一样小。” “听你这么说,我信心有了。”吴丽璇边想边说。 接过护士姐姐递来的抽血针头,谢婉莹趁发小转动说话的时候,针头一下去,进血管里头了,回血明显,成功。 “打好了。”谢婉莹说。 吴丽璇把头低下来:“这么快?我没喊疼呢。” “是很快。对不对,曹师兄?” 固定好采血针头的谢婉莹,听到这声音不对,一转头,发现站了好几个人在她背后。一个个不吭声的,刚偷偷摸摸瞅着她给人打针。 姜惠珠师姐冲她摆摆手,笑着说:“没吓到你?” 怎么没吓着了?谢婉莹心头砰砰跳。 李启安走了上来,吃惊地问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打针的?” “解剖课不是给兔子打过针吗?”谢婉莹道。 “能一样吗?”李启安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兔子和人不一样,怎么打针能一样。 “一样,当然一样了。”谢婉莹提醒同学,“不信你试试。” 试试?李启安暗地里摸摸自己心跳。确信自己没有她这个恐怖的胆量。 他们刚来临床几天,很多东西不太懂的。像眼前,谢婉莹熟练地把采血针头接上真空采血管抽血,再迅速拔掉采血管接上了输液管,调滴速,一连串动作和护士一样了如指掌。老实说,他看傻眼了,明白了赵兆伟和班长之前只能望着她的感受了。 姜惠珠瞧瞧李启安和谢婉莹两个人,再转头看看曹勇和黄志磊,疑问着:他们是一个班的吗? 黄志磊的手挠了挠后脑勺:小师妹是很厉害,他原以为小师妹班上的同学也是一样厉害的。 “谢医生是不一样。”护士姐姐定论,笑着端走了打针工具,对谢婉莹道,“谢谢你,谢医生。” “谢谢姐姐给我练手的机会。”谢婉莹感谢道。 不仅很聪明,动手能力强,而且能和其他同事搞好关系。姜惠珠意识到了这个小师妹真是与众不同,难怪很多人喜欢。走过去拍了拍小师妹的肩膀:“以后有事来找我。” “是,师姐。”谢婉莹机灵地应道。 当然,应了师姐这话后,谢婉莹发现了两个师兄不悦的眼神儿。 你好大的胆子,跟着两个神经外科师兄学习的,居然去答应消化内科的师姐什么。 读明白了师兄们眼里的意思,谢婉莹老实闭上了嘴巴。 姜惠珠过来摸摸病人的额头,叮嘱护士:“过半个小时后再给她量个体温。” “知道了,姜医生。”护士答应。 “等会儿我给她量——”谢婉莹说。 第180章 师兄来关心 “行了你,别和人家抢活干。”姜惠珠笑嘻嘻地说她。 打上针后,吴丽璇有些舒服又有些疲倦,挨着床睡了。谢婉莹给她拉拉被头,姜惠珠帮她拉,问她:“他们说你受伤了?” “没事,手一点擦伤。”谢婉莹道。 “你过来。” 完了,这句话是师兄发话。谢婉莹微微出汗。 姜惠珠给她使个眼神:快去。 师姐也没法,是曹师兄发话耶。 转过身,谢婉莹跟在了两个师兄后头走。 黄志磊故意走慢一步提醒她:“你——等会儿好好先检讨知道不?” 走到了没人的角落里头,黄志磊走开。 谢婉莹一个人走了上去,抬起眼。 站在窗户边的曹勇,里头一件深蓝色毛衣,外头一件灰色羊绒大衣,几度霸气侧漏,几度风流飒气满满。英俊的侧颜硬在窗户上,两条眉拧着。 看得出曹师兄不太高兴。谢婉莹记起黄师兄的叮嘱,主动检讨道:“师兄,我知道我昨晚犯了错误。” 貌似没有想到她会说这话,曹勇回过头看她时,眼中宛如闪过一抹意外。 “什么错误?”曹勇问。 谢婉莹回想老师们和师兄的反应,总结出来:“我不该找借口搪塞老师的问话。” 黄志磊远远听到她这话,拍拍额头:昨晚自己白教育小师妹了。 她这意思是自己还不够聪明糊弄不了前辈是不是?曹勇的眉梢挑一挑,再看她歪了歪头真的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样子,叫他真的忍了忍,忍不住了。 笑声从曹师兄的喉咙里飞了出来,听见的谢婉莹一点都不吃惊,早就感觉到曹师兄是个蛮爱笑的一个人,而且笑起来更帅。 一边笑一边曹勇心里头承认:自己不是那个机器人,对她是做不出任何狠心的举动。批评她?算了。毕竟她昨晚接受的教育够多了,不差他一个的。 “手给我。”曹勇道。 谢婉莹乖乖把受伤那只手伸过去给师兄检查检查。 拉起她袖管看了眼伤口确实结痂了,曹勇问:“肋骨还疼吗?” 想说不疼的谢婉莹,想起昨晚上的教训不敢说。 见她的表情立马明白到,曹勇帮她小心翼翼拉下袖管,说道:“回头我和你黄师兄说,不可以这样对女孩子的。” 可见曹师兄是温柔体贴绅士派。谢婉莹心头松了口气。 “走,去吃饭。”曹勇顺道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好几步,谢婉莹才反应过来:“我朋友在打针——” “你这是对我们医院的专业能力不信任吗?她在这里打针,肯定有人要负责照看她的情况。”曹勇以专业的口吻说道。 师兄这样说了,谢婉莹只能再说:“她还没吃饭。” “我们去吃饭时给她带饭回来。” 来来去去几句话之间,她被拉出了医院。回过头见黄师兄没有跟来。 “他要上班。” “顺便给黄师兄带饭吗?黄师兄吃什么?” “你记得他的话,怎么昨晚没记得给他打电话报告情况?” 第181章 手帕呢 这下子谢婉莹记起来昨晚上师兄教育她的那番话,知道自己是错哪了。 两人走到了医院挨着学校的那条后巷。 谢婉莹眼看熟悉的街景和店铺,回想起了三年多前的一幕幕。 没想真去了三年多前三个师兄吃饭的那家店。 一进门,里头的伙计立马认出她说:“以前你救了个老头子。后来我们老板说等你过来吃饭给你免单。你一直没来。是我们店的牛肉面不好吃吗?” “不是。”谢婉莹摇头。她单纯只是吃不起。 伙计看她表情明白了什么,去和老板说:“老板,你要免单的客人来了。给她做牛肉面?” “除了牛肉面还喜欢吃什么,和老板说。”曹勇拉着她坐下后,和她说道。 “我吃什么都行。”谢婉莹答。 “不要客气。他们说给你免单了。” “这不好。” “不用这么老实。” “师兄——”谢婉莹找半天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曹勇联想到上次科室里那个姓王的都吃了她这个老实人的亏,再次笑出了声音。 望着他笑,英俊的脸上两个小酒窝可美飒了,谢婉莹也好奇,这么帅的男人为什么会当医生。 长得帅天生有优势,做外科医生又累又苦又脏。 接到她的眼神,曹勇问:“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谢婉莹想了想,决定问个明白,向前辈学习:“师兄为什么想当医生?” “医学很有意思。”曹勇答,边和她聊天边拿筷子用热水洗洗。 这个答案,多少有点出乎她意料。谢婉莹想。 瞅出她的表情,曹勇说:“怎么?你是觉得所有人要当医生的话,第一时间该想的是救死扶伤?只有救死扶伤是远远不够的。”后面只差再加三个字:小师妹。 真的是小师妹。哪怕面前这个小师妹在临床技能上表现优秀,直逼他当年的天赋显露,可是显而易见,年纪比他小,人生历练不够丰富,单纯了些。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桌了,伙计道:“老板说了,给你们加满了牛肉,免单。” “和老板说我们不客气了。”曹勇冲对方点个头,道。 感觉到了什么,谢婉莹小声问他:“师兄你和这家店的老板很熟吗?” “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名医学生。”曹勇说。 老板是医学生?为什么开饮食店了?有故事?谢婉莹吃一惊,因为这是她不曾想到过的事实真相。 “吃。”曹勇把筷子塞到她手心里,督促她道。 谢婉莹望着牛肉面,想起了件大事儿,说:“师兄,你借给我的那条手帕——” 哦,她总算想起来这事了吗?曹勇笑眯眯的,等着她往下想是怎么回事。 “我给你用消毒水泡了。”谢婉莹后来想着,师兄没来讨要,或许是因为洁癖的关系。医生大都有洁癖,所以嫌弃手帕被人用了。 曹勇听到她说用消毒水泡他手帕,一口面条汤差点儿呛到喉咙口。 “师兄,是不是消毒水味道不好闻,我后来又把手帕放在太阳下晒了吹风——”谢婉莹着急地解释着,一边帮他拿纸巾。 第182章 他真是很喜欢她的 曹勇伸出去的手握住她帮他拿纸巾的那只手。 不知道他怎么了,谢婉莹怔怔地望着他。 曹勇另一只手捂在自己额头上,是想:该怎么办?这个在医学上绝顶聪明的小师妹,却显然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像是天然呆。 他是脑外科医生,研究人脑子的,可现在对小师妹的天然呆有些束手无策了。 他那些同学全看出来了,他对她眼里都散发着浓浓的喜欢。 小师妹却好像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他要是直接表白会不会把小师妹吓死。 想一想,曹勇抬起头问她:“你为什么想当医生?” “当医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谢婉莹说。这问题班长问过了,她一样的答案。 只是,曹师兄的反应和班长不一样。 “幸福。”曹勇琢磨这两个字,心里想小师妹是很单纯没辙了。幸福同时代表着烦恼。好比他现在陷入了爱河里,天天幸福又烦恼。 谢婉莹此时瞅着曹师兄的表情也很纳闷,因为曹师兄看起来在苦笑。 “没有更加具体的理由吗?”曹勇再问她。 具体的理由,不就是姥爷和她妈妈。谢婉莹沉默了。 对面她不说话的时候,像极天上孤零零的月亮。曹勇皱了下眉,忍不住手伸出去指尖触摸到她的脸庞。 师兄?谢婉莹一愣。 手机这会儿铃铃铃作响。 谢婉莹转过身拿出手机,看见了是家里来的电话,担心是妈妈有事赶紧接起来:“妈——” “什么妈?我是你爸。我问你,你是怎么回事,有手机了?我和你妈都没有手机,你哪里来的手机?你哪里来的钱买手机?早说了家里没钱供你读书的,你拿家里的钱去买手机?”谢长荣气势汹汹的语气冲女儿兴师问罪。 孙蓉芳冲了过来和老公抢电话筒:“什么叫做你没有手机?你自己不是买了手机吗!莹莹这几年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你凭什么说她?她学费生活费全是她自己拿的奖学金。手机也是学校奖励她的。” “我打听过了,从没有听说过有学校奖励学生手机的。”谢长荣说。 “莹莹不一样,她当医生,需要手机。” “你信她的邪!” “我怎么不信她的话,她是我女儿!她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医学院,你小学都没有毕业!” 媳妇这话戳中了谢长荣的痛处,谢长荣气得团团转,想和媳妇干架又怕打不过媳妇。 “莹莹,没事,你好好读书,不用听你爸的。春节有时间出去玩玩。有啥事妈给你兜着!”孙蓉芳趁机唠叨唠叨女儿注意休息,“还有,丽璇去找你了。我让她带了腊肉去给你。你要是吃了觉得好,妈再给你做。” 谢婉莹鼻头发酸,吸了吸鼻子,对妈妈说:“妈,好吃,但是你不需要做的。” “傻孩子,你喜欢就说。我知道你在那边吃不到家里的好东西。”孙蓉芳道,“改明儿我让丽璇回来帮我忙,再给你寄点吃的过去。不吃哪能行。” 第183章 是你男朋友? 对面孙蓉芳忙,挂了电话。 谢婉莹拿着手机,一时间没动。 “给。”一条深蓝色的手帕再次递到她的眼前。 谢婉莹转过头,对面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里含着很深很深的担忧看着她。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她急忙揉揉眼睛:“师兄——” “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的。我随时听你说。”曹勇道,“手帕不用还我,你要多少条我都给你。” 说着,他把手帕塞进她的手心里并握紧她的手。 感觉她的手有丝冰凉,可以的话,他真想抱抱她给她温暖。 谢婉莹视野里朦朦胧胧的,脑子里只有家里她爸爸吼她妈妈的声音。心里头愤怒着,如果她爸爸后来敢为她的事打她妈妈,她绝对没完。 见她的表情曹勇可以看出来她内心里生的气,再联想到刚才她要哭的样子,他的眉宇前所未有地揪紧着。 天冷面容易凉。伙计走过来见他们俩没吃,吓坏了,跑回去和厨房说:“重做重做!” 听到这话,曹勇回过神来,放开她的手招呼伙计:“不用,重新热一热行了。” 后来厨房给他们再送了盘酱肘子添菜。 吃着面条的谢婉莹记起来,说:“要给丽璇买碗粥,这里有吗?” “我让你们熬粥了。走的时候可以带上。”曹勇说。 “谢谢你,师兄。” “跟我客气做什么。跟谁客气都不要跟我客气。” 耳听曹师兄这话里头有一丝抱怨,谢婉莹微微一笑:国协的前辈每一个都是大好人。 看到她脸上终于有点笑容了,曹勇一面心情松了些,一面一直在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吃完面条拎上打包好的粥以及给黄志磊带的煲仔饭回到医院。 吴丽璇打了针睡了顿觉醒来好了很多,人有精神了,清楚地瞧见谢婉莹和一个大帅哥走了回来,冲发小眨眨眼:是谁?你男朋友? “不是不是,是我师兄,他姓曹。”谢婉莹对发小摇摇头,道,“你今晚喝粥。扁桃体发炎不好吞东西的。” 粥有点点滚烫,吴丽璇拿起勺子吹吹,吹凉了再吃。 “我去给黄师兄送煲仔饭。”拎起煲仔饭,谢婉莹对其他人说。 曹勇对她点了下头。 谢婉莹没有察觉有异样,拎着煲仔饭匆匆跑去住院总的值班房。 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吴丽璇抬头看看发小口中的曹师兄,感觉得到这男人有话要问她。 回过身,曹勇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问:“你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之前听她讲电话有说到妈妈的词汇,应该是和她爸爸妈妈通电话。 问她发小家里的事?吴丽璇没答,才不打算说。 这男人凭什么问?再有,这是她发小的家事私事,她怎么可以不经谢婉莹的同意对外说。 “我是她师兄也是她前辈,是想关心关心她,没有其它不好的用意。”曹勇解释,“她刚之前和她家里通过电话后好像心情不好。” 和家里通过电话后心情能好才怪了。别说谢婉莹,就她,也不喜欢和家里来往的。 第184章 送别发小 不然两人怎么能成发小,一样的重男轻女。在她们那个地方,这种事情比比皆是。吴丽璇想说,大城市里高级知识分子哪懂得这些。 吴丽璇一口一口吞着粥,不说话。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一样的秘密?” 这个声音?吴丽璇抬头,果然见到是发小的那位黄师兄,惊叫道:“你怎么在这?” 黄志磊站在曹勇身后,扶了扶眼镜架:“我怎么不能在这?” “她去给你送煲仔饭。”吴丽璇为发小着急。 “我路过,不知道,等会儿回值班房吃。”黄志磊回答。 所以这人是经过顺路在这里听了。吴丽璇转过脸。她和谢婉莹一样,讨厌别人挖她们的秘密,因为不喜欢被人同情。一路靠自己打拼过来的女孩子,不需要博取他人同情。 眼看吴丽璇奇奇怪怪的表情,曹勇想着她刚才发红的眼眶,心里想肯定是有什么事在她身上发生过。跑去给黄师兄送煲仔饭的谢婉莹,接到了曹师兄又打来的电话。 “你过两天回来科室。我到时候上班了,说好教你打结。” “谢谢师兄。” 过两天,打完针,吴丽璇退了烧没事了,却必须返回家乡工作。 谢婉莹送她去火车站,两人分别时拥抱着。 “我回头有空来看你。”吴丽璇对发小说,“这回来,知道你做医生没空,我来找你好过你找我。” 谢婉莹心头很愧疚的,朋友来都没能陪人家好好在首都里逛逛。 “都怪我,不习惯北方,生了病没得玩,和你没关系。”说完,吴丽璇抓住她的手,拧了拧眉想着是不是该把那位曹师兄私下问她的事告诉她。 “有事吗?”谢婉莹察觉她有话藏着,问。 火车检票口开了。“没事。”吴丽璇转身拿起行李,走了两步回头和她说,“你曹师兄人不错。” 师兄一直人很好。谢婉莹微笑着。 也不知道发小有没有听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不知道该不该说什么的吴丽璇走向了检票口。 垫着脚尖,目送从小最要好的朋友消失在了人海中,谢婉莹的心头怅然若失。发小一来,给她带来了温暖的家乡气息,故土是任何人都没法舍弃的一种特殊情感。 想家吗? 挺想的,哪怕这边老师同学都很好。 送完朋友,谢婉莹回到学校宿舍翻翻书,明天初六,要回去神经外科见习了。需要抓紧时间。过两天开学,恐怕一段时间没有这样整天在医院见习的机会了。 国协大医院,按照节假日安排是初八正式上班。只是医生这个岗位性质和其它行业不太一样,节假日照样要有人被排班。 初六初七,各科室人员按照各科室的要求,有的早回来,有的晚回来。像神经外科,是定在了初六需要集体回来上班查房,调整休息和工作状态。初七开始做一些因春节延迟的手术,初八是正常上班了。 师兄通知,八点整之前要回到科室准备听交班。 一早吃完早餐,锻炼锻炼,谢婉莹七点半前赶到了神经外科。 病区里,回来上班的医生和护士个个忙得团团转。 第185章 师兄变肃穆了 假期结束回来,医生们需要回顾自己手头上每个病人的情况,安排诊疗计划。 同时间,大量医学生涌入,要分组跟班学习了。医生办公室门口,走廊中间站了一群迷茫的医学生。那群人见到谢婉莹,貌似知道她,向她招招手要她过来加入。 谢婉莹迈开脚,听到一声喊。 “莹莹,过来。” 是黄师兄喊话。迅速转回身去找师兄了。 黄志磊等她走到面前,叮嘱她说:“别乱走,跟紧我,知道不?” 小师妹太好,随时被人拐。黄志磊现在高级警惕了。 谢婉莹点点头。 看看表,黄志磊道:“我们先把病历搬去曹师兄的办公室,再去科室办公室听交班。” 病人的病历放在护士站的病历车上。每次交班查房,各组医生需要病历了,会走去那边把病人病历集中抽走。 谢婉莹跟师兄过去的时候,见病历车上的病历被抽的七七八八了。 “曹师兄分管的是第三组病人。一共十一张床位。”黄志磊抽了病历叠加起来,除了自己抱部分,也让小师妹抱一部分感觉感觉。 手里搂了几本病历本沉甸甸的,因为这些病例夹在铁板夹子里头的方能保护起来。 来到曹师兄的办公室,里头挤了十七八个人之多。大部分是分下来要带的实习生,有跟曹师兄黄师兄的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只有她黄师兄一个。 这瞬间,谢婉莹发现到了什么。之前常有人和她说,神经外科最容易留下来,因为最缺人,是真的吗? 再看曹师兄,平常那样爱笑潇洒的一个人,现在表情却是挺肃穆的,一边翻翻桌上黄志磊送来的病历,一边穿上白大褂,对其他人说:“走,去开会。” 所有人听令,移动去科室办公室。 科室办公室更恐怖了,狭窄的空间,门口早就挤满了医学生。负责开路的黄志磊喊着:“让开让开,不要挤在门口。” 医学生站两旁让开条路,本科室的医生、副主任、主任,进去后站在了中间办公桌的周围。其他人,要不站在本院医生的后面,要么,被挤到外头去了,只能宛如头上安天线听交班的状态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谢婉莹再看看科室办公室挂的小白板,上面这回终于写了一些东西。她上次来见都是空白的大概是因为集体休春节假。 从小白板上写的资料,再到肉眼可以看见的医生牌子,谢婉莹内心数了数。看来神经外科在场的人员情况大概是这样的,医生共分有五组,每组负责十张床位左右。副高有四个人,包括她的曹师兄、上回见过的吕主任,以及刘副主任及一位姓庄的教授。正高一个,是陈主任。已退休的医生不算。副高和正高每人负责带一组医生组,刚好。 主治包括她的黄师兄一共是七个人。但是,住院医师,至少有十五六个人了。 可见神经外科一直在招人。原因是,谢婉莹想起了师姐们之前透露的小情报,说是等外科楼建好,神经外科要再建立一个分区。等于神经外科是两个区了,所以要提前培养足够的医生。 第186章 科室交班会 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神经外科人员是不算拥挤。想想人家江医生所在的普外一,是内卷重灾区,主治十一个,副高八个,住院医师的人数不说了。 国协作为国家重点医院,排名第一,向来名额很宽裕,可同样容纳不了太多医生。2002年才有全国统一的医师职称考试,考完不是说职称必定可以升上去,要等医院聘任。 医院聘任需要科室通过,院领导通过,院长拍板,三重大考。 谢婉莹回想起前两天曹师兄说的话:当医生,不是说想着救死扶伤可以的了。 只想着救死扶伤,说不定连留在这家医院救死扶伤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是说不要救死扶伤,而是说,你医生能救死扶伤的技术能到哪种程度。曹师兄的话反映了残酷无情的现实感。 越过黄师兄的肩膀,可以看见曹师兄帅气的侧脸。想着他平日爱笑的样子,今早上的俊脸肃穆到一丝不苟了。 或许,她对师兄的了解不到百分之一。也对,她对黄师兄了解也不多。现在看看,黄师兄能在同科室里众多住院医师里头杀出重围很快升上主治医师,怎样都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不清楚自己想去的心外科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听说神经外科据说是最容易留下的科室都这个样。谢婉莹心头压力陡增了。 脑袋里浮现出了大师姐为了争取留下在母校附属医院工作,每天焦躁到掉头发,留下来的影子连见却没见到半点,自己会怎样? 回头,她需要帮大师姐向黄师兄问问情况。 “交班了!”吕主任大喊一声。 集体安静。 交班分为夜班护士交班、值班医生交班。所谓交班,是指值班护士和值班医生把科室里头病人的大概情况给同事们说一遍,因为同事们一般上完白天的班回家去了,对于晚上病人的情况不太清楚。 今天交班较为特殊,由于春节假期缘故,停了整整六天没交班,早上负责交班的护士和医生特别辛苦,需要把前几天收的病人以及出去的病人全部交代清楚的。其中包括期间的死亡病人。 只要听见有死亡病人,无论是主任副主任和其他医生,全会皱眉头的。关于死亡病例,值班的会说的比较仔细。 谢婉莹望到了站在所有人前面的王医生,原来这星期大部分是他值班。 昨晚上,死了一个,过年期间只死了一个病人算是幸运的了。 王医生向其他同事介绍这个死亡病例:“前晚经急诊收进科室里的,是脑出血病人,出血量比较大,经劝说收入我们科。病人家属要求不做手术。” “不做手术?病人多少岁?”陈主任问。 “七十多岁了。中间病人家属好像是打过电话去询问过不是我们医院的人,大概是得知做完手术也不一定会好。” 脑外科病人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是,手术哪怕成功,病人的后遗症有些会很严重。 脑损伤是不可逆的。不是什么病人的家庭都能承担起照料的责任来。 第187章 跟师兄查房 七十多岁的病人了,估计寿命差不多了。病人家属想想算了。 “全身有其它疾病?”陈主任再问。 “是。糖尿病,高血压,脚趾头都烂掉了。”王医生说。 吕主任听完,眨了下眼:“这样的情况,急诊劝说他们住院?” 这种情况医生司空见惯了,收了等于白收。病人家属不会给病人治的。而一个脑出血病人本身意识不清醒的了,自己做不了决定的。 吕主任的言外之意:病床本就稀缺,要收,麻烦收想治的,很多想治的都进不来。 当然,吕主任可能更气的是,病人家属同意病人住院了,结果不让医生治,只准备让医生收尸。 王医生耸耸肩头无话可说。 陈主任与两位副主任三人交头接耳,可能等会儿要打电话去急诊过问这个情况,究竟是谁主张收进来的。急诊收病人的医生要被唠叨了。 三位主任说话的时候,交班会等于开完了,一帮医生全往外走,要去查房了。 查房是这样,除了周一主任带全科室的医生集体查房,从全科室第一张床查到最后一张。其余日子为了节省医生宝贵的时间,是各组医生查各自负责的病床。 过年假期的缘故,改为初八大查房。今天各组查各自的。 跟在黄师兄后头的谢婉莹,发现今天黄师兄是有空可以回自己科室工作了。 原来住院总那边起今天算过完春节假调班了。黄志磊不用再负责全院,只需要做大外科的住院总,外科其它科室再调派来两个人和他一块轮班,大大减轻了他个人的工作量。 走去病房,国协的病房大多数为三人一间普通病房,两人一间的偏少,单人间全科只有一两间这样,算是贵宾病房。自己师兄负责的是第三组,具体到每个病人会安排管床医生,这不是副高做的事了,一般是主治以下。病人一般能找到的医生也是主治以下的医生。副高有自己忙的事,不干杂活了。 所有三组医生跟在曹副高身后,此时的曹勇宛如化身成为一位大队长,率领着一支团队,这里头有骨干,也有菜鸟。 跟在后头的谢婉莹往前望上两眼,曹师兄的背影威风凛凛,要有多帅就有多帅。 病人知道他的口碑,一见到他进来尊敬地喊:“曹医生。”指的是那些能说话能动的病人了。 脑外科病人除非康复极好的,大多数躺在床上很难再正常活动。只能说是保住性命,之后要有很长的一段康复时间。 病人总是寄望于可以瞬间恢复到正常状态,在脑外科却很多是不可能的。 国内老百姓不重视早期检查,等发病再来找医生,向来是迟了。 可以想象到,原来神经外科医生必须很有耐心吗?比心理科医生需要更多的耐心? 先走到病房里头最末那张病床,曹勇和可以站立起来走动的二十二号病床病患握了下手。 “曹医生,你觉得我这手恢复的怎样?” “不错,以后可以当拳击手。” 第188章 神经外科病人特点 病人一听他这话就大笑。 开开玩笑,让病人开开心,曹勇接下来给这位四十几岁的男病人做了下检查,该叮嘱的要叮嘱:“出院了,要去康复科,持续的进行康复训练才行。” “我知道,曹医生。最好以后不要再来见你是不是?”病人笑问。 “需要好好吃药,在家监测血压,别像这次这样了。”曹勇此时像老妈子唠叨唠叨病患。 谁说外科医生做完手术没事了,病人后续工作需要继续做的。好比老妈子看孩子一样。 这个病人康复的差不多了,可以出院,要腾出床位收新的病人。黄志磊在纸条上记记记,再叮嘱下面的人,出院要写出院病历,要开出院医嘱。在这期间,曹勇和病人又笑聊了几句。 眼看他英俊的笑脸,谢婉莹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爱笑。 因为笑,可以带给病人欢乐。脑外科病人不像其它科,太多太多需要后期的心理调整了,以后这些患者后半辈子要面对一个功能障碍的身体。所以,脑外科病人抑郁症患者最多。 和二十二号病人说完话,曹勇率人到了二十三号二十四号病人,是动完手术意识状态清醒了但是躺在床上不能走路的。 刚回来科室第一天查房,曹勇亲自给病人进行体查,放心些。 神经外科的查体有神经外科的特色,简单来说,治疗的是脑子,和脑袋相关的功能都是要做检查的。比如要检查病人说话怎么样,吃饭怎么样,头面部疼不疼,肢体能不能动有没有感觉等等。这些属于通俗解释,其实专业名词一大堆。 检测肢体功能障碍有肌力测试,检查病人神志状态的,有意识状态评分,记忆力测试等。嗅觉、视力,听力等等这些好像是五官科的事,实际上有牵涉到某些神经外科疾病,都需要查。 偏瘫病人常见病人伸舌头时偏一侧,病人的吞咽动作关系到病人是否能自己进食。吞咽困难的必须给予插胃管,否则怕病人窒息。 方方面面细致的检查很重要,一点一个疏忽都可能让病人没命。虽然这些病人为住院病人,该做的全面检查早做了,现在查房相当于复查,相对简单些,却是需要注意病人病情的进展转归。 上级医生要负责带教,像今天有点空余时间,可以叫下面的医学生上来给病人做做体查,向医学生提问,医学生回答问题时下面可以讨论几句。 今天谢婉莹负责在师兄后头抱病历,从跟师兄从病房出来时共抱了十一本病历本。 应该是黄师兄有意锻炼锻炼她,抱病历查房这事儿,本来是医学生干的活没错。可是,一般病历多会分几个人抱。谢婉莹想,估计黄师兄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一个人被人训练抱十几本病历本,所以依样画葫芦来训练她了。 医学生抱病历本,是为了方便上级医生查房需要查病历时及时拿到手翻看。所以,谢婉莹必须每次在上级医生查每张病床前后,调整病历本次序,让上级医生随时随地不用找,在她手里拿走最上面那本病历本即是自己想要的那本。 第189章 学师兄耍杂活 详细说到这,应该没人认为抱病历本这活简单了。 掂掂十几本铁夹子病历,不止重,而且体积蛮大。 来国协住院的病人多数是多次住院的老病号,过往病历一大堆的,夹在病历夹里头爆满的,翻开的话,夹不紧的情况下,容易病历全部散落出来。 一面学习师兄查房,一面谢婉莹无比小心一路调整病历。周围没人帮她,因为都知道是她的活,给她锻炼的。 只能说,杂活也锻炼医学生的手和脑子。 好在她重生后锻炼了臂力,单只手托住病历本没问题。投机取巧的话,由于她经历过重生,也知道怎么做,进入病房先找了张椅子,把大部分病历往上头一放,卸掉了重量。当然,转移病房的时候去抱病历时速度要快。 有时候师兄走路带风,太急,来不及了。她只能单手操作了,不方便时拿膝盖顶一顶,她也办得到。只是,偶尔吸引了下周围同伴们的眼球。 黄志磊回头看下小师妹在做什么,见到小师妹用膝盖的动作,眼镜片闪过的光亮仿佛是吃一惊:斯斯文文的小师妹,竟然学得他们男生耍杂技的真传了。 顾不上师兄什么想法,谢婉转只知道活儿要干好。 要知道,对面那组查房的,某位抱病历的男生一个不留心,将一本病历落在地上了,病历纸飞了一地,狼狈至极。没人帮不说,科室主任、科室医生那些目光,一个个写着:谨慎不谨慎,这人以后干活还行不行? 医学生留给临床老师和医院的印象,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每一样均不能失分。医院说白了和哪一行都没差别,哪家单位都只会喜欢干活干净利落的。 查完房,曹勇让下面的人去开医嘱和写病历。 今天没手术,若是以往,科室里没什么事,他可能去其它地方忙了。 准备同其他人走的谢婉莹,被曹师兄在背后望了一眼,转身留了下来。 “拿个治疗盘过来。”曹勇对黄志磊说。 黄志磊出去,不会儿端了一盘东西进来。 不锈钢方盘子里,有橡胶管充当血管,没有普通医学生刚开始练习打结用的粗绳像尼龙线之类,盘子里放的是外科用的缝线。缝线有多粗,和家里缝衣服扣子的线差不多。 谢婉莹扫一眼,想:是师兄要求高,或是师兄对她期待值很高?要不然怎么直接上缝线给她打了。 “需不需要我给你示范下?”曹勇问。 转过头,谢婉莹看看曹师兄的表情是笑眯眯的。 师兄既然说了要教她,她是要学学的。哪怕她自己练习了几年了。 “师兄,你给我示范示范,我学习学习。”谢婉莹道。 小师妹学习的态度很认真,那双看着他的眼神怎么说,有点像是准备看教学视频或是课本。 曹勇想,该怎样让天然呆的小师妹望着他能像是在望一个男人。 在小师妹面前飙飙帅? 拿起根缝线,穿过橡胶管下方,两只手各抓住缝线一端,紧接下来,打完了一个结。 第190章 教小师妹打结 对,不到一秒钟,师兄打完结了。谢婉莹心里只能说,这闪电般的速度,摆明了师兄是把打结当成吃饭一样,一口吞下肉。 外科医生是这样,打结打多了,脑子不用思考的,手自己动的。 这是外科大牛。 打完结的曹勇,感觉到了哪儿不对头,太久没有当临床老师忘了怎么当老师了,回头和小师妹说:“我给你慢动作示范下。” 口上说要慢动作,打结的时候,手自己动不知道怎么做慢动作了。连打了几个单结下来,单结变成了方结再变成了三重结。曹勇意识到了不对,赶紧停下手,同时对师弟黄志磊使使眼神帮忙救场。 黄志磊接到师兄递来的眼色,对小师妹补充说明:“打一个是单结,两个单结是方结,三个单结是三重结。” 说完话,两人发现她像是发呆了一样,看着那个打完的结眼珠子一动不动的。 谢婉莹心里是想:难怪说,男医生打结可漂亮了。真的像绣花姑娘一样利落,快极了。而且,有一种女孩子没有的力量感。好比绣花姑娘和刺绣机器的完美结合。 所以,她刚努力看了又看,脑子里重复师兄打结的画面,想寻找前辈打结打的漂亮的力量是从哪儿传导下去的。 自己练习和有老师教是不一样。自己再练,估计都没能练出这种力量感。 “谢婉莹。” 被黄师兄拍了下肩头,谢婉莹回过神来。 “你发什么呆?”黄志磊问她。 说她看师兄打结看呆了,应该继续看的是曹师兄帅帅的脸和身影,结果她一直看着那个结发呆。 “我在向曹师兄学习。”谢婉莹回答道。 曹勇听到她这个答案,有种哭也不是笑也不成。 回过头,他继续问她:“用不用我抓着你的手打几个试试?” 慢动作他忘了怎么慢了,不如抓她的手让她自己感应感应。 这样好,被师兄抓着手练,可以更真切地感受到力量从哪儿传导到指头上的。谢婉莹直点头:好好好。 看着她那一脸单纯的表情,曹勇想向上看看老天爷了:这是真派了个仙女来考验他的凡心是不是? “你过来这边站一点。”曹勇给她让了让位置。 谢婉莹向他那边挪了挪。 走到她身后,曹勇两只手绕过她的身体两侧,一只手覆盖住她的左手,另一只手覆盖住她的右手背。低头一看,谢婉莹发现,师兄的手整整比她大了一圈。 曹师兄的手是很漂亮,白白净净的,像是雕琢出来的美玉一般,指节分明,同时透发出种力量。只是,终究比她的手要大一圈多。她的手在他手掌心下宛如变成了巨伞下的小人儿一样。 这样强烈的视觉对比,让她更惊讶于他这么大的手拿那条细如毛发丝的缝线毫不吃力,如大象捏蚂蚁,灵活得好比姑娘家。如果要练出来的,不知道是练了多少年了。 “你拿线。”曹勇在她耳朵边说。 谢婉莹两只手拿起缝线。 “接下来的动作你知道怎么做吗?” 第191章 小师妹的“异常” 她刚想自己打一个,结果他的手指早就覆盖在她的每根手指上,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下早就是小人偶了,只能随他的手指动作。 一步又一步。 曹勇闻到了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气,使劲儿让自己全神贯注在教她打结上。 “这个打结,要慢慢练——”他这么说,眼睛却看到了自己转眼间带她又打了三个结,只得松开她的手,挠挠额头想想接下来怎么教才对。 转过头,想再找师弟救场,发现师弟溜出去了。 黄志磊不傻,早看出怎么回事了,怎么可能留在里头当电灯泡。 “要不,你打个给我看看,我看看你打的对不对?”转回身,曹勇改变了策略道。 师兄叫她打结检查学习效果,谢婉莹闭上眼,脑海里重现师兄打结的场面,两只手按照脑子里的画面效仿,模仿着好像有点感觉了,这个力量是从肩部传来,再到臂,再到手腕,最后到手指尖回来手腕上。 站在她身边的曹勇,看见她歪着头闭着眼打结吃一惊,再低头查看她打的结没打错,而且一路打下来没问题。 站在门口的黄志磊打开条门缝,瞅瞅里头小师妹学的怎样了,结果看到了小师妹闭着眼睛打结:神了?! 不知道一路打了多少个结下来,直到有人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谢婉莹才睁开眼睛。 两个师兄两双眼用力在她脸上瞅着。 谢婉莹刚开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后来一想事儿大了。 两个师兄神经外科的,很清楚人闭上眼会因为失去了重要的视觉来源信息输入,继而失去方向感乃至平衡感。哪有她这样的,没有受过专门的失明人士训练,结果表现得毫无阻碍似的。 “你这——”黄志磊的手在她眼前挥挥,怕她真的失明了看不见。 谁让她刚才的表现太另类了,让他们神经外科的看了都觉得恐怖。 谢婉莹定下神,和黄师兄说:“没事。” 另一边,曹师兄看着她的眼神才恐怖,好像ct机想扫描她的脑子。 谢婉莹发誓以后绝不能在前辈们面前做这种事。可能普通人看了她的动作只觉得奇妙,可在医生眼里看来异于常人可能是要出大毛病的了。 “走,去外面走走。”曹勇说,思来想去,会不会是室内空气太闷了,让小师妹表现有些异常。 她随两个师兄走出了办公室,走去病房了。 进入其中一间病房,看到了有人在拆线。 一个住院医师站在旁边盯着,拆线的应该是实习生了。谢婉莹估摸着该不会是什么出科考试了。反正见那个拆线的男生,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看到他们三,立马汗要冒出脑门。 副高来看他拆线,这算是啥事儿?男生心里头警报直响。 带她来看的两个师兄让开位置。谢婉莹走到了前面去看。 男生眼角瞟了她一眼:你来看什么? 谢婉莹递回眼神:来向你学习的。 说真的,她也想走,知道这样做给考生压力大。问题是,师兄不让她走啊。 第192章 实力差距大 在她看别人操作的时候,两个师兄观察她,大概脑子里还在寻思她刚才在办公室里怎么闭眼打结的事。 “汪昭涵,你集中注意力在你自己做的事情。”住院医师对考生喊话了。 男生紧张地手心发汗,镊子夹伤口上缝合的线,手指一抖,镊子跟着抖。 好在缝线在头皮上,病人看不到自己的脑袋也看不到他的手抖,不然要被吓到。 夹起缝线,如果拿线剪的另只手抖,这回剪刀会伤到头皮的。男生的鼻头一层层汗都出来了。 越紧张,反而越手抖。 嚓嚓嚓,尝试了三遍才把线剪断,用镊子去拔剪完的线头,完了,镊子都捏不起来了,没力。 住院医师的笔在评分纸上敲敲敲,也知道完了,眼前这家伙不知道毕业后能不能练到不手抖。基本上,一半以上一紧张手很抖的医学生,预测不适合外科。 说是心理问题,调整心态能行,问题,调整心理心态却是最困难的。 曹勇和黄志磊看看这男生,感觉这才是正常的医学生表现。 相比之下,他们这个小师妹谢婉莹,刚在闭着眼打外科结,别说手抖,天塌下来估计她手都不会抖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神经外的也想不太懂了。 那头那个男生紧张到要虚脱了。 曹勇转头对小师妹说:“你看了他操作,要不要代替他试一试?” 只看那个伤口只剩下两个线头了。有老师在这里看着,不用怕。谢婉莹点了头。 男生听见这话也歇了口气,让开位置先擦擦自己的汗,冷静冷静。他知道她是见习生,估计不会做实操。感觉是老师给他争取下休息时间。 代替上阵的谢婉莹,戴上口罩戴上无菌手套,接过男生手里的镊子和线剪,走到病人旁边一侧,眼睛先仔细瞧瞧伤口状况。 她这样的姿态,在旁人眼里感觉她有些发懵。在场的前辈们为此可以理解,因为她是见习的,应该没学过,只是刚刚看过。 谁也没想到,她瞧了伤口那几十秒钟后,忽然转回身,将镊子和线剪暂时放回无菌弯盘里头,拿棉签蘸蘸生理盐水,给伤口重新润了下,仔细地润几个地方。 考试的男生抬头见到她这个动作,心头大感意外了。回头再看几位临床老师,老师们一个个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润完,谢婉莹回身,把棉签扔在了套黄色垃圾袋的垃圾桶里。其他人想,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让她知道那里是扔医疗垃圾的,说明她有无菌分区观念。 再拿起镊子和线剪,这回,镊子拉起线,超容易,毕竟粘着线头的血咖全部被她刚才用棉签和生理盐水润掉了。 啪,线剪剪断缝线的声音,听起来都叫人赏心悦目。 最后一步,镊子拔掉剩余的线头,快如闪电。病人眉头都没皱一下,毫无感觉。 两下功夫,不到几秒钟,剩余的线头都被她拆完了。 考试的男生看着她操作,心头拔凉拔凉的,凉透了。 第193章 她是她你是你 周围一圈老师的眼神更不用说了。 几天相处下来,黄志磊清楚这小师妹与众不同,和其他善于背书的学霸不一样,是能背书,更能实操,动手能力超强,根本不像个女生。 然而,今天小师妹这番沉稳快速的表现,再次让他大开眼界。 这才叫做规范的外科医生操作。规范的外科医生操作必须有优秀的外科医生意识在里头。观察都观察不好的话,拆个鬼线。 小师妹是潜意识里已经知道怎么做好一个外科医生了吗? 可能真是。毕竟刚一开始,她先拿着镊子和线剪上去的。直到看见伤口后觉得不对,回头润伤口,没人教她的。 是天赋了。 黄志磊扶扶眼镜架,再次有感觉:小师妹未来前途无限。 考试的男生看回几个老师:莫非老师们私底下教过她什么? 对此负责考核的住院医师有类似疑问,虽然他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谁都知道谢婉莹刚来临床没有几天。想教也没法这么快教出来的。 主要是谢婉莹的手稳的一笔,不像菜鸟更像老手。 接到男生的眼神,曹勇望了回去道:“她是她,你是你。” 曹老师这个话,话里的含义太深了。 男生受到了更沉重的打击。 当外科医生,不是谁和谁比。或许有竞争关系,然而,如果两个都非常之好,医院肯定都会要。没有医院不要外科天才。 你不需要赢得了她,你可以做她一样的外科天赋。 谁听明白曹老师这话,都得哭死。 做完操作的谢婉莹整理医疗垃圾和物品,这体现了一个女医学生的细致。当她要把治疗车推去清理时,住院医师把治疗车车按住,对她摇头,这工作需要让参加考试的男生去完成。 男生推着治疗车走了,头低着,同时深呼吸,是给自己重新鼓劲。 医学是这样,成长路上挫折多多,自己做回自己最重要,学到老嘛。 门口时不时有其他医学生好奇地探进脑袋来看,但是,无一不是被谢婉莹的操作给震到了。 一个见习生都这么厉害?完了,他们要怎么办? 只要有特别优秀的学生出现,不用多说,老师们心里对学生的要求度期望值直接拔高一层不止。 估计这里头最幸灾乐祸的要属于谢婉莹同班的四十九个同学:你们总算体会到我们这些年的感受了。门口传来一声:“曹老师。” 室内听到声音的人齐回头。 站在门口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笑弯弯眼睛的男医生,谢婉莹一眼认出来了,是黄师兄那位冤家路窄的老乡周俊鹏。 周俊鹏走进来后,露出了在他后面像是躲藏着的岳文同。 班长也在,应该是请完假回来上班了。谢婉莹想。 岳文同刚看到了她的操作,心里头和那个考生一样,拔凉拔凉的。只知道他自己这个从小优秀到大的人,自从遇到她以后一直在怀疑自己的学霸称号是不是假的。 她刚才那动作和老师没有什么区别,问题是,她和他同班。 第194章 跟师兄去会诊 “曹老师,我们傅医生说请你去他那边会诊个病人。”周俊鹏道,紧接回身示意跟来的岳文同。 岳文同反应了过来,走上来,把手里抱着要请神经外科会诊的病历递上去给曹勇。 曹勇接过来病历没有急着看,想着那个机器人居然想叫他会诊了。 “谁不知道曹老师很厉害。”周俊鹏说。 好话必须说尽,不然神经外科老师连理都不理你。这是请神经外科第一明星会诊。虽然请的人也是心外科的明星。 说是这么说,曹勇心里头估计,肯定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不然傅昕恒不会叫他去。 一般,这种会诊,发个会诊单送过来,这边神经外科叫个人过去,差不多了。叫的要不住院要不主治先去瞧瞧状况,有需要再由主任安排其他的医生过去瞅瞅。要主任安排其他的高年资的医生过去,请会诊的科室医生不够分量也是不可能的。为此,电话先沟通是常事。 现在电话都没有打一通,而且看来没有通知陈主任恐怕是怕来不及,直接叫自己的手下亲自来请他。俨然,这个病人蛮特别。 想了会儿,曹勇道:“行,我过去。”说着,病历让黄志磊抱着,带头先往外面走。有事赶紧先处理了再说。 周俊鹏要跟上曹勇后头时,迅速扫了谢婉莹一眼。 为此黄志磊把小师妹一挡,瞪了瞪他:你想干嘛? 现在想想,这家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没出声,肯定是在偷偷瞅他的小师妹操作。 周俊鹏不否认自己偷看了,只有偷看了才发现:自己老乡这个小师妹确实和其他女医学生不太一样。外科操作能做到快,需要的基础是精准,眼神要非常之好。每个外科大牛,都有一双精准的好眼神。俨然,谢婉莹有这个很多医学生练到死都没有的东西。 冲谢婉莹的嘴角弯一弯,周俊鹏疾走几步,走到曹勇前面去给老师带路。 黄志磊眼镜后面的眼睛眯紧着,带上小师妹跟上去。 岳文同跟在一队人后头,只知道刚才无论是曹勇或是黄志磊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想留神经外科,可是,神经外科的老师没有注意到他。他需要更努力才行了。 九楼和八楼只差一个楼层,一群人从楼梯走下去,很快走到心胸外科。 这是第一次来到梦想中的科室,谢婉莹心里有点点激动,一路走一路暗中观察。感觉心胸外科的病区貌似比神经外科大。心胸外科同样据说等外科楼建好了要扩建成两个区。现有病床八十多张呢。 走廊里头挂有本科室的医生列表,谢婉莹一眼扫过去:天,比神经外科多的是人。终于再次体会到了为什么全部老师说神经外科是最容易留下来的科室。 可是,她想留下在心外。 走在她后面的岳文同发现了她在数心胸外的医生数,想:莫非她不想留神经外科,想的是留心胸外科? 大致数了数的谢婉莹心头凉凉的:这里的人比神经外科多一倍,不缺人? 第195章 第一次来心胸外 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前,曹勇转头看见了在里头站着的朱会苍。 朱会苍刚好抬头看见了他来,走到了门口和他说话:“你怎么来了?” “有人请我来。问问你,什么病人?”后面曹勇放低了音量。 朱会苍把他拉到角落,告诉他:“还能是什么病人?不是大领导就是大老总。” “什么情况?” “他没有给你病历看吗?” “你说更快些。”曹勇快言快语道。有个老同学简明扼要总结病人情况,他干嘛去翻一大堆病历,那肯定来不及,囫囵吞枣的效果不如老同学一句话。 朱会苍扶着眼镜想瞪他眼了,却还是和他说了:“突发心梗患者,先120送去了临近的市六,市六解决不了紧急转到我们医院,送来时很严重的了。但是家属听说介入很好不用开刀,然后立马安排心内科的去做介入手术。抢救送到介入室的,做到半截,心脏停了两次,救回来人不清醒了。支架当然放不成。急急忙忙只能送我们心外了。” 听了他这话,曹勇明白了,吐出四个字:“骑虎难下。” 大领导大老总嘛,命不是普通人的命,无论如何需要想法子救。要是比较理智的听从医生话的大领导大老总还好,估计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了。更怕的是平常指挥惯了的人,指挥起医生来。最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命了。 周俊鹏在前面等着,等曹勇转回身来,说:“病人在我们科重症监护病房一号床。” 这种病人和病人家属也算常遇到。曹勇整理整理情绪,离开老同学走过去。谢婉莹和黄志磊跟在他后头。 走到了监护病区,一张床一个隔断。 谢婉莹走过这些病床时发现了上回自己护送的那个年轻小伙子。 年轻小伙现在精神很不错,看来是做完手术成功了,看见她冲她微笑,肯定是认出她是谁了。 谢婉莹心里也很高兴,对病人点了下头,跟上师兄。 看到了病人,曹勇对师弟道:“你上去查体。” 黄志磊听令,拔出医生用手电筒,走到床头,拨开病人的眼皮检查瞳孔。 周俊鹏转身去通知傅昕恒人来了。 在师兄给病人做检查时,谢婉莹感觉是:这病人像是脑干出现问题了。 黄志磊给病人检查了瞳孔后,回头对师兄摇了摇头。 现在病人在上呼吸机,是不是能恢复自主呼吸需要拔了呼吸机管才知道。曹勇眉头皱了皱。 傅昕恒走了过来,看见他,问:“曹医生,你觉得这病人的情况怎样?意识还能恢复吗?” “家属想怎样?”曹勇问他。 “家属想让他继续做心脏手术,认为是心脏的问题。但是——” “但是,这种病人还做什么心脏手术是不是?”曹勇说到这都想笑,笑的是自己被找来是为了宣布病人死亡了。 傅昕恒机械般的声调说:“没办法,需要照顾病人家属的情绪。曹医生你应该知道的。毕竟曹医生你是名医,病人家属能听进去你的话。” 曹勇反正肯定不太高兴,帮人收尸的事谁能高兴得起来。 “脑干延髓死亡。” 第196章 要照顾家属情绪 突然一句声音插入了他们对话中间。 脑干被称之为人的生命中枢,控制人的自主呼吸、自主心跳、消化等等生命功能。一旦死亡,这人当然是活不了的了。 所以,要判定脑死亡最彻底的标准应该是脑干死亡更准确的定位是延髓死亡,因为以上人体基本的生理功能全部集中在脑干里头的延髓。大脑其它部分有其它功能。 俨然这话也是切到重点了。其他人听到这话,回头找是谁说的。 一看是谢婉莹站在那儿,眼睛看着病人喃喃自语:“不知道心脏抢救回来的时间是多长。” 她这个样子,让曹勇想起了第一次和她见面时的场景。 “你说说你的意见。”曹勇回头对她说。 周俊鹏吓了跳:这怎么突然一个副高的去询问一个见习的意见了? 再转头看傅昕恒,傅昕恒居然也没有开口反对。可能傅昕恒是认为请了人家来会诊是要曹勇做主而不是他自己做主了。 老师问,谢婉莹答:“一般心梗病人出现心跳骤停能把心脏及时按压回来,意识会恢复的,因为抢救及时。如果抢救不及时,整个心脏死了,怎么也是按压不回来的。像这种按压回来的心梗患者但是脑干死亡的可以说是偏少的概率。” 几个人听她这样说,好像是有点儿道理。 “只有抢救不及时过了最佳治疗时机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病人会脑死亡。可这个患者是在介入室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抢救,不太可能是这个结果。按压按回来两次,会不会不止是心脏问题,有没有可能病人之前脑干出了问题让心脏直接第二次罢工,因为介入室直接上呼吸机的可能性不大。” 后面她这番话是醍醐灌顶,现场几个人忽然被打开了另一条思路。 周俊鹏和黄志磊对对眼,再看两位副高和准副高同样陷入了沉思的状态。 “可以做下ct扫描。”曹勇道。 傅昕恒对周俊鹏说:“去联系下ct室。”接着补充道:“本来想让你会诊后去做的了。” ct本来就要做的,但是现场医生想的是做了也不知道怎么和病人家属解释脑死亡,不像谢婉莹的话给了他们另一种可能性。 说到脑干问题,除了抢救不及时缺氧以外,延髓梗死也是常见病因。原因有椎动脉闭塞,与高血压、心脏病有很大的关系。这个患者肯定有高血压高血脂,椎动脉闭塞可能性也大。可以追溯病人以往病史,问问有没有类似颈椎病症状,头晕,有没有总是同一侧摔倒等。 曹勇的手拉高了病人的两条裤管,看到了两侧膝盖处,明显偏一侧有淤青。 看来进一步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大领导大老总正值人生黄金期时工作起来比老百姓更拼命的,不到要死的关头都不上医院做检查的。所以谢婉莹的推测是很有道理的。 周俊鹏护送病人去ct室。 曹勇和傅昕恒走去心外科的会议室,一边走一边商量,需要上报院长组织全院骨干来会诊这个情况了。不向家属解释个明白,家属不会罢休的。 第197章 打听老师的情报 走在后面的黄志磊,转头瞧瞧小师妹。 走在老师后面的谢婉莹,低头思考病例,没留意师兄奇怪的眼神。她的思绪掉了在思想的海洋里头,复盘医学上的各种可能性,有点无法自拔。 小师妹这个样子,叫人感觉会是个医学奇才。黄志磊扶了扶眼镜想,转头悄悄和小师妹聊一聊,作为一个神经外科医生对此是蛮感兴趣的。 于是,谢婉莹听见了黄师兄问她:“你刚看那个病人看到什么了?”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谢婉莹没多想,告诉师兄:“感觉,他颈椎里的血管有问题,因为一眼望过去,脖子不太对。” “你的联想记忆力又快又丰富。是不是看到什么地方,脑子里会浮现出相关的解剖学场景?” 听见师兄突然这么说,谢婉莹抬起头,回神来后望了望师兄。 黄志磊笑吟吟对她说:“这个好,说明你观察能力强,眼神好,脑子反应超快。” 怎么?师兄意思是她脑子里会瞬间浮现出相关的病人解剖立体结构图,不太可能是她重生后携带的异能,而是人体大脑积累过大量医学知识后的潜能被激发? 谢婉莹吃一惊,感觉自己孤陋寡闻了。师兄作为神经外科医生是不是比她更清楚这种现象有的医生医学生也会有,和她一样。 如果不是异能?因为她不会气功不会修仙,不会真有什么特殊能力一秒钟把病人治好。 国协的前辈是不一样,一眼看出问题。 谢婉莹的心情复杂了。 自己前世的读医历程被人误了,自己妈妈当初想当医生说不定和她一样被人害惨了。因为她妈妈也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嫁了一个窝囊废还能把家弄得井井有条,培养出足以令人骄傲的孩子。 小师妹不说话,黄志磊疑惑:“你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曹勇和傅昕恒,很显然听见他们俩个的对话的,齐齐停下脚步回头。 前面老师的目光望回来,谢婉莹调理好了情绪,请示:“曹师兄,我可以去看看上次我护送回医院的那个病人吗?” “行,你去。”曹勇道。只觉得她刚才那模样和上次她和家里通电话时一样,叫他心疼了。 得到师兄的允许,谢婉莹转过身,去看那个年轻小伙子了。此时她的心态调整回来了:不管是异能或是潜能,她都要做一名好医生,圆自己妈妈的梦想。 去到那年轻小伙子病床前,聊了两句,发现小伙子能说话了,而且说话不费力不喘气了。 “他们说你是谢医生。”小伙子的眼睛努力睁着要看清楚她佩戴的医生牌子上的名字。 “我是姓谢。不过救你的人是傅医生。”谢婉莹说。 “傅医生我知道,他很强。”小伙子说。 在这里住院的病人,天天看医生查房,也能感觉得到哪个医生最厉害。 “其他人听他的。”小伙子道。 谢婉莹收集信息,未来她想留在心外科,提前先打听打听这里头老师的情报是必要的。 第198章 谢医生你也很强 小伙子是病人,病的是心脏,脑子没有病,很聪明的,看她表情就明白了,给她说着情报:“这里,有三个主任。” 一个科三个主任很正常,一个正两个副。一般来说,主任管事多,技术上让主任去带头攻关有点难。真正有含金量的技术医生在人生年龄黄金期,尤其是外科医生,其实不爱当主任。当然,也有技术强并且当主任的。这种主任,比较凤毛麟角,真正的强人难找嘛。 “不太老的主刀比较多。”小伙子说道,再次应证了这个潜规则,“傅医生看起来很年轻。” 除了老师,谢婉莹最要关心的是医学生。每个科每年能留下的医学生有限,如果人员本就满额了,想再留人,医院批都没法批。 刚来这儿时她一数心外科科室人员数,都把她吓得心拔凉了。 “这里老教授多吗?”谢婉莹问。 “多。”小伙子点头。 很多老教授退休返聘,不奇怪会多,但是不占名额,不太怕。然而另一方面老教授多,说明带的学生多,她未来的竞争者恐怕会很多。 谢婉莹心头又泼凉泼凉的,需要加倍努力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班长回科室里头好像不见人影了,谢婉莹问小伙子:“你知道姓岳的医生吗?” 岳这个姓比较少见。小伙子应该能记得她的班长岳文同。 小伙子努力回想下,摇摇头,没见过姓岳的医生。 谢婉莹领悟到了什么,莫非自己班长都没能进到过这个重症监护病区见习? 重症监护病区不是一般病房,见习生为初级菜鸟,不被允许进来很正常的。不太正常的是她,因为跟了两个神经外科师兄来这里会诊,大摇大摆被允许进来看几眼了。 谢婉莹对此吃惊到说不出话:自己是走了狗运?毕竟班长都没被允许。 看出她的表情,小伙子说:“谢医生你也很强。”他是久病卧床的病人,看医生无数,凭感觉都能感觉到哪个医生厉害。 谢婉莹笑笑,对病人说:“我只是个见习生,过两天要回学校上课了。” “这个没关系的。”小伙子应道,病人的感觉不会有错的,好医生,在医学生的时候都很厉害了。 “谢婉莹!” 师兄叫自己了。谢婉莹和病人约好有空再来看看病人,紧接快步走去和师兄汇合。 黄志磊带小师妹往外走,道:“曹师兄要开会,叫我们先去吃饭。他们开完会估计吃院长请的饭了。” 名医为会诊看病中午晚吃饭了,院长当然得请一帮人吃饭。说笑的。实际上是院长叫人打一堆饭盒上来会议室了。 反而是她,中午被黄师兄拉去医院食堂吃饭了。如果不是为了问大师姐的事,谢婉莹肯定是要回学校去吃,哪能总叫师兄请吃饭。 黄志磊不这么想。请小师妹吃一顿有什么难,职工有饭卡餐饮补贴,在医院食堂吃,基本是不花钱的。 “想吃什么你点。”黄志磊很大方地对小师妹说。 第199章 医学生的自律 谢婉莹有些犹豫要花师兄的钱。 来了另一人站在了他们两个旁边说:“不是黄志磊的钱,是医院发的饭卡,你尽管点。” 谢婉莹黄志磊转头,看见了周俊鹏。 “你怎么来了?”黄志磊质问,近来这个老乡在自己眼前像是阴魂不散地晃。 “我送病人做完ct下来顺便吃饭。”周俊鹏说。 听说病人做完了ct,黄志磊和谢婉莹都想知道结果,三人一块坐下来吃饭了。 “照了怎样?”黄志磊问。 “结果在老师那儿,不在我这。ct室出书面报告哪有那么快。”周俊鹏道。 “可你在那里看,肯定看到什么了。”黄志磊说。 “大致上她的推测是有道理的。”周俊鹏说这话时看了看谢婉莹。 等于说小师妹说对了。黄志磊蛮高兴的,悄悄攥了攥兴奋的拳头。 谢婉莹低头吃饭。 另两个人看着她吃饭。两个男的看到她一个女孩子的餐盘里头,放了和他们俩有些不相上下的饭菜量,很意外。 吃饭是补充能量,一个人吃多少,要看他她消耗多少。吃多了有剩余,发胖。吃少了,不够用,营养不足。这个道理看似很简单。可实际上能做到根据自己身体需要非常恰当补充营养的人,少之又少。 因为太需要一个人的自律性了。 医学生,其实消耗量巨大。毕竟老师总叫你干杂活。除了干杂活的体力活,脑子需要动。学医的都知道,动脑子消耗量也大,叫做脑力劳动。 除了工作,医学生和医生有空需要锻炼身体。有好身体才能照顾病人而不是其他人照顾你。锻炼身体一样需要损耗能量。 有的医学生为了身体好看,故意减肥,吃得少,结果遇上偶尔临床工作消耗大,代偿性增胖。这个男女医学生都是。相当于说医学生有医学知识也很难去控制自己不跟随潮流走。 医学生想要保持好身材,不是要减肥,而是要懂得怎么吃,怎么运动。保持定期的食量去应付临床消耗大的时候,其余时间要运动。 问题是临床工作学习考试很累很累了,再去运动,太难了。大多数医学生,包括一些已经上岗工作的医生都办不到。 能做到的,很难不成为大牛,因为意志力超乎常人了。 谢婉莹的餐盘东西多,但是她一口一口慢慢嚼,吃的不急,而且咬得细。只有牙口把食物咬得好,才能减轻胃肠道负担。 看着她吃饭的周俊鹏,冒出一句话:“她该不会和我们傅医生一样,喜欢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吃饭,没人聊天,更能专注于吃东西。不过这样一来,在其他人眼里这人成孤僻症了。因而,傅昕恒有机器人外号,机器人哪里需要吃饭时聊天。 听见周俊鹏这话,黄志磊不高兴:“谁说的?她和我们吃过好几次饭了。” 虽然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默默无声的。黄志磊也觉得,自己曹师兄吃饭时不爱做声,搞得他基本跟着吃饭不聊天。 第200章 帮大师姐问问 要不是今天搞出老乡这一出戏。对了,他们俩还没开始吃饭。 被师兄说不爱说话,谢婉莹记起大师姐的事,趁机开口询问师兄:“黄师兄,曹师兄住哪里你知道吗?” 二师姐提议了,要陪大师姐去曹师兄家坐坐,想想法子看能不能请师兄帮忙让大师姐留下在国协医院工作。 她是这个想法。没想到的是,黄师兄听见了她这话,扶起眼镜有趣地打量她说:“你要去曹师兄家吗?你要去的话,你说。我给他打个电话,他今晚就准备好,绝对欢迎你去。” 黄志磊心里想的是:哇塞,曹师兄如果知道小师妹晚上要去自己家,马上安排烛光晚宴。 感觉师兄这话里哪儿不太对,谢婉莹认真问:“曹师兄他有空吗?晚上忙不忙?” “他再忙,你要去他家的话,他肯定不忙。”这点,黄志磊可以百分之百帮曹勇打包票。 周俊鹏在对面听着他们俩的话,琢磨着。 谢婉莹也在琢磨黄师兄这话的意思,感觉哪儿好像奇奇怪怪的。 小师妹在感情方面是天然呆。黄志磊发现自己说完小师妹半天都没能体会出来曹勇的心思,也替曹勇很无奈了。 他们这些曹勇身边的人,谁都看得出来,曹勇眼里只差明明白白对小师妹写上我爱你几个字了。 像之前在曹勇的办公室里,要是其她女孩子被曹勇抓个手不得脸红耳热的,谢婉莹却是像看着教学视频看着曹勇的手。 黄志磊想到这,都能感觉到曹勇心头里那股子哀嚎。 可怜的曹师兄。 “你直接说,谁要找他?”黄志磊问,既然小师妹不是因为情感原因去找曹勇,只能公事公办了。 老师的家不能随便对学生说的,不是随便对学生敞开的。说是师兄,也是前辈,更是临床老师。更别说曹勇在医院里的地位,是可以决定很多事情的,不可能随便说给人开后门。 这回听出了师兄话里的含义,谢婉莹替大师姐问问:“柳静云师姐想留在我们医院工作。” 只听她说完这话后,坐在她面前的这两位算是大师姐的高中师兄和老乡一点表情都没有。谢婉莹的心头为大师姐拔凉拔凉。 “她想留下——”黄志磊舀口汤先喝喝再想怎么说。 “大师姐缺了什么?”谢婉莹问,“她不是想走后门,是想征询师兄的意见怎样才能留下。” “像你这样,她就能留下。”没有和黄志磊一样与柳静云有层大学师兄妹关系,周俊鹏直言道。 像她?这人开玩笑的。她只是见习生。谢婉莹皱皱眉。 “麻醉科名额早就饱和了。其它医院会缺麻醉医生我们医院肯定不缺,因为每年自己毕业的都很多。女麻醉医生也有几个了。”周俊鹏是北都出来的都知道国协里的大致情况,说道,“她不是同期最优秀的。哪怕排名第一,没有特别让医院想要的理由,全部一整批毕业生被刷,在我们医院也是常有的事情。今年,我们心外不就刷掉了一整批吗?” 第201章 原来要留下这么难 这人最后面那句话,掀起了谢婉莹心里头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原以为拿个同期第一可以了,哪里想到,拿第一还不行的。谁让医院早人员满额了。留出来的名额不是给优秀生,是给天才生的。 所以说毕业生就业看运气的。有的时候刚好医院缺人不好的人都可以容易进。现在,医院根本不缺人了,怎么进都难进。 “勉强让人留下来有什么用?没活干。”周俊鹏笑笑说道。 怎么没活干,不是临床上一堆活吗?都忙死人了。 不放心,不放心不就不让你干。哪个前辈哪个领导都不想被干不好的人拉下水。何况,有些人真不是靠实力进来的。譬如章小蕙,投机取巧走了曲线救国的路线图。 医院每年按照需要偶尔要招特长生,体育的,文艺的,主要用在医院的对外宣传上,从里不指望这些人干活的,相当于半养着了。所以,章小蕙自己拎不清脑袋,以为得到领导喜欢可以,自己被医院当窝囊废也可以,反正可以戴个国协医生的名号,却没有想到哪怕被半养着都不能突破做医生的底线。 哪怕半养着你也不能搞出事来,最基本的活儿你得会干。 再有,像外科,有些人招进来,上手术台的机会寥寥无几。说是外科医生,连自主收病人的权力都没有。因为动刀子的实力不行。科室招来叫写论文的。这样的人,内部的人知道而已。 做个外科医生,当然是想执刀了,结果变成专门写论文的,心情有多郁闷可想而知。前几年普外科有一个女的说是进来当外科医生,苦熬几年后结婚生孩子转岗了,因为科室里没有几台手术给她做,导致她做主刀眼看无期。她明白了自己是进来做什么用的了。 “我也觉得她可怜。”周俊鹏说起这事儿,不知道该不该哭。 是谁都不想被人利用。问题是,确实人家领导招你觉得你只适合干这个活。 听到这个例子,谢婉莹心里想,要是她自己,拍桌子走人了。 也可见得表姨表姨夫周若梅和丁玉海说的话很气人可事实是这样。女外科医生,真要变成科室里缺一不可的技术骨干,天天上手术台做大手术的,不说专科神经外科和心胸外科,就普外科都数不出来。 妇产科特殊,例外。连乳腺外科这样基本为女性患者服务的科室,骨干力量基本也是男医生。 麻醉医生看似比外科稍微好些。麻醉学现在招很多女麻醉医学生了。 可是要看在哪家医院,除非这个医院有扩建必须马上招人的要求,否则的话——想想医院财务科都情愿要男员工不要女员工的状况,可以理解为女的你必须干出人家缺你不可。 眼前两个前辈的意思是:如果她大师姐柳静云没有能表现出麻醉医生的天赋,那么,与其留在这里郁郁闷闷,不如去其它竞争比较小的医院开展自己的业务能力,同样的治病救人。 第202章 院长的关注 顶流三甲医院竞争是残酷的了。 师兄帮不了的。 只能说,师兄们真是“看透世间冷酷无情”。相比之下,她和师姐们貌似比较天真了。 看来大师姐需要的不是去曹师兄家坐,而是要有机会证明她自己。谢婉莹想好了怎么回去和大师姐说了。 吃完饭,据说名医们拿着各种检验报告和病历,和家属解释这个病人的特殊情况。家属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病人之前也没在国协做过检查,到国协的时候是转院过来的,属于心脏急救状态了。医生只能先抢着救心脏,没法说有时间给病人做全身检查。想帮病人早点解决无从帮起。所有大病均是从小病开始积累起来的,自己平日里不注意造成最后的后果。 病魔不会区分病人是不是大老总或是普通人的,同等对待。 病房里头,拔掉呼吸机管的病人,没有自主呼吸和心跳,很快一直线。家属在病房里嚎啕大哭。 最该松口气的是心内科和心外科,因为被病人家属骑虎难下。 还有一件事,听说吴院长开完会走的时候,挨着曹勇小声问:“是哪个见习生?” 曹勇的嘴巴贴在吴院长的耳朵边究竟说了什么,没其他人知道。 和老乡吃完午饭,周俊鹏上楼回科室,来到傅昕恒的办公室。 推开门进去,看见傅昕恒拿着张片子在看。 不是那个死亡病人的片子,而是那个年轻小伙子第一次进医院时拍的片子,里头有谢婉莹当初给小伙子穿刺留管的痕迹。 周俊鹏说:“神经外科的人对她很有兴趣。” 这不废话吗?什么时候看见过曹勇带着个见习生晃。 哪怕当年黄志磊跟曹勇时,黄志磊也必须混上优秀生了才有资格跟曹勇晃。 那群人包括曹勇是爱才的,这点他傅昕恒很清楚。他傅昕恒也爱才。医学讲究团队合作。当头儿的,谁不想多招几个能干的进团队,要是能招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天才奇才,值爆了。 片子夹在灯板上,傅昕恒抱着双臂看了又看。这片子他看了不下千次了,很吃惊,很好奇:她怎么做到的,做到根据他的命令分毫不差,真的是插进去胸膜腔内05厘米。 医学教科书上说操作多少多少厘米,只要是实操过的外科医生都知道,这根本没法做到分毫不差的,相差至少05以上。他外号机器人都做不到。 他看这张片子时已经很意外了,到了手术的时候把管子拔出来时故意再对比一遍,看是不是05深度,结果真可能是05。 会不会是巧合?需要再观察观察。 “按照常理,应该是退出钢针时可以插完整段软管在里面的。”跟在他后面看的周俊鹏说,“说明她真的是第一次操作,根据老师您的命令去做了。” (谢婉莹:再怎么说,这老师是心外科厉害的专家,哪怕她是重生的,她肯定听老师的话,按部就班地执行。) “如果老师您告诉她插进去整段软管的话——” 阴差阳错,他没说,以为她会,结果她没有这么做是什么原因,给他暴露出了天赋? 第203章 下次让她来我们这 “05,居然也没有掉出来。”周俊鹏道,令他最吃惊的是后者。 整个软管插进去是为了防止给病人排气的管子脱落到体外,导致失败,要重插。 说明谢婉莹固定的奇好,为此她也付出了些代价,半路为了保护患者,手擦伤了,肋骨被压了。 傅昕恒回头问:“她伤口脱痂了吗?” “应该好了。没有看到她的手吃饭拿盘子勺子有什么不自如的地方。”周俊鹏答。 “黄志磊给她摸过脾没有?” “没问。不过应该摸过的。他那人我知道,脾气有时候暴躁,但是,该怎样就怎样。不然曹老师怎么会带他。” 没事就好。傅昕恒想,看来有可能是个奇才。尤其今天谢婉莹的表现,思考速度极快,联想力超强,比他们这些当老师的脑子转的还快。 “下次他们班安排来医院学习的时候,如果她来我们科,你让她到我们组。”傅昕恒交代。 每个科室来医学生进修生,要分组跟老师的。这些医学生跟谁学习值班,有人安排的。这个权力,一般主任会按照需要交给一个人。 像神经外科,曹勇做主。在心胸外科,当然是他傅昕恒做主了。 吃完午饭是休息时间,谢婉莹没有去值班房也没有回学校,咚咚咚跑下楼去找大师姐。 中午部分科室没手术的话,不忙。麻醉科却不同,每年三百六十五天,中午不忙的机会,五根指头能数的出来。因为大医院里,常有急诊手术以及上午做不完或是下午提前要做手术准备的病人。 麻醉医生多辛苦?要比手术医生提早半个小时以上做手术准备。 比如说,早上手术医生可能八点钟上班。护士一般提前半小时把手术病人往手术室送,麻醉医生七点钟要准备干活了。 不过,麻醉医生在要手术的病人心里头分量挺大。普通老白姓经常口口相传,做手术,怎么都不要得罪麻醉医生,不然痛死你。 柳静云做个麻醉医生纯属意外,当初她高考时分数够,本来是想去做内科医生,但是医学院招录的时候把她拨去了麻醉方向。说来说去,她的分数比起同期生还是差了一点。 让柳静云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学着学着,居然觉得当个麻醉医生很伟大,比当内科医生强多了。 尤其是有些病人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麻醉学起了巨大的作用。 人能被痛死,这句话是真的。 可是想留在全国最顶尖的三甲医院做一名麻醉医生,太难太难了,像做梦一样。 柳静云只知道,去年自己家医院麻醉科只招了一个麻醉学毕业生。前年,招了两个,一年比一年少。今年能不能招一个?没人知道。 有的麻醉学医学生,见大势不好,向其它医院投简历去了。可她柳静云不一样,她喜欢母校的医院,喜欢极了,做梦都想着留在这里工作。 母校的医院哪里好?这里的老师,前辈,师兄师姐,一个个能力超强。 第204章 大师姐的病人 在国协工作,身边是最强队友,去到哪儿,这摆明是一支王者之师。 哪个人,会不想在最强的团队里学习工作?只有在这样的地方工作,离医学最高峰会更加的接近。你读医,不就是想攀上医学的最高峰吗? 跑到了三楼手术室,刚好有个病人被手术平车推着来到门口处。谢婉莹站在了后面等等。护送病人的护士按了手术室的门铃,不会儿有人从里头开门。 “柳医生,病人来了!”接病人的手术室护士向手术室区域里头喊话。 真巧,是师姐的病人。 谢婉莹看看车床上的病人。 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身材瘦,车床上侧面用红笔写有肛肠科,可能是肛门急诊手术? 听到护士喊,柳静云冲了出来,脖子上挂着口罩,对护士说:“推进来。” 护士问她:“需要通知张医生吗?” “不用了,他知道。”柳静云答。 病人穿过了手术室门,谢婉莹跟在车床后头走了上去,对师姐摆摆手:“大师姐。” 小师妹来了。本来脸部紧绷绷脸的柳静云,露出了笑容:“你找我?” “我来看看,虽然不能帮大师姐什么忙,但是可以学习。”谢婉莹说。 小师妹想见习下麻醉学,柳静云招呼道:“行,你进来。知道要换鞋?” 谢婉莹点点头,上次师兄带她进来过一次,知道程序怎么走的了。 谁都知道给病人做手术的地方最严格,要求无菌的。所以,那地方应该叫做手术间,普通老百姓不知道而已,以为手术室就是手术间。 手术间位于手术室里头,准确来说,手术室里包含了很多个手术间。不止如此,手术室里头还有许多其它功能区域。 麻醉科医生和手术护士的办公室也在手术室里头,外面的人肯定想象不出来。毕竟不是医疗领域的人,哪里能进去手术室里头像刘姥姥逛大观园那样参观。 以前的年代国家穷,连顶流三甲医院的手术间是普通的开窗房,手术前后消消毒这样。所以,当国协那年整个手术间重整,换上了和国际接轨的层流手术间后,整个医院与手术相关的医护人员打从心里是高兴死了。 工作环境终于高大上了。 这是谢婉莹经常听柳静云说的话,说:自己实习毕业碰上好时代了。 病人想住院时有个舒适的环境,做手术想要高大上的环境。其实,医护人员更想,做梦都想。做麻醉做手术很紧张的,有个舒适的环境可以放松,放松了不至于太紧张减少操作失败。 做麻醉也会紧张?麻醉医生不是没像外科医生执刀吗? 麻醉会失败的,好比护士打针也有可能失败一样。 譬如麻醉医生怕给某些病人做椎管内麻醉,像柳静云这样子实习的要毕业的,能不能顺利掌握所有病人的椎管内麻醉,相当于是能不能工作了,而椎管内麻醉对麻醉学医学生而言是一道门槛。 病人推入手术间后,护士和麻醉医生一块将病人移到了手术台上。 第205章 麻醉前的腰疼 给病人连接上监护仪,调好氧气,留置针头上挂上瓶补液以备抢救后,护士走开了。只剩下麻醉医生一个人操作。 麻醉医生需要给病人上麻药了。像这种手术医生写明了是肛门手术的病人,麻醉方式一般不需动用到全麻。手术可以不用全麻都是尽可能不用全麻,全麻风险高,价格贵,仅这个两个缺点麻醉医生手术医生都不喜欢用,这是不需老百姓操心的。 自己上面的指导医生之前给话了,给病人做腰麻。腰麻是椎管内麻醉的一种。 老师做了指示,实习生是按照老师的指令去做。作为实习生是做事更谨慎些,柳静云先检查检查抢救设备有没有到位,比如气管插管的工具,比如除颤仪在不在手边上。 打开麻醉穿刺包,里头的东西有没有全部备齐,用注射器分别吸麻药、吸生理盐水。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柳静云的脑袋忘记了小师妹在旁边了,脑子里全是步骤步骤怎么走。 腰麻的时候病人要侧躺,谢婉莹帮大师姐调节病人的体位,既然来到了肯定要帮帮大师姐的忙。 病人头要下弯,双手抱膝盖,让腰椎间隙张开,背部与手术台的边沿平齐,这样有助于麻醉医生操作。 可是,这位患者大妈没打麻药呢,光是叫她低下头,她喊不舒服了,让她双手抱膝盖,她更是说抱不了膝盖:“我腰疼死了!” 听到这话,不管有没有学过医的都知道肯定哪里不对劲了。 “大师姐。”谢婉莹叫了叫师姐。 实际上柳静云有听见病人喊疼,心头一下子咚沉到海底去了。 那位张医生最讨厌有实习生回头喊他。 柳静云八年制,比五年制的本科生多了见习实习期,所以基本上现在她是可以一个人独自操作了,老师只会来巡查监督。 像这种单纯腰麻,连腰硬联合麻醉都不是,比较复杂的硬膜外麻醉置管也不是,只要准确穿破两层膜硬脊膜和蛛网膜到达蛛网膜下腔注入麻药可以了。属于是相较简单的椎管内麻醉了。 蛛网膜下腔麻醉起效非常快的,麻醉医生也很容易判断麻醉效果。在老师的眼里是没什么困难的操作。 现在的麻醉方式越来越多,要配合更先进的外科手术方式。椎管内麻醉广泛应用,对于麻醉医学生是门槛,但是对于工作的麻醉医生而言尤其顶流三甲医院的麻醉医生而言,叫做吃一口饭就能做下来的活。 在顶流三甲医院麻醉科实习,连椎管内麻醉单纯腰麻都做不下来,是说不过去的。 调整调整心态,柳静云转回身,走到患者身边,询问:“你哪儿疼,告诉我?” “我弯不了腰的。”大妈说。 弯不下去腰,腰椎间盘突出? 现代人生活节奏快,很多人都有各种小疾病,腰椎间盘突出属于常见病了。如果是这样的状况不能做腰麻,那么腰麻早被所有麻醉医生淘汰了。所以,腰椎间盘突出不是能不能做腰麻的关键要素。 腰麻一般在二三腰间,常见腰间盘突出在腰四五,问题应该不大的。 第206章 仔细排查很重要 “放松一点好吗?不用紧张的,阿姨。”柳静云试图安抚患者的情绪。 “我弯不了腰弯不了腰。”大妈不停地喊腰疼。 柳静云回头看看钟,过会儿手术医生可能要来了,如果看到病人没有麻醉好,估计要生气了。这是中午的手术,本来就是手术医生牺牲了休息时间给病人急做的。 手术医生生气的结果,和上回急诊科那样,最终告状告到麻醉科:只是简单的腰麻,你麻醉科的人都做不好? “别紧张,深呼吸,阿姨。我先握握你的手好吗?”柳静云握住病人的手,心里真巴不得将自己代替患者受痛。 谢婉莹看看患者这个状态,从头到脚给患者看一遍,看看是哪儿出了问题。 腰椎间盘突出,所以腰疼?是患者主诉夸张了吗?说是疼到弯不了一点腰?有些患者是进到手术间就紧张,过于紧张因而放大了自己的疼痛感觉。 监护仪上患者的心率有些快,血压却奇怪,有点儿低? “大师姐。”谢婉莹再叫声大师姐。 柳静云转头,疑惑地问小师妹:“怎么了?” “应该做不了腰麻。” 可能小师妹不太懂,腰椎间盘突出可以做腰麻的。柳静云准备给小师妹讲讲。 绕过病人床尾走到对侧大师姐身边,谢婉莹小声说道:“可能需要排除脊柱问题,比如强直性脊柱炎?” 脊柱出问题了?柳静云被吓一跳。 “急诊的病人?做了多少检查?”谢婉莹问。 柳静云回头看看放在治疗车上的病历,是急诊病人没错。可能是急诊医生怕肛门会怎样,给抢着做手术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柳静云走回去,拿起病历再查查看。原来患者是肛瘘,之前做过一次肛门手术了,当时用的是局麻。局麻没有风险,处理的是低位肛瘘。之后发现复发严重,可能涉及到了高位肛瘘。从急诊进来,这回进了手术间,大概是想做彻底的肛门手术。 要做手术,基本一些术前检查会做,比如心电图,大致没什么问题,血液检查,凝血没问题。因为肛瘘,肯定有感染,白细胞高些,所以才需要做手术。 柳静云想了又想,为什么小师妹怀疑脊柱有问题? “疼成这样,会不会脊柱畸形了?上回做的局麻手术,可能不需要弯腰。”谢婉莹说,“而且病人瘦,白血球高。说是肛瘘引起的,但会不会有其它原因引起呢?” 弯腰腰疼,一般不会说疼到这个地步的,一点点弯腰都不行,患者说头也疼。 脊柱有问题,肯定是不能做腰麻的了。这是腰麻的禁忌症。 谨慎是没错,可为了查明是不是这个原因,需要让患者去拍片,要联系临床医生来会诊了。要是其他老师还好,今天是那位张指导,柳静云想想都头大。 放下病历,柳静云走回病人床边,手伸过去摸病人的背检查病人的脊柱情况,这是做麻醉前她本来也要做的定位动作。摸仔细了,发现病人的背部肌肉十分僵硬显然异于常人了,感觉是真不太对劲了。 “没有拍胸片吗?” “非住院病人,从急诊进来,来不及拍。”谢婉莹帮大师姐翻了翻病历说。 第207章 偏见 若不是要做腰麻,脊柱和肛瘘手术关系不大的。柳静云再想想,小师妹说的没错,前面那种门诊小手术手术医生没发现问题,属于正常的。 要继续做这个手术可以,但是不可以做腰麻了改为其它麻醉方式,这样的话,同样须请示张医生。因为真诊断为脊柱有问题,麻醉风险会忽的下变得很高了,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张腰麻麻醉同意书可以解决问题的了。 柳静云想好了,转过身走去麻醉科办公室。谢婉莹叫来护士看护病人,跟在她后面。 两人来到麻醉医生办公室,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对,中午休息时间,可以休息的去休息了。要工作的人在手术间。 拿起手机,柳静云深深做个呼吸,再给张医生打电话。 嘟嘟嘟,很久,对面那人不情不愿接起电话:“什么事?” 张医生的口气相当不耐烦。 柳静云说:“张老师,是这样,那个准备做腰麻的病人说她腰疼的厉害,没法弯腰——” “给她调体位,你不会吗?现在十个人里头八九个是腰疼的,你没有遇过吗?” “张老师,她是完全没法弯下腰。” “不可能,她不是第一次做手术。” “我查过她上次的病历了,她上次做的是局麻。” “你想怎样,想给她改全麻?因为你没法给她做局麻?” “不是,张医生,这个可能需要和病人及病人家属重新沟通。” “当然要重新沟通了。你没法给她做局麻。” “张老师,是这样子。”柳静云努力地深呼吸。 “什么样子?你连个单纯的腰麻都没法做?!我还以为你准备好了,让我去看你做,现在你意思是要我帮你做是不是?你还想不想毕业?” 柳静云用力地呼吸,忍着。 “你在我们科实习几年了,人家实习一年走了,你呆了两年多,准备交这么一张答卷?”估计是中午没能休息好,张医生的火气上了一层,“你这样子,出去工作谁能省心?” 柳静云吞着气,一直吞着。 见到大师姐这个样子,谢婉莹轻轻地从大师姐手里抽走手机,和对面的人说:“张老师,电话里说不清楚,反正你要来看实习生操作的。你要不现在过来先看看病人的情况?” “你是谁?” “我是见习生。” “哪个科的见习生?” “神经外科的。” “你一个神经外科的见习生跑麻醉科和我说什么?” “张老师,你不需要发火的,我们只是发现了问题,需要向老师报告。” “报告完了不是吗?自己做不了操作嘛。” “不是,张老师。这个问题挺严重的,我们认为需要告诉手术医生,以及请临床老师过来会诊。” “什么!” 张医生那边的声音是怒吼了,柳静云被惊了下,转头再看拿手机的小师妹。 谢婉莹拿着手机脸上表情纹丝不动。 这有什么可怕的?她来临床第一天都被人叫过滚了,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第208章 是给他机会了? 于是张医生吼完发觉对面那人竟然无动于衷,一个小小的见习生竟不怕老师生气。张医生没法忍了,喊:“你等我,让我瞧瞧你是谁的人!” 电话咔挂掉后,转眼走廊里可以听见砰的声响,张医生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摔了门,可见这人有多生气就有多生气。 柳静云哪怕很害怕,也是走上前一步,让自己挡在小师妹面前护住小师妹先。 走到她们两个面前,张医生问:“谁,刚谁和我说电话?” “老师,是我打电话给你。”柳静云道。 “你让开,让我看看她是谁。”张医生对她说。 谢婉莹走出来。 张医生瞧瞧她,好像有点印象又记不起来是谁,和之前一样,只得问:“你带教老师是谁?” “黄师兄。” “黄志磊是不是?”张医生拿起手机准备拨神经外科的电话。 谢婉莹心里想:到时候,自己准备回科室挨骂是了。 “张老师,这事儿和她无关的,是我——”柳静云不想小师妹被自己拖下水,说着试图拦下张医生打电话告状。 “你的问题,等会儿会说。”张医生趾高气扬地和柳静云说道,意思是,你们俩等着一个个被收拾呗。 神经外科护士站的护士接了电话。张医生说:“黄志磊在不在?叫他下来麻醉科。他学生在我这里。我有话和他说。” 一听这话,有大事要发生。护士赶紧去通知黄志磊了。 柳静云一瞬间眼泪要掉下来了,她万万没想到按照规程去做的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把小师妹和师兄一块拖下水了。 没多久,谢婉莹的手机嘟嘟响,接起来果然对面是师兄的声音。 “莹莹,你中午没有去睡觉吗?” 哎,怎么是曹师兄的声音? 谢婉莹深感意外了下。 后来依稀记起来,之前曹师兄说过,师弟住院总太辛苦,可以上他办公室那儿去睡。 “他把你扣住了是?需要我过去救你出来吗?”曹勇问。 谢婉莹听着听着,怎么听出来对面师兄说这话时好像在笑。 “师兄,是这样子的,我觉得我和大师姐没错,是按照医院规定的流程在做。”谢婉莹说。 听见她这话,张医生转过身又爆了:“你再说一句,你想说有错的人是我不是你是?!” “谢婉莹!” 是黄志磊的声音。谢婉莹拿着手机走到门口。 张医生愣了下,竟然对方来的这么快。 “你中午不休息跑来麻醉科做什么?”黄志磊走到小师妹面前问。 谢婉莹想了想,答:“这大概是命运。” 被她这话给逗得,黄志磊转身对着某个方向笑了两声。 谢婉莹这下发现了后面走来的曹师兄,怔了怔。 听到她这句是命运,曹勇笑得一双眼眯起来了:怎么办,他也觉得是命运,都给他机会英雄救美人了。 站在办公室里的张医生听到曹勇来了,两只手叉着腰,眉头用力地拧起来。 谁不知道曹勇,曹勇是院领导面前的第一大红人。可他张医生偏偏看不惯他这种人。 第209章 面红目赤 瞧瞧这么严肃的事情,这三个神经外科的居然在笑。张医生心里头骂:果然是神经外科的,一个个神经病。 走出办公室,张医生对曹勇皮笑肉不笑道:“曹医生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她是黄志磊的学生吗?” “也是我师妹。” 短短五个字,现场叫人感觉是骤然降温。 爱笑的曹师兄,不怎么笑的时候,全场成了速冻模式。 张医生的表情僵硬,吞了吞口水。 黄志磊扶扶眼镜,瞧瞧这人:张医生,也是谁都知道的人物。 柳静云悄悄走到了门口,听着,手指揪了揪胸口的衣服。 “说,怎么回事?”曹勇平心静气地问几位当事人。 柳静云刚要走出去说把责任一个人承揽下来。 谢婉莹突然抢先她说道:“大师姐要给一个病人做腰麻。腰麻是张老师给下的指示。病人来了以后发现弯不了腰。摸起来肌肉十分僵硬让人感觉不对。我们报告给张老师说做不了腰麻,张老师发了火没有等我们说完话,打电话叫我师兄过来。” “你不是学麻醉的,你懂什么腰麻吗?”张医生怒气冲冲地转过身驳斥她的话。 “我没有做过腰麻穿刺——” “对,你没有做过你懂什么!” “可是我知道腰麻有禁忌症。一个麻醉医生要给病人做腰麻时,不得排除禁忌症吗?” 张医生眨了眨眼,紧跟继续驳她的话:“你没有做过,你也没有学过,你以为什么是禁忌症,你说的就是禁忌症?腰痛的病人多着了,不是每个都不能做腰麻,你不懂不要乱说话。” “我说的可能是脊柱有问题,是不是需要排除下强直性脊柱炎之类的问题。张医生,你是没有听完我师姐的话,是不是?难道你认为脊柱问题不是腰麻的禁忌症?” “那个,是,是又怎样?怎么可能是脊柱有问题?是脊柱问题的话,手术医生会通知我们的。这是临床医生判断的事情,一个麻醉医生掺合什么?” “手术是肛门手术不是骨科手术。急诊收进来的,没有做过全面检查。肛肠科医生不是骨科医生,你怎么确定他有没有漏诊?你要做腰麻,不得帮着他看看脊柱是不是有问题?” “我用得着帮他看吗?那是他的事情!” “你意思是,他要是漏诊了,没有看出来,病人脊柱有问题的话你照打是不是?” 听她的话说到这,张医生面红目赤,可以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眼前这个小姑娘哪里来的,十足的伶牙俐嘴。 “我和你说,这是家什么医院,这个漏诊的事情——”说着说着,张医生必须使劲儿找词。 “张老师。我知道你觉得我和我大师姐不行。我希望能澄清一点事实,我不是要你正看我们两个。我们只负责向你报告。你要么听要么不听。你完全可以把我们当成空气。但是,你总得去看看病人的情况是不是?做个负责任的医生,你不能把病人当空气是不是?我们没有别的想法,只想你去看看病人。” 第210章 丢脸丢死了 张医生回过头,发现走廊里头往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了,所有人在听这个小姑娘说话,说明小姑娘说的话切中要害了。 “张医生,难道你给病人打麻药你不看看病人吗?”谢婉莹再问他。 一群人等他回应。 “行,去看病人!”张医生没法说不去,是医生都得去看病人。转过身,他往手术间匆匆走,想等会儿怎么让这帮人丢脸丢到死。好个腰椎间盘突出症患者,非要说成是脊柱问题,以为他张医生和她们俩一样是只菜鸟吗? 这小姑娘以为自己是谁,胡说八道一嘴巴。 如果真是脊柱出问题,什么强直性脊柱炎,临床医生能不知道?哪怕是肛肠科医生也应该有所察觉的。这患者之前做过一次肛门手术了,临床医生怎么能不知道? 张医生在前面气冲冲走的时候,黄志磊在后面想也觉得这事儿很蹊跷,一般来说这种漏诊很少见的。脊柱有问题的话很好辨认的,只怕是强直早期?扶扶眼镜看看师兄怎么想。 曹勇转头望了眼张医生背影一眼,再往前走。那一眼,好像看的不止张医生。 黄志磊一想:哎,前头不是麻醉科主任的办公室吗? 一行人走到手术间。柳静云走得飞快,生怕小师妹因为她出事。 来到病人那里,看护病人的护士刚好有情况向医生反映,对进来的张医生说道:“她好像脊柱有点问题。” 听见护士这话,张医生大吃一惊。 侧躺在床上的病人,根本弯不下腰,连弯个头都觉得困难。 腰椎要毛病,颈椎也有毛病。有可能两者都有。但是,弯不下来,这个情况是不对了,不是腰椎间盘突出了。张医生走到了病人背后,手去摸病人的背,一摸,肌肉全绷的。 “怎么回事?”手术间门口传来了一个五十几岁男性的声音。 “李主任。”离得近的柳静云叫一声。 张医生的脸色唰的白了。该不会刚在走廊里吵架的声音被主任听见了。早知道,不和这个小姑娘吵了! 本以为这个小姑娘自己丢脸丢到死,现在莫非要变成他丢脸丢到死? 话说这种事情他根本没有遇到过,女性老年强直性脊柱炎,还真有可能?类风湿一般很少侵犯到腰椎,骨关节炎不会肌肉萎缩和强直。不管是不是强直性脊柱炎,这明显是患者脊柱出问题了。 不要说腰麻,哪怕全麻都需要很谨慎了,要重新和手术医生商量的。 没听见张医生说话,李主任走到患者身边了,问大妈:“你能不能弯腰?” “我弯不了。我一再和他们说疼啊。”大妈委屈地投诉道。 “你以前有没有和你的医生说你弯不了腰?” “有。他们说可能是腰椎间盘突出。” “拍过片没有?” “没有。不是腰椎间盘突出吗?不是人人都有吗?” 听大妈这话就知道这患者是个喜欢省钱的,既然医生说是常见病干嘛去拍个ct什么的,一千多块她花不起。否则,这个肛瘘手术怎么需要做两遍了,第二遍俨然患者是迫不得已才愿意做。 第211章 大师姐从谷底出来了 有些患者可能出于家里经济原因,一来看病是处处省,医生体谅患者也帮着省。最终,爆出了个大毛病出来。 “她心脏也不太好。心率快血压低,不正常的。”谢婉莹说。 其他人听见她这话去看监护仪上的数字。 “去通知主治医生。”李主任说。 张医生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走出去打电话叫临床医生过来。 这回他栽的是没先来看看患者,想着等柳静云打麻药时再来看,反正到时候再来看也不迟。完全没想到被柳静云反了一手。 像那个小姑娘说的,他看柳静云是轻看的,一个实习生什么都不懂的。哪里想到柳静云能比他先一步看出点什么来。 “我不弯腰了,我要躺着,那个医生和我说,说可以像上次那样的,我上次趴着的。”大妈不高兴地继续投诉道。 一帮医生护士听着这个大妈抱怨,脸上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毕竟如果这时候突然告诉患者说,你这情况恐怕不止肛瘘这么简单了,患者的情绪会变成怎样? 也可见的,原先的医生漏诊,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患者的态度,让医生误以为这个患者是一点腰疼都受不了的人,再加上门诊忙的要死,医生没时间深究。 上次肛瘘在门诊处理,局麻,不需要监护仪。这次不同,进了手术间,上了监护,要打腰麻才发现,算是正常补漏了。 “通知了,他们说过来。”张医生走回来对李主任说。 李主任的目光看了看曹勇。 曹勇对李主任笑一笑:“没什么事,我来带我的人回去而已。” “走。”黄志磊招呼小师妹。 师兄叫走,谢婉莹望了望大师姐。 柳静云对她点点头:没事了的。 谢婉莹方迈开脚步跟上两个师兄。 他们三个人走了以后,李主任的眼瞪了瞪张医生:你明知道他在这,你还和他的人吵? 张医生的面色发着青白。 白痴!李主任用眼球抛这两个字给张医生,转身就走了。 张医生的手捂在自己的脸上,想着自己确实刚才脑袋抽了。再怎样,曹勇的实力是全院公认的。曹勇刚都没说话,说明已经判断他输定了。 他输掉的原因很简单。少见的病例不等于没有,再说,强直性脊柱炎早期症状隐匿的,很容易和其它病混淆。查了说没有可以,不查硬说没有是最不负责任的。 “柳静云——” 外头李主任喊自己,柳静云匆匆忙忙跑了出去:“李主任。” “你过来。”李主任对她说,“到我办公室说说详细情况。” 柳静云感觉是自己突然从谷底可以爬起来了。 离开手术间的谢婉莹,心里头希望大师姐之后一切顺利。 忽然,嘟嘟,手机响了,见到是辅导员的来电,谢婉莹心头一凉。班上同学说,赵兆伟写检讨书了。辅导员暂时没有找她是想等她养好伤再说。现在,估计检讨书逃不掉了。 拿起手机,贴在耳边,果然辅导员说:“谢婉莹,下午和你师兄请个假,到我这里来,说明上次你出急救车后受伤的事情。” 第212章 被辅导员训了顿 “是,任老师。”放下手机的时候,谢婉莹见前面两个师兄回头看着她了。 “写检讨是吗?”黄志磊扶扶眼镜对她说,“是不是该感谢我们还没有叫你写检讨。” 师兄居然落井下石。谢婉莹“忿忿”的,应道:“回去我复印几张检讨书,谁要交给谁。” 两个师兄的笑声随之可以飞出宇宙外去了。 进电梯里,谢婉莹想着下午即将挨批,心情是有点儿郁闷。 “用不用我帮你求求情?” 转回头,发现是曹师兄说话,谢婉莹摇摇头。上次和辅导员说过了,有缺点挨批她接受的。 曹勇伸出的手,在她头发摸了下算是先安慰安慰她。 接下来下午请了假,谢婉莹回医学院报到,站在办公室里被辅导员刮了一个多钟头,再被放回宿舍去写检讨书。 其实任崇达来来回回对她只有几句话:“你不是很聪明吗,学习这么聪明,怎么这种事上脑子犯浑?你以为你金刚身?回来后受伤不和老师说,你想怎么样?这次你写一份检讨,下次再这样,你给我记着,写一百份都不够。” 下次不止写一百份检讨了~ 回宿舍后写完检讨,师姐们回来了。 “大师姐,恭喜你!”二师姐何香瑜听说中午发生的事了,为大师姐高兴极了。 柳静云脸上终于流露出了很久以来没有露出的笑脸。 “李主任怎么说?” “说让我下次试试单独做一台大的。” “机会来了!我知道那个姓张的不是东西。谁不知道他那个算盘,收了人家的红包呗,想保人家的孩子留在我们医院。知道你厉害,所以特意说要亲自带你,其实是想压死你。”何香瑜愤愤不平地说道。 两个师姐不说,谢婉莹真不知道里头居然有这样的事情,眉头皱的紧紧的。 “今天曹师兄去了。姓张的摔了一大跤,看他还敢玩什么花样。”何香瑜抓紧拳头。 “莹莹,谢谢你。”柳静云转过身对小师妹说,知道机会是小师妹带来的。 谢婉莹对大师姐摇摇头,紧接对大师姐转述了师兄们的话:“大师姐,你要好好证明你自己。” “我知道。”柳静云说。 俨然,柳静云也是从其他人口里打听到师兄们的意思了。 师兄要帮,如果她自身技术不行,无从帮起的。 “我们要加油!”二师姐何香瑜给自己宿舍三个人鼓劲。 谢婉莹想到了今天去心外科看到的满员状态,估计,她未来毕业的时候和大师姐要面对的困难状况差不多的了,甚至会比大师姐更难? 晚上三人一起去食堂打了饭,回宿舍吃完赶紧看书,读医的人是一辈子都要读书的。 第二天,两师姐去上班,谢婉莹被通知回班里头。任崇达召集班上所有同学开班会。据说明天要正式开课了。短短几天的假期临床全日制见习结束了。 一大早,同学们回到班里头,一个个心情不言而喻,有兴奋,有哀伤,更多是回味无穷。 谢婉莹照样坐在三排那个老位置上。 第213章 都怕被她比下去 旁边赵兆伟同学和冯一聪李启安他们几个说话。距离比较远的地方,和她一样外科方向的那九个男生,围着班长岳文同说话。 这种情形实际上持续三年多了,从开学开始。 她似乎和几个读内科的同学关系比较好。和一样读外科的比较疏远。唯一一点突破是,这回见习的时候,她和班长交流了。 课室门开,任崇达走了进来,班里变得安静下来。 “初八人家开始上班,你们开始上学,我也开始上班了。”任崇达说。 底下一群男生开始笑。 “几天时间在医院里,是不是觉得很刺激?”任崇达问班上的孩子们感受如何,有没有感受到做医生的刺激性了。 “有。” “有的,任老师。” 同学们纷纷响应,没有一个敢说没有。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写检讨书了。”任崇达道。 于是赵兆伟和谢婉莹互相对了对眼。四周则是哄堂大笑不留给他们俩个情面。 “你们接下来的课程会更加刺激。一边要在学校继续读临床课本,一边要去医院继续临床见习。看看老师有没有机会让你们在临床提前练习操作。可能有的人已经获得这样的机会了。”任崇达道。 所有人唰的目光,又望向了赵兆伟和谢婉莹。 “这回临床见习不一样了,我们班要分组组团去临床见习了。”任崇达说,“这样,你们先自己组组看。” “我和她一组。”赵兆伟宿舍那四个人异口同声,同时抓住谢婉莹的衣服说。 其余同学见到,说他们四个:“喂,你们读内科的,她读外科的!” “任老师没说要分内科外科。”赵兆伟他们四个说道。 “未来如果真要分组,除了全班大组,应该是几个人一组。”任崇达开口了,“专业方向相同。” 有人吹起了口哨,几乎全望向了岳文同那边那九个男生:你们谁打算和她一组? 九个男生沉默着。 任崇达等了等,见始终没人开口,说:“给你们一周的时间考虑考虑。” 说完,散会。 谢婉莹抓起书包去图书馆念书。 见她走开以后,李启安说:“可以理解那九个外科的,毕竟和她是直接竞争关系,不像我们。上回我和她一起,她给人打针说和给小兔子打针一样,我是没她这个胆量的。他们九个要是直接和她比的话,百分百要垫底了。” “说白了,她就是厉害。”冯一聪扬扬眉。 “什么人能和她一组?谁和她一组估计都得被她比下去了。”这是班里几乎所有人的心声了。这时候,哪顾得上是男生还是女生。 医院招人,哪怕是个女生,只要是厉害到不得了的,照样招的。女生被人看不起,只不过是体力等方面确实比不上男生。一旦克服了这些弱势,照样碾压男生的。这点,在谢婉莹身上表现得特别突出。 任崇达回到老师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的困境里头。 发话了,结果班里没人敢和她在一个组。别计较什么男生女生了,哪怕班里有女生在,肯定也不敢和她一组的。 第214章 等她毕业再表白吗 他任崇达一方面很高兴很得意,班里恐怕是要出了个女医学奇才生,他这个辅导员要名留青史了。 另一方面怎么把这个好苗子培养出来,像现在,遇上现实的困难了。是可以让她单独去学习,问题是,分组学习有分组学习的好处。最大的好处是知己知彼。 和老师前辈对比,是不如和同期对比的,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越是地狱模式的训练越能把人锻炼出来,部队就是这样的。顶流医学院的老师看到好苗子,不好好锻炼捶打,真变成温室里的花朵养,是老师医学院学生三方损失了。 任崇达是学院里的优秀青年教师,心里非常清楚这点。早就没有把自己班里的女生当小公主养了。实际上,他对谢婉莹的要求比对班上其他男生更严格。 现在最大的问题,同期里头找不出可以和她去同组的了,班里的同学全怕了她了。 任崇达吐出口长气,摸手机打电话给临床的两个老同学,找老同学今晚出来吃饭聊聊,听听临床老师有没有什么见解可以帮他想想法子。 夜晚,三人在医院分给曹勇的员工福利房里头吃面。 “为什么不出去外面吃?”朱会苍吃着吃着问另外两人。 出去外面吃,不用洗碗。 “这不一样吗?叫了外卖来,不用你洗。”曹勇对他说。 “你想在家里吃?”朱会苍好像领悟到了什么,扶扶眼镜看着他,“你怕出去吃说什么话被人听见了?” 曹勇的不回答代表是。 朱会苍笑了,对任崇达说:“你知道不知道,那个黄志磊前几天整天好像当起了电灯泡。” “他和你说这话?”曹勇停下了筷子问他。 “不,我们觉得他是这样。”朱会苍立马改口澄清,黄志磊确实不会多嘴。 “你想等她毕业再表白吗?”任崇达作为辅导员过问下暗恋他学生的对象。 大学生谈恋爱,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学校压根儿不会禁止。至于说和临床师兄谈恋爱,很常见,更不会有人说什么。唯独是,她好像心思没在恋爱上。 “她现在是学生,不像你,你工作事业都稳定下来了。”任崇达理解自己的学生说,“过几年她毕业要冲刺,更是什么都别想顾上。” “等等她毕业再说,可以啊。”朱会苍道,“我当年也是等我媳妇毕业再说。” “我知道。”曹勇说。要他等她,他肯定愿意等。 另外两人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某种焦虑感。任崇达想了想,好像有点理解老同学的心情了。 “她很多人追吗?”作为过来人的朱会苍也明白了什么,问,“没听说过有人追她。” “那是因为我们班上那四十九人,觉得她要是找了不如他们四十九个的,是侮辱了他们。”任崇达道出了谢婉莹至今好像没人追的原因。班里那群男孩子的念头哪能逃过他这个辅导员的法眼。 “哈哈,有意思。”朱会苍大笑,“你电话里说,他们怕了她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也追过她?” 第215章 都承认她漂亮 “追都不敢追。”任崇达说这话相当于让班里那四十九个男孩红脸了。 朱会苍笑得要打滚:“不是——” 感觉眼前的老同学消息有点闭塞,不如说是他们班上的人把小公主保护的太好了。任崇达对他们两人说句实话:“你们当初问,校花是谁,我也不知道。可是,他们说她是校花。” 校花不是章小蕙吗?这是后来章小蕙出了事后,朱会苍听其他人补充才知道的。 “因为她不是那种花瓶校花,不在舞台上露脸的。他们说直接称呼她为校花是侮辱人。更准确的叫法是叫她女学霸。”任崇达解释,对于学校里那些男孩子的心理,他这个老师也是一再琢磨琢磨的。 “都承认她漂亮是?”朱会苍说这话时回头看看曹勇,“肯定漂亮,因为我们班这位男神第一眼能看中的女孩子,能不够漂亮吗?” 曹勇回想起每次和她碰面的场景,她要只是漂亮,当然不足以进入他的内心。 漂亮,聪明伶俐,天然呆时很可爱,会开玩笑,尤其是在医学上那种奇才般的表现。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孩子。 另两人发现他又出神了,估计是想着某人灵魂出窍了。 爱情嘛,可以理解的。另两人想。 曹勇回神,问找他们来的任崇达:“你是想问什么?” “没人和她一组学习。”任崇达说。 “你可以指派一个。”朱会苍道。 “没意义。分组最好是水平差不多的。他们知道比不上她,怕了她。” “我没听说过男生怕过女生的。”朱会苍自认说的是实话。其它行业不说,但是在医学生领域里头,男生在外科临床本就有优势。 不说外科,前两年他们毕业的师妹姜惠珠能留在医院也是一名女学霸。各科成绩名列前茅,算碾压班上全体男生女生的。但是,没有男生怕姜惠珠。因为知道姜惠珠再怎么在考试里头牛,怎么写论文牛,到了临床操作上输给男生是分分秒秒的事情。事实也证实了这点,至今,科室里头的领导都不放心让姜惠珠去给病人做复杂的消化内镜检查和手术。 力气不够。做消化内镜也要力气的。有时候遇到一些病人抵抗,不是全麻的病人,乱动起来,男医生都会手忙脚乱更何况女医生。 消化内镜下去,那条管道那么长,要操控得自如自在,没有力气怎么可能做到力量传导到远端,并且要求操作的精细度,要取病灶的。 内科尚且如此,更何谈外科了。 朱会苍想不明白,只能下结论说道:“你们班那些男生没有进过临床,所以不懂临床的事。外科上的优势,女生永远比不过男生的。他们怕她属于不懂行,为无稽之谈。” 结果他说完这话后,发现另两人居然没有马上符合他这个话。朱会苍吃惊了:“怎么,你们觉得不是吗?” 任崇达只知道,肯定只有离最近的人最懂那人怎样。 第216章 他对她的评价绝对是公私分明 他班上的男生会怕了谢婉莹,绝对是出于某种可怕的直觉。 转过头,任崇达问曹勇:“你有什么建议吗?” 朱会苍连连摆手:“你不能问他的,他现在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在他眼里什么都是最好的。” 曹勇低下脸微笑,陷入爱河里的他是觉得她哪样都好。 任崇达转回头问朱会苍:“你有什么建议?” “只要她背书没问题,提前修完理论课程。见习在医院里逛,意义不大,可以让她提前进入实习。我们学校不是没有提前毕业的医学生。像我们三,当年提前一年多毕业。医学院对医学生的要求是实习期要够,修够学分,没其它了。她现在进入实习期,两年多实习加论文答辩,同样是提前一年多毕业和我们一样。” 任崇达一听,有道理。不说他们三个,像傅昕恒北都出来的一样提前毕业,不然进临床怎能这么年轻。不止他们几个,如黄志磊是提前一年毕业。 八年班里头,外科有才华的不是没有,只是少。但是一旦出才华的,均是很厉害的。毕竟高考时是学霸了。 如果有这种苗子,基本上是实习期提前,有同班同学可以组合最好,没有的话,可以和其它学院临床博士生一块进行组合轮科实习。因为本身八年班毕业是博士学位。 “我这么一说,反而你现在怕她不行了是吗?”朱会苍瞄瞄任崇达脸上复杂的表情。 和一群临床博士生组合,而且是临床型博士生不是科研型博士生,临床型博士生本身招来就是临床操作比较牛的医学生了。他们的优势不言而喻,早经历过了本科硕士阶段,临床实习各科去过了,临床经验有了,操作练过很多次了。优秀的临床博士生一来,直接被老师招呼上手术台当助手帮忙干活了。 和这样的人进行小组组合,对于第一次进入临床实习的人来说,根本是不公平的。所以,当年姜惠珠组合不到半个月,被退了出来,老老实实读完八年毕业。相比之下,黄志磊没有被退过。临床男生女生到底是有些差别的。 “看看,你自己之前是不是自寻烦恼。”朱会苍得意洋洋地说。 任崇达不理他,问曹勇:“你认为他这建议怎样?” “不是说我看她什么都是好的吗?”曹勇反问。 “没关系,我想听听你怎么说。”任崇达坚持。 “要我说心里话,我会说,你把她放在这样的组合里,她照样碾压其他人。”曹勇道。 听到他这话,朱会苍张大嘴,瞅瞅他说:“你真是喜欢她喜欢到不得了,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曹勇很无奈。他不是基于私人感情评价她的,是作为临床前辈的直觉这样说的。没错,他喜欢她,可是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忘记自己也是一名临床老师。 爱她最好是公私分明,记得自己的身份。 可是旁人不会这么想,连老同学都会这么看他,所以他才希望保密。希望不会因为他对她的感情,造成别人对她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第217章 实习机会来了 误解她的人,最终会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曹勇看看老同学,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是废话,默默吃面。 眼瞅瞅他的表情,朱会苍不甘心,回头对任崇达说:“你听见他的意见了,就按我的办法这样办呗。不行像姜惠珠那样退出来,也能给她一个清醒的认识。” 看来做辅导员有时候必须心够残忍的。任崇达深吸上一口气,同曹勇一样默默吃起面条。 第二天任崇达把谢婉莹单独叫来办公室。班里其他男生听说后,均有什么预感了,一个个跑到老师办公室门口窃听。 “要不要提前实习?”任崇达问学生,第一句话开门见山。 老师这话等于说她可以提前实习可以提前毕业了?谢婉莹做梦都想着这一天,早点毕业早点出来工作,减轻妈妈的负担,早点让自己爸爸闭上那张嘴。 不过她知道这事只能老师提,不可能由她来申请。任辅导员能力强,比她更清楚她能读医这条路上要怎么走。 “任老师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谢婉莹向老师表态。 学生的无条件信任给了任崇达信心,任崇达对学生严肃地说:“无论是否提前实习,毕业时学校规定学分必须修够,不上课的理论课程你要考试过关并且拿到优秀。你认为你能办到吗?” “辅导员是想让我提前把没上课的科目考试考完?我愿意试试。”谢婉莹点头接受挑战。 为了这天她准备许久了。重生前读过相关科目不说,重生后她在医学院未进入临床前多的是时间念书,早念念念自己念完了。师姐们给的课程笔记更是给了她大助攻。 听到她这些话的任崇达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个学生,昨晚曹勇的判断比朱会苍似乎更切合实际。 “行,你明天除了正常上课,业余时间准备考试,等我的通知。”任崇达告诉她。 站在门口听的男生们对对眼。 很快的,等谢婉莹走出去后,一帮男生进来向辅导员请求了:我们也想考。 任崇达知道自己这群班上孩子每个人的斤两有多重,直接给了瞪眼珠子:“老师觉得你们能,你们再来考。给你们半年的见习时间表现。” 一个个在临床上都怕了她不敢和她直面竞争,现在想学她提前实习?小子们不掂掂自己斤两? “别以为她考过了就行,去到临床,被退回来医学院学习是分分钟钟的事。你们师兄师姐都有被退货的经历。” 辅导员这样一说,其他男生心里头打鼓了,理论考试考过了再被临床老师退货,打击估计更大了,于是均没再提要求考了。 这边谢婉莹得到老师的任务安排,回到宿舍把师姐们给的笔记和课本全部拿出来了,抓紧时间复习重点内容。辅导员要求拿的是优秀,优秀必须考到九十分以上,不容易的。 两师姐知道她这事后,纷纷跑回宿舍来帮她画重点,同时去帮她寻找近期其他学生考这些科目的复习大纲。 第218章 浩浩荡荡去放射科 八年班的理论考卷比其它学院要难些。对于这种提前考试的学生,考卷难度要在这个基础上加一个等级。任崇达帮她去向学校打申请,据说要让每个学科在题库里帮他挑出最难的试卷出来。 任崇达的想法很简单,理论考试越难等于越给学生增加门槛,可以提前预判学生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 等辅导员消息的期间,谢婉莹除了复习功课,白天需要和同学一块上课。 诊断学,内科学,外科学,药理学,最难的四门综合性学科居然给他们这班一块开课了,这四科的课本是厚得像大辞典一样的。 再来一门同样很考验学生综合能力的放射诊断学,这门课主要是要学会读片。 由于无论是x光片或是ct片核磁片,做出来是截面图,需要对解剖学有很深的理解以及联想力。老师在课堂上讲的时候如果不举例子,学生基本是感觉很抽象。 这几门课程除了药理学,需要去临床配合见习才能更好的理解。诊断学内科学外科学的见习有重叠部分合在了一起。放射诊断学,不用多说,肯定给他们安排直接去放射科看看了。 见习带教一般和课堂老师不同,在顶流医学院课堂老师是专业派了,需要找临床老师来补充课堂的机率极少。当然,有临床名教师偶尔会在医学院开开讲座,可以当选修课修学分。 除了必修课,选修课也需要修够学分。好在前几年,她的选修课分基本修满了。感觉等再挑挑老师讲座听听够了。 先上了一星期的理论课后,放射诊断学科的见习时间率先出炉。 去放射科见习不用分组的,五十个人一块儿在下午浩浩荡荡向放射科进发。可怕的是,去到放射科,居然还有一个本科班一块来见习的,合起来是一百多个人,只有一个老师来带他们学生。 这样的状况,想学到什么都难。 带教的放射科老师先带学生们转悠转悠整个放射科的布局,哪里是拍x光片的,哪里是ct机,哪里是磁共振。 病人进入机房后,放射科的医生在控制室忙碌。带教老师一见,只能让学生在很远的地方观望,免得打扰到同事工作。 学生这样瞧着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有些学生觉得很无聊了,站在走廊里自己聊起天了。 赵兆伟他们四个站在窗户边聊到了谢婉莹提前实习的事。 “辅导员还没有通知她,是不是没信儿?医学院不同意?”其他人问赵兆伟这个消息灵通的内部人士。 “我爷爷不是医学院的,哪里知道医学院里的安排。”赵兆伟摇头否认自己有这方面的信息渠道。 “如果她都通不过,我们想提前实习不是更没有法子了吗?”现在,这些人觉得谢婉莹早点去实习反而是给他们开路了。 “她人呢?” 几乎所有学生站在外面晾风了。室内拥挤不堪,老师不说话,学生站远处看不清楚,谁傻谁继续站里头做木头人。 第219章 突然来了道考题 谢婉莹真就“傻”,始终站在里头了。 带教老师跑开了,有什么事忙,让学生自习。 她站在控制室门口的地方,观望两个放射科医生操作仪器。 这里是磁共振室,拍个核磁片子最久了,比ct和x光要久。一个颈椎核磁,有时候需要扫描个一小时。不说病人累,医生也累。 等仪器自己工作的时候,一名三十多岁的放射科女医生走去拿保温杯倒水了,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也好奇:“你不去外面透透风?” “没事,老师,我站着可以了。”谢婉莹道。 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学生,女老师告诉她:“你自己搬张椅子坐。” 老师人很好,谢婉莹搬了张椅子坐,继续看那个仪器在转。重生前她也在放射科见习过,觉得很有意思。现在,她看着计算机显示器上的图形,想让自己的脑子和机器一块转转。 “你读过片吗?”女老师问问她。 “尝试读过。”谢婉莹道。 “给你张片子,你告诉我这是拍的哪个部位。”女老师随手拿了旁边一张片,给她瞧瞧。 谢婉莹接过片子,只看了一眼,这显然是:“颅脑。” 门外几个本科生发现了老师说话,立马走进来凑热闹,见着她手里的片子异口同声说:“这一看都这是照的脑子。” 老师这个问题很容易嘛。 “还有呢?”女老师再笑笑,脸上表情高深莫测。 几个本科生琢磨老师这话里的意思。 谢婉莹直接答:“这是ct片不是核磁片。“ 老师愣一愣,望着她的目光里发出了另一样眼神儿。 几个本科生眨眼:不是核磁是ct?这里是磁共振检查室不是ct检查室呀,怎么老师拿的是ct片? “你们分得出ct片和核磁片的区别?“老师再提问。 x光片肯定和ct片核磁片不一样,一眼可以看出来的截然不同。但是ct片和核磁片乍一看是非常相似的,如果不标明,别说外行人没认真学过放射科诊断学的一样分不清楚的。 老师问的是你们,相当于是给今天所有见习生提出考题了。 几乎一帮同学全傻眼。他们今天第一天来放射科见习的,在课堂上只上过一两节课,课堂老师只来得及讲了个概述。 可能有的同学会提前温习后面功课,但不是背书的情况下,突然要求回答这种横向对比的具体问题,学生是一头懵的,因为学的书本知识没来得及联系过实际。 很多学生面面相觑了。 老师见了又笑:“看来课堂上的老师没和你们讲。你们没有一个能答出来吗?” 第一次来见习被老师集体看轻了的话,以后估计他们两个班的学生在临床老师们的口口相传中变成不怎样的学生了。 “你说说看。”老师指向了谢婉莹,因她是第一个说出这不是核磁片的人。 “核磁片和ct片都是断面像,由黑到白不同深浅色对比来显示各组织的结构图。但是成像原理是不同的。ct片是反映组织电子密度、x线衰减系数,核磁片和组织器官氢质子的分布有关系。脂肪组织在ct片上是黑在核磁片是白。骨皮质在ct片上很白在核磁片上很黑。老师如果再拿来一张同部位核磁片,和ct片两张放一块,马上可以看出不同了。” 第220章 陌生前辈的鼓励 “哎,你学的不错。”老师直接赞她了,“一听你这个答案都知道你学过读片了。你今年第几年了?” “第四年。”谢婉莹道。 “要毕业实习了?” 老师这话戳中谢婉莹和班上其他男生心里头近来的热点问题了。 “辅导员在帮我申请提前实习的事情。” “提前实习?你是?” “我是八年班的。” 老师心头数数,数完吃一大惊:八年班,实习不该是最后两年吗?还需要两年后才实习的。 这种状况只能说明这个学生是有天赋了,超过其他学生了。 “你叫什么名字?” “谢婉莹。” “啊,难怪——” 老师这声叹,让在场的所有同学包括谢婉莹吃惊和纳闷。谢婉莹想:这放射科老师难道知道她?怎么回事? “你会提前进入实习的。”女老师对她笑笑。 谢婉莹看看老师胸前的医生牌子,写着:秦若语,级别,副高。 显然这位临床女前辈很厉害,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已经是副高了。 “好好努力。”秦若语老师语重心长对她说。 谢婉莹点点头,也始终不知道这老师怎么会知道她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被秦老师预言了,回到学校当天傍晚,辅导员的通知来了,让她下星期可以参加考试了。 第一门考试科目是社会医学。任崇达先挑偏科考学生,让谢婉莹来不及复习。 辅导员的算盘打的精妙。谢婉莹也不知道辅导员的心思。那天班上去上课,她独自一人在隔壁考试,辅导员和另外一个老师协同一块来监考她。 拿到考试卷的时候,谢婉莹松了口大气:第一份考卷居然是最简单的科目。 社会医学背诵多,理科的因素少。说是小科目不需要特别留意,但是,既然从师姐那儿早知道要考的科目,早就复习过了。 唰唰唰,很快她答完了考题,再检查了两遍,到了结束时间上交。 这期间,两个老师看着她答题,对对眼神。 任崇达知道自己失算了。他根本不该轻视自己班上这位女学霸。 不注意的小科目都能拿个满分的话,大科目肯定重点复习难不了她。任崇达摸起了额头,干脆先问问学生:“你最怕考哪科?” 莫非是诊断学、药理学?这两门综合性太高了,方方面面太多了,知识细节点过多,很难拿高分。 谢婉莹答:“伦理学。” 伦理学?俩个老师惊出魂去了。 为什么是伦理学?因为这科目老师评分的主观性太强了,好比语文卷。要拿高分,摸不着出题者心思和评分标准的话,根本拿不到。 “任老师,这个伦理学如果有论述题的话我可能需要听听老师上课再来考,不然我怕我个人对临床伦理的看法和老师差别太大。”谢婉莹说。 听完她这个解释,任崇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班上这个女学霸显然比医院里那位机器人更机器人,真是该怎样就怎样。 “其它科目你先考。”任崇达说,“伦理学考卷如果有论述题,应该是开卷考。” 第221章 这位是“吴老师” 伦理学这个科目,本来就是课堂上讨论多。让她去参与参与讨论是可以。不过,作为前辈,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后辈:“临床上的伦理和课堂上的讨论差别太大。” 学生讨论伦理,可以除掉现实问题,抒发自己的医学梦想怎么说都可以。去到临床,讨论这个问题时绝对是另一回事了。 “这门课你不用担心。”任崇达道,哪怕她伦理拿不到高分,也不影响她进提前临床的实力。伦理学,按照他所知道的情况,没有几个能不拿到高分的。 辅导员这么说,谢婉莹放心了。 后来各科考试果然顺顺利利。 考完等分数出来,分数出来后,辅导员需要和学校以及实习单位再沟通,需要一定时间。谢婉莹只能耐心等了。 没想到,没过两天,老师通知她午后去一趟办公楼。 去到那里,她见到了三年多前开学时那位给她办入学手续的教务处主任江主任。 江主任平易近人,谢婉莹记得自己妈妈最喜欢这个会开玩笑的老师了。 “进来,坐。”江主任招呼学生进来自己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 听从老师的指示,谢婉莹坐在那张椅子上,等待老师发话。 回身的江主任正要和她说话,从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看清楚那来人是谁,江主任的眼里写了抹错愕:你—— 对面那人向他摆摆手示意:我恰好路过—— 路过啊。江主任明白了什么,转身对学生介绍:“他是吴老师。” 新来的“老师”面孔慈祥,年纪和江主任不相上下,可能同样是个学校领导。谢婉莹心里猜测。 两老师坐在了她对面,俨然是准备和她聊聊获取些信息,好审批她是不是可以提前进入临床实习期了。 来了个吴老师后,江主任不先说话了。 吴老师问她:“你认为做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应该是怎样的?” “老师是问,当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第一要素是什么吗?” “对对对,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技术。”谢婉莹对这个答案不用想的。 两老师听完她的答案,分明有些预料之外,互相再对对眼神儿。 江主任提醒提醒她:“你不是说过当医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吗?” 老师对她和班长的聊天这么清楚的?谢婉莹想,就没有想到是从另一人曹师兄口里泄漏出去的。 “是。”谢婉莹肯定不会否认自己说过的话,当医生是很幸福。 “这不是要求医生在品德上有所作为吗?” 老师提点到这个份上了,谢婉莹听懂了老师的问题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医德肯定最重要。问题是,人的自律性是最难的。但是,技术型医生不一样,很有才华的人肯定自视甚高,才懒得做不道德的事情。” 两个老师互相对对眼,再瞧瞧她,再互相对对眼。 “你这话,蛮有意思的。”吴老师哈哈笑了两声,拍拍腿说。 江主任老花眼镜后那双眼睛笑眯眯起来。 第222章 师姐来给小师妹实习经验了 “行,好好努力。”吴老师站了起来,离开时对她讲。 接连两天以内有陌生前辈叫她努力,谢婉莹眨眨眼皮:感觉有点儿巧了~ 之后,江主任指导她填写一张申请表,告诉她:“你回去做好准备,等医院那边安排好你去实习的科室,你下星期可以进临床。” “谢谢老师。”谢婉莹很高兴。 “我先提醒你,进入实习的头两个星期对你至关重要,属于你的观察期。如果临床老师认为你行你可以继续留下实习。如果认为你不行的话,你只能和班上其他同学一样等两年后了。” 打击来了。 原来有观察期。据说,有的师兄师姐真就被退货了。 晚上,得知她被允许进入临床实习了,姜惠珠师姐赶来给可爱的小师妹带点经验之谈。 谢婉莹仔细聆听三个师姐的临床实习意见。 “你多问问姜师姐。”何香瑜对小师妹说,“姜师姐当年和你一样准备提前进入临床实习,进去没多久摔了个大跟头被退出来了。” 听见学霸师姐都被退货,谢婉莹提高了警惕:“师姐是怎么回事?” “临床上到处是坑。”姜惠珠一言难尽,“不说我,当初黄志磊师兄一样刚进临床被人坑过。至今曹师兄私下喜欢叫他小笨蛋呢。” 黄师兄被曹师兄叫小笨蛋?谢婉莹的脑子里有点儿难以想象这个画面感,黄师兄在她眼里也很厉害的。不过上回周俊鹏过来惹黄师兄生气,是说过黄师兄好像被人“骗”了。 “师兄是什么个情况?”谢婉莹问。 “那天黄师兄接到通知说去楼下接一个转院病人,通知很急,他匆匆忙忙跑下楼,发现是一个需要持续心脏按压的患者。当场他脑袋懵掉了,因为通知他的人没提前说是这个情况。其它医院的医生把病人交给他继续按压就走了。他需要一边做心脏按压一边要通知其他人做准备。如果他不是因为和那些护士关系不错,护士帮他拿电话,一个护士不够,需要叫其他护士来帮忙推车床什么的。要知道,如果没有其他人来帮忙,他肯定直接垮掉了。” “一看就知道是故意刁难他的。这种事情不可能说在转院电话里不说明,也不可能说只叫他一个人下去的。”其她师姐补充。 “对方不告诉他不怕病人有个闪失——”谢婉莹问。 “这些人聪明着,知道哪怕这样刁难他他总得去找人来帮忙,病人不会有事,但绝对让他很麻烦很焦躁很头疼,最好是让他心态失衡!”师姐们说。 “是什么人做的?” “极少的那部分小人呗。” 临床上的老师和前辈没必要做这些事,大多数医学生是很好的。只有一小部分家伙,希望对手绊脚了慢点往前走,自己能追上并且超越你,以外这样做自己可以留下在单位里头工作了。对某些人而言,脑子里是这个竞争概念占主流。譬如章小蕙之流。 第223章 她要去的第一个科室居然是地狱吗 “老师们会怎么看?”谢婉莹问。 “老师们认为只要不是危害病人的命,再怎么刁难你,相当于考题,你如果能优秀做答等于证明你的能力。” 柳静云师姐刚刚经历过的劫难就是这样。别人的刁难同时是你脱颖而出的良机。所以老师前辈不会管。 姜惠珠扶扶眼镜叹叹气:“我当时没有黄师兄的毅力,感觉别人有意刁难我我去向老师告状了。老师说,这边这人我会处理,你先回医学院去再读读书免得别人报复你。” 这——谢婉莹眨眨眼:老师这话也没错。 “所以,我后来和静云说了,说你去麻醉科肯定艰难。我的经验教训在这里了,你有什么事都必须坚强地扛起来,千万重蹈我的覆辙。” 去麻醉科实习为什么很难? “首先——”师姐们告诉小师妹真相了,“你们那几天的春节见习是任师兄找私人关系安排的,所以见习带教是会呵护你们的前辈。你们正式的见习实习期不同,由医学院申请医院统筹安排,走不了私人关系,会是什么样的带教老师谁也说不好了。” 任崇达当初说要提前吓唬他们这帮孩子,却是暗地里爱护他们的第一次进临床,给他们找了最好的带教。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辅导员啊,让学生们正式的考验是现在才开始。 “你看心内科肝胆外科这样的重点科室,任师兄没有让你们的人进去见习。因为他没法在这里找到能呵护你们的人。哪怕这两个科室里头有我们的师兄在。这要说到,我们师兄哪怕师出同门,不见的很关照后辈的。师姐不一样,人好很多。”姜惠珠道。 “大师姐所在的麻醉科有我们两个师兄在,但两个师兄从没有关照过大师姐,和大师姐套个近乎都没有。”何香瑜也叹气了。 柳静云慢慢道:“不怪他人,临床只看实力。” 大师姐的话让谢婉莹表情肃穆,回想那天大师姐两个老乡师兄残酷无情的表态,是这样没错了。 “学校通知你第一个实习科室是哪个了吗?”姜惠珠问。 今天刚接到的通知,谢婉莹告诉师姐:“普外二区。” “普外二。”三个师姐叹叹气,“果然是,早知道不会让你轻轻松松提前进入临床实习了。” “怎么回事?”谢婉莹问,感觉到三个师姐的表情蹊跷。 “你学外科肯定要先去普外轮科,普外的话普外一普外二是最常见的实习生打基础科室,所以不是安排你去普外一就是去普外二。我内心里是希望你能被安排去普外一的。普外一老教授坐镇多,老教授们喜欢带学生,好说话。普外二不一样。”姜惠珠说。 “据说普外二普遍高冷脸是不是?”何香瑜帮小师妹问。 其她两位师姐点点头,真是如此:“普外一是医学生的天堂,普外二是医学生的地狱。” 为什么普外二的老师不喜欢带学生? 这要说到普外二是从普外一分出去扩建的科室,治疗同病种多。 第224章 原来师兄们是这个意思 “两科室治疗病种太过雷同会形成强烈的竞争关系。好比我在的内五和俞师姐的内六同是消化内。我实习去的内六,工作后我被分到了内五,从此和俞师姐变成了罗密欧与朱丽叶,见面说话不可以太亲密,否则同科室同事会怀疑我们泄漏科室机密。医院里每次抢基金分奖金评优秀,我们两个科室间直面竞争的。”姜惠珠说。 同样道理,普外一和普外二竞争惨烈。 “普外二的人普遍年轻,做法激进,喜欢挑战新事物,看不惯普外一磨磨蹭蹭的某些传统做法,因此对很多事不耐烦。”姜惠珠说,“他们那群人听说想法是,没本事的学生带来做什么,浪费时间。” 明白了,要与普外一老教授对哪个学生都是爱爱护护的形成鲜明对比,竞争哪种带教方式好。 “小师妹去了普外二会是谁带?”何香瑜为小师妹忧心忡忡了。 “普外二的主任是我们八年班的前辈沈景晖师兄,今年四十几了,全院主任里头算是年轻的那几个之一。他人是挺好的,但是带教管理主任喜欢下分,主任太忙没法事事管。在我们医院,大多数科室把这个活儿细分给年轻有为的中青年骨干医生,认为他们看年轻人的眼光比老人更准,年纪和医学生相近能更了解医学生的想法。” “沈前辈不能帮小师妹忙了,是不是?”何香瑜问。 “肯定。他做主任更要讲究公平,不能给其他人找机会告状。”姜惠珠道。 “姜师姐,普外二不是还有我们一位师兄吗?他好像三十多岁,他管带教吗?” “我打听过了,高钊诚师兄他今年负责普外二的会诊任务,估计不会管带教这一块的了。”姜惠珠摇头。 这下小师妹要完蛋了? “事到如今,你慢慢来,别急,记得临床做事第一原则要谨慎行事。”姜惠珠提点小师妹实习准则,“我知道你和普外一的江医生可能关系不错。但是你要去普外二实习不是去普外一。我给你讲我的故事是为了提醒你,你千万别和江医生眉来眼去。没有老师喜欢自己学生和其他老师眉来眼去,更何况是竞争关系的科室对手。不然的话带你干嘛?上次在急诊,曹师兄和黄师兄给过你提示了。” 原来师兄们是这个意思。谢婉莹回头一想,曹师兄和黄师兄人真好。 今晚牢牢记住了师姐的话。 迟了两天,星期三谢婉莹正式进入临床实习了。 早上天气晴朗,冬日的寒霾散去,气温暖和了不少,迎来了春天的气息。 谢婉莹和大师姐柳静云路上边聊边走去住院部,到了三楼楼梯口分开。 普外二区在六楼,挺大的一个区。对面居然是个好像没什么关系的骨科三区。 七点钟到的病区,独自一人推开病区门,有了第一天见习那次初来乍到的感觉。 医院早过了节假期。走廊里护士跑来跑去,预备把部分病人推去手术室赶做第一台手术。周三没有科室大查房,第一台手术有的挺早的。 第225章 普外二高冷脸 昨晚傍晚才接到具体通知,谢婉莹没法提前和科室老师打招呼,因此,只能只身走去医生办公室。 找不到是谁将会是她的带教老师,没有人通知过她。 医生办公室里有几个医生在忙碌。一个个忙着登陆电脑写病历或是查检验报告,或是在站在办公桌边整理东西,没人有空抬头看她一眼。是医学生或是进修生或是这个科室的医生,暂时很难辨认,除非靠近去看但是肯定被嫌弃。 有个护士拿病历进来给医生转身要走,谢婉莹想想,小声请教起护士姐姐:“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老师,您知道我该找哪位老师吗?” “他们没和你说让你找谁吗?”护士听见她这话也很诧异,“我不知道你们医生怎么安排的。要不你在这里等着,到时候,科室交班的时候,你还是不知道可以问问主任。” 谢婉莹听完这话,没有再问,而是走到护士站那边继续听。 果然,那位护士姐姐回到护士站和其她同事说起她问的事:“说是新来的实习生?我觉得奇怪了。实习生不是早来了吗?过年后都来上班了。” “几个?”另一位护士问。 “她一个人。” “会不会是突然临时安排的?” “她需要去找谁?” “找谭医生。” “谭医生管的一二组吗?”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1到12床归谭医生管。” 接到这个重要信息,谢婉莹去找挂在墙上的科室医生人员表,找到了一个姓谭的医生,叫做谭克林,是副主任医师级别了,可是看其照片蛮年轻,可能和江医生差不多的年纪。 认准了这人长什么模样,谢婉莹顺藤摸瓜,先去找病房,1到12号病床四间病房。两间病房一个主管医生和一个主管护士负责,刚好两组。 在这四间病房里,看看有没有医生在。恰巧见到一个内里穿绿色手术服外面套了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走进病区,紧接进入第二间病房来到六号病床面前。 “你今天早上有没有吃东西喝水?”医生问。 病人摇摇头:“没有没有,昨天你们交代过不能吃的。” “昨天麻醉医生有来见你对不对?” “好像有,说他是给我做麻醉的。” “好,等会儿护士先送你上手术室。” “到时候是你给我做手术吗,孙医生?” “我和谭医生给你做,这是之前和你说过的了。” 病人可能过于紧张记不太清楚医生之前和自己说的话,只能点点头。 站在门口,谢婉莹偷瞄视人家医生牌子上写的名字:住院医师孙玉波,比她黄师兄年轻,有点未长大的男孩子相。 和病人交流完,孙玉波完成任务要走。 “孙医生。我是今天来实习的。”谢婉莹趁机赶紧跟上这人问两句,“护士说可以找谭医生。” “我没有听谭医生说过有人今天来实习。” 这人回答她的时候都在低头走路,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想说明自己事儿多着忙着。 诚如昨晚师姐说的,普外二的人普遍高冷脸。对比下,任老师那几天给他们找的带教真是精挑细选对他们呵护至极了。 第226章 初见主带教 真正的地狱俨然是从这里一切刚刚开始。 对方否认,谢婉莹只能继续去找证据。好在她在医院里呆过,清楚办事流程。医学院通知到医院,医院部门下发通知函到科室。哪怕部门领导打过电话给科室负责人了,但是,书面通知函一般都必须有。 这些书面通知文件每天会由护工送到各科室里头,几点送到没有规定,不过会被护士放到一个集中地方。 护士的文件放护士站或是护士长办公室台上。有关医生的文件当然是放在医生办公室里头了。谢婉莹刚进过医生办公室知道放在哪里,在门口旁边的小台上放了一个塑料筐,里头应该是各种各样的书面文件了。 之前她没碰是想刚来人家地盘不好碰人家的东西,可现在人家这样子了,谢婉莹直接走过去在塑料筐里找了。反正这东西摆在那里,本来就是医学生都可以碰的,是机密的文件早就放去主任的办公室里了。 在塑料筐里找找找,很快找出了一张条子,上头果然写着她的名字,大致意思是:谢婉莹同学,要到普外二科实习,由谭克林医生负责。 拿了这张条子,她回头去找孙医生。 孙医生站在护士站旁边,拔了钢笔准备开什么医嘱。 向这人走了过去,谢婉莹道:“孙医生,我在你们科室找到了这个通知函。” 孙玉波回过头,站在护士站里的护士们也回过头,一个个看见了那张通知函。一群护士笑了起来,对孙玉波说:“她好像早上就过来这边找老师了。” “我没有听我们谭医生说过这事好不好?”孙玉波无奈地答道。 “这东西应该是早上阿姨才拿过来的,直接放你们医生办公室了。所以谭医生没来得及和你讲?反正,昨晚我们护士交班也没有听说过她。”护士说。 听护士这样说,联系师姐们昨晚的说法,谢婉莹考虑:莫非谭医生是普外二科室里管带教的?所以之前哪怕那个护士不知道这张通知函也说到找老师首先找谭医生。估计是这个状况了。 如果是这样,等会儿是不是谭医生要把她交给其他医生带教?因为作为谭医生下面的医生孙医生没有听说过她要来实习的事。 “谭医生来了。”有个护士伸个脑袋发现走廊里走来的人。 其她护士一听同事这样说,一个个缩了脑袋转过身去忙。 护士姐姐们畏惧这位谭医生?谢婉莹心头警醒。 走廊间迎风走来的男人,三十出头,瘦高个,没戴眼镜,显得单眼皮眼睛的男人与众不同。剪的一头十分赶潮流的头发,飞飞的刘海,穿的是既正式又时髦的西装加领带,左手里拎了个咖色公务包,走路如旋风一样的快。 对照刚脑海里记下来的员工照片,谢婉莹认出正是谭克林医生。 医生更衣室在办公室隔壁,谭医生一来走进入更衣室里头,没瞧任何人一眼的样子。谢婉莹这么想,但是很快被打脸。 第227章 高冷型老师 走进去更衣室的谭医生不会儿在里头说话,说话的对象是站在外面的小孙医生:“孙医生,你旁边站的谁?” 这谭老师眼神可好了,而且不愿意表现出来给人知道。谢婉莹想。 上级医生问话,孙医生马上回答:“说是来找您的,谭老师。自称是今天过来的实习生,可我没听你提过。” “她叫什么名字?” 谭老师声音低沉带了点慵懒的气息,惜字如金,说话语速又快,叫人感觉是做事喜欢快的一个人。谢婉莹继续在内心里分析新老师的性格。 “你叫什么?”孙老师转头问她。 “谢婉莹。” “她说她叫谢婉莹,老师您知道吗?” “你问她是哪里的?” 谭老师不回答问题,只说自己的,绝对的霸霸气。谢婉莹对新老师的印象再添加一笔。 孙玉波再次回头,和她说:“谭老师每天要管很多实习生见习生,所以,记不住。” 应是负责整个科室带教的那位老师了。谢婉莹报了级别:“九六级八年班。” “九六级八年班?”孙玉波数一数年份不太对,“不是见习的吗?怎么是实习?” “我提前来实习的。” 更衣室里头穿衣服的动作声音放缓了,过会儿里头传出了一声男人的沉吟:“知道了。” 三个字,知道了,语气沉,却叫人摸不着头脑,这谭老师话里什么意思? “谭老师,要让她去跟谁?跟高老师吗?”孙玉波请示上级。 “对哦,高医生是你师兄?”护士听到这个插插嘴问谢婉莹,“刚高医生在办公室,你没有和他打招呼吗?” 师姐昨晚上批评教育过她了。谢婉莹不敢和师兄套近乎,道:“我和我师兄没有见过面,我是来实习不是来找师兄的。” 她这话话音刚落,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更衣室门突的打开。谭克林走了出来,换上了白大褂,白大褂前面整齐系上排扣子,严严肃肃的样子。瘦高的背影变成白衣飘飘,叫人望过去是冰影流露。 果然是,谭克林医生一声多余的话都不会有,拐个弯直进医生办公室里头。 见状,孙玉波急急跟进去。 谢婉莹默默尾随后面等发配。 办公室里头那些学生和低年级医生全让开了,谭克林直接就近拉了张椅子坐,接过孙玉波递来的病历,问:“今早要手术的病人去看过没有?” “看过了,确定了可以去手术。我让护士先送六号病床去手术室了。”孙玉波答。 这是怕某些病人受不了饿偷吃东西导致不能做手术。手术医生早上会亲自再去问问病人情况再送手术室去,免得不必要的来回折腾。 低头,谭克林的手翻到病历后头。 瘦高的谭老师的手指,当然是硕长的。 孙玉波悄声再问问上级:“这个叫谢婉莹的,要让她去找谁?” “她在我们组。”谭克林道,没抬头的他,一双长眉如烟雨朦胧,单眼皮眼只拖了个余影给人瞧一眼,手指尖在今早病人的检查报告纸上点点。 “啊?”孙玉波吃惊不小。 第228章 被当成包袱的菜鸟 谢婉莹心里头也吃一惊:她居然要跟一个科室主带教老师吗? 谭克林才不管他们俩吃惊什么,也不会做解释,真就一个高冷贯彻普外二精神。微低的脸,露出削薄的侧颜,只看报告不看人。 谢婉莹站在旁边始终没做声。要是着急点的学生,这一刻肯定急着问新老师了:老师,我今天要做什么? 不,她不是那种初进临床的菜鸟,知道老师这刻的脑子顾不上她,等老师脑子有空再想起她。临床老师不是在医学院里专门教学生的,教学生是副业,主业是治病救人,脑子转的第一都是病人。 “先听交班。”放下病历,谭克林站了起来,转身对准交班会,身板挺直了。 谢婉莹和小孙医生站在了他背后。 此时普外二的交班会是开始了,夜班值班护士和医生分别报了交班内容。今天正主任不在,副主任看看表,说:“没什么事,各自忙去。” 一帮人呼的散会,是够爽快,交班到散会,不到十分钟内结束。 普外二年轻勇敢派没有普外一遵循传统,据说普外一每天的交班会没半个小时以上结束不了。 说不好传统好还是突破传统好,所以,院领导搞两个这样的科室对比,真是聪明至极。 交完班一群学生迷茫站着时,本科室的医生全忙碌起来了。 谭克林带小孙医生第一时间穿过人群,走出医生办公室后在走廊里一路快步走,估计是直接要去手术室了。 直到听见了后面咚咚咚的脚步声跟来,这两人方想起了还有个人在。 谭克林就此先走一步,从病区出去。留下来孙玉波在门口拦住了菜鸟谢婉莹同学,交代:“你今天刚来自己熟悉下环境,去看看谭老师组里的病人,下午再来跟查房。” “是,老师。”谢婉莹应道,停住脚。 眼睁睁目送两个老师走了,留下她孤零零一个孤儿似的。 不怕,老师有任务下来了,谢婉莹高高兴兴走去找病人病历看,再带着病历去看临床上的病人。 做医生能看病人多幸福,她完全不会像其他医学生觉得没有老师带的时候灰心丧气。 她一个人查着房,任辅导员来巡查了。 见到她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里转,任崇达搔搔脑袋。就知道第一天肯定会有问题出现的。刚入临床的菜鸟,不被人设门槛不可能的,尤其不是熟人带的情况下。 越是技术牛逼的老师,越是懒得带人,这点在外科上显得特别醒目。不然,不会有很多所谓的博士生出来,说是跟了个大牛结果去到临床连普通的阑尾炎手术都做不下来。 发现辅导员来了,谢婉莹走到门口。 任崇达问她:“确定谁带你了吗?” “谭老师说我归他们组。” 听到她这话,任崇达眨了下眼:很意外。 谭克林,普外二的,但圈外的人不知道谭克林是北都毕业的,是在国协里北都派中很重要的中青年骨干之一。 任崇达不太懂为什么医院安排自己学生到了普外二,一般来说医院医教科喜欢把自己医学院好的学生安排去普外一。像黄志磊,当初去的是普外一。 第229章 辅导员的关心 是医院认为谢婉莹不行?故意安排她来普外二是为了证实她不行? 可能是谢婉莹突然提前进入实习和医院打招呼时间不够,导致医院乱安排了?这样一想,任崇达感觉是不是自己工作没做好了。 (不,任崇达不知道的是,有人问过他学生,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是什么,他学生回答是技术,这不给她技术最好的老师带她了。) “谭老师给你安排的还是谁安排的?”任崇达问仔细点。 据听谭克林不喜欢带学生因此被主任派去了管带教,可以给其他人分配学生。所以谭克林哪怕技术超强,学生跟了他也没用学不到东西因为老师不教。 “他下面的孙医生问的,他说我归他们组。”谢婉莹如实回答老师。 “他没生气?” “生气?”谢婉莹只记得谭老师说这话时英俊高冷的脸庞平静如水,可能谭老师脑子里在想的是病人。 倘若不是谭克林决定的,肯定不是说这个话,是话里带骂说是谁谁谁的主意了。 任崇达对此更意外了,束手无策。谭克林自己决定的话,他怎么去和谭克林说你不要带我的学生?那他以后的学生,是个临床老师都不带了。 “任老师,有什么问题吗?”谢婉莹早看出辅导员奇奇怪怪的表情,问。 总不能对学生坦言这老师不好相处,任崇达只能和她说:“谭老师技术很好的,你好好向他学。” “我知道,任老师。”谢婉莹能直觉出谭老师的厉害。 年纪轻轻是副主任医师而且管带教,管两组病人之多,没有能耐的老师怎么可能肩负重任。 “给你,是医院的饭卡。”任崇达掏出张卡片给她,没法在其它问题上帮助学生,做辅导员总可以给足学生生活上的关心。 “任老师,这——”被塞了饭卡的谢婉莹疑问。 “你到临床实习不可能跑学校饭堂打饭,在医院吃方便。我在卡里存了钱你拿去吃。” “不行,任老师。” “在你生活补助金里头扣的钱,你拿着。”任崇达说完这话转身走人,不给学生机会塞回来。 老师真好。谢婉莹感觉不再孤独无助了。 回病房里头继续完成临床老师布置的任务,谢婉莹一路查问病人,到7号病床发现病人愁眉苦脸,再看病历也有些不对头,叫她拧了下眉。 中午没有等到老师下手术台回科室,自己一个人吃饭,找地方休息。 下午上班时间回到科室里头。 谭老师组里的人多了,多了两男一女的临床博士生,来普外二轮科实习的,比她早来一个月左右。名字分别叫罗燕芬、张忠强、李文豪,纪上也比她大好几岁。 孙玉波医生喊话所有人:“去教学室进行术前讨论,再查房。” 所有人移步科室的教学室,进到里头学生们刚坐下。 门开,谭克林带了另一名男医生走进来。新出现的男医生体型健硕,有点儿像健身达人,挂着主治医师的牌子,叫刘程然,三十岁左右。 第230章 术前讨论会 学生坐第二排,三个本科室医生坐第一排,以谭克林为中心。 组内唯一副高,同时是组内最高掌权人,谭克林的脸微低,手指尖翻着病历没说话。 谢婉莹想:比起跟人说话,看似谭老师永远更喜欢和检查报告纸交流。 刘程然代替上级发话:“开始。” 术前讨论会开始,主持人是小孙医生,负责记录的是女博士生罗燕芬。 “明天要手术的是3床和8床。”孙玉波说,“3床拟行腹腔镜胃癌探查及根治术。手术大,时间预计长,估计被手术室安排在明早第一台。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说了。” 所谓术前讨论会,不是主刀说话,因为副高才懒得开口解释。手术方案根据手术名称都可以揣测出来了,大家开会,是在于主刀想听听其他人有没有补充的意见。 学生们参与进来为的提高学生的学术能力,学生没有临床经验提的意见大多数近乎零价值。 “你们先说。”孙玉波给后排几个学生表现的机会。这是学生轮科的学习任务之一。 几个先来的博士生摆明了不想先开口。 谢婉莹瞧瞧这些人的犹豫,想到护士姐姐们的畏惧,看来单眼皮的谭老师真的不太好说话。 “她今天刚来,要不让她先说说看。”罗燕芬指向谢婉莹说。 “3床病人想先行腹腔镜胃癌探查,可能是病人希望手术开口小。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做这样的探查,直接开腹更好。”谢婉莹认为外科老师的性格爽不会想浪费时间,敞开说了。 周围一群人听完她的开门见山,一个个愣了。 “孙医生,我看她说的这个不用记录了?”罗燕芬请示上级医生:菜鸟耶,竟然敢彻底颠覆副高的手术设想,这话怎么记录。 孙玉波做不了主的,转头用眼神请示上级。 谭克林只留给其他人一个一如既往专注于病历纸的高冷侧影。 这副高没说不行,等于是让人说? “你继续说。”大致懂得上级的脾气,孙玉波回头指示谢婉莹同学说。 老师竟然让这只菜鸟说下去?皱眉头的罗燕芬,笔头戳戳本子,懒得再记一个谢婉莹说的字。 老师让说,谢婉莹往下说:“从病人的前期检查结果来看,胃癌术前分期应该是t4了,属于晚期肿瘤侵入了周围组织器官。我猜测,病人不想做大手术是一个原因,谭老师选择腹腔镜可能考虑的是查探完毕后行姑息性手术。谭老师估测病人的真实情况比现有的检查结果严重。” “你说谭老师要做姑息性手术?谭老师直接会写明的。”罗燕芬突然抬起头,不耐烦地批驳她,“你刚来的,什么都不懂。” 忽然对面这人语气很冲,可能老资格的认为新人没有资格提意见。 谢婉莹看看老师没让她不再说,说完自己的观点:“t4晚期胃癌做腹腔镜手术并不合适。哪怕病人及病人家属强烈要求尝试去做,腹腔镜肯定是切不干净的。谭老师做这个打算应是推测病人承受不了开腹手术,下不了手术台。反正开腹根治术后也有可能复发的。” 第231章 老师有多厉害呢 别人未听完谢婉莹说的话,罗燕芬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不知道,你说这个话是在怀疑谭老师的医德,认为谭老师不想救病人了吗?” 这人,说话怎么这样?一个劲地冲她发起针对性批判。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病情讨论,竟然要上升到师生矛盾? 难道这人是误会了她这个新来的什么了?以为她故意说和老师相反的观点是为了引起老师的注意? 她谢婉莹没这样想过,可临床上真有这种人死脑筋这样认为,警惕性对新来的都很强。 谢婉莹只得一字一句冷静地驳斥对方的话说:“谭老师肯定是和病人家属有过交流,有说过这样的情况。病人自己不知道而已。“我从没说过谭老师不为病人着想,相反,谭老师很为病人着想。手术医生本就该先考虑病人对手术的承受力。” “没错,谭老师这么写手术名是为了病人的心情考虑了。”罗燕芬睁大眼看着她,同样以老资格的姿态批评批评她。 “谭老师可能忙,没有和病人深入聊过。我今早上和病人自己聊过。感受到这个病人可能比谭老师想象中要坚强许多。他年纪很轻,四十几岁得晚期胃癌却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有很强的意志力。这在手术中很重要,有时候可以扭转医生认为病人下不了手术台的手术结果。”谢婉莹努力澄清自己的观点。 “这个情况我们是知道的。”罗燕芬摇了摇手里的笔头。 “他现在是贫血貌,谭老师给他输了血扭正没多少。” “那是因为他是胃癌在出血——” “如果是出血期,不是更必须做开腹手术吗?” 胃癌出血肯定不适合腹腔镜手术。 被她的话驳斥到,罗燕芬一惊,感觉自己貌似进了新来的套,皱起眉头说:“你是不知道谭老师的腹腔镜手术有多厉害,不管有没有胃出血谭老师都能做。” 这人为了反驳她,大概连最基本的医学常识都忘记了。胃癌急性大出血属于腹腔镜禁忌症。谢婉莹看看这人,以前肯定不认识的,看来不大可能把她当敌人的,估计还是怕她抢老师。 先看看谭老师能厉害到能违背医学常识?谢婉莹的眼角偷偷瞅瞅老师那边。 背对学生们的谭克林,白大褂背影很薄冷。 坐在两边的孙玉波和刘程然脸上一丝无奈,大概是想着这俩学生在吵什么,吵的内容很搞笑了。 果然是,再厉害的老师怎么可能违背医学常识。谢婉莹收集到了信息,回头说:“你错了。谭老师如果认为是胃出血肯定不会说去做腹腔镜了。相反,他认为现在是胃没出血是可以做腹腔镜的黄金期。” “患者贫血——”罗燕芬找支持自己观点的证据。 “对,患者贫血,谭老师认为是之前长期的胃出血导致患者一直贫血貌。从过往病历貌似可以看出来这点。”谢婉莹直接截断她的话。 “你这话不是更表明了谭老师没错吗?” “你刚自己说的谭老师有这个技术在胃出血时做腹腔镜手术。” 再次,谢婉莹抓住了对方说过的漏洞。 第232章 老师们隔岸观火 罗燕芬的脸色一片红,只能否定自己刚说的话了:“我刚才说的意思不是这个——” 说完,她焦急了,因为谁都听得出来她占了下风,再看三个老师竟然一直没叫停,是怎么回事。 三个老师正隔岸观火,高深莫测~ “你没有和谭老师说过话,你没有看过谭老师的手术,你没有执行过谭老师下的医嘱。你刚来半天,你认为你能知道谭老师怎么想的?”正面的学术理论说不过这个新来的,罗燕芬赶紧另辟蹊径,想用老资格来告诉指导新人就犯。 对方乱动我不动,谢婉莹镇定地告诉对方:“这是术前讨论。我讨论的中心围绕的是病人的病历,重点是检查报告以及病人现有的身心状态。病人的主治医生的想法是贯彻在病人的病历中的。我不是讨论谭老师的个人心理活动,我是讨论病人的情况。” “可你刚刚一直在说谭老师怎么想——” “我没有讨论他想的其它的事,我只讨论他对这个病人的手术方案成型思路,有错吗?” 对方居然能这样解释! 罗燕芬哑了口,接着说:“谭老师对病人手术的成型思路你怎么能了解?你没有和老师谈过。” “老师下的医嘱,叫我们注意的东西,均会在病人病历中有所体现,只要是医学生都知道这点。” 听到她这话,罗燕芬不知觉要去重新翻翻病历,结果发现,病历在谭老师手里。 去和老师要回病历重新看?自打脸没有记住病人的情况? 转眼间她打消掉这个主意,也不信谢婉莹能清楚记住病历里写了什么东西。 像这种长期患病的病人,病历很多的,检查报告更是一大堆,谁都没法记清楚。 “你说说谭老师在病历里写了什么?”罗燕芬笔头指着她提问。 没想到谢婉莹一行话下来条理清晰,不紧不慢,抓住重点:“病人上周五收入院的,谭老师马上开了和血液方面有关的检查。到了周一的时候,谭老师甚至有考虑叫血液科来会诊。因为入院时血红蛋白七十六,输了两天血以后,病人的精神状况老样子。感觉是病人身体适应成慢性贫血了。” “你怎么知道谭老师有考虑让血液科来会诊?我们天天和谭老师相处在一起没听他提过这个事。” 对方来来去去,只强调自己和谭老师在一起的时间比她谢婉莹长。 谢婉莹心里也想:你天天跟老师在一起做什么的?老资格却连老师的医嘱都看不明白? “医嘱里有写,谭老师想给病人开骨穿后来取消。可见谭老师总体考虑方向是病人的血液问题会导致手术的风险很大。开腹的话,出血较多怕病人止不住血。但是血液各项检查基本正常,所以取消了骨穿。”谢婉莹再提出论据。 这个新来的连这点病历细节都注意到了吗?罗燕芬额头出了点汗。这会儿不能否认,不然老师会认为她没有详细记住病人的情况。 第233章 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怕谭老师了 “你说了这么多原因无不在证明谭老师看法对,结果你支持开腹?”罗燕芬整理下思路再开口。 “我意思是,谭老师看法是没错。问题可不可以考虑下患者贫血貌是属于间断性少量出血。病人进食少,能进食也是少量流质,没有大便的情况下导致很难做大便潜血试验。谭老师叫人开了很多次大便潜血检查都没有结果,标本留不下来,进一步混淆了临床判断。”谢婉莹慢条斯理说道。 “有ct检查——” “ct检查只能反映当时的情况不能反映后续有没有再出血。病人的ct检查在入院以前在门诊刚刚做过。入院后没有必要再做。” “你的想法是现在病人在继续出血吗?” 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句话是谁说的? 罗燕芬和其他两个男博士生转头,因为不是他们自己说的,赶紧仔细寻找声音来源,最终发现声音来自于那个没回头的高冷背影。 副高说的。 三个人愣了。 副高有一路有听临床菜鸟的话,而且听下来认为临床菜鸟有道理所以开口了? “谭老师,她——”罗燕芬他们三个先来的博士生有点点忐忑了,感觉这个新来的过于伶牙利嘴了,竟说到老师注意了。 完全没有听见这些人声音,谭克林没有回身,尖锐眉宇拧了拧,叫的是临床菜鸟谢婉莹同学回答:“你说证据。” 小孙医生在旁偷瞄他两眼,见他把病历翻到了小便检查结果报告纸。 小便大便检查是归类在一起的,结果那里面没见一张大便检验单结果出来。 这样看,谢婉莹刚说的大便问题是说中要害的地方去了。 这个新来的?! “今早老师不在,孙老师让我自己去查房。我去问了病人家属,病人家属说病人感觉胃疼。晚期肿瘤患者肯定疼,但是,谭老师是给病人开了止痛药的,是定时服用的止痛药,按理说,不太可能这样继续隐隐约约的疼。这样的情况,比较像胃在慢慢地出一点血,但是临床很难察觉到。”谢婉莹给老师汇报上午自己查房的任务情况。 小孙医生第一个叫起来:“今早交班没听夜班说这样的情况。” 夜班很忙的,哪有可能说仔细查房。这些小细节属于白班处理的问题。于是小孙医生被上级瞟了眼后闭上了嘴。 谭克林沉着的语声问:“昨天下午手术期间谁去看了病人?” 小孙医生答:“他们三个轮流的,一个跟完台下去替另外一个上来。做完手术他们要下去写病历的。” “等于这三有份在下面留守是不是?”谭克林的声色掉冷了。 “是。” 眼看老师的口气都不对了,罗燕芬他们三个人急着抢话在老师面前为自己辩护:“我们没听说过病人家属反映她说的这个情况。” 对此,谭克林忽的转过了身。 一刹那,谢婉莹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怕谭老师。 斜长刘海下这男人的单眼皮眼睛,真抬起来盯着人看时分明是两把尖尖的刀,目光是吓死人了。 第234章 挨训了 没人做事能做到完美无缺。被这样一双老师的眼睛望着,谢婉莹心头有点点打鼓了。 “你、说、清、楚。” 谭克林唇里四个字吐字清晰,方圆,语声沉,如同窗外的北风飘飘。 凉飕飕的一阵风刮过所有人的心头。 其他人不敢看谢婉莹一眼了。 罗燕芬他们心里头想:这个新来的要遭殃了! 可以想见老师生气了,不知道因为她自己刚说的哪句话生气了。谢婉莹暗地里拧着眉头也在回顾自己的错在哪。 回答是必须回答的,她硬着头皮:“病人家属说大概是在昨天病人中午喝完流质之后。” “你现在才来向我报告这个事?”谭克林吐出的语速突然加快,两道目光更是如两座大山向人压了下来。 显然老师真生气了。 所有人被他这双眼一扫低头。 谢婉莹赶紧给老师解释:“谭老师,早上我遵循老师的命令去看了一连串好几个病人。对3号床我不能确定我的推测有没有错误,我比较挂心的是7号床病人,所以——” “所以你认为这个病人的病情没有重要到让你马上来向我报告这个事。或是你知道他要手术了,认为下午反正开会会讨论到这个事?”谭克林说这话时冲她眯起眼。 老师的眼神谢婉莹接到了,二话不说低头承认:“是的,老师。” 是怎样就怎样,反正她不像那三个人找借口,她没傻到以为自己可以糊弄国协的老师。 听见她果断认了,对面尖刻的单眼皮眼里掠过了一抹意外。 一般人不是该先怕得先找找借口吗?她直接给“跪”了? “你是实习生,我们让你去看病人,病人有任何一点问题甚至不是问题你都必须向上级医生报告。判断病人的问题是我们来决定不是你来决定,你听明白没有?”在谭克林不语的时候,刘程然帮他补充。 ”我知道了,老师。“谢婉莹用心摸索这些临床老师的习性和脾气,说实话听完有些无力。 临床老师各有各的脾气和习性。 有的老师喜欢学生自主,不喜欢学生样样报告,小问题没问题都报告,老师会觉得烦。 有的老师完全不一样,对学生的能力没法信得过。 眼前的谭老师似乎更接近后者。 实际上她只是揣测,暂时没有临床检验依据支撑病人真的是胃出血,不敢乱说。术前讨论她提这个是想为病人争取更准确的手术方式。甚至把老师的思路拿来讲了,希望能给病人争取争取。 好,她拿准了谭老师的思路方向,可老师首先把她何时报告这个问题看的比什么都严重了。 她刚来第一天,副高老师竟然如此重视她的反馈,她是该哭还是该怎样? 明明刚开始叫她去看病人时本意是打发掉她不让她跟来手术室,把她当包袱了。 谢婉莹心头也极其无奈。 真的重视她的意见应该一早和她有所交代的。 可能几个临床老师心里之后想想也是这样。于是,刘程然给师弟孙玉波递去一个眼神:这新来的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第235章 被家属坑 孙玉波向师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 “走,去看病人。”谭克林陡然出声,他说话声音向来不大,但是他盖起病历夹巨大啪的声响,任谁都听出他心头的火很大。 所有人嗖的禁声。 罗燕芬他们三个对谢婉莹的眼里写着气呼呼:你不赖,一来惹老师发怒。 主要是谢婉莹被老师训了顿后,脸上很平静。 谢婉莹是觉得谭老师还好啊,有规律可循。真正可怕的是指导大师姐的张医生那种,心里打着算盘折磨学生的。 一行人走去病房。 不用多说,谭老师带人先唰的去3号病床看看了。 “他昨天中午吃完不舒服是不是?” “不是说只能吃点流质吗?医院拿来的流质给他喝的。”病人的太太答。 “胃疼?”谭克林掀起病人的病人服,给病人按了按剑突下靠左上腹部。 男病人的脸色不太好,唇色发青,医生按的时候他眉头皱着。 “氧气量再调高一点。”谭克林吩咐。 小孙医生跑去调高氧气量,脸色也很紧张了。因为平日里监督医学生是他的任务。 “你昨天中午不舒服怎么没有对我们说?”罗燕芬急切地向病人和病人家属质问,“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有什么事要按铃,叫护士来也行。” 病人家属和她说明白:“他说他不是很疼的,孙医生说了明天要手术了。是今天早上这个谢医生来问情况,说看他好像有点儿胃疼的样子,我老公才点头的。” 病人怕耽误不能做手术,结果不敢说疼。 医生一个个心里头全是目瞪口呆。 罗燕芬背过身去,对病人及病人家属生气至极。 想着这些病人及病人家属只想着自己,一个字不说,不知道这不止耽误他们自己的病,而且害得他们这些医学生要被骂死的。 拿出听诊器,给病人再听了听心肺,谭克林带其他人走出病房。 一组人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头,见谭克林沉默的表情全知道事儿大了。其他人估计谢婉莹对他的想法推测是对的。 刘程然说:“可能需要通知麻醉科,明天要改做开腹探查。” “行,你去告诉麻醉科。”谭克林应道。 刘程然亲自走去护士站通知护士,改医嘱,再和麻醉科联系。 那些护士得知情况后慌了。 几个实习医生没有发现护士也没有发现?主管护士跑去病房擦过谭克林面前时,看都不敢看他,低着头跑过去。 小孙医生耷拉着脑袋。 不会儿护士长跑过来站在谭克林面前低声问:“谭医生,3床这个事是什么时候,我好去追查情况。” “先做今晚的好交班。别让今晚再出事。”谭克林话音简短。 他看似没有批评和指责,但是,话越短越恐怖,言外之意一目了然:再出事的话—— 护士长头皮全麻了,快步走去病房了解情况。 目光掠了下走开的护士长背影,回头的谭克林,单只手插在腰上,一双眼在谢婉莹脸上戳:这新来的? 第236章 这哪里像临床菜鸟 他俨然之前太小看这个新来的了,结果这个新来的一来证实他组里有人出纰漏了,从没有过的事。 “你几年级?” 其他人听见谭克林突然对准谢婉莹的这声问,很惊讶。 罗燕芬他们三个目光里流转出了一丝不安:什么意思?谭老师要关注这个新来的吗? “读医三年半了。”谢婉莹回答老师。 “在临床实习多久?” “这是我第一个实习的科室。” “以前见习过?” “嗯。” “去过普外?” “没。” “去哪儿见习?” “神经外科。” “神经外科?”其他人插上嘴,不太相信她这话。见习按照顺序来说也应该是从普外开始的。因为神经外科属于外科专科了,神经外也是最难的一个外科科室。 “去了神经外多久?”谭克林继续问,四周什么人的声音他貌似听不见,一双眼似乎只想着必须揪出眼前这个新人的来龙去脉。 “去了三四天。”谢婉莹道,“今年过年的时候去的。” “你一共在临床上见习三四天?”这回,四周其他人听了她这话想放声大叫了,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 “是。”谢婉莹答,是不是,不信她的话他们可以去查。 她脸上表现的越平静,其他人越是深感蹊跷:这哪里像是临床菜鸟? 谭克林的眼望着她,如同显微镜一样放大她五官的每个毛孔,最终好像看出了点什么,微尖的眉宇拧着。 刘程然改完医嘱走回来说:“和麻醉科说了,我傍晚也会留下仔细和夜班交代好。” “谁今晚留下?”谭克林扫目所有人。 其他人正在喉咙里酝酿什么话。 谢婉莹出声:“我留下,谭老师。” 感觉老师很生气,谢婉莹想想,自己捅破的那层纸,自己来承担。 “你留下?”罗燕芬他们先转头看向她了:你这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你怎么留下看护病人? “我可以观察病人的病情,通知值班医生。”谢婉莹说。 好,她这话瞬间让人笑出声来。 谭克林喉咙里低低笑了两声。 周围的人毛骨悚然:一个刚气到极点的男人突然笑了,这不叫人一个个脑袋要炸了。 没人敢问状况。 只见他收敛住笑的同时,似笑非笑的墨黑眼珠子盯住谢婉莹说:“你是有这个资格观察病人的病情。问题是——这、事、是、该、你、做、的、吗?” 谭老师放慢的语调谢婉莹听明白了,这刻聪明地闭紧了自己的嘴。 “谁该去做这个事?”刘程然代替他再问。 “我——”罗燕芬他们三个领悟过来了,齐齐举手。 “你们三个今晚留下。”小孙医生有气无力地补充,想着麻烦这三人做事认真点。刚一听都知道纰漏就是不认真搞出来的。 好像这事终于告一段落,可以的话,现在这几个人想逃命一样跑回办公室里去了,回哪儿重新整理整理心情再工作。 可副高没有说散会。 一帮人静等副高的命令,四周空气进入死寂的状态,可以听见各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第237章 为了病人不得想法子 谭克林把单手叉腰变回两只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似乎稍微不怎么生气了,语气问学生也变平缓了:“你刚才说7号病床怎么了?” 老师又问她了。谢婉莹刚要回答。 旁边罗燕芬他们三个向她甩起眼神:麻烦你别说话了。 问题老师的命令她怎敢违背,谢婉莹说道:“7床病人有心事,我翻病历发现她预备住院第三天做手术,过了三天手术没做,手术同意书没签,像是对要不要动手术很犹豫。” “7床。”刘程然代替谭克林问小孙医生他们几个,“到现在你们都搞不定吗?” 可见7床的事上级医生早知道了。 赶紧让病人面对现实啊。不做手术等死的。一直在这里住院不做手术占据床位也不行的,其他病人进不来。上级医生的眼里明明白白这样写着。 “我让他们三个去和病人沟通了,让他们联系病人家属来。”小孙医生迅速报告自己做事了。 罗燕芬他们三接力棒似地说:“我们让她叫家属过来,她说她儿子出差去了,需要过几天才能回来。我们有和她本人说过,不做手术不行的。她这个是直肠癌。” 听到这些人说的答案不对,谢婉莹忍不住插话了,总不能让老师始终蒙在鼓里头:“7床阿姨没有儿子,她只有一个女儿在国外。” 地雷,瞬间再被引爆了一个。 咚,周围一帮人安静到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随之,罗燕芬爆了:“她说她有儿子,没说过她有女儿。她自己说的,不信我们现在回头去问她!!” 连续被两个病人坑,是哪个医学生都要发疯。 对此谢婉莹心里头摊摊手:病人撒谎不是常有的事吗?这几个人读医读到临床博士了,按理说在临床上实习工作过不可能不懂。观察病人病情,不是只是去问去查体,要学会观察病人的心思。这三人读到博士生老油条了,大概把轮科科室当利用当跳板了。所以轮个科而已不是自己导师的地盘,做事也不打算认真到哪里去。 两个男博士生头脑冷静些,向谢婉莹求证:“患者和你亲口说的她自己有女儿?” “7床旁边住的8床阿姨病情比较轻,快要出院了。我告诉8床阿姨出院后需要注意的事项,顺便问问7床阿姨的儿子是干什么的怎么没来看她。8床阿姨小声告诉我,7床没有儿子只有个出国的女儿。” “8床阿姨怎么知道她的事?”其他人疑惑。 “8床阿姨不小心听过她和她出了国的女儿打电话,后来问过她本人确定的。” “你偷偷摸摸去问隔壁床?”一群人诧异。 “她有心事肯定不会直接说的。”谢婉莹道,为了病人不得想法子打听。 “你非要问出她有个女儿,能怎样?”罗燕芬又冲她急吼吼地质问了。 “这个是突破口,告诉她撒谎没用。”谢婉莹说,“一般人撒谎只要被揭开点秘密,心理上的防线很容易被攻破。然后她可以告诉我了,为什么她犹豫不做手术。” “她说了吗?”小孙医生插进来问。 第238章 有些话医生怎么都不能说 “她一开始始终不愿意说,我察觉她偷偷跑去看2号病床。2号病床是直肠癌后做了人工肛门。她看了没法接受。她是个很爱漂亮的阿姨,据说以前爱跳舞,能把一个女儿培养到出国,也是个能干的女人,所以对这个东西没法接受。” “她不接受,是准备去死吗?” 罗燕芬这句话落地时,四周所有人抬起头来看她。很快她发现自己说话有些不对,为自己辩护说:“我是为了病人着急。” 一个医生再怎么脾气急,心急,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是职业基本素养的问题。所以很多病人会发现医生说着说着什么话都不说了,其实医生怕急起来说出不合适的话。 为此临床医生必须锻炼自己面对病人说话的能力:什么话该说什么话永远不能说。 “你为了她着急你就这样?”这回不用谭克林凶人了,刘程然医生都对她瞪眼睛骂。 罗燕芬低下头:“对不起,老师。我承认我没有做好。” “你打算怎么做?” “我回头和患者好好谈谈,努力转变她的想法。”罗燕芬在老师面前发誓这回自己肯定能搞定,一双眼信誓旦旦地望着老师们,“老师,请放心。” 结果,老师们看都没看她一眼。谭克林转过头眼光继续指住谢婉莹脸上:“你什么意见?” 谭老师这目光真就注意到她身上了,不会是看准看出她重生的秘密。谢婉莹心想,摸不清这老师怎么回事。 小心翼翼,谢婉莹试探地帮病人问问老师:“谭老师可否给她做保肛手术?” “不可能!你没有看病历吗?她肿瘤离肛门只有四厘米,做不了的。”罗燕芬对着她摆摆手,“我们和谭老师是想为她好。” “谭老师可以给她做保肛的。肿瘤离肛门三厘米的超低位保肛也有的。”谢婉莹说。 “你知道不知道你说这话很荒诞,谭老师可以给她做保肛何必不做?”罗燕芬拧着眉头望着她。 再看谭克林始终听着新来的说的话,没回头再问问他们三个先来的。谁让他们三刚翻车了一回。 “因为谭老师认为她年轻,应该尽可能切干净了争取最大的生存期。”谢婉莹尽最大努力为病人争取。 “这不是应该的吗?” “问题是有些病人她怎么都接受不了的。而且,我看她的情况,比较年轻,肿瘤的分型恐怕不好,哪怕全切复发的可能性很大,和3号的心态不一样。3号床的心态是哪怕多活一天都要。她的心态是,如果带着人工肛门去多活一天她都没法接受。” “但是,你要知道,当医生的原则肯定是要帮患者争取最大生存期!” “你听我说完,这是术前讨论不是吵架。” 谢婉莹冷静地再次打断这人的话。 于是周围所有人发现,一个女的激动得要跳高,另一个女的冰得毫无表情。最叫人惊讶的是,那个容易激动的年纪比冰冷的大很多。 不是临床经验丰富了的话应该更沉得住气吗? 第239章 医生不是动动感情就能治好病人 走廊另一头,有医生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向他们这边望了望。 察觉到有人望过来,包括貌似留意起他组里这只新来的“菜鸟”?谭克林眼里一冷,道:“进去说。”说完,带头回教学室。 他走得飞快,其他人小跑步才能跟上他。 所有人进了教学室后,刘程然反锁上门,不给其他人进。 安静的室内一排人站角落里。 谭克林站在了前面,一个字下令:“说。” 可见谭老师一直在听新来的意见,把他们另外跟了许久的三个学生忘了。 罗燕芬他们三个瞟着谢婉莹,心想这个新来的看来年龄很小,怎么说话的语气老练沉静,没感情似的。 女医学生向来理应比男生更易动情。 说谢婉莹没感情肯定不对。只要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对病人感情可好了。 只是,医生看病人不是动动感情能变成修仙,如果发个功立马能把病人的病治好谢婉莹百分百愿意这样做。 临床上更多见的是,医生必须把眼泪往自己肚子里吞,以理智来分析病人病况。 走上前,谢婉莹道:“肿瘤预后除了看分期,要看分型和分级。事实上,组织学分型分级已经越来越重要的去指导临床手术方案。有的病人分期看似很好,但是做出来的病理分型很差分级很高,预后照样差的不得了。这时候,去做什么全切,意义不太大了。因为要转移的肿瘤早就转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说我比较担心7号病床而不是3号病床。3号病床初步病理结果是中分化癌。” “7号病床她初期病理结果不也是——”罗燕芬又焦急出声要反对她。 “我让你说话了吗?”谭克林冰冷的目光一扫。 罗燕芬闭上了嘴,嘴巴都白了一层。 “你给我继续说。”谭克林指向了刚说话中断的人。 这谭老师的脾气估计和那位傅老师一样,最讨厌有人有什么事当着自己的面隐瞒了。谢婉莹想。 事实上,临床上的老师最怕自己团队里的人藏什么事,说不定会影响病人的治疗进程。 努力调整回思路,谢婉莹将重点向老师说明:“我对她的病理结果十分存疑。在于她初期病理结果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她的病理组织切片是在其它医院做的肠镜取样。由于现在看起来肿瘤不大不小,形状很糊弄人,标本的取样太考验做肠镜的医生了。谭老师知道的,她的病理切片在两家医院做过病理分析,一个说是良性呢。” 只见她这段话完毕后,几个本院医生显得若有所思了。 “好像是这样——”小孙医生回想起来,低声和师兄刘程然商讨。 老师们没有反对,谢婉莹近一步说:“老师可能认为是前面一家医院的病理科不行。但是,如果一家判断为良性,一家判断为中分化癌了,这个误差有点儿大了。标本张冠李戴一般来说可能性极低,不能排除这个取样或许很有问题了,或是病理科的专家都很难确定诊断结果。毕竟,活检钳取样准确率是偏低的,如果用圈套取样准确率会比较好。” 第240章 这是她所擅长的 这番分析,分明是对肠镜和病理很有了解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唰。 目光齐聚,集中在谢婉莹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上。 罗燕芬他们三个实习生眼中流露出了质疑:这人是哪来的菜鸟?确定是临床的吗?不是检验科的? 谢婉莹重生前是检验科医生,本科毕业做的是普通检验科医生,在职研究生专攻病理后来在病理科工作。天天玩标本的人,这方面优势大大的。 “有点儿道理。”刘程然医生的双手放在了下巴颏握着,眼角再看谭克林显然一直在思索新来实习生的话,这种状态在谭克林身上是极为少见的。只能说,这个新来的像一股真正的飓风,将他们组突然卷起来了。 谭克林望着地板深思的目光再一转,问起学生:“你现在是怀疑她这个分级是高的?” “是,老师。我很担心她这个分级可能是最高的。取样有问题影响很重大。未转移的最恶性未分化癌在她这个五十岁上下的女患者不是没有前例,相反,偶尔总有见到。谭老师应该有印象的。还有,这患者瘦——” “谭老师,这个阿姨爱跳舞的,跳舞的人谁不知道会保持身材。”罗燕芬他们三人现在整齐开口了,只怕谢婉莹再说下去,他们以后怕没有做声的机会了。 谢婉莹对此实话实说:“阿姨是喜欢跳舞,但不是专业的舞蹈演员,她有带她以前跳舞的照片怀念。我发现现在的她比以前瘦多了。这样的话,不能不怀疑是很恶性的肿瘤。不保肛全切的意义也不大了。” 额! 再度翻车,早知道不说话了。两个男博士生捂住额头想。 她居然连患者带着以前的照片都知道。罗燕芬目瞪口呆,头发丝一层汗出。 只能说,医生对患者方方面面的全面观察,太重要了。 在医院里,主治医生很忙,一般这种细节调查都是下面的医生分配给临床医学生去完成任务的。 三位临床老师的目光不用多说,忽的转移到了罗燕芬他们三个身上。 罗燕芬他们三个不知道回复老师为什么自己没发现,只能说抓着检查结果说:“入院ct检查没说转移——” “癌细胞早期转移ct哪能照的出来。所以这时候更应该做的是切后化疗。做保肛可以增强患者生活的自信心,让患者保持乐观,让患者与病魔作斗争时或许会发生奇迹。癌症患者的心态也很影响生存期的。”谢婉莹说得头头是道。 对面三人彻底哑口无言了。 终于是没有阻力可以抓住机会给患者再争取下了,谢婉莹面对老师们说:“我相信以谭老师的能力,哪怕给患者做了保肛,未来真要再全切也有办法。” 对面那三个一直口口声声说相信老师的能力,究竟谭老师的能力是怎样? 听着她的话,貌似听出她的话里隐藏的心态了,谭克林勾起唇角,双手横胸,眸子再度写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似笑非笑,对着她:“你是真的认为我有办法吗?” 第241章 你想上手术台吗 谭老师这个语气这个话,要警惕了。 谢婉莹发现国协的老师目光真是锐,她一点心思都压根儿逃不过去。 她哪敢。谢婉莹赶紧对老师说:“是真的,我认为谭老师一定有办法。” 千真万确!作为学生她肯定认为带教自己的老师技术牛逼牛逼的。 谭克林的眼神加深:他怎么不太觉得她这句“真的”是真心话。 “要不要联系内科,再给7床重新做个取样看看?”刘程然和上级商量。 “不用!”谭克林果断道,“直接切,告诉患者说做保肛,让她两天之内签了手术同意书。” 磨磨蹭蹭做什么?这不是外科医生的风格。 干嘛再取样,取样都很难确定,干脆切掉了做病理分析更准。保肛就保肛,先让病人愿意做手术要紧。未来病人改变主意要转全切,有能力的手术医生会预留办法的。 谭老师说话做事够爽快的,不愧为任老师给她安排带教的技术大牛。 (任崇达:他不是不是我安排的人啊!!) 只听谭老师采纳了新来的提议,罗燕芬他们三个临床博士生唰的脸青了。 这个打击对他们三个太大了。 学生跟老师,能摸到老师心思的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谢婉莹知道那几个人在看她。要她说,他们三比她跟老师跟的久,却没有她了解老师。这几人博士生导师肯定不是谭老师,所以心思没在谭老师身上呗。 一帮老师准备上手术室去做下午的手术。 在老师们要走时,谢婉莹走上去,回复了老师之前批评过她的话,道:“谭老师,我在每份病历第一页上夹了张小纸条的,里头写了今早我查房的结果。可能老师您急于翻后面的检查报告,没发现。因为之前老师忙,我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和老师沟通所以只能留下纸条。” 听了她这话,刘程然手里刚好拿着3号床病历,这次仔细翻回到第一页发现了那张小纸条。纸条上字体端正秀丽,一行字简明扼要,是她之前提过的事。 临床老师忙哪有时间每时每刻从头检查病历,拿了病历想看报告翻报告页,想开医嘱翻医嘱页面。 谢婉莹是无奈,刚进临床的新人想获得老师的信赖太难了,必须苦等机会。 快速掠了眼她写的纸条,谭克林抬起那双高冷的眼审视般睨了她下,道:“你想上手术台吗?” 下一步,老师是不是会说她做梦?毕竟她到临床实习才第一天。谁让她真的想当一名外科医生。想当外科医生的医学生哪个不做这个梦的。 “当然想,老师。”谢婉莹说老实话,撒谎也瞒不了老师的。 “行,你今天等会儿跟孙老师去换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一帮人尚未回味过来这话的意思时,砰的下,谭克林摔开门出去了。 单眼皮的谭老师说话做事向来很快很快的,现场应该加个录读机。估计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了。 老师生了气,罗燕芬他们三个博士生下午没能去跟台了,被勒令回病房重新看病人。 第242章 她年轻啊 至于谢婉莹给每份病历夹的小纸条,被刘程然奉上级命令抽走,放口袋里带去手术室查阅了。 等老师回来带她去换药,谢婉莹在这期间,先温习换药程序。准备可能换药需要的物品时,护士长走过来了,和她打招呼:“谢医生是吗?” “我是,老师。”谢婉莹道。 眼看她很客气和礼貌,护士长表情轻松下来了,细声和她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们护士们帮忙的,你尽管出声,我和她们说了。” 谢婉莹心里明白护士长想和她打好关系的用意,刚好她也想和这里的护士姐姐们好,说:“我一直在急诊的时候叫护士姐姐们为姐姐。” 听到她这话,护士长更高兴了,猛点头:“我看你年纪轻轻可能二十岁出头不到。叫我们姐姐没问题的。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一岁。” 路过护士站的罗燕芬听到这话,更是快步往前走。跟在后头的另外两名男博士生,似乎能明白她为什么今天如此焦急,比他们俩更焦虑。 二十一岁的本科实习生? 三人走进办公室里头,有人给他们三透露信息了:“听说是八年班提前实习的,未来两年后是博士毕业。” 不是本科生,是博士生。罗燕芬他们三个的感受是如雷轰顶了。 “我二十八了——”罗燕芬坐在椅子上时,呆呆喃喃地说道。 二十八岁的她,至今只是博士生第二年。人家二十一岁博士生临床实习了。这个差距简直是要把她碾压死。 如果谢婉莹只是进入实习期但是发挥不怎样,她不会有什么感受。可今天只一个下午不到半小时内,对方把她驳得体无完肤。 三个老师看他们三的目光好比看一群蠢货。 以前没有谢婉莹做强烈对比,老师们看他们的目光是:还行。 罗燕芬有点儿沮丧,问另外两个男博士生:“你们两个人一开始怎么不说话?她说话的时候我们就该问清楚她想怎样。你们看,等她说完,老师怎么想我们了?你们不觉得她分明想引起老师的注意吗?” 两个男博士生手叉腰,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国协的博士招生本来就是很难进的,全国最难进的。能进的,大多数年纪有了,像他们这样。一旦在临床上被年轻的反攻,更加影响他们的毕业出路了。 罗燕芬的压力比他们俩个大,因为同是女医学生更容易被老师拿来比较。两个男博士生这样一想,先不说话了。 瞅这两人不开口,罗燕芬鄙夷一声:也知道这两人打的什么算盘。 女医学生,总归在临床上总是没有男生吃香的,女医学生力气不够实地干活不行嘛。 “要不你们申请转组?”办公室里刚好没老师在,有人好心给他们三提点良心建议,“和她在一起肯定会被比较的。你们跟他学到什么了吗?” 谁不知道谭老师不爱带学生,他们三进这个组究竟是好运气或是坏运气不清楚。不管怎样,只要留在这组里,偷偷摸摸学到谭老师的特殊手术技巧是可以的。因此他们三个想方设法跟去手术室。轮科只有一个月多,不去手术间偷学怎么行。 第243章 会不会来抢小师妹 办公室里熙熙攘攘中忽然走进来一个人好似没人察觉。 直到办公室外走来一个本科室的医生,叫道:“黄志磊,你什么时候来的?” 黄志磊扶扶眼镜看看办公室里头。 问他话的医生拍拍他肩膀:“找你高师兄?用不用我帮你找他?” “不用,我看完病人给你们科医生送来会诊意见的。他们有疑问可以打我电话。”黄志磊答。 问的人想着他刚刚明明那眼神是在找谁。 黄志磊的眼镜光在罗燕芬那几个人脸上扫了扫,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小师妹不在,可这些人刚肯定是在谈论小师妹。曹师兄顾虑的没错,小师妹去哪儿都能立马变成一些人眼中可怕的竞争对手了。 要不是规定医学生必须实习轮科,他和曹师兄都想把小师妹直接带去神经外科好了。 小师妹的能力,他和曹师兄是大大认可的。 黄志磊一边走一边心里头想。 回到神经外科,溜进了自己师兄的办公室。 早上那台手术刚做完,曹勇回来科室眯个眼休息休息,神经外科的手术实在是太长了。看见师弟回来了,问:“她在普外二吗?” “是。”黄志磊点头。 曹勇听了眨眼:老同学任崇达怎么想的,干嘛把她弄去普外二实习? (任崇达: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她跟的谁?高师兄吗?”曹勇想想,会不会是老同学特意安排学生去跟高钊诚。普外二普遍年轻,做手术是比较爽。他当年实习一样去了普外二,跟的是高钊诚学了怎么把手术做的爽利。 “听他们说,好像是跟了谭克林。” “谭、克、林?” 黄志磊眼看自己师兄的表情很惊讶,说道:“我也觉得奇怪。我听人家说这家伙不爱理睬学生的。你说是谁安排的小师妹去跟他?” 老师脾气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老师技术和眼光怎样。 谭克林是怎样的人,他曹勇呆过普外二,知道普外二里头做不下来的手术部分,基本都会去找这个人来做。 曹勇的表情复杂了:小师妹跟这个人应该能学到东西。但是那家伙要是发现了小师妹不可替代的才华,会不会抢人呢? 下午小孙医生回来后,带谢婉莹去给病人换药。 让老师示范了一次,接下来她自己做完其他病人的换药工作。 第二天早上,早早起床正准备出门锻炼,突然小孙医生一通电话打来。 “你今早早点到医院来,谭老师说了,今天让你进手术室去拉钩。” 证实了昨天谭老师问她想不想上手术台时那抹意味深长的表情,是不是代表她今天干不好就得滚了?! 反正机会难得,谢婉莹吃早饭时多吃个鸡蛋,加个肉包,好支撑体力。手术做到几点不清楚的,有可能中午饭都没得吃。 吃完早餐快步走去医院。 到了科室孙医生先到了,和她说:“你不用听交班了,送3床病人去手术室。” 谢婉莹转身走去病房和护士姐姐一块推车床。 第244章 术前安抚 手术室去了两趟,不陌生了。先换刷手服和手术室拖鞋,进到里头谢婉莹本想瞅瞅大师姐在哪里,后来发现不用她瞅,大师姐过来帮忙了。 “今天我和卢师兄一块给他做麻醉。”柳静云和小师妹一起转移病人到手术台上时说。 大师姐终于可以跟自己八年班的前辈了吗?谢婉莹替大师姐惊喜。 柳静云笑笑,是太不容易了。 追赶临床上的前辈太难了,主要是八年班能留临床上的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 手术护士帮病人固定好手术体位,一位男麻醉医生走进来了,柳静云向小师妹介绍:“卢天驰师兄。” 卢师兄年纪四十了,早就是副高了。 今天这个手术明显风险大,因此,叫副高来做这个手术的麻醉。 病人需要做全麻联合硬膜外麻醉,而且手术时间长,肯定要气管插管建立气道管理。 这时病人身上的监护连接好了,静脉通道保持通畅。 卢天驰先带师妹给病人做硬膜外麻醉,再和师妹说道:“你等会儿插管。” 柳静云走到前面去准备气管插管的东西了。 卢天驰配置好药物,准备给病人通过静脉输液输入全麻麻醉药,同时,拿了个面罩走到了病人手术台床头。 “来,吸口气,深呼吸。” 脸被罩住,病人面部绷紧,好紧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手术室门突然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床头。 站在床头的谢婉莹转过头,见到了穿上刷手服的老师。 脖子上挂了口罩,从白大褂变成绿色刷手服,谭克林的表情没变:薄冷薄冷的。却是一只手在病人的肩膀上轻拍了下,稳重的语声说:“不用担心,上午应该能给你做完这个手术。” “我知道了,谭医生。”病人见到他很显然松了口大气。吸入麻醉剂进入气管起效,病人合上了眼皮。 医生要学会安抚病人,谢婉莹现场看着学。 麻醉诱导成功。卢天驰让师妹赶紧插管,自己去调静脉药和准备麻醉机。 “麻烦你了,卢医生。”谭克林对麻醉医生说。 “不麻烦。”卢天驰应道。 谭克林转身,对跟进来的小孙医生命令:“你去洗手。” “是。”小孙医生转身出去术前洗手了。 谢婉莹见状跟出去洗手。 小孙医生问她:“你今早吃饱了没有?” 今天这台手术最少要做几个小时,一个医学生持续拉钩几个小时不简单的。 “吃饱了。”谢婉莹答。 孙玉波想想,是不是该打个电话让下面那三个人上来一个准备准备,以防万一谢婉莹顶不住有个人可以代替。问题是,谭克林没叫他这样做。谭克林估计还气着那三人不想见到那三个人。 “你要是累了开句声。”孙玉波对她说。 女医学生,刚上手术台锻炼百分之百肯定坚持不了几个小时。孙玉波想着必须提前做点预防措施,可不管谭克林怎么气了。 “不累。”谢婉莹道。 对她的答案,孙玉波挑了下眉,再看她洗手的动作:很规范? 第245章 术台分工 昨天见她换药的时候察觉到她蛮聪明的,似乎看一遍就会的那种特别聪明的学生。孙玉波看了看她,转头发现谭克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这边也在观察她洗手。 洗手这活,谢婉莹早练的滚瓜烂熟了。最难洗的手指间缝要刷的仔细,刷的部位要到肘上10厘米,每一步都要准确。肥皂水刷完,再刷碘伏。想想这样刷,其实很伤皮肤的。因而女孩子做手术医生,可以想见经常上手术台的话这双手的保养成问题的。但是为了病人必须刷干净。 见她刷得压根不在意自己的手皮,旁边谭克林眼里的光打量在她清秀的五官上,转身走开了。 在主刀没进场之前,孙医生这个助手要先带她进手术室给病人消毒。 此时病人是睡着了,而且被麻醉医生用了肌松药,身体不会动的。 手术护士打开了手术包,里头有手术铺单以及消毒器材。孙玉波拿起卵圆钳,夹消毒棉球给病人身体部位消毒,消毒范围是要大于手术区域。碘酊涂完,酒精再脱碘。 擦完消毒药水,病人半身几乎是消毒液的颜色。接下来铺手术铺单,中间手术区域铺的是洞巾,即中间有个孔。 手术铺单时,作为一助的刘程然医生进来了,再检查检查消毒的范围有没有错,铺单的位置准确不准确。之后,反而是进来的主刀和一助先穿手术衣,再来二助或是偶尔再来个三助四助后面护士再帮着穿手术衣。 手术台上根据需要安排医生人数。小手术,一台手术主刀加个一助足够了,器械的话,有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在管理,病人病情监护方面有麻醉医生管理。所以根本用不着其他人了。 中大手术加个二助,再来个三助四助之类的话,更多是为了让医学生旁观学习的。一助分点活给其他二助三助干。 手术台上三个医生显挤了,四个以上压根看不清里头手术在做什么了。 显然,谢婉莹作为非菜鸟,当初第一次进手术间被吕主任叫过去时,她是知道过去看也看不到什么的,不如站门口跑跑腿救病人。 一台手术中,只有主刀最重要不言而喻。手术怎么做全是主刀在策划主刀在做。只要一助做好主刀的辅助基本够了。 一助几乎包揽了帮主刀干的活,帮主刀暴露视野,帮主刀固定位置,帮主刀止血缝合。 可以说,一助也很重要,手术进行的顺利不顺利,除了主刀动作麻利以外,一助如果没能配合好主刀,这个手术不见得能准时顺利下来。 所以,一助才是主刀肚子里的蛔虫。 罗燕芬他们三个之前说自己很了解老师,分明是不可能的。只有一助最了解主刀医生。 要了解老师需要混到成一助。 当老师的一助?谢婉莹想想,不敢想。刚进临床实习第二天,离这一天肯定是有距离的,千万别眼高手低了。 这里不是小医院,是顶级三甲医院。 第246章 手术开始 大医院,有的是人争先恐后,老师责任心强不放心,不可能像小医院抓人去当一助充实劳动力。谢婉莹很清楚这点的。 先做好拉钩的工作。 既然拉钩的工作交给她了,身为二助经常被叫拉钩的孙玉波,可以轻松许多了。而实际上,孙玉波并不明白为什么谭克林会叫一个实习第二天的来拉钩。 应说,就没见过一个刚进临床实习的第二天的,能进手术间来拉钩。 她能拉成什么样? 手术前最后准备。 主刀一助二助的头上,全戴上了手术放大镜。 这一戴,旁人看手术医生的脸,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眼镜再加口罩再加帽子,手术医生整个头部几乎被遮盖得滴水不漏。 作为三助只拉拉钩,谢婉莹不需要,也没条件戴手术放大镜。 想观察老师们的表情揣摩老师做手术时的心思,现在看来用眼部观察老师微妙脸部动态这一步骤可以死心了。 器械护士显得很专业,知道这会儿看手术医生看不到帅哥脸的,不如看看医生的手。 别看有些外科医生的手是胖乎乎的小胖手,但是干起活来一双小胖手都能变成蝴蝶飞舞,漂亮极也帅呆了。就好比赵兆伟同学穿上白大褂马上变成帅哥型一样。 什么叫做技术帅和美,在医生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莫怪很多普通人想当医生。 手术开始了。 监护仪上的嘀嘀嘀嘀,病人平顺的心跳声在医务人员耳朵里显得格外顺耳,像古典名乐一样的好听,那代表是生命的律动叫所有人安心。 拿起手术刀片,谭克林的手毫不犹豫地病人皮肤上划下了第一刀,冷,快,准,没感情,如同在饭店里切牛排。 之前提过,越专业的外科医生动手术时越不像个人。 手术刀片很小,一手指节大,刀锋锐利度却不可寻常,划下去瞬间爆血管。 血珠从切口处冒出来,站在对面的刘程然医生早准备好了纱布,拿纱布给切口处的血珠擦擦再压压,以便主刀继续操作。 切口划开以后,谭克林换了电刀。 电刀的好处是可以一方面继续往下开口,另一方面可以电凝下血管止血。 手术放大镜下,只听见电刀声:“吱,吱,吱——” 电刀烫血管有条件,有的出血点不能用电刀烫的。对面的一助要赶紧结扎出血点。 医学生为什么必须练练练打结,最好练出超速度,这时候体现出来价值了。 扎,扎,扎。 正常人体腹腔内是没有血的,血液是在血管内流动的,哪怕是很细小的毛细血管肉眼人可能看不出来。出血就是哪儿破了。所以有出血点,缝线放下去,两手打个结扎住破的地方,出血点止住,线剪嚓,几秒钟内完成。 这些动作,全是医生在与死神拼命赛跑的速度了。 一路,电刀往下走,组织剪等手术器械过来帮忙,一切均是为了尽快暴露病人的病灶,确定病人病情的真实情况。 第247章 她身为三助的活来了 之前做的检查大多是在病人体外用仪器探查的结果,会有些误差的。经常有医生做手术打开病人体内一看,前期检查结果和手术里见到的不符合。所以有些肿瘤医生都不敢和病人打包票,只能说能不能切除需要手术打开后才能确定的。 诊断的金标准是在外科手术中,这是确信无疑的。 老师们在紧张忙碌中,谢婉莹屏住声气,静等自己的活儿来。 站在了主刀谭老师的身边,她可以清晰地听到旁侧对面的呼吸声,也能隐约感觉到手术医生汗有没有冒出来。 人戴上厚厚的口罩本就让人的呼吸不太顺畅,如果一个紧张,呼吸出来的声音更加沉重焦躁。医生一样。 听了很久,谢婉莹没有听出身边谭老师的呼吸声有什么浮动,却是对面的刘老师和小孙老师的呼吸声有一点点儿急。 “拉。” 切开到一定程度,终于属于她要干的活来了。 盐水纱布包裹的两只拉钩放入了病人体内。 身边的谭老师双手在亲自较准好拉钩位置,突然一碰她肘臂:“拿着!” 临床老师从不会怜香惜玉的,哪管你是男生或是女生,只知道你是个来协助救命的。 被老师一斥,谢婉莹两只手迅速伸过去接过老师的棒,握紧了两只拉钩的钩柄。 拉钩钩头传来的抵抗力,一波一波,是病人的肌肉在自主收缩的力量。上了麻药的病人看似睡死了,可人活着的,不管是呼吸、肌肉、皮肤、体内里头的器官全是动着的。这是人的基本生理功能,麻药不可能让停止那是死人了。 正因为如此,拉钩的助手实际上是要和病人的肌肉拔河。拔河很累的,所以没做过拉钩这个活的人不用几分钟,自身手臂酸酸麻麻,只有一感觉:今天的手或许要废掉了。 莫怪前辈们说拉钩最累瘫人,只有菜鸟实习生会喜欢这个活。菜鸟没上过手术台好奇心重嘛。 调整调整姿态,谢婉莹握着钩柄保持力度不松一点劲。 站在手术床头的柳静云,担忧地看着小师妹。在手术间呆久了,旁观过数百台手术,柳静云也知道医学生拉钩有多难,是男生都会累瘫的活。 初进外科这道门槛,小师妹会有怎样的结果?柳静云想着想着,只能祈祷小师妹不会被主刀骂得太惨。刚上手术台拉钩的医学生,不被骂的基本不会有。 伴随手术的深入,拉钩要随主刀一步步往下探,拉开更深的组织暴露术野。 谢婉莹全神贯注在自己双手上的拉钩。 手术团队每个成员是要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别想别的。 突然间,病人出血量稍微有些大。 本就是癌症中晚期身体各方面血液功能很脆弱的病人,只能说谭老师预计的没错,病人这么个情况是很容易下不了手术台。 谢婉莹的耳朵边好像可以听见大师姐巴拉巴拉帮护士跑去拿血的声音了。好在提前告知,血液准备充足,很快血袋挂了上去。 第248章 老师在这你怕啥 补充血液之余必须尽快止住血。 血冒得多,影响了手术医生看人体内里头器官组织的判断,要保持主刀的视野清晰,即术野清晰,除了止血必须尽快把血吸走。 此时,谢婉莹听到了不爱吱声的谭老师又发出命令了:“吸。” 老师声音很稳,说明情况在掌握之中。 一助在忙着打结,帮主刀结扎出血点止血。二助孙玉波动手了,拿好吸引器的那条管子头放进病人腹腔里头。 “让你吸,你吸什么了?” 听到主刀这句话,小孙医生抓吸引管的手僵硬地挺了下:“是——” 谢婉莹借助视角缝隙,努力寻找问题所在,看到小孙老师拿的吸引器头原来是贴在了一个看似易破的腹膜表面。 癌症病人的组织薄的了,一个吸力下去很有可能吸破血。但是,吸血必须吸干净,不然术野不干净主刀会骂。 吸引器这个活超级不好干,因而归二助了。 “你吸到血了吗?”谭克林再问。 小孙医生低弱的声音答:“吸了——” 他怕,吸引头再贴近一点点要吸破了,可问题那地方一片血。 “给我。”刘程然说,大概是想援助下小师弟。 “让他吸。”谭克林道。 一助只能听主刀的。 小孙医生的呼吸声僵硬,额头汗珠早爆出来了。护士没能来得及给他擦。 “吸!” 谭克林加重了语气,语声照样不大,语气却很重要,仿佛一盆北极冰冻水或是一把刀悬在了小孙医生的脑袋上。 谢婉莹想,大概谭老师只差爆一句:我在这你怕啥?!你连我在这你都不敢吸? 临床老师常有对年轻学生和医生恨铁不成钢的时候。 人家说谭老师脾气不好,恐怕是这样的意思了。想想,谢婉莹明白了:谭老师是个严厉的前辈,真要教训起人,会直接压着你脑袋让你去干你最怕的活。 这?不如被骂—— 其他人能想象到,如果可以哭的话,小孙医生的眼眶里或许飙水花儿了。 再想哭,再被骂,都得乖乖规规矩矩地干活。 小孙医生想拿注射器冲下水,冲一下也能取巧洗清视野,可是主刀不让,只让他吸。 谭克林的意志他是没办法反抗的。很显然谭克林非要按着他脑袋就要让他做他怕的。所以说,这个男人是很叫人觉得可怕,可怕至极了。 现在小孙医生怕得要死中挪一点点的手,谁都看得出他手指头是麻木的,不过是按照谭克林的话在做。 刘程然医生两只手准备好了缝线,等着小师弟吸破可以马上救援。 忽然间,吸引头的管里咻咻咻吸上血了。 是吸引头终于靠到血吸上来了吗?明明吸引器头没怎么动。 莫非是自己的运气来了?小孙医生眨眨眼。 刘程然眨眨眼,也有点点纳闷。 谭克林手术放大镜底下那双眼,忽的往旁边某个人脸上直接戳了过去:你? 收到谭老师锋利的眼神,谢婉莹心头抖了下:谭老师看来一秒钟看穿了她的动作。 第249章 她这只菜鸟装作不知情 拉钩是把肌肉撑开暴露手术视野,撑开肌肉的时候肯定也会影响到腹腔内其它组织的活动。这边肌肉拉紧拉撑一点,那边肌肉放松一点压压低位,压压止血,试试能不能让血往吸头方向流。 这个思路她是上手术台握住拉钩的瞬间自然而然爆出来的想法。她以前没做过拉钩这个活,真没人教过她这个。 自己的大脑怎么反应这么快,谢婉莹不清楚。她只知道拉钩的活要干好。至于旁边谭老师怎么看她的眼神她顾不上了。 她这只“菜鸟”居然装作什么都不知情?谭克林手术放大镜下的眼角再瞟瞟。 对面的刘医生和小孙医生察觉到谭克林看谁了,一同望向对面的菜鸟同学谢婉莹。 被口罩盖掉大部分脸,谢婉莹同学能留给他人看的也只有那双眼睛。 在她的眼神里,没有波澜浮动,平如一池冰水。 她握在两个钩柄上的那双手,真就一动也没动。 她做了什么吗?刘程然和小孙医生不以为然,因为知道她站的位置是主刀旁边。 三助这位置相当于无论干什么活都必须给主刀腾位,为此身体是各种别扭的姿势,有的医学生因为这个原因直接站到扛不住晕死。 没有手术放大镜戴,站的位置靠边上被主刀挡,是个只需要听从主刀指示做事的眼瞎木偶人。手术里头什么情况,谢婉莹是看不见的。 在没有听主刀命令的情况下她能自己做出有利于手术的举动?是真正的见鬼了。 除非那种老练的拉钩手,会利用视角找到手术视野,可以做到拉哪手术医生做哪。刚上台的菜鸟哪有可能,这样一想,刘程然和孙玉波两人均摇摇头。 血吸干净了,如副高所料,吸一下可以了,不是什么大出血。 其他人松口气。 手术继续,手术间里头一分一秒过去。 病人生命体征平稳,麻醉医生没事做,低头看看手机看看书本。 担心小师妹的柳静云,在旁边看着看着也无聊到眼皮有点儿乏了。主要是,至今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小师妹居然还没被骂。 歪了歪头的柳静云,心想:莫非小师妹要破手术间的纪录了?做有史以来第一次上手术台没被骂的女医学生? “换钩。” “是,老师。”接过老师手里另一个钩的钩柄,这回谢婉莹不用老师说明,两手一块抓住这个钩柄调整钩的角度。 此时为了自己拉钩的手不给老师操作造成困扰,她是低下了膝盖斜腰放低位置去抓,姿势简直是堪比耍杂技的,而且维持姿势的时间必须比杂技演员久。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自己一样撑不住。谢婉莹的脑子里快速转动起来,想想替代方案。不会儿,她立马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握,另一只手直接跨过病人的身体,让自己双腿和腰背有了自然放松的站立姿势,同时全身力气支援握钩的那只手臂。 见到了小师妹换姿势的柳静云,眨一下眼后差点笑出声来,赶紧背过去免得谭克林发现了骂起小师妹。 第250章 第一次上手术台能做到哪个地步 问题是其他人全注意到了。 卢天驰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一样好奇地伸长下脑袋。 “你拿得住吗?” 谭老师问了,那口气,不说怀疑她拿不拿得住,而是如果她拿不住,估计要被直接叫滚出去了。 “能。”谢婉莹平静的声音答。 “那好,你给我拉开一点。” 你说能就能吗? 人家老师质疑了。 拉钩往外挪,按照主刀命令往外牵拉。 所有人发现,她动作轻松自如。 小孙医生吃惊地张眼珠子:这个力气不像个女孩子。 刘程然怀疑她这个姿势能固定多久。 一分钟一分钟过去,拉钩稳定固定在位置上没动。偶尔有微调,是顺应主刀的手摸进去腹腔时做探查的动作给主刀更大的方便。 第一次上手术台能做到这个地步? 谭克林惯来高冷的眼眯着,锐利的视线再戳了旁边她一眼。 换上手套,他修长的手指探入病人体内,细细触摸病人胃的四周组织做探查。 整个探查过程详细而稳重,众人等了许久。 谢婉莹心头为病人和其家属紧张地跳了起来。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汗冒出来了,在做探查的谭克林单眼皮眸子睨她一眼,想:这会儿看她变回一只菜鸟了。 之前她一路给他感觉根本不太像菜鸟。 “把胃拉起来。” 接到主刀的这声命令,刘程然用卵圆钳提起胃。 谭克林的手检查胃的情况。 “好,可以切。” 所有人等到主刀这句话,尘埃落定,病人还有救。 接下来的手术按部就班。 做完最关键的那部分手术,谭克林走下台,其余部分让助手去收尾。脱下了手术衣和手套,他摘掉口罩在外面洗洗手,洗完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继续做手术的刘程然和小孙医生抬个头时,发现他居然没走。 两只手叉腰,站在手术间门口的谭克林拧了眉,目光瞄着某个背影。 始终站在原位置的谢婉莹是没有回个头,心思全在手术里。 刘程然和小孙医生俩个人看出来了,在谭克林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矛盾的心态。 矛盾什么?他俩或许能隐约摸出来些谭克林的心思,又觉得摸不太着。好比至今,小孙医生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谭克林会允许这个刚入临床的谢婉莹进他们组。 仔细一找情报都知道,谭克林的组里从来不进菜鸟的。外面说谭老师最不爱带学生是真的。这点真不怨谭克林,因为谭克林自己身上背的科室任务本身就很重,要带本科室年轻医生,再来哪里的精力带临床学生操作。 “谭医生,我们鲁主任想请你到时候过去帮一帮忙。”有人走过来,贴在了谭克林的耳朵边说。 手术间的人,大概除了谢婉莹,只要扫见这一幕的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小孙医生翻了翻眼皮子,咕哝句:“又来了。” 鲁主任?哪个科的?谢婉莹听得一头雾水,要不是面前小孙医生的口气实在怪异,根本没法引得她注意。 第251章 菜鸟能成老手吗 “我看我到时候有没有空。”谭克林回复对方,高冷脸没转一下。 谢婉莹可以听出谭老师的一丝态度:烦,不想管。 可见谭老师真是个大忙人,一个大忙人潜台词里体现出的本质是大红人。 “是谭老师组里的那个女博士生吗?”对方顺着谭克林的目光往手术间里望一眼,瞅到了谢婉莹的身影上,紧跟着对谭克林笑笑,“明白,明白。” 对方明白了什么? 谭克林突然转头,目光冷冰。 接到他这记目光,对方愣了愣,俨然很意外,不敢说话转身就走了。 与此同时,作为一助的刘程然站在谭克林的主刀位上做下面的手术,做着做着意思到了谭克林的想法:原来是这回事? 他的目光随之一样在谢婉莹同学脸上戳了戳。 谭克林做手术的速度向来很快,今天再快是突破极限,很可能是多了这个三助的缘故? 对这个念头刘程然心里吓一跳。 第一天上台的实习菜鸟可以很快成为拉钩老手?做到了拉哪做哪? 否则手术怎能再加快?刘程然转头望下墙上的钟:他和谭克林预计四个小时完成的手术现在估摸三小时不到完成。 谭克林复杂的眼神,刘程然瞬间懂了。 昨天这菜鸟实习生让他们组的老实习生翻车,表现出了非凡的病例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和近乎恐怖的医学直觉判断能力。 今天在手术台上,菜鸟谢婉莹同学用很短的时间内做到了拉钩老手的高度。 只能说明一点:她拥有天赋? 这事严重了! “哎。” 近边上的刘老师的叹了句气,而且奇怪的是瞅了她一眼后叹的,搞得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师觉得她做错哪里了,不直接骂她吗? 不骂她不说她,她哪儿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她不是个怕挨骂的人,挨骂也可以进步嘛。谢婉莹问老师:“刘老师,有什么需要我改正的吗?” 听见她这话,刘程然连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她眼神是尖锐,知道他瞅她也知道他叹气了。问题是,她好像脑子除了聪明以外有点儿一根筋。 就不能想不是手术外的事让他叹气吗? 他叹的是为什么她是个女生。他们组不喜欢女医学生。 因为女生总喜欢动不动来句:老师,我今天来例假了—— 买多点护肤品,年轻女孩爆痘不行的—— 有男朋友了,动不动要发发脾气撒撒娇或是哭一哭了—— 最怕来句:老师,我结婚,怀孕,生孩子——不用干活了! 别以为谭克林组里有个女博士生罗燕芬以为他们喜欢招女医学生,错的离谱的。 罗燕芬只是来他们这里实习轮科,轮科生不是他们自己培养的学生,不需费心。再有,不是他们一组这样,外科很多临床带教对女医学生能不能上手兴致缺缺的。女生比男生体力差,加班能力差,培养出来就业到临床比起男生不受欢迎。 干临床的平日里很累了,带个学生太费劲,真要带,除非—— 第252章 没觉得老师高冷 除非真有本事的,男生女生一样。 现在看来这个实习生真有点儿了不起的本事。 却为什么是个女生?刘程然想像谭克林一样看天花板了,心头很矛盾。 手术十二点不到结束,可以按时吃中午饭了。 提前结束手术,所有人皆大欢喜。麻醉医生和护士高兴非常,一个个互相恭喜。 做手术的,最希望的事是外面的人绝对想不到的,就是能按时吃口饭。 做完手术,谢婉莹准备和大师姐一起送病人到病房去。 小孙医生见状拿起手机通知楼下那三个人:“你们来接手术病人。”转头对谢婉莹说:“你去吃饭。” “老师,没事,我可以——” “去吃饭,病人有人接。下午还有手术。” 老师这话是,下午她有机会继续上手术台学习?谢婉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得到老师的通知,罗燕芬他们三个跑上楼来接病人,看见孙玉波笑问:“孙老师,是不是下午我们可以去你的手术台上当助手?” “不知道,要等谭老师通知。”孙玉波回答他们。 怎么,谭老师继续在生气?三人纳闷,等会儿看见走出手术室的谢婉莹去坐电梯了,问:“孙老师,她不去病房吗?” 一般手术完,像他们三得送病人下到病房的。 “她有其它事情要做。”孙玉波说。 她也是被老师骂了?三人互相看看:看来新来的也就这样了。 中午谢婉莹和大师姐一起去医院饭堂里吃饭。 两人遇到了姜师姐。 姜慧珠和小师妹面对面,关切地问着:“进来实习两天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谢婉莹回答师姐,“各方面都要努力。” 柳静云捂住嘴巴笑了笑,和姜慧珠说:“姜师姐,今天她去上谭克林的台了。” “不得被谭克林骂死!不会是谭克林带她?”姜慧珠被这个信息吓到了。 看师姐的表态都知道,谭老师的脾气貌似远近闻名。谢婉莹认为需要为谭老师说句真实话:“谭老师他不骂人的,对病人也很好。” 别看谭老师不爱说话,可对病人该说的会说,包括优秀的术前安抚,她想学。 “他不骂人吗?都说他高冷。”姜慧珠不太相信。 以讹传讹居多。谢婉莹道:“谭老师不骂人,用眼睛看人。” “他瞪你是不是?” “没瞪。”谢婉莹说不清楚谭老师那双漂亮的单眼皮眼睛怎么叫做瞪人,是没瞪人,只是叫人觉得害怕。 “没骂人,没瞪人,怎么说他脾气不好?”姜慧珠认为,无论什么传言总有来头。 对此谢婉莹感受到的是从小孙医生挨训接受来的教育:“谭老师会把学生扔到深水池里学游泳。” 小师妹打的这个形象比喻,两位师姐一听明白了。她们两人没接触过谭克林,都不禁瑟瑟发抖了。 柳静云回想今天小师妹在手术台上的过程,对姜师姐说:“我原本担心莹莹。但是一个手术下来,她没被谭克林骂过。姜师姐,你说她厉害不厉害?” 第253章 当二助了 姜慧珠的嘴巴惊讶地张大:“这种事我没听说过,是很厉害。” 师姐们夸她当然是夸张了,不排除是为了鼓励她。谢婉莹埋头细心嚼饭菜,为下午的手术储存好体力要紧。 “你那只手累不累?”记得她一只手拉那个钩许久,柳静云摸摸她的手臂问。 “不累。”谢婉莹答。 是不累,只要找好恰当的姿势借力怎么会累。体力活更得用脑子来想。不然怎么体现出脑力劳动者的优势。 医生是脑力劳动者,多种辅佐工具被发明出来全是为了帮医生省力气的。 小师妹回答的语气太淡定了。柳静云和姜慧珠暗暗吃着惊。 吃完饭,谢婉莹赶紧去找了个地方休息睡午觉。 和黄师兄那段时间,学得最有价值的是要无论何时何刻抓住机会休息哪怕打个盹儿,对一个医生太重要。 到临床实习不是读书了,要干活的。 由于小孙医生通知了她直接下去手术室,她根本不知道后来科室里发生了什么。 罗燕芬他们三个,下午找到了老师问安排。 “你们三个下午继续留在病房里。”孙玉波告诉他们三个,“如果不想,你们可以随刘老师去门诊。” 刘程然下午要出门诊,这个是科室里头早安排好的。科室门诊需要定期派人出诊值班。 国协的门诊每天病人量爆满的,刘程然下午注定在门诊度过了。 罗燕芬他们几个对这个事早就知道,说:“孙老师,您下午不是有台手术需要人帮忙吗?刘老师不在不是吗?” “谭老师在。”孙玉波回答他们。 住院医生主刀的手术,本来就是属于小手术练手的,有个副高看着,什么事都不会有也不需要多人站台。 听到这个,罗燕芬他们三个忧心忡忡:听出来了,恐怕谭老师在继续生着气。 “那个谁?新来的那个?孙老师,你不用让我们带带她吗?”罗燕芬问。 孙玉波对他们三个瞪个眼:“她的事是我们老师来安排,用得着你们说话吗?” 见此情况,罗燕芬他们三不吱声了,回头自己商量着: “是不是她早上犯事,被老师叫回去大学里反省了?” “有可能,不是听说这种八年班提前实习的被退货多吗?” 刘程然穿戴整齐要去出门诊,到了走廊见到孙玉波提醒一句:“我不在,你下午自己掂量着点。” 都知道谭克林脾气不好。早上孙玉波才差点被谭克林按脑袋。 没想到的是,孙玉波好像想明白了早上自己是怎么回事,笑嘻嘻回答师兄说:“没事,我让她下午来帮忙。” 刘程然眨个眼,一只手推了把小师弟的肩膀:你这家伙,是很会利用新来的是? 下午手术要开始了。 谢婉莹站到了一助旁边,充当二助。真凑巧,早上站谭老师身边,下午又站谭老师身边了。不同的是,早上谭老师是主刀,下午谭老师变成了一助。 带年轻医生主刀时,年资高的医生总是充当一助。 第254章 没被老师念了 这会儿的一助不像是做辅助的,更像是在旁监督学生写作业的老师,时不时拿起教鞭敲打下学生。 可以想见,在这样的手术里头年轻医生的压力有多大。 下午的手术涉及肠管,谢婉莹拿了s型拉钩,帮主刀隔开肠管暴露病灶。她两只手交替来交替去,根本看不出是个新手,但不能说是老练只能说反应快很聪明。 老练是老油条,动作懒洋洋的了。她是积极向上,帮主刀想了n种法子,自然而然效果超级好了。 只要术野暴露的好,手术操作轻松多了,孙玉波嘴里要哼起小曲了:如他所料,下午谭克林还没按过他脑袋。 谭克林不说话,眼神默默地看看孙玉波,再瞅瞅旁边的谢婉莹,心里估计写着:好你们两个家伙—— 基本上,下午这趟手术,一助没什么活干也就没有什么话需要念了。 兴致来了,孙玉波问问新来的:“要不要到时候让你缝缝皮肤。” 说完话意识到副高在,话说大了,孙玉波吞口水,怎办,话收不回去了。 好在对面新来的谢婉莹同学懂分寸,先帮他请示上级:“要谭老师同意。” “行,你试试。”谭克林道。 谭老师一秒钟同意了?!谢婉莹和小孙老师有点点意外。 只是缝个皮肤,属于外科医生里头太初级的操作了。这种操作从来是给初级医学生练手。只是对于刚上第二台的实习生而已,这种学习进度算超快了。 副高允许,其他人做好准备。 腹腔手术一般分四层缝合,皮肤是最后一层,医学生练手时间同属于老师们悠闲时间。孙玉波心里考虑上级该走了。这种小活副高没想看的,然后他自己可以带带新来的谢婉莹同学。 新来的同学在他眼里越看越聪明伶俐,是孺子可教。最重要的是,做老师的辅助很不错。 干活干久了,前辈谁都想找个能帮干活的。尤其他这种住院,巴不得来个三头六臂的学生,因为带学生的任务基本是压在他头上。 器械护士备好了缝针缝线,孙玉波问谢婉莹:“我先给你示范一遍。你会打结吗?” “会。”谢婉莹点头。 小孙老师开始给学生讲解:“这是单纯间断缝合法,缝一针打一个结,最常用的,你看好了。捏起皮肤进针,穿过皮肤后,再夹住针,拔出来。好了,这个线你拿着,打结。” 谢婉莹拿起线的两头,迅速打了个方结。 这学生打结打的不错,标准,速度快。小孙老师颇为欣赏。 轮到要剪线了,谁拿线剪。谢婉莹和孙玉波正想这个问题,旁边已经有一把线剪过来,嚓,剪掉了线头。两人抬头,方发现副高没走,在帮他们拿线剪。 谭老师你原来没走。另两人的脸上齐齐写着这行字。 “继续。”谭克林道,那北风飘飘的声音语气宛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该轮到学生现学现卖了,孙玉波叫谢婉莹换位。 和老师换了位置,谢婉莹终于站在了主刀位置上:这感觉,简直叫她要自我感动了。哪怕只是缝一两针皮肤,都是一个外科医学生迈开的第一步。 第255章 第一次缝合 调整好心态,接过老师手里的镊子和持针钳,脑海里重温小孙老师刚才的动作画面以及看过的医学课本页面。 以前练习过是在解剖室,缝的死的皮。现在缝的活人皮。活的皮肤是有呼吸是有生命的。 谢婉莹深吸口气压住体内有点飙升的肾上腺素,不能兴奋需要冷静。左手镊子捏起切口皮肤边缘,右手持针钳头部夹住尾巴带缝线的角针。 再确定下动作标准,握针手腕要用巧力,角针要从皮下适宜的深度穿过。角针进针深度不能太浅,不然会给皮下留腔隙不利于伤口愈合。切口对侧针尖出来的出口,要尽可能与这边进针点刚好平齐,让缝合处平整。 开始了,锋利的角针穿过皮肤,突的声,显示出它十足的锋利劲儿,线转眼间穿过了皮肤。再看患者皮肤上微微起伏,打了麻药应该没有察觉到疼痛。 在她拿针穿皮肤的时候,两位老师在旁观察:嗯,这学生操作速度一如既往学的溜,眼神也是好,入点出点很标准。再有,这学生脑子好像不用怎么多想的,手上功夫自带天然流利性格,俗话说叫动作天然的好看。 两个老师仿佛陷入在某种对学生带教的思考深度中。 没见老师来帮打结,谢婉莹自己交回给护士针和镊子,两只手抓起线头自己打结,不需老师多说一句,顺利完成。 她结打好了。两老师回神了。 线剪过来嚓一下。 孙玉波叫了声:“啊?” 刚一串动作中好像他孙老师被隔离在观众台上了,没什么事他干。 “孙老师?”听到小孙老师啊一声,谢婉莹问问老师有什么意见。 孙玉波想想,副高都没有开口说意见,对她说道:“你继续。” 护士再递上器械,谢婉莹拿起针和镊,继续穿针,打结。第一次做了之后,相当于克服了心理障碍,接下来的重复动作很快适应。 这个活他们在解剖室里练习过多次了。 有个解剖室掌门人辅导员是不一样,很多操作早带着他们练了又练。 “你学的很快,是不是以前有人教过你?”孙玉波瞧出了点名堂,问她。 学是学了,只是到了医院手术间环境肯定不一样。光手术间气氛都能让医生的肾上腺素飙升。 “熟能生巧。需要多练多干活。”谢婉莹低着头答。 孙玉波听完眨眨眼:好个说话耿直的学生,简直有啥说啥。哪有学生自己坦诚喜欢被老师派活的。 女孩子大多数别别扭扭,表面看来爽快的妹子说话无不遇到关键问题上变成吞吞吐吐。可眼前的谢婉莹同学,气质斯文,说话语声温柔,说话内容竟然是豪爽妹。 反差有点大了。 再看谭克林这回下手术台了,脱掉手术衣时安排实习生说:“你不是很了解7床患者吗?给她做一个手术规划。” 进临床实习两天,居然被老师下任务写术前规划了?这可是要做主刀了才有的学习任务。谢婉莹是意外。 手术做完,她要送病人下病房。孙玉波又是叫她不用送,打了电话让下面那三个人来接。接着带她去外科其它地方逛逛。 第256章 科研办公场所 被小孙老师带着,不走常见的进病房前门那条道,绕到了病房后面不开放的走廊。两人突然拐个弯开锁进了个门。 “这边是本院医生的内部办公室区。”孙玉波给她介绍,“一般不给进修实习的知道。” 主治是两三人一间办公室,住院医生暂时没有桌位安排但可以借上级医生的办公桌办公。副高有自己单间的办公室。 “我们很少来这边。”孙玉波说。 医生很忙的,外科医生多数时间泡手术室里,空余时间奔命于病房、开会、会诊、出诊。 写病历开医嘱都时常交给下面的实习生进修生练手,电子病历更是学生们去输入。 会怕实习生把医嘱搞砸吗? 不怕,有正式的护士复核电子医嘱和手写医嘱把关。 手写的病历医嘱要本科室的医生审核,所有医嘱以手写医嘱为准则来执行。 这些流程全部在病房区内那间挂着医生办公室牌子的大办公室里头完成。 病人要找医生也只知道找那里。 内部的医生办公区域属于外行人不知道的地方了,因为这里不是医生给病人看病的诊室。医生除了给病人看病,需要清静的地方搞科研写论文的,这个和看病无关了。 小孙老师说这边很少人来,真就一路走来的时候没人,和病区里的医生办公室人满为患成鲜明对比。 空空的办公区,每间办公室门不挂牌,有没有人在都锁紧门,敲门不见得会开。不知情的绝对以为是库房了。不是每间医院都有医生办公区,有的医院这种办公室等于闲置真当库房用了。 孙玉波先带她进了主治的办公室,见刘程然的办公桌上干净到渣都没有。 “刘师兄的东西全锁在柜子里头抽屉里头,怕有人来打扫卫生时弄坏了。”孙玉波解释,“我们去谭老师的办公室,那边东西多一点。” 谢婉莹想了下,小心地问问小孙老师:“我去谭老师办公室,谭老师知道吗?” “他知道的,不知道我也肯定不敢带你过来。”孙玉波回头瞪她一眼,她以为他会不怕谭克林吗? 进了副高的办公室,谢婉莹扫了几眼:是和曹师兄那间是不太一样。曹师兄那间办公室里头没有那么多的柜子。 装锁的柜子里装的全是临床学术科研数据和资料了,难怪不让非本院职工的人知道。 回头见她表情挺平静,孙玉波深感稀奇,一般医学生不知道所以头一次来会好奇。 谢婉莹重生前在医院里工作的,也知道医生办公室是个什么情况。不挂医生办公室的牌子,是怕有人喜欢攀私情寻找后门。挂了牌子肯定各种人来私底下找。 医生大多数为技术派,不喜欢搞这种徇私枉法的事儿。正常病人求医都能找到医生,哪里需要走后门。 来这里一瞧,不过是更证实了她之前的想法。回国的曹师兄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了,而且是一般主任和副主任才有的待遇,指的是曹师兄有显摆的独立办公室了。 曹师兄应该有两个办公室。 一个外露给人家看的,一个私底下的。 真有可能,有的主任是有两个地方办公,其中一个是显摆给所有人看的。 第257章 叫他们眼前一亮 小孙老师现在带她来这边的区域了,代表着? 当然是,只有被本院医生看好的医学生,未来极有可能留在本院工作的医学生,才有可能被老师待到这个领域看看。 本院临床医生很少来是因为没时间,来这边办公时果然是为了科室学术科研,因关系到科室的机密需要保密。 因此医生哪怕休息去值班房都好过来这里。值班的时候医生基本是24小时开机的,随时有人来找。值班房有人来找没问题,这边总是引来人敲门同事会骂的。 当时黄师兄拿到曹师兄那把钥匙时高兴死了,因为曹师兄那间办公室是公开的不怕人来找。 “你别告诉另外他们三个实习的知道。”孙玉波记起她有时候好像一根筋,提醒提醒她。 这点小孙老师肯定想多了,她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道。谢婉莹点头。 “你用谭老师的电脑。谭老师不是让你写7号病床的术前规划吗?明天要上交的。”孙玉波指了办公桌上那台电脑对她说。 可见谭老师人很好的,知道叫她去公共办公室抢电脑不切实际,何况会被其他人瞧见她写什么了。 登陆老师的电脑,谢婉莹拿出笔记本,再重新仔细看看7号病床的病历和记录下来重点,回头回宿舍可以继续想。 孙玉波走之前告诉她:“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反锁上门。” “是,老师。” 那晚,她忙到七八点才走,去吃了晚饭,再回宿舍。 第二天回科室,孙玉波手机通知她直接到谭老师的办公室里头。 她走去谭老师的办公室,发现谭老师今天来的早,喊:“谭老师。” 一个人的谭克林忙碌翻着桌上的文件夹找东西,好像没有听出是谁来了随意“嗯”了声。直到她走到了办公桌前,他在桌面上好像看见她的人影,立马抬起头。 这瞬间,谢婉莹感觉出老师看着她的目光很复杂。 “写好没有?”问她这话时,谭克林的语气里有一丝叹意。 不清楚老师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太好?谢婉莹先将昨晚写好的手术规划递上去给老师审阅。 拿到手,原以为只需要一两张纸最多,术前规划简明扼要的话一张纸可以写完的。结果,她递上来了一沓纸。 除了前两张是文字,后面几张全是图。翻到那些图画时,谭克林高冷的脸凝固了。 刘程然和孙玉波进来了,走到谭克林身边凑凑脑袋看看她写的东西。 望到她画的解剖图时,孙玉波哇一声:“你学画画的吗?” 画的真好,好像医学课本里头的图一样,可标准了。孙玉波想。 刘程然扫过谢婉莹的目光里多了一抹很大的惊叹号。 “这个,是你根据她的ct推测的吗?”谭克林的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画的每张图。 “是,也根据她之前的肠镜图片。”谢婉莹沉稳的声音说。 刘程然问起小师弟孙玉波:“7床手术同意书签了没有?” 第258章 让老师们安心 “7号床签了的。昨天他们三说了一堆,终于她同意来签了。”孙玉波唠唠叨叨汇报一番说道,“我昨天下午在要下班前才得到的消息,赶紧跑去和患者进行了术前谈话。” 听完报告的刘程然却不高兴:“你是催了他们三个是不是?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签下来?” 都同意给病人做保肛了,结果病人老半天没有签下来手术,想也知道某些实习生不喜欢干活。 “管床管成这样,不怕考核不达标出不了科?”刘程然质问。 “出不了科扣我们科室奖金的。”谭克林提点下面的人,冷薄的语气里充满了戏剧式的嘲弄。 都不是小学生了,师傅只负责领进门的。师傅不会卡你,以后你自己的路得自己走。 归之,医学院医院制定的,学生出不了科老师也有责任扣老师钱。只要医学生不犯法,老师不会卡人不让人走的。反正,当不当得了医生,现在是有国家统一考试卡你,不是老师说了算了。 再有轮科的博士生,最终是博士导师来负责毕业问题的。轮科的带教老师也不想让同行的博士导师为难。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的学生不好带的,动不动到医教科背后告状,天天有大学生跳楼的。教育部都怕何况他们这些老师。 所以,技术实力强的谭老师有资格招生但是不招临床生。想出文章,招点干科研写论文的行了。 除非——谭克林低头看看手里这几张解剖图,是有点儿心头雀跃。 “你有男朋友吗?” 谭老师怎么忽然问起她的私人感情问题。 “没有。” “想谈恋爱吗?”谭克林的语气低沉,仿佛做好了什么准备,视线这回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更尖锐了。 老师的目光谢婉莹这下子读懂了,谭老师原来一直怕她突然不学习要去结婚生孩子了。说起来只要是女学生都会给老师带来这样的顾虑。谢婉莹嘴角弯了弯,有些想笑,反过来提醒老师说:“谭老师,我今年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 这句话是在现场三个老师脑袋上浇了盆冷水。 醒了,彻底醒了。 谭克林眨了下眼:对哦~ “你这么年轻吗?”孙玉波仔细瞅瞅她,看她的脸是很年轻,进来会被罗燕芬针对上是有道理了。 二十一岁意味二十三岁博士毕业,二十五岁左右可以升主治。当了主治再升副高,只要科研产出够能力出色很快的。 最重要的问题是,只要当上了主治,临床很多杂活不用干了。因为顶级三甲医院本来人手就多。 不像其她女医学生,其她女医学生哪有她这么快的升职路径,而且完全不需要担心饭碗有没有的问题。这个念头在谭克林他们几个人脑袋里闪过时,居然没有感觉到任何违和感。 她的才华和能力摆在这,有目共睹的。 放下图纸,谭克林望回她的眼神里有了丝笑意:“行,你先回病房看昨天手术后的病人。” 第259章 对比 眼神高冷唇角刻薄的谭老师居然有点微笑了。 谢婉莹内心里惊了惊,心里琢磨谭老师怎么心情又变好了,转身走出办公室。 等她走后,刘程然拳头捣着掌心说:“傅昕恒和曹勇大概是早算好了她的年龄。这两人真是出了名的狡诈多端,全算计好了。” 那两个家伙注意她啊。谭克林刘海下的眼夹成条缝,吐出:“难得,是能让我们医院两位未来专科主任留意的女学生。” 孙玉波吞了吞口水:这谢婉莹同学这么厉害的了? “她安排到我们科实习,也是因为你听到什么消息吗?”刘程然问。 “没有。是医教科打电话问我带不带。”谭克林一只手插入白大褂,另一只手始终掂量着谢婉莹画的解剖图纸。 她画的这个图,分量确实够重的。以他的视角来看,临床上放眼整个医院的外科医学生,像她能画出这么美的解剖图的,没一个。 可怕的是,估计她画的很快,否则怎么能一夜出图?谭克林眸子中蕴含的目光更深了些。 “医教科打来电话特意问的你吗?”刘程然和孙玉波听完他的描述很惊讶。 这么说岂不是意味着有院领导在关注这个学生?就不知道是哪位院领导或是顶级医学前辈了。 “这个,我怎么知道。”谭克林以惯来高冷的语气答复他们俩。 哪怕知道,也不会说的。 下面那两人接到他这眼神也知道他这脾气,不问了。 “不管怎么说,她年轻,年轻是优势。”孙玉波总结。 对比之下,他们组内轮科实习的另一位大龄女博士生罗燕芬是遇到大困难了。 大多数医学生无论男女才华平平,升职不够快。女医学生倒霉在关键考硕博就业年龄和结婚生孩子期撞一起了。 男人晚点结婚可以的,只要有事业支撑。女孩子不一样,年纪上了三十很难被人爱了。 一旦事业期遇到阻碍,男生有时间可以缓冲,女生却需要做出选择。 是先结婚生孩子或是可能一辈子结不了婚。光是后面这点能折磨很多女医学生,谁让读医的时间太长了。 恋爱谈久了,女孩子愿意等男孩子晚结婚的绝对比男孩子愿意等女孩子晚结婚的多。 试问,有多少男朋友愿意等到女朋友三十几岁才结婚生孩子的? “罗燕芬是有男朋友了。”孙玉波说。 “28肯定有了,要结婚的。”刘程然不觉得意外,大多数女博士生是罗燕芬这个年纪结婚。 “她和她男朋友是大学同学,她男朋友在一家二甲工作。” 几个临床老师没事时聊起了学生们的生活情况,关注是怕学生出个什么意外,或许是感受到近期自己组里另一位女医学生情绪上有些不对貌似被什么私事影响。 “说起来,谢婉莹这么漂亮能没有男朋友?”孙玉波对谢婉莹同学有些好奇,别说年轻可以不谈恋爱,问题漂亮优秀的女孩子向来很多人追。没有几个女孩子能把持得住鲜花和巧克力的。 “肯定没有。”四个字从谭克林的唇里突然吐出来。 第260章 抱团不好 另外两人并不怀疑他的结论。 临床上的技术牛老师,想看出学生有没有男女朋友有什么难的。 人谈了恋爱,荷尔蒙分泌和其他人不同,形体上也会有所改变的。 走去病房时,谢婉莹听见了后面有人追上来的声音。 “谢婉莹。”到她面前罗燕芬说,“我们是同一个组的成员,我们可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 谢婉莹也想和同组成员搞好关系,但不是像现在这人心里头所想的那样的关系。 来的第一天下午,她察觉到他们三个好像私下商量好的那样,很喜欢异口同声。这样不好的,感觉会私底下瞒老师什么事。 老师应该更喜欢同组成员各自独立而不是抱团,不利于学术讨论。想想总是一致意见怎么能进步。 再说这人不是总以为自己老资格吗?怎么突然对她新来的转变态度了? 小孙老师没说而已,可接连两次让他们去接病人而不见这个人。罗燕芬想了一夜想清楚了,老师们心头有新宠了,搞不好要把他们这些旧宠扔了。 “我们是女医学生。”罗燕芬拉近同性别特殊关系,“女医学生很困难的,经常被人认为我们女医学生不行。” 谢婉莹听了她这话说:“其他人说什么不重要,做好自己的。” 女生是比男生就业劣势,所以更需要面对现实去努力。谢婉莹是这么认为的,不需要和其他人吵。 这个新来的菜鸟,叫她感觉太单纯了。罗燕芬皱眉头,想着莫非自己老了所以和年轻的难以沟通,问她:“今天孙老师让你做什么了吗?” “叫我去看看3床病人。” “我和你一块去。我早上查过一遍的了。”说着,罗燕芬跟上她。 跟着谢婉莹刚走到昨天术后的3床,护士在后面低叫了声:“罗医生——”罗燕芬只得转回身走出去。 谢婉莹独自一人留在了病床边。 由于手术很顺利,同时为了给病人节省开支,病人没有去icu,只在科室病房里上了监护仪。谢婉莹翻阅监护仪的记录,检查病人体温,查看床头记录本的24小时出入量,检查鼻胃管和腹部术后引流管的情况以及腹部手术切口。这些听说罗医生查过,所以她不太担心。 再仔细听取了病人家属的意见。 “我感觉,昨天他中午回来后是不是麻药未过去,总睡着。”家属提出了顾虑。 谢婉莹告诉家属:“手术是大手术,恢复需要点时间,和麻药也有点关系,给他上了镇痛泵的。” “多少天能好?”家属问,“我昨天听出来的谭医生他们说,说情况还行。” “中分化癌,好好治,心态保持好,很有机会活很多年的。”谢婉莹说。 “本来要做腹腔镜,我后来又听人说,开腹的话癌细胞能切的更干净些。” “是,腹腔镜只靠肉眼看,有时候肉眼看不太清楚的,开腹的话手术医生用手摸,能摸到一些其它东西给切掉,探查的范围更大一些。胃癌的话,不是早期,要根治肯定是开腹更好。当初谭医生和你们说的时候,应该有提过,腹腔镜哪怕做了也有可能中途转开腹。” 第261章 病人家属投诉 听谢婉莹说到这,家属恍然大悟:“原来是,谭医生后来认为我老公生存的机会能再高一些是不是?” 谢婉莹笑着点点头。 家属也很高兴,握住她的手说:“谢医生,我们知道谭医生他们很忙的,叫我们找罗医生。可罗医生她没空,我们找不到她的时候找你行不行?” 谁管床的事需要老师来安排的。谢婉莹没来得及回答家属的话,听到要交班了,先走去办公室。 交班会开始,一如前两天沈主任不在场,快如闪电一下子结束了。各小组分别查房。今早上手术不大,被手术室那边安排成接台,手术开始时间比较晚。 谭克林带了一小组的人可以慢慢查房了。 医生查房时间,病人家属是不能进入病区的。但是今天3床病人第一天术后,经医生特别允许病人家属陪护留在了病房内。 一行人走到3床那儿,家属直接和谭克林说:“谭医生,以后我们找谢医生行不行?她比较容易找到。” 罗燕芬的脸色当场唰一下,青得难看极了。 听到家属这话,谭克林把手放入白大褂口袋里,问下面:“谁之前管的3床?” 同个小组成员有时候互相帮忙有的,但是有时候会追到具体管床的责任,像现在这个状况显然是管床人的问题了。科室医生很忙的,管床基本交给实习生进修生去做了,因为管床是医学生轮科需要完成的学习任务之一。 孙玉波回想:“是罗燕芬,她管1到3床。” 罗燕芬解释:“老师,我今天早上站在这里的。她没和我说一个字,也没说要找我。” 心里头,是被病人家属气到要半死了。 想这些病人家属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她今早上明明有来病房里检查过病人的,哪里来的无影无踪! “她今早来了没有?”谭克林转回过头,仔细和病人家属交流。 做老师的,需要先查清楚问题不能冤枉到任何一个人。 “她是站在这里,但是不和我们说话。”病人家属口说实情。 “你有什么事可以问我,我是医生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不是来和你聊天的。”罗燕芬急得对家属瞪眼。这家属以为医生一个个像菜鸟谢婉莹闲到有时间和家属聊天吗? “问题我不知道怎么问你们医生,你们医生是不是该先问问我,了解我老公的情况,我才知道怎样和你说话。”家属反诉苦道,“像谢医生那样,我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 “你意思是需要我先和你聊天吗?”罗燕芬跺下脚。 其余人看着她失态的样子。 谭克林的目光冷了下来,道:“你出去。” 罗燕芬的面色再唰一下,苍白无血了。 老师的命令不得反驳,罗燕芬气呼呼转身走了出去。 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挂上听头,谭克林仔细听了听病人的心肺和肠道蠕动情况。其他人从他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听诊完,他抬起脸问家属:“你还有什么话和我说吗?” 第262章 老师们的考量 “谭医生,今早上谢医生来看过一遍了。”家属强调之前的要求。 怎么说,有个医生早早来关心病人和病人家属,因病人家属也需要安慰的。谁管这个医生是不是实习的见习的。因为哪怕是实习的见习的,家属也知道。病人有问题的话,实习的见习的肯定比她家属懂,直接去找上面的医生也比她这个家属快啊。 听到病人家属这话,就知道这个3床病人住院住久了,家属成精了,懂得部分医院里的门门道道。 三个本院的医生嘴角微妙地弯弯。 说一个28岁了,一个21岁。怎么21岁的比28岁的更懂察言观色病人家属。只能说各人心思不同了。 谭克林把听诊器放回白大褂口袋里,和3床家属说:“回头我给你答复。” “谢谢你,谭医生。有时候找不到医生对我们来说很痛苦的。”家属诉说心里话。 罗燕芬站在门外把头伸进来和家属辩论:“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可以告诉护士,护士会通知我让我过来的,没让你不找我。” “护士说叫了你,告诉你了,可是有时候等了一天也不见你过来。”家属见她顶嘴干脆抱怨,“我们以为我们这病房没医生了。” “怎么可能!” 总之,病人家属怨气挺大。另一方面,某个医学生觉得被家属冤枉至极。 以前没有这种状况没有家属投诉,现在怎么有了?因为有对比了。 不是所有医学生均认为自己需要对病人负责任的。部分医学生认为实习是来学技术的,至于病人的责任划分问题属于科室医生和他们无关。 老师布置的任务完成可以了,其它的,做了没用,尽心尽力了也留不下来工作。国协自己本科培养起的医学生都留不下来,何况他们这些外来加入的。来了学技术把实习医院当跳板,哪来的利益驱动去尽全力服务病人。所以,做完事儿就走,懒得和病人及病人家属多沟通。 正因为这样的缘故,连早上手术前去问病人有没有偷吃的事都需要本院医生自己去确定。除非有学生叫老师很放心。 带一组人查完病床,带人离开病房时,谭克林面色高深。 跟在最后面的罗燕芬小心观察他的神色说:“谭老师,我是和家属之间有些误解,我会解释清楚的。” “你3号床交给她管。”刘程然直接道。 调个实习医生管床的事,这种病人家属的要求多容易满足,何必和家属扛引得家属去投诉。本院医生肯定这么想的。 “我——”罗燕芬的嘴唇气得哆嗦着,想不明白自己的付出怎么变成这个结果,3床家属简直是白眼狼。 扫了眼这人的表情,谭克林开口了:“让谢婉莹再管个7床。” 啊?在管7床的另一位男博士生李文豪愣了下:怎了?7床不是没投诉吗? 罗燕芬心头有点平衡下来了。 “她来了,你们管的床需要分给她管的。不然她以后怎么出科?”孙玉波对他们三说。 谢婉莹在旁清楚自己这会儿不该说话,老师们是在为了她尽力而为。 科室里头人际关系很重要的,要争取最大可能的和睦相处。 第263章 谭老师是真牛 等学生们走开,谭克林对底下自己人说:“下星期,在急诊轮值的和出外开会的那两位会回来,除了张浩凡继续要在院内规培。” 本来他们两组不可能就这点人的。听见组内的医生要回来了。孙玉波高兴到要死,不用他一个住院忙上忙下了。 即使如此,孙玉波向上级争取下:“是不是谢婉莹以后也归我管?” “你想的美。”谭克林吐出一句高冷,彻底打碎了他的美梦。 可预见是三头六臂的谢婉莹同学不归他管要归谁管?孙玉波继续眼馋着。 刘程然笑着一巴掌拍下小师弟的脑袋:真的别做梦了。 得到老师通知要管3号床和7号床,谢婉莹马上去找这两人的病历了,帮老师开医嘱写病历,全是管床实习生要做的事情。上午她和其他三个博士生没去手术室。一台小手术而已,听说谭克林去看了眼,之后忙其它事去了。 下午,7号病床要去手术室做腹腔镜手术,谢婉莹亲自护送病人到手术室。 腹腔镜手术以伤口小、术后恢复快等优点,获得了广大患者的欢迎。临床开展的越来越多,却很考验医生的技术操作。 传统手术做得好的医生,不一定腹腔镜能做的好。因为腹腔镜和开腹手术在操作技术上是有区别的。听说谭老师的腹腔镜很牛逼。 三个博士生这样说时却举不出实例,可以想见是道听途说自己也没看个明白。 谢婉莹这回进到手术室里头后,也听人说到了。 “鲁主任找谭医生是?” “听说是鲁主任的亲戚非要做腹腔镜。问题是鲁主任不太擅长做腹腔镜。” “鲁主任怎么可能不擅长做腹腔镜,他是肛肠外科的主任,叫他自己科室的医生也行。” “好像有个部位很难做,肛肠外科的做不下来本来说只能开腹。” 肛肠外科也做直肠疾病,和普外一普外二算竞争关系了。如果不是主任因为自己亲戚关系亲自来请人帮忙,那肯定不理的了。 同个医院其它科室的领导总要卖个面子。况且,鲁主任肯定也和普外二沈主任打过招呼了。 至于为什么非得找谭克林—— 这要说到国内很久很久以前,患者是可以指定医院里哪个医生给自己做手术的,只要给额外的费用。造成的后果可想而知,后面的医生青黄不接。不行的,医生的技术是需要给机会练出来的。 于是,改革后变成了病人住院以后,由高年资医生负责监台,至于主刀是谁不重要了,反正有老医生看着不会出事。至于手术难做的部分,别说是不是高年资医生,真有做不下来的手术,医院里哪个能做的都得请过去帮忙。 可见谭老师属于这种经常被请过去帮忙的医生,技术不用说肯定是大大的牛逼了。别人做不下来只有他能做。 听完这些人的对话,谢婉莹秒懂:做外科医生的水平,做到像谭老师这样才叫做真牛。 7号床上完麻药后,手术预备开始了。 第264章 观摩手术的学生蜂拥 这年代腹腔镜在国内属于先进的外科手术方式,顶级三甲医院开展的多,下面基层医院根本没这个技术水平。所以国家卫生部门安排了许多基层人员到三甲进修。 不像之前的开腹手术,手术室里在病人麻醉前后涌进来一堆进修生。 这堆人全被护士赶到了手术室边角上站着。反正和开腹手术需要近看不一样,腹腔镜手术有监视器显示手术画面,站得远也能看得见。 至于进修生想在这里被老师亲手指导下操作,在谭老师的手术间据说是不可能的,不如去看其他老师的手术可能会有这个机会安排。 即便如此,蜂拥而至的学生挤满了手术间的角角落落,谁都想亲眼目睹腹腔镜技术大牛的操作。 谢婉莹在病人身边守着时,能闻到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气息,一转头,发现手术间快挤成菜市场了。 先进来的刘程然发现了问题,对护士说:“让一部分人出去,太多人了。” “哪来这么多人。”孙玉波跟着进来见到现状也抱怨。 “他们好像是听说今天谭医生的手术不太一样,所以闻风跑过来看了。”护士把听说的消息做个报告。 “我们是猴子和马戏团吗?”孙玉波开骂了。 真想学,平常学基础不是更重要吗?来这里看看技术大牛做两下操作以为自己能跟着会了?这些人真当医院是马戏团表演了。 说白了,技术大牛做手术没说做演示手术,不带教不给人解释,操作瞬间完成,这些人看都看不清楚看了也没用。 然而总有些人认为自己的眼睛超级好,或许自己偷看两下外科大牛操作如同江湖中淘到了武功秘籍。所以,护士赶了,赶不走任何一个人。 挤是这么挤了,后来听说情报的罗燕芬他们三人无论如何跑上来也要看看老师的操作,被护士隔绝在门外走廊里,急得跳脚,喊:“我们是谭老师的学生!” 这下,护士只能放他们三个进来。 他们三人望到了里头站着的谢婉莹。那一刻,心头滋味可以想象得到。 “7号床本来是我管的,现在变成她管了。”李文豪叹出口气说,就不知道这个新来的是什么运气。 如果是他继续管,是不是现在站在手术间里头的是他而不是谢婉莹了。 “你不是今早找过她,说了什么?”李文豪忽然转头问罗燕芬。 罗燕芬不太想说谢婉莹的话,因为这两个男生之前也对她们女医学生看不起。 “她是说了什么对?”李文豪猜测她的表情。 “没。”罗燕芬直接否掉。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两人立马闭上自己的嘴。 手术间里那帮聊着天的进修生猛然安静了下来。 门口出现了谭克林,他伟岸的身影在那儿一站,散发出对整个手术间绝对的掌控力。 四周刚说话的无不低下脑袋。 “去洗手。”谭克林三个字是对自己人说的。 孙玉波拉了下谢婉莹同学的袖子。 自己也有术前洗手参与手术的机会? 第265章 突然被主刀叫上前 谢婉莹有点意外。腹腔镜手术她是第一次近距离参观,老师应该清楚这方面她是绝对的菜鸟。 不管怎样,听老师的安排。 术前洗手重新进来手术间,准备站在老师们旁边观摩。 同传统手术一样,消毒,铺单,不同的是,腹腔镜要先建立气腹。脐上切个小口旋转插入穿刺器,注入适量2气体入腹腔,气体注入到一定量连接气腹机维持压力,拔出锥芯换腹腔镜进入。与此同时,监视器画面上会出现病人腹腔里头的状况。 再在左右中腹偏下以及耻骨联合上方刺入套管,这些套管里头要放入超声刀等手术器械。腹腔镜手术一般三个医生。除了主刀和一助,有一名特殊的扶镜手。 扶镜手,顾名思义,要拿腹腔镜给主刀照手术视野。主刀一般操作的是超声刀,一助拿其它器械,如弯钳吸引器等辅佐主刀操作。 这样看来,腹腔镜手术团队分工和传统手术有共同点也有不同点。 今天的手术特别在直肠低位肿瘤,腹腔镜手术不太好操作。站在角落里的学生们期盼着技术大牛显神迹。 继续作为一助的刘程然,帮主刀建立起了气腹,在病人腹腔内插入了腹腔镜。 监视器上马上出现病人腹腔内的彩色画面,腹腔镜照到的景象是肠道外面,和消化镜在肠道里头走不一样。所以可见患者里头的肠子隐隐约约蠕动着。 腹腔镜随之交到了主刀手里准备进行腹部探查。和传统手术一样,探查是为了确定肿瘤能不能切,需要切多少。 握过腹腔镜,谭克林望着监视器画面,对身后某个人说:“你站上来一点。” 主刀的一举一动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 手术间里所有学生听见了主刀喊谁上来,紧接见到谢婉莹走上去和主刀一块观看监视器画面。 学生内部马上炸了: “她是谁?” “住院医师?” “是这个医院的医生,应该是。” “不可能是进修生或是实习生。” “女医生?” “为什么是个女医生被谭医生叫上去?” 一个两个交头接耳,忘了禁声的命令,俨然是被这一幕刺激到了不少。 罗燕芬李文豪他们三个人更愣了:老师这是想让这只菜鸟干嘛?问题他们不认为这么年轻的谢婉莹能有丰富的临床技术操作足以让谭克林叫她上去做什么。 “再说话出去!”孙玉波往后转,冲那些说话的不耐烦地吼了声。 讲求肃静的手术间什么时候能变成菜市场了?! 所有纷纷嚷嚷声一秒钟消停。 手术间恢复了死静。 学生们的关注度回到了手术进度上。 监视器画面出现了腹腔镜视角在患者腹腔体内移动的场景,有时候画面变动速度很快,有时候慢吞吞的。 不是教学演示,没有带教老师做解释,学生们是难以全部看懂画面里的情况。 罗燕芬和张忠强询问的眼神问原来管7床的李文豪:你看出什么了吗? 李文豪摇摇头。 第266章 领导莅临手术间 他和他们两人一样因崇拜谭老师的腹腔镜技术争取来谭老师组里轮科实习。可是,谭老师没教他他真看不懂。 也不是说完全看不懂画面。毕竟是医学生学过解剖,看得出腹腔里头有肠管,肠管外面有系膜。至于其它,腹腔镜走到了肠管什么位置上,系膜是哪里的系膜,主刀不说,学生只能瞎蒙。 这正是腹腔镜的技术要害了。 开腹是敞开了病人的肚皮,视角开放,病人肚子里有什么东西,手术医生凭借课堂上全面的人体解剖图对照可以一目了然。 腹腔镜,只有一个像录像机的东西插入患者体内拍来拍去,每次能拍到的画面只一个圆圈大小,画面图像不立体。要把所有画面整合起来,形成和开腹手术一样的全视觉立体效果,只能靠手术医生自己脑补了。 视觉障碍一回事,在操作方面,腹腔镜手术器械比开腹手术长度长多了。很多操作不像开腹手术能不行的时候医生直接用手掏,需要用手术器械利用腹腔里头的环境即兴操作。光是这个力量怎么传导到远端去,对很多医生都是个艰难的考题。 很多传统手术做得好的老医生,一做腹腔镜晕头转向的一大堆,做不出来的也比比皆是。 但是如果医学生和年轻医生以为这样可以弯道超车老医生,是不负责任地撞运气。 医学技术的东西是像金字塔,一层一层往上垒的,地基无论如何得打好。腹腔镜中途出问题要马上转开腹的。 看看今天,一堆年轻的全来追求新技术腹腔镜,可实际上连传统手术能不能做好的好多个都没有保证。 这种情况,老师带什么带呢? 只要是同行,了解这个情况,都可以明白谭克林为什么不带临床生。我一个技术牛去带一堆基础都没打好的人做什么? 可今天这个技术大牛让一个实习才几天的上了腹腔镜手术近看? 手术间的门唰一下打开,又有人走进来了。见到的巡回护士刚要去拦人,发现走进来的人是谁后傻住了。 学生们回过头,惊讶的目光落在进来的那几个医生脸上:不是! 领导来巡查了吗? 谭老师知道吗? 罗燕芬、张忠强、李文豪三个人互相用眼神问,再看看进来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没错,是几天没见人影的普外二外科主任沈景晖。 和其他那些年纪很大主要挂名管杂事的老外科主任不同,年轻较轻的沈景晖是有技术实力的外科主任,所以经常出外开会和到院外进行专家会诊。 早上交班会上极少能见到沈主任身影正是这个原因。 站在前面的沈景晖,身着绿色刷手服,没戴口罩的脸显得削薄而肃穆,眉色黑浓,眼神拥有外科高年资医生那种很稳中的锐利,叫人感觉也是一个平日不爱开声的人,目光真一闪的时候则不一样了。有这样一个科室领头人,下面的人什么风格可想而知。 跟着沈景晖在其左侧后站着的青年医生,同样穿着手术室刷手服单只手小叉腰,白皙俊高个。 第267章 她被注意到了 有人认出了是高钊诚,同是普外二有名的技术骨干,和谭克林一样不爱带学生的。 最叫人吃惊的是,沈景晖身后的另一个带眼镜的中年男人是? “是医教科杨主任吗?我好像只记得见过他一面。”罗燕芬不太敢确定,问另外两个人。 张忠强和李文豪也不敢确定。医教科主任是院领导之一,一般只有什么特别的要事会露下脸。他们或许在那儿见过,但肯定对方是一眨眼在他们面前闪过去了,让人哪能记得。 几个大佬忽然杀进了手术间想干嘛? 也来学习谭老师的手术? 一帮学生们面面相觑。 三个大佬往中间一站,全望向了监视器画面,偶尔瞟瞟术台边操作的手术团队。 手术团队聚精会神于手术,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三个人进来。 术中探查一直在进行中。 只听谭克林低沉的语声问:“你知道现在到了哪个位置吗?” “这里是邓氏筋膜,谭老师如果切开这里进去,应该是患者的子宫了。”回答的年轻女声吐字清晰,清冷的声音冷静无比。 三个后头进来的大佬,齐齐将目光定在谢婉莹口罩外露出的年轻眉眼上。无疑,她水灵灵宛如清澈山泉却很尖锐的双眼皮大眼睛,给人的印象格外具有冲击力。 “几岁?”沈景晖很小的声音贴在了医教科的人耳朵上。 “二十一。”对方俨然很清楚她的个人资料一样,很快回答出来。 这么年轻学外科的小师妹?高钊诚的眼望着谢婉莹,脑子里联想起八年班大群里头某天的爆料,应该说的是她了。 大群里不乏有人对她的问题争论不休,大都是怀疑关于她的传闻是真是假。 当然,他们一帮人更没有想到的是,她刚进临床实习的第一个科室,是让北都派的人来当她的临床带教。 这个安排医院里根本没人和普外二其他人打过招呼,医院只和谭克林本人通过电话。据说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她那天第一天来普外二他认不出她是谁,事后听一帮护士说才知道。 奇怪,让北都派的人来教,不怕不好好教? 如果真是自己医学院的好苗子的话,不是更该让自己人教吗? 高钊诚的视线落在另外两个人孙玉波和刘程然身上,这两人一样是北都派的,等于小师妹一帮老师全是北都派的人。 事情发生了,不知情的沈景晖回科室后深感蹊跷,一回来马上约了医教科主任过来看看情况,顺便把他叫过来了。 三个人来到这里后发现:哎,他这小师妹居然和北都派的三人相处得很和睦融洽? 小师妹估计不知道自己老师是什么派别的。高钊诚猜。 再看北都派老师们旁边的小师妹,继续冷静地和老师们沟通着:“谭老师你看看这边,对,这边,往下走,她这个地方组织很松弛的,女性骨盆本就没男性狭窄,空间较大,肿瘤已经这么大了,想再突然侵入其它组织很容易的。” 第268章 她口气超乎冷静 “这个肿瘤没有,是个很聪明的癌,很容易混淆医生的感觉,让人第一个感觉像是良性肿瘤。这种癌偶尔会在中青年患者身上发现,很罕见,但是一旦发现不太好,有可能早就远端转移了。患者年纪较轻符合这个特点。所以,可能需要有心理准备。” 从小师妹的语气里听出的只有专业医生分析病人病情的口吻,真是超乎冷静了! 这种年纪的医学生,被主刀叫到前面去哪个不兴奋过头的。能站得住脚,表现如老医生的淡定沉稳,这样的医学生只能说他以前见都没见过。高钊诚的眉毛挑挑,眼里闪现出一抹大号惊奇。 旁边,作为科室领导的沈景晖也在听。既然来观摩手术了,顺道巡查下。向麻醉医生招下手。 得到沈景晖的指示,麻醉医生立马送上病人的病历。 接过病历,沈景晖的手翻到检查报告页面查阅。 站在他两侧的另两人凑近脑袋去瞅,同他一块看见了两张不一样结果的病理。 三个大佬皱眉头了。 “你当时那张图说这个地方可以怎么切?”谭克林低沉的语声再起。 “我想从这个角度进去切,尽可能保留多她的肛肌,但是全直肠系膜必须切除干净加四周淋巴结扫除。远端转移,只能让她保存更多对生活的期望,最少不要烦恼排尿排便的问题。谭老师你看看这个角度进去行不行?要谭老师您来决定。”谢婉莹道。 “这个腹腔镜你等下试下看能不能握得稳,孙医生操作时你帮他指路。等会儿我和刘医生操刀,你们拿腹腔镜来照明部位。” 知道老师是想确定她画的图是否准确了。 “是,老师。”谢婉莹点头。 除手术团队那几个人,其他人听完谭克林这番指示,有点儿懵。 什么意思?刚进临床几天的菜鸟可以要当扶镜手助手了? “这人是怎么回事?”进修生们彼此询问道,“以前在谭老师的手术团队里没有见过这个人?” 扶镜手很重要的,相当于太阳和灯泡。照不好照不准,主刀瞬时成瞎子了,在黑漆漆的地方什么操作都不用做了。因而,要当腹腔镜主刀,先学会做扶镜手很重要。 这只菜鸟能帮扶镜手做什么?一帮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谢婉莹的手上。 谢婉莹站到小孙老师前面,小孙老师给她腾位试握。 “来,左手托摄像头,是镜身,右手扶着光纤。” 小孙老师开始手把手教她了,同时手把在她手背上,实际上操作的还是他,只是给她尝尝腹腔镜操作的感觉。 有机会体验,谢婉莹屏住气息,全神贯注。 刚看谭老师来来回回操作,她的脑子里分析过数遍。感觉这玩意儿和她在宿舍练习的取物钳有点儿类似。 在宿舍里她买了把长铁钳,练习长距离取物。因为她知道腹腔镜是未来的手术主流,迟早要学会的,提早练习这个力量怎么传导很重要。 练过几年,现在腹腔镜握上手,小孙老师故意放松手让她感觉器械的分量。她为了锻炼手力在取物钳上绑过重物增加重量,所以,腹腔镜握在她手里没觉得分量重。 第269章 偷师 没觉得分量的东西拿在手里才好自如操作。 拿东西不费力了,需要思考拿这东西主要是来干什么了。 扶镜手是主刀重要的辅佐力量。 辅佐主刀什么,谭老师说照明,她可以理解为术野。只要是术野,可以比拟传统手术中的拉钩了,都是尽可能暴露术野给主刀看清楚好下刀的地方。 不同点在于,拉钩是拉开人体内可见视野的面积,可以直接扩大。腹腔镜暴露的区域却只有一个小椭圆,注定了助手需要替主刀先脑补整个术野画面。 拉钩是拉到哪主刀做到哪。换做是腹腔镜,应该是照到哪主刀做到哪。 思索到这里,谢婉莹的思路越发清晰。有了清楚的脑子,手更是自如,知道该怎么动了。 主刀和一助在准备其它开口插入操作套管。 孙玉波稍微松开手,发现她将镜身稳稳当当停在了位置上,赞一句:“不错,有力气。” 女生总是很容易掉力气的,实则是力气不足所以拿东西不够稳。要维持在一个水平面上操作,需要持续不断地发力。 “和拉钩差不多。”谢婉莹把自己的答案说出来和老师交流。 孙玉波眨下眼,聪明的学生貌似抓到要点了,进一步考考她:“你知道腹腔内看哪当参照物吗?” 菜鸟做腹腔镜,第一个要面对的问题无非都是方向感缺失。人看任何东西须有参照物,不然像望茫茫大海了。 “子宫。”谢婉莹立马回答上。 不需要联系医学课本,刚谭老师第一下不是照到子宫上面去了吗? 子宫这个器官那么大不拿来做参照物,术者不是没脑袋就是个瞎子。 呵?孙玉波内心里笑了起来:爽妹子,太会现学现卖。 听见她的答案,谭克林的眼角静悄悄睨了她一眼:偷师~ “只有子宫吗?” 小孙老师提高考题难度了。 谢婉莹再度回想刚谭老师的操作,答:“无论是前进后退向左向右旋转,需要水平线做目标参照。子宫太大不满足这个条件,这里需要一些解剖平面来指引操作了。明显,两侧骶韧带是一条参照线。腹前壁是参照面。” 手术间里有了些奇妙的安静下来。后面大批站着的进修生听着她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原来他们在这里站了半天学习了半天,不如她总结出一句话。 “你偷学谭老师到这个地步——”孙玉波对她惊讶的时候很小声地说,因为一听都知道她这只能是刚才现学现卖的进一步结果。 谭克林的双手顿了下,沉默的眼神里似乎也在考虑着:被学生偷师成这样,是不是下次这个学生要把他的技术全扒了? 对此,谢婉莹淡定地回老师一个眼神:不是让她来学吗?她学的会不是老师的光荣吗? 不知现场老师的心情如何,反正后头的杨主任笑出了鸭嗓子:嘎嘎,嘎嘎~ 早知道有领导来视察了,孙玉波撇了撇眉毛儿。大佬一进门,修生们动静都不小。 第270章 她是“恐怖如斯”的学生 只是估计有个人直接忽视掉了大佬的存在度。胆敢忽视大佬的人,想想都知道这人绝对是个奇葩。 为此,孙玉波瞟瞟身边的学生。 双目锁定在监视器上,谢婉莹的世界里宛如只剩下了手术。视野、耳朵全带了过滤器,和手术无关的内容通通被她忽视了。 没错了,一根筋的奇葩小妹子。孙玉波心头里感慨。 “来,我再教教你这个光纤怎么回事。”孙玉波紧锣密鼓给她加快腹腔镜教程,准备几句话几分钟之间给她快速辅导完。 临床老师现场手把手教是不一样。课堂上老师讲一堆没有实际上手,学生们听着如坠云雾缭绕。现在小孙老师这样一讲,结合手上抓器械的感觉,瞬间什么灵感都来了。 “不错不错,你没看镜身,只看监控器画面,是不是脑子里同步有画面出来了?”孙玉波观察她的动作说道。 腹腔镜最难的另一点是操作者容易手眼分离,和传统手术直视术野不一样,腹腔镜是需要通过中间监视器连接术野和手,需要脑子多一层思考。很多医生是卡这个点上了,脑子跟不上,手眼脑协调不行。 可很明显谢婉莹没有这个门槛。这变成她的先天优势了。毕竟她之前都有这样的医学感觉出来了,一看人体,脑袋里会神速出现相关解剖画面。 “是孙老师教的好。”谢婉莹说。 得到她的夸,小孙老师撇撇嘴:胡说八道,什么学生他没带过,要第一天一秒钟学成她这样的,他真就没见过。 “光纤的感觉现在怎么样?”带着她旋转两遍光纤后,孙玉波再提问她。 “孙老师说,光纤是腹腔镜上的光源。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它如同一支手电筒,因为镜身不能动,只能旋转光纤,相当于用手电筒照四面八方。但是我看谭老师旋转的时候更像是舞台上的筒灯斜照。估计是镜头为三十度角的缘故,照出来是个圆锥形立体视野。” 她这话说完,孙玉波等人偷看起谭克林的表情。 戴着大口罩,谭克林垂眉的脸几乎藏在阴影里头了:只一会儿,他什么都没讲,这学生却真是把他的技术全扒了。 就没见过如此“恐怖如斯”的学生,一层一层精准扒老师的技术,和拿手术刀解剖一样。现场老师们无不受到了些“惊吓”。 杨主任再笑出了嘎嘎嘎声。 高钊诚摸了下心口,笑着看看主任师兄沈景晖。 沈景晖摸了把下巴颏。 “不知道什么样的问题才能难倒你了。”孙玉波老师干脆先投降。 此时主刀一助准备好了,超声刀和分离钳进入了患者腹腔。 谢婉莹的手立马放开了腹腔镜,但是接下来重要的手术操作肯定不是她这个实习生。孙老师带她习惯熟悉腹腔镜操作,是为了让她脑子里对腹腔镜有些概念,等会儿帮孙老师指引下路子,这是谭老师所交代的。 其他人看她真站在扶镜手和主刀之间的关键位置上。 第271章 神操作 不少人面面相觑起来:莫非这个实习生,真是有份要参与在这次手术团队的配合中了? 她这个实习生究竟能为手术团队做些什么? 开始了。 腹腔镜加速移动,追随主刀。 小孙老师和谭老师都很厉害,一开始干活,唰唰唰速度超快的。所以别看小孙老师平日里被谭老师按脑袋,实际上很牛的。 心头一边想,谢婉莹的心态是在看见谭老师动作的时候,立马回到了和做拉钩一样的状态上了,仔细观察好孙老师的动作和监视器画面。 好好做,尽好自己身为手术团队的一份责任。 谭老师让她参与进来,是要她发挥作用的。患者这个部位的解剖图,她昨晚画了好多张,脑子里形成了完整的立体概念,和腹腔镜所照到的画面看来基本一致。 腹腔镜移移移,谭老师的超声刀速度更快。腹腔镜术野要保持以超声刀为中心移动,方便主刀动作。刘程然老师的分离钳努力追齐主刀的操作。 按照手术计划,腹腔镜锁定在了某个位置上,超声刀开始切。 监视器画面不是只有器械在移动了,其它复杂的操作全出现了。监视器里的手术画面太快太快。观摩的学生们早就眼睛跟不上了。 沈景晖和高钊诚的视线必须高度集中。 “谭医生做手术从来是这么快呀。我每次看他做腹腔镜感觉像是坐过山车。”杨主任干脆放弃了,摘下眼镜片擦擦。双眼跟得眼花缭乱,他只能扶着眼镜直夸自己医院的年轻大佬了。 做得快,腹腔镜术野小,是一直动动动了如果加上偶尔旋转的画面,是有点像坐过山车的感觉了。 说完这话,杨主任看看身边两位想听取下这两人的意见:这手术究竟做成什么样了? 沈景晖和高钊诚很俨然是没空回答他。 学生群中有人突然“嘿”了声,紧跟着,各种惊叹声彼此起伏。 杨主任回头看,双眼随众人回到监控器画面上,目中一惊。 超声刀这是落到了患者腹腔内一个非常狭窄的解剖位置上,堪称超难操作空间。这么窄的地方,超声刀都难移动,更何况腹腔镜还要进来给超声刀打照明。 现实操作中,遇到如此窘境超声刀和腹腔镜器械打架是避免不了了。太窄了,根本容纳不了。 怎么办? 监控器画面里当然不能出现腹腔镜的身影,但是,从这个画面来看,无疑腹腔镜落在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方位上。绝了,居然能全方位无死角给主刀显示出一个完整完美术野。 “他这是在哪?”杨主任惊呆的语气冲着孙玉波说。 神、操、作! 扶镜手神操作了,这不把一帮学生看得肾上腺素飙升,一个个惊吓地喊起来了。 一堆人你看我我看你了,眼中闪着兴奋感。 小孙医生这么厉害的,要直追主刀后头了?杨主任提起眼镜片使劲儿瞅瞅前面握腹腔镜的孙玉波,年轻人未来可期呀。 谁都认为只能是孙玉波独自做出来的,因为是孙玉波握的腹腔镜。 第272章 胆大心细 杨主任要开口夸夸孙医生,旁边高钊诚突然一句笑:“他的手僵了。” 做出神操作的人手能僵?杨主任错愕。 孙玉波的手臂真的僵挺着。 不是他自己想的地方,他的手臂当然只能僵挺着按照人家说的去做。 主刀的指示吗?应该不是。主刀没空,真有什么问题直接骂扶镜手更快些。 孙玉波的眼角,努力地在谢婉莹同学脸上戳戳:你这家伙,啥时候这么厉害的? 小孙老师的眼神谢婉莹接到了。 贴近小孙老师耳朵边,谢婉莹快速解释刚才自己的指引:是这样的,每个人体的解剖有个体区别。这个患者这个地方可能因为常年练习跳舞的原因,韧带较为松散有个特殊位一推可以让腹腔镜挨着。三十度角照过去刚好可以包裹住角落里的视野。 难怪,他刚想不到放哪儿给主刀打照明时,学生说这里可以,他跟随操作了下,变神操作了。 听她的解说孙玉波想到那天她画的解剖图让人眼前惊亮,果然今天手术她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是怎么回事?”杨主任问问身边两个高手的讲解。 “胆大心细是外科医生的基本素质之一。”沈景晖总算是从沉默中出声了,足以说明这一幕也把他刺激到了。固然他话音低偏向于不想让他人听见的目的。 杨主任扶扶眼镜:沈主任夸的莫非是实习生?那真是从未有过的了。谁不知道沈景晖很苛刻的。 再看高钊诚是微点头,俨然和沈景晖是一样的意思。 只见谢婉莹是个女医学生呢。女医生有细致优势,然往往拘束胆小,操作起来易磨蹭拖拉,落在外科大佬眼里很不喜欢。 谢婉莹这个新手居然表现得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信心足得敢超越男生指引扶镜手做刁钻操作。胆子够大,心也细,让扶镜手前辈都吓一跳了。 胆大心细和鲁莽是有差别的。前提在于对医学基础的把握程度。这是考验一个医学生真正实力的地方了。可见她对患者的病位解剖结构熟悉到不得了,是某种天赋吗? 懂的高钊诚眼含深意,眺望小师妹的背影,再看自己做主任的师兄更有自己当领导的考量了。 现在问题是为什么小师妹会分去给谭克林带?高钊诚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不悦。 看孙玉波在他小师妹的指引下准备如鱼得水了,直接对谢婉莹说:“你可以再带带我的手。” 小孙老师的任务谢婉莹接到。接下来的几个手术难点了需要更准确的路径指导,和谭老师说的一样需要她辅助孙老师了。 手术进行到暴露巨大的肿瘤。 与之前ct等检查结果有出入,这个肿瘤预估切出来后体积大了2厘米。2厘米绝对是事大了。相当于临近肿瘤很恶性的定义再进一步。 “这个位置显然很不好切。”不是临床医生了,但是杨主任肯定能看懂一些,为患者揪心了。 不好切是术前很多人都知道了,之前这个手术引起多人留意正因为位置较刁钻,属于低位肿瘤。 第273章 路过的大佬 如今医生怀疑肿瘤高度恶性,必须切除整个全直肠系膜及四周淋巴扫除。这块又是一个难点了。 切离膜的超声刀好像有双眼睛,吱吱吱一路切割,出血量为滴点。 主刀神速准确的动作,引发现场学生惊叹不已。 “谭老师牛!” 另一批人不出声是在留意做主刀眼睛的扶镜手:主刀高歌猛进怎能没有高明的灯指引。 手术间门口不知何时又来了个人站着了。那人一边看监视器里的超声刀,一边目光利索地锁住孙玉波旁边的谢婉莹。 切出来的肿瘤从腹部切口取出后送去活检。 紧盯手术进展的高年资医生们能直觉到:这个患者的情况大概是不大好的了。 术中快速活检约半小时出来。手术团队同时抓紧手术时间做肠道重建。 初步活检结果出来了。走去接病理科的电话,巡回护士听完报告回头对主刀说:“低分化腺癌。” 杨主任一听,紧张地问身旁的沈景晖和高钊诚:“刚切的干净不?” 高钊诚和沈景晖没空答。大帮进修生跟不上手术画面,也不清楚刚才的手术切了多少出来,主要是技术大牛手术做的太快。 “全直肠系膜全切了,保留了韧带,切的挺漂亮,失血也少。那么低的位置能做到这一步,不得不说,给腹腔镜指路的那人干的不错。” 是谁的声音? 手术间里所有人恍然察觉竟然有他人在,一群人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杨主任和沈景晖、高钊诚掉过头。 进修生们齐转头。 门口处,那名男医生脖上挂口罩,圆圆娃娃脸,言笑晏晏,在外科医生里头属较少见的温柔派,无论五官和亮晶晶的眼神可养眼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高钊诚眼里闪过抹讶异。 沈景晖认出是谁,转回头去了。 杨主任和对面的人打招呼:“陶医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其他人听陶医生这个称呼,部分人记起来了这人是谁: “是肝胆外科的那位陶智杰医生吗?” “听说他在肝胆外科里头牛逼逼的。” 一帮学生在底下热烈讨论新来的大佬。 “我刚巧经过,见人多,顺道望眼是什么情况。”陶智杰弯起来的眉眼如弥勒佛,笑融无害,回答杨主任的问题说。可他那双目光分明在继续盯住谁。 眼见那人始终没回头,宛如没听见他说话,真真与世隔绝的小神样。陶智杰想起了之前谁说过,说医院里的大帅哥曹勇早把人家喻为小仙女了。 现在看看,小仙女真是小仙女。现场挤了这么多人,大领导来了,她硬是浑然不觉,魂魄估计游荡在了手术世界怡然自得。 这一想,陶智杰的眼中笑意更深了:今天路过纯属巧合,或许命运安排让他有幸目睹了这一幕,符合他听她事后的直觉——她会令他很惊喜的。 一个人做事的专注度注定了这人做事的成就高度。 她对手术恐怖的专注度,他自认比不上,谭克林也比不上的。 第274章 老师人很好 手术即将完成。 可能是见到有其他科的人来“路过”。沈景晖不怎高兴,挥个手,转身说:“走。” 高钊诚和杨主任尾随他身后一起离去。 至于陶智杰宛如来去无踪的独行侠,貌似在其他人不经意间被叫走了。 余下手术间一大帮医学生们眨眼睛,回想自己是否做梦,梦见一群大佬进来参观手术又走掉了。 手术结束,进修生们纷纷撤退,手术室彻底宁静了。 摘掉口罩和脱掉手术衣,孙玉波在走廊里的洗手池边洗手,和师兄刘程然聊了聊:“她好像没有发现后面来了人。” 那几个人一来,谁能不知道,气氛不一样的。谢婉莹却真如小师弟说的毫无所觉。刘程然想。 “他们来干什么,怕我们欺负她?”孙玉波嘴巴里啧啧,不太满意地说道,“我们需要欺负一个女孩子来表现出我们很能干吗?” 刘程然听完小师弟这话也是笑。 想也知道,沈景晖他们怎么可能是来看谭克林和他们的手术做成怎样。不要说这次手术好像难度挺高,更难的手术沈景晖他们都没来看过。 作为主任沈景晖很清楚谭克林的技术实力,根本不需要紧张和担心,来看什么。 这帮人过来只能和小师弟说的一样,是过来瞧瞧谢婉莹同学了。 谢婉莹同学出自国协派,不是他们北都派的人。实在话说,他们是没带过国协派的弟子只培养过北都派的弟子。沈景晖作为国协派的,有此顾虑,可以理解的。 “她走回来了,我问问她。”孙玉波瞧见了送完病人拿着病历走回来的谢婉莹,说道。 病人手术后下病房了,生命体征平稳,谢婉莹赶紧拿病历回来找老师开医嘱。 “孙老师——” “你等等,我先问你个问题。” 孙老师想问她什么?谢婉莹等老师提问。 “你觉得我们对你怎样?好不好?” 孙老师奇奇怪怪,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问题。谢婉莹一时不了解状况,诚实作答:“孙老师人很好。” “刘老师对你怎样?” “很好。” “谭老师对你怎样?” “很好。” “你知道不知道刚才手术的时候还有人来?”孙玉波提醒提醒她。 “谁?” 她那一脸认真空白的表情啊!孙玉波转过头和刘师兄说:“你看,我没猜错。她脑袋有时候真一根筋。” 刘程然笑了起来,边想:想做到谢婉莹的一根筋也不容易。如此高度的专注度是叫人觉得恐怖了。 “孙老师,开完医嘱是你签名吗?”虽然不知道老师是怎么回事,谢婉莹着急问病人的事。 “谭老师签名。”孙玉波给她一指。 走廊另一方向,谭克林忙完其它事走回来了。 “谭老师。”转身,谢婉莹把病历递交过去给老师审阅。 接过她手里的病历,翻到医嘱页,谭克林抽出钢笔先没拔头点着纸页,仔细重新检查一遍。 谢婉莹站在旁边,安静地等老师批改完,给她回复。 第275章 都说她嘴巴“甜” “你认为我们对你好在哪里?谭老师对你好在哪里?” 小孙老师今天怎么回事,问完问题再重复问她同样的问题。谢婉莹很纳闷了,答:“老师们对我都很好,哪儿都好。”哪儿都好叫她怎么说嘛。 “哪儿都好吗?”孙玉波仿佛从她嘴巴上发现了新大陆,叫道,“你嘴巴很甜耶!” 小孙老师这个夸,让她哭笑不得,摇摇头否认:“孙老师你不用夸我。我嘴巴最不甜的了,不会拍人马屁。” “你只会说老实话是不是?” 谢婉莹点头,她是不擅长撒谎说什么违心话。 对于她这个表态,小孙老师明显不太满意,嘴角撇撇指着她说:“你在科室里怎么拍护士们的马屁的?一口一口姐姐,叫得她们一个个心花怒放。” 噗! 一声笑从近距离的她对面发出来。谢婉莹转过头,发现自己是看见什么了。 试图拿病历掩盖嘴角的谭老师,笑得高冷脸都不见踪影了。 可见她在科室里一口一口护士姐姐那样叫,所有老师看得见包括高冷谭老师。 “你敢说你嘴巴不甜?” 小孙老师的指头快指到了她鼻尖上。 谢婉莹不懂老师为什么揪住她这点,说:“孙老师,同个科室里的人需要好好相处的,这是老师您教的。再说护士姐姐们人很好。” “她们人好,你干嘛叫她们姐姐?你知道不知道,我也想学你叫她们姐姐了。”孙玉波委屈地说道。 四周忽然哗的一群大笑。 原来不少前辈路过或是站在对面早听见他们说话了。 有的前辈干脆告诉孙玉波:“你信不信,你要是叫她们姐姐,你是欠揍。” “我信,我当然信。所以我这不妒忌她吗?叫几口姐姐都能解决的问题,我也想要。”孙玉波扶着脑袋,眼红红地说。 小孙老师妒忌她和护士姐姐们亲密?谢婉莹眨眨眼:这可没法了。 拔下钢笔盖,谭克林给她开的医嘱部分地方改改,再签上名。 老师改过的地方,谢婉莹接过病历后细细研究和学习。拿回病历,她迅速跑回病房去了。 目送她的背影,孙玉波又叹口气:“真是一根筋。” 其他人听明白他的意思。要是其他医学生,老师愿意和医学生主动聊聊天,医学生不得高兴死赶紧留在这里和老师再拉近关系。结果,她没有,好像眼里只有病人,一路咚咚咚跑回病房去了。 可真就这么一根筋的学生,却是叫他们这群老师动心了:大概是让他们回想起了以前读医的自己了。回到病房,除了7床病人,谢婉莹回头准备再看看自己负责的3床情况再回宿舍。 时间紧,谢婉莹预备在医院食堂里先吃了晚饭再回科室工作。 她不会像一些人加班时非要干完活再吃饭。三餐尽可能定时,养好身体对一个要当医生的人很重要的。谢婉莹始终牢记住这点。 吃完饭,拿着食堂的不锈钢餐盘送到食堂门口的餐具回收处,谢婉莹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叫自己。 第276章 来自曹师兄的关心 “莹莹。” 这道声音,谢婉莹回头。 人群里,那张英俊的脸时常带着帅气的小酒窝,笑起来是春风满城的模样。 “曹师兄。”谢婉莹不禁唇角跟随微弯,心想,看着曹师兄笑的人不想笑也难。 搂了搂手臂间挂的大衣,穿着灰咖色条纹衬衫加蓝色毛线马甲的曹勇向她走来,这样的他看起来十足一个儒雅的学者。走到她面前,他声音温和地问她:“吃饱了吗?” “吃饱了。”谢婉莹说。 “要回宿舍去吗?”曹勇问。 “不,要回科室去,有病人要看。”谢婉莹告诉师兄,“曹师兄你吃饭了吗?” “还没吃。”曹勇道,心想早知道能遇到她就早点过来吃了,说,“你一个人吃饭吗?” “是。”谢婉莹答。 “以后如果一人吃觉得闷,可以找我一块吃饭的。”曹勇说。 曹师兄也经常一个人吃饭吗?谢婉莹惊奇地眨眨眼。 手机嘟嘟嘟响了,可能是科室的护士姐姐打电话来催人了。谢婉莹准备回去,对师兄说:“曹师兄,我先走了,你慢慢吃饭。” 叫他慢慢吃饭?曹勇眼里笑了笑,此时声音温和中带了点严肃了,叮嘱她:“刚吃完,不要跑,避免引起消化道疾病。” 师兄的关心接到了,谢婉莹点点头,转身走了,这回不敢加快脚步了,毕竟师兄的话没错。想想,师兄是医生就是医生,关切人说话是不一样,很会抓住医学重点。 消化道疾病包含多着了,吃完后跑步,太多消化器官会出问题了,包括胃缺血了,肠扭转了,阑尾炎等等。 眼看她走回住院部去了,曹勇站了会儿没动。 没多久,在他干站着的时候,有个人走过来搭了下他肩膀:“你看人又看痴了。” 听声音都知道是老同学朱会苍来了。 “说什么可以找你一块吃,你一个人吃吗?你约我过来吃饭做什么?让我和黄志磊一样当电灯泡啊?”朱会苍说这话俨然是听见他和她的对话了。 曹勇回头冲他眯个眼:“谁约谁吃饭?不是你电话里说你媳妇今晚值夜班,你哭诉你自己一个人吃无聊吗?” “不说不说了,吃饭去。”朱会苍拉着他去打饭,一边唠叨,“为什么不出去吃而在医院饭堂里吃,因为你感觉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吗?” “不是,有个人过来。” “谁?”问的时候,朱会苍转个头,看见了走来的高钊诚。 “你们两个好啊。”高钊诚和两个师弟打声招呼,站在一块儿在窗口打饭。 怎么回事?朱会苍向曹勇递个眼神。 临床上一直很忙,师兄弟也好,平日里不是同个科室的很少有时间会面的。再说他们和高钊诚不是平日里常联络的人。 三人打完饭,找了角落里的一张小饭桌坐下。 边吃边说起来。 “我找你问问,你知道是谁安排她跟谭克林的吗?”高钊诚说出了今天来的话题。 “你在电话里说,我还以为你知道谁安排她跟谭克林的。”曹勇回答他道。 第277章 她的厉害被师兄说出去了 这回答相当于反问了。高钊诚吃一惊:“你也不知道?” “你们说的谁。”朱会苍听他们的对话云里来雾里去的,歪着脑袋扶着眼镜。 “任崇达应该知道。”高钊诚对此认定,拿起手机拨打任崇达的电话。 手机铃铃响,所有人转头,看见走来拿着手机准备听电话的任崇达。 高钊诚见人来,挂了手机,问来人:“你知道你那学生怎么去跟的谭克林吗?” “我不知道。”任崇达一口否定。 朱会苍总算听出来点什么,惊讶:“你是说你那个女学生去跟了普外二的谭克林?” “对。” “你怎么不安排她去跟高师兄?” “喂!我说了,不是我安排的!”任崇达快被冤枉死了,拍拍自己胸口,“你们认为我可能做这种事吗!” “那可说不好,你经常说你教育学生要让学生感受到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朱会苍提起了以前对方说过的教学理念。 任崇达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直瞪眼: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刀子嘴豆腐心辅导员。 一群人看出来了,真不是任崇达安排的。 “这是怎么回事?”高钊诚疑问着。 曹勇也有疑问想问他:“她去了你们科好几天了,你今天突然来找我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高钊诚说:“今天谭克林带她上腹腔镜,让她做扶镜手助手。” “什么!”朱会苍被他这话吓一跳,“她去你们科几天,能上腹腔镜手术?”没记错的话,谢婉莹只是个实习生。 “是做扶镜手助手,好像是让她第一次做,旁边有个住院医师听她话操作。” “哎?”朱会苍感觉理解又不太理解。一般只有高年资指导低年资,什么时候变成实习生指导医生? “她是帮扶镜手指路,对患者的情况了如指掌。第一次做,不慌不忙简直不可思议,不得不说,她和谭克林团队有配合度。”高钊诚赞道。 其余三个人听完:愣,怀疑是不是听错。 “谭克林不是你们科那个糟糕脾气的?”朱会苍努力回忆谭克林这个人。 “他是北都毕业的。”高钊诚提醒他重点。 “他北都毕业的?他教她——”朱会苍回头,惊愕的眼神对着曹勇。 任崇达坐了下来,叹着气:“第一天我知道安排的是谭克林带她时,我就害怕他不教她的了。” 曹勇的脸陷入了沉思,心想:他之前的预感真中了。只要发现她的才华,他不信谭克林会不想带。 “谭克林现在确定带她了吗?”朱会苍问。 高钊诚点点头:“医教科人说,谭克林向医院回复要带她三个月,院领导准了。” “好,好。”任崇达得知自己学生过了不被退货的门槛,要高兴死了。 其他人听到他这句好,瞪他:你说什么好? “你学生被一个北都的带你觉得好?”高钊诚冲他说。 任崇达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知道可以飙一把辅导员的得意:“原先怕她熬不过两个星期。现在不到几天她过关,我都觉得我学生厉害。” 第278章 不给抢别做梦 “不是你安排的。是谁安排的,为什么让她去跟谭克林?”既然鸡同鸭讲了,高钊诚也说起自己的诉求了。这么聪明伶俐的小师妹,本该给他带多好。 知道是谁安排的,他们也可以去提要求。问题不知道是谁安排的。 “医教科的杨主任没说吗?”朱会苍问。 “守口如瓶。不知道他藏着什么机密。”说起后来磨破嘴皮都没能在杨主任口里套到话,高钊诚蛮气的。 曹勇想一想,可能有谁能做这个安排。事实上只要是院领导其中之一都可以做这个小小的安排。不是院领导,是医院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可以做这个安排。 这个安排本身来讲不仅不徇私情,而且对她而言挺残酷的。是谁听了还得同情她。 应说小师妹有本事,自己化险为夷了。 “要在谭克林那里轮科三个月?”任崇达为自己学生计算起了轮科时间,再问。 “对,实习生从来没有在他那里超过两个月的。听杨主任说他原先认为她可以在他那组轮半年,当然医教科不给他批。”高钊诚说。 几个人听到他这话。 “他做梦!” 这句带足寒冰气息的话出自曹勇口里,让其他人不得不对他侧目相视。 曹勇面色浮上抹铁色,摆明了他的态度。 谭克林这不是做梦吗?想留她半年实习,不是奔着要让她留在他那里工作了吗?有天赋的小师妹怎么可能留在普外,要留也得留专科,最好是留在他神经外科。 再说第一个发现她才华的人是谁,是他,是他曹勇!不是他谭克林。 高钊诚心里头一愣:他是知道这个向来笑眯眯的师弟不简单的,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为这点事如此生气? 怎么回事?高钊诚向另外两人使去眼色问问。 另两人保持沉默摇头,说好帮老同学保密的。 谢婉莹回科室先和护士姐姐确定了医嘱,再走回病房,站在门口听见了3床家属和2床的聊天。 “我看你们现在换了谢医生好很多了。”2床妒忌3床家属说。 “要不你跟谭医生建议也换谢医生。我看罗医生不太对劲,她又跑去外面的走廊说电话,声音好大好像和谁吵架。”3床家属透露。 一个医生如果情绪自己都不稳定,病人和病人家属会害怕的。因为医生的工作涉及到人命关天。 谢婉莹一听,转过身走去病区的外走廊看看情况。 打开消防门,果然听见有人在大声说话。 “我不是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吗?你当初支持我的,说等我毕业再结婚再生孩子。现在说你爸你妈反悔非要我们现在结婚,是你爸妈的决定,可关我们两个自己什么事了?!”拿着手机的罗燕芬,大声吼吼着。 同一个组,相处了些日子后,谢婉莹分析了三个老资格博士生的心态:这三人是真害怕她来对他们形成压力。 读博读到老油条,最喜欢中间可以划水的时候划水。来了个新的年轻人后来居上,会叫人受不了。 第279章 突然收急诊病人 罗燕芬和另外两个男博士生不太一样的点在于,年纪比她大,却说话有问题。比她更不会说话,真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了,比两个男博士生更直言,容易叫人误解。和病人家属闹矛盾变成理所当然的了。 有的医生医学生是这样,医术有,但不太会处人处事。所以临床上的带教老师,对于学生总寄望于不仅要会读书,更要会做人处事,否则走不远的。 最怕不知道自己的问题,认为做医生不需要学会和人相处,只要认为自己干的行就行了。 而这种人,一般生活上同样会出点问题的。 谢婉莹一下子听出来了,对方应该是和对象在通电话。 “你说什么?叫我现在放弃?我考上国协的博士生容易吗?不是让我放弃,却现在叫我去结婚生孩子?我不是你,不是男人,你要考虑到我怎么就业?我读的是临床,要在临床干活的!你们这样打电话催我,我今天被病人家属投诉了——”提到被3床家属投诉的事,罗燕芬的眼眶泛红,“我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来了个新的,谭老师孙老师他们都很喜欢她,觉得她比我能干。问题是,她今年才21岁,我28了——” 听着这人这话,谢婉莹不免回想起以前的自己,那会儿她年纪大了一样被催婚,被催到焦头烂额。 “二十八不再结婚怕我生不了孩子是不是?你也是医生,你该和你爸爸妈妈解释清楚。”罗燕芬的情绪激动到了顶峰,没法控制住自己的语气了,暴怒道,“你没办法?你说不过你爸妈,意思要分手是不是?!你说,是不是要分手?” “罗医生!”消防门,啪的一声响打开。 护士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找到她说:“罗医生,你负责的1床不是空的吗?急诊要收个病人进来。” “你找值夜班的,找我干嘛?”罗燕芬转过脸,吃惊地问道。 “夜班的医生去做手术了。”护士道,“听说你在科室没走,是你们组的床,急诊值班收病人的医生也是你们组的。叫你负责收。” 她下班了还叫她收病人?而她男朋友在电话里催她回去结婚生孩子。 罗燕芬当场有种感觉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罗医生!”护士冲她喊两下,怕她懵了,那接下来病人要怎么办。 病人,病人!当医生是这样。只要有病人来,其它医生自己的什么事儿全顾不上了。因为什么都比不上人命,她的结婚生孩子哪有活生生的一条人命重要。 脑袋晃两下,罗燕芬感觉自己清醒了些,对护士说:“行!我过去——”说完,她要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和对面的人说:“我现在没空,要去收病人了。” 对面的人因此对她说了句什么话,罗燕芬的面色唰的惨白,登时双腿摇晃。 前面走去病房的护士见她没跟来,回头大声喊她:“罗医生,你快点,病人要上来了,急诊的!” 第280章 去下骨科借东西 “我知道了。”罗燕芬努力稳住自己的脚跟,这句“我知道”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紧接低头跟上护士。 谢婉莹站在消防门边,发现她走过去时眼里没人,可见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 这样的状态下做工作很容易出事的。心头这一想,谢婉莹跟了上去。 几个人匆匆赶到了病房。 哗哗哗,车床把急诊收进来的病人急着送到了病房里头。 是男性患者,身材瘦,三十多岁,说是推销族白领,前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应酬喝酒喝多了闹出的消化道出血,有几天了,实在身体熬不住了才过来医院急诊看病。 一来,面色嘴唇纸白,满头虚汗,面容痛苦状,已经比较严重了。据说在家和在急诊多次呕吐,呕吐物呈咖咖色,离呕血只差一步之遥,怀疑是胃大出血。 由于急诊科现在听说是病人爆满,这个病人来不及做任何仔细检查,说病房有病床马上送上来了。病人这个状况一看都知道病情不轻。 今晚不知道多晚才能下班了,罗燕芬看着眉眼愁愁,振作下精神向病人快速走过去,顺手掏出了白大褂口袋里的听诊器。 给病人听听心肺和肠鸣音,一边指挥护士:“上心电监护仪。” “我们科没有床头心电监护仪了,罗医生。”护士答。 没有,想法子?罗燕芬脑子里想。 后面跟上来的谢婉莹和护士姐姐商量:“能和其它科室借监护仪吗?我们来写借条,我去其它科室借。” 这新来的脑子转的挺快。罗燕芬回头望望谢婉莹,眼神里写着:你想怎样? 想再抓我漏洞抓我包?想再博得老师的嘉奖? 谢婉莹说:“罗医生,我帮帮你。” 鬼才信你这话。罗燕芬转回头去。没有利益,帮她做什么。读到博士生了,博士生是最残忍的一个人生学习阶段,会帮你的人极少。 博士生每个人是成人了,面料最大的就业出路问题。各自私事烦恼事很多,早就脱去了学生年代的稚嫩,帮了谁说不好掉坑里了。 之前和你说要搞好同组关系,你不是说不和我搞吗?这会儿来她面前献什么殷勤?罗燕芬心里头叽叽咕咕发牢骚。 护士回去打电话去其它科室问,写了借条交给谢婉莹:“谢医生,你去我们科对面骨科三借。” 事不宜迟,拿上盖了科室戳印的借条,谢婉莹转身一溜小跑,飞奔来到对面的骨科三病区。 走到骨科的护士站,找到了这边的护士姐姐,谢婉莹道明了情况:“想借下监护仪,我是普外二的,说是有打电话过来这边问过,你们说有。” “有是有,可以撤一个给你们。我再问问我们科医生可以不可以?”护士说。 谢婉莹站在了旁边焦急等待。 走到医生值班室,护士进去和里头坐着的值班医生斟酌:“普外二来借,说是病情很急的病人,可他们病区没有监护仪了。” “是普外二的医生吗?没见过。”值班医生往外头望一眼看见谢婉莹,生怕是不是陌生人拐了他们病区的设备。 第281章 此人认识傅老师? “是他们那边的实习生。”护士解释道。 “普外二的实习生越来越多了。”值班医生从里头走出来,随口感慨一句,拔出支钢笔写医嘱停掉某张病床的监护仪。 别人专门停掉设备借给她们,谢婉莹想着肯定要感谢,于是看了看对方胸前的医生牌子写的是:常家伟,主治医师。 “谢谢您,常老师。”谢婉莹道。 哎,这医学生挺客气也有礼貌。常家伟抬头看了眼她的脸,这回扫到了她胸前那块实习医生名字牌,一愣:“谢婉莹?” “是。”谢婉莹听得出对方的口气有点微妙。 “你是谢婉莹?” “是,老师。” “之前是不是在急诊出过车,遇到过傅昕恒老师?” 这人和傅老师认识?谢婉莹眼里打了个问号。 常家伟接到她这个眼神心领神会:真的是老同学之前伸手帮忙的那位女医学生了。 再看看她这张年轻的脸,叫他吃一惊:这女生,比章小蕙还漂亮? “拿来了,谢医生。”护士拎着床头心电监护仪走了回来。 加快两步,谢婉莹从护士姐姐手里拎过仪器,非常感谢道:“谢谢谢谢,回头我们科腾出来监护仪了,会马上换回来,我再给你们送回来。” “不用客气。那边的人说你很客气的。”骨科的护士姐姐拍拍她肩膀笑着说。 常家伟扫扫她和护士,越看越眼里惊奇:医学生要和护士打好关系不容易的。 拎上仪器,谢婉莹一串小跑飞奔回去对面的普外二科了。 进了病房,心电监护仪放到床头柜上,给新来的病人贴上电极,连上心电监护,测血压,测心率,测呼吸频率。 给病人查体,罗燕芬抬头见她把监护仪拿来了,很惊讶,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这样的病人而言,有了心电监护,一方面可以监视病情防止病人突发状况没发现,二可以大大减轻医生和护士的工作量。等于说,减轻了她罗燕芬的负担了。 想到这,罗燕芬心头更复杂了:这个新来的干嘛来帮她忙了? “罗医生,打好针了。”护士说,“你等会儿记得补开医嘱。” “我知道,你准备给病人插三腔二囊管止血。”罗燕芬直起身,插一插腰对护士下达医嘱时,忽然转个身,问对面的谢婉莹,“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对方问她了? 罗燕芬心里是想,固然对这个新来的不怎么喜欢,可谭老师都听这人意见她干嘛不听。 谢婉莹没想多,救治病人哪能有什么算计私心,肯定要帮忙,道:“是不是先得排除下是否有冠心病等心脏疾病这样的禁忌症?” 对!这只临床菜鸟总是反应超快,比她快多了。是年轻的优势。罗燕芬脑子里回想着年轻时自己背书,可以一口气背下许多,而不像是现在年纪大了,记忆力越来越差了,背书越来越难了。 皱皱眉,回头,和谢婉莹两人一块观察心电监护仪上病人的心律曲线。 第282章 没人手了 嘀嘀,嘀嘀,监护仪上的心电曲线伴随声音在波动。 病人的血压有些低了。心电曲线大致正常,只是不知道再出血会不会出事。 罗燕芬咬了咬牙唇,决定拼死一搏了,对护士说:“赶紧去准备三腔二囊管。” 医生确定了医嘱,护士咚咚咚跑去拿东西了。 转回身,罗燕芬拿起手机和今晚科室的值班医生通电话,告知接收的病人情况和自己的处理措施:“陈医生,我怕他接下来会不会出血量增多,血压偏低。” “血液检查报告出来没有?” “我让人去检验科拿。他在急诊抽血化验的,报告没出来,急诊先把病人送上来了。”罗燕芬报告情况。 在手术间的陈医生不太高兴,抱怨的话声通过护士帮他拿的手机传出来:“这么急着送上来做什么?我这边手术还没有结束。” 陈医生现在做的这台手术,是接班的时候从内科病区急转过来的,属于急诊大手术。 一台急诊手术,至少需要两个本院医生,再搭一两个实习进修的。等于说,除了陈医生以外,还有本院医生在手术间做手术。如果手术中途有意外,需要再叫二三线回来支援。现在听说情况是,二线已经回来在手术间支援了。 “你掂量着,没人手了!再不行,你直接呼叫三线,或是叫你自己老师回来!”陈医生在对面喊话。 科室一线值班这意思是:接下来,一段长时间内,她们不要指望有一线来帮忙指导了。 罗燕芬的手挠起了头发。虽然她之前有在其它医院工作过,是辞职来读的博士生,执业医师照拿了自己可以开医嘱了,可是,在这里最好听老师的。 她工作和研读的细分专业领域并不是消化外,是泌尿外。因而在轮科划水期间,没有谢婉莹认真说不过这个新来的,她自己后来想想也是这样的缘故了。 需要叫老师回来吗?罗燕芬转回身,拧眉头想着后果。 呼叫老师,如果老师回来看见病人情况并不严重,不得对她印象再掉分。最好是处理的差不多给老师汇报,让老师安心,这样才是最好的学生。因为她是拿了执业执照的学生,是医生了,准确定义不叫临床菜鸟了。 没得选了,回头她再看看这个病人。 急性上消化道出血,最主要的是止血和观察。 只要不是大出血不受控制,病人没有临近休克,是不需要紧急送入手术间的。 现在关键在于如何进一步止血。 其实这种病人送消化内科也可以,消化内科有胃镜止血技术。估计是消化内科没床了,所以送到他们外科来了。 病人补液挂上了氨甲苯酸,是一种常用的临床止血剂,俗称止血芳酸。只是挂止血剂不够的,对于这种大出血必须采取更激进的手段。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了,准备好了三腔二囊管插管物品。 没有意外的话,这个操作护士自己可以做了,医生在旁边看是以防万一。 第283章 病人会偷看的 病人意识是清醒的,稍微可以配合。叫病人侧头,护士从病人的鼻腔内插入了一条管子。这么粗的管子插进去,病人肯定觉得不舒服,身体扭动。其他人上前去帮着按住病人。 “不要动不要动。”护士喊。 又有一个护士走进来了,送来从检验科拿的急诊抽血化验报告单。 罗燕芬拿过来化验单赶紧看上几眼:血红蛋白这么低,天。凝血功能也这么差吗?莫非是有什么基础病? 边看,边叹气,皱眉头,脸部肌肉都拧着了,内心里不得不想:这段时间自己倒霉至极了。本以为是普通的胃出血病人,现在看起来不太像是了。 2床病人和3床家属看着她的表情,哪怕她没说话,眼里都闪现出了惊恐状:罗医生这种状态,岂不是意味着有病人要死了? 察觉病房里的气氛不对,谢婉莹走到罗燕芬身边拿过她手里的检查单,提醒她说:“有病人看着。” 怎么,这些不干系的病人居然偷瞄她?罗燕芬无言以对了,转头扫了扫谢婉莹说:“你现在后悔了吗?早知道不要过来帮忙了?瞧瞧我这么倒霉的,你要被我拖下水了。” “救人哪有什么拖不拖下水的。”谢婉莹答,“刚陈医生不是说了吗?不行叫三线回来。” “你知道今天三线值班的是谁吗?” “谁?” “高钊诚。” 高师兄?谢婉莹听着。 “高老师负责第三组,和我们谭老师是科内竞争对手。”罗燕芬贴到她耳朵边说,“你说你要怎么选择?” 这人,知道什么?谢婉莹抬起眼。 “他不是你师兄吗?我们听完也很好奇,怎么你会跟了谭老师不是跟你高师兄?”罗燕芬唇角冲她弯弯。 “什么选择?”谢婉莹想都不用想,道,“或许两位老师之间因为科研学术成果等问题有分歧有争议,但是,遇到救人的事情,哪能有什么分歧。” 听到她这个答案,罗燕芬的眼皮子翻翻:自己是老了,嘴皮子始终说不过年轻的。 “这个检查结果,pt和aptt都有问题,可能更多是肝脏的问题了。”谢婉莹分析凝血功能检查结果说道。 “检查肝脏。”和她一样的想法,罗燕芬走回去,准备再检查下病人的肝区。 此时,护士把三腔二囊管插好了,打上气挂上砂袋止血。 护工跑到血库把急诊早给病人约好的血拿来,急忙给病人挂上血袋。 “肝门静脉高压引起胃出血的话,查肝功能是大致正常,最好能做个b超。”罗燕芬考虑道。 “这说明你初步判断是对的,尽快采用了对的措施进行止血。”站在对面的谢婉莹对她肯定地说。 罗燕芬愣了下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你这是夸我吗?或许是因为我之前看过类似的病历,所以马上有这种直觉这么做了。” “能救到人就好了。”谢婉莹说。 “你今晚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是听到我什么事了对不对?”罗燕芬的眼里对她闪出一抹锐利。 第284章 谢谢你 谢婉莹转身,病房病房内不适合议论医生的私事。 瞅瞅她,罗燕芬在病人床边坐下来,看着监护仪,关注病人的病情进展。 经过一连串急速的抢救,病人的血压慢慢回来了,心电曲线趋于平稳。 等到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罗燕芬起身招呼她:“我们出去说。” 两人随之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比较僻静的地方没人能注意到。 看看窗外的夜幕,罗燕芬的手指焦躁地打在窗台上压低音量道:“请你不要把我的事告诉别人,老师们你也别说,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俨然,对方猜到她听见电话了。也用了请字,是近乎哀求了。 谢婉莹道:“我懂。” “你真懂?”罗燕芬回头打量她,“我觉得你这人奇怪,同情我突然对我好了?以前我说要和你做朋友你不要?” “那是因为你说的不是做朋友,是抱团。谭老师不喜欢学生抱团,不然那天不会故意让我们俩争吵了。他认为学生抱团没有学术活力了。” 这是老师的想法吗?罗燕芬心头惊了下,手摸到了心口上:“这——” “你们喜欢看谭老师的腹腔镜技术对不对?他知道学生都是奔他这个技术来的。可是,你们没有帮他干好活的心思,他也没打算教你们。” 同组,老师和其他学生是什么想法,她是就近旁观者看得清楚的。 没想到这只菜鸟居然懂他们老油条“划水”。罗燕芬撇了下嘴角。想着年轻的刚入临床一腔热血,哪里懂得干久了的滋味。医学生读到博士生不是那种没事干的本科见习生了,事儿多着了。3床的事,她后来想,是自己没这只菜鸟会和病人及家属沟通,结果栽了。毕竟她之前问3床自己感觉怎样,3床没说自己胃疼的。 自己一直亏在嘴巴上,罗燕芬对此很无奈。 “今晚谢谢你!”有一说一,罗燕芬对她谢道。 “不用谢。”谢婉莹摆手。 离她们两人站的距离不远,病区大门打开条缝,闪进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拎着个书袋。转头看见谢婉莹,喊:“莹莹。” 是同班同学李启安。 “他们说你还在医院里头,所以我过来了。之前和你说过的,你要找的书我帮你借来了。”李启安拿出袋子里的书本给她看。 是一本英语解剖图谱。谢婉莹拿到手高兴极了:“谢谢,谢谢!” “你现在在病房做什么?加班吗?”李启安偷偷问她,“我们下星期开始,半天上课,半天要来医院见习。说会安排我们几个到普外二这里来学习。你觉得这里的老师怎样?” “普外二的老师挺好的。”谢婉莹告诉同学。 “你的带教老师是谁?他在吗?”李启安的头四处张望搜集情报。 “不在,谭老师孙老师他们回家去了。医生都是下班没事就走了。” “你怎么留在医院里头?” “刚好来了个急诊病人。” 有急诊病人说是胃出血插上了医学课本里的三腔二囊管在止血。李启安一听兴趣来了,想现场亲眼目睹下,掏出自己携带的白大褂套上身,对谢婉莹说:“我跟你去病房看一眼,可以吗?” 第285章 谁被车撞了 “可以可以。你跟在我后面,人家问,你说你是见习生。其实病人也不问的,他们很聪明,知道我们是医学生的。”谢婉莹打量下同学的衣着打扮,没觉得有问题。 李启安大摇大摆跟在她后面进了病房学习。 病房里,3床家属看见他们进来说:“谢医生,2床说他小便有点困难,你给他看看行不?” “这个可以找罗医生看的。罗医生她读博士生是读泌尿外科专科的。”谢婉莹和病人说。 罗燕芬本来站一边,听到那些家属找其他医生转过头去了。突然听见谢婉莹把她的专业爆出来,立马回过身。更没想到的是,2床病人的目光射过来了,望着她。 “你给他看看,罗医生。我不是泌尿外科的没有你专业。”谢婉莹对她说道。 罗燕芬想对她翻翻白眼,正因为知道她的用意更想翻白眼了。 病人并不信她,她看什么看。但是,终究是自己管的床。罗燕芬这一想,走到了2号床那里,给2号床检查下:“你小便不行,你可以和我说的。侧过身,我给你叩叩背,检查看是不是有可能是肾结石。” 在床上转过身的病人,听到她话时已经说道:“罗医生,你知道我以前有结石吗?” “你以前怎么不和我说你有这毛病。你以前有结石吗?” “那些医生说可能有。” “没做检查怎么确定有没有?明天,我给你开超声检查,一定要做检查。住院顺便把其它病治了不是更好吗?” 2床病人点着头。 李启安走到了1床床头,对三腔二囊管仔细观察着。 谢婉莹看了看表,快九点钟了,计划再去看看7床情况然后回宿舍去睡觉。 手机嘟嘟声响。 罗燕芬给2床查完体,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燕芬,怎么办?你叔叔快不行了——”对面的女人刚张嘴嚎啕大哭。 “谁?” “是我,燕芬。阿涛不是出差去了吗?没回来。我打他电话,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接。可能还在开会?” 阿涛是她男朋友的名字,所以现在打她电话的女人本来是她未来的婆婆。但是今晚上,阿涛刚和她说要分手。 罗燕芬皱紧眉头,实在想把电话给挂了。 她和男朋友会分手,说起来不就是未来公公婆婆的主张吗? 只是她是个医生听到什么病人不行了这样的词汇,习惯性地问下去:“叔叔是怎么了?” “他被车撞了!”对面的人答。 “送医院了没?”罗燕芬问。 “送了,现在在垂柳急诊科。他们说这里治不了,让你叔叔转院,阿涛不在,我联系他同事。他同事说最好转三甲医院去,当然国协最好了——” 这个逼着自己儿子和她分手的女人,当着她的面哭自己老公快不行了。罗燕芬再次感受到了精神分裂的场面。 “你救救你叔叔,燕芬啊!你不是在国协吗?把你叔叔转到你医院去救行不行?我求求你了——你叔叔说要当你爸爸的。” 第286章 卖人情给小师妹 阿涛要和她分手了,这两人不知道吗?阿涛自己说的是他父母的主张。是因为死到临头对她改了口气。或是有其它原因? 罗燕芬眉头拧紧。 其实回想起来,今晚男朋友对她说话时激怒了她,她脑袋有点儿空白的。平心而论,她以前去他家做客时,叔叔和阿姨对她却是挺好的,一直说她好。 “行,你让救护车送来国协急诊。”给对方说完这话,挂断通话时,罗燕芬心里头却有点慌。 她不是国协的医生,现在让对方送来国协的急诊,国协收不? 急诊转院需要先提前协调好的。这会儿,她该去找哪个本院医生帮忙?找自己导师?找谭老师他们?肯定不太合适。老师一般不会喜欢接到这种求助电话的,相当于开后门。 一个后门可以开,岂不是都可以开了? 转过头,她看到了谢婉莹身上。 “莹莹——” 叫她莹莹了?谢婉莹回过身:“什么事?” “我和你说一下。”罗燕芬伸手拉她快步走到走廊里头,说着刚才那通电话。 听完对方的讲述,谢婉莹也惊讶:坏人来求助你都答应?只能说,不愧是当医生的。 “我知道很为难你,可我和谭老师他们关系不是很好。我导师在我轮科后,很少联系,因为他很忙的。”罗燕芬局促地说道。 “你想我找谁,找谭老师求助吗?”谢婉莹问。 “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你高师兄?他今晚三线。” 说的也是,值班三线叫急诊去收,肯定比夜晚叫谭老师回来收合适。更重要的是,三线可以安排病床。车祸病人:骨折?内出血?大多数是普外要收的病人。 病人要送过来了。谢婉莹走到护士站,找高师兄的电话。 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不久,嘟嘟嘟,对面有人接起来电:“喂?” “请问是高医生吗?我是普外二的实习生谢婉莹。” 小师妹打电话给他了?高钊诚心头里一个意外,笑道:“我知道,你来我们科实习几天了。” “高医生,是这样的情况。我们组一个实习生,她的亲戚朋友出了车祸,在下面医院急诊没法处理,要他们把病人转到三甲。” “想把病人转到我们医院来?” “是,可以吗?病人这情况应该很急。” 卖个人情给小师妹?高钊诚脑子里考虑考虑,道:“那行。转过来。是我们科实习生的亲戚?” “是,是罗医生的亲戚朋友。” “转到急诊,再叫我下去看。” “师兄你在医院里吗?” 不错,知道改口直接叫师兄了。高钊诚笑出声,道:“是,今晚我们开会,所以我在医院里还没走。” 得到了临床前辈的允许,谢婉莹回头对罗燕芬点了下头。 罗燕芬大大松口气,手搭在她肩头上,耷拉着脑袋,眼泪从眼眶里快流下来了:“谢谢你——” 一个说话太直率的人,不用说,肯定也是最易动感情的人。 “去急诊接病人。”谢婉莹拍下她的手背说。 第287章 需要呼叫多科 听到又有抢救的急诊病人要来,很有兴趣的李启安非要跟随她们两个下去急诊。 上回他跟着姜明珠师姐在急诊值班,不知道是跟内科医生的关系或是他们运气极好,硬是没有碰上抢救的案例。今晚终于有的看了,李启安兴奋到跑跑跳跳。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斯文型的眼镜男生。 三人来到急诊,一看,和既往一样,夜晚的急诊有时候是比白班更恐怖。尤其三甲顶级医院,其它地方没法处理的病人,急急跑这里来了。 病人多,病人家属也多,宛如市场一般的吵吵闹闹。护士精疲力尽,边干活边躲着和病人家属起争执。医生更是忙来忙去没见身影。 急诊的护士姐姐们谢婉莹认识,她跑到护士站请问今晚的值班医生。 “完蛋了,今晚值外科的刘医生出急救车去接个病人。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 得到护士姐姐的这声答复,谢婉莹考虑是不是该先呼叫高师兄下来了。 李启安找找今晚内科值班医生,没看到姜师姐。 谢婉莹也没有看见熟悉的林医生,但是找到了赵兆伟同学之前的老师金医生在。 远远看见金医生前辈想打个招呼,金医生忙得像陀螺转,被一个病人家属拉着一转身去看病人了,根本没看见她的小招手。 “没床。”罗燕芬瞅着急诊室的床位,连抢救室里都满床了,不得不很焦急了。 “病情多重的病人?”护士问她们。 “我再问问。”罗燕芬拿出手机打电话,说,“说是车祸。” “车祸不是要失血?赶紧找外科下来。普外,心胸外,脑外,骨科,都要的。”临床经验丰富的急诊护士姐姐说。搞不好还得找泌尿外肝胆外。 伤情多重,是一个部位出血,还是多个部位出血?护士的提醒,让谢婉莹她们意识到了重大问题。如果是全身多处部位,那可就—— “先给你们找张病床。”护士说。 谢婉莹连忙回身感谢:“谢谢姐姐。” “以后常来急诊玩啊。”护士姐姐笑着招呼她说,“帮我们打打针。” “肯定肯定!”谢婉莹答应有空来帮忙,顺道学习。 护士走过去腾病床了。 罗燕芬接起电话:“喂,阿姨,你们的救护车要到了吗?行,我走到门口。” 谢婉莹见状,招呼李启安过来一块帮忙。 男孩子力气大,可以帮着搬运病人。 三个人走到门口。夜晚风凉,三月春天夜里寒着呢。阵阵冷风吹过来。李启安跺了跺脚。 救护车咿呀咿呀鸣笛,闪着红灯从大门口拐进来了。 是外院的救护车,应该没错了。 罗燕芬带头跑上去。 救护车刚停稳,后门打开,一个医生跳了下来叫道:“准备好了没有?病人伤的很重的。” 听到这话,护士转身往回跑,打电话去叫上面外科医生来支援。 “燕芬!”救护车上踉踉跄跄跑下来一个中年女性,见到罗燕芬扑了上来,差点跪倒在罗燕芬膝盖上,抖动着声音说,“你叔叔出事了,出事了,我叫他,他没反应了。” 第288章 这伤者八成没得救了 阿涛的妈妈俨然是受到了病人伤情进展更深的刺激,快精神崩溃了。 病人叫了没反应?脑袋受伤了?急诊护士一听,再跑去通知同事打神经外科电话。 “人呢?”罗燕芬搀扶住对方,问。 “在车上——”浑身哆嗦着的阿涛妈妈,整个人几乎是软了,靠在罗燕芬身上起不来。 “让开,让开!”准备移动病人下车的外院医生指挥。 所有人在救护车尾部让开出空位。 救护车上的车床,哗的下,从车上推下来了,支起腿部落在了地面上。 夜黑急诊门口看不清楚患者的现状,一堆人推着车床进急诊室。在急诊室大厅里原来呆着的病人和病人家属被惊到了,一个个起身往旁边闪躲,一双双张圆的眼珠子瞪着被推进来的病人。 吗呀,车床上病人那脸色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可怕死了。 白炽灯管下,望清楚了伤者的身上脸上,罗燕芬全身一个哆嗦:她是医生,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好了。 “燕芬,怎样?你赶紧救救你叔叔,求求你,求求你——”前男友阿涛的妈妈握紧她的手,使劲儿抓着拽着,真是握一根救命稻草那样了。 “什,什么车撞的?”罗燕芬的声音抖问。 “货车——” 货车撞比轿车撞可怕多了,这点是不用多想的。 罗燕芬的脑海里可以闪现出相关的车祸画面:那人被车头的加速度抛上天空,沙袋一般重重的落地,或是在地上拼命滚着,全身骨头宛如经受粉身碎骨,内脏破裂出血,脑袋崩开流出脑浆……叫人窒息。 伤者来得急,抢救室里的病人来不及往外挪床位,护士赶紧在抢救室外面随便先挪了张空床安排下病人。 四周的普通病人看到,像躲瘟神一样闪的远远的,太吓人。 伤者看来伤情太重,李启安这只临床菜鸟也感觉到了不对,转头看看有没有老师可以求助。放眼四周望了圈,四周除了一个护士过来帮忙,只有他和谢婉莹两个穿白大褂的。 他额头的热汗一冒,心头虚得他身体快虚脱了:病人在他面前死了的话怎么办?! 只见外院的医生把病人一交,要迅速撤退走人了,可见外院的医生认为这伤者是八成没得救了。 和护士给伤者先连上心电监护仪,一见人家要走,谢婉莹喊话了:“你把病历给我们!你没向我们交代病人的情况——” “没病历。哪来的病历。”外院医生回答,“120叫我们出的车,都不搞清楚现场情况的。我们去到那发现不行,叫家属赶紧找人联系三甲。这种伤者我们小医院怎么能处理,去了我们那里等死的。帮你们给伤者先打上针吊了瓶补液已经很好了。” 人家实话实说,说明有人撒谎。是阿涛妈妈撒谎了。原来没有送到人家医院里头,在现场向罗燕芬求助,直接送国协来了。 至于阿涛妈妈有没有打电话给儿子,应该是有的,可能阿涛真没接到电话。 第289章 加更1 没在外院做过任何检查的伤者,送到来是休克状态了。现场车祸状况有多惨烈。 难怪病人家属慌成这样,外院医生应该有对家属说过:可能救不回来了。 “燕芬,救救你叔叔,救救你叔叔——”阿涛妈妈的嘴巴重复着这句话,不断地重复,瑟瑟发抖的身体宛如风中随时倒下去的那个稻草人。 罗燕芬双腿想动,被他妈妈的手死命使劲地抓住,甩不开,只得急着往前看:“谢医生,莹莹——” “莹莹,怎么办?”李启安问同学,主要是四周没有老师给他问了。 “谢医生。”护士姐姐也在对面看着她。 谢婉莹的视线紧盯着监护仪上的心律曲线:嘀嘀,嘀嘀,嘀嘀嘀…… “叫了上面的医生没有?”护士转过头问同事。 “早打电话上去了,告诉他们病人来了。” “通知了几个科室?” “普外,心胸外,脑外,通知了!” “怎么还没到呢?”护士急得大喊大叫。 别看心电监护仪上心电曲线还在,可看着这个病人就不对。哪儿不对?伤者身上好像出血不多,衣服裤子只有一小片小片的血迹。问题是,伤者整个意识是没有的了,叫不醒,面色青白成这样,内出血的可能性更大。 内出血比外出血难处理,外出血你看得见出血部位,可以在外面加压包扎止血。内出血只能送手术室开腔止血了。内出血现在在急诊科里好像做不了什么,只能补液。而且不知道里头出血是什么个状况,哪里出血了,出血量多少,伤者还有没有救? 只听护士之间紧张的对话,李启安想要当场跪倒了:送来要是等不到送手术室,这病人死定了。现在他们这些人能做什么,好像什么都不做了的样子,有点束手无策。 “要等外科他们下来确定哪里出血才能送哪儿。” “哪里出血?” “不知道!” “叫个医生过来看。” “外科值班的不在。” “内科呢?” “金医生刚在,但是不知道走哪里去了。另一个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打电话打电话——” 人这一着急,全乱了。急诊干活的说话都是语速快如闪电。一个个也是急到怕病人等不到医生到。 “谢医生不是在吗?问问她!” 李启安听到那些护士这么叫他同学时,吓一大跳:喂,他同学只是进临床几天的实习生。 这种状况下,别说护士,是谁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有个穿白大褂的先抓住看看怎么办再说了。 “谢医生!” 谢婉莹摸着伤者颈动脉颈静脉,再看看患者血压,对护士说:“赶紧准备心包穿刺!” 李启安听完她回答诧异,心想她真敢说,敢下判断:什么?心包穿刺,伤者心脏怎么了? “是什么状况?” “心包积液了,可能心脏破裂了。”谢婉莹道。 啊?四周李启安和护士等人一片惊呼。 “去叫心胸外科!谢医生说心脏破裂了——” 听到护士们奔走相告自己同学的诊断,李启安吃惊到要掉了下巴了。 第290章 加更2 为什么护士会信任他实习同学的判断?李启安的脑袋有点儿炸,是搞不明白了。 “医生下来没有??” “你催了没有?” “说下来了下来了——” “催了,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催命一样催他们了——” “金医生呢?!” “有人说金医生在那边,我跑去找她——” 嘀嘀嘀,嘀嘀嘀,心电监护仪上发出了连续的警报声。 抓着罗燕芬手的阿涛妈妈抬起头:“发生什么事了,是什么声音?燕芬?!” 罗燕芬眺目望向心电监护仪上的红色警报,急得要死:“你放开我,阿姨!” “我不放开你,你救救你叔叔,求求你救他——” “不是,你不放开我,我怎么救人!!” “我老公啊,你救他啊——”?这女人莫非已经被吓疯了,死命抱着她的腿了!罗燕芬摆脱不了,再看监护仪上的曲线越来越不对,她的脸色青了下,紧接哗白:这下子要完了吗?!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问题,守在病人床边的护士和李启安回头看着监护仪:“怎么回事?病人心跳骤停了吗?” “心跳停了吗?” “做心脏按压——” “除颤仪拿来——” 谢婉莹的手快速摸到病人的脉搏上:“不对,是奇脉——” “莹莹,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听到她声音的李启安回头看着她,四周的护士去拉除颤仪了。 “不对不对,现在要做的是穿刺!”谢婉莹大叫一声,“快来不及了——” 护士拉来的除颤仪被她推到一边。她冲向了另一边的治疗车,一把拉开治疗车下方的抽屉,啪的下拿出了一支5毫升一次性注射器,撕开外包装,拔下针头。 车上治疗盘上摆放有刚护士听她说话准备半截的心包穿刺用品,有套了外包装的一次性穿刺针。撕了外包装拿出穿刺针,套上没有针头的注射器,拉开一小段注射器的拉杆,再用小指头和无名指末端夹个消毒棉球。 旁边的人惊呆地看着她宛如飓风般的一系列快速动作。 嘶,她的手拉开伤者上半身的衣服,手指迅速摸到剑突处靠左肋弓缘交界点下,约2厘米处,消毒棉球快速在这里擦一圈。 脑海里闪现过哪篇医学论文讲的话,患者属于意识不清状况不能坐位半坐位只能平卧,这种情况下必须很小的角度平进针,比教科书上的三十度角要更小到一半。 理清思路,谢婉莹眼睛对视病人胸部,脑子里出现了病人极速砰跳的心脏,被心包里的液体压着是快窒息了。病人这样的情况和上次气胸病人快窒息的原理是一致的。呼吸心跳脏器被液体气体压迫,即将停止生理活动功能。 如果不快速解除这种压迫,病人脏器会被压迫致死。 真来不及了,监护仪上的心速是在颤动了。 扎!慢慢进针,这个时候更不能急,要准,与腹壁成角15至20度进针,瘦弱患者一般进针深度三至五厘米够了,但是一切要看针尖进入以后的感觉。 第291章 加更3 突破皮肤肌肉层胸腔膜心包层针尖是有阻力的,需要去耐心细心地感觉。 “莹莹,你在做什么,做什么——”对面看着她扎针的李启安早就慌手慌脚了。 这一扎,是救命还是杀人? 是医学生都怕! 她怎么不怕? 她额头脸上没汗,眉头没皱,双目在看,视线高度集中在病人胸前和监护仪,手里的针头一点点地没入了患者皮肤。 远距离望着的罗燕芬,心头高高地悬挂了起来:“谢医生你——” 她这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只临床菜鸟真的做了,做了!做了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同时,咚咚咚咚,楼梯口传来数个人的跑步声,跑向了护士站。 “是谁叫心胸外下来?病人呢?” “我们神经外科的,电话里说送来什么头部受伤的病人?” “我普外,之前通知过你们的,我们科室实习生的亲戚送来的病人到了是不是?你们急诊收了吗,在哪?” “金医生来了!” “人来了吗?这里这里,那边那边——抢救——”面对突如其来一堆人询问,护士站里头站着的护士自己着急得语无伦次,只能抬起手指向了患者的病床。 一排人转头望过去:?! 所有人啪啦啪啦全跑向病床旁。 “哎呀。”金医生低叫一声刚要靠近床边,被只结实的男医生手臂拦住,抬头一看,居然又是那个机器人在拦着她。 病床边四周围着的一堆人,一个个面容肃穆,静默无声,准确的说法是屏住了声息,视野注视着:没入皮肤的穿刺针稳定在一个位置和方向,注射器内有液体上升。 监护仪上早从180多的心跳速率慢慢降下来了。 这时候,必须更稳,更稳,手绝对不能乱动。谢婉莹在心里一再对自己说,坚持坚持,坚持—— “可以了。” 有只手有力地握在了她的手腕手臂上,宛如定海神针要给她安定。 不敢轻易转头的谢婉莹,努力看清这只手是谁的手,眼见着很熟悉,回想回想:貌似是那次抓她的手背教她打结的那只手。 曹师兄来了吗?她惊讶地眨了下眼皮。 “把注射器交给他。”站在她身后的曹勇很轻声地说,声音语气极其小心翼翼,握住她手的那只手却很用力。 不是生怕她手抖了,是害怕她松开的那刹那整个人倒下来了。是医生尤其还是名神经外科医生,他看得出来,她精神绷到了极点,像一根随时断了的弦丝,让他的心头有了丝担忧和恐慌。 对此他能理解她这是怎么回事,她做的是心包穿刺盲穿。 这个操作对于医学生来说是百分之百的失败率。连心胸外科心内科专科中年资医师对这操作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度。 相信刚在场的医生,哪怕是本院医生都不敢扎的,除非是心脏专科高年资医师。 只能说为了拉回这条患者的命,她唯一能做的是——拼了把。 这条命暂时被她挽留下来了,从阎罗王那里拉回到人间的门口处。 第292章 原来傅老师也来了 “哎——”见状的金医生双手插在腰上喘了喘息,太困难太困难了。 医生每拉回一条人命,都是难得不能再难的一件事。救命不是说简简单单的出力气,需要特别动脑子。动脑子聪明还不够,需要超级强大的一颗心脏去稳定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崩的心态。 害怕,恐惧,不要说医学生,正式成为医生的医生都有。她金医生在心里承认,刚要她扎,她不敢扎的,只会拖到心胸外科的人来支援。 问题是,心包填塞的情况下,心脏按压等措施没什么用的,在教科书里甚至是禁忌症。按一按心脏,应该算是赌一赌,但谁都知道希望渺茫像是在安慰自己多一点。 既然明知道病人不扎会死为什么不敢孤注一掷去拼呢?没这个技术能力,去扎,直接扎破心脏,会不会被家属告?只要考虑到这一点,她金医生这样一大批医生扎都不敢扎,动手都不敢想的。 可谢婉莹扎了。 对,拼不代表能成功。这让大多数医生望而却步。敢去拼,不够,需要的是底气。 转过头,金医生注视谢婉莹年轻的脸庞,心里想着为什么这个学生总是能做出让她惊讶害怕又让她感动的事,可能原因只有一个:前所未见的有底气的女医学生! 这头听见了身后曹师兄说话,谢婉莹有点迷惑,心思曹师兄说要她把东西交给谁。眼前忽然走来一个稳健的身影,双手拉着一次性灭菌手套,交叉握握是把手套戴紧了,对她说道:“给我。” 抬高额头,两眼中出现了那张冷冰冰如同铁板机械一样的严厉面孔:是上回见过的傅老师。 一惊:傅老师什么时候来的? 加上曹师兄?现场来了几位老师了? 谢婉莹心头有点点打鼓了,因为她好像在一群技术大佬老师面前班门弄斧了? 如果知道老师来,她肯定第一时间她交出穿刺针让老师给病人扎而不是她自己。 扫到她眼中里突然冒出来那丝紧张,傅昕恒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微挑了挑眉:原来她不是想炫耀或是想逞能而自以为给病人扎的? 看来她更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扎的了。 可见上次事件他察觉出来的没错。她固然是他见过中最聪明的医学生之一,却大胆谨慎,实属罕见了。否则怎么引起他的关注。 转头,傅昕恒瞄观察监护仪上的曲线和过往记录,再次确定了她刚是紧急情况下的穿刺。 这个确定很重要,将决定这个医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自傲或是真的是只是在拼尽全力抢救人命。 要知道,刚来见她穿刺针已经穿在病人胸口上的刹那,他这个机器人惊到要飞了,应该到场的老师全部和他是一样的心理过程。 惊是惊掉了魂,可作为老师绝对不能乱。所以他第一时间拦住了金医生,要先看清楚这个穿刺针的情况是怎么样。 病人心率降到了合理区间,血压低可以理解,因为车祸病人恐怕不止一处受伤。 第293章 扎对了 多处内部受伤在医生肉眼看不见的体内流血。但是,心脏暂时能保持住生理功能,对病人而言太重要了,这代表能活着。 患者活着哪怕一分一秒多一点,对医生而言都是最宝贵的机会,有时间帮患者修补身体彻底把命拉回来。 “怎样?”金医生问他这个机器人,究竟是扎对了没有,虽然她觉得扎对了,可她不是专科医生不能做最专业的判断。 “嗯。”傅昕恒一句沉音如同一锤定音,落出嘴唇。 其他人听到他这声肯定,而且听出看出他不打算骂学生,说明:谢婉莹不止是扎对了,且必须扎! 她当时不穿刺这病人没命了。等他来穿刺抽液,黄花菜凉了,这患者的命已上西天去了。他不是神,错过黄金拯救机会,照样救回不来患者的命。 难得一见,一个医学生将百分之百失败率的操作变成了百分百成功率。这个学生没有在他的心胸外科轮科学习过呢。是她能力或是她运气? 脑子里思索着这个问题,傅昕恒回头转身,先救病人要紧,伸手稳定握住她手中注射器的拉杆尾部,两个字道:“松开。” 这次是老师的命令了! 谢婉莹听令立马松开操作的右手,眼里见傅老师这只操作的手才真是稳的叫做牛逼。 握在注射器尾端的大手掌,将穿刺针和连接的注射器稳住在一个正确的角度位置上,稳如泰山纹丝不动,监护仪上的心跳宛如感受到了生命守护神来了,嘀嘀嘀,跳的更稳定了些。 果然老师一来,让她自惭形秽。她自己的动作可见是入门级的菜鸟。 之前为了给病人穿刺做的平穿,她整个人跪在床边操作的。调节入针精准角度时她不止跪还斜弯腰。这个姿势比起傅老师的潇洒自如,别扭,僵硬,难看死了。 一帮老师却关心她说:“起来小心点。” 都知道她刚才别扭的动作维持了不少时间,坚持下来不容易。 谢婉莹赶紧两个膝盖挺起来别挡道老师继续救人。 背后退了少许,突然感受到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背正给她撑着。稳重熟悉的男人气息声夹杂消毒水味在她头发边上,她的心头不知觉中有点点的加速,道:“我自己可以站起来,师兄。” 即便她这样说,曹勇双手紧握住她手臂把她拉起来,等她站稳了再敢慢慢放手。放手之余,不忘摸摸她的小后脑勺和脖颈儿,给她松松大脑的神经,免得她忽然一松懈真晕了。 “要不去那边坐会儿。这里有我们在。”曹勇温和的声音对她说。 曹师兄让她联想起多年前在校园后门抢救那一幕了,那天曹师兄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和她说着话,总是那一句:可以了,不用再坚持了。 想想,这句话是曹师兄最爱和她说的。 心头一悸,谢婉莹说:“我没事了。师兄你怎么在这?” 这要说到护士们拼命打电话催楼上的医生,电话里说是本院医生家属出事了。于是,貌似刚开完某个会的一帮技术大牛这么被召唤下来了。 第294章 居然来了这么多大佬 “我今晚三线。”曹勇回答她,同时转头对师弟下指示,“检查。” 黄师兄在呢。谢婉莹惊觉,方意识到周围站了一堆人。 接到她惊讶的目光,黄志磊拿出医生手电筒给病人检查瞳孔,一面低头叹笑:就知道这小师妹一救起人来,世界里其他人物全是空气了。 床头站着黄志磊给病人检查颅脑的受伤程度。另一边,跟随傅昕恒下来的周俊鹏让护士打开心包穿刺包,同样戴上无菌手套帮傅昕恒操作。心包穿刺成功后一般要留管,以防紧急情况情况下需要再抽液救命。 操作时,周俊鹏感觉到了她穿刺部位的正确性,目光不禁在她脸上再扫扫:说真,连他都不太敢做的急救穿刺,她真就做成了…… 同时,又有个医生戴着手套按着病人的腹部检查腹腔脏器的情况。 谢婉莹的眼睛看看这个医生的侧颜。 察觉到她茫然的眼神,对方是嘴角弯弯一丝无奈儿:“怎么,认不出我是谁?不是你打电话给我吗?” 对方这道声音一说,谢婉莹记起来了:“高师兄——高老师——” “叫师兄行了。”高钊诚对她说,又问她,“就是这个病人?” “对。” “病人家属在哪?”一帮接诊的医生问,病人这个情况肯定需要和家属沟通,需要做急诊手术。 “是罗医生她——”谢婉莹迟疑着,有些事实真相恐怕不太好帮他人当众说出来。 没想到的是,罗燕芬突然自己说出来了:“是我前男友他爸。” 这么复杂的关系?一帮临床老师听完后愣了下,扫了眼说话的罗燕芬。 周俊鹏挑起眉了:“不是本院医生的亲戚吗?” 打电话通知上面的护士,拿个本子捂住脸:之前听不清楚没有搞清楚状况,不好意思~ “谁叫的骨科下来?是不是不用了?我要白跑一趟了吗?”听听突如其来这个风流倜傥的男声,其他人转过头去。 走来的常家伟第一眼看见了老同学熟悉的身影,叫道:“哎,你怎么也下来了?” 老同学现在都是值三线,基本回家了,哪里需要往急诊跑。要出现的话开车到医院直接去手术室支援了。不像他二线,偶尔一线在病区忙着他是得往下跑。 定住脚的常家伟,再看看出现在现场的有曹勇,有普外二的高钊诚,眨了眼,问:“是什么病人?” 难得技术大牛们聚一块。这病人大概率很不简单,让专家组冲下来急救。 对这话儿,金医生赶紧给澄清下:“他们冲下来都没用,多亏了那小姑娘先救命的一扎。” 常家伟的目光就此落到了谢婉莹的脸上:啊,又是她吗? “罗医生,你怎样?是不是需要我们直接联系你前男友?”金医生关心下病人家属,这个关系貌似太复杂,谁是病人家属不好说。 阿涛妈妈这时候站起来看清楚自己老公好像得救了,疯狂的脑子恢复理智了,听到金医生这话喊道:“什么前男友?我儿子是她现任男朋友!” 第295章 她十年怕草绳了 不是他爸妈硬要他们俩分手吗?怎么,这女人改口了?或是有其它缘故?罗燕芬的眼珠子眯眯。 这下谁说的对谁说的是错?金医生和其他医生交互眼神。 “是不是前任,分手要说清楚的,不然继任的怎么办?”常家伟说。 其他人听见他这话,护士们和金医生暗递眼神:果然是传说中的风流公子爷,一说就想到继任了,估计和传闻中一样换女朋友速度像脱衣服一样快。 金医生问他:“你骨科的不看看病人?” “我看了,一看都知道,骨折嘛,没大事。等他们心外和神经外的先处理完再说。他们那边救不下来脑袋和心脏,我处理这点小腿骨折有什么用?”常家伟道。 金医生翻翻眼皮:只能说,这人哪怕再风流,技术上却没得说。 谢婉莹早退到后头去了,给老师们让开操作的空间。 “你去洗下手。”曹勇转头对她说。 听见曹师兄突如其来这句,谢婉莹吓了跳:曹师兄也眼尖的! “没有,这不是我的血,刚拉病人的衣服沾上的。”谢婉莹说。 接到她这句,曹勇一愣,紧接是回想一下明白她是上次被批形成条件反射了,瞬时嘴角都笑弯了,两个清浅帅气的小酒窝露出来,对她道:“别怕,我知道不是。” 对面的金医生开始笑出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是不是,谢医生?” 其他不明就里的高钊诚和常家伟等人看着好像知道实情的那几位,用眼神问着。 谢婉莹赶紧低着头走去洗手池洗手。 “你不去跟着洗手?”金医生推推坐在地上的李启安同学。 所有老师才意识到这里地上坐着个医学生。 李启安腿儿软着,被金医生推了用尽力气站起来,拍拍膝盖头,面向老师们弯下腰如同躲脸状急急忙忙走出去。 “他也是实习生?”高钊诚问,没见过这位男同学。 “应该和谢婉莹是一个班的。”金医生说。 “是。”急诊护士清楚,上回李启安来过急诊见习。 “他现在在哪个科实习?” 听到有老师这样问,李启安把手盖在自己侧脸上。 “他们班不是只有谢婉莹一个人提前实习去了你们普外二吗?”金医生说道,可见,她貌似对96级八年班的情况了如指掌。 “你蛮清楚的,你是他们辅导员吗?”常家伟指着金医生问。 “哪里是,之前他们班有个学生在我那边春节见习。因为谢婉莹嘛,所以对他们班比较关注。”金医生实话实说。 其他老师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护士更直接,指着金医生说:“金医生,你是想让谢医生毕业去你们科吗?” 金医生哈哈哈笑,不否认自己有这个目的和想法。 “她外科的,现在在我们普外二实习。”高钊诚二话不说先让金医生别妄想。 “怎么,你们想让她留外科?”金医生故意问他们这些外科大佬,谁不知道,外科最歧视女医学生。 高钊诚对刻意刁难的金医生瞪瞪眼,对脑外心外说:“我这边的腹部体查暂时没发现大问题。你们要送病人去做ct的。等ct结果是怎样,需要我们普外处理再通知我们。” 第296章 不准碰我的人 心外一直在忙。 脑外一直在给伤者做进一步检查。 稳定好穿刺部位留好管,傅昕恒抬起头问脑外:“你们那边怎样?“ “等你们心外做完心脏修补再来做我们脑外的手术。”曹勇道。 没办法,这时候肯定心脏更重要。 傅昕恒明白了,安排人推病人赶紧去做ct,再安排人手去手术室做准备。 一排人忙到这里,再看,有个人好像不在了。 没注意到老师们说话的谢婉莹专注于洗手,总算洗干净手了,擦擦干净,检查没问题,转身离开洗手池边。 “你借了我们科的心电监护仪,原来不是给这个病人用的?” 谁在问她。谢婉莹转头看见了站在护士站边上的常老师,点了点头说:“是,给病房里的另一位急诊病人用的,他胃出血。” “下次记得亲自还回来到我们科室,知道不?”常家伟对她笑一笑,露出一排整齐帅气的白牙。 后面那排忙碌的人调过头,发现了他的动作一片惊讶。 金医生“哇”一声叫出来:“喂,你这人——”?曹勇的目光瞬间凝冻。 常家伟感受到了背脊上一股席卷而来的冰冻冷风:是谁在看他?! “喂,你不知道她是谁的学生吗?”金医生咚咚咚跑过来,站在常家伟身旁说道。 “她普外二的,我知道。”常家伟答。 “你肯定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刚不会——” “不会什么?” “她的带教是谭克林。” “谭克林是那个糟糕脾气的家伙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有人从楼梯口走下来了,走向护士站,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高冷身影露出在了众人面前。 “谭老师?!”谢婉莹和罗燕芬齐齐惊讶出声。她们怎也没想到谭老师今晚也在医院里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常家伟的声音不知觉中变弱了些,谁都知道这家伙脾气不好。 谭克林冰冷的眸光看着他的脸:“她是我学生,你找她做什么?” “你来多久了?听见什么了?”常家伟诧异地抱怨起他。这家伙听说总是装模作样,高冷得让人以为他没听见没看见,其实全听得见,什么事情全看在他眼里的了。 “我问你找她做什么?” 这家伙居然不顺溜下坡,盯着他做什么,不是个实习生而已吗?常家伟皱眉头说道:“我只是关心下后辈,她来过我们科借心电监护仪。” “你不放心你们科借出去的设备吗?要不要我明天亲自拎着监护仪给你送回去。” 常家伟一听这话,直摇头:“哪里需要你——” 普外二副高拎个监护仪亲自上骨科三,事儿可得大了。 “我学生借的,你既然不放心,我这个老师当然需要亲自给你拎回去。”谭克林一个字一个字给他说明白了。 谭老师老样子,薄冷的口气说着貌似“热情亲切”的话,更吓死人了。谢婉莹和罗燕芬心头想。 “你别这样好不好!”常家伟冒汗了,叫道。 谭克林锋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戳了下:不准碰我的人! 第297章 谁的学生谁管 常家伟的面色一僵,不开口了。 看着这家伙不说话了,谭克林转回头,一双眼扫了扫自己两个学生。 罗燕芬和谢婉莹静候老师开口。 “你们没有打电话给我?”谭克林质问两个学生了。 罗燕芬急忙走上来说:“谭老师,这事全是我的错,是我想着——” “你想着什么?”谭克林看向她。 谭老师的眼光向来好可怕,罗燕芬低头:“是这样的,我们以为谭老师您回家去了,所以不想打扰到您。” 谭克林眸子夹了下,再看那边的高钊诚:“她们联系你?” “是。我今晚三线。”高钊诚说。 “你没有告诉她们我今晚在医院开会吗?” “可能以为事情不大。现在看看也不大。” “你确定事情不大?”谭克林边走过去了,走到伤者身边瞧瞧是什么情况,一眼他锐利的目光锁定在了病人胸前的穿刺针留管上,“谁做的穿刺?” 这家伙!金医生等人在心里头想着:没在现场都能这样看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现场无人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四周人的沉默不语却让谭克林瞬时意会到了什么。他的唇角微翘,如同露出了抹高深的笑,眸光更深了。紧接他突然转身,对着谢婉莹的方向:“你说,是你穿刺的吗?” “是。老师。”谢婉莹想都没多想,直接“跪”。 她“跪”的速度之快,让现场所有人诧异不已。 撒谎做什么?瞒不过老师一秒钟。她不傻,争取坦白从宽。 小师妹这反应果然又是与众不同。黄志磊扶扶眼镜,感觉四周一堆人定是哭笑不得了。 望着她的曹勇,嘴角两个清浅的小酒窝好像只要看到她都不想会消失。 高钊诚插入进来问谭克林:“你怎么知道事情的?” “我回科室,人家不得告诉我学生出事了。”谭克林答。 “原来是这样。”高钊诚试图继续引着他对话。 “你怕我骂她?”谭克林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说,眸光流转中带了丝冰意,想着面前这人什么时候居然疼惜他的学生了。 “没——”高钊诚迅速转回头去,不想让小师妹为难。 临床上是这样的,谁的学生谁管,哪个其他老师去插手过问变成不尊敬同事,而且对学生不利。 一帮人不敢随便开口了。 金医生的眼睛遛一眼这群人,走去和谢婉莹说:“你和你同学先回学校去,太晚了,别出事。” 谭克林回头扫一眼金医生。 金医生笑笑:“体谅下,女孩子太晚回去有安全问题的。” 现场男医生想着:这个金医生竟然懂得金蝉脱壳。 “行,先回去,明天再说。”谭克林松了口。 李启安接到金医生的眼神,推着自己同学谢婉莹走路。 回去宿舍的谢婉莹想想,先写份检讨报告再说。 后来得知病人后续情况,做了心脏手术以及颅脑手术,上了icu,命暂时保住了。 只要患者没事保住命,谢婉莹想,天塌下来她也不用怕了。 第298章 准备写检讨 今天周六,上半天班。 听说普外二的沈主任出差一个多星期回来了,所以本来不开晨早交班会的周六开起了交班会。 主任一回来,个个心头有点慌。 回到科室上班的谢婉莹,先跑到自己管的床和1床那儿绕个圈,再走出来见到了走廊里头的小孙老师:“孙老师。” 孙玉波回头见是她,眉头锁紧,脸色很肃穆,声音也不像平常那样了,很冷地问她:“你昨晚做什么事了?” 小孙老师一直给她感觉像个阳光大男孩,没想有今天这幅模样。谢婉莹意识到了事态比她想的大,先保持沉默。 见她没回答,孙玉波更生气了,道:“你是不知道怎么答是不是?你写了检讨书没有?” “写了。” “在哪里?”孙玉波向她伸出手。 “放在宿舍——” “为什么放在宿舍?写了自己都觉得写不好,不敢交?” 谢婉莹在想怎么说。 孙玉波叉腰歪头,伸出的手差点要点她脑袋上去:“你知道不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你以为你救了人?你要知道你一旦失败了,你想当医生的前途全毁了!病人家属哪管你是不是在拼死一搏救人,只知道你穿破其它地方的话,他们只要知道你是实习生能告你!” “我给老师添麻烦了——” “我们不麻烦,是你毁了你自己知道不?一个医学生必须老老实实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做事。有什么事老师可以给你担着,你自己找事到时候让老师怎么办?”说到这里,孙玉波摸摸自己心口,一想到自己看中的学生差点儿前途尽毁,那感受简直是要他老命。 走廊里哒哒哒脚步声。罗燕芬到了,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昨晚在医院守着病人没走的缘故,走到孙玉波面前气有些喘说:“孙老师,你别骂她,这全是我搞出来的。” “这事和你无关!”孙玉波摆下手。 “不是,昨晚谢医生是为了我——” “你不用替她辩解。她这人我们知道,她性格是这样的。所以需要教育!”孙玉波这话说得很重。 罗燕芬对此快急死了:“老师这——” “交班!”办公室里有人喊话。 外头站着说话的人全部只得收住嘴,往办公室里走。走进办公室,才发现谭老师早到了。谢婉莹和罗燕芬一块站在了老师们后头。 “对不起,是我的错。”罗燕芬听见了之前孙老师的话,小声和她说,“老师要你写检讨的话,我帮你写。” “没事的。”谢婉莹安抚她。 “昨晚看到你救人的模样,我感觉我重新活过来了。”罗燕芬感动地擦下眼角。 谢婉莹没想到会这样影响到她。 “感情的事,算了。”罗燕芬的声音继而冷冷冰冰道。 看来,阿涛妈妈反而没撒慌,撒谎的是阿涛。拿父母当借口和现任女朋友分手,事实是出轨了。 “还是当医生好。”罗燕芬总结,至少她昨晚做对了。 谢婉莹的手搭了下她肩头安慰下。 “开会了,安静。”办公室里有人喊。 集体安静。 第299章 被主任点名了 谢婉莹和其他学生抬起头,见一排医生前面屹立的中年男性:是沈主任? 主任好威严的样子,负手站立,一双深眼瞳目视前方,严肃中,把控一切的气势。 没有见过沈景晖的医学生,心头咚咚咚跳了。 “我出去大概有十天,科里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沈景晖先过问身边两位副主任。 两位副主任摇摇头:没什么特殊事情。 只要没病人告,没有医疗事故,什么事都不叫事。 值夜班的医生护士站出来交班了。 所有人听完交班报告,沈景晖很仔细地聆听后,问:“1床病人,三腔二囊管止血到现在,几个小时了?” 罗燕芬听到这句话,心头一坠:糟,刚想跑去看的,来不及结果先被领导拎出来问了。 三腔二囊管止血要非常留意压迫时间和病人情况的,压迫太久要出事。 “到现在是十二个小时了。中间夜班护士曾经放过一次气。今早我去看过,病人血压心率平稳,我让护士再去放一次气继续稳定状况。之后是不是需要转科治疗,需要老师来做决定。” 所有人听见女声望过去,看见了报告的谢婉莹。 “你收的病人?”沈景晖问她。 值班医生插进话说:“不是她。我记得是罗医生。” “昨晚收病人时我有帮罗医生,她后来出了事忙不过来。”谢婉莹解释,“老师知道的。” 其他人望向她的老师。谭克林淡定的语气补充:“我昨晚和今早有去看过这个病人,需要转肝胆外科。和那边通了电话。应该肝硬化是主因。常消化道出血属于中晚期表现了,或许要考虑下肝移植治疗。” 谭老师在她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居然亲自去看了两回病人,要转科的事也搞好了。不说谢婉莹和罗燕芬,所有人诧异不已。 能做到副高的医生是不一样,责任心超强,不会因为年资高摆姿态。 在场的沈景晖等科室领导找不到任何一点可以指摘他们组的地方了。 交班会开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可主任没有叫散会,一群人正想是怎回事。沈景晖突然看着前面开了口点名道姓起学生:“谢医生,你给我说说,你昨晚在急诊是什么心态?” 主任知道她昨晚干的事了?谢婉莹内心吃一惊,想事情怎么传的这么快。 “沈主任,允许我先说明情况,昨晚急诊的事情起因在于我——”罗燕芬拍着胸脯,急急要给她挡枪。 “罗医生,我没有问你。”沈景晖一句话,先叫这人住口。 主任摆明态度,中间不允许任何人插嘴了,非要拿人兴师问罪。 所有人瞧主任这个态度,忧心忡忡:小谢同学凶多吉少,搞不好要被停职要被退货回医学院去。 刘程然和孙玉波瞄瞄前面谭克林的表情:这会儿谭克林的表态很重要。 谭克林的眼被刘海所覆盖,暂时谁也看不清他的面部和心思。 罗燕芬吸吸鼻头,要是有人为了她这事儿出事,她怎样谢罪都不够了。 第300章 聪明的学生聪明的回答 “没事的。罗医生。”谢婉莹先低声和她说。 罗燕芬转回头看她:你能怎么办? “主任。”谢婉莹上前坦坦荡荡回答领导的问题,“当医生的心态永远只有一个,救人。” 清朗的女声回荡在办公室内,是没人想到她的回答如此之爽,不假思索地。同僚们面面相觑,想她面对领导的无畏从哪里来的。 孙玉波翻白眼了:就知道这个学生是这样。 沈景晖直接望向她的脸了:“谢医生,你可能没领会到我话里的意思。” “主任的意思我是这么理解的。”既然领导说她有错,她肯定要“认错”,“我要好好反省流程问题。医生医学生救人没错,但是,如何在更加紧急的情况下做好做足各种应急流程,合乎医院的规章制度,避免落人口实,需要深思。我在写检讨书了。下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好家伙,把主任要说的话先说了。 办公室里大片大片错愕的脸。 孙玉波的手摸下前额:刚走廊里的教育白说了。 谢婉莹心里知道:孙老师在走廊说的话她懂,要她哪怕病人死了都别做这种事。 当医生是要来救人,为了点死规则别救人了。她当医生做什么? 聪明的医学生该知道要动脑子。规则人定的,顺应百变是脑子聪明不聪明的问题了。 只能说,一个医学生聪明到哪种程度,只看这一刻怎么回答主任都能分出区别了。沈景晖在内心里承认,他自己恐怕在医学生时期都无法像她完美做答。 眼瞧主任要吃瘪,两个副主任先笑,继而高高低低的笑声弥漫整间办公室。 没法,有人聪明绝顶,叫人有点儿无可奈何了。 其他老师在笑,谢婉莹没放松,双目瞄瞄前面的谭老师。 谭克林的高冷脸白若冰霜,似乎因她的回答更凝结了层霜在脸上了。 俨然她的回答不仅没让谭老师高兴,是让谭老师更不高兴了。谢婉莹看明白了,绷住条神经。 不知道谁给她做的安排,她跟的老师可能是医院里最不好应付的。感觉给她安排带教的那位极其的高深莫测。 “行。散会。”也扫到谭克林的表情,沈景晖嘴角微扬,想着小姑娘自己后续自保。 在自己老师面前耍小聪明不行的。她昨晚一个实习生没和带教沟通自己了做风险极高的心包盲穿。没出事好,出事的话所有人需要为她的失败吃不了兜着走。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前程要毁了。是老师都没法忍。 “查房。”谭克林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忽的转身,带人去查房。 一行人跟在他后面半声不敢吱,低头做事。 查完房:“你过来。” 要挨训了。谢婉莹跟上老师的步伐。 进了谭老师的办公室。小孙老师把门关上。 站在办公桌后,谭克林左手掌心按在了桌面上,尖锐的双眸直射在学生脸上。 谢婉莹硬着头皮顶。 “你做那操作时有多大的自信?” 难得谭老师问这话时口气蛮冷静的样子。 谢婉莹不敢掉以轻心,谨慎回答:“八九成。” 第301章 几个老师联合教育 “八九成?现在给我去解剖室穿给我看。我看你怎么个八九成法。”谭克林眉下的眼戳了下她的脸,仿佛要戳穿她伪装淡定的面具。 他是搞不明白这个学生怎么一点都不怕。 想到这里谭克林眉宇是簇的很紧了,眼神更是深得像掉进了深渊:“走。” 一声令下,谢婉莹眼看老师走出门口,自己尾随跟上。 说是去医院外科的标本室。进到一间室内,迎鼻扑来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在哪儿都叫人作呕。 抬起眼,前面谭克林在拉手套。 他的手修长有力,拉扯灭菌手套的指尖时发出啪啪的声响,说明高冷的人也有气的一天。唇里吸口气,似乎在给他自己缓气,他真没像坐过山车一样的情绪波动。这学生从来他这里第一天让他翻车,之后总是能轻易挑动到他的神经。 谁让其聪明又大胆,完全是做外科医生的天赋。 门咿呀声,从门缝里头钻进颗脑袋说:“谭老师,我们傅老师说了,这里你随便玩。” “谢了。”谭克林答。 眼角瞟到门缝里周俊鹏前辈的脸,谢婉莹吃一惊,放眼四周方发现哪儿不对。 医院的科室标本室肯定有钱,比医学院高大上多了。四面墙壁天花板新装修,中央空调丝丝吹,白炽灯下各种装在玻璃瓶里泡着的组织和器官标本,异常刺目:肺、食管、纵隔、心脏…… 不是普外二的标本,是心胸外科的标本? 谭老师是提前和傅老师打好招呼,两老师一块收拾她? 谢婉莹的全身僵了僵。 关上门的周俊鹏捉到她挺直的背,乐了起来,想总算有她害怕的时候了。 昨晚看她穿刺那脸无畏样,完全不像是个人了。对一个医学生而言不太正常。如果是一般学生算了,老师嘴上骂骂过去。现在老师想“收拾”她,说明她在老师心里不是一般学生,只能接受老师的特殊“厚爱”了。 “戴、上、手、套。”谭克林冷冰冰四个字吐了出来。 喉咙干涩,谢婉莹保持冷静在桌面上寻找到手套,拿起来戴上自己的手。 她面对的是全国最顶尖的医院,顶尖外科副高,现在她清楚感受到了:是不好惹。 “过来。”谭克林对她说。 两人进而走到标本室的尽头,推开扇小门。这里有更刺鼻的气味,有迅猛下降的室温,是解剖室了。 有病人捐献的遗体被安放在中间冰冷无情的不锈钢床板上。病人的脸被块白布盖着,全身是白色床单覆盖。 走过去,谭克林掀开白色床单的上截,露出病人遗体的胸部,下达指示:“穿刺。” 旁边一个治疗盘准备好了心包穿刺工具。 定定神,谢婉莹戴上口罩,右手拿起穿刺针,接下来迅速装上注射器,再用手指摸病人遗体的胸部解剖位置:剑突和左肋弓缘。 观察她操作的谭克林,眉皱着压根今早上没松过,手术刀一样的视线时而瞄瞄她清冷的眉眼。 穿,一次,两次,三次……老师没叫停,不知道谭老师是什么意思。谢婉莹只能一个劲地认真做好每次穿刺的操作,定位,再确定角度,再进针。 第302章 医学生要对生命有敬畏 不怕是?谭克林的唇勾了下,突然道:“要不要我揭开白布,让你看看那人的脸。” 那瞬间,谢婉莹拿注射器穿刺针的手不由自主地哆了下。 视线慢慢从她低着的头抬了起来,望向了那块盖着病人遗体的白布。 不可能,她确定过的,昨晚那病人还活着。要是真死了,罗燕芬早和她说了。 转回头,对面谭老师薄冷的眼里貌似写了行什么。 她的手哆了哆。 “你也会怕了吗?想着是不是昨晚那个病人了吗?”视线捉住她颤抖的指尖,谭克林勾起的唇溢出了抹冷笑,两只手臂抱在了前胸上。 他原以为她真什么都不怕了,真是变成冷血动物了。 因为他让她做穿刺,她真按部就班的做,过于冷静的姿态根本不像个常人。一个正常人健康人,再怎样都有畏惧的时候。如果她真什么都不怕,或许不合适做医生了。 医生要对生命有所畏惧的,对医学要有生畏的。 脑子和心理状态不是正常健康状态的人不适合当医生。他会把她送神经外科先去检查检查脑子。 好在,她总归是怕了? 一句低笑或是哼,从他鼻孔里轻轻溢出来,单眼皮的眼神望着她不像之前那刻那样冰凉了。 谢婉莹微低头,直觉告诉她不要去看。论怎么揪医学生的心态,她的带教老师绝对一绝了,让她再次佩服那个给她安排带教的高深人士。 “我慢慢揭开那张白布,给你瞧一眼怎么样?”谭克林说,戴手套的手指伸向遗体脸上覆盖的白布。 呼吸吃了道紧,谢婉莹可以肯定到:老师的意思绝对是这病人是她认识的。 也是,谭老师既然不放过她,怎么可能只让她来这里做穿刺?肯定有什么大教育等着她。 被无菌手套包裹的指尖本身像手术刀,一步一步慢动作在白布的下边缘揭了揭,露出了病人遗体的一小块下巴。这一幕,好比恐怖片里的贞子要爬出井盖一样,越慢越叫人心头尖叫。 呼呼呼,谢婉莹肯定听见自己的肺在抽吸解剖室里的寒气,叫她全身发冷。因她反应极快的大脑已将这块小下巴联系到了某个她曾经见过的病人身上,对她发出了严重警告,铃铃铃似的在她脑海里大声作响。 “老师,我明白你意思了。”谢婉莹立马顺应自己大脑的反应,说。 谭克林的手指一顿,并没有马上移开位置,问她:“你害怕了?” “是,老师,我害怕。我怕是那个病人没得救。”谢婉莹快速地回答着,怕一不小心老师直接给她揭开了。 “跪”,继续“跪”。这种情形下,“跪”的越快越好,绝对不会有错的。谢婉莹反复确定自己大脑里反馈的信息后,事不宜迟,承认“跪”。 谢婉莹的头低得很低,这时候情愿佯装举白旗。 她耷拉下来的脑袋宛如一只小鸵鸟似的,让他再次大大的意外。这学生聪明到这个地步,谭克林的眼里镀上了层铁青。她这个姿态,他得承认在她身上之前没见过。叫他唇里吐出的气息抹上了焦躁,让他想扔白布。 第303章 她不是冷血动物 啪! 谭克林的手指把白布盖回遗体的脸上,低沉的语气里饱含蠢蠢欲动的火山爆发,对她说:“你自己揭!” 别看老师语气重,其实动作放过她一马了。谢婉莹心口松松气。 心头一抹燥,谭克林铁青的眸子“狠狠”地戳了下她的脑袋,转过身去了。 不会儿,解剖室门口传来啪的一声摔门,划过一抹白大卦余影。 老师出去了。谢婉莹的双眼望着面前的病人遗体,眼神里从怔忪慢慢变为了铁光。 回头,她正视病人的那张脸,不用揭白布,她脑子里清楚地映现出病人的五官。 心头难受,如同五脏六腑被爪子给抓住。 老师的目的达到了,看出了她其实和普通的医学生没两样。 她哪有不害怕的时候,正因为有害怕,所以她绝不容许自己在关键时刻怯懦。这种怯懦,直接造成过重生前她眼睁睁看着亲人死了。 这是老师所不知道的情况。 拼尽全力救过的病人最后离开了人世,终究是尽了全力不需后悔。只能承认现阶段医学发展如此,她和所有医务人员一样不可能变成无所不能的神去搞起死回生。 老百姓有句俗话说,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这话完美地诠释了临床上诸多这样的病例。医务人员拼命去救了,最终挽留不了的命。 不管怎么说,伤心是有的。医生终究不是冷血动物,有着感情,看到一个认识的病人去世,总会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可怜可惜。 “对不起。我终究尽力了还是没能救到你。” 一声低语在象征死亡地带的解剖室里幽幽回荡着,若是许久都不能消失。 心胸外科 常家伟一路走来看见了周俊鹏,问:“他在吗?” “傅老师在。”周俊鹏对他点头,带他去了傅昕恒的办公室。 “他一个人?” “对。” “不吃饭?” “常老师想请傅老师吃饭吗?” “你这小子!”常家伟的手忍不住想抓抓眼前这小子的头发,“嘴皮子厉害,不逊我。” 这个周俊鹏可不敢比,连声说:“我哪有常老师的嘴巴厉害,一群小姑娘一听到常老师说话全入迷的。” 哼了声,常家伟推开老同学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里头,傅昕恒站在靠墙茶水柜边给自己的保温杯里装点水。 “恭喜恭喜,升副高了。你的人都知道你的喜事了,一路来叫我请你去吃饭。你说,想去哪儿吃?”常家伟一只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说。 被他忽然拉入坑里的周俊鹏,急忙站边角上去,对傅昕恒说:“我什么都没对常老师说的。” “你想知道消息,哪里需要通过他。”傅昕恒转过身道。 “也对,你找我做什么?不是想让我请你吃饭?”常家伟笑问。 老同学这个机器人,平日里极少非公事原因去找人来的。他是有点儿好奇了,来这儿一看,老同学并没有像以前表示要请他给哪个病人会个诊。 “等会儿一起吃饭。不是周六吗?”傅昕恒说。 “行,午饭我请定了。”常家伟爽快地应道。 第304章 她引起我兴趣了 傅昕恒对周俊鹏使个眼色,周俊鹏检查办公室门有没有关紧。 “什么事,你说。神神秘秘做什么?”常家伟问,这一刻越法确信他肯定有事情要说。 “你昨晚上——” “我昨晚不是在病房值二线吗?后来去了急诊和你遇上了。” “那小姑娘你少碰她。” 听完他这句话,常家伟怔了怔,彻底傻眼了:“我有没有听错?” 傅昕恒拿着保温杯转过身,认认真真和他说:“你想去泡女人,泡哪个我不管,但是在认真学习的人,你别泡。” “我只是关心下后辈。”常家伟急死也快气死了,“凭什么别人可以关心她我不能?!” 周俊鹏看着他这表情,想一点都不冤枉他:那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爱泡女人。 “你昨晚那叫做关心后辈吗?” “怎么不是了?” “关心后辈问人家拎的心电监护仪?你这是搭讪,钓马子!”傅昕恒说到这瞪了眼他。 说白了昨晚上现场的人没有哪个是傻子,能看不出来他分明是在打算泡新妞了吗? “我关心下自己科室的仪器。”常家伟找着话。 “你关心你科室的仪器,谭克林说要帮你拎回去了,你不要?” “他一个副高,干嘛把事情闹大!”想到谭克林那张高冷脸昨晚对他的警告,常家伟一肚子火,紧接着,他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气呼呼地说道,“我知道他今天去干嘛了。去骂那个小姑娘了是不是?我看他昨晚那个表情都知道。” “人家教育自己学生有什么错。” “喂,是女孩子,有必要这样吗?”常家伟直言,“要我,绝对干不出来让女孩子掉眼泪的事。他那表情,今天是冲着叫人家哭的目标。” “哭就哭。”傅昕恒说。 常家伟皱着眉头瞟了眼他:这家伙真就机器人一个。 “他的学生,你少管。”傅昕恒指着他说,“想泡妞?上次那个章小蕙你不是要去泡吗?” “谁说我对章小蕙有意思了?我承认她唱歌唱的好而已。”常家伟头一转,眼里满是不屑。 “你想泡谁就去泡谁。” “不,我现在只对那个谢婉莹有兴趣。” 吓。周俊鹏的手轻轻捂在自己吃惊的嘴上。 傅昕恒走回来把杯子重重的放在茶几上常家伟的面前:“你想怎样?” “没怎样。发现她引起我兴趣了。”常家伟说,“我后来听说她是学霸,长得也很漂亮,而且,能吸引你目光绝对是有天赋。” “她是学生。” “我知道,等她毕业再说。” “等她毕业,你都结婚生孩子了。” “不,她离毕业不才两年吗?” “你两年内能忍得住不泡妞?” “我当然能!”常家伟应到这里真是怒火中烧了,没想老同学都这样想他,他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她孺子可教嘛。 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两把看出了些什么,傅昕恒不说话了转回办公桌那边整理东西。 常家伟的怒气未消,对他说:“你该关注的不是我,昨晚上有人盯着我脊梁骨!我发誓,绝对有人真的对她有意思。” 第305章 前辈关爱 “不是像你这样想泡就行了。”傅昕恒道。 常家伟气疯了,站起来踢了把椅子,转过头对他说:“我从来没有和女人上过床。你不是不知道。我要是真对女人有意思,肯定是认真追。” 说完这话,他砰摔了门出去。 周俊鹏摸摸鼻头。没想,不会儿常家伟自己走回来了,吓得周俊鹏再摸下鼻子:这人怎么回事? “我明白,你这是想提醒我,不要让我落人于口实,不利于接下来一两年升副高。”常家伟低着头,叹口气。老同学用心良苦,他想通了。 傅昕恒没回应,视线在办公电脑上。 “走,去吃饭。”常家伟招呼他说。 “那你去换衣服。” “楼下见。我开车。”说完这话,常家伟转身去开门时记起什么,回过头问他,“今天让那个小姑娘哭的事,你是不是有份参与了?” “这不是老师该干的事吗?”傅昕恒冷冷淡淡的声音回复道。 常家伟心头打了个冷颤:可怜的小姑娘~大概是被几个老师联合教育了。 离开标本室,谢婉莹路上先接到罗燕芬询问的电话于是安慰对方几句:“没事没事,谭老师没有为难我。” 继而接到了二师姐的电话:“莹莹,来饭堂吃饭。我和大师姐姜师姐都在。” 谢婉莹快步走到了医院食堂。 在门口,何香瑜拉着她说:“走,不用打饭,饭我们给你打好了。” 听师姐这个说法,估计师姐们全知道她的事了。来到角落里的饭桌,大师姐和姜师姐坐在对面,还有金医生。几个人一块用目光瞅着她。 “师姐,老师。”谢婉莹叫了声。 何香瑜按着她坐下:“知道你饭量大,给你添了不少饭菜,不够说,再给你去打。” 金医生听完这话就乐:“怎么,她饭量很大吗?像男孩子?” “我觉得我弟弟的饭量都没她大。”何香瑜实话实说,“我弟弟高中生,正长身体。” 金医生叹:“不会是那几个家伙看你饭量因此把你当男生教训了。” 其她几个人一听则笑,边笑边用担心的眼光看看谢婉莹。 “你怎样?谭克林今早让你去干嘛了?”金医生拉住她的手细问道。 “谭老师让我去解剖室。”谢婉莹答。 “哎呦,这家伙,人家说他可怕。结果我刚听你姜师姐说,说你曾经说他不可怕。我在想怎么回事。”金医生想挠挠脑子。 错了,她没有说谭老师不可怕,说的是谭老师人好。人好和可怕不冲突。 “他对你严格教育,你觉得他人好?” “嗯。” 老师若是不关注这个学生,才懒得管。 “他让你去解剖室做什么?” 看个人。老实说这件事让她最吃惊的是,参与者不止谭老师,她是被几个老师联合教育了一顿。其中,最叫她惊讶的是曹师兄有份参与。 时常笑眯眯的曹师兄,对她最温柔体贴的曹师兄,她原以为是最最温柔的老师,结果——对,提供病人遗体的是曹师兄。不是心外科病人遗体,不是普外二病人遗体,而是脑外病人遗体。 第306章 道出过往叫人错愕 她大脑看到那个遗体下巴的时候瞬间反应过来了:是小张她妈妈。她来这个医院后第一次遇到并拯救的病患,最终给她看了遗体。 多可怕的精神暴击。几个老师很清楚这点,故意给她看。 实际上她早该预料到这样的结果的。那时候,她再回神经外科,并没有在病房里遇到小张的妈妈。 记得当时动手术后黄师兄的说法是,让病人去icu稳定两天再下病房。可是,小张妈妈没有回来病房,足以可见手术后也没见好。 是小脑肿瘤,而且长在最刁难的位置上,出血止住似乎可以暂时挽留住病人性命。但是,脑桥出血本身死亡率极高,加上有肿瘤,等于病情复杂性增高不止一个级别。这种病人术后能否好是听天命了。 黄师兄在自己的qq名写着脑桥脑桥我拿你怎么办了,足见脑桥之凶险。只能说,曹师兄能把手术做下来太不容易了。 估计那会儿曹师兄早估计到了后果,所以吕主任急叫着准备手术,对比之下曹师兄稳如泰山。 应说,曹师兄对她这个精神降维打击,比让她知道死的人是谁还可怕。 诊断准确,急救准确,不一定真能救到病人的。 小师妹,可以了,不用再坚持了。 曹师兄这句话再度回旋在她脑海里,变得深意十足。原来他不是单纯地关心,而是一直在教她。 比起她,老师们临床经验比她更足,学术研究比她高深,知道她拼尽全力救的命过几天会消失。 即使如此,你还要拼尽全力去救吗? 救了回来让患者在鬼门关徘徊可能会受尽人间最后一刻的折磨再死? 这是临床医生每天都在做的选择题。 饭桌四周,姜明珠她们几个见她突然不说话的样子,一个个更担忧了。 “这个谭克林——”金医生叹声大气。 医学生要成长为一名医生,肯定要经受这样的心理成长过程。所以大多数老师干脆不管,觉得太残忍,让这些菜鸟自己当医生时遇到再说。 不得不说,今天教育她的几个老师手段“残忍”,非要提前教会她。 “吃东西吃东西。”何香瑜把筷子塞进小师妹手里头,“吃个烤鸡腿好不好?我去给你拿一个。” “不用。够了,很多菜。”谢婉莹拿筷子夹了把青菜塞进嘴巴,吃了几口米饭,抬头发现大家没吃,催,“你们吃。我没事。” “你要是想哭我肩膀可以借你的。”何香瑜拍拍自己肩头对小师妹说。 谢婉莹噗嗤一笑,摇摇头,看来必须使出杀手锏安慰师姐了,说:“今天的事不怕的。我遇到过更可怕的事。” “什么事?”其她几个人问她。 “我曾经眼睁睁看过亲人在我面前咽了气,明明应该有法子可以救,可我没做到。这不是更可怕的事吗?”谢婉莹说。 一排人错愕的目光望着她。 所以刚才那道选择题对她而言并不难选。怎么都得救回来,哪怕只能再活一分钟。因为她当时只想和姥爷再说一句话,姥爷当时也想和她说一句话,可是,姥爷听不见姥爷也没能对她说了。 “哎呀!”金医生大叫一声。 这教育的结果,肯定是谁都想不到的了。 第307章 小师妹别误会 “竟然是个小可怜。”常家伟用刀熟练地切着牛排,见老同学在听电话透露的消息时眨了下眼,突然莫名其妙想笑。 他这个机器人老同学貌似失算了什么了。 傅昕恒把手机放下来,是很难相信听到的事实。 周俊鹏打来的。周俊鹏在医院食堂吃饭,坐在了谢婉莹她们那桌隔壁窃听到的,于是急急忙忙给他报了消息。 “眼睁睁看亲人咽气?她今年几岁?难道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常家伟推算着。 一个可怜的小女孩看着自己亲人咽气,这个脑补出来的视觉冲击力是很惊人的。 傅昕恒摸了下额头。 常家伟笑得声音止不住:“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别轻易把女孩子弄哭。后果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 傅昕恒拿起勺子:“吃饭吃饭。” 先喝口汤压压惊。 这边周俊鹏给自己上级报信,再看对面坐着的黄志磊:“你告诉你曹师兄没有?” 黄志磊想:曹师兄要是知道不得心疼死了。 曹勇没多久也知道了,晚上立马拉来任崇达算账了:“我怎么没从你口里听说过她这事?” “她没有和我这个辅导员说过。”任崇达听完这个消息一样十足的惊讶。 “所以她这是从小得了心理创伤,一看到有病人急救好比心理创伤应激反应,拼死拼活地去救。”朱会苍分析道。 另两人望向他的脸:你别胡说八道好不好? “怎么,不就是这样吗?不然怎么解释她不同于其他医学生的行为?”朱会苍认为肯定是这样的。 “肯定不是。”任崇达说,凭他辅导员的直觉来看,不是。 心理创伤应激的话,不是这种反应的,是整个人像疯了好不好,像阿涛妈妈那晚上失去了理智疯。 他的学生是冷静到要命。 “你们今天教育她,是为了这个缘故?”朱会苍问。 对此,曹勇先否认道:“不是我,我没参与。” “你怎么知道?” “黄志磊听他老乡打电话他才知道,告诉我,所以我来找他问是怎么回事。他把我病人捐献给医学院的遗体直接拉过去给谭克林。当然,遗体给医学院了,他是解剖室掌门人可以借给其他人不需要告诉我。可是,你这事让她误会是我干的怎么办!”曹勇说到最后一句有些气急红眼了。 (谢婉莹:已经误会了——) 任崇达摆摆手:“不会不会。” “你明天去给她说清楚。”曹勇以无比认真的口吻和任崇达说道,近乎是警告了。 小师妹如果认为他曹师兄是个对她冷心肠的男人?不,他绝对不是那个机器人或是谭克林! “我不好说的!”任崇达也急了,做事做了,但他不想让学生知道是他有份参与。 曹勇对他直瞪眼:你干的出来不敢认?! 任崇达转过头,装作没有看见他的眼神。 “怎么回事?”朱会苍反正听得有些糊里糊涂,问清楚任崇达,“你什么时候和谭克林合谋了?” 第308章 着急澄清的曹师兄 “不是,他来问我我那学生怎么回事,昨晚上打的电话。估计昨晚急诊的事情让他很吃惊。因为他以前没带教她的时候到底没有听说没有亲眼目睹过她干过的事。”任崇达详细道来,“我一想,我一直也很怕她突然崩掉。我批评她像女金刚,她总是没听懂我的批评是什么意思。她什么都不怕,不是女金刚吗?” “所以你和他合谋,拉他的病人遗体去吓唬她,想让她害怕?”朱会苍听着想笑,“什么病人遗体会让她怕?” “她第一次进临床到他科室救的那个病人,后来死了。”任崇达说。 “那是对她的一次精神打击了。以为救到人结果没救到人。”朱会苍摸摸下巴,说,“你们真残忍。” “他们俩干的事和我无关!”曹勇生气地再次澄清。他如果想吓唬她,用得着到现在吗? 这个病人过世快半个月了。之前放在停尸房,因为捐献手续不止要病人自己死前同意而且需要家属同意,家属那边内部有争执。后来最终同意了是因为病人的儿子。 病人的儿子说,说自己妈妈本来那晚上要死的了,如果没有谢婉莹这样的医学生,没能再活这么多天,所以要帮妈妈捐遗体给医学生。 “然后你们连夜安排把遗体拉到那边去?”朱会苍再问。 “拉到标本解剖室。” “普外二标本室?” “不是,你们心胸外的。” “啊,我怎么不知道?”朱会苍大吃一惊,不会自己和曹勇一样被无辜拉下水了。 “傅昕恒同意的。”任崇达说。 曹勇冷笑一声:就知道会这样。 那人是机器人嘛,哪有什么感情,肯定认为这样做最好。 “你啊。”朱会苍指起了任崇达,“以后干这种事问问我们不是更好吗?和北都派的合作什么?” 任崇达实话道:“感觉他是蛮认真带我学生的。” “不如说你那个什么谁入地狱的教学理念,和他们一致了对?”朱会苍趁机嘲讽他说,“上次你反驳我,结果看看你干出什么事来了。” “她没啥事。”任崇达想哭了,干出让他自己都觉得残忍的事,结果学生照样无动于衷。 朱会苍笑出了眼泪擦眼镜。 曹勇想瞪眼翻白眼,再对任崇达命令道:“你自己去和她解释清楚,和我无关!” 捂住半边脸的任崇达躲着。 这下气得曹勇当场想掀了桌子了。 “你自己去和她说不行吗?”任崇达小小声说。 “我自己说她能信我的话?”曹勇要吼他了。 朱会苍打打圆场:“行了行了,我帮你们去和她说。” 另两人情绪稍微缓和下来。 朱会苍拿起手机:“她电话号码多少?” “13——”任崇达报数字。 嘟嘟嘟,打过去电话。 难得不用在医院忙碌,谢婉莹窝在宿舍里看医学书,手机忽然响了。 “你好,请问是——” “我是你朱师兄。”朱会苍给她介绍自己。 朱师兄怎么突然打电话给她?谢婉莹疑惑着。 “我给你解释。今天你经历的事和你曹师兄无关的。你谭老师直接联系的是医学院的人,你曹师兄并不知情。” 第309章 被师兄约了 不是曹师兄做的? 谢婉莹愣了下:是谁做的? “总之,不是他做的。”朱会苍说明完情况,帮两位老同学加一句补充,“其实都是为了你好。” 老师们是关心她教育她理解的。谢婉莹告诉师兄:“我没事。” 是没事,变成他辅导员老同学要哭了。 朱会苍抬头哈哈笑,拿的手机递给曹勇:要不要和她说两句? 于是谢婉莹耳朵边传来了另一道温声的嗓子。 “莹莹。” 心头突然有点儿忐忑不安了,谢婉莹想:怎么办?尴尬死了,之前把曹师兄误会了。 宛如能听见对面她的心跳声,曹勇眉宇皱了皱,转头抱怨任崇达:都是你! 任崇达冲他摆摆手:我道歉,你千万别说是我干的。 曹勇继续和小师妹说明清楚情况:“莹莹,我知道你关注那个病人。” 师兄特别关怀的声音传过来,谢婉莹心头跳的突然更厉害了,低声说:“师兄想让我久而久之把她忘了,这样我不会太伤心。没事,事情过去了。临床上这种情况很多的,我清楚。” 小师妹向来沉稳淡定,可他听起来心疼心疼的。曹勇的脑海里回想起了她那天接家里电话红眼眶的样子,问:“需要手帕的话和我说。” “不需要。”谢婉莹笑笑,果然是喜欢时常笑的儒雅风流曹师兄。 “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我要去我高中老师家里做客。”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约不到小师妹。曹勇只能看看天花板了:“需要我开车送你过去吗?” “不用不用,我坐地铁。”谢婉莹不喜欢麻烦人。 “我开车可以的,反正明天我也要出门,会快一些。” “坐曹师兄的车呗。”谢婉莹的肩头被路过她床边的二师姐何香瑜伸手推了把,“有人给你当的的司机你不要?” 这样想,师兄如果真顺路就——“谢谢师兄。” “不客气,明天早上校园门口见。”曹勇挂了电话。 两个老同学望向他:没想到他这个风流才子有约女孩子不容易的时候~ 挂上电话,谢婉莹从床头不经意往下瞅,见两个师姐笑吟吟地仰头望着她。 “师姐。”谢婉莹心想师姐们别误会什么了。 何香瑜给她介绍:“听说曹师兄的车是回国后新买的,很漂亮的。你明天看看,回来给我们描绘描绘。” “需要我画张图吗?”谢婉莹俏皮地和师姐开个玩笑。 “行!”两个师姐异口同声要她画曹师兄的车,早听说小师妹很会画画,画解剖图牛逼画个车有什么难的。 谢婉莹摸摸自己额头:哎,自己怎么给自己挖的坑? 回头,谢婉莹问问师姐:“曹师兄是不是经常帮人?” “你说他经常开车载女孩子?不可能。如果是,我和大师姐早搭过他的车了。”何香瑜摇摇头否认。 “可能师兄明天刚好真要出门办事。”谢婉莹想。 何香瑜和柳静云互相望望:小师妹不会是对这方面有点傻瓜傻瓜? 男人主动开车送一个女孩子,这明摆着都是什么意思了。 第310章 师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圈子里人全知道,曹勇不是常家伟那种花花公子爷。曹勇性格风趣是没错,和谁说话客气礼貌,可对女孩子对陌生人对不喜欢的人都蛮冷的。 何香瑜和柳静云只记得她们来学校多年,早就得知有个学霸曹师兄,却从没和曹师兄交流过一句。 让曹师兄和她们私下打电话,不可能有的。 当然,她们这些女孩子可以理解为:人家出身高大上,素养好,不搞花花草草以免玷污名声影响仕途,所以成为公派出国留学的实力派学霸,真正的男神,找女孩子的目光肯定要很与众不同的。 她们入不了曹师兄的眼。 曹师兄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她们曾经讨论过,可能至少需要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据说因为这,哪怕校花章小蕙只敢爱慕也不敢出声。 曹师兄太高深莫测了,不给人透露半点信息,估计生怕有的女孩子使坏故意投他所好。直到今晚这通电话,让她们貌似抓到了些什么。 “莹莹,曹师兄会弹吉他。”何香瑜给小师妹再爆点信息,心里和大师姐一样想:如果小师妹真的被曹师兄看中了,她们做师姐的能沾光,不错不错。 弹吉他的男人很帅的。问题曹师兄向来很帅。谢婉莹不懂的是,师姐突然向她提起这个做什么。两师姐往常不像爱八卦的人。 “莹莹,你觉得曹师兄怎样?”何香瑜给点小师妹提示暗示。 谢婉莹头向天花板望着,脑子里回想曹师兄在手术室里给人做手术帅帅的样子,给二师姐的回答说:“曹师兄他技术很棒,应该说很牛。” “就这样?” 两个师姐再对眼:不会,谈曹师兄只谈技术?曹师兄不是外表更帅吗?小师妹眼瞎的吗? “当然不止。”谢婉莹很肯定地说。 两个师姐立马竖起耳朵听。 “他的技术肯定不止现在我所看到的,毕竟我还没有上过他的手术台近距离看他做手术,应该比我想象中更牛。” 听完她这话,两个师姐均傻了一阵,向来聪明绝顶的小师妹怎么只能想到这。 何香瑜走来再推推小师妹的肩头:“你好好想想,曹师兄帅吗?” “帅,他做手术很帅。”谢婉莹回想的很清楚了,刚脑子里回忆很多遍手术画面了。 完了完了!两个师姐彻底傻了:小师妹这会不会是情窦未开,不懂男女事。 早上,三月春天首都圈吹了点毛毛细雨,凉飕飕的,穿多了又有点闷热。谢婉莹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蓝色毛线开衫,再撑起把小黑伞。 不用去医院,她的长头发放了下来,自然垂落到了肩膀上。手里拎了袋要去老师家做客买的水果。她一路走去校门口。 趴在宿舍窗户上,何香瑜和柳静云好比长辈目送小师妹出门的样子,再看沿路那些忍不住停步望小师妹的男孩子,心想:小师妹这个朴素美,莫怪曹师兄会动心。 医学院其实和其它大学没什么两样。 第311章 来接她了 教学楼,草坪,体育场,学生最爱的图书馆和电脑室。唯独一点不同的是,解剖室各种鬼怪传说以及时而路上可见的白大褂飘飘。 临近医院的消毒水味和刺激的福尔马林味,在空气中丝丝飘荡,哪怕闻不到,敏感的神经会意识到很绷紧。 今天的毛毛丝雨,好像进一步轻易撩起了人的神经末梢。 单独低头走路的谢婉莹,听着细雨声心里边到底是有一点点的伤感,是昨天事件的余波。 将车停在校园门口的曹勇,双目从车窗望出去,远远见着她撑着伞走在路上,好比山谷中一朵幽梅。她身上蓝蓝的毛线衫,宛如带点儿冷的气息,在烟雨中如同一幅画卷,让人觉得难以近身又可怜可爱。 打开车门,曹勇撑起把大黑伞向她走过去。 听见皮鞋踏过水的声响,谢婉莹仰起了头。 她不知觉间,大黑伞下那张俊脸近在咫尺,幽幽黑葡萄似的俊眸子荡漾着水波似的笑纹望着她。 霎时,脸上不知为何有点点烫,她低下了头:“师兄是什么时候到的?” 小师妹的声音里略带了点不安,如同一只畏惧生人的小动物。 曹勇把伞放到了她头上,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袋子,声音温和宛如安抚,道:“上车。” 她先收起了自己的伞,挑眼望去前面是曹师兄的车了。 答应给师姐们画车,谢婉莹仔细观察车身轮廓。 小师妹居然对车有兴趣吗?看来小师妹是和其她女孩子不一样。曹勇温声笑着,问她:“你知道这车?” “不。”谢婉莹立马摇头,她对车的知识毫无所知的。 女孩子,爱开车的很少,哪怕要开车也是随意派。怎么个随意派,不懂的人只能追名牌车。对于这点谢婉莹承认,想当初自己重生前准备买车,4s店人家推销员吹的天花乱坠,她怕被坑只能找市面上主流被人追捧的牌子。 “这是奔驰。”小师妹作为女孩子果然是不太懂车的,曹勇给小师妹介绍。 这年代,奔驰没国产只有进口,价格要一百几十万。难怪师姐要她画车,谢婉莹懂了,因为曹师兄的车贵。 (师姐们要哭了: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师姐们怎么想,谢婉莹打量好车体好给师姐们画画:老德国系的车,在这个年代没偷工减料,黑色俊逸的车身造型,美得如同画中贵族。 首都圈的人是有钱。像她的老家松圆,不知道全市能不能找到这样一辆车。首都大街上行驶的奔驰却有的是。 曹勇给她打开副驾座车门。谢婉莹钻进了车里头。 坐上自己的驾驶位,曹勇转过身帮她系安全带。 师兄很绅士,谢婉莹有点无措。 “师兄,你知道康惠小区在哪吗?” “你老师家住康惠小区?” “是。我问师姐,师姐说有师兄开车带路不怕。” “没错,你不用担心。”曹勇再对小师妹帅气的笑笑,让小师妹放大心。 下雨,车不能开快。 第312章 这学生叫老师们哇 雨刷在车前玻璃划来划去,前头可见被风吹散的雨丝充斥在城市间的道路上。节假日,不用上班,很多人下雨出来玩。首都的大马路上喧哗尘扰从不停歇。 车外热闹,车内寂静。 哒哒哒,只听见雨刷的声响。 曹勇思考着该说点什么。 这边谢婉莹观察过曹师兄是老司机了,不需担忧转回头看雨。 突然嘟嘟,谢婉莹从斜挎的小包里掏出手机贴到耳朵边上。 “小谢同学,你在哪?”对面传出孙玉波老师的声音。 “孙老师,你找我吗?我今天休假不在宿舍。” “出门了吗?” “我去我高中老师家里拿点资料。” “拿什么资料?” “上德语课的资料。” 她这句话一落地,无论是对面的孙玉波和她身边的曹勇,全在心头“哇”一声诧异。 “德语?!你要学德语?”孙玉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为什么?” “因为英语日语学了,有时间再修一门外语,到时候学东西可以更快一些。” 德国的医疗技术很厉害的,当然要学学德语了。至于日语英语,重生前她主修这两门外语,于重生后的她而言不是问题,早早重修完毕,都考完级了。接下来有空肯定要修德语了。只是这个德语老师不太好找,医学院哪怕有小众外语科目也是日语课程。好在庄老师帮她想了办法,在首都外国语学校那边给她争取了一个专业课程学习。 听完她解说的孙玉波,两只眼直瞪着手里的手机。在他旁边,刘程然听见了,坐在办公桌后的谭克林长刘海下高冷的眉毛突然拧巴了。 “她简直是——”孙玉波找到词汇发出感慨了,“学疯!一个学习疯子。” 刘程然捂住大笑的嘴巴。 “她一点打击都没有。我以为她今天在宿舍里哇哇哭。”孙玉波的嘴巴张大着大呼小叫地说。 这下好了,昨天费尽心机的安排,没让她有一点儿波动。她照常要去学德语了。谭克林坐在椅子上,左手撑在额眉角处:白费功夫了。 “她这一根筋的属于越挫越勇的,难怪她辅导员说她是女金刚。”孙玉波高抬双手表示自己要投降,“不像个女孩子。我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像她这样的。” 刘程然憋住笑,生怕惹火了谭克林,小声问:“还需要叫她回来吗?” 他们组今天周末回医院整理科研资料,想着要不把她叫来。昨天教育了她一顿,几个老师心里有点儿担心,想看看她怎样了。 可人家要去学德语了。而且,他们几个老师都不会德语。 这个打击究竟是要给学生的,或是给他们老师自己的? “我们医院里,有谁会德语?”孙玉波问。 刘程然摇摇头:“没听说有会德语的。” “得了,她学成的话,医院不想要她都不可能了。”孙玉波翘起嘴角道。想想学霸必须是谢婉莹这样,让单位不想要都不行了。 说完,孙玉波和刘程然看一眼那边的人。谭克林左手始终撑在额角处,如同陷入了泥沼里不知怎么爬出来了。 这学生,从来他组第一天让他组翻车,接下来总叫他翻车。他快束手无策了。 第313章 师兄邀请去他家 开车的曹勇知道她和谁通电话后,唇角不禁噙起了笑的弧度,心里可想到谭克林搬石头砸自己脚的画面。这画面,叫他挺乐的。 放下手机,谢婉莹宛如听见了身边曹师兄的笑声,心想:曹师兄真能笑,何时何刻都能笑。 乐观派的人总能给人带来一缕阳光的感受。 她的眼,不知觉中在寻找他笑起来那两个洒满阳光的小酒窝。突然间,她望着的俊脸转过来冲她一看,她的视角立马转了回去:心咚咚跳了。 见着她转回去的脸,曹勇若有所思,说:“要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顺路载你回学校。” “师兄方便吗?”谢婉莹低声问。 “方便,我今天一天休息的。”本来他想约小师妹去看个电影呢。曹勇心里想。 感觉车内气氛又忽然安静下来了。 曹勇的眼角扫着该找些什么话题,发现她低下去的视线落在他车内的磁带上:小师妹和他一样爱听歌吗? “你喜欢什么音乐?我放给你听。” “我喜欢听轻音乐。” “纯音乐?我也蛮喜欢的。这样,回头我找几盘磁带给你。你可以下次到我家里来,我书房里也有德语书,你要借去读随时可以拿去。”曹勇说。 师兄邀请她到他家里去吗?谢婉莹想起了大师姐想去师兄家里坐坐聊毕业就业的事呢。 “可以吗?”她轻声问。 “可以,当然可以。” 谢婉莹抬头,发现了曹师兄说这话时眨眼的样子,仿佛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会问可以不可以。这让她有点糊涂了。毕竟之前黄师兄说过曹师兄并不爱人家到他家做客的。 “怎么,有人和你说过什么吗?”看出她表情里怪异的地方,曹勇问。 “没有。”谢婉莹摇摇头,不能把黄师兄拖下水。 车行驶到了康惠小区门口。谢婉莹下车撑起伞,对师兄连声道谢。 目送她进了某栋住宅楼,曹勇才放心开车离开。 到了庄老师家,谢婉莹按了门铃。 叮咚叮咚,里头响起道声音说:“谁?你去帮我开个门。” 有人脚步声到了门口处。 门一开,露出个高个子青年,戴了副金丝眼镜。 谢婉莹目里露出了惊奇。 “你不认得我了吗,莹莹?”赵文宗冲她笑了笑。 是有些认不出来。主要是以前的赵文宗和她一样衣服朴素,不像今日时髦样了。 以前他常戴的是黑镜框,被张薇取笑是熊猫眼。现在不是了,变漂亮帅气的小边框金丝眼镜,好比尊贵的金丝猴了。衬衫从简单校服白变成潮气满满的银丝灰白间条纹衫,感觉眨眼间从高中大男孩变成成熟的小伙子。 原来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去三年多快四年了。 她读医时间漫长,对时间的概念比较慢。其他同学读四年本科毕业就业,早就出来工作了。 只看赵文宗的视线打量也很惊讶,想着她是越来越漂亮了。 “你们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庄老师喊。 两个高中同学一前一后进了门。 第314章 以前的同学们都怎样了 谢婉莹问同学:“你毕业后留在这边工作了吗?” “是,庄老师帮我找的实习单位。首都的科技圈气氛好,大公司多,顶流高校科技院校在首都圈。我想想就奔庄老师这边来了。” 庄老师向来关注家境贫苦学生的困境,能帮就帮。 “我现在留在外国语大学的计算机室工作了。”赵文宗再透露。 谢婉莹心头哇一声,为他高兴极了。 没毕业被高校计算机部门留下,拿到了铁饭碗,以后这个仕途稳了。 不容易,他和她一样均是贫寒出身。 赵文宗是信心满满:“除了工作,我在积极准备读研究生。准备考取全国最顶尖的科技大学计算机系。”说到这里,他不得不转头:“谢谢你,当初是你鼓励我勇于填志愿的。” “不用谢。”谢婉莹摆摆手。 她这连举手之劳都称不上。 两个人走到客厅。 庄老师看见她手里拎的水果,叫道:“让你来我家做客你买东西做什么?你还没工作。给我拎回去!” 谢婉莹手脚利索地赶紧把水果给老师拎入冰箱里头,不给老师退货。 “你啊你——”见到她的动作,庄老师气急败坏地指着她。 “老师,你厨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谢婉莹问,因为庄老师说了中午要留她吃饭。 “煲着汤,菜洗了,什么活都不用干了。来,一块坐下,叙叙旧。”庄老师招呼他们两个人坐。 难得,可以和以前的学生坐一起聊聊旧事,庄老师心情美滋滋的。 赵文宗两只手在茶几上忙碌地泡起功夫茶。 谢婉莹见状帮着再烧点开水。 “除了你们俩,你们班上其他同学怎样?”庄老师问问其他学生的情况。是学生,不一定毕业后都会保持和老师联系的。除非和某位老师关系特别好。像谢婉莹和赵文宗这样。 高中班里其他同学,谢婉莹也没有怎么联系。因为她读书的地方离其他同学太远了。 赵文宗给老师报告下,说:“张薇去了英国,年前去的。” “这样说,如你们班主任刘慧所愿了。”庄老师道。 “不是。”赵文宗说,“她出国前没有和刘老师打过招呼。刘老师听我们说才得知消息。” 庄老师忍不住笑了起来:早知如此了。 “胡浩也想去留学,但是英语没过关。叫张薇等着他。”赵文宗道。 “他喜欢张薇吗?” “张薇不喜欢他。”这点赵文宗能肯定。 谢婉莹想起自己那同桌,心气极傲的,既然出了国也是要找老外结婚了。 “你们也争取下留学,留学后记得回国做贡献。”庄老师对他们俩个说。 “老师,我们怎么可能。没这个钱。”赵文宗直接否定。 谢婉莹跟着点头:不可能的。 她和赵文宗一样,对自己的家境有自知之明。现在这个年代不比以前了,公派名额越来越稀少,而上大学的人越来越多,相当于争个头破血流了。大多数出国的人,现在改为自费了。 “不要失去信心,等机会。”庄老师鼓励下学生,心里却想着,这教育的不平等是越发厉害了。 好学生聪明的学生,因为家境问题反而是越来越难跨越阶层了。 第315章 当初有谁瞒着她 “莹莹,你现在在医院工作了吗?”赵文宗询问同学的近况。 “在医院实习,离毕业还有两年。”谢婉莹自己估算。 “她在国协,你说她厉害不厉害?”庄老师笑嘻嘻道,有个国协学生炫耀,说出去她这个老师也是可以傲气满满了。 “她当时考上的时候,我们都知道她很厉害了。”赵文宗实话实说。 “后来,她理科状元的奖金,她班主任有没有送到她家里去?”庄老师问,这个事后来她向学校打听,学校回复说直接交给刘慧处理这个事情了。 大张旗鼓庆贺理科状元,本该的。只是那时候所有人接到通知书后心全散了,各有各的心事。只能在高中里头挂挂宣传报。 奖金分为学校的和市里的省里的,加起来万把块的,对谢婉莹家来说是笔绝对不小的数字了。 谢婉莹听完庄老师这么说,才记起理科状元有奖金这事。谁让她重生前不是理科状元,对奖金道听途说具体有没有不清楚。 “你拿到没有?”庄老师问她,“之前我有想问过你这个问题,但是,刘慧她那人再不喜欢你也不可能说吞你这个奖金的。虽然省里市里批下来的奖金比较迟,批下来的时候是你上大学后了。” 出来读大学后,和妈妈通过很多次电话联系,没听过妈妈提过这个奖金的事,只知道班主任有送过奖状来她家。谢婉莹疑惑了。 她妈妈绝不可能自己吞掉这个钱,她妈妈巴不得什么钱都给她去念书。 刘慧如果把奖金送到她家,是给谁了? 眯下眼,谢婉莹想起了个小细节。她妈妈前几年有在电话里和她提到她二堂叔买新房的事,她妈妈当初和她这样说的:“让你爸赞助弟弟一点买房子的钱,我说我们家穷的响叮当哪里来的钱。好在后来他们没叽咕了。” 庄老师和赵文宗观察出她表情有些不对,面面相觑。 “老师。”家里的事不给老师说添麻烦,谢婉莹问起老师德语课的问题。 “他帮你联系的大学老师。”庄老师给她指了下赵文宗。 “谢谢!”谢婉莹赶紧道谢。 “谢什么?”赵文宗笑着扶扶金丝眼镜,“能帮个国协大医生同学的忙,是荣耀。” 几年没见,这高中同学从闷骚男孩变成会开玩笑了。谢婉莹乐了起来。 “有件事可能需要和你说一下。”赵文宗想想,决定提前告诉她。 “什么事?”谢婉莹问。 “张薇不是出国了吗?但是她家里只有一个人去了国外。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全部是在国内的。她奶奶生病了,跑这边来看病了。得知我在这边,她妈妈打过电话来问我,说能不能找到国协里头的医生。因为直接到国协门诊挂号挂不上的。” 国协门诊部的挂号大厅,恐怖到什么地步,排挂号的人夜晚要在医院打地铺睡觉,等清早抢挂号。黄牛更别说了,一堆一堆的。张薇妈妈怎么可能学人家在医院里头打地铺。去找黄牛太费钱,估计她也不愿意。 第316章 不认可实力也在那 有钱人会在一些事上更抠门的。 赵文宗讲述:“我和她说,阿姨不可能不知道莹莹在国协医学院读书。” “对,她和张薇以前是同桌,怎么可能不知道?”庄老师也怀疑起来这人怎回事。 “结果,她妈妈说你在读书是学生,不像我出来工作了。我听了更觉得搞笑了。我哪怕出来工作了,是搞计算机的不是医生圈子里的,哪里能认得医生。认识大医生的只有你莹莹。”赵文宗扶了扶眼镜框对张薇妈妈很无奈,“找莹莹你不是最直接吗?莹莹你在医学院读书,肯定能认识医院的医生不是吗?” “那肯定的。”庄老师指着谢婉莹,“她的老师很多都是医院的医生,是不是?” “嗯。”谢婉莹点头。 “她反正只叫我帮她找医院的人脉。”赵文宗快没辙了。毕竟是高中同学的妈妈,以他不算差的为人,是做不出很残忍直接装消失的事。 说穿了,张薇妈妈不想找她谢婉莹。大概率是不认可她谢婉莹能在国协读书,更不认可她谢婉莹未来可能在国协当医生了。 不来找她更好。她不可能叫老师帮开后门。谢婉莹心想。 庄老师同样想法,直截了当道:“最好不要来找莹莹。莹莹少点麻烦事。” 赵文宗想想是的,哈哈大笑。 中午在老师这里吃完饭,拿到了德语课程表。 午后老师要休息。 赵文宗接到通知有事要回一趟工作单位需要先走了,和她道别:“以后你来外国语大学上课,可以来找我的。我请你去我们学校饭堂吃饭。” “嗯嗯。”谢婉莹笑着点点头。 赵文宗走了以后,谢婉莹想起了曹师兄交代的话,拿起手机。 “你之前坐车来的?”庄老师问起她交通问题了。 “有个师兄开车送我过来。”谢婉莹说。 庄老师冲她狡猾地眯眯眼:“什么师兄?” “神经外科的师兄,人很好。”谢婉莹和老师坦言,“他出来有事的,说我回去可以顺路载我一程。” “赶紧给他打电话。”庄老师爽快地对她说。 老师不会和师姐一样误会了什么?谢婉莹想。 午后雨停了。拿起收起的伞,谢婉莹离开老师家,走到小区门口等曹师兄的车来。 没会儿曹勇把车开到了,等她上了车问她:“怎样?” “遇到了高中的同学,聊的很开心。”谢婉莹答。 “高中同学吗?男生女生,或是好几个人一块?” “是个男生,以前坐我后面的同学。” 小师妹百分百的耿直女,让他想猜忌下都难。曹勇心头笑了。 “帅吗?”把着方向盘,曹勇随口再问问。 师兄好像大哥哥一样亲切,谢婉莹宛如和师姐家人那样聊天说:“以前没觉得他有多帅,今天一看,好像帅了不少。” 说来恋爱是个很复杂的过程,因而,刚谈恋爱时人的大脑功能会相应调节,刺激分泌多种人体激素,脸红心跳少不了,甚至因为专注对象而盲目。他这个神经外科专家一听小师妹像谈八卦说这话,都知道小师妹的恋爱脑子没开花。 第317章 同学来她科室见习了 回到宿舍,晚上谢婉莹给师姐们简单几笔画了曹师兄的车外轮廓。 两个师姐围着她说:“顺便画画曹师兄嘛。” 画帅帅的曹师兄?师姐是不是误会了?她只会画解剖图,叫她画人,怕是把帅哥画成丑男了。谢婉莹断然拒绝。 过完周末,要回科室了。 早上去学校食堂吃早餐遇到了赵兆伟和李启安。 三人一块啃肉包子。赵兆伟对她说:“吃完早饭,我们和你一块去普外二,今天起我们去见习了。” 谢婉莹很高兴,自己不是孤独一个人了。 “我们一组四个人去普外二。除了我和他,另两个是外科生。”赵兆伟给她介绍情况,“有班长和林昊。” 林昊?有点儿熟耳。 读外科的同学和她并不亲近,不像赵兆伟他们这样。导致几年下来除了班长的名字,她记不太清楚其他人的名字也对不上人脸。 “他常拿第三。”赵兆伟和李启安知道她和那群人是怎么回事,给她提供记忆线索。 班里考试,经常她拿第一,班长拿第二,原来第三是叫做林昊。谢婉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挺拔的男生影子,和班长一样没戴眼镜,剪的刘海比班长长。 三个同学匆匆吃完早饭赶去医院了。 来到普外二,今天谭老师组里热闹起来,多了两名回来的本院医生。人手多,孙玉波兴致勃勃站在护士站边和护士们吹嘘:“我可以休假了。” 一帮护士姐姐听了哈哈大乐。 “孙医生,来多几个帮你跑腿的?”护士长顺便开起他的玩笑说。 “是说要来四个见习生,每天来半天,不知道能干什么活。而且谭医生可能把他们分给其他人带。”孙玉波答。 “听说是谢医生的同学。谢医生你们很满意,她的同学你们不要?” “不一样,她是实习,他们是见习。”孙玉波分的很清楚。 可见谭老师那组对学生是挑剔。 从很远的地方听到孙医生的话,赵兆伟和李启安的脸瞬间沮丧。进临床见习的兴奋劲儿被老师浇了冷水。 没有临床老师会喜欢菜鸟的。 “没关系。”谢婉莹鼓励两同学说,“我刚来那会儿老师们认为我什么都干不了呢。” “莹莹,你以为我们是你吗?”李启安有自知之明冲她摇头。光胆量她有他没有,真亏了他是男生。 三同学走到孙玉波面前。 “带你两同学来了?”孙玉波瞅瞅她两同学长什么样。 赵兆伟和李启安哈腰向老师鞠躬:“孙老师。” “谢医生。”罗燕芬也到了,好奇地瞧瞧谢婉莹的同学,直言,“没你厉害。” 老资格目光准,一扫眼立马发现这两人与谢婉莹明显不同。 “你当时走路昂首挺胸,他们俩——”罗燕芬额一下,见赵兆伟和李启安小心翼翼瞄四周的形态,生怕这两人等会儿会被谭克林先瞪死了。 谭医生?是谁?赵兆伟和李启安眼里冒出问号。 谢婉莹也为同学担忧,不是所有人都抵得住谭老师形如手术刀的单眼皮眼,问孙老师:“他们在我们组吗?” 第318章 被谭老师点名跟班 “我不知道。谭医生去了主任办公室,可能在讨论你同学见习的问题了。”孙玉波说。 主任要亲自安排他们?赵兆伟和李启安心头吃紧了。 几个人说话间,紧闭的主任办公室门打开了,走出来几位本院医生。最后出来的那两个年轻人影,让赵兆伟大叫一声:“你们!” 怎回事?班长和林昊怎么在主任办公室里了? 见到他俩人,岳文同让林昊走过来和他们说。 “我们比你们早来,被主任看见就被叫进去问话了。”林昊说。 “你们说了什么?”赵兆伟和李启安越听越紧张,“你们不会乱说话?” “怎么可能。”林昊瞪他们两眼。 “安排我们跟谁了吗?”李启安打听消息。 “主任说开完会公布。” 开会了,所有人走进办公室。 谢婉莹同孙老师站在自己组里,她四个同学被叫去主任前头站着了,等分配。 同往常一样,先交班。交完班,主任安排事。 沈景晖说:“今天来了四个见习的,因为谢医生在我们科室表现的不错,这回安排她班里四个同学到我们科见习。” 普外二不喜欢带学生出了名的,因此,普外二从不主动去和医教科打招呼说想带哪个班哪个学生。今天不同了,主任开了这个口。 赵兆伟他们四个心头砰砰砰:显然沈主任的话是说给他们四个听的。 “四位同学分别进我们科四个组。”沈景晖做好了最终决定说。 所以,她四个同学没一个分到她的组,因为谭克林的组里有她了。沈主任要公平分配她班上的同学们。 岳文同被分到了沈主任直管底下高钊诚师兄负责的三组,即是说,那一组既有高师兄又有沈主任坐镇。 班长果然厉害。几个同学心里想。 林昊同样为外科生,被分到了刘副主任手下的四组。 另外两个内科生的安排一般了。赵兆伟和李启安对此说不出好还是不好。 会议开完,谭克林同组内的人说:“查完房我要去门诊。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安排。” “是。”其他人应声。 “你和我去门诊。”谭克林转头,目光指落到谢婉莹的脸上。 被老师点名跟门诊了。 门诊说是早上八点钟开诊。但是部分门诊医生是住院部的医生,早上要在住院部查完房才可能出门诊。 马不停蹄忙完上面的活,医生下去门诊时要八点半后了,再晚点怕被病人投诉。 前面谭老师走路飞快,谢婉莹在后面跟着小跑。 “小谢同学。”后面追来的孙老师喊她。 谢婉莹刹住脚。 跑上来的孙玉波把个公文包塞到她手里说:“谭医生的,你抱着。其它注意事项等会儿我打电话告诉你。” 没时间,抱上老师的公文包谢婉莹撒腿继续追老师。 一路跑到门诊部,走廊里挤满了要看病的人。 到了外科诊室,护士在办公桌上帮忙叠放挂号排就诊的病人病历,一叠如同小山高。 今天来门诊工作量暴增。 第319章 出门诊有多可怕 “医生来了,全出去!”护士大吼。 没法,现场太嘈杂了,不吼压不住比菜市场更恐怖的现场。 “为什么要我们出去?”有病人家属问。 “医生一个个看的。你们不出去,等会儿有病人检查你们要看他脱衣服吗?”护士气得急得说话直白通俗。 这下病人和家属全懂了,走出去到走廊里头等,排队等看病。 跟随老师走进诊室,谢婉莹手脚麻利先把老师的包锁起来。放眼四周这气氛比起手术间毫不逊色,让医生更紧张。手术间至少安静。这里吵吵闹闹,什么人都有,医生要在这情况下时时刻刻保持一颗清醒的脑袋,更不容易了。 没办法,谭老师是顶流三甲医院副高,是名医,不是小医院的医生,慕名而来的患者太多了。 “你先看看病历。”护士看出她是医学生可能头一次来门诊,教教她。 先数数今早上有多少病人要看。谢婉莹快速数了下病历数,约有五六十个号。门诊三个小时半看五六十个病人,这是什么速度?平均一个病人看病不到四分钟时间。 谭克林早坐到了办公桌后头,习以为常,脸上毫无表情。 “这些是要谭医生加号的,因为是来复诊的,挂不到号。”护士帮谢婉莹分出一些特殊的病人。 铃铃铃,孙老师的注意电话来了。 谢婉莹一边脖子夹手机听电话,一边按照护士教的先给些病人写加号纸,让这些病人赶紧去门诊补挂号费再过来。 “小谢同学,记得先帮谭老师看好门。”孙玉波教着她说,“等会儿第一个病人开始看病,你把门锁上。谁来敲先问清楚再开门。护士不在的了。有事要找护士要跑的,跑到最后那间治疗室有护士在那里。一般来说,有你在,谭老师给女病人看病不用找护士来了。” 谢婉莹把孙老师的话记在心里。 “跟谭老师出门诊,不要问,谭老师说什么你做什么。不是在病房最好不要讨论。谭老师的病人太多,没时间,也怕病人及病人家属误解。”孙老师知道她耿直的性格赶紧把要害给她点明白了。 谢婉莹直点头。 “不是挂到号来看病的,不要给开门。特殊情况请教谭老师。后门也不给开。真熟悉的人会带病人直接来科室找谭老师看病了。所以这些人属于陌生的,叫他们去挂周四下午刘医生的号。” 孙老师说这话间,真有个没见过面的医院内部职工找过来了。 是个本院的女药剂师,进来直接面对谭克林说:“谭医生,这是我亲戚,您能不能给他加个号?” 谭克林眉头紧一下,没吭声。 谢婉莹立即走过去把这人拉到角落里,说:“谭老师今天病人太多了,加号也不可能给他看仔细的。你帮他去挂周四下去刘老师的号,到时候,刘老师把他的情况告诉谭老师,能看更仔细点。如果需要住院的话,你知道的,所有病人手术谭老师是要跟的。” 听到她的话,对方理解了,带亲戚走出去了。 谢婉莹没放松,先把诊室的门关了锁了,避免谭老师真生气了。 第320章 其它医院不做的手术怎么办 真就局面混乱,堪比急诊手术了。谢婉莹迅速动起脑子,整理做事思路。 眼看她搬椅子过来,先整理好桌上物品。谭克林看了看她冷静如常的动作,心想之前那事儿她好像翻篇了,他都没。 谢婉莹的脑海里只有任务,跟老师出门诊是对医学生的一种训练了。做医生不容易的,除了学技术,要心态,把控患者诊疗程序按照医生的思路走,都要自己领会了。 “叫第一个病人进来。”时间紧,谭克林下令。 拿起病历小山上的第一本,谢婉莹走到门口念病人的名字:“刘亚珍。” “在!”两个病人家属夹着一个老太太走过来。 病人和病人家属进诊室,谢婉莹锁上门,把病历放回老师面前。 啪啦,谭克林的手翻开病历页扫视,边看边问病人及病人家属:“在其它医院看过病?” “对。先在市六,后来去了总空,再到宣伍。宣伍的医生说要做这个手术的话,来谭医生你这里问问最好。前面的医生说只有谭医生你能给我妈做。”病人的两个儿子讲述病人的求医历程,“我妈今年九十几高龄了。医生说她活够久了,不要到手术台上去折腾。” 前面医院的医生说的清楚明白,病人和病人家属想干嘛? “我妈和我们想看到五代同堂。”病人的儿子说,“不做手术,我妈可能活不过这两个月。做了手术,你们医生说医学都有发展,有高科技出来。到时候,或许我妈能活的时间更长。” 患者体内的肠道肿瘤巨大,不做手术可能要堵塞肠管,肠管全堵是活不了。然而做手术的话,前面医院的医生顾虑的是对的。 患者高龄,首先麻醉科那一关可能过不去。再有,这样的患者心肺功能不怎样。 谢婉莹一眼瞅过去:老太太嘴唇微青紫,属有点缺氧状态,说不好是肿瘤所致或是本身心肺不太好了。 前面医院医生劝的没错,这样的老人何必再上手术台去折腾。动手术疼的,刀子切下去,都是伤痕累累。 老百姓不懂,以为切除掉肿瘤后没事了。不知高龄患者伤口愈合是个大问题,本身年纪大细胞衰老新陈代谢慢,伤口愈合慢,会出很多岔子的。 这样的病人收了,手术难做,做完也难搞。一般医生真不想收。收下来是医生自己折腾。 病人和病人家属却很想要病人活久一点,哪怕只再活长一点时间,愿望强烈。医生怎么办?这不变成了基层医院往上级医院推病人。同等级医院则推荐病人去找圈内名医。 医生是要承担无数风险的。尤其当名医,当国协这种全国老百姓救命稻草的名医,别的医院医生不肯扛,国协医生能不能扛呢? 老太太的眼里流光闪烁,是泪花儿或是其它。反正只要是这里的医生都说不行不给她做,她真只能等死了。 年岁大的病人没资格继续活了吗? “医生,求求你给我妈做这个手术好不好?”病人两个儿子嗓子里哽咽着道。 第321章 触诊 病人的哀求叫人动容。 谢婉莹想想:医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很为难的。 眼角瞅瞅看看谭老师会怎么决定。 她这一眼望过去老师那儿,似乎不经意撞到了老师眼皮下睨回给她的余光。 老师这个眼神儿,叫她心头突然有点儿心虚地打鼓。 “躺检查床上。”谭克林手指盖回病历页,对病人说。 听令,谢婉莹拉开了检查床边的白色隔帘。 两个儿子扶着老太太躺到了检查床上。 “你先给她查。”谭克林下令学生。 接到老师的指示,谢婉莹转身来到检查床边,掏出口袋里的听诊器,先放到病人的心肺和腹部上听听。听完,戴上手套做触诊。 由于患者在其它医院做过相关检查,主要是触摸患病部位求节省时间。 先浅部触诊,右手并拢平展,用指腹来轻轻触摸病人患侧。这里是左半结肠区域。由于左半结肠肠腔内较窄,发生肿瘤容易形成急慢性肠梗阻,恰符合这位老年患者的病情特点。 老龄患者,年轻时遇上饥荒年代没得吃,老了经济好了,孩子孝顺了,吃得高脂肪比以前多很多。老人没守住嘴,孩子没学医也不懂,只以为给老人吃得多是孝顺,却不知道高脂肪是左半结肠癌的主要患病因素之一。 等发现老人越吃怎么越瘦,排便困难,甚至呕吐,才知道不对劲,赶紧送医院来。一查,中晚期。 临床上常见这样的事情,家属好心办了坏事儿。说明国民健康教育和日益发展的经济生活条件完全不匹配。 谢婉莹的手指尖寻找病人腹腔内的包块。 这个肿瘤别看在其它医院照的ct不小个儿,但是左半结肠肿瘤本身难摸,老太太身瘦却腹部不瘦平仰时隆起,要摸到这个患者体内深部肿瘤不容易。 浅部触诊不行改为深部触诊,右手二三四指并拢,末端往患者腹部深处压下去,终于可以摸到一包块,位置很深。手指轻轻在包块左右上下滑动,感觉包块周围的情况。 位置太深了。谢婉莹想:莫怪病人求医时前几次在家附近小医院被误诊,医生以为只是普通肠胃病没叫病人继续做检查。甚至病人呕吐,一度二甲医院急诊医生以为是胃炎。直到变成肠梗阻了,才知道事儿大了转三甲医院。 说到这,病人的两个儿子无奈表示:“不知道前面医生怎么看的病,要早知道是肿瘤马上找人切了。结果误了大半年。” 半年事大,早期肿瘤和中晚期肿瘤完全不可一概而论的。 正因为有这样的经历和口口相传,老百姓现在全喜欢往三甲跑了。 有些病是在临床很容易误诊的,像老太太这种就是。医生叫病人检查多了,又得被病人骂。像这种高龄患者一点胃疼呕吐叫去做胃肠镜,老太太想那管子插在嘴里肛门里可怕估计也不肯。 老百姓不理解,认为是医生水平不行。其实医生早说了,与其等病了再来治,不如固定去做健康体检。什么病都给你早期查出来了。早查早治,皆大欢喜。 第322章 努力劝说老师 人对生病带有天生的恐惧的。医生说体检,很多人不愿意。怕一查出来就是要死了。这种思想,在人群里头是非常多的。 医生对这类患者也没法。只能等发病了再来治,能不能治,医生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听着家属的牢骚,谢婉莹记得孙老师的提点,半个字都没应,一切听从谭老师的指示。 见她查完,谭克林走过来,给患者摸下包块。 老师比起她这学生的动作不用说,老练的很,直接手指一压,触到包块立马放手,秒结束查体,结尾来一句:“起来。” 谭老师是高年资医师,肯定是摸一下感觉怎回事行了,不像她这个学生在珍惜练手机会。反正,最终什么结果,手术后才知道。 两个病人儿子扶起老母亲,给老母亲拉拉衣服和裤子,确实显得十分孝顺。 时间紧迫,第一个病人已经去掉十分钟了。于是谢婉莹再次接到了老师眼角的余光:你怎说? 谭老师是要考她。趁病人和家属在检查床边磨蹭的时候,谢婉莹低声回答老师:“我觉得还行。外院做的检查暂时没有转移。我摸着也不像有转移了。而且,不做的话,患者如果因为肠梗阻去世会很痛苦的。” 有时候,医生做手术,是要为病人临死前的痛苦考虑考虑的。说高龄患者做手术或许是折腾,可学医的也知道因肠梗阻死的病患有多痛苦。肚子像被大石块堵住了一样,只能在床上辗转而痛死。 这个患者其实最阻碍医生动手术的原因,不是肿瘤,而是心肺功能差抵不住手术时间长而怕下不了手术台。需要手术医生非常快的速度来做这个手术。所以外院推荐患者来找她的谭老师了。 “我们医院心脏科很厉害,可以请来会诊。”谢婉莹继续说道,“但是,这个患者我个人认为还不是心肺器质性功能问题,术前术后调整身体状况可以做的。先和家属说清楚,她这种情况花销多。不过我看她儿子孝顺应该会给。” 说完,谢婉莹等老师的决定,她是实习生没权力收病人的。 一边若是听她的话,一边谭克林的手翻翻病历又把病历盖上了,谁也看不清他刘海下半遮的眼里考虑了些什么。 两儿子扶着老妈子坐回椅子上请问医生:“谭医生,我妈这情况怎样?” 谭克林抬起眼,眼神带点儿日常的薄冷,语气温声而专业:“我和你们先说清楚。她很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下了手术台也可能熬不过去术后两个星期。” “这些我们知道,全知道。前面医院的医生给我们说过了。”病人的两个儿子担心他不答应急着强调,“没关系,医生,风险我们自负。” “到时候签手术同意书时,你们自己要看清楚了再签。”谭克林可没有因对方这些话改变自己的态度。 “当然当然。”病人和病人家属直点头,“你放心,医生,我们绝不会给医生添麻烦的。” “你打电话问问病区什么时候有空床?” 第323章 门诊病人千奇百怪 突然接到老师这句首肯,谢婉莹赶紧拨打孙老师的电话安排床位收病人。 病人两儿子更是惊喜万分,当场要给他们俩医生跪下了:“谢谢医生,谢谢,谢谢——妈,你有救了——” “你们先出去在外面等等。”知道性情冷静的谭老师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谢婉莹做好老师的小跟班,温和地对病人病人家属说。 “明白,你们医生忙。”反正医生答应收病人,两儿子扶着老妈子先出去了。 “你写病历。”谭克林把病历顺手扔给了学生练习。 谢婉莹双手接过病历。 “让下个病人进来。” 老师不可能等她写完病历再看病。 谢婉莹迅速走到门口喊下一位病人:“方伟。” 等病人听见喊号进来,她快速兜回办公桌后给第一个病人开住院单,病历放后面等会儿再写。因为病人家属去办理入院手续要排队的。 住院单开好了,拿去外面给病人家属交代:“拿这个过去找护士,护士会告诉你怎么做。护士在走廊最后那间治疗室里头。病床要明天才有,你今天先办手续。回头记得来我这里拿病历。” “谢谢你医生。”病人家属扶着病人赶紧去办手续了。 关上门,见2号病人坐在了椅子上,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职业是某计算机网站编辑。首都这样的编辑岗位很吃香的,看小伙子西装革履皮鞋都知道收入不菲。所以,这样的病人不可能是正常排队挂到号,九成九买的黄牛号。 医生是没法抓到黄牛的证据也没法去管这些事情,这是医院管理的问题,医生只负责给挂到号的病人看病。 年轻病人,面色红润,和第一个病人相差太大,不像是什么重病大病需要开刀动手术的。非要买个贵贵的黄牛号来找外科副高,是想看什么病? 谢婉莹脑子里不禁打起个问号了,记得孙老师在电话里说:门诊病人千奇百怪,遇到什么样的人都别觉得奇怪。 再看谭老师,更是佛性一样了,薄冷薄冷的脸可能连叹气也不会有的。 谭克林的手照常翻了几下病人的病历后推到了学生手边。 谢婉莹心领神会,老师要她写病历。于是她找张椅子坐下,先翻开前个病人的病历下笔唰唰唰。老太太不用开药,写个病人主诉和查体体征,加个医嘱叫住院,完事。 写的时候,一边要听2号病人的主诉,不然不清楚写不了2号的病历要被谭老师按脑袋的。 “我肚子疼,之前拉过黑便,做了胃镜。”小伙子说,“医生说可能只有少量的胃出血,胃镜检查结果是有点儿胃炎。” “在我们医院门诊做的胃镜。”谭克林冷静专业的目光落在病人病历夹的胃镜检查报告单上,下面医生签名顶端抬头行,印了国协的没错。真是本院内科门诊看的。 “检查说没事,医生叫我别紧张,回头吃点胃药。但是,近期肚子又疼了。”说着,患者摸自己的肚皮。 两医生看过去,用目光初步判定他摸的位置是在哪,不是下腹部,是中上腹部,左右中间摸。 第324章 难以捉摸的病 临床病人常这样的,自己哪儿疼都摸不准。 一说腿疼整条腿摸,一说腰疼整个腰全摸甚至摸到前腹,一说肚子疼更夸张了,恨不得把自己体内消化道器官全摸个遍。 遇到这种病人,医生第一步肯定是要确定病人究竟是哪个部位疼。人体消化器官好多个的,不知道是哪一个的问题怎么治。问题这种喜欢摸全肚的病人,你给他触诊,可能他哪儿都觉得你按的疼。 患者说胃疼,做胃镜没事,拉黑便? “做过大便潜血?只有一个加。” “对对对,所以那医生说不重。” 病人的回答肯定不懂医生话里的深意。谢婉莹知道谭老师说口里一个加,是指大便潜血弱阳性,可不一定是胃出血,也有可能是痔疮或是肠道小出血。 “你平常喜欢吃什么?” 饮食习惯是消化道疾病的最大致病因素,要问清楚。 “我平常在公司上班,吃的饭盒。” “喝酒吗?” 男性少不了喝酒抽烟。喝酒抽烟一样是致病高发因素。 “我很少喝酒也很少抽烟的。”病人否认。 看病人回答问题的表情不像有撒谎。闻气味,没有闻到病人身上有很重的烟味或酒味。 问到这,医生停住了。室内的气氛登时微妙的安静。 小伙子看看面前两位医生,不清楚发生什么,眼里冒出纳闷的小眼神。明明他刚没说什么错话。 谢婉莹拿着的笔头顿在病历纸上。 身边的谭老师在沉思,她也在紧张思索。 照前面的问诊来看,这病人看似没什么大问题。胃镜本院内科医生也做了,没大问题。 难道是病人精神有问题了?过于紧张自己的身体了?不然怎么一点黑便后来也没拉黑便了,做了胃镜查了没事,居然再来挂外科副高的号。 有些年轻人是比老年人更怕死,一点小病大惊小怪的,非得找到专家问诊安心。这种病人在门诊不少见的。 见医生不说话,小伙子担心,解释道:“我朋友说内科医生看不了,不行找外科看看。” 原来是这原因让病人突然来找外科了。 内科不行是可以找外科,但是找外科有指征的,是要手术指征。 内行的医生听了这话能怎办?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谢婉莹不用看身边谭老师的表情都知道:谭老师彻底佛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总得和病人说清楚。 不如再开点什么助消化的药? “肚子上面胀吗?”谢婉莹问,开完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孙老师的叮嘱,没有老师指示她不该主动插嘴。 瞄眼谭老师。谭老师没给她不说话的眼神。 “胀。”病人答。 肚子胀胃胀是消化道疾病常见症状,一个问题确定不了什么。病人答完耸耸肩,认为医生这问题白问,未想,对面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医生突然来这一句:“你是不是经常吃火锅?” “我,我没经常吃。”小伙子的口气里有些忐忑了,好像他自己也知道喜欢吃火锅不是很好。 第325章 名医就是名医 “有吃对不对?你前两天有没有吃过火锅?”谢婉莹快速尖锐地抓住病人逃避的脸。 “有。”病人翘着嘴角不服气,“我的病和吃火锅有关系吗?” “你早餐有吃吗?” “我早上上班前喝牛奶吃包子的。”小伙子强调自己很养生的。 “你吃火锅有没有喝啤酒?” “吃火锅不是经常配啤酒吗?大家都是这么吃的。”小伙子说到这老生气了。 怎么了,他没经常喝酒抽烟,好男人一个了,偶尔和朋友助兴吃点火锅喝两杯啤酒也要被医生批评教育? 小伙子此刻的生气,好比三好学生突然被老师家长抓包,现场暴露出不太好的生活陋习,所以叫起来仿佛要吓唬医生似的。 谢婉莹看着很淡定:不奇怪,这种病人也常见。 接下来要查体了,谢婉莹等老师指示。 “你坐过来。”谭克林指示病人。 谭老师是直男。谢婉莹预知到老师要做什么,赶紧让位。 小伙子的椅子挪近医生,上身衣服被面前的男医生忽的拉上去,他愣了下,更别说忽然一只手在听肚子上方肋骨下咚咚咚按过去,速度快得他不明就里,让他只能被按哪儿哪儿疼就叫了声:“对,对,是这里疼。” 谭老师按了个病人措手不及。毕竟有些地方触诊患者如果心理有准备反而反应不准了。谢婉莹旁观着这会儿向老师虚心学习了。 没再等病人反应过来,医生的手在病人中腹下腹再按两把,病人没叫疼。最终快如闪电按下病人的左腰,病人又叫了声疼。 “行,坐下。” 名医是名医,诊查速度秒速完成,病人没回过神来。小伙子歪歪头,脑子估计混混沌沌的,不清楚发生什么了,老半天才说:“之前那医生说是胃。” 这哪里按的是胃?两个医生心照不宣,不说。说了这病人大概没确诊前要胡思乱想,先开检查确诊再说。 “抽个血再做个b超。”谭克林下达指示。 已写完患者病历,谢婉莹唰唰唰开医嘱加检查单,给老师审阅签名。 “我的情况严重吗?”小伙子担忧中。 “门诊先做检查,看完检查结果再说。”谭克林道。 “我这是怎么回事?”小伙子追问。 谭克林这回没说话。在旁的谢婉莹知道老师不想和病人纠缠了,越纠缠这病人越纠结。轮到她这个老师的助手插嘴了,转移病人对固定目标的注意力,给老师减压。 盖上笔盖,谢婉莹对患者说:“做完检查才能确诊你是什么病。” “你们医生总这么说的。”小伙子不太高兴地叫了叫。天天说做检查,检查到他要烦了。就不能先说个大概让他心理有准备吗? 看出病人的心思,谢婉莹的笔在桌面上敲了敲,好像老师给这病人下点提前作业:“无论有没有检查,你这个情况自己需要注意点事项了。火锅不能吃,啤酒不能喝,不可以吃大肥大肉,先喝点清粥,吃点青菜为主。抽血今天可以做不用空腹。b超需要约到明天早上空腹的时候再做。” 第326章 最后一个病人 小伙子怔怔地望着她严肃的脸:这女医生年轻得像个学生似的,说话却好比老医生,镇得他一阵阵发呆了。 谢婉莹将病历和检查单交到病人手里。 “医生,我这情况严重吗?”小伙子纠结不放。 “严重不严重,取决于你从现在起是不是听医生的话。”谢婉莹用铁定的语气和病人说这句话。 她这话效果斐然,小伙子被吓得有点儿手抖,匆匆忙忙跑出去交钱抽血了。 眼见那病人咚咚咚跑了,谢婉莹回头意识自己又多嘴了。还好,谭老师的刀子眼睨了她下而已:好像没打算批评她。 接下来的看诊比较顺利。来了不少复诊病人,主要来开药的,很容易看完。其余来看病的初诊患者,大多和1号老太太一样在外院检查过,但是没有老太太严重。医生翻了外院的检查单大体知道什么事。这些病人和老太太一样都是来求国协名医做手术的。 国协的病床向来紧俏,不紧急情况的病人只能排队,让医生处理更急更危重的病人。好比病房1床那晚急诊收进来的患者,本来那床位是第二天留给其他病人的,在那样的情况下只能先收急诊了。有些病人一想可能需要排长队,被国协医生劝说后愿意回床位相对宽松的基层医院做手术。 实际上有些小手术真没有必要找名医来做,手术效果差不多的,在这里排长龙不如到基层做完以免夜长梦多。可有些病人不听,非要名医做,医生对此是没法的。谢婉莹明白为什么谭老师干脆出门诊的时候佛了。 终于看到了最后一个病人,时间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江雅智。”谢婉莹走到门口念病人名字。 一个爸爸抱着六岁的小女孩站起身:“你好,医生。” 江雅智是个六岁的小病患,被爸爸抱进了诊室。刚和爸爸一块坐下,小脑袋转头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叔叔,吓得在爸爸怀里躲躲。 小朋友对白大褂有种天生的畏惧感。 护士过来清场,见到小病患说:“我们医院不是有小儿外科吗?你们怎么不去那里看?” 雅智爸爸应道:“我找人问过了,说得来找谭医生。”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现阶段来国协看病需要动手术的儿童婴儿大部分送成人外科科室去了。国协的小儿外科刚组建,据说病区在小楼里,十几张病床而已,尚未能开展复杂手术,很多人员和技术没到位。重病患儿没法到那里看。 像儿童患者,首都有全国最知名的首都儿童医院。一般重病患儿会去那边求医。儿童医院儿科专家齐全。莫非这患者没去儿童医院看过病? “去了,儿童医院的医生说做不了。”雅智爸爸说这话时心情沉重。 又一个说做不了手术的病人?而且是首都儿童医院的医生说做不了? “什么情况?”护士听完打个大问号了,不相信。 病人病历上写着:小儿胃肠道平滑肌肉瘤,为多发。 患者初步ct的检查显示胃、肠均有肿瘤。 第327章 医生只讨论病 由于多发瘤,消化肯定不好,营养不行,小雅智的脸只有巴掌大,肚子却因有肿瘤而增大,只能穿盖得住肚子的宽敞裙子,躲在爸爸怀里害羞害羞的。 哪怕生了重病,扎了两条小羊角辫的小雅智如小精灵般,小眼神儿活灵活现活泼可爱,叫人疼惜。当爸爸的哪舍得这样的女儿离世,雅智爸爸无论如何都要挽留自己女儿的命,和医生掏心掏肺地说:“谭医生,请你务必给我女儿做这个手术。我听说了做手术后她不一定能活很久,但是我查过,有的可以活到成人还没去世。” “那是很罕见的病人,不能放在医学上讲的。”谭克林冰冷的语气给病人家属脑袋浇冷水。 医学奇迹,医生科学家都搞不明白,哪能和病人家属说你家的病人有这个可能性。更多的病人命不好,只遵循医学统计学上的概率走完人生的路。 雅智爸爸见面前医生纹丝不动的冷冻面孔,霎时嘴巴苍白,能支撑他继续坐在这里的是:“我知道谭医生你是个非常好的医生。之前那位老太太在其它医院不给做手术,到你这里你说给她做了。” 听到对方这话,谭克林皱个眉:没想对方在这里守株待兔许久,连前面的病人什么情况都看见了。他自己不是很想收那老太太的,要不是他身边这个学生太过一腔热血,因为要和麻醉科那边磨嘴皮子也不清楚麻醉科给不给放行。 “我这几天带我女儿来挂号,今天一大早来等医生看病,所以看见了。”雅智爸爸强调自己为亲眼目睹。同时说明了一件事,孩子爸爸为给孩子治病没钱了,没能买黄牛票,真就自己带孩子打地铺排到的挂号纸,拿了最后一个号。 人间悲喜剧和真情全在医院里头了。真正想要治病的患者和患者家属压根没钱,不得不说黄牛是很坏没错。 这种患儿和家属是让人同情。可谭克林冰冷的眼神里没丝毫晃动的迹象:“首都儿童医院是最好的儿童专科医院。他们那边专家的意见你需要听。” 医生不会讨论孩子可爱不可爱,是不是年纪小必须救,医生只讨论病。 能不能医,是医学决定的,不由孩子是否可爱可怜所决定的。 听起来够残酷。 小雅智从爸爸怀中抬起小脑瓜,小眼珠子里对医生叔叔流露出了惊呀的神色,恐惧很快写满了她的小眼瞳。 六岁的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了,懂怕医生,怕疼怕打针吃药,但是不懂死亡。小孩子哪里懂死亡,估计觉得死亡和生病差不多,不能玩了,哪里知道生命有多宝贵。 现在,雅智可能从医生叔叔的口气里获得什么是死亡了,小脸蛋煞白煞白,小眼泪掉下来,小脑袋嗖的靠在爸爸怀里汲取温暖:她好怕。 摸摸女儿的小脑勺,雅智爸爸哀求:“谭医生,你能不能再考虑下。我要求不高,和那老太太一样,只要能做手术。我愿意和我女儿赌一把,绝对不为难你们医生。” 第328章 学术不能夹带私人感情 “你这肿瘤生长的速度太快了。别看现在她不像其她病童肚子没那么大,但是,其他人是晚发现,她不能算发现的晚。这是高度恶性。不如先做做化疗。” “化疗要做,也得手术切了后,我查过,说这种病必须手术先切干净,不然没用。” “问题很难切干净。是多发瘤。儿童医院那边的医生应该也是这样建议你的,先化疗看看情况,能否手术再说。你心急没有用。” 雅智爸爸说到这,发现求也没用,跪估计也没用了,面前这位男医生像块冰,撼动不了的,只给他说医学问题不谈人的感情。 像这种病人谈什么感情?谈可怜没用,医学现阶段是没有这个能力可以救,只能是按照诊疗程序一步步慢慢来。 谭老师这是心头明镜似的清冷,谢婉莹知道:像这种病患,不能给病人家属太多期待值的,否则病人一死家属一样得崩。 只是,雅智爸爸的目光忽然转到她脸上来了,望向她胸前挂的实习医生牌子双眼朦胧,宛如是做梦中随便抓救命稻草了:是谁,哪怕是个实习生都好,只要帮到他和他女儿。 被病人望住的谢婉莹怔了下,脑子里突然心生一计,转头和老师商量:“谭老师,要不病历我们先拿着,回科室讨论再给他们答复。” 拖下时间,给病人家属一个缓冲的心理过程。 “对,你们医生先拿病历看看!”媛媛爸爸立马抓住她这话。 他这学生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哪能逃得过他的眼睛。谭克林勾了下唇,一想,之前的教育没用要不拿这现成的试试? 其他人均在等他开口,等到雅致爸爸猛吞口水。 “雅智,先谢谢医生叔叔!”雅智爸爸教女儿先斩后奏。 谭克林立马道:“不需要。” 他是医生负责的工作就是给人治病,不用动不动说谢谢。 “谭医生——”那瞬间,雅智爸爸要哭了。 “谢谢叔叔。”雅智突然懂得爸爸教的了,小嘴巴开了口。 面前这个小姑娘却是够机灵的,谭克林的眸子里闪了下,和病人家属说:“你女儿的病历先留在这,我们拿回我们科室去讨论,但是结果可能不如你所想的。” 见医生松口了,雅智爸爸抱起女儿连声道谢。 谢婉莹拿笔记下他们父女俩的联系方式。 总算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了。 抓起桌上听诊器放进兜里,谭克林眼角扫视着学生低头认真写病历的模样,交代:“周五下午有科室讨论,五点钟开始。这是你想收的病人,你可以先做好准备,在会议上发表你的观点。” 老师居然给了她这么难得的机会,谢婉莹高兴地点头:“是,老师。” 她真就“是”了,很显然周末一顿教育没让她怕一下暂停接触高风险病人。谭克林眉头紧锁,烟雨朦胧的黑眸子里只差真要下雨了。唇里像叹出丝冷气,严肃地说:“到时候在会议上你发表观点时,要记住你是个医生,学术讨论不能夹带私人感情。” “知道了,老师。”谢婉莹谨记老师的话。 第329章 同桌的妈妈 两人说话间,门口拐进来一个人,见是孙玉波。 “你带她把东西整理好。”下级医生来,谭克林吩咐完先走。 之后谢婉莹打开谭老师的公文包取出台笔记本电脑,录入早上复诊的病人资料。 谭老师的笔记本是ib,一万多块,必须小心翼翼地操作。 在旁盯她操作,孙玉波拿起桌上雅智的病历读几眼,瞅瞅她:“你让谭老师收的?” 以他对谭克林的理解,压根不可能收这种病人。不,放眼整个医院肯定没有一个外科医生敢收。 “没说收。”谢婉莹解释,“只是说把病历拿回科室讨论下能不能收。” 能收才怪了!孙玉波举起病历佯装要在她脑袋上拍:“你这个女金刚是准备把我们组打造升级成金刚组是不是?” 什么时候任辅导员给她安的女金刚外号不胫而走了? “这里是谭医生的诊室吗?” 门口来了个人。 谢婉莹和孙玉波两个人回头。 走来的中年女性穿的好看,脖子耳朵佩戴首饰,气质礼貌的样子对他们医生说:“我是——” “你是谁?”孙玉波却不高兴陌生人直接进来找,“现在医生门诊下班了。你挂号了吗?” 肯定没挂到号,不然不会到这个时候来找医生。这人手里没拿病历没拿挂号纸,是想等医生要下班来找后门的。 谢婉莹佩服小孙老师的明察秋毫。 接到医生的训斥,对面的女人有些慌,突然一双眼看到谢婉莹的脸上时两颗眼珠子仿佛冻住了。 察觉到这女人眼神不对,孙玉波回头问学生:“你认识她?” “不认识!”中年妇女猛地说出这三个字,转身就走,仿佛见了鬼似的,脚下的鞋踩得飞快逃也似的跑。 这张面孔,谢婉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同桌妈妈:是张薇的妈妈? 若不是之前赵文宗有给她漏过信儿,她一样会意外。 “你没回答我问题。” 孙老师再问,谢婉莹摇头:“不认识。” 对方不希望是认识她,她干嘛要承认自己认识对方。 小谢同学睁眼说瞎话,以为老师看不见吗?孙玉波拧眉头双手叉腰,但是没再问下去。 学生有权利因为个人隐私不向老师报告。 干完活,孙老板抱走了电脑。谢婉莹一个人去吃饭。下午她要进孙老师的手术间帮忙拉勾吸引。孙老师特意来告诉她这个的。 以后她会有很多机会当孙老师的二助了,再努力点,或许可以升任一助? 那样的话,谭老师和刘老师需要退到二助的位置上去了? 想想是很美好的画面感。 整天忙下来,和同班同学只在早上见过。等第二天吃早餐,和赵兆伟他们再遇上。 “说是今天如果有机会会让我们进手术间观摩。”李启安扶扶眼镜框报告新消息。 赵兆伟没有他兴奋,只知道班长和林昊昨天进手术间了,而且班长早在过年期间进过手术间了。 “你现在每天进手术间吗?”两个同学问她。 谢婉莹点头。 “你进去后能做什么?” “拉钩,拿吸引器。昨天再帮孙老师缝了皮肤层。” 第330章 诊断对了 李启安的高兴劲儿没了,只剩下叹气:自己和班里女学霸差距太大。 去医院的路上,同学对她的拉钩缝合等活很好奇,一个劲儿地问。 走到科室刚要去听交班会,一个护士跑来拉住谢婉莹说:“谢医生,有病人找你。” 怕是自己负责的病人找,谢婉莹迅速转身跟护士走。护士带她来到病区门口:“他说是你昨天开检查单让他做检查的病人,你看看认识不认识?” 门推开,昨天来门诊的2号小伙子站在那,拿着检查单报告向她冲过来:“谢医生,你快帮我瞧瞧,这结果是怎么了?” 让护士先走,谢婉莹冷静地先接过检查单报告给病人看看。结果和她及谭老师预料的差不多一致,于是和病人说:“你这个是胰腺炎,好在数值没有飙升太高。但是要很注意了。你这里有胆结石,不排除堵塞了部分胆管和胰管。” 小伙子问:“要怎么办?需要开刀吗?” “开刀暂时不用。要开刀也不是在我们普外二,我们医院有专门的肝胆胰脾外科,是普外三。”谢婉莹告诉病人,“你这个情况有炎症了,最好打点针,做一下综合内科治疗。可以去挂内科的号。” “我不找内科了!”小伙子怕了,说,“之前他们说我是胃炎,把我的病弄错了。” “你上次拉的黑便,可能真有点儿胃炎的情况。而且你没有告诉医生你爱吃火锅配啤酒,我估计你吃火锅很爱唰肉。你这结石有点小,上次做b超没查出来,这次能查出来和你再次暴饮暴食有关。现在最担心的是你胰管有扩张,所以需要住院住几天。” 吃火锅唰肉不是很正常吗?一个个都这么吃怎么就他出问题了? “每个人身体体质不同的。你可能这方面消化功能差些,所以不行。具体需要再住院做更仔细的检查。” “谢医生,我在这你这里住院好不好?我知道,第一个看出我什么毛病的人是你。”小伙子抓住她白大褂袖口。 她只是个实习生,患者貌似不太懂这个。谢婉莹哭笑不得,耐心解释:“我只是学生收不了病人的。你现在这病最好去内科治。每个科医生擅长的不同。” “我反正只信你。”小伙子只知道上次检查吃药没治好显然有问题,说明找医生要找对路的,拉住她袖管不放了。 病区门口,几颗脑袋向外伸着偷偷摸摸张望这一幕。 谢婉莹脑子里迅速想了个方案出来,对病人说:“我师姐是内五的消化科医生。我帮你联系她。她是我师姐,是我老师,你应该可以信任她了。” “是你老师比你厉害?” “对,是她教的我!”谢婉莹对病人用力点头。 “那——行。”病人总算松了口。 谢婉莹转身走到角落给姜明珠师姐打电话。 对面姜明珠接到她电话问:“莹莹,什么事?” “师姐,有个病人他昨天挂到我们外科的门诊——”谢婉莹给师姐说了个来龙去脉。 第331章 在病人中间有了名声 姜明珠听完,吓了一跳:“误诊?漏诊?我们科的医生吗?” “我不认得这医生名字,反正不是师姐你。” 这事情大了,要是病人不满意去和医院投诉的话?姜明珠立马应道:“你让他过来我们科,现在直接来找我,我在四楼。他叫什么名字?” 给师姐报了病人的名字后,把病人先送走。谢婉莹回头回科室参加交班。 几个刚在大门口伸脑袋的人迅速跑回病房里,继续偷窥她在走廊里路过的身影,回头热烈讨论: “谢医生好像很厉害。我看她刚在门口被个病人拉着以为病人要说她,没想到病人是求她看病。” “她是很厉害。我后来了解到我老公的手术能做好,是因为她和谭医生说了什么。”3床的病人家属说话。 “她有这么厉害吗?不是学生吗?” “别以为她年轻,听说是个学霸。” “我和你们说。”过来串门的5号病人家属插个嘴,“上周三她头次来病房,我们知道她是学生。我小姨妈在。她见我小姨妈扶着腰,说建议我小姨妈去查个b超妇科。我小姨妈听着奇怪,她这腰痛的毛病有多年,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她时常跑医院去做针灸推拿,怎么突然说需要去做妇科检查。” 其他人屏住气息听她说话,有预感有什么大事在后头发生。 “真的是!”5号病人家属叹口气,“前晚上我小姨妈打电话跟我说,说她在其它医院做的b超,因为国协的号挂不上的。查出来了,说她子宫里头长了很大一个肌瘤。问我能不能再找谢医生问问。我说她只是学生,你居然听了她的话去做检查。她说她也是听了心里害怕,最后决定去做检查,没事最好,结果查出大问题了。” “查出多大的瘤子?” “很大一个,其它医院的医生叫她赶紧住院切除,怕癌变。她想着到国协来做。因为谢医生厉害,这样都能看出她毛病。” “她想谢医生给她做?” “我小姨妈是想,觉得她厉害。” “都说学霸不一样的了,和其他学生不一样的。你看谢医生来这里才几天,天天被叫去手术室了。还被谭医生叫去跟门诊了。之前罗医生他们哪能跟谭医生出门诊。” 病人和病人家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嘴。 有个护士巡视过病房吃惊地听着,回到护士站拉了另一个同事说:“巧雯不是说想再找个医生看病吗?要不让她找谢医生看。” “啊?谢医生不是实习生吗?” “那些病人病人家属在病房里头说,说她看病很准的,来我们科室第一天把来探望病人的家属看出子宫肌瘤了。” “说的是,我们科主任、谭医生、高医生他们都很欣赏谢医生的样子。我给巧雯打个电话让她中午过来,让谢医生帮忙看看。”决定了,护士边拨电话,边瞅瞅医生办公室里。 没开完会,谢婉莹钻过人群回到自己组里。 第332章 被赞了 刚站稳,旁边孙老师问:“哪一床?” “是昨天门诊的病人。检查结果出来了,来问我能不能安排住院。我说他这个病要去内科或肝胆外科。”谢婉莹报告给老师知道。 “你们在说什么?”前面领导问话了。 下面的人居然敢在底下叽叽咕咕的。 孙玉波和谢婉莹收住声,心里想:怕是等会儿要挨骂了。 “在底下自己说什么,有什么特殊病例说出来给大家听。”刘副主任喊话。 见状,谭克林开口帮底下人解释:“应该是昨天来我门诊的一个病人,在内科那边看过,上回拉了黑便,内科误认为是胃出血做了胃镜结果没事。上次b超也没有查出来什么异常。昨天到我这儿看时,发现有胰腺炎的症状。” 谭老师厉害,只听她说了几句马上知道是2号病人。谢婉莹上前补充:“是老师说的情况。今早上病人拿来检查结果找我们要求住我们病区,不想再去找内科了。” 科室里头的人听到后面她那句,从刚才绷紧的紧张气氛转眼间变成了尴尬。想想内科这事有点儿大了。外科不会笑内科的,反而是怕被拖下水了。 沈景晖建议大家正确对待这事,说:“要好好处理,避免被投诉。——你怎么和病人说,谢医生?” “我联系了我在内科的师姐,和他说是我师姐肯定比我厉害,他同意了去找我师姐。”谢婉莹诚实作答。 大家恍悟了下后,哈哈哈~,办公室里满是笑声飞扬起来了。 谭克林摸了把自己的高冷脸,手指撑住额头:这学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不错,小谢同学,灵活应变。孙玉波回头对学生暗里竖竖大拇指。 沈景晖维持住严肃的嘴角,问详细这个情况:“按理说,我们医院内科不太可能误诊病人的。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这个病人隐瞒了他喜欢吃火锅的习惯。”谭克林道。 “你们看出他喜欢吃火锅了?” “不是我看出来的,是她看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 谢婉莹没想到谭老师直接将她抖出来了,有点点傻眼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谢医生?”几个领导问话。 谢婉莹回答:“我听他口音很重,好像是来自山城。” 所有人恍然大悟。 “他在家乡有常吃火锅,但在家不太可能大口大口吃肉。我看他穿衣打扮像来首都后才事业得意,很有可能近期大吃大喝起来,突然严重了。”谢婉莹补充完自己的思路。 火锅唰羊肉牛肉贵的,所以说小伙子这病像暴富病。 一群人笑着听完她这番话。三个主任交头接耳一番。 交班完,查房,去手术室跟老师做手术。忙碌完上午,中午吃饭时间,姜明珠约了她在医院食堂碰面。 “你今早介绍来的病人,我查了他之前的病历,给俞师姐打了电话,是内六的一个医生给他看的。”边吃饭,姜明珠边给小师妹透露情报,“现在主要是安抚下病人,免得他去投诉。内六打来电话要问情况,我说我中午再问问你。” 第333章 师兄师姐争什么 “师姐,这个误诊很正常的,因为病人自己隐瞒吃火锅的事。”谢婉莹道。 “你怎么看出他吃火锅?” “他口音是山城人。” 姜明珠伸出的掌心在她肩头上拍拍:“下次你内科实习到我内五来。” “这个我能决定吗?”谢婉莹问。 “你打个申请给医院说你要到我们内五来实习。”姜明珠给她支招。 “原来有这个套路?” 哪儿来的声音。姜明珠和谢婉莹抬起头。 在她们吃饭的桌边站着的黄志磊掌心托下巴,深思的目光瞅下她们俩。 “师兄你什么时候到的?”姜明珠吃惊地叫一声。 “一来听说你在拐小师妹到你们科去。”黄志磊扶了下眼镜框对她说。 姜明珠的脸红了红:“怎么能叫做拐?我不过是给她提建议。她也喜欢到我们科实习的,对不对,莹莹?” “你这话去跟俞师姐说,你看她会不会跟你掀桌子?”黄志磊也给她建议说。 “我——”姜明珠一个字都吭不出来了。 师兄和师姐在交流,谢婉莹不敢插声。 “师兄,我知道你神经外科的,脑子转的比我厉害,嘴皮子也比我利索。”眼瞅着自己要输了,姜明珠干脆来句捧杀师兄。 黄志磊扶扶眼镜给她再来句建议:“我劝你别这么做。纸包不住火,你这样一做,我也可以叫她写申请报告。到时候,你说怎么办?” “好好,等医院安排。”姜明珠举手投降,紧接不甘心,问小师妹,“是任辅导员给你安排到哪里轮科吗?” “可能是。”谢婉莹一直这么猜的。谭老师是任老师给安排的,不然那天怎么任老师寓意深长地要她好好向谭老师学习。 一听到小师妹这话,从曹勇口里知道内情的黄志磊手掌心捂不住嘴巴里的大笑声。 黄师兄笑成这样!? “不是吗?”谢婉莹惊讶地瞅一瞅师兄。 “没事没事。”黄志磊温柔地拍下小师妹聪明绝顶但是偶尔有点天然呆的脑袋,说,“那天曹师兄开车送你,你怎么没有和他去吃饭?” “那天中午我在老师家里吃的饭。” “晚上呢?” “开车回去的时候塞车了。然后,曹师兄接到个电话必须回医院一趟。我回宿舍去了。” 曹师兄这样不凑巧。黄志磊觉得自己是皇帝不急要急死太监了。 姜明珠这期间去打了碗汤回来,问师兄:“你一块坐下吃吗?” “不了,我有点事要做。” 刚好科室里头的护士姐姐打电话来了:“莹莹,你中午有没有空,有点事想麻烦你。” 被护士姐姐委托肯定要说有空。谢婉莹拿纸巾擦下嘴:“我吃饱饭了,现在回去。”说着起身,和师姐告别。 走到电梯口遇见一样在等电梯的黄师兄。 “你知道这里有电梯?”黄志磊悄悄问小师妹。这部电梯位于隐秘窄角处,很小的一部电梯,属于员工内部使用的,一般医学生肯定不知道。 谢婉莹点个头:“上次曹师兄和我说过。” 第334章 再遇吴老师 “哦。”黄志磊明白了。其实他当初一样是从曹勇那里得知的。 电梯门叮咚打开。 两个人一块走进去,空空的电梯只有他们俩人。 电梯上升,停在了二楼,门开。 门前站的两个等电梯的人,与电梯内俩人四目相对。 霎时,黄志磊的头皮麻了,头发高高树立: 不是?遇到医院大领导了?! 比起他的惊颤,站在他身边的小师妹谢婉莹表现的很镇定且面带微笑?黄志磊更吃惊了,转过头看向小师妹。 谢婉莹向面前的人打招呼:“吴老师,曹师兄。” 听见她这句吴老师,曹勇和黄志磊两个人差点惊飞了,以为自己在听梦话:什么吴老师?! 吴院长先给旁边两位男同胞使去一个淡定的眼神:不准暴露我的身份! 接到大领导目光直射的命令,曹勇和黄志磊深感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要当场宕机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的视线扫扫吴院长。 吴院长今天刚从外面回来,没有穿白大褂没有挂工作牌,穿的普通人的衣服,自己左手拎着个公文包,衣装简约大方。 国协医院的领导向来以学术严谨生活素朴着称。 如果不说,吴院长从外表看真像个学院派老师。 问题是,小师妹连国协医院院长的照片都没看过吗?有这个可能。因为吴院长的照片貌似没挂在医院哪儿。 奇怪的是,为什么小师妹叫他“吴老师”?不认得没关系,可怎么叫院长吴老师?院长什么时候收小师妹为学生了? 一团糊涂,一连串问号在黄志磊的脑子里飞闪,只好先看看曹师兄怎么想了。 曹勇的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帅飞了的眉梢微簇,时常爱笑的眼里只剩下复杂深沉的神色了,说明也在考虑发生什么事了。 “进去,电梯不等人。”吴院长拉着曹勇的手臂一块进电梯里。 反正谁也不准跑。大领导是这样想的了。 四人挤在狭窄的电梯厢,若是各怀鬼胎。 自己面前并肩站着曹师兄和吴老师,谢婉莹猜测:曹师兄和吴老师居然在一起,两人或许早已认识。师兄是国协医学院毕业,可能和医学院老师常有联系。 总之,没怀疑过“吴老师”的身份。 “你学的怎样了?”吴院长转个身,冲她俏皮地挤挤眼皮。 “我现在在普外二实习。”谢婉莹给吴老师汇报学习情况,“刚进来几天,昨天跟谭老师出了门诊,又学了不少东西。” “我听说啊,你谭老师现在很喜欢你这个学生了。”吴院长的手指头指了指她,貌似在夸她。 听到大领导这话儿,曹勇和黄志磊心里不甘:怎了?小师妹之前来他们神经外科见习,他们不也一样喜欢小师妹吗? “吴老师多夸我了。”谢婉莹谦虚地应道,“我常挨谭老师批评的。” 这不,随谭老师出了趟门诊,帮谭老师收了最难的病人进来,挨小孙医生骂了。 “他越批评你,可能越是喜欢你。”吴院长摇头晃脑,语重心长。 第335章 吴老师要她提意见 谢婉莹笑笑,不信。哪有人说喜欢一个人还拼命批评一个人的。 “不相信我的话吗?我很了解他的。”吴院长指到自己心口说,再指指电梯里另两个人,“我也很了解他们的。” 被院长一指,黄志磊头皮紧张,转过身去面壁思过。 曹勇的目光更深了一层。 吴老师自称对谭老师和她师兄们都很了解,谢婉莹明白了,道:“吴老师,你是管临床带教的老师?” “嗯。”吴院长琢磨着这话怎么回答她,“我和医院的医教科室有联系,会给他们提供我的一些建议。” 曹勇和黄志磊瞬间眯紧了眼,瞧着大领导撒谎不打草稿的。 什么是提供建议?大领导不都是直接命令吗? “你作为学生,对临床的带教工作有没有意见?说给我听听,我反馈给医教科的人知道。”吴院长做出掏笔的动作,像极了一个医学院的老师在工作中。 吴老师是个认真负责任的老师,谢婉莹观察身边两位在场的师兄说道:“我对临床带教工作没意见。老师很专业。” 小师妹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曹勇和黄志磊接到了:小师妹这是想叫他们放心,绝不会说他们坏话。怕他们俩听了干嘛是吗?他们俩当着大领导的面能想干嘛? 黄志磊的手捂在了额头上,面壁电梯不敢回头露出那张笑到抽搐的脸。 曹勇的嘴角拼命压着水平线。 “没事,你尽管说。他们两人现在听了你的话,可以吸取临床带教经验。”吴院长郑重告诉谢婉莹同学不用怕大胆告状,“你要知道,你很快要做临床带教的,你实习期有临床带教任务。” “你坦言没问题,我们需要互相学习。”曹勇回头冲她微笑。 曹师兄好谦虚,要和她互相学习这个问题了。想起小孙老师是和她提前交代过有这方面的任务的,她自己要学习临床带教,真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了。 “说。”吴院长鼓励她怂恿她开口。 谢婉莹认真思索:“老师不要让学生太轻松比较好。” 电梯厢里一片安静。 黄志磊的手使劲儿摸刘海:小师妹是在说什么? 真就没有一个学生会说这话的。 主动要求老师加作业? 曹勇联想起了上次在车内听她说要再学门德语,内心长叹口气:小师妹的脑子里俨然被学习填充满了。 “你认为你老师给你的学习任务太轻了吗?”吴院长的目光在她脸上使劲儿瞅瞅。 “不是,是——”谢婉莹说到这里自己也想笑,她其实想的是自己当带教的话怕没有谭老师严厉,估计不行的。 “我回去再想想你说的这个问题。”吴院长一边思考一边说。 电梯停在了六楼,谢婉莹和“吴老师”以及师兄们告别,先行一步走出电梯。 曹勇按下关门键,等小师妹不在了,对大领导“兴师问罪”:“你这样骗她,你心里能安心?” “我怎么骗她了?我也是临床老师,让她叫我吴老师有错吗?”吴院长口口声声道。 “你可以直接告诉她你是谁。”曹勇挑起眉转头对面前这位“老顽童”说。 第336章 吴老师关于她的决定 谁能知道国协大医院院长其实性格很爱“玩”的,如老顽童。 “我和她说我是谁了,我是吴老师。”吴院长继续口中振振有词。 “你何不表明身份给她知道,你瞒着她想做什么?”曹勇质问到这一丝冒火了。 “哎哟哟,你担心她了吗?”吴院长笑眯眯的,眼神关爱自己底下这位爱将,温和地询问,“你这么生气?我从没见过你为过一个女孩子生气。” 曹勇沉默了下来。 掠过他紧闭住的嘴,吴院长心领神会了:“你只要帮我瞒着我的身份,我答应你我不会自始自终骗她。暂时瞒着她是因为我听她说话蛮有意思。要是告诉她我是谁,她不会和我说真话了。” “她和你说什么了?”曹勇立马问。 “她说一个外科医生最重要的要有顶尖技术,只要有高超技术品德不会是问题的,自视清高的人不屑与小人同流合污。你说她这话是不是很有意思,我就没听过,哈哈哈——”吴院长放声大笑。 小师妹居然和大领导说过这样的话?曹勇和黄志磊两双眼里写满了错愕,瞬间秒懂了:小师妹为什么被分配去给谭克林带了。 “怎样?”兴头上的吴院长伸出手在曹勇的肩膀上拍拍。 曹勇的眼角瞟瞟这“老顽童”的脸上:“要我给你保密可以,但是你得让她来我神经外科。” “你神经外科这么重要的科室,她肯定要去你那里轮科的。”这点吴院长坦白,不用他说都会打包票。 “我指的是最后她到我科里来工作。”曹勇语气略沉。 “什么?”吴院长对他这个要求表示惊讶,“你超纲了。” “怎么不行?”曹勇尖锐地问。 “最终要去哪个科,需要等她全部实习完成绩怎样,毕业论文怎样,通过医院考核,哪个科领导想要她提出申请,院领导商量决定。”吴院长秉公办事复述医院招工流程。 曹勇哼一下,“鄙视”他一眼,揭开他锅盖:“不是最后你决定吗?” 吴院长摊开手:“我没想好啊。” “你从现在就想着她到我科里行了。” “要是她不想去你那个科呢?” “不可能。” “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行,最后瞧瞧看。”吴院长说完要走出电梯门,没想电梯门到了楼层没开,转头指着曹勇的手,“你想干嘛?” “你把话说清楚再走。”手按关门键的曹勇一字一字给“老顽童”说。 “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如果她成绩没问题,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吴院长道,“怎样,公平了?” 黄志磊扶扶眼镜:说公平也公平,接下来只要他和曹师兄使劲儿拐小师妹可以了。 “行。”略一想,曹勇的指尖松开了关门键。 门要开的时候,吴院长没有马上抬脚走回头给他支个招:“你这人,用不用需要我家里的蒋老师帮你安排和她一块吃顿饭?” “不用。”曹勇铁断拒绝。 “自己喜欢的女人自己追对?”吴院长哈哈笑着。 电梯门开,哪个科室的领导率人在门口等着了:“吴院长。” 第337章 给同事看病 吴院长走出电梯,被众星捧月,越走越远。 及时关上电梯门的曹勇把手放在口袋里摸着手机,眼底略沉:老顽童这事太诡异。 手机嘟一响,拿起来看,居然是小师妹打来了。 “莹莹。” “师兄,是不是吴老师要给你们打分的?我需要和他说什么吗?”谢婉莹事后担心师兄们因她说错话被医院扣分。 所以说那老顽童王八蛋,他这么好的小师妹都来骗。曹勇叹口气,温声道:“没事。医院按照规定办事的。” 听师兄这话谢婉莹放了心,放下手机走到护士站问:“姐姐,你们找我?” “对对对,谢医生,你过来。” 被个护士姐姐拉到科里的小治疗室,里头站了四五名护士。 “她叫巧雯。”几个护士姐姐向她介绍同事,“她肚子疼了好几年了,是隐隐约约的那种疼。” “查过吗?”谢婉莹问,在医院里头工作的要检查可方便了。 “查了,肠镜,胃镜,妇科b超,全查过了,全说没事。” 都没事找她做什么? “你帮她看看。”几个护士姐姐围着她七嘴八舌劝说。 她一个实习生给护士看病?护士要看病,找医院里哪个医生都能看。老医生老教授大名医挂谁的号全行,不挂号找到科室直接找医生看都行。谢婉莹不明白了。 “找我谭老师孙老师给她看行的。他们临床经验比我丰富。”谢婉莹说。 “之前找过我们医院的外科医生触诊过了,没摸出什么。我们今天听了病人说,说你看病挺准的,所以想让你试试。反正,她一直没看好,医生总说她没任何事,挺折磨她的。” 谢婉莹听到此更吃惊了,俨然护士姐姐们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抓她这个实习生试试。因为之前始终那些有经验的医生也看不出毛病来。 连护士姐姐都有这种心态,谢婉莹有些想笑,边说:“好,我看看,但是,说真,论临床经验我比老师们差一大截。” “主要是她再去找她科室的医生看,我们医院医生会说她没什么事别纠结在心里头。她不知道能怎么办了。”护士姐姐道出为难的地方。 病人症状是有,但是怎么都查不出来病因是很痛苦的。几年了是这样的状况,人没有其它更严重的情况发生。一般医生肯定更加患者认为没啥大病了,可能是病人心理问题。病人真的身体有事,早爆大雷出来了。 病人有痛苦,医生有道理。这种临床矛盾现象常有发生。谢婉莹走到了检查床边,只能是尽力而为了。不管有没有事,总得给病人一个疼痛的交代。好比门诊2号小伙子一样,哪怕不是很严重,必须给病人一个合理的病因解释,否则病人哪里能放心下来。 仰卧在检查床上的护士,约三十几岁,脸看来很年轻。听说生过孩子了,所以肚皮上有妊娠纹,肚皮松弛也比较大。 谢婉莹仔细地给病人的腹部一点一点地做触诊,从浅到深一点一点摸。 几个护士在旁边看,躺在检查床上的病人自然更紧张了些。 第338章 同学和她一起到手术室了 触诊后,谢婉莹再掏出听诊器给患者听诊。 过了快四十分钟,有个护士抬头看墙上的钟计算到。 记忆里,她们从没见过这么久的查体,一个个有点儿懵,不清楚是什么状况。问题是哪怕是这样仔细的查体,她们躺在检查床上的同事老样子,说不清楚给医生按的部位究竟是哪儿真疼。总是模糊不清的肚子哪儿都疼的样子。 终于,谢婉莹检查完了,对患者说:“开个检查单。” “要做什么检查?”患者从检查床上坐起来问。 “b超,当然有条件的话,可以再加做个ct。”谢婉莹说,“我给你开个检查单,找老师签个名。” “不用专门找你老师签名了,我们直接找b超室的医生或是ct室的医生去做。”护士快言快语道。这样更快些,不用麻麻烦烦。做个检查而已不是开药,随便逮个医生签名都可以了。 护士姐姐这样交代,谢婉莹直接开检查单了。 在她开单子的时候,一帮护士围着她问:“你摸到什么了吗?” “膀胱那儿可能出了些问题。”谢婉莹道。 膀胱?护士们愣了愣:是膀胱炎或是结石? “赶紧先去查,她这个情况应该有点久了。做ct可能更好一些。” “那直接做ct。我没有做过ct,本也想去做了,只是不知道做哪个部位好。”患者自己亲口说,显然也有这个顾虑和打算。 于是一帮人二话不说拿走了谢婉莹手里的检查单,急急忙忙去ct室预约检查了。 中午稍微小憩,下午去手术室。来到时,老师们尚未下来,谢婉莹遇到了几位一样来手术室的同班同学。 林昊和她在一个洗手池一块洗手,问她:“拉钩难吗?今天下去我和班长被安排上个手术台去拉钩。” 说话间,岳文同走了过来,站在他们俩个旁边,往手上先擦肥皂水。 难得本班外科生同学要和她交流,谢婉莹答:“有点儿累。” “对,他们说很累,怕我们不习惯,安排了我们两个轮换。”林昊道,又问她,“你当时和其他人一块轮吗?多久感觉到累的?” “我单独一个人,拉了快几个小时。”谢婉莹说。 林昊和岳文同齐齐,“唰”瞟了她一眼。 “要不你们单独试试,和老师说说看。”谢婉莹建议他们。班里男生和她一样经常锻炼臂力,她没觉得他们会比她差。 听完她的建议,岳文同和林昊思考着。 由远及近啪嗒啪嗒的手术拖鞋声,见高钊诚走近到他们三人旁边。今天下午这台手术是他安排让林昊他们上台试试拉钩的。想着小师妹给其他人带了,只能赶紧挑挑小师妹班上的其他好苗子了。 “高师兄。”三位同学整齐喊。 高钊诚的眼极快地扫过他们三个脸上,突然视线在谢婉莹那里一顿,左手叉住腰:“你——” 师兄盯住她做什么?她做错什么了?谢婉莹一样顿住,有点儿疑惑有点儿不安。 第339章 医院传达给老师们了 “你这——”高钊诚右手举起手指似乎要往她脑袋上点一点,嘴里头却是被什么哽住一样有话不能说,让他的脸部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扭曲反应。 三位同学仰望他这个表情:好像是想笑,又好像是想哭,或是想气? 怎回事? “莹莹——”换好刷手服初次踏入手术室的赵兆伟和李启安冲谢婉莹跑过来了。 可能见人越来越多,高钊诚先收住手,转身进了手术间。 “手术间要安静的,你们这样叫。”林昊忍不住说了说跑过来的这两个人。 林昊没班长沉默是金。岳文同真是几乎什么时候都不爱出声,像极了个闷葫芦。 “我和你们说,大事不好了。”李启安在林昊的嘴巴面前挥下手,“你以为我们会爱说话吗?” “什么事不好?”这回是班长问了。既然大事不好,事情严重了,班长作为班上领导必须过问。 林昊和谢婉莹一样等李启安他们开口。 “赵兆伟刚接到他家里人打来的电话,问他是不是你们班上有学生去和医院医教科反映,说临床老师对待我们太放松了,要给我们加任务。”李启安马不停蹄地说道。 林昊和岳文同正洗的四只手举在了半空中,两张脸互相对着,一起成惊吓状了。 究竟是班里哪位“勇士”这么勇敢的去和老师说这话? 谢婉莹猛转回头去:不好!吴老师真把她的话去和医教科的人说了,而且速度这么快。完全没让她反应过来。她不是明明在电梯里委婉表达了不是那个意思了吗?只是无可奈何说两句。 “莹莹,难道是你和老师说的吗?”李启安发觉了她转过去的背,喊道。 林昊和岳文同恍然刚高钊诚看着他们三奇奇怪怪的表情了,心跳加快。只听手术间里高钊诚的声音传出来:“下午给两个见习的任务重一些。别让他们以为他们是来逛大观园的。不然上头要生气了,他们也要告我们花了学费来学习结果变成逛手术间。” 手术间里的其他老师听到这话,一个个欢声大笑。 听见有老师说这话了,李启安吓得把手搭在赵兆伟肩膀上:外科生都这样了,我们怎么办? “喂,你们俩个,磨磨蹭蹭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不准你们悠闲了。” 李启安和赵兆伟回头看见是自己的带教老师在喊他们俩,两人一块拉起了苦瓜脸,对谢婉莹道:“莹莹,你是干嘛了?受什么刺激了?” “我没有——”谢婉莹转回头和同学澄清。 “你什么时候和你老师说了什么吗?”几个人七嘴八舌问她。 “我没和我老师说过什么。”谢婉莹摇头。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谢婉莹急得不知道怎么解释好。 “她老师来了。”林昊眺眼望到了谁走来了,朝她弯下嘴角:我们不好过你也不好过,你好自为之。 说来,她这帮同学来了两三天,也知道科里脾气最不好应付的老师其实是她的谭老师。 第340章 教鞭来了 赵兆伟他们四个人一想,心理平衡了,一块又指了指她:“莹莹,我们明白了,你这是要你老师收拾你。” “不是的。”谢婉莹刚辩解完这句,见谭老师要走到面前了,先收住嘴。 几个同学急忙走开,都清楚她老师有多可怕。 从她几个同学中间和她面前擦过,谭克林老样子任谁也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瞅人,径直快步如飞进了手术间去了。 不会儿,孙玉波咚咚咚疾跑了过来,对学生急瞪一眼:“你不赶紧洗手?不是嫌老师对你不严吗?” 看来医教科的指示下到了每个老师手里了,她也不例外。谢婉莹调整调整呼吸,回身洗好手,走进手术间里头。 帮孙老师给病人消完毒铺单。穿好手术衣,刚要站在以前的二助位置,走回手术台边发现二助被人占了。 “你站这边。”谭克林道,老神在在地占着二助的位置,留出一助的空位。 忽然间被老师提拔到一助了,要是以往的情况,谢婉莹会很高兴的,只是今天这个状况完全叫她高兴不起来了。 老师指示,她只能站在了一助上,抬眼望望对面的小孙老师。 孙玉波的脑门一层层比学生先冒起汗了,他有种直觉,今天最惨的恐怕不是学生而是他。 作为二助,谭克林拿了只拉钩,另一只手在护士的器械盘里熟练地抓了把止血钳上手。 另两人一瞅:教鞭来了。 “开始。”谭克林下令。 手术开始。 紧接下来,主刀和一助见证了有史以来最“唠叨”的二助。 “打结的速度再快点。病人都出血了你不打快点?” “让你切,你畏畏缩缩做什么?你不切你当外科医生?” “让你打结快,你这个手姿势变来变去做什么?谁允许你变的?一个一个给我标准姿势去做。” “啪。” “快,再快点!” “你眼睛看哪里去了?” “你这叫做一助吗?你和我说,你这能叫做一助吗?看都没看主刀下一步想做什么?” 手术间这个恐怖的气氛,让两个护士直接从头到尾装眼瞎和哑巴。麻醉师猫哪儿去了。 “啪。” 教鞭又来了。 “你这只手,这只手的手腕往下低了,要放哪了?” 热汗淋漓,孙玉波的脑门上汗雨直下,双眼受不了了,瞪着对面的一助:小谢同学,你好样的,把这个可怕的男人彻底惹毛了。最可怕的是,我怎么被你拉下水了。 谢婉莹用心埋头做事,虽然心头一阵一阵扑通跳,因为时不时旁边老师的教鞭又来了。 “给我这里打结。”二助手里的吸引器头也变成了教鞭,指导主刀和一助赶紧干活。 被指导的年轻医生和实习生,手指飞快飞快地打结,打到指关节宛如要抽筋了。 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扫过,安静到只能听见主刀和一助热呼呼的呼吸声。 打完结,谢婉莹接过护士递来的线剪,稳下神。 “你停顿什么?这样看不清了吗?” 接到老师的训,谢婉莹不吱声,只加快手里的动作。 第341章 老师给机会了 谢婉莹手拿的线剪嚓一下,剪断多出的缝线。 对面的护士再次给主刀擦拭额头的汗。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谢婉莹的脸上被人训了大半天,没有一滴汗流下来,貌似冰冻物体似的。护士和麻醉医生瞥瞥她脸上。 说她没慌是不可能的。老师并没有提前通知她叫她做好心理准备,突然叫她当一助是令她有点儿慌,这点谢婉莹承认。哪怕她见过多次老师当一助的场景知道一助要干什么活,但是总需要点时间去适应。好在,她快速反应过来的大脑带着她的手,是适应过来了。 手术后半截,护士们和麻醉医生松了口气。手术间里啪的教鞭声少了,训斥声随之减少到零。 接近手术尾声,这回老师给了她机会练习另一种缝合方法。 由于病人瘦,体质弱,临床老师决定给患者采用全层减压缝合。 “知道怎么缝吗?”孙老师提问。 谢婉莹迅速反应过来,自己管的床,答:“谭老师上次给3床缝过。” 这学生经常偷他的师。谭克林眉下的单眼皮薄冷刀子眼低垂着,只有他手里握的教鞭钳在他掌心里转了转,可以稍微透露出他既好笑又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心情。 “你们医学书上应该没怎么讲过。”孙玉波回忆着以前自己学的教科书。 每几年编纂一次的教科书,哪能跟得上日新月异的医学发展。书上经常有些知识一来到临床,全是落伍不实用的了。不然怎么一再强调医学生毕业前要足够的实习时间。 医生是实用技术行业,缝合更不是在书上绣花。 “既然你看过谭老师缝过,你试试。”孙玉波不考学生回答了,知道眼前这学生背书太溜没必要考这个。 谢婉莹只得点头,脑子里一刻不停地先重温知识要点。 像她上几次练手的皮肤缝合,属于分层缝合中的一层了。 手术打开患者腹腔,到脏器需要打开几层组织,包括皮肤皮下筋膜肌腱肌肉腹膜等。这些打开的组织等手术结束要重新缝上关闭。如此一来皮肤缝一层,筋膜缝一层,肌腱缝一层,腹膜缝一层这样诸如此类,叫分层缝合。 全层缝合相对于分层缝合,顾名思义变成几层皮肤筋膜什么的一块儿缝。 眼前这患者营养不良,如果层层缝不见得能促进伤口愈合,反而违背了缝合的目的,造成了体内渗出物没法有效溢出或是被吸收,增加感染机率。不如几层一块缝,缝线是把组织拉近对齐,最终愈合靠的还是患者自己的组织生长和缝线无关的。 减压缝合是一样的道理,消瘦病人脂肪少,缝线把组织拉太紧,瘢痕增生像蜈蚣状更难看。这种病人往往腹腔内腹压大,组织张力大,一个剧烈咳嗽容易崩开缝线。为此要减轻切口压力,把入针点出针点与切口的距离拉大,形象地被叫做减压缝合。 于是,这患者是像3床一样,连腹膜都不缝了。 第342章 再次进步 足以可见,医生是讲究技术的,不是说干活越细越好,越用力越好,要用脑子,要做研究,要用巧劲。所谓临床经验的积累是医生常年用脑总结的结果。所以不是说,老医生都好,有些医生干到老不动脑子照样医术不怎样的。 年轻医生也有到了临床突飞猛进厉害的,为什么?善于临床总结,当然晋升的快了。 老百姓不懂这个,以为找老医生对。后来老百姓聪明了,知道要找的是名医而不是非要是追求医生的年纪了。 器械护士将丝线穿过角针夹在了持针钳上,角针尾部带的丝线肉眼可见的粗了。 由于要一起缝好几层,缝线是要够粗的,用的10号缝线,号数越大代表越粗。粗线肯定是伤皮肤,怕缝线拉紧后磨破皮,所以要给缝线套上橡皮管。 护士也给准备好了。 这个伤者切口不大,估计缝几针够了。只是几针也很考验医生的技术了。 谢婉莹右手拿起针,左手拿起镊,几层组织厚了,怎么办,不可能像缝皮肤那样突的下这边进到对侧出,只能是先把缝线穿过一侧组织。 突,进针,是从患者腹腔内的腹膜肌厚鞘进针,注意不要穿到腹膜上,再从突的从皮肤上出针。别看这里头包含了一堆组织皮肤皮下脂肪筋膜肌肉等,但是病人瘦,各层组织薄的。更突出了这种病人为什么分层缝合不利了。 线穿过一侧后,角针重新穿过线另一末端,同样程序再来一遍穿过对侧,角针夹在持针钳上还给护士。再来,这样缝五针后,线套上橡皮管再打方结。 如此缝好了。 嚓,剪线自己来。谢婉莹最终发现,两个老师没吭声的,搞得她不知道自己干的怎样了。 “孙老师?”高冷谭老师她不敢问,问问小孙老师。 “我问你,你怎么向医教科告状这个的?”孙玉波道,声音里摆出态度早就想质问她了,因为他被她拖下水了,手术里被副高按了许久的脑袋。 至于她缝的怎样,她这学生向来太聪明,他小孙老师从不担心她这个,只担心她那一根筋。 “这事——”谢婉莹给老师解释解释,“事实上是这样,在电梯里遇到了吴老师。”?“吴老师?”孙玉波乍一听,好像和某领导同姓。 “对,医学院里的老师。他负责医学院和医院之间的沟通的。” 医学院肯定有人负责和医教科沟通学生临床学习的事情,不奇怪。问题是怎么这回医院医教科反应极快,立马打电话反馈给临床老师了。 “当时曹师兄黄师兄在的。真的只是这样而已。我不是那个意思。”谢婉莹搬出两师兄给自己作证,自己当时说的是指自己要当老师的话,不是指其他老师怎样。 “曹勇在——”谭克林睨下眼。 “难怪了。”孙玉波挑起眉。 两老师这口气好像哪儿不对。谢婉莹听着听着想。 手术室走廊里,黄志磊经过,一帮人问起他了:“听说你们神经外科喜欢地狱式训练学生?” 第343章 同学晕了 “谁说的!”黄志磊被吓得摸心口。 “普外二的人说的,说你们和医教科告状说他们带学生太放松了。” 黄志磊想起了中午电梯里的事,额头飙出汗:吗呀,他和曹师兄该不会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没有,我们绝对没有向医教科打过电话。他们普外二的事关我们什么事。”黄志磊拼命澄清。 “不是你们能是谁?” “怎么回事?”黄志磊想着事出有因,追问是什么情况。 “听说普外二的人被医教科训了,下午加大学生任务量。这不,有两个学生直接晕了。” “谁晕了?”黄志磊更被吓着了,不会是小师妹自己要求的任务把自己弄晕了。 “说是两个见习生。” 黄志磊松一口气,心里同时想:小师妹厉害,结果别人晕她没晕。 做完手术的谢婉莹,听到说自己两个同班同学晕倒在手术间里被抬了出来,急急忙忙过去关心下同学。 去到那里,先看到了林昊在甩胳膊。 “不是我!”接到她关切的眼神,林昊迅速正色道,语气沉重带上警告。 他才不可能晕,他不是班上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晕的是赵兆伟和李启安,两人一样被叫上台去拉钩,没有林昊和班长的体力,只能是扛不住晕了。 赵兆伟和李启安靠在墙壁上喘息,手里拿着糖水杯子。 林昊回头,冲这俩人白一眼:你们这两人,害我也差点被关爱了。 “你没好我们多少不是吗?你手臂僵了麻了。”接到他的白眼,李启安愤愤不平说。 “那是因为第一次上台。”林昊想着,后面班长替他上去立马吸取了他的教训,改变姿势不会麻了。至于班里女学霸谢婉莹第一次都能做完美,让他只能叹气服输了。 “用不用我再给你们倒点水。”谢婉莹走过去给同学拿杯子倒水。 林昊听见,转头对她说:“别理他们。本该是女孩子晕倒他们去给女孩子倒水,现在变成颠倒过来他们自己好意思吗?外头一群老师看了笑话。” “谁给谁倒水?”门口真的站了个老师出来。 室内几位同学望过去,见到了高钊诚。 高钊诚的眼缩圆着,貌似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小师妹去给晕倒的两男医学生倒水?两男医学生是干嘛的,晕了让女医学生倒水? “高师兄。”谢婉莹手里拿着赵兆伟的杯子。 发现师兄眼神不对,赵兆伟从她手里抢回自己的杯子。 “没事,才几步路,我给你再去倒杯水。你再歇歇。”举手之劳而已,平日里同学间要互相友爱嘛,谢婉莹说。 听完她这话,高钊诚冒火了,手指向那两个晕菜的男生:“你们俩个,明天开始去给我长跑!!” 赵兆伟和李启安两张白脸吓得花容失色。 “气死我了!”高钊诚揪住领口吐气。 高师兄是个斯文人被气成了这样?谢婉莹吃惊怎么回事。 “谢婉莹,你给我出来,我不准你给他们再倒水!”回头见她还想怎样,高钊诚气得嘴唇发抖指名起她。 第344章 老师被吓掉了魂 “师兄,这——” “莹莹,你别管我们,你出去。”赵兆伟和李启安两人对她说。 “你们俩注意一点。”谢婉莹叮嘱下同学,“明天真开始长跑,慢慢来,一开始别太快。” 她这话落地,外面飞起一大帮笑声。 林昊仰头看天花板翻白眼,心头想:这两家伙算是把他们班男生的脸全丢尽了。 赵兆伟和李启安想挖个洞钻进去了。 “小谢同学。” 外头孙老师叫人,谢婉莹只好先走出去了。 “你同学怎么样了?”见她走到面前,孙玉波问。 “好像有点儿虚脱。”谢婉莹诚实答。 周围笑声一个接一个,完全停不下来了。 男生虚脱,女生做了台手术身体啥事都没有,云淡风轻的。 普外二一帮老师快气没了。刚好医教科之前打过电话来,于是老师们全懂了,该揪住谁训了。 老师不让她多关心同学,谢婉莹回楼上病房去关心病人了。 第二天早上她吃早饭没有再遇到赵兆伟李启安,后来说听同学说这两人早上跑完步吐了,在宿舍里躺着了。辅导员任崇达去了男生宿舍照料两位男生,一边照料一边瞪眼。 “这不活该吗?早叫他们两个一个要减减肥,一个要增肥。这两人把我们说的话当耳边风似的。”林昊生气地说,和班长岳文同一块走在普外二病区的走廊里。 岳文同表情淡漠,好像对此什么想法都不会有。只有看到谢婉莹路过的身影时,他淡泊的目光里会闪一下。 转眼来到了周五下午五点钟,医生们和医学生们来到科室的会议室,预备参加每周例行的病例讨论会。 疑难杂症以及死亡病例对一个科室的技术成长很重要。科室会固定一个时间段让所有医生交流这部分病人的问题,集思广益,利于拓展医生们的思路,让大家的技术更加精进,同时避免不利的事情再度发生。 周五下午靠近周末是比较轻松的时段,几乎每个科室把讨论这个时间定在了这里。这样大家讨论完可以周末放松下,整理思路等下个星期再出发。普外二不例外。 这样的会一开,有时候要开几个小时的,定是要加班了。 谢婉莹自己搬了张椅子进会议室,因为会议室里一共那么多椅子不可能满足所有人坐的。 刚坐下,坐她前面的孙老师问她:“护士姐姐给你找的椅子?” 谢婉莹老实地点点头。 “你真是——”孙玉波妒忌到又要眼红她了,他那会儿刚实习哪有她这样被护士厚爱的待遇。 另一边,刘程然掏出手机问他们俩个:“晚上想吃什么?太晚回去的话,谭老师说请吃饭。” 领导请吃饭,孙玉波说:“我要吃——” “山珍海味。”谢婉莹凑上嘴。 她这句冷笑话让坐在最前面的谭克林立马掉回了头:什么? “谭老师要被你吓掉魂了。”一帮人大声笑。 她这玩笑开的不行吗?谢婉莹手里的笔挠了下额头。 所有人到位,沈景晖最后走进来,坐在了长条桌最前面主人的位置上。 第345章 死亡病例带来的教训 会议室里安装有投影仪和幕布,但是一般没人打开。医生很忙,这种科室内部例行会议没人有时间去准备ppt讲演的。讨论病例更重要的是各自说清楚自己对病例的想法。 除非,有领导来视察,所有人必须精心准备了。 “开始。”沈景晖亲自主持主导会议,“各组把需要商量的病例拿出来。上周死亡的16床和31床,主管医生说下情况。” 沈景晖作为普外二的主任做事更爽,把控的会议像做手术切重点部位,不想消耗大家的时间。 每个组内部私下小声讨论。16床和31床死亡病例的主管医生先张口发言。 “16床是直肠癌晚期病人,原来在我们医院做过直肠癌根治术,由于晚期,做的姑息手术。这次进来是三年后,全身转移后大量腹水。” 这种病人向来是没得救了,只能是减轻病人最后的痛苦。 “31床是急诊进来的,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弥漫性腹膜炎,进来后立即进行急诊手术,但是,实在是开腔后发现太严重了,肠管四处粘连。三十几岁的患者,拖的太久了才做手术,术后死于感染性休克。” 这个病例引发了会议上很多医生的想法。 “本来阑尾炎死亡率很低的了。但是这种病例时不时有发生。普外一近期也有一例,他们那一例年纪比较大,五十几岁的妇女,同样拖的太迟才来。来了以后家属不以为意,说现在阑尾炎不会死人,怎么会死呢?” “弥漫性腹膜炎是最可怕的了。你这时候想不手术先保守治疗抗感染,像这种已经肠梗阻了,没给医生不手术的时间段。” “到了肠梗阻这个阶段,化脓性感染,再败血症——说起来,谭医生,你们组是不是也收了一个肠梗阻的老太太。” 忽然话题转到了谭克林这边来了。刚讨论的时候,一二组是很安静的,因为一二组的人向来比较不喜欢开口发表意见的。大概是刘副主任想活跃下全科室的气氛,把话题挪到一二组来了。 其他问起这个病人,谭克林顺便答了下:“没病床,所以周三才收进来。检查需要全部做完再做这个手术。预计下周二做,我想周一再和麻醉科电话沟通。” “肠梗阻吗?” “肿瘤比较大,几乎是堵塞了整个肠管,所以现阶段是禁食引流灌肠,靠打营养液支持。” “年纪听说九十几了?” “对,年纪大,心肺不太好。麻醉科意见蛮大的。但是我学生说,可以做。” 突然听见谭老师最后那句,谢婉莹怔了怔,没想老师直接把她抖出来了。 “小谢同学,发表下你的意见。”孙玉波转头指示她指说。 科室会议,全科室医生都在,包括教授主任,比每天早上的交班会人员齐全。譬如很少来科室的李教授,现已退休,头发斑白,算是国协普外科很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今天来参与科室学术讨论了。是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学术大佬。 第346章 被科室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考问 现在室内一片安静,个个在等候她发言包括大佬们。 压力骤然像珠穆朗玛峰一样巨大了。 心头有些咚咚跳,谢婉莹冷静冷静,再说:“这个病人年纪大,不过心肺功能没有完全衰竭,只能说是因为肿瘤的关系导致有些弱。所以关注点我个人认为还是要放在病患的肿瘤上。” “本来说想要叫心内科来会诊,她跟谭医生说不用了。”孙玉波帮她补充完。 与会桌上立马起了几下笑声。有同僚用意味的眼神瞟瞟谭克林:想你一个副高的居然听信一个实习生的,真是少见了,莫非你脑子是怎么了? 谭克林惯常高冷脸,不抬眼,不反驳,不回应,谁也不知道他在想啥。 刘副主任笑笑,继续问起同学:“谢医生挺有自信的,你说说你自信的根据在哪?” “患者入院后这三天总体情况来看,血氧并没有像我们害怕的很低。经过吸氧、鼻胃管引流等措施后,情况有了很大的改善,保持在了九十七八左右血氧度。周末我会回来再看看病人的情况。这个病人有个特点,依从性特别好,很听医生的话,也很信赖医生。在患肿瘤之前,她并没有什么基础病,譬如糖尿病高血压是没有的,向来身体比较健康因此导致家属误判没有很早把她送到大医院来。所以我个人认为分析一个病人的情况,不能说只看眼前,必须去分析她既往的病史。” 说话的条理很清晰,在一个二十出头刚临床实习不久的实习生身上很少见。 其他医生们的眼里对着谢婉莹同学,俨然对她这个实习生有了点兴趣。 有个老人的声音开口了:“谢医生,病人年纪九十几了,你认为她心肺功能真能扛得住手术吗?” 一看正是科里的老前辈李教授。 压力这下更大了。 赵兆伟和李启安担忧着,私下交换目光。坐在高钊诚后面的林昊和岳文同,保持沉默时,目光瞟下对面的女同学,或许心里也有点担心。 罗燕芬三个老资格的勾勾嘴角,认为这些人是不知道。当初他们三个一样看不起临床菜鸟,结果被锤打了。 整理好思路,谢婉莹一五一十答大佬的问题:“一个人的心肺功能和年纪有关系,但不是完全有关系。有的患者年纪轻轻心肺功能也很差。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她这个心肺功能差在哪。她拍过ct,肺、心脏没有器质性问题。心率快,心电图st段下移,t波u波改变,结合她肠梗阻的症状和血液检查是典型的低血钾表现。经过补钾后有显着好转。你要说她心肺功能很差,需要有数据支持的,不能说光看她年纪来判断,医学讲究证据的。” “说话很尖锐。”李教授果断举起支笔头,指出她的伶牙利嘴。 七八十岁的大佬看问题很精准的。 其他医生哈哈笑了笑:是谁也没想到一个实习的面对个学术大佬居然没有畏惧感,说话像巧舌如簧一样。 一帮医生低头详细回顾老太太的病例,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什么茬儿。 “血液方面,凝血功能可以。” 第347章 学术讨论要冷静 “肿瘤大,但是,全身现在ct扫描,暂时没有发现转移。” “临近淋巴结转移肯定有的了,不过这个年纪了不像年轻人,她的细胞代谢慢,转移也慢了。” “做完手术估计能活个几年时间。” 找了半天,没人能找到碴儿反而找到了支持谢婉莹的证据,只得放弃了,改为问谭克林了: “谭医生,你自己认为这个手术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暂时没有特别大的问题。”谭克林薄冷的声音说,“我想说的是另一个病例。” “另一个病例?”与会的医生们吃了一惊。 这病人他谭克林愿意收,肯定是一早认为学生说的对,没什么大问题了。另一个学生说的病人,他谭克林没收。 很快,小雅智的病历复印纸被分到了科室所有医生的手里阅读。 “六岁。” “多发瘤?” “怀疑高度恶性。” “儿童医院拒收?!” “谭医生,这——” “我学生说可以拿来科室讨论下,看看能不能收进来。”谭克林看来很公事公办的口气对大家说。 霎时,科室里所有医生猛抬起了头齐刷刷看向谭克林:原来刚才那个老太太你之所以不吭声是前奏?你是想试验下我们这些人有没有能说服你学生?好你的! 高冷脸的谭老师向来心里头早老谋深算了:同事们的想法可能会和他差不多。但是保不准多点人讨论下想法会有所不同。自己这个学生新想法是大胆但他没这种小病患的临床经验不好判断,只能请大家一块来想了。 一大批前辈头皮登时有些麻了,因他们刚领教过这个小姑娘的伶牙利嘴。 “说,说能收和不能收的理由。”沈景晖的手指点点桌面,非常正经的面部表情好像做好了准备找茬。 主任的气势叫人恐惧的。医生们咬起了耳朵:“她却是很冷静。” 众目睽睽之下,谢婉莹手里拿了支圆珠笔放在自己笔记本上,朴素的脸庞很显肃静,眼神里更是两道清冷,宛如谁也撼动不了。 说她是面对一帮临床前辈老师领导不谦虚?却没有任何盛气凌人的表现,不会开口咄咄逼人,不会高昂头蔑视任何人。只有冷静自持,蕴着几分手术刀刀尖上的肃冷。 前辈们惊讶她这种冷淡的神态,说她冰冷没人情,但是眼下为了个六岁的小患者和一帮医学前辈们争论不休,好像有股不怕死的小强精神。 一帮医生们私底下笑了。就没见过她这种女实习生。再高傲的学霸他们见过,但骄傲的人哪里需要有她这种貌似过头了的拼搏精神,学霸们自身优势在不需太努力的。 李教授扶了扶老花镜片,缓声的,拍了拍病历纸问:“谢医生,你知道什么是多发平滑肌瘤吗?” 谢婉莹点头:“平滑肌瘤不一定是恶性肿瘤。” 她这话答的,叫一帮临床前辈乍愣,一个个惊讶后哗然而起: “你认为这个患者不是恶性的?” “没有病理结果肯定没法确定肿瘤是不是恶性的。”谢婉莹答。 第348章 严厉的老师其实很爱护学生 “谢医生,这患者短期内肿瘤增长速度快,你怎么能说它不是恶性的?” “短期内增长速度快,是恶性肿瘤一个特征。不要读死书。” “你进临床有几天了,应该懂这个的。” 有的老师性子急,着急到用手指头敲打桌面相当于给学生敲黑板了:进入临床几天了,这种临床经验重点你没学到? 会议室快变成菜市场了。 “大家歇会儿,停一下,听听她怎么回答嘛。”高钊诚吼出了声音,拦住急哄哄一大批围攻他小师妹的人。 “她老师没有开口拦我们,你着什么急?”有人靠向了椅背,笑起了高钊诚:别护短太明显,知道你以前也是八年班的。 “这是学术讨论,不是吵架。”高钊诚不承认自己是护短,说,“乱哄哄的能讨论个什么出来?我意思不是反对你们和她争论,而是不要情绪激动比谁的声音大。她的带教肯定也这样想。不然干嘛把她拎出来。” 谭克林长刘海下的高冷眼,睨了睨高钊诚:这人自从急诊事件后显现出来对他的学生越来越有兴趣的一面。 “对不对,谭医生?”高钊诚转过头问他。 想逼宫他这个老师?谭克林的唇角扬了扬:“是。麻烦你们抓住重点来说。当然,有我这个带教在这,也没人会认为说谁欺负谁。” 高钊诚装作没听懂他的意思,转回头去。 其他医生听明白了:别看这谭老师推学生出来,同时却护着。 辩论继续:“谢医生,你为什么说它不是恶性?” “我没说它一定不是恶性。良性恶性只能由病理结果来确定。不能因为它突然增长快,马上判定它是高度恶性。”谢婉莹道。 “原来你意思是,它有可能是恶性,但有可能不是高度恶性?”其他人继续解读她的意思说。 “我感觉它这个要么是良性,要么是可能突然转为了恶性,所以有这个机会赶紧做手术,切除干净。”谢婉莹想为患者抓住最宝贵的时间段。 “你的感觉是基于哪里?” “好比前辈们刚才说的要按照临床经验来看,肿瘤短期长得快大部分是恶性。问题它这个肿瘤,说是多发,一般来说平滑肌瘤在胃长在腔内居多,而在肠管长在腔外居多。它不是,它的肿瘤全长在了腔内,包括胃,小肠,以及极少见的大肠。周围尚未有侵润灶,恶性肿瘤另一个特征侵润周围组织或是全身游走迁移,现在暂时未在这个患者身上发现。” 听见她这样说后,医生们低头再看看病历了。 “如果按你这么说法,儿童医院的医生没有理由拒诊这个病人。”李教授问出另外一个所有医生纠结的地方。 “儿童医院不是拒诊。”谢婉莹为患者的话澄清,“儿童医院的医生是建议孩子爸爸让孩子先化疗再来做手术,但是孩子爸爸认为要先做手术再化疗。因为人一旦化疗后,体质更差,他怕女儿撑不住。他是个好爸爸,为女儿的病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查了很多资料。所以儿童医院医生的方案他没法接受。” 第349章 她的实力是被老师认可的 “儿童医院的医生是专家,他不是医生,病人和病人家属要听专家的,不然怎么让医生给他孩子治病呢?”李教授的话获得了在座医生们认同。病人家属不能自视甚高,不相信医生何必来求医。 “谭老师那天也建议他孩子先进行化疗。实话说,我不太赞成谭老师的意见。”谢婉莹表达了完全相反的想法。 哗,会议室里的医生被她的发言惊到了。 科室里其他同僚目光纷纷向谭克林身上关注:你学生反对你吗? 这不很正常吗?学生本身有权利和老师进行意见完全相反的学术辩论。 要分清一点,学术讨论是学术讨论。学术上的东西本来就是谁都可以质疑的,不管是同事或是上级或是下级,实习生一样。只是一般实习生被人认为是临床菜鸟,刚进临床啥都不太懂,大多数只听老师的,要反驳也反驳不到点上。 其实国协老师很欢迎学生提出有建设性的先进学术观念。国协不是老八股医院,是与国际接轨的先进大学医院。在教学理念上更接近国外鼓励师生间畅所欲言。老师吸收年轻人一些有活力有创新理念的东西有利于老师自身的发展。 再说这学生第一天来科室很有质量对他两个病人的手术方案提出了意见,显示出了一定的实力。 谢婉莹学术质疑归学术质疑,对老师的质疑只限于病例上的学术讨论,其它方方面面对老师十分敬重。 分寸把握到恰恰好,在老师心里只能说是个前所未见的聪明学生。 她有这个本事可以提出让他完全另眼相看的质疑声,他干嘛不参考她任何对他有益的意见。谭克林对此想都不用想。 众人瞧了瞧,见谭克淡定地手插白大褂,悟到了什么:在谭克林心里是认可这个学生的能力。 同事们陷入思考了:谭克林在他们科和全院算公认的技术大牛了,谭克林认可的人不能掉以轻心对待。 “你继续说。”刘副主任对谢婉莹道,语气不像刚开始那会儿带了点对实习生的调侃,是正正经经的了。 谢婉莹点头:“儿童医院病人多,全国重病患儿往那里跑。那里的医生每个病大概看个人几分钟,哪有时间仔细思考她这个病例。比她更重的患儿多的是,因此扫一眼基本判断是多发恶性肿瘤后给予了患者家属常规方案,化疗再说。想想这患者从第一次做完ct,所有医生给她判了死刑,对她很不公平。胃镜肠镜没做,没取过标本去做病理,先认为她没救了。” 这是全国三甲医院的实际情况了。医生们沉默是知道她说的是实情。 “要不然,先做个病理瞧瞧?”高钊诚翻了翻病历纸提议。 “只能先送消化内科,做个胃镜切个标本去做病理。”李教授扶着老花眼镜研究。 “不是不可以这样做,但是你切出来后是恶性的话,她这个情况也只能说做手术。”刘副主任说到点子上。 第350章 医生的同情与理智在拔河 “患者现在的情况怎样?” 其他人见是沈景晖在过问,先停下了讨论,听谢婉莹怎么回答。 “我这两天有叫她爸爸带她过来。这孩子虽瘦但血氧不低,和一般肿瘤晚期患者不太一样。”谢婉莹分析。 临床医生对病人的直觉很重要。只是一个实习生不可能有临床医生的精准经验直觉。 “你们有其它建议吗?”沈景晖问其他人。 “可以先收,如果到时候病理结果出来还是必须先做化疗,病人家属能同意吗?”有医生提出了新的质疑声。 “化疗后你必须保证她可以做这个手术,否则的话,家属的配合度是个问题。”李教授再敲重点。 “要论这个病的预判是谁比较专业,肯定是儿童医院的医生。”其他医生不知不觉中绕回去了开初的想法。 “你怎么想的,谢医生?”高钊诚问回小师妹自己本人。 谢婉莹想了想,说:“前辈和老师的顾虑在于认为我的直觉没经验可能是不太对的,所以这个病人开刀的风险太高,有可能治了没好过不治。” 要是一个老教授如李教授代替她说话,定没人说老教授的感觉不对,收了病人开刀了。无论如何,实习生的话需要打多几个问号的,因为实习生刚起步没临床经验,哪里来的准确预感。 这个病现阶段证据不太足,只能看医生的某些临床预判支持不支持冒险了。有把握的可以冒,没把握的不愿意尝试。普外二的医生做这种小儿病例少,自觉对这个病的预判没有把握,因而会更加尊重儿童医院医生的想法不愿意冒这个险。 说小雅智的手术和老太太的手术争执点还不一样。老太太的手术大家担心的是不能做下来。小雅智的手术是做了有没有用。 医生对手术思考很多,不是把病人当猪一样能做手术就给做,要考虑做完和不做的对比。不然怎么很多晚期病人手术可以做下来但医生不建议做,因为做了没意义。 谢婉莹自己前世研究病理的可以用病理经验支持小雅智动这个手术。临床老师们没法和她共情这个点,因为临床老师们不知道她前世做什么的。上次两个病人她能说服谭老师,是因两病人本身要手术了而且谭老师自身有这方面的临床经验可以预判她的提议,先尝试她的想法若不行在术中调整无关大碍。 小雅智的手术辩论暂到一段落。医生们认为可以再想想再做决定。谢婉莹听了松口气,好在前辈们没有就此放弃,可见所有医生心里可怜小雅智。同情与理智在拉扯。 会议室门咚咚两声,有个护士开门钻进个半身问:“谢医生在吗?” “找她什么事?” “我们找她有点私事。”护士说。 私事? “我们在开会,有私事开完会再说。”刘副主任道。 “也不算是私事,想让她看一下检查报告。”护士说。 “哪一床的检查报告?” “不是,是我们同事的检查报告。”事到如今,护士只能全盘托出了。 “为什么找她看?”会议室里所有科室医生惊得是快合不拢嘴了,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护士看病找的竟然是一个实习生看检查报告? 第351章 非要找谢医生 “对,谭医生在这,给谭医生看。”高钊诚说。 谭克林的眼皮眨了:记忆里自己近期没有给护士看过病。 “我们那个同事是找谢医生看的病开的检查单,所以——”护士努力地解释着。 问题这越解释越叫现场科室医生们惊诧: “你们找个实习生看病?” “你们不好意思找教授看病吗?” “李教授,她们不好意思找你看病是不是?” “别乱说!”李教授一层汗冒出来了,大声澄清,“我什么时候拒绝过同事来我这里看病?” “谭医生,你拒绝她们来你这看病吗?”有人对谭克林提出疑问了,要不怎么是找你学生看病而不是找你。 谭克林立马正言道:“我和我的人哪敢拒绝哪一个同事。” 这不废话吗?敢这样做的医生,除非不想在这医院里呆了。 普通病人都不敢拒绝,更何况同事。 “怎么回事!”沈景晖转过头亲自询问情况。 领导问话了,护士回头和其她同事商量:“要不等他们开完会再说。” “谢医生是实习生不能先出来吗?” “巧雯急吗?” “她能不急吗?不急能拿到ct结果立马往这里跑?” “谢同学,你什么时候给人看过病?”等不及了,孙玉波回头问起学生。 “周二来找我看的。”谢婉莹回答老师。 “什么病?” “病人她自己不愿意说我也不好说,孙老师。”涉及病人隐私,否则刚才吵吵闹闹的时候她早开口了。 “你给人开药?” “没有,开张检查单,她们自己说随便找个医生签名可以了,所以没有找谭老师。” 开个检查单的事,有的护士都自己开然后找医生签名。不是吃药不是整天频繁做的检查,医生一看没什么问题直接签了,相当于做个体检。 “在门口吵什么,进来说清楚。”刘副主任逮住那个站在门口的护士叫进来。 走不掉,护士走进来说道:“没什么事的。” “有没有事,检查单结果拿过来看看。怎么,我们没有谢医生好是不是?” 听听副主任逼供这个话,会议室里医生们高高低低的笑声迭起,是分明察觉到护士们有蹊跷,瞒着大家什么事。 科室领导这样说了,护士只得把检查报告单拿过来给领导过目。 “不是没事。”刘副主任扫完报告单迅速下了结论。 “对,所以我们来来问问谢医生的意见。”护士说。 “你们为什么问她。这个要做手术的。她是实习生做不了手术。”刘副主任纳闷地对这些护士敲纸,想她们内行不可能知道这个,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我们是想先问问她的意见。因为她看出来的。没说叫她做手术。”护士说。 “谢医生看出来的?你们先找的谢医生看是不是?”刘副主任想一个实习生能看出来的病,正式医生更能看出来了。 “不是,先找过很多个医生看了。找过她自己科室的医生,找过妇科,找过消化内,做过不少检查的了。” 第352章 竟然是罕见病 护士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之前那些医生没能看出来什么病,谢医生给看出来了?” “是。” “我没看过?”李教授慌了,拿过刘副主任手里的检查报告单赶紧确认这个病人自己没看过。 其他医生一样紧张,伸长脑袋问:“哪个科的护士?我们看过吗?” “她应该之前没有找过我们科医生看过。”护士说。 “那对了。”一帮医生松了大口气。 给同事看病看漏诊了能得了,口碑会在医院同事里头坏了。 “你们可以找李教授看的,为什么不找?”刘副主任问护士说,总觉得这事情奇奇怪怪,老教授不找而去找实习生是为什么。 “之前找了其他医生没看出来,都说没什么大事。再找的话心理有阴影了。刚好那天听病房里的人说,说谢医生看病很准,有个病人家属来病房看望病人时遇到谢医生,谢医生一眼看出人家长了子宫肌瘤让去查,一查真是。这不找谢医生了。” 护士这番话下来,让现场医生们好奇是个什么奇怪病例了,为什么会导致很多医生误诊。 “腹痛?” “多少年?” “三年啊?” “三年的腹痛不是要出事早出事了吗?” “怎么疼?” “说是隐隐约约疼,有时候和月经期有关的样子,所以去找过妇科看了。” “b超、胃镜、肠镜全做了没事。” “如果只是偶尔疼,是没有什么必要去照个全腹部ct。” “ct现在查出来什么?” “不太好说。”阅读报告单的李教授吐出这几个字,全科室的医生有点惊慌。 误诊漏诊是有时候没法完全避免的,但是如果误诊漏诊了一个大病是很要命了。 刚刘副主任有扫过两眼,贴在沈景晖耳朵边汇报:“不清楚是不是癌,肿块现在很小,但里头有类似的钙化点了,不是很理想的情况。” “多大?” “一厘米左右。” “什么部位?” 肿块大小提示的恶性程度和患病部位相关的,有的部位对肿物大小容忍度高,有的则不是,一点点大都是大问题。 “好像是脐尿管。” 脐尿管部位发病,是很罕见的病了。莫怪会漏诊误诊了。只见在座的医生们的脸色煞变,估计心头全在砰砰砰跳了。 “有拉血尿吗?”沈景晖回头赶紧问病人情况。 “没有。”护士替患病同事摇头。 “这么小九成九没有这个明显的症状出来。”李教授扶着老花眼镜一直低头研究报告单。 “只有腹疼?肚脐有没有流血流脓出来?”其他医生再问仔细。 “没有,她总觉得肚子不舒服,隐隐约约哪儿疼。”护士帮患病同事讲述情况,“三年前,她生完孩子后开始的。原来以为是怀孕后的关系,去找妇科查了很多遍了,没事。她不是剖腹产是顺产,没有子宫术后的问题。反正妇科的医生也说她奇怪,会不会是心理作用。” “这种病例是少见,但是,她现在应该有三十几岁了是不是?”李教授问。 第353章 医生们很担心了 “是,三十二岁了。” “成人很少见的脐尿管疾病,临床上是有的,据报告是男性多一些。我记得我多年前收过一个女患者,同样三十几岁。”李教授回忆说,“所以我拿到这张报告单时,是有点儿被吓到了。” “你先出去。”沈景晖果断让那护士先出去。 “沈主任,我不可以知道吗?”听医生这口气不让她们知道什么,护士焦虑了。 “我们医生先讨论讨论再说。”刘副主任安抚对方,“总得我们医生自己先讨论出个确定的结果,这样告诉你们合适些。” 护士的目光望向了谢婉莹。 “谢医生一样要和其他医生商量后才能给你们答案的。”高钊诚给小师妹挡挡枪。 “对,她是我学生。她要和病人说什么话,是否由她说,需要我这个老师同意。”谭克林的高冷脸转了过去,同样表态。 无奈中,护士只好先走出去了。 不放心下,高钊诚叫了身后的岳文同去把会议室门反锁上,避免有人突然闯进来听。 紧接所有医生是在等李教授讲话,因为这种病人在临床上实为罕见,需要老前辈出来传授特殊的临床经验了。 “我遇到的病人是尿血进来的,无痛尿血,来时隐约摸到肿块迹象。ct检查发现肿块约2到3厘米了。之前看似没有任何症状。如果那时候有查肠镜,估计一查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b超查妇科阑尾比较多,b超去查,除非你临床医生确定了是这个部位b超去扫,否则你不扫这个位置你也查不到。也没人想到膀胱那里去,因为一开始不会有血尿。这病只能ct全扫的话查到的精准些。”李教授说。 “那个病人现在怎样了?” “手术结果是恶性肿瘤,切除术后活了三四年。因为这个病罕见,高度恶性。一般是术后活不到一两年,发现的时候太迟了。病人有症状再来医院时,肿瘤大了,侵润到腹膜膀胱到处地方去了,还能活久吗?而且很容易造成大量腹水,死的更快。”李教授说完这话心有余悸,拿着检查报告单拍拍,“然而现在不能说这个一定是癌,因为她说有疼痛感,早期癌肿没感觉的。需要动手术切,切完看看病理结果。” “所以那护士拿到报告单很紧张,可能ct室那边的医生和她说了些什么。”医生们七嘴八舌估摸情况,“她应该赶紧找老教授问问的。” 结果人家为什么非要找个实习生,临走前不忘看着个实习生。 “不能怨人家。她这样隐秘的症状给我看,我八成也会漏诊。”李教授扶着老花眼镜实不相瞒地承认道,于是问起了谢婉莹,“谢医生,你给我说说看,你怎么看出来问题的?” 老教授都这样问了,其他医生的目光全锁到谢婉莹脸上去。 “要确切一点的说,她说肚子疼但是触诊是没有明显的压痛反射痛的。前面的医生给她触诊没有摸到疼很正常。她人偏胖,腹部皮下脂肪厚的。” 第354章 被老教授夸了把 “她去查b超阑尾说没事。怀疑泌尿系和妇科出问题的话,查过b超没查出来问题。后来发现,我的手在肚脐下方往膀胱区去推的时候,她觉得不太舒服,有点牵扯痛的感觉。”谢婉莹报告自己的思路,“我突然想起这个部位好像和脐尿管有关。b超的话,非要照出来,和老师说的一样,除非在那个部位扫,一般医生不会怀疑到这个地方。太小的话,输尿管结石很小1厘米内都可能被b超漏诊只有ct能确诊。我最后建议她去做这个部位的ct看看是怎么回事。” “你给她做了多久时间的触诊?”李教授问,他这个老教授想也知道患者这个症状太隐秘很难摸出来的,很好奇实习生怎么摸出来问题的。 “当时给她按了大概半个小时有。”谢婉莹回忆估算上次给患者查体那个时间。 半小时查体只摸个腹部,确实只有实习生有这个时间和慢慢琢磨的劲儿,因为在学习中有这个好奇心。临床医生均靠着经验,嗖嗖嗖,很快触诊完形成习惯了。如果触诊个半天,会被患者怀疑技术行不行的。医学生却不会被质疑,反正患者知道你是个学生。 一大帮医生听完只能苦笑苦笑哈。 话说回来,哪怕是医学生不被病人所质疑,真正有耐心在查体过程中不断重复动作琢磨病人病情的医学生少之又少,更别说真的在琢磨中能悟出临床前辈漏诊部份的。 这样的医学生只凭借毅力不够,还需要基础打的很牢固。罕见病和聪明天赋并不是很大关系了,基础更重要。因为罕见病经常藏在医学研究的角落里头,需要医生能随时记得起来,相当考验一个医生对基础的全面性把握了。 “你当时触诊的时候能想到脐尿管这个部位,说明你在解剖学上学的很好。”李教授发自内心由衷地夸了把学生。 被老教授一夸,本该很兴奋,谢婉莹摇头实事求是:“我能想到它不只是因为解剖学,还有学了组胚和病理的关系。” 李教授一帮医生要想一想:哎,对哦。 像这种人体退化部分罕见病,没有组胚加以理解,解剖学里哪怕提及会遗忘。因为组胚研究的正是人体结构分化发育发展的过程。 实际上解剖学的话,反而极少会提到脐尿管的。这地方基本上在婴儿期退化变成脐正中韧带了,变成韧带了,有什么好剖的。罕见病例情况下,想留到个标本都难。医学院解剖室都没有这种患者标本,可能医院的标本室会有。 另一个深层次原因谢婉莹不太可能讲了,她重生前重点研修病理学,病理学要学的好必须先把组胚学吃透。 “你当时组胚考了多少分?”前辈们兴致勃勃地问她。 谢婉莹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夸,犹豫着。 高钊诚回头问起她两个同学:“她考多少分了?” “嗯——满分。”林昊答,因为班长岳文同是闷葫芦不会先开口说话的。 “你们考多少?” “八十几。” 第355章 被女学霸拉下水的同班同学 因为知道他们两人同是班上的学霸,听是一个满分和两个八十几差异大,高钊诚讶异了:“怎么回事?” 林昊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向老师吐苦水:“组胚考卷很难的,是徐艳红老师亲自出的题目。” “徐艳红?我们医学院组胚教研室的主任,她亲自给你们出的题目?”李教授吃惊。 “对,她是我们组胚学的授课老师。” 立志培养一个名垂青史的八年班,任崇达使尽了浑身解数去找最好的老师教学生。这个传闻高钊诚有听过,没想到是真的。 请教研室主任亲自教课,得需要多大的排面能办到。任崇达居然有这个排面?让人脑子里再打个了问号。 “你们班第二名考多少分?”李教授问。 “就我和班长八十几。”林昊答,“没法,徐老师出的这个题目有些她根本没在课堂上讲过,教科书上没有写。我们考出来后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题目的答案。” “但是她能回答的出来?”李教授不太接受他们俩的解释,指了指对面的谢婉莹。同个班,同个老师教课,不可能分数第一二名考出来差异如此巨大。除非除了某个学生以外其他同学全偷懒了。 老教授这个质疑,叫现场四个同班同学很气愤了。 赵兆伟和李启安忍不住出来和林昊异口同声:“我们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只知道徐老师很喜欢她,常说要她未来可以留在大学组胚教研室。我们估计徐老师出这么难的题目是专门为了考她而不是为了考我们。” 几个人愤怒的是,他们算是被班里的女学霸拉下水了。这考的根本不是刚学习医学的医学生,这题目的难度考的是教研员水平了! 会议室内一帮前辈扑哧扑哧笑了出声:管题目难不难难成怎样,问题这么多男生考不过一个女生。 李教授的手指下这几个小伙子:“我读书时,有时候分数是比女生差,但是不像你们这样子,差就去追赶,抱怨什么?” 追不上,追赶了好几年都追不上。他们的信心快追没了。 “好好学,用心学。老师没讲的要自修的。医学的知识像广阔的海洋,学无止境。”李教授语重心长对小后辈们说,“我到现在都必须天天去看学术期刊,多了解行业内的情报。” 在场的医学生们全受教了。 “谢医生,我不用说你了。知道你估计比我还刻苦用功。”李教授突然话锋一转,对谁说道。 学术大佬也会开几句玩笑。谢婉莹红了红脸:“没——” 回头说起这个病例,现场老师们其实刚内心里都在想怎么办了。同事的病肯定更要好好优先处理的。同事好比出生入死的战友。 “要不让谭医生收这个病人?”李教授先提出建议,“因为她们信任谢医生,而谢医生是谭医生的学生。” “但是,李教授你在沈主任那组。谭医生对这个没经验,让高医生收这个病人对病人来说不是更好吗?”其他医生综合考虑道,“如果真是恶性肿瘤,后续除了手术,很多治疗需要跟进的。有经验没经验很重要。” 第356章 消息炸了两个科 手术外的治疗方案,如何提前预估病人可能出现的情况,给予及时或是提前做好治疗方案的调整,对一个患者来说也很重要。尤其是这种有没有可能预后不好的罕见病,要做全面的预案,更需要有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来主导了。 谭克林表示同意:“病人收进高医生组比较好。” “去把外面的人叫进来。”基本定了以后,沈景晖吩咐人开门叫人。 门开,叫了人进来。刘副主任告诉对方有关决定:“高医生来做她的主治医生,你们问问她可以吗?李教授在高医生那组。到时候,李教授会和高医生,沈主任也在,会详细给她说这个病的治疗方案。” 进来的护士犹豫着。 “病人自己呢?你们叫她过来。” “她哭着呢。” “哭什么?她哪个科的?叫她护士长过来。李教授说了,不一定是坏东西。沈主任和她科室领导电话沟通下。没切哪里知道是良性或是恶性。早期能发现总是好的。”刘副主任说,见对方始终犹犹豫豫,再问,“她是哪个科的?她生病了要住院做手术,必须通知她科室领导的。” “她普外一的。” 炸了,会议室里头这会儿绝对是炸了,所有人要被这个消息炸飞了。 “你知道?”孙玉波急急回头质问学生。 一个普外二实习的去给普外一的护士看病?清楚不清楚事情的轻重。 谢婉莹当然记得姜师姐说过的话,知道普外一和普外二相爱相杀的关系,立马否认:“没有,她们把她带过来时没说她哪个科室的。” “你蠢蠢的先给人看了是?”都知道这个学生一根筋的了,孙玉波气得拿笔头指指谢婉莹同学的脑袋瓜。 其他组内的老师,包括谭克林的手又撑在额头上表示无话可说了。 “普外一老教授更多。”李教授果断道,“赶紧让她回普外一去看。” “对,自己科室的人照顾最贴心了。”其他普外二的医生跟上说。 “问题她自己科的医生给她看过说她没事——”护士道。 “她这个情况比较特殊。”一帮医生努力解释。 “沈主任你打个电话给郑主任。”李教授说。 沈景晖也这么想,拿起手机拨普外一郑主任的电话。 不用说,普外二炸完普外一炸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谢婉莹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江医生。 江医生今晚普外一值班,接到上头命令咚咚咚火速跑来普外二先拿回检查报告单。 “你们先拿回去研究研究,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和郑主任通过气了,随时可以帮忙。”沈景晖让人把检查报告单给了对方交代道,“都是同事。” “谢谢你,沈主任。我想问,是谁给她看出来的病?”江医生问。 “这个问题不重要了。”高钊诚路过插上嘴。 怎么不重要?这个问题太重要了。江医生心头想。一般普外二这会儿不该是洋洋得意一把炫耀自己人的本事吗?遮遮掩掩反而很诡异? “给她治病要紧。”反正一帮普外二的不给他问这问题了。 第357章 老师请吃饭了 谭老师说今晚请组内的人吃饭。 一帮人原以为去附近大排档吃个什么的。 走出医院门口,谭克林突然说:“叫出租车。” 去哪儿吃? “金玉酒家。”谭克林望了望手表上的时钟,问刘程然,“你在那里订了位没有?” “订了订了。”刘程然应道。 原来老师早安排好了要到哪儿聚餐,吃的竟然不是普通大排档。 “谭老师今晚大手笔。”罗燕芬凑近谢婉莹的耳朵边说。 谢婉莹也以为莫非谭老师有什么好事,否则怎么忽然大开销请大家吃饭。 据说酒家那头没有停车位了,包括谭克林不开自己的车了,全打出租车过去更快。吃饭地点实际离国协不远,约十五分钟的车程,不需要太担心塞车和路长问题。 打了好几辆出租车,去到了酒楼。看来是个人气爆满的地方,门口吃客来来往往。环境高雅舒服,客服人员热情周到。是个较高档次的饭馆了。 迎宾的服务员见到他们立马迎了上来。由于订了位置,他们直接给领到了最里面的包厢。 一行人坐下来,服务员送来了几份菜单。 “想吃什么,点。”刘程然招呼大家,“谭医生今天说了,要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客气。” “谭老师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李文豪笑嘻嘻地说,“我们先恭喜谭老师了。” “什么喜事?”刘程然扫了扫他们几个,“你们三个下星期出科,要去其它地方转了。谭老师因此顺道请你们吃顿饭。” 三个老资格博士生受宠若惊,原以为自己在这个科根本不受带教的关爱,心头怨言不少,一个个脸上惊慌失措,连声道:“谢谢谭老师!” “不客气。”谭克林淡冷淡冷的口吻道,指头撩了撩菜单,刘海下的眼突然睨了下谁,“你不是要说山珍海味吗?” “来,谢婉莹同学,这里有三文鱼刺身,有烧鸭,有虾有蟹,不知道能不能满足你的山珍海味。” 面前被孙老师推来菜单,谢婉莹心里后悔说那句冷笑话,向老师求饶:“我没来吃过,不知道什么是好吃的。老师你们点。我可以负责吃。” “你负责吃!?”一帮人再度发现她话里叫人惊炸的地方。 “行行行,你负责吃。”几个组内的老师笑得七倒八歪,想着一个女孩子主动说要负责吃,几乎没见过的。女孩子大都生怕吃胖了。 包厢外的走廊里路过个人,往包厢里头随意瞅一眼突然发现了新大陆喊道:“这里有位!” 惊得是包厢里所有人回头看是谁。 “你们这里有位,我们和你们拼桌。”靠在门框上的年轻人右手斜插在裤袋里,晕黄的廊灯圈出那张谈笑如风的俊脸。 “周俊鹏,你什么时候来的?”孙玉波吃惊地问。 其他人一样意外心胸外科的人会出现在这? “我数了下,你们这里一共十二个位,但是那边有几把椅子,你们坐了九个人,空了三个位。我们是六个人,再加三把椅子可以了。”周俊鹏的指头自顾自地在包厢里的座椅上点数算数。 第358章 原来实习机会都没有吗 “周俊鹏,今晚是我们谭医生请我们吃饭,专门订的大圆桌子大包厢,你想要和我们拼桌吃饭?你是想代替我们谭医生请客吗?”孙玉波起身和对方解释。 “原来是你们谭医生请吃饭吗?更好说了。”周俊鹏向坐在中间的谭克林抿唇一笑,“上回谭老师向我们傅老师借了地方,说好了届时一块吃个饭的。” 听见对方这话,谭克林抬了冷漠的眉眼:“你们傅老师来了吗?” “对,我们六个人,有外院来交流的人员。一伙人刚好开完科室里的会议,傅老师说来这里吃好了。没想一来发现没包厢了。平常不是周末这里的包厢没满的。”周俊鹏解说情况。 “这是我们谭医生有先见之明先定的包厢。”孙玉波敲重点没理由这样被人蹭位置。 “对,感谢谭老师的先见之明”周俊鹏快言快语道谢为先,“我叫傅老师他们过来。”说完这人转身快步去叫自己的人了。 “你这厚脸皮的!我们谭医生没答应呢。”孙玉波追着他背影喊了两声,没能叫回人只能无奈。 谭克林先放下手头的菜单交代身边的刘程然:“去叫服务生过来,再安排些餐具。” 同个医院的同事,不说欠不欠人情,肯定得答应。 于是一群人心头有点慌慌的:忽然间要和心胸外科的人拼桌吃饭了?只记得心外科有个机器人傅老师,据说蛮可怕的一个人。为此罗燕芬在谢婉莹耳朵边咬道:“不是听说心外的人不好相处吗?” 要说哪个科的人不好相处,普外二普遍高冷脸岂不是更出名。谢婉莹想想,一帮老师自己见过面的,从没让她觉得哪位老师是难相处的。师生之间守分寸,徒弟该干的活儿去干干好了,老师能怎样。 “你去过心胸外吗?”眼见她没表情反应,罗燕芬好奇地问她了。 “没去过,你去过吗?” “没有。心外是外科里的两大专科之一,普通外科生轮科的没机会去轮的。好比神经外科,我们也没有这个机会。”罗燕芬道,“不知道你以后有没有这个机会去轮。” 她连去心胸外轮科实习的机会都会没有吗?没想过这个问题的谢婉莹是有些着慌,问:“要怎样才能去那里轮科?” “你想去心胸外吗?”罗燕芬从她口气里听出了些什么,吃了惊。想她好勇气,一个女生想去心胸外,问她:“你是不是想去那里搞循环?” 心外是会招体外循环医生,但不是拿手术刀的。 谢婉莹很想说不是,她只想拿手术刀,却只能谨慎用词不敢敢狂妄自称:“我只是想学习。” 听她的话,罗燕芬想也是,女医生在顶流三甲普外都难留下更何况是心外,说:“学习谁都想去我也想。我是其它地方考进来的博士生和你不太一样。你不用太灰心。” 说话间,心胸外科的人来了。一群六个人,让谢婉莹意外的是,这次傅老师和朱老师都在。 第359章 被前辈问喜欢哪个科室 朱会苍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说:“如果不是你们这里有位,我们蹭他们神经外科和内五的包厢去吃。” 一帮人听完他这话诧异:“怎么?我们医院的人今晚还有到这里吃的吗?” 说明这地方是国协医务人员们偶尔改善下饮食的常地了。 “不是今天个个开会开晚了吗?一块找个地方吃多的人是。”朱会苍扶了把眼镜走过来,见周俊鹏帮他拉开了椅子就此坐下,转头见到谢婉莹张口就说,“你曹师兄在斜对面,你可以去串个门。” 朱师兄这话太突然,她现在在普外二实习跟着谭老师,哪敢朝思暮想其它科?谢婉莹想想不知道怎么作答了。 “不用不好意思。那边上菜了,你去那头瞅瞅有什么现成好吃的菜,回头给我们说,帮我们点。”朱会苍发现了自己刚说的提议有问题,帮她找个完美借口出来。 其他人听朱会苍这样说有误解了,李文豪问:“谢医生是喜欢神经外科吗?” 哎,刚人家不是对心胸外更有兴趣吗?罗燕芬糊涂了。 不管怎样,此话一出,普外二的老师一个个目光望到她身上来了,谢婉莹以正视听:“我刚进临床实习,第一个科室实习都没有轮完。以后去哪个科室不是我能决定的。” 留下的毕业生不是说想去哪就去哪,首先需要科室领导要你。只能说她很有自知之明。 周俊鹏双手托腮,眯眯眼故意再问她:“问的是你喜欢哪个科室。喜欢嘛,不了解哪个科没关系,凭感觉说喜欢哪个就哪个。” 孙玉波拍了桌子和他唱反调:“不了解能说喜欢?你这人无非是想拉人来你在的科室最好是不是?要不要我把黄志磊拉来和你吵?” 小孙老师和周前辈忽然吵了起来。谢婉莹和其他人吃着愣。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朱会苍手点两个年轻人说。 “孙老师和周前辈莫非是同乡?”谢婉莹猜了下。 周俊鹏和孙玉波齐齐一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个反应,八成她猜对了。 “你们两个是老乡为什么瞒着我们?”桌上大帮人一阵起哄。 周俊鹏和孙玉波矢口否认:“没,没——” 朱会苍向门口大喊一声:“黄志磊!” 廊道里黄志磊路过听到有人叫回个头,恰好瞅进包厢里头见到一堆同事,脸上满满的吃惊。 “你俩老乡在这,不来打个招呼?”朱会苍手拢嘴巴叫他过来。 听闻要和老乡打招呼,黄志磊像躲瘟神似的跑了,也或许是跑回自己包厢给他人通风报信。 “这朱老师很会谈笑。”罗燕芬私下和谢婉莹说,充分显示出学生们偶尔也爱八卦老师们。 和朱老师以前接触不多是不太了解朱老师的性格。谢婉莹回想起来,谭老师和傅老师是另一种类型的老师了。 比起朱会苍热衷与年轻人们打闹,傅昕恒进来后椅子上一坐,把送来的菜单放在大腿上,慢慢看,安静安静。 第360章 发小杀到 谭克林的手摸在下巴上,研究完菜名貌似在计算菜单上的账目了。 两个严肃型老师对参与笑话没兴趣。 “你手机响了。” 被隔壁一推,谢婉莹掏出手机。 “莹莹,你在宿舍吗?” “丽璇?”听出是发小的声音,谢婉莹很惊喜。 “我这几天来首都办事了,现刚好要路过你们学校,想去给你送点东西。你在不?不在我把东西放到你哪里,我放了就走,不打扰你工作。” “我在——”谢婉莹在想和发小解释。 旁边孙玉波道:“你朋友是吗?要是还没吃饭,叫她一块来吃。” 多双碗筷而已的事情,老师很豪爽的。 谢婉莹先谢谢老师,告诉发小:“我在金玉酒家。” “我和出租车司机说。”吴丽璇报了新地址给司机,问,“你今晚和谁吃饭?” “同学及老师。” “聚餐。”吴丽璇一听明了,“我把东西给你我就走。” 手机刚放下没过一分钟,再响了。 “我在金玉门口了。出租车司机说正好在这里停车。”吴丽璇道,“太巧了。” 和老师道了声,谢婉莹急忙出去接朋友,转眼到了大厅门口。 “这里,莹莹。”吴丽璇张大声音喊她,两手拎了十几个礼品纸袋,很是壮观。 “你带这么多?”谢婉莹被她吓着了。 “是我铺里的茶叶,好喝的全给你兜过来了。你一个人喝不完没关系,有给你师姐师兄你老师同事的。上次我生病,你师姐给我开药,我需答谢人家。”吴丽璇给她讲,“还有,干妈说的对,你不会搞人际关系,交代我来帮你。平常过年过节送礼给老师给领导,拉近师生情上级关系,你懂不懂?” “我妈——”听了发小这话,谢婉莹无奈了。从小她妈都说丽璇比她会做人,她是比较会读书但不太会搞这些人情世故,而且总坚信搞这些没用。和发小先说清楚了:“老师们不喜欢也不会给机会学生贿赂的。” “我知道。我会害你的老师们吗?”吴丽璇大声笑笑要她安心,“这种事我比你更清楚,哪些红线不可以踩,我自己都怕坐牢。我是想顺带结交多几个朋友,因为都是你朋友,广交朋友好处多多。这些是茶叶样品,本来就是送给客户试尝的不用钱。” 原来如此。谢婉莹放心了。 “东西太多,我帮你拎到哪里放下。”吴丽璇不让她一下子全拎过去,怕太重,和她一起穿过大厅说,“你拿手术刀的手多重要,不能累着。” 没想,前面刚好站了个人听到她的话,哑然失笑:“拿手术刀的手不能累着——” 要笑死他了。他只听过弹钢琴的不能累着手,真没听过拿手术刀的不能累到手。 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迎面飞来,吴丽璇和谢婉莹停住聊天回头看向正前方。 上身蓝色衬衫下身牛仔裤,长得有点像大姑娘的眼镜帅哥笑吟吟地看着她们俩。 吴丽璇貌似认了出来人,问发小:“是你黄师兄吗,莹莹?” 第361章 和一群医生吃饭是什么滋味 “对。”谢婉莹点头。 “他笑什么?”吴丽璇在发小耳朵边咬问,“是笑我吗?” “不——”谢婉莹帮黄师兄澄清,“黄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他刚刚明明笑了。”吴丽璇的眼再打量,确定对面这人是在笑。 被怀疑不够绅士了,黄志磊立马向两个女孩子伸出手:“我帮你们拿,不用你们的手累着。” 吴丽璇明白了,这人原来刚笑她的那句话,不由气了下,说:“莹莹的手很贵重的。” “是,我知道。相信我。上次她手受伤的时候,我批评教育过她。”黄志磊面部表情很用力,向对方证实自己这回真没笑。 谢婉莹担心地看看包厢里头,怕话传进里面被老师们听见。她的手哪能比得上老师们的手,也比不上师兄的手,对黄师兄说:“师兄。我发小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她这人很幽默的。” 听见发小这话,意会到包厢里有领导在,吴丽璇先不和这人吵了。 “放心。”黄志磊安抚两个女孩子,抢过她们手里几个纸袋子拎起来。 吴丽璇对他这人形象有点儿恍惚了,是想上回见他穿白大褂很正经,这回穿成西部牛仔样很飙帅,完全不一个样了。 “他给人治什么病的?”吴丽璇问闺蜜。 “师兄他是神经外科的,治疗脑部疾病。俗话点说,给人的脑袋开刀的。” “脑袋怎么开刀?脑袋不是硬硬的吗?”吴丽璇好奇地问。 “用电钻和锯。”谢婉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发小科普。 走在前面的黄志磊一听,小师妹一本正经地给发小讲医学课,不怕把发小吓死?回头望了眼,果然吴丽璇望着他的目光充斥了惊恐,俨然把他看成了恐怖片里的男主角了。 黄志磊扶了下眼镜无奈了。 “谢医生,你朋友来了吗?进来吃饭。”到门口帮忙的罗燕芬招呼说。 “我东西放下就走。”吴丽璇道,结果罗燕芬硬拉她到座位坐下,只得问,“莹莹,这是——” “她是罗医生。”谢婉莹道。 “今晚是谭老师请吃饭。”罗燕芬示意拉她坐下吃饭是主人的意思。 谭老师?对面拿着菜单不说话很冷的男人。吴丽璇起身,礼貌地说:“谢谢谭老师。” “谭医生。”其他人纠正她。 “都是医生?”吴丽璇问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放眼一桌子坐的全是医生。她的手摸了下心口,心头有点儿咚咚跳。 说来她和大客户大老板吃饭都不紧张。但是想到和一堆医生吃饭,她脑海里浮现出了刚才发小的科普画面。 “心脏不舒服吗?”罗燕芬见她摸心口问,“让心外的老师给你看看?今晚几个心外的老师在。” 这把吴丽璇吓得把屁股挨在椅子上不动了。 今晚除了拿电钻给脑子开刀的,有给心脏开刀的,还有呢?吴丽璇的目光看向发小。 谢婉莹给发小介绍自己实习的科室:“普外二区,主要治疗消化疾病。” 消化? 第362章 不上套 “胃,肠。” 现在不是要吃饭吗?和一群给胃肠动刀子的一块吃饭。吴丽璇不敢想象下去那个画面感,会吃不下去了。 “莹莹,你朋友来了吗?”姜明珠走进他们包厢,和小师妹她们照个面,“去我们那边瞧瞧有什么好吃的,你们没上菜,可以先去我们那里吃两口。” “师姐来了吗?”见上回给自己开药的医生来了,吴丽璇急忙去拿准备好的茶叶给姜明珠,“这个是有兰花香味的茶。乌龙茶里很多都有兰花香,但是没有这个香气醇正饱满。它是特殊工艺制作的,里头包含有富含香气的乌龙茶品种,有金观音黄观音金牡丹紫牡丹。我打开茶叶罐给你闻闻。” 小铁罐子盖打开,灯下见茶叶清晰,茶梗几乎不见,扑鼻的兰花香沁入心肺。姜明珠忍不住猛吸口气,叹:“是香。” 这种香不是人造添加化学物质的香,是自然而然的香,隐隐幽幽的,丝丝缕缕中销魂入骨。 女人最容易被香气吸引,罗燕芬站起身凑近去看了。 桌上一帮其他男士个个闻及这茶叶的香气与众不同,转过头显出一样的兴趣出来。 “泡起来香气更浓些。”吴丽璇给喜欢的人解说,“我现在给大家泡泡,吃开胃菜的时候可以小品一下。” 姜明珠和罗燕芬拿起茶叶罐研究罐子外面写的名号:“功夫白茶,精致。”因北方人喝茶没南方人讲究。 “泡的时候要讲究水温的。这个水温不太行,我和服务员说说。”吴丽璇是典型的南方茶商,揭开包厢内茶水柜上准备的茶壶盖,倒了点保温瓶里的开水发现不够热。 医生,本身专业因而喜欢专业性。看见有专业的人哪怕是个弄茶叶的,也会有了兴致了解。 姜明珠望向地上放的十几个礼品袋,问小师妹的发小:“全是你给莹莹带来的茶叶?她很喜欢喝茶吗?” “她不是很喜欢喝,所以为了给她找合适的茶,我也是费尽了功夫。”吴丽璇说着实情,“她喜欢喝薄茶,温茶。我这回不是只带给她,带了各式各样的过来,师姐你可以看看的。在座的各位医生喜欢可以拿走,都是莹莹的前辈。” “你这是打算贿赂我们吗?” 听听这个声音,吴丽璇抬头转头,见果然又是黄师兄在调侃,道:“是样品,给客户试尝的。喜欢的话到我这里买,我当然会给优惠。” “搞半天,你是来推销的?”黄志磊扶下眼镜问她。 “我本来就是个卖茶叶的。”吴丽璇不上他的套。 小师妹这个发小太机灵了,不好套话。黄志磊在心里砸拳头。 包厢里一片片笑声,有些事情说透了反而是好事。 上菜了,茶没能泡上,姜明珠和黄志磊先回去自己包厢。谢婉莹他们一帮人早饿了,赶紧吃起来。吃着聊着,罗燕芬问起谢婉莹她们两个:“你们老家哪里的?” “松圆。”吴丽璇说。 松圆是哪儿?小城市,全国大江南北多的是这种不闻名的小地方,一般人真没听过。 第363章 居然是她家乡来的 朱会苍扶扶眼镜感觉这城市名字好像似曾相识的。 隔壁坐着的三个外院医生突然记起来:“松圆,我们省的。” “是你们省的吗?”其他人问。 “对,是我们省的。”三个外院医生异口同声。 同个省,莫非这几人和谢婉莹是老乡了? 包厢里骤然安静。 “你老乡?”罗燕芬指了指对面问谢婉莹。 谢婉莹不清楚对面这几位前辈是哪个医院是不是她老家的医院来的。 “我们是仲山医第一附属医院的医生。”三个外院的医生自我介绍,“来这里是之前和傅老师朱老师在全国心外学术交流会上见过面,和傅老师他们有点儿交情,所以被医院派过来和国协谈合作。希望我们医院的年轻医生以后能固定到国协进行心外专科培训。国协的心外培训基地全国最好的,谁都想来学习。” 原来是仲山医的医生,仲山医在她老家很出名的,能从仲山医毕业的学生基本不愁在省内医院找工作。想当初,她也曾经把这个医学院当梦想。 现在是连仲山医的医生都认为国协心外最好。谢婉莹心里想:幸亏自己当初无论如何要考到国协。 “莹莹,你表哥不是在仲山医吗?”吴丽璇的嘴靠近发小的耳朵边说。 发小不提她完全不记得这个事了。表姨周若梅说的好好听,说表哥会打电话给她指导她读医,结果三年多来一通电话都没有。现想想幸好人家没打电话过来,不然得尴尬死。谢婉莹想。 这边罗燕芬只见她没有否认,笑道:“这样说,你和他们真是老乡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赶紧说几句老乡情。桌上一帮人全这么想。 对面的人是前辈,谢婉莹只能等对方先开声。免得说她热脸去贴人,人家认不认她这老乡不知道的。“你在松圆却考到国协?”三个前辈问起她了,口气里多少带了些稀奇。 其他人听着他们的口吻不是很理解:“她考国协有问题吗?” “因为我们省内的高考生想读医的可以考我们仲山医学院。”三个仲山医医生自信骄傲地说。 仲山医学院在南方鼎鼎大名,全国医学院排名能排上前几,省内更是第一。在这样的情形下,省内优异学生不需舍近求远跑北方读医了。 南方北方气候饮食生活习惯相差迥异,南方人到北方来很难适应。 背井离乡没人脉,对医学生就业是个大桎梏。医生圈子同是个讲人情的地方。 “你现在一个人吗?”老乡前辈们问。 三年多来,她在国协没找到一个松圆来的老乡,同省的都好像听过没见过,因为人太少了。谢婉莹必须承认这个现实,省内优等生可选的话首选仲山医,好比她那个表哥。 “为什么跑来读国协?你当初高考考了多少分?”老乡前辈接二连三发问。 “她是理科状元。”吴丽璇帮发小抢答。 “理科状元,女生?”几位仲山医前辈一惊,记起了大事,“她九六级的吗?” 第364章 前辈们为她说话了 “对。” “我们记起来了。那年说理科状元出在松圆是个女的,所有人不敢相信。” “为什么?” “文科状元是有女生。但是理科状元,这么多年来,全国出过几个?我们省历史上只有她一个。她要是在省会高中名校,不奇怪,她出在松原这个小地方一个排名不高的高中里头。你说所有人不得奇怪?” “你们这些话不对了,怎么小地方的人不可以出状元了?我还听说那个乡里头出状元了全乡敲锣打鼓庆祝。”朱会苍批评他们几个人这说法。 “不不不,朱医生我们不是歧视她,只是很少出现这种机率。听着有点像故事会,这种感觉你懂的。”三个仲山医前辈解释。 “你们很关注每年的高考吗?”朱会苍疑问他们的说法。医生忙得很,除非家里有小孩也要高考,不然关注这个干嘛,哪怕像故事会。 “是这样的,本想她会填我们仲山医,后来听说她一路只报了国协。让我们很惊讶。高考志愿是考前填的,想着这考生要是有这个分数自信更该优先填我们仲山医。” 讲了半天,人家仲山医的是认为省内优等生优先选择仲山医的机率比国协高。 这话岂不是暗中贬了把国协了? 国协的人要生气了。朱会苍怒道:“你们说的是自以为是的话,哪有这个道理,有这个分数可以进国协当然是进国协哪会去你们仲山医学院?” “你误会我们意思了,朱老师。我们本地生考本地的医学院有本地优势,选择本地医学院多一些,除非有特殊原因。” “什么特殊原因?你们认为她是属于无可奈何填报不了你们仲山医所以只能到我们国协吗?”朱会苍气得两鼻孔冒出鼻息,“你们不如说你们排外。因为排外,所以才说什么本地优势。她小地方的,你们省会的看不起她小地方的才说听起来像故事会,她何必去你们省会读书受侮辱呢?不如到我们国协来。我们国协的五湖四海都有,绝不排外!” “不是不是,朱老师,我们说的实话,有数据支撑的。全省理科成绩名列前茅要读医学院的学生,可以过你们国协分数线的,基本是报了我们仲山医学院的。”三个人拿数据来说话了。 论数据,有人觉得有问题了。傅昕恒转过脸问他们几个:“有她分数高吗?” “对,有没有她分数高?”谭克林歇了筷子,也问一问。 主要是这几人刚说话过于吹嘘某高校优势的语气,让他们北都派的人听完心里一样不太舒服了:什么叫哪怕实力比其它医学院低,也能凭借本地优势录取到最好的学生,这不叫其它医学院跳脚吗? “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莹莹是理科状元,分数最高。能有比她高的不叫理科状元的吗?”吴丽璇说,“我刚读完小学毕业的都懂。你们医生高学历不是更懂吗?” 包厢里的高学历医生齐刷刷望向她。 真就个小学毕业说的最一针见血了。 第365章 想知道老师对她的评价 包厢里响起了片片笑声。连被驳到的三个仲山医医生均笑不拢嘴,他们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们只是好奇她为什么填了国协?”这话充分说明了三个老乡过来的名医对她谢婉莹很感兴趣。 一个极少见的女理科学霸,最终千里迢迢跑北方来读医学,是为了什么?为了更好的追求?如果是为了埋头搞医学实验室研究的,拿国协当跳板为出国,先锻炼出远门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是为了就业当临床医生,做医生不同其它行业,国内的医学生想去到国外直接去做医生根本不可能。同样,国外的医学生想在国内直接当医生也不可能。 各国对医学生的培养体系和要求不一样,行医执照不一样。去到国外需要重考。进到国内也需要重考。去国外当临床医,要考多少年才能拿到国外的执照,这个不好说的。读医本来就长时间,所以很多想去国外的是一边当国内医生一边继续考直到考到了再去国外。甚至利用医院与国外交流的时候去找国外人脉,国外有的考医生要面试的,人脉很重要。 最终大多数医学生去国外是去实验室了。 问题是梦想做医生的多是想在临床治病救人,穿着白大褂在病人面前是圆梦。尤其当外科医生,更是想着在手术室里拿手术刀,变成去呆实验室? “老师们想多了,我没想过出国当医生,我家里也没有这个钱。”谢婉莹听说前辈们估算她家境过高必须澄清事实,“来国协只是因为国协是全国最好的医学院。” “你现在在国协第几年了?本科后继续考国协的研究生?”三个仲山医的前辈问。 这几个人不了解状况也不会傻到认为理科状元会只进个本科班。待桌上其他人望过来,三个仲山医医生记起:“对对对,是八年班,不是本科。读的内科?” “外科。她是外科生。”孙玉波告诉他们。 “国协八年班历史上少有的女外科生。”朱会苍作为八年班前辈直截了当地补充上。 “在实习了吗?” “对,她提前两年进入实习。” “成绩很好?”三个老乡前辈对此有质疑声。 女生读医有劣势的尤其在外科方面,没听说过女外科医学生很好的。 “她在校的各科成绩是很好,都拿的他们班第一。”这状况朱会苍听任崇达说很清楚。 “实习呢?”不信女医学生实习也会很好,要听听临床带教的真实心声。 这问题只能由那个男人来回答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了谭克林身上。 谢婉莹霎时心头有点紧,自己在谭老师那里挨的批一个不少的,吴老师还说谭老师越骂她是越喜欢她这个学生? 很显然,谭克林并不想对外说学生的评价。哪怕他是众目所望,沉默的高冷脸写明了一切:不说就是不说。 不说的话,他人可以做对他的沉默各式各样的解读了。三个仲山医医生就此猜:女学生果然是没学好。 第366章 师姐的春天 “行,我们不问了。”三个老乡来的前辈同声道,若是有点同情谁的样子。 吴丽璇听到这话吓白了脸,看看发小要怎办。 突然一道声音打了那三人的话:“你们别胡思乱想。” 其他人转头一看,见是孙玉波说话。 小孙老师为什么冒火了?谢婉莹一愣。 孙玉波认为自己带出来的得意学生被人质疑很生气,他年轻可没有谭克林有能耐沉住气。 为此刘程然赶紧拽他一下,今天不止这几个人,其他科室的人在听呢。 孙玉波抬头望过去,对面坐着的老乡周俊鹏笑得脸狐狸样,让他心头乍慌,再瞧瞧周俊鹏身边坐的傅昕恒和朱会苍。 朱会苍没想多,因为也认为刚进临床的菜鸟不可能一步登天,有的观察。 找茶杯的傅昕恒问:“不是有茶喝吗?” 吴丽璇刚吓得心头乱跳,今安心下来赶紧去给发小的老师们冲茶,叫服务生再拿来水。谢婉莹知发小忙不过来,起身帮下手。 “有茶喝了吗?”姜明珠又过来串门了,见他们吃完在泡茶了,对另一个包厢的人招手,“过来过来,在泡功夫白茶了。” 于是另一个包厢的同事们纷纷走来。在场的帮着搬椅子让位的,人一多包厢内变得熙熙攘攘热热闹闹。 “刚就想过来串门,无奈他一直在听电话。”有个人坐在朱会苍和曹勇中间,指着曹勇说道。 姜明珠走到谢婉莹身边,小声道:“今晚于师兄也在,本来想让你过去给你介绍的。” 原来之前师姐让她先过去试菜是这个意思,谢婉莹恍然大悟。 “刚好你们上菜了,你谭老师在你这你不方便过去我知道。”姜明珠理解小师妹的难处说。 于师兄是? “于师兄名字叫于学贤,在那,和曹师兄朱师兄一块坐着。他在我们内五,消化镜比我厉害太多了。”姜明珠道。 听师姐这个口气是对于师兄很崇拜。谢婉莹眨下眼观察姜师姐的脸部表情,再暗地里瞅瞅那边的于师兄长什么样。见一样是个戴眼镜文文雅雅的书生型师兄,和朱师兄曹师兄年纪相仿,个儿也蛮高,穿的白衬衫比较简单朴素。从远处可以听见三个师兄在说笑,可以想见同样是个风趣型的人。 “他大忙人你不知道吗?”朱会苍这边一口驳斥于学贤的话。 “我知道他大忙人,但是从吃饭前到吃饭后,至今他电话接个不停的。你看看,他是不是又接电话了?” 这样看来曹师兄今晚是很忙。谢婉莹望过去,见曹师兄坐在椅子上一直侧耳倾听电话的样子。 边听电话,边好像发现她瞅着了,曹勇突然一个转头,微笑了下。 是被师兄捕捉到了她偷看的小眼神,谢婉莹急忙转回头去。 终于等到好友挂上了手机,朱会苍搭到曹勇肩头问:“谁打的电话?” “美国那边,现在他们那边是白天。”曹勇说。 “他们找你做什么?”朱会苍问。 第367章 想借他的学生了 “我妈那边的亲戚说脑出血在对面做手术,做完人没醒来,医生说没得救了,现在在犹豫要不要拔管。”曹勇讲述起由来。 在场的医生们听完没什么想法。唯一不是医生的吴丽璇回头惊讶:“在美国做的手术还得打电话回国问人?” 外行的老百姓以为,要治病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去国外找更发达的医疗技术肯定最好。实际上不一定是这样的。药,肯定是国外比国内先进。检查仪器医疗器械国内比不上国外没得说。然而论医生治病经验来说,国内国外差不多。 医生的经验是靠看了多少病人来积累的,和国土没什么关系了。 电话找回曹勇很正常,人家之前刚在美国呆了三年,很了解那边神经外科的情况。亲戚肯定是更信任亲戚。再有,曹勇很出名。 不要小看了国内的外科医生。国内不少外科医生做手术的名气在国际上有享誉的。 “你是不是未来只想去国外找医生看病?”黄志磊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问她。 这个黄师兄是想调侃她崇洋媚外吗?吴丽璇鼻孔里哼一声:“不,我只相信莹莹,有病只找莹莹看,叫莹莹给我开刀。” “哇。”罗燕芬听完她这话第一个掉头表示被感动到,“难得有病人不想找男医生而是想找女医生开刀。” 作为不是妇科的医生,罗燕芬太清楚妇科以外,女病患也更相信拿刀的医生最好是男的。问题是,谢婉莹这个发小不知道刚自己这话当着谁说的。 这屋里坐了一堆外科大佬,一个个都是男的。 专业人士不和外行人计较,包厢里的大佬们将吴丽璇的话当做了耳边风。真是生病了,谁管是男医生或是女医生,找个拿手术刀最好的医生没错。 感觉到微妙的气氛,吴丽璇纳闷地问起发小:“医院里不是女医生很多吗?罗医生干嘛那样说。” 在外科尤其外科大科晃的女医生很多是医学生或是来轮科的。发小不懂行业内的实际情况可以理解。谢婉莹道:“没事。” 吴丽璇一只手不知觉地搭在她肩膀上想安慰她。 突然嘟的声手机响。 包厢里的人本没察觉异样。等到那接电话的人来一句:“什么,要我学生去你普外一干嘛?” 一个个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和谁打电话?”于学贤问。 “我怎么知道?”朱会苍答,和其他人一样看向说电话的谭克林。 普外二的谭克林以高冷脸着称,而现在他那张脸有点儿闷气的样子叫现场人大开眼界了,一个个全很稀奇地观察。 “郑主任,我不是生气,而是你说的话不符合我们医院的带教程序。她是我的学生,可以去帮你们在精神上安抚下病人。但是,叫她直接加入你们那边的治疗团队是没道理的。我是她的主带教要为此负责的。”说到冒气的地方,谭克林的手指在额头上擦了两下。他早该预料到的,今天的事发生之后会有什么结果。只是万万没料到人家厚脸皮到“明借”了? 第368章 趁火打劫的一群人 对面的领导唧唧呱呱说了一堆话。 谭克林越听越闷火:“郑主任,要不这样,你打电话给我们沈主任说了没有?我们沈主任是说有事要我们帮忙可以。但总不能越过线了是不是?想让我的学生去和老教授们多学学可以,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她这个学生可以负得起的责任。不叫她负责任,就没必要说要把她加入正式团队去。” 一群人听着听出了些什么。 “他说他的学生,是谁?”于学贤问。 朱会苍挑个眉挑起眼:还能是谁? 顺朱会苍的目光方向,于学贤转头望到了在冲茶的谢婉莹。 “他只有她一个学生吗?”于学贤不太敢相信谭克林话里指的是谢婉莹。 “不是四个学生吗?你觉得有可能是另外那三个吗?”朱会苍反驳他这话更简洁明了。 同时这话落地后,引起了曹勇两声轻笑。 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差距,有经验的老师看两眼一目了然。 气质上,谢婉莹甩另外三个年纪大的博士生一条街。不得不说有天赋的年轻人是先天优势。 “我没听错?他是和普外一的主任说电话,说的是他学生要被普外一借走?”于学贤继续问朱会苍,实在是难以理解谭克林说的这些话。 普外一普外二关系不大好全院清楚,但是,从未听说两科关系不好到要抢一个学生。没必要,医学生多的是。更别提,外科会抢一个女医学生? “这好比花多的是,然而看来看去只有那朵中意,怎么办?”朱会苍打个趣,边暗地里观察自己的老同学曹勇。 曹勇深沉次的眼神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际在洞察对方的一举一动,俨然是随时做好了什么准备。 “究竟是怎么回事?”于学贤和其他人一样越感到什么不妙了,只见谭克林越说电话脸色越黑。 包厢里其它声音全没了。 只余下谭克林沉闷中如同火山要爆发的嗓子,向对方开火:“郑主任,我给你明说了。这个口子我不可能开。这一开还得了。一个个都可以跟我借学生了是不是?!” 不行,有人听到这话要笑了。 要是这个口开了,确实正符合某些人的想法。 黄志磊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蠢蠢的把小师妹借出去的场景,没想到很快普外二的人要和他一样了? 坐对面的周俊鹏曾为此笑过他,现在,也暗地里笑得弯腰要在地上打滚了。 好在如今这个难题不在他黄志磊头上了,他黄志磊不会再蠢了。承受压力的是普外二的人。他可以隔岸观火,或许接下来再和曹师兄一块趁火打劫把小师妹拯救回神经外科? “你们俩——”孙玉波手指两个偷着乐的老乡发出眼神警告:全是准备伺机而动的混蛋。 啪!谭克林挂了手机直接把手机按在桌面上了。 所有人能看出他心头那股火要烧到天花板上去了。 “喝茶喝茶。”朱会苍打圆场。 再看旁边有个人已经在喝了。原来傅昕恒自己拿到了茶叶放自带的陶瓷保温瓶里先泡来喝了。 第369章 谭老师被她惊到 傅老师居然爱喝茶。谢婉莹转身看到这一幕心里想。 吴丽璇发现她的眼神,明白了什么,对她说:“那老师喜欢的是黑茶。我等会儿给你留点。” 由于北方人不喝功夫茶,酒楼里全备的陶瓷大口杯,有茶盖的。知道这边的人也不喝浓茶,吴丽璇将茶汤的颜色冲淡。 冲好的茶被服务生一杯杯放到桌上。每个人拿了杯,边喝,边安静得要命。可见刚那通电话后气氛没有调整过来。 谢婉莹和发小坐回到座椅上,刚忙着冲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普外一的人和谭老师打电话说你。”罗燕芬给她使眼色让她小心点。 普外一找她做什么?谢婉莹在心里思考会是谁。 “你——”谭克林刚开这句口,发现包厢里所有埋头喝茶的全抬起头了,不由眉眼一冷:好家伙,他的学生果然是万众瞩目的人物。 “谭老师你叫我吗?”谢婉莹问。 “对,你打个电话给那孩子的爸爸——”谭克林的长眉打了皱褶,在琢磨来琢磨去。普外一这通电话打来让他意识到或许他仍旧低估了学生的实力。 “谭老师是说收雅智入院了吗?”谢婉莹听到老师这话,喜出望外。 瞧瞧他这个学生,这脑袋一根筋到根本没听他刚和谁在扯皮她的事,谭克林的左手摸撑到自己额头上:“是——” “我现在立马打电话给她爸爸。”谢婉莹马不停蹄拿起手机边打电话通知病人家属,边绕过桌子和老师商量着,“谭老师,要不先把她收到临时的加床里头,等有床位可以马上转过去。我和护士姐姐说一声。我给她先开住院后的医嘱,先把入院常规检查都做了,血查了,缩短时间,好尽快给她做手术。” 一帮医生看她把临床笔记本从口袋里一掏就出,吃惊她出来吃饭连这个都兜着。不止是这样,谢婉莹翻开里面,有之前她早给小雅智计划好的治疗计划和要开的医嘱。 “喂!”刘程然不得不拉了她一下,提醒她现在没在医院里头在外头吃饭喝茶呢。 谭克林的背靠在椅背上,淡漠的眼珠里霎时惊现出抹光:他这刚开口,她居然早备好了一套全拿出来了。 不像普外二的人,旁边一堆看戏的,有的直接嘻嘻哈哈,有的干脆忍不住笑一口茶水喷出嘴。 “小谢同学你这个女金刚。”见不妙的孙玉波向学生招招手,“快回来坐着你!” 察觉到自己过于焦急了,谢婉莹转身走回去,手机贴在耳朵边和病人家属说着电话:“雅智的爸爸是吗?我是谢医生,是谭医生的学生,谭医生让我通知你可以带雅智来办入院手续。明天可以过来,我在医院里等你们——” “医学生刚进临床是热情。”于学贤见着谢婉莹这个样子叹道。 医学菜鸟们这股热情能保留多久是要打个问号的。临床很能把人锻炼成麻木不仁。 一帮专业大佬于是关注的不是她热情不热情,是突然留意到她手里翻开的笔记本。 第370章 露出才华 白纸上显露出了几幅手绘画。 “手术解剖图?”仲山医三个人伸长了脖子,眼球显然被这几幅图画抓住了。 临床上能真正画解剖图的医学生凤毛麟角。这种真正意义上的临床解剖图,不是指的照本宣科对着解剖学课本画出来的解剖图,也不是耍几分帅画个大概的轮廓给病人讲解病情,更不是说画的像美术生那样具有艺术性美。 医生的解剖图是要画准,越精准越好。所以那天谭克林他们说她画的美不是指她画的艺术美,是指她画的叫手术医生看了心花怒放的那种精准美。 要根据临床病例画出来最精准的解剖图,考验的不是画工了,除了要求具有功底深厚的基础医学如解剖学组胚病理学等,也要包括对手术过程最大程度的理解力。譬如做腹腔镜手术,如果能模拟腹腔镜视角去画解剖图谱?是不是想想都很令手术医生激动。 问题是这种图,经验丰富的医生也不一定能画的出来。能画出来的医学生不得是有某种天赋了。这里面涵盖了扎实的基本功和超群的计算能力以及三维构造思维。 哪个手术团队有这样个人对内讨论或外宣传配一系列这样的图,会如虎添翼震惊四座的。 现在就是,包厢里见到那笔记本暴露出冰山一角的人无不惊讶的。 小师妹竟然有这个独门绝技?黄志磊很大的一惊,之前没见过小师妹画画。曹师兄知道不?转头看过去,见曹勇的面色整肃整肃的明显的同样不知情而且很吃惊。 “没听任崇达说过她会画这个东西。”朱会苍扶起眼镜框诧异地说,抱怨起做这学生的辅导员老同学了硬是藏着瞒着什么不让人知道。 “这——”眼瞅其他老师惊讶的眼神,周俊鹏回头瞧瞧傅昕恒什么反应。 傅昕恒从低头喝茶的保温杯里抬起一眼,深不见底的眸子扫及那本笔记本上的画时宛如凝固住了下,是惊:是想她究竟能给其他人包括他再带来哪些意外? 普外二的人意识到了大事了。孙玉波火速转身把学生手里的笔记本拿过来放自己口袋里。这动作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察觉到的人反而被他动作提醒到了,后知后觉的于学贤抓住孙玉波问:“你藏什么东西?” 小孙老师是拿了她的笔记本。谢婉莹不解其意,一面先和病人家属交代清楚好注意事项。 “没事。”孙玉波的眼瞟瞟天花板,装作若无其事。 “明明有事。”于学贤不买他这话的账。 打完电话谢婉莹走回来自己座位。 姜明珠挪个椅子坐到她身后,问:“你会画画吗?” “不会。”谢婉莹摇头。她不是美术生怎么会画画。 “我刚看你你笔记本上是画的什么?”姜明珠再问她。 “画的知识要点。”谢婉莹实实在在地说。 她这老实到叫看见的人只能是想:……,想她说这话怎能说的如教科书般的诚实。 第371章 明着挖人了 画解剖图只是辅助,医生最重要的是实操给病人治好病。谢婉莹没觉得这画画有什么好卖弄的。 谭克林唇边暗自叹了下,早就知道这学生是这个样了,随之吩咐刘程然去结账。周俊鹏拿着傅昕恒的钱包急急跟出去结另一半账。 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一行人三三两两走出包厢。 吴丽璇今晚准备住发小宿舍里,揽着谢婉莹的手一块走。带来的茶叶分的七七八八了。两人先上卫生间,出来时听见有人喊:“老乡。” 三个仲山医前辈拎着公文包走过来了,站在了谢婉莹面前。 “你什么时候毕业?”中间有个前辈直白地问起她。 “可能要两年后。”谢婉莹自己估算,因为毕业要做论文答辩,时间上能不能一次通过她没把握。不能通过需要延迟毕业。 “我们医院招博士的。你到时候可以投个简历过来,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说着,对方掏出纸笔给她写上邮箱和电话号码。 吴丽璇在旁瞅瞅,为发小高兴地扬眉吐气:她们老家省内的顶级三甲医院医生关注她发小了。 “你们干嘛?”没见到她们人,一堆国协的人找回来发现了这叫人震惊的一幕。 “老乡嘛,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好联系。”老乡来的几个前辈把理由说得彬彬有礼。 高学历的人能被如此轻易糊弄到? 不解释还好,这解释简直是自黑。 朱会苍手指他们三人:“想拉老乡情,之前刚认的时候怎么不赶紧留电话?” 很明显,这几个人刚开始没觉得这个老乡好,现在发现什么认为好了才想着拉拢了。 “别这样说,朱医生。如果在包厢里我们自己拉老乡情,怕你再说我们排外了,是不是?”对方诡辩道。 朱会苍一只手撑在腰上开始七窍生烟。 “走走走。”姜明珠过来拉了小师妹就走,同时拿过她手里那张被老乡前辈塞了的电话纸条,看完一眼,恨不得把纸条扔垃圾桶里了。 走到前面去,师姐拿她的纸条在师兄们和老师们手里传来传去,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瞧上面写什么。 最终,朱会苍师兄将她的纸条折叠两下放进自己衬衫口袋里,和她说:“我回头交给你辅导员。” 这事需要向辅导员汇报吗?谢婉莹惊愕。 当然要的。自己本校培养的优秀人才这样被人挖?任崇达这个辅导员需要高度警惕了。好学生自然得先给自己学校和单位预留着。 三个仲山医老乡摇头笑笑,心里早有预料所以刚避开人留纸条哪里终究被人逮住了,只得另外找机会了。不管怎样,心胸开阔的前辈们遇见好后辈都是很欢喜的。 出了酒楼,站在街边等出租车。第一辆车过来后,前辈们让后辈们先走。于是谢婉莹和发小以及罗燕芬三人最先上了计程车。 车刚要走,咚咚,有人敲了车窗。 “来,伞,不知道回去的路上会不会下雨。”黄志磊将伞伸进车窗里头对她们说。 第372章 迎接小病患 “谁的?”坐在最靠车窗位置的吴丽璇接过伞时问。 “从曹师兄车里拿来的。”黄志磊说,边想,要不是今晚人太多怕太引人注目,曹勇早就想开车亲自送小师妹回去了。 今晚天气是很闷,感觉是要下雨。 “曹师兄自己还有伞吗?”谢婉莹探个头问黄师兄。 “放心,他有的是伞。”黄志磊对她说,拍拍车门让司机可以开车了。 于是伞留在了车里,出租车开了。 罗燕芬见着有言而发:“一早听说过神经外科的曹老师很绅士。可惜,没能去神经外科轮轮。” 吴丽璇脑子里想的是今晚那两个人估计还想从她口里套她发小的秘密,绅士个鬼! 曹师兄是个温柔的人。谢婉莹望着大黑伞,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天曹师兄开车来接她的画面,给她撑着伞。 回到宿舍门口下雨了。大黑伞撑了一下收起来放到了宿舍阳台。后来一想哪儿不对:手帕没归还给人家,现在她又借了人家的伞? 要记住拿去还给人家。谢婉莹用手敲敲脑袋壳提醒自己。 今晚两个师姐没回宿舍。吴丽璇在她这里借宿了晚。第二天和她一块起早去吃早饭,然后过两天准备回老家去了,对她说:“下次来再给你带茶叶,可能需要到下个月了。你那些前辈谁想要,我给他们寄,打最优惠的折头。” 谢婉莹估摸着姜师姐应该想要,因为昨晚姜明珠喝茶时一直夸好喝气味香。 和发小走到学校门口分道扬镳,一人再独自走去医院门口。 今天她约好了和小雅智父女俩约碰面。 “医生姐姐。”被爸爸抱着来到医院门口,小眼睛见到她,小雅智冲她摇摇小手俨然一点都不陌生了。 谢婉莹抱过孩子,对雅智爸爸说:“你去办入院手续,我先带她上病房里头。” “谢谢你,谢医生!”雅智爸爸感激万分,拿着她开的住院单咚咚咚急着去给女儿办理入院手续了。 先抱上孩子来到了六楼病区,谢婉莹和几个护士商量怎么安排加床。 “你打过电话来,护士长帮安排了,在治疗室里腾张床先给她住着。你们组应该周一会有空床位出来。”护士给她筹出来张床位。 “麻烦姐姐先给她抽个血去化验,她今早特意没有吃早饭过来的。”谢婉莹再委托值班护士说。 “没问题。”拿上治疗盘,值班护士跟她们一块走,同时和她说,“我同事住院了,之前找过你看病的那个。” “那姐姐怎样了?”谢婉莹询问。 “她说想让你去看看她,有些事想问问你。” “普外一很多老教授的,他们临床经验很丰富,对这个病比我懂。”谢婉莹说。 “她只是想要点安慰,毕竟是你看出来她这病。现在那边医生没个准信儿,没法和她说这个东西是良性还是恶性。你要不过去和她说说看。” 于是趁着周六不用开交班会,将孩子安排妥当,等患者家属办完手续上来,接受护士姐姐的委托谢婉莹去了普外一。 第373章 来到普外一 走到八楼,发现原来普外一区在心胸外科对面。之前她居然没留意到。难怪老师们总说她一根筋。 进入普外一,这里和普外二的气氛显然是不太一样。 普外二整体给人印象肃冷肃冷的,遇到谁都不爱搭理人,医生护士一个样,做事走路如飓风般的快,太讲究效率了。 如今在普外一病区里头,迎面可见各种笑脸,一个个充满了亲切感。这不,她刚进来,有人主动向她伸出援手了。 “你找谁呢?”是个和蔼可亲的护士长大姐。 “我找巧雯姐姐,她是这里的护士,听说住院了。”谢婉莹解释着。 对方从她挂的实习医生牌子认出了她,惊叫声:“你是谢医生?” “是,护士长。” “哎呀,你这么年轻的?” 医学生是年轻,问题是很多读到博士生的年纪比较大了,好比罗燕芬他们三个就是。 护士长眼里写满的讶异显而易见,从没见过一个女外科博士生像谢婉莹如此年轻。 “我——”对此,谢婉莹不知道如何解释好。在医生圈子里,年轻不是好事是个坏事。因为一般人都知道年轻医生没经验。 “你过来过来。”护士长向她招手。 以为护士长要带她去病房看病人了,谢婉莹跟着走。一路走着走到了护士站里面的主任办公室。 “郑主任,普外二的谢医生来了,她要来看望我们巧雯。”护士长推开办公室的门对里头的医生说。 “来了吗?开门让她进来。” 伴随这话,护士长让开位置,紧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谢婉莹面前。 “江老师。”谢婉莹喊了声。 “进来。”江医生见到她很高兴,扬手让她进,给她介绍科室领导,“这是我们科的郑主任。” 站在办公桌后的五十几岁男性,在自己给自己整理桌面物品,年纪比沈主任大多了,面容带笑,像个慈祥的爷爷。 和沈景晖一比,真是叫人感觉截然不同的两个科室主任。 “给她先倒杯水喝。”郑主任热情招呼来客。 “我去我去。”护士长应道。 “主任,我不用喝水的。我只是来看望巧雯姐姐,回头需要回我们病区,还有事——”谢婉莹向领导解释。 “你在普外二怎样?那里的人好不好相处?”郑主任眼见她有些拘束,叫她不用紧张,“你们沈主任很严肃是不是?我们这里和沈主任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沈主任没有规矩给我们。”谢婉莹回忆着普外二是没有,因为普外二连开会都像打仗一样迅速结束。 郑主任偶然发现了她说话的特点:“哎?” 江医生笑出声:“主任,她人很老实。” “完全看不出来。”郑主任显得相当意外。 可能之前是有听说谁是个美女学霸,以为本人如校花会傲气凌人或是长了张甜嘴恭维人。今儿接触下来感觉不是这回事。 “莫怪莫怪了。”郑主任手里拿的本子挥挥,嘴里吐出声感慨。 第374章 安抚病人最好的方式是讲解 谢婉莹先闭住口,心知自己比较嘴笨不会拍领导的马屁须最好少开口多听领导讲话。 “别站在那,哦,对,你说你有工作忙——这样,江医生,你先带她去病房看看病人。等会儿我们其他人再过去。”郑主任发出指示。 “是。”接到领导的命令,江医生先带谢婉莹去病房。 自己科室的员工住院当然要住最好的病床,病人被安排在了科室里唯一的单人病房里头。 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进去。 住院的护士李巧雯坐在床头角落里,拿手擦擦眼睛,歇口气,再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 “你们说话。”江医生让她们女性自己先聊聊,退出来掩上门。 “姐姐,你身体怎样?”谢婉莹走过去关心。 转过头见到她,李巧雯慌了下,要去拿椅子:“坐,谢医生。” “我自己来。”谢婉莹直接挪了张椅子坐。 李巧雯吸了吸鼻头,低着脸,俨然情绪未平。 “姐姐你不用太担心,我们沈主任说了,普外一老教授多经验足,会把你的病治好的。”谢婉莹说。 这话让李巧雯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我问他们,他们没能给我个答复。” “姐姐担心是恶性的对吗?” “是——” 谢婉莹斟酌了语气,给病人慢慢讲:“我们那天开会李教授在,他的感觉和我一样,应该不太像是恶性的。恶性早期是不疼的,姐姐你这个疼的。虽然有像钙化点一样的东西,但是说不定只是里头堵了,因为它是在脐尿管中间部位,这个地方更多发病起来是囊肿。总归要切出来才知道。这边的医生应该和我们是差不多的想法。只是没切出来做病理之前,没法和姐姐你说百分百的话。” 听了她的话,李巧雯精神提振了些:“你感觉是良性的是吗?那么我相信你感觉。因为是你帮我摸出来的。” “这不好了,不用哭了。”谢婉莹对她笑一笑说。 看见她笑,李巧雯的脸上跟着轻松不少,接着有问题要问她:“他们说不知道做腹腔镜或是开腹,谢医生你认为哪个好?” “如果我没有记错,好像膀胱手术做腹腔镜的话,现阶段我们医院乃至全国做的都很少。”这个情况谢婉莹向罗燕芬了解过的,因此罗燕芬想方设法来普外二想偷学谭老师的腹腔镜技术基础。 李巧雯想起了昨晚上护士长说的话:“我们医院泌尿外科是七八年前从普外一分出去的。” “我们沈主任一开始说了,说普外一老教授最多基础最扎实,什么病都难不倒,在这里做治疗最好。”谢婉莹点点头。 “这个病不能做膀胱镜吗?” 可能对方生病后心头慌,连部分医学知识都忘了。谢婉莹耐心给继续解释:“膀胱镜是内镜,看的是膀胱内里。你这个病主要患病部位是在膀胱和肚脐的中间。保守起见,哪怕做开腹,刀口不会大,除非病理结果不好。既然选择相信医生,不用去想过多不好的事情。” 想想是这样没错,李巧雯抓住了她的手:“谢谢你,谢医生。和你说了话以后,我心里好受多了。” 第375章 老教授们来到 门口传来了几道声音: “这年纪轻轻的,说话却蛮老成的。” “医学生进临床多久了?现在跟着哪个老师在学习?” “八年班的学生,张教授,算是你的师妹了。” 原来老教授里头很早前有在国协八年班读书了的。谢婉莹想起有人介绍过国协八年班的历史许久。 病房门开,谢婉莹站了起身。 李巧慧要跟着起来,被进来的一群医生说道:“你现在是病人了,坐着躺着。” 走进来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均头发斑白,有的戴老花眼镜有的没有。应该是和李教授一样七十岁以上的年纪了,早可以退休在家里休息了。只是医生越老越香,被医生返聘。现在要么帮科室出出门诊做专家号,要么偶尔有重要事件发生的时候被邀请回科室参与指导。 几个教授到场,一下子整个病房的气氛像提高到了最高端学术讨论会的境界了。 站到了人群后面去的谢婉莹考虑是不是要撤了。门一关,江医生对她摆下手示意她留下。 老教授们的到来,让病人有些紧张。 “刚刚她不是和你说了吗?担心什么?与其现在担心不如多点开心。病最喜欢不开心的人,不喜欢的是开心的人。”几个老教授七嘴八舌地逗起病人开心。 听着听着,李巧慧脸上开始展露出笑颜。想想这周末了,本来休息的科室领导带着老教授们亲自给她看病,有这么温暖的同事在,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的病,该讲的部分,她给你讲了,给你讲的挺好的,挺准的。”一名老教授指了下人群后头的谢婉莹说。 没想到老前辈们眼神锐利居然知道她站在了后面,谢婉莹保持肃静站立。 “来,给你查查看你这体内长的是个什么东西?” 教授们要给病人查体了。一帮人全往后退。 三名老前辈围在病人床边,郑主任陪站着。其他跟来的年轻医生再有医学生全站在外围。 垫起脚尖,谢婉莹从人群的缝隙里偷偷观察老教授给病人查体的手法。老医生查体反而速度比较慢,而且动作很轻柔。三个教授先后轻轻地按了按病人的下腹部,互相商量商量,对病人说:“你这个,ct照出来很小,临床上摸是摸不着的。” 医生全是这么说。李巧慧叹了口气,是不是得说自己倒霉。 “但是这个部位发病是需要重视的,因为很罕见,一发病有可能是大病,要重视。所以说你幸运,遇到了一个好医生,帮你给早期查探出来了。” 老教授这么说,李巧慧直点头:“我也觉得是,我不舒服三年了,之前一直查不出来,只有谢医生给我摸出来了。” “这个病常规检查很难查出来。当然,你不舒服了几年,估计一开始只是脐尿管残留部分让你不舒服,但是有在病变。更早的时候更小,ct也查不出来的。虽说ct早期可以查出你这个地方在婴儿时期没有长好会变成成人之后的顽疾,给你直接做掉手术也行。问题那时候可能你症状更轻,医生更没法怀疑到你这个地方有问题。” 第376章 被老前辈们关心 “总之,现在查出来了,好好治最重要。” “手术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郑主任?” “安排在下周一或是下周二。她的术前检查应该可以这两天做完了。我们也想早点帮她解决掉这个问题,这样她心里不用一直记挂着。”郑主任说。 “昨天傍晚接到通知马上安排她住院了,她昨晚上回家收拾了很晚才过来的。可能昨晚一个人在这里睡有些心里难受。今天主任和教授们你们来亲自看她,现在我看她心情好多了。”护士长补充,“连谢医生都过来了。听说她老公安排好孩子后会过来陪她,我想她的心情会更好一些。” 李巧慧的表情是愉悦了许多。 “好好休息,周一或是周二科里最好的医生给你开刀,放心,手术应该不大。”几名老教授这话算是一锤定音了。 这下,门外站的一帮护士听到同事的好消息也跟着欢欣鼓舞。 “护士长你留下多陪陪她。”郑主任交代。 “我们自己的人,当然会多多的陪。”护士长一口应道。 看完病人,医生们走出病房。 谢婉莹刚要偷偷摸摸回自己科室。 “谢医生,来来来。”郑主任向她招手。 领导叫人,谢婉莹只得走过去。 “这位是张教授,你八年班的老师兄了。”郑主任给她介绍道。 张教授是三名教授中唯一没有戴眼镜的老教授,眼神很锐。 “如果不论八年班,你这里的师兄更多了,一排一排全是。”郑主任继续道。 普外一不像普外二有一大帮其它医学院来的,是土生土长的国协派领土。 “教授,老师。”谢婉莹点头鞠躬给所有前辈打招呼。 “你现在跟谁学习?”三名老前辈问她情况。 “谭老师。” 听到她这个答案,三名教授自个儿先说起话来: “她说的是谭克林是不是?” “谭克林腹腔镜技术好。” “不过听说不太好相处。” “你怎知道?你和人家说过话吗?” “不同科室,但是之前医院里内部交流开会,你们不是见过他什么样吗?” “他来和我打过招呼时蛮客气的。” “说来当初他毕业后到我们医院应聘,还不是你同意他进来的?” “医生,最重要的是这个技术怎样。其它的,譬如性格,有的性格是那样的了,不过没关系。或许等老了的时候,像我们一样,越来越会说话聊天了。” “是不是,一帮年轻的医生们?”几名老教授说着说着,眼锐地抓住了一群年轻小子和年轻姑娘们偷笑的样子。 年轻刚穿上白大褂的后辈们赶紧收紧面部表情,表现出严谨的专业性。 作为师出同门的老前辈,张教授更仔细地关心下谢婉莹:“你给我说说,跟谭医生学的怎样了?” “跟谭老师学习了很多知识和实际操作。”谢婉莹本着实话实说道。 几个老教授目光锐利地眯成线,手指着她说:“瞧她这个聪明的样子,跟谁都能学的好。” 第377章 在前辈们之间周旋 不知道老前辈这是真夸她聪明或是说的她是狡兔三窟,反正周边一片笑声。 “为什么她没有在我们普外一实习而是去了普外二?”几个老前辈提出质疑。 普外一向来是医院安排医学生学习的重点科室,普外二才不是。 被问及的郑主任摇摇头表示不知情:“我从没有听说他们班要下来医院实习了,他们九六级,本来还需要两年在学校课堂念书的。她这算特例了,也没有和我们打招呼。不然我们科江医生有和她接触过,曾经跟我提出过如果她来我们科实习的话想亲自带她。” 江医生是明明白白的委屈:“我昨晚去普外二问的时候他们不愿意提到她。我问是谁给病人看出来的病,他们避着我不跟我说是她。” “说白了人家普外二不想让我们知道她。想自个儿藏着,到时候真要人,我们不知道不用和他们抢。”普外二这点小心思瞒不了普外一的人。 谢婉莹听这里的人这样说,却是以为夸张了。她刚来学习,最终学成怎样的结果并不明朗。怎么可能会有科室想要她了。 “我一般周三早上出门诊,如果你想来学,可以和郑主任说一声,过来门诊找我。”张教授转回身对谢婉莹说。 “其他两位教授出门诊时间在周一和周五。”郑主任道,表明了她想跟哪位老前辈出出门诊学习随时可以的。 前辈的厚爱让谢婉莹赶紧点头先道谢,紧接没忘师姐叮嘱过的话说道:“我需要和谭老师商量,谭老师给的学习任务我还没有完成——” 一帮人明了。老教授又指起她:机灵鬼。 手机嘟嘟嘟响,谢婉莹走到边上拿起来听。 “谢同学,你跑哪里去了?” 小孙老师打来的,谢婉莹道:“我现在马上回科室。”说完挂了电话,和普外一的前辈们道别,飞跑回普外二。 一路奔回科室,远远见走廊里站了个熟悉的人影不是孙老师而是谭老师。谢婉莹加快脚步。 谭克林站在护士站边上,拿了支钢笔在她给小雅智的医嘱上点点点查阅有没有错。 “谭老师。”走过去,谢婉莹小声道,语气里带点意外,是没想到谭老师会亲自来。 本说好了简单的入院医嘱由孙老师来帮她核实,有事只需要打个电话汇报。周六一般不安排手术副高没事不用回医院了。 “你刚去哪了?”谭克林问。 “普外一,因为护士姐姐叫我过去瞧瞧她生病的同事。”谢婉莹一五一十报告,一个字都不敢撒谎,“去到那里完全没想到会遇见郑主任和几位老教授,他们问我学习情况,我回答说跟谭老师学的很好。老前辈邀请我随他们去门诊学习,我说需要先完成谭老师的学习任务,征得谭老师的同意再说。不过我现在很多都只学了点皮毛,估计也——” 听完她的讲述,谭克林转头在她脸上睨了下,目光里写了:接受教育了? 早就接受教育了,她哪敢自作主张。急诊那次是没法,来不及—— 第378章 同学闯祸了 “走,先去看看病人。”把笔头插回笔帽里,谭克林转身。 谢婉莹小步伐跟在老师后面。 两人来到了小雅智暂住的治疗室。雅智爸爸在给女儿扎扎辫子,见到医生来了,立马让开位置。 小雅智乖乖躺在床上等医生给自己做检查。 按摸了小患者的腹部,这回谭克林重点检查了下学生说的血氧情况,无论手指甲或是嘴唇确实没发紫发白。 “她以前也很瘦吗?她妈妈瘦吗?”谭克林回身,仔细问起了患者家属。 “是,她以前也瘦,所以她肚子没鼓起来我们没察觉。”雅智爸爸说,“她妈妈是瘦子。” “她妈妈呢?” “她妈妈伤心天天掉眼泪,我让她在家里呆着没过来。说等确定手术再过来陪孩子。”雅智爸爸道。 “过两天检查出来,尽快给你们做这个手术。”谭克林说。 听见老师这话,貌似老师有改变的想法了。谢婉莹心头高兴。 “我听刚才有医生说,说可能需要先去消化内科做消化镜取样?”雅智爸爸问。 “谁说的?”谭克林问时看向自己学生。 “我没和他说过这话。”谢婉莹很肯定地回答,因为她自己本身都不赞成这个做法。如果确定要先做手术再做化疗,做不做消化镜取样无所谓了。 “一个男医生说的,好像姓李。”雅智爸爸道。 李教授?不,今天教授没来的。会是谁? “年轻吗?” “很年轻,戴着眼镜。” 谢婉莹心头有了不妙的感觉:不会是自己同学李启安? 走出病房,谭克林再和学生说:“你和你同学说过什么吗?” “没有,老师。昨晚老师才下的决定,我今早上没和同学见过面。”谢婉莹答,俨然老师一样猜疑是她同学说的了。 “你去问问他是不是他说的。”谭克林直截了当地下了指示。 其他医生的病人不能乱插嘴的。她的同学没有她这个经验,估计得挨训了。谢婉莹赶紧去找同学问是怎回事。 在科室里一路找过去,真看到了李启安。说来李启安比赵兆伟积极多了,周六不用来见习都自己来学习了。 真生怕打击了同学学习的进取心,谢婉莹琢磨该怎么开这个口。 “你找我?”回头见到她,李启安冲她走过来。 带同学走到角落里谢婉莹才问:“你是不是和雅智的爸爸说了什么?” “那个小孩的家属吗?对,你不在,他问我接下来会有什么安排。昨天下午科室里的讨论不是说了吗?可能要先去消化科取样做病理。” “你应该先问问我是什么情况。”谢婉莹委婉地告诉同学。 “昨天科室里医生们全这样说,还不是吗?”李启安诧异地问。 “讨论归讨论,最后做决定的是主治医生。你没问过主治医生是什么意见,你不能和病人乱说的。” “谭医生吗?谭医生昨天下午没说不是啊。” “医生想法会变的。昨天他本来也没有说要收病人。” “不是说收的话,就要那样做吗?”李启安越说越不高兴了,“怎么他自己做的决定不算数回头怨我乱说了?” 第379章 要学会教人 “你听我说,无论什么时候要和病人去说什么话前,最好再问清楚主治医生是什么想法。不要搞到在病人面前说法不一致,会让病人怀疑的。”谢婉莹再告诉同学。 “是他自己有问题。他如果认为不是那样,为什么昨天会议上不说?”李启安气呼呼道。 “谭老师没问题。是你不太懂,刚来临床——”谢婉莹尽量不想刺激同学的自尊心说道。 “他自己出尔反尔结果说他自己没问题?”李启安瞪瞪眼,“就因为他是老师我们是医学生。” “不是这样说的。做了医生也一样,不要随便和其他医生的病人做解释。因为你不完全了解其他医生给病人治疗的整体想法。” “莹莹,我以为你向来胆子大,什么都敢说。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畏首畏尾的胆小鬼。”李启安指责起她。 “这怎么能一样。你是把我们内部讨论的东西不经主治医生的同意去和病人家属说。” 李启安的喉咙里骤然卡壳。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谢婉莹让同学自己先冷静冷静。 “我多嘴了是?”李启安的脑子里绕回来了。 “我知道你好心,想帮我分担,知道那是我的病人所以和病人家属先说了。” 听到她这句,李启安耷拉下了头:他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要我怎么办?回头去找病人家属说我说的不对?” “不用,只是谭老师让我来提醒下你。他是好心。我们没关系。问题你要是下次这样做去踢了人家的铁板,事情闹大麻烦的。” 李启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我下次绝对不去多管闲事了。” “别人家的病人,你看着不对,你可以去找病人的主治医生说话,但是千万自己别去和病人说什么。”谢婉莹给同学支个招,“因为你看着的不对或许不是不对,说不定人家主治医师另有想法。” 两人说到这,忽然察觉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多了个人影。 转过头发现是林昊站在那。 林昊扫了眼他们两个人,对谢婉莹说:“你再这样照顾他,他一辈子都成长不起来的。” “你说什么?”李启安听见他这话一下子火冒三丈。 “我说的有错吗?你该接受多点教训,她跑来提醒你做什么。你听了不听,她在那里拼命说。”林昊放完这话,转个身就走。 谢婉莹的手在额头上拍了下,想起之前吴老师提点的事了,有时候教人不能过于温柔:或许她自己有点问题? 李启安则气得肺要炸了,指向林昊的背影:“你说我不如说你,你几年来一共和她说过几句话,不是比我更没有底气?” 往前走的林昊不回头,不接受他这声质疑,留给他的那身白色背影更像是一句嘲讽:自己才不需要女生照顾。 李启安翘起来鼻孔,同样把脸一甩。 孙玉波在办公室门口露了脸喊学生过来:“谢同学。” 离开李启安,谢婉莹向办公室走过去。 进了里头,走到老师们旁边,眼睛一瞅:哎? 坐在中间的谭克林低头翻着昨晚上孙玉波从她那里抢来的笔记本,他看得几分专注,眉宇肃冷,低垂的刘海将眼底下的波动全盖住了。 第380章 老师让她感动 老师在审查她的学习笔记?谢婉莹作为菜鸟心头跳跳。 “8号床的手术,到时候你做二助。”谭克林说。 8号床,是那个老太太。麻醉科那边审核通过了他们的手术麻醉申请。谢婉莹心里为病人松了口气,是不容易。过一阵她才回过神来,自己的手术职位升了,可以做副高的二助了。心头暗自偷乐一把,嘴角忍不住扬扬,挺高兴的。 旁边的小孙老师恭喜她:“不错,升二助了,拿吸引器了。” 小孙老师的声音让谢婉莹瞬时记起了小孙老师拿吸引器被骂得更惨的场面,高兴劲儿一下子被冷水浇灭了。 “叫另外那三个来轮流拉钩。他们要出科了。算他们的出科考之一。”谭克林再下指示。 拉钩也算出科考?这谭老师该有多严苛。孙玉波拿起手机给其他三个博士生打电话下发考核通知。 说来老太太这个手术不简单,真的是连拉钩的活都不太好干的。接到通知的罗燕芬李文豪他们三个紧张起来了。 通知完毕,孙玉波收起手机,和学生说:“走。谭老师让我带你去瞧瞧腹腔镜练习室。” 意外的惊喜。谢婉莹听了这消息快傻眼了。 腹腔镜设备很贵的,医学院压根没这东西给学生学习。医院有,但是只限于给本院医生练习。像实习生进修生哪里来的这种机遇。 “我们对你够不够好?”孙玉波向学生卖弄卖弄。 谢婉莹心头满满的感动:以后怎么报答这么好的老师。 “被感动了吗?记得以后人家问你最喜欢哪个科室,要第一个说我们科知道不?”孙玉波教教她这个一根筋的学生什么时候该拍马屁。 谢婉莹点了头。 哪里知道对面早站了个人,听完孙玉波的话哈哈笑,一边说道:“我这边两个人,等会儿同你们一起去腹腔镜练习室,可以吗,谭医生?” “可以。”谭克林老神在在地回答着,头也不用抬,不像后面自己组那小年轻只顾着吹嘘自己,早暗中放眼四周对一切动向明察秋毫。 吃惊的孙玉波看见了对面的高钊诚,不由退了步,用手捂了下嘴:糟,被谢同学的师兄发现了自己在教谢同学拍马屁须。 谢婉莹和高师兄后面的两个同学照了下脸:是班长岳文同和林昊,李启安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刚受到打击回去了。 接下来,小孙老师领着他们三个去练习室。走之前,谢婉莹没能拿回自己的笔记本,没法,谭老师正看得投入好像看了本故事会一样入神着。就连高师兄坐在谭老师的对面,好像也时不时要偷窥一眼故事会似的。 腹腔镜练习室在标本室隔壁。 走过去时,孙玉波给他们三个介绍:“练习室用的是模拟器,是国产的不是进口的。以前医院没钱比较金贵,现在有三套了没多人抢了,谭老师高老师才让我带你们来玩。大学里头听说在争取要搞一套给你们学生学习。” 第381章 练习比拼下 不管怎样,这是其他实习生没有的机会。谢婉莹他们三个跃跃欲试。 开锁进去练习室里头,不知道是不是周六的缘故,居然没人。孙玉波趁着这个大好机会,给他们三个亲自示范怎么练习。 谢婉莹他们三个拿出笔记本记记记,记老师教学的要点。 “这个是腹腔镜,小谢同学上次在手术里头体验过一回了,最重要的是怎么把握光源,还有,怎么让自己比主刀更快去锁住手术的解剖位置。你们先单个单个练习,练的差不多了,可以两两配合,三三配合,尝试下在术台上的感觉。因为腹腔镜术台一般是三个医生。” 听完孙老师的教诲,三个实习见习生猛点头。 现场有三套模拟器都没人练,三人抓住机会拿起来就练。 孙玉波旁观他们三个快如闪电的动作,好比饿狼扑食一般,眼里微微吃惊:老师刚放声就抢跑,这三人估计会是短跑冠军。 医学说是需要长期有毅力的学习,但是学生阶段有的时间机会学不抢着多学一些什么都学,等去了临床当医生没时间了。懂的医学生自然都懂。 见他们三个练的热火朝天,孙玉波给他们出考题:“我去给你们拿一盘豆子,你们拿抓钳看一分钟能抓几个过到另一个盘子。还有,调光源这些虽然说是护士提前给我们调好,你们一样要懂的。这些是最简单的。” 没多久,孙老师真给他们端了三盘豆子过来,给他们搁上,掏出了计时器预备他们三个计时。 谢婉莹他们三个人目不转睛盯着模拟器的监控器屏幕,掌心抓器械有点儿汗。 “开始!” 老师一声令下,三人的手马上动作。 走在他们三人后面巡查,孙玉波左瞅瞅右瞅瞅:好像都有在家练习过? 咚、咚,豆子的声音从一个盘子被抓到另一个盘子里头,发出清脆的落地声,做的好的话,节奏感可稳了,一个接一个好比敲钢琴键盘一样。 “不错。这是哪一届的实习生,最后一年要毕业了吗?” “是在出科考试?” 门口熙熙攘攘,站了几个人挤着瞧。应该是刚巧路过的医生在看热闹了。 “有女医学生?” “她抓的蛮快的。” “比另外两个男生更快?” 岳文同和林昊的双眼齐齐往谢婉莹那个方向扫过去。 “你们俩,分心了?要输给她了?”孙玉波提醒他们两个人。 就是,自己做好自己的要紧。瞧瞧谢同学多聪明,从不关心其他人做的怎样,只顾着做好自己。专注度一流,回报当然一流了。孙玉波按下了计时器停止键。 门口凑热闹的前辈们更积极,跑进来帮他们三个学生数成绩。 “这位——”林昊被拍拍肩头,被公布成绩是,“一分钟抓了3个豆子。” “听说明年尝试考腹腔镜了,标准是一分钟6个?” “看他是第一次尝试,能抓到3个,已经是很有天赋了。” “小伙子不赖,后起之秀。” 被一帮前辈们夸了的林昊面部表情没放松,知道自己还有两个更厉害的同学。 第382章 骨科前辈厉害 “这位是一分钟抓了4个,比他多一个,差不多。”班长岳文同的成绩被前辈们检查后道。 紧接,这些临床前辈居然观察起这两个后辈的腿了。 “我认为这两人踢过足球的,瞧瞧这个小腿长脚长的,背肌结实,臀肌大腿内收肌也不错。” 三个医学生听出来了,这群人是骨科的前辈,额头不禁冒起了汗。耳听这群骨科前辈显然对他们三的身体结构产生了某种兴趣。 “你们俩踢足球不?” “踢——”岳文同和林昊哪敢在骨科前辈们面前放肆,乖乖作答。 “再来这个拿了冠军的女医学生,看看平常是练习了什么?怎么能抓的这么快?一分钟抓了7个?”这群骨科前辈们围绕着谢婉莹绕圈圈了,意图分析出她比男生牛的原因。 孙玉波在旁摸着下巴同思考。 谢婉莹没觉得自己牛,反而感受到需要更努力,在宿舍里练没有模拟器效果贴近腹腔镜。只能说好在有老师给他们机会练习。 “她这个手腕不错,腕部练过负重?” “有长跑。” “瞧瞧她的背肌。” 被骨科医生前辈拍了下背肌,谢婉莹不敢动。 “练过引体向上?” “喂,那是男生练习的项目她都练?” “你练习引体向上吗?” “嗯。”谢婉莹和其他同学一样乖乖作答前辈们的问题。 “引体向上你能做几个?” “估计做不了几个不行了。” 骨科医生们也知道女孩子做引体向上基本是零成功率,除非是体育生。 “十几个。”谢婉莹回答的时候,发现好几双骨科医生的眼睛在瞅着她的脸,应该是在辨认她有没有撒谎。 “行,我认为她没有撒谎。”有前辈率先承认事实。 “她说的应该符合现实,看看她这个背肌,维持她的站姿这么标准——” “骨骼也很好,脊柱曲线美,不像有的学生现在x光一拍脊柱都开始歪了。“ 医生就是医生,分析专业度极高。 分析到一段落,这几个前辈回头问孙玉波了:“都是你学生?” “只有一个是,你们猜猜是谁?”孙玉波贼笑笑反问他们。 “肯定是这个。”所有人指向谢婉莹,只瞧孙玉波脸上那股得意劲儿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继续问孙玉波,“你普外二的,她在你们普外二实习?” 对这些人的这个问题孙玉波不是很想回答。 “难得有外科的女实习生,她叫什名字?”自己问着,有前辈往谢婉莹的实习牌子上瞅名字了。 眼瞧情况要失控了,孙玉波喊起来:“我们学生在练习,你们看完热闹没有?看完了出去。” “你这学生不允许我们多看看几眼吗?” 见这几个人嘻嘻笑笑在耍赖皮了,孙玉波把这几人赶出门口去没成功,正着急。 “走了,各位——” 门口传来声叫唤,声音听来蛮熟悉,谢婉莹悄悄转头望了眼:是之前见过的常老师。 常家伟想对她笑,想起老同学说的话,不笑了,嘴角肌肉暗地勾勒下。 第383章 恭喜大师姐 “你认得她?”几个同事向常家伟走过去问。 “认不认得有什么关系,她不是我和你们的学生。问题人家一个小姑娘在认真学习,你们别妨碍人家积极进取。”常家伟直接拿老同学的话来说了。 “行行行,走走走。”听他这样一说,几个前辈陆续走人。 门合上。三个医学生一松劲,汗全冒出来了。要知道,他们三个刚接受过一群骨科医生的体检。 中午,大师姐打来电话约人。 咚咚咚,谢婉莹从科室来到三楼,再和大师姐一块走去食堂打饭。 路上柳静云告诉她个好消息:“你们组8床老太太的结肠癌手术定了,放在周二上午。我来做。卢师兄做我指导。” 这消息刚好早上听谭老师提过了,谢婉莹问:“听说这病人麻醉科那边不好通过?” “昨天下午的讨论会开了很久。我在会议上说了我能做。”柳静云点头,“因为那天我在宿舍问过你有关这个病人的情况,听你讲了以后认为主要问题如你所说,不会是很大的问题。我认为我能做下来,找了卢师兄谈了让他支持我。” 谢婉莹听明白了,原来有大师姐的支持才通过的,一时间感激得不知道怎么说:“师姐——” “莹莹,我想好了。以后我留在这家医院一定做好你的手术麻醉医生。这样,你大胆想尝试的手术,麻醉方面不会有阻力了。”说到后面,柳静云脸有点点红,想自己这话算不算是一个麻醉医生对一个外科医生的“告白”。 “大师姐,你说你被医院留下了是吗?”谢婉莹首先悟到的是师姐话里另一层意思,惊喜地叫道。 柳静云愣了愣,方才回神意识到自己忘了和师妹们报喜讯:“是这星期医院刚给我的消息,说医院有意向和我签毕业就业的协议,周五下午刚签。昨晚值班没回宿舍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大师姐出于谨慎,正式签了方敢对外宣布,怕没签之前有变数会让所有人大失所望的。 “师姐,你好厉害。之前二师姐说过,高校招聘会要开了。你要是能在我们医院去参加招聘会之前签约。肯定是医院看中的人才。”谢婉莹恭喜大师姐说,实在为不容易的大师姐太高兴了,“我给二师姐打电话通知二师姐。” 被小师妹夸得脸更红了,柳静云摸摸自己头发,低下脸,想:留医院,梦想可以更进一步了。现在她想着做个更厉害的麻醉医生了。等了一阵,小师妹似乎没有听出她刚才话里那意思,只得想着尝试再开口:“莹莹,我——” “如果未来有大师姐给我的手术做麻醉,我最放心了。因为大师姐很细心我知道。”谢婉莹和二师姐报了短信喜讯,回头和大师姐说。大师姐的话她不是没听见,而是觉得自己没资格。大师姐是要毕业留下医院工作了,她实习第一个科室没出科,刚起步而已。 听见小师妹这个顾虑,柳静云立马抓住小师妹的手:“你放心,我相信你绝对可以留下。” 第384章 在医院里谈对象的烦忧 谢婉莹表示自己肯定尚需努力。 傍晚,三个师姐妹约好在医院门口碰面要去吃饭庆贺。 何香瑜最迟到,晃了晃手里拎的礼品袋和她们俩说:“走,我知道有一家火锅店挺好吃的。这里有瓶红酒,明天我们仨不用上班,今晚可以喝一杯。” “这,不大好。如果医院突然通知回去加班怎么办?”柳静云顾虑。 “只喝一杯,不会醉。”何香瑜道,“我拿的这瓶很小的,喝不完,可以放在冰箱里。” “宿舍没冰箱。”柳静云考虑实际。 “我找地方放。你们不用担心,再不行送人。”何香瑜扬扬头,“今晚开心,怎么不可以喝点红酒?红酒美颜。” “多少钱?”谢婉莹问。这年代红酒不是很便宜。 何香瑜拉了她一把,嘴巴贴在她耳边说:“师姐请师妹喝红酒吃火锅,师妹需要问钱吗?以为师姐给不起钱吗?” 像金主爸爸霸气满满的二师姐,让谢婉莹不敢吱声了。 打了辆出租,三人坐上车前往何香瑜说的火锅店。 好在地点不是很远,打个车三十多分钟到达。 路上,何香瑜和小师妹聊:“听说昨天晚上你被人请客了?” “谁?”柳静云眼睛发光,想着莫非是? “谭老师请我们全组的人去吃饭,因为昨晚开会开晚了。”谢婉莹老实交代。 两个师姐目光里陡然失望:居然不是曹师兄请小师妹吃烛光晚餐。 小师妹的恋爱脑子一点都没有开窍的迹象? 谢婉莹看出两师姐想听八卦的表情,偷偷告诉师姐们:“姜师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哎?柳静云和何香瑜两双眼睛的光瞬间被点亮:“是于师兄吗?” 原来师姐们知道。谢婉莹发现自己竟然是后知后觉的那个,叹了气。 “当初姜师姐去内五的时候一边高兴一边不高兴。” “为什么?”谢婉莹好奇地问。 “因为恋爱。姜师姐希望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块在内五她高兴。但是,她很怕在同一个科室谈恋爱,因为一旦两人吵架,场面会很壮观——” 师姐们形象的打比方是让谢婉莹脑海里想象出相应画面感时一身冷汗。 “是?到时候全科室的人知道你们俩之间的事儿,劝来劝去的,平常再开开你们玩笑——”何香瑜抱住自己身体抖抖抖。 柳静云笑得拍她肩膀,岔气到喘息:“你别逗我了,我快笑死了。” “所以我们大师姐说了,不在我们医院里找对象。”何香瑜道。 谢婉莹考虑师姐们说的话。 两师姐突然意识到哪儿不对,转变口风对她说: “不对不对,在我们医院找对象有好处的。” “同个医院的人,彼此很了解,有什么事好互相照顾。” “大师姐在我们医院有喜欢的人吗?”谢婉莹问。 何香瑜对了眼大师姐的目光,向小师妹爆了料:“她高中的师兄是我们首都的一名警官。” “两人确定恋爱关系了吗?”谢婉莹发出小八卦的眼神儿。 第385章 要高兴的一晚 两师姐瞧她这个表情:小师妹不像是对爱情毫无向往的一根筋了? “差不多。”何香瑜用肩膀碰碰大师姐的肩头,“之前师姐你提过,说他会等你毕业后留下来再表白。你和他说你留下来了吗?” “先告诉你们先。可能明天再和他说。”柳静云道,喜讯来的太快,这两天她需要先自己消化下。 “大师姐高中的师兄?”谢婉莹灵光一闪,“和黄师兄周前辈认识吗?” 小师妹太聪明怎么猜都中,柳静云用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回答:“他们三个人是认识的,同一个班的。” “不会是?”谢婉莹再想想,好像有什么故事没讲完。 “是的。”何香瑜给她说她再猜中了,“老乡会那天胡警官来了,对我们大师姐一见钟情,要我们黄师兄帮忙拉红线。” 黄师兄竟然是做了红娘? “没有。”柳静云摆摆手替自己对象澄清,“他说他和黄师兄说了,黄师兄叫他有本事自己追。黄师兄当时在临床实习忙死了,没空帮他做这种事情。” “后来他给大师姐送花。大师姐不让他来医院和学校,怕他扰乱医院和大学的公共秩序。大师姐不想引人注目。所以实际上大师姐对他也有意思。”何香瑜把大师姐的恋爱故事讲完整了。 原来如此,是两人均对对方一见钟情了。谢婉莹懂了:“难怪三年多,我不知道大师姐你有男朋友了。” “在医院里谈恋爱要小心点。虽然医院没有这些规定,尊重恋爱自由言论自由,但是有些科室心照不宣,不喜欢员工把私事带到医院来,会影响到病人的心情。”何香瑜道,“所以,你看我们医院有些领导和老师从不在医院谈及自家的事和自己的对象。” 说到病人,有些真的是很痛苦的。生病后可能造成恋爱对象说分手就分手。最好别让这些病人触景伤情。医院领导的顾虑是对的。 以前在病理科工作,属于医院的技术后勤部门之一。没有整天在临床上近距离接触病人,对这种事敏感度不强。现在,谢婉莹仔细地聆听师姐们说的教诲。 出租车开到了老城区的胡同片区,这里有不少小店很香。 二师姐何香瑜家在首都,是首都圈本地人,所以比师姐师妹熟知本地哪儿好吃且便宜,不需要去大店被人赚钱。 三人下车后直进某家火锅小店。店里面积不大,摆了十几张桌子。饭点时间基本坐满了,来的皆是熟客。 何香瑜带着谢婉莹她们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台:“我打过电话让他们给我们留桌的。” 服务员过来给她们菜单。何香瑜自己拿起笔写菜名,点了一堆菜。 “别浪费,吃不完的。”柳静云怕她点的太多,拦着。 “吃不完打包带去ktv吃。”何香瑜安排好了今晚的全套娱乐计划,对她俩宣布。 其她两人被她的话一吓:“什么ktv?” “走过去几步路有一家ktv。包厢我订好了,必须去。你们陪我唱歌。” 二师姐怪怪的? 第386章 要出国 感觉今晚二师姐好像情绪不对不对的,谢婉莹对大师姐投去疑问的眼神。 柳静云一样歪着头在想怎么回事,莫非自己毕业留下在医院里的事情反而刺激到了二师妹了?可明明之前最紧张她最希望她留下来的是两个师妹。 火锅汤上来了,一盘一盘的肉菜上来了,三人把肉先放入火锅里头煮。吃火锅,需要慢慢吃,慢慢唰,慢慢聊。 “帮我把这瓶酒开了。”拿出礼品袋里头的红酒何香瑜交给了店里的服务员,“再拿三个玻璃杯过来。” “真喝酒?”柳静云和谢婉莹心头有点点忐忑。 “大师姐,我记得你在老乡会上和师兄们碰过杯的。” “喝是能喝一点,可我红酒没喝过,跟师兄喝的啤酒。”柳静云说着望向小师妹。 谢婉莹重生前喝过红酒,只是没喝多:“一小杯可以试试。” 今晚终究是为大师姐高兴,喝一点点可以的,主要明天没手术也不用上班。 红酒打开,何香瑜给三个人的玻璃杯倒上。 “你别倒多!”另两人先提醒她。 “行行行,你们喝少点,我喝多点。我病理的不用加班。”何香瑜理解她们两个,自己先拿起了酒杯,“来,干杯,恭喜大师姐!” 柳静云同两个师妹一块拿起酒杯,脸上绽开了笑颜。 三人一块喝了口酒。 谢婉莹和柳静云浅尝即止。坐在对面的何香瑜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大口。另两人当场被她吓到了。 “别喝别喝了。”两人抢走她手里的酒杯,不给她倒酒了。 “怎么回事?”柳静云皱起眉头问,“我们这么熟悉了,你有什么话不好说。” 被大师姐训斥了,何香瑜鼻头委屈地抽抽:“大师姐你留下来了,可我家里人叫我出国。” “你想出国吗?”柳静云没听她说过,很吃惊。 “我没想过出国!”何香瑜火冒三丈拍桌子,“但是他们说我出国好,叫我现在赶紧准备好让我明年出国。我妈更离谱,说不出国的都是笨蛋。说四周的人哪个不出国的。” 说到出国,有条件不都是想出去吗?去欧洲,去美国,国内是比国外发达国家差一截,不少国人崇洋媚外。 “我不想出去国外,我想和你们在一起。”何香瑜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脑袋生闷气。 谢婉莹想了想,现阶段出国的好比她同学张薇后来也不怎样,不如一些在国内发展好的同学。于是对二师姐说:“二师姐想怎样,做出什么选择都好,我支持二师姐自己的选择。” “莹莹!”何香瑜一把抓住她双手,在座椅上蹦蹦,“我被你感动到了!” 柳静云瞧瞧她们两个,突然破颜一笑:“对,我无条件支持你们的选择。” 无条件支持!大师姐这话放出来帅呆了。两个小师妹心头很激动。 “吃吃吃,然后去唱歌!”何香瑜高兴极了,有了师姐师妹的支持,感觉自己回家的话,可以和家里人摊派了。 第387章 突发事件 三人快快乐乐地唰着肉,吃一阵聊一阵,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转眼间,是吃到了十点钟出头。三个人回头仰视店里墙上的钟,很晚了。别看时间晚了,可火锅店有人吃到深夜。客人来来去去,火锅店的桌子还是满员。 “要准备去ktv了。”何香瑜拿起账单,准备叫人来结账,包厢钱给过了总得去。 服务员去算账了。 在这个时候,火锅店里突然人声鼎沸。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谢婉莹她们三人回头张望。 这一瞧好家伙,隔壁两桌吃客要打起架来了。两桌共五六个男人全站了起来,有人撸起了袖子,有两方准备大干一架的态势。 “怎么回事?你们别打架!”两个服务员冲过来好言好语地劝架,“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叫了他别把椅子我们这里挪,他们说话又大声的,吵到我们这边想说句话都没法说。说了多少遍了还这样。” “椅子我挪了,挪多少遍了。你们一直不满意,我这把椅子挪到桌子下快没地方坐了,你们想怎样?你们故意找茬是不是?” “找你吗的茬!” “你骂谁?骂我妈?你居然敢骂我妈!” “骂你妈怎么了?骂你妈养出你这个东西——” 全是高大威猛的汉子,喝了酒说话口气爆粗鲁,喷出的空气全是酒精味,脸一个个红得像关公似的。去劝架的一个是女服务员,见其中一个顾客举起了椅子,只得连连后退。另外一位男服务员身体较为瘦弱也抵挡不住,往一边闪了。 四周吃客见状惊慌失措起来。有的顾客拿起了自己的包想着是否先撤退到外面去。何香瑜拿起结好的账单,飞快地拉起大师姐和小师妹:“走走走,快快快——” 三人刚跑出去,见原来出去的路被打架的堵住了,有迟疑的吃客在里头坐着的出不来了。 要打架的双方人马哪顾得上其他人,全酒精上头了,一个个红眼睛红脖子恨不得剐了对方似的。 “你敢砸?!”对面举椅子,这边干脆拿起啤酒瓶往桌上砸,哐啷声后,露出半截像刀子一样尖锐的玻璃渣抓在手心里。 这是准备刀进血出了。 “你们别这样,我们这里有老人的。”隔壁陪两个老人吃饭的中年妇女叫话。 “报警报警!”另一桌较为斯文的男女青年拿起手机匆匆忙忙拨打报警电话。 店里的员工在打电话了,一边组织其他吃客疏散。 无奈,这喝醉酒上头的几个人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双方互相冲过去先扭打起来了。 场内霎时混乱到了极致。只见那男服务员没来得及抽身,突然一酒瓶子抛过来,砰的声响后,直接脑袋被砸出个血窟窿。跟他站一起的女服务生吓惨了,鬼哭狼嚎:“怎么办?出血了——” 打架的人继续打,四周人恐惧的眼神和声音看不见听不见,哪管有女人和老人在这。两个汉子在中间互相抱摔。另外几个人支援自己的同伴,拿椅子抛的,没抛准,椅子飞到了另一张桌面上。 第388章 四处呼救 煲着水的火锅被砸翻,滚烫的火锅水四处飞溅,被溅到的吃客惨绝人寰地尖叫着。店里的服务员手忙脚乱。 有老人捂住了心口处。 “妈,妈!” 在儿女的喊声中,捂胸口的老人骤然一个倒地,扑通,自由落体后落在地上像僵尸一样不动了。 “医生,有医生吗?!是我妈,救救我妈——”女儿扑在老人家身上,双手拍打着老人家的衣服,头朝四处嘶喊,脸上写满了害怕和无助。 这边两名店员拽上自己流血的同事好不容易退出了打架的区域,同样在叫:“医生,叫医生,打医院的电话!” 只见那个头部出血的男青年一样不动了,白炽灯下半张脸淌血,头顶出血的部位像片汪洋大海血红红的,面部皮肤显见的苍白和透明。 “怎办?”何香瑜声线紧张地问。 她们想回头去救人,问题这打架堵在中间寸步不让。这些喝醉酒的不会管有人伤了或是有人要病死了的,只在自己的酒精世界里打架。 该死的一群酒精鬼!是医生都要骂死。 找找突破口,三个人四处张望搜索。转头的谢婉莹突然眼尖抓住了靠近店门口白墙上挂着的电闸箱,迅速跑过去手打开盖子看清楚了上面贴的标志,果断拉下照明的分闸。 火锅店里的灯瞬时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几个喝醉酒扭打的汉子停下了动作。漆黑一团的环境里头,除了继续在地上滚打的那两人,其余人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天黑了吗?” “早天黑了。” “没电了?有没有手电筒!” “妈,妈!医生救救我妈——” “这里。”谢婉莹拉住两个师姐的手,刚才她拉闸前观察好穿过去的路线图了,只要按着她脑子里记住的这条路线走可以顺利穿过打架区。 寻找那个叫着我妈我妈女人的声音,谢婉莹她们三个来到了晕倒的老人身边。 “她拉电闸了!”有人记起了谢婉莹拉电闸的动作,冲过去电箱,重新打开电闸。 灯亮了,其他人恍然一梦醒过来,见扭打在地上那两个汉子继续在互相的脸上砸拳头。 谢婉莹和两个师姐迅速分开处理现场病人。 在倒在地上的老人身边蹲下身,谢婉莹的手指摸到病人的颈动脉,心喊:糟,停了! “莹莹,出血止不住——”两个师姐检查受伤的服务员的情况,弄了下情况不对,转头冲她喊。这会儿,两个师姐全忘了她只是临床菜鸟,只记得她是学外科的。 “你们等一下。”谢婉莹应了声,这边动作果断迅速,先清理老人口腔里头的堵塞物,再双手交叠,给老人一刻不停做心脏按压。 “你们是——”店里的服务员和其他吃客回神了,问她们三个人,“是医生吗?” “是医生,不用多说,肯定是医生了!”率先反应过来的人咬定道。 “医生,求求你救我妈!”老人的儿女一块围住了做急救的谢婉莹说。 第389章 出血部位不一样 何香瑜回头一望,小师妹在救人居然有人要拉小师妹的袖管,大声警告:“医生救人,别妨碍,站一边去!” 几个人立马听令,乖乖后撤。 柳静云拿毛巾压不住年轻人的出血部位,血继续往外冒往下淌,知道自己的实力实在处理不了,做出判断,对二师妹说:“你去替莹莹做心脏按压,让她过来!” 转身就跑,何香瑜撸起袖子来到了小师妹旁边推开小师妹自己冲上去按压,叫小师妹:“你去大师姐那里,这里我来!” “二师姐,你要持续给她按,她心脏骤停,有机会——”谢婉莹对师姐说。 “知道知道,你不叫停我不停!”何香瑜鼓足了劲儿,打算拼命地按了,一分钟上百次在老人胸前按压。 这个病人先交给二师姐了,谢婉莹往回跑,到了大师姐身边问:“什么情况?” “出血止不住!”柳静云用力压着病人的出血的部位,压到手要发抖了,声音跟着哆嗦了下。 “你挪开一点,我看看出血部位在哪。”谢婉莹说。 柳静云不太有信心,慢慢挪开自己手和毛巾的刹那,露出伤口那片血肉模糊地一直在冒血,让她忍不住要拿毛巾在往上捂。 四周见的人捂住脸捂住眼睛的,均不敢看:太吓人! 此时只有外科医生绝对敢看了。 让大师姐的手挪开,谢婉莹认真详细地查看伤口处了,必须先分清楚伤口是什么个情况。头部受到冲击力暴力伤害,可被叫为脑外伤或是颅脑外伤或颅脑损伤。颅脑损伤分头皮损伤、颅骨损伤或是颅骨内的脑损伤,现在这患者是其中之一或是三者兼有的损伤需要初步辨别。 病人瞳孔反射有,不见异常,初步可以判定颅内的脑损伤暂无。人的颅骨坚硬,不是非常可怕的破坏力度,不可能造成颅骨损伤。所以,很可能只是头皮损伤。 别小看头皮损伤,因为人的头皮血管丰富,出血量会骤然很大将导致病人休克。 患者血压降低了,呈现出了面色嘴唇有点发白的症状。要马上止血没错。只是头皮止血和其它部位皮肤止血不太一样。 头皮分为五层呢,头皮损伤出血是在皮下组织层损伤而不是皮肤层了。人的头皮血管丰富指的正是皮下组织层被纤维隔断的众多血管了。头皮损伤皮下血管无法自行收缩,于是出血多多。如果压迫不能止血的情况下,除了缝合以外需要注射药物收缩头皮血管来止血了。 “来了,有纱块!”店长找到了急救箱拎过来了,打开后终于有了纱块。 谢婉莹让大师姐拿了块纱布覆盖在伤口上,自己的手指则在眼睛确定了伤口范围后,在伤口的周围头皮上压着来止血,这样才能阻断到血运。 周围一群人屏住气息看着,终于终于好像血没有一直往外冒了。 “纱块和绷带。”谢婉莹发出了指示。 旁边的人急忙给她递上工具。拿纱块继续压住她手指紧压的部位,再用绷带来做加压固定。 第390章 都认定了她是医生 希望能先暂时止住血,赶紧送医院做伤口清创缝合要紧。 伤者的呼吸比较明显了,如同喘过一口气过来。谢婉莹的手摸了下伤者的左侧肩膀,叫人再剪一段长布条,把伤者的左臂屈肘九十度悬吊起来。 “他骨折了吗?”柳静云看不出个所以然问小师妹。 “不是。”谢婉莹答,“是脱臼。” 小师妹厉害死了,这样没出血患者没叫唤躺着都能看出来?柳静云心里大大的惊讶,突然全明白了为什么总听说师姐师兄们对小师妹很关注了。 “她们真是医生,是医生!”四周观察的群众互相传达。 如果没医生在,可能现场有人需要准备等死了。 最显而易见的是那个心脏骤停的老人,被何香瑜使劲按回了心跳。 “妈,妈,你再坚持下,有医生在——”一帮喊母亲的儿女噎住了嗓子,心里直喊庆幸。 “医生,可以给我们看看吗?我们这里好几个烫伤的。”另一桌被无辜波及的受伤吃客喊话求助。 “烫伤的部位,没有破皮出血的,先用冷水冲,使劲儿冲。”柳静云代替忙碌的小师妹回答这些人。 店长店员和其他顾客行动起来,扶着那几个人去冷水的水龙头下冲洗烫伤的位置。 “救护车?”何香瑜转头问。 老人刚被按回了心跳,不能这样送过去医院,最好等救护车来再说。 门口有警务车辆到了。咻咻咻的警笛声让店内打架的那几个汉子潘然醒悟,自己先停手了。 “警察!”警察同志进来后掏出证件亮明了身份,走过去先按住两个在地上扭打的大汉。 “同志,他们拿椅子砸我们——” “是他们先拿玻璃瓶砸我们——” “同志,你看我们的脸被对方打成这样——” “是他们先动的手,不是我们——” 哪怕醉醺醺的,这两伙人在关头上不忘在警察面前恶人先告状。 闻到这些人满嘴的酒气,警察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喝道:“通通给我们靠墙站着。” “同志,我这里流血了,你让医生先帮我处理下。”有个大汉指着自己手臂的伤口说。 基于人道主义,警察问:“有医生在吗?” “有。”周围群众不想答,几个醉汉自己找。 警察发现了在救治伤员的谢婉莹,走过去说:“医生,你看下那个伤员需要你处理吗?” 谢婉莹敏锐地扫过去一眼,说:“没有纱块了,给他条干净毛巾自己压着,这点血可以等到了医院再处理。” 医生嘛,遵循急诊救人原则,先急后缓先重后轻。 周围群众听着她这话却是很爽快了,异口同声:“对,医生说了先让他等,排队。” 要不是警察在这,群众想围住这几个人揍了。 拿了条毛巾给受伤的嫌疑犯捂伤口,警察又问谢婉莹:“医生,需要我们怎么协助你们?” “老人需要救护车。急救中心可能只先派了一辆救护车过来。我们自己打车送其他伤员去医院更快。”谢婉莹说。 第391章 去到其它医院急诊 其他人听明白了她的话,开始行动。 “打车打车!” “抬抬抬,小心点抬,让开路——” “去宣伍!宣伍最近,离这里开车只有十几分钟路。”熟悉周围路况的店长和熟客提供宝贵意见。 谢婉莹护送伤重的服务员走,把老人交给了两个师姐等救护车。 搭载伤员的警车、出租车开到十字路口,和疾驰而来的救护车擦身而过。 没过多久,拉满警笛声的救护车拉着老人和柳静云两人,尾随谢婉莹他们的出租车几乎同时抵达了宣伍医院的急诊楼门口。 同是有名的三甲医院之一,宣伍的急诊室新装修过,比国协的老楼漂亮洋气多了。 见一堆急症病人来了,急诊室里的医务人员倾巢而出。 推车拉过来,将受伤严重的服务员和病倒的老人先送进了抢救室。 其他烫伤的坐轮椅或是被搀扶着进入了相关诊室治疗室。 把病人妥善交给了这里的医务人员,谢婉莹和两个师姐赶紧先去洗手了。 三人找到了卫生间,努力洗干净自己身上皮肤沾上的患者血迹。三人洗手的动作很快,是怕外面的人要找她们。 走出卫生间,先见警察叔叔来找她们了。 “你们三人留在这里,先别走。”警察告诉她们,“等会儿要做个案件笔录。”说完警察先去处理其它事情了。 今天的事情发生大了,这么多受伤发病的,涉及诸多民事赔偿了。警察的脑袋疼了。把人关进牢里简单,但是无辜伤者的医药费总得有人解决。因此案件调查清楚划分责任很重要。 谢婉莹她们几个早知道自己走不了,不是因为警察的话,而是说不定接病人的急诊医生回头要找她们问情况,因为她们是第一时间接诊处理病人病情的人。这是专业人知道的事警察不知情。 三人找了张长板凳坐下来等。 “哎,包厢浪费了。”何香瑜掏出手机给ktv打个电话说不去了,钱退不回来,可以尝试改期,或是干脆不退给其他人用。 “到时候我帮你付一半费用。”柳静云拉住二师妹的手说。 “我也分。”谢婉莹在两师姐中间伸个头,不意外被两个师姐瞪了眼回来。 “你分什么分?你没工作哪来的钱。” “师姐也没有工作。”谢婉莹争辩。 “行啦。等你工作想请我们吃饭再说。”一起住那么久,两个师姐哪里会不知道她家里那点经济情况,不可能让她出钱的。 打了电话过去和ktv说话。急诊室什么声音都有嘈杂,听电话听不太清楚,何香瑜站起身走到外头去。 另两人,谢婉莹和柳静云两人听着急诊室的声音突然联想起自己医院了。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把,想医院做什么?”柳静云为自己脑袋里的想法苦笑。 再看身边的小师妹兴致勃勃地探着头。 “你在看什么?”柳静云问。 谢婉莹瞅着人家新装修的地方羡慕:“环境美,设备先进,我看人家的心电监护仪全是新的。” 做医生最开心的无非是有米下锅了:设备、药品全是米。 第392章 被它院医生质询了 “羡慕我们医院急诊室吗?你们是哪里的医生?”一名男性急诊医生拉开了隔帘走到她们面前,应该是听见了她们的对话,顺着她们的话问起她们两人。 听声音谢婉莹和柳静云仰起头。 在面前站着的男医生三十多岁,没戴眼镜,有点国字脸,挽起干活的白大褂半截袖管里露出两只健硕的小臂肌肉,有帅气干练的气质,说话的口气貌似不严苛,脸上两条浓眉毛却挺严肃。 “我姓魏。”对方指了下自己胸前挂的医生牌子说。 不知是距离或灯光的原因,柳静云和谢婉莹没能看清对方牌子上写的,跟着对方说:“魏医生。” “你们是哪家医院的医生?现在送来的这几个病人是你们处理的吗?”魏医生问。 果然人家来问了。 “我们刚好在那家火锅店就餐。”谢婉莹和柳静云解释当时的情况,“所以——” “你们是哪家医院的医生?”魏医生再问一遍,因为她们第一个问题没回答。 “我们还不是医生——”两个实习生不好意思地支吾下。 “不是医生?”魏医生听了她们的这句回答很惊讶,回头再瞄了眼那几个她们处理了送来的病人,不太敢相信,“不是医生是——医学生?” “嗯。”两人点点头。 “你们是哪所医学院的医学生?”魏医生伸长了脖子,认真的视线在她们脸上瞅,宛如想辨认清楚她们的五官。 对方这副盘问的姿态,让谢婉莹和柳静云心头打起了鼓点:怎回事? “来来来,你们给我说说,是谁第一时间处理了那个晕倒的老人。站起身来。”魏医生向她们做出请起身的手势。 涉及到病人的病情问题,谢婉莹站了起来。担心小师妹,柳静云紧跟着起立。 “是你对不对?”魏医生指住谢婉莹,看得很清楚是她率先站起的。 “对。”一人做事一人当,谢婉莹承认。 “你随我来。”魏医生向她招手。 谢婉莹跟在了魏医生后面,柳静云尾随他们两人身后。 绕过隔断,进入了急诊病人的抢救病区。这里有最全面的监护设备,甚至角落里放了随时可用的进口呼吸机。 两张病床,一张躺着那位心脏骤停过的老妇人,另外一张躺着头部受伤的服务员。两人均上了心电监护,手背上打上了点滴,人貌似均清醒了,眼皮闭着嘴里喃喃几声呻吟。 家属和负责人店长在外面不得进入,去为病人伤员办理住院手续了。这里只有医护人员。 所以可见有护士在调整点滴滴速,有两三名其他医生不知是什么身份,可能是下面的医生或是医学生进修生在上级医生指导下给病人处理情况。 见到有人来,一群人回头望到了谢婉莹和柳静云。 “她要转去心内科。我问你,是你给她做了心脏按压吗?”魏医生先指住老妇人问谢婉莹。 “我和我二师姐轮流给她做的心脏按压。”谢婉莹说着,“一共是做了约不到十分钟患者心跳恢复。” 第393章 专业回答 “她倒下去到我去摸她的颈动脉和鼻息相差的时间约超过了五分钟,勉强不能算在心脏抢救的黄金时间内。我回想下,我去到那里检查时是发现她口里异物较多,像是被异物堵住喉咙突发的呼吸微弱,加上外部刺激,同时造成她本身疾病发作带来的心脏骤停。因此赶紧给她先清理出喉咙的异物。患者年纪大,不排除患者本身有心血管疾病譬如冠心病发作。” 现场所有医务人员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柳静云听着都很惊讶:小师妹居然一点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你的意思是——”魏医生的手摸在下巴颏琢磨她的这番话。 谢婉莹总结:“可能她真正心跳骤停的时间和我去给她做第一下心脏按压的时间,相差没超过一分钟,因此心脏按压很有效。” 病人倒地,有的不是说马上心脏停了。譬如像眼前这个患者,经谢婉莹分析出当时的情况就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强调心脏停止和心脏按压的时间差,这有利于医生对于这个患者接下来的病情发展预判。有的心跳按压回来了,但是可能之前耽误的时间太久了,错过了黄金时间,后续脑部会不会继发其它问题难说。 之所以魏医生必须找她来问,正是因为病人的症状表现和病人家属所讲的对不上号。 病人家属说的是病人倒地不起,叫了没应声,到有医生来给病人做心脏按压的时间差过长。在这样的情形下病人的心跳和意识均很快恢复,让人感觉有点不可思议。魏医生听了病人家属讲述的情况冒很多个问号。 现在找到谢婉莹一问,魏医生明白了:病人家属叫病人没应声是因为病人喉咙被卡了,当时病人未完全呼吸停止和心脏骤停,是后来才停的。 “她是哪个医院的心血管医生,还是急诊科医生?”有护士问魏医生。 专业人员只要一听,都知道谢婉莹讲述病人病情时的井井有条属于训练有素,可能是受过培训的某专科医生了。 魏医生眨了下眼,再打量打量谢婉莹的脸:怎么说,眼前这人自称是医学生。 灯光下观察她这脸是很年轻像学生脸,魏医生问::“你说你在学习,是要今年毕业了吗?” “没有,前辈。我刚进临床实习不久,离毕业还有两年多三年。”谢婉莹答。 刚进临床的菜鸟? 不止魏医生,在场的其他人全回过头来看她了。 “实习生吗?哪家医学院的?” 一帮人窃窃私语。 “魏医生。”外面的护士跑进来报告,“是不是通知神经外科的下来处理那个头部受伤的?” “是。”魏医生转回身问,“怎么,他们还没下来吗?” “他们打电话下来问,做了头部ct没有?” “先让他们下来。现在送去做ct了,他们要立马给他清创缝合的。意识清醒的,瞳孔对光反射暂时没问题,但是头皮出血多,压着止不太住。”说到后面魏医生很生气了。 第394章 原来是副高 急诊状况,慢慢吞吞等ct看结果怎样再决定下来不下来?有经验的急诊医生听了肯定要骂人了。ct只是辅助检查,医生要结合临床症状来考虑的。ct如果照了颅骨里头没事,不能觉得没大问题不急着下来处理的。只靠急诊给病人打补液维持血压哪里行。 “魏老师,可能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刚毕业的或是在读研究生博士生在病房值班。”下面有个医生听了这些话,发意见了。 也是,如果是有经验的专科医生早啪啦啪听急诊室的医生这样说跑下来了。因为同知道头皮损伤大出血不好搞的。 谢婉莹和柳静云只知道魏医生的口气大的很,这会儿近距离了望清楚对方的医生工作牌了,上面注明了是副高。副高,莫怪了口气不太一样。 回头,魏医生注意到了她们两个的眼神,问:“有话和我说吗?” 谢婉莹想想,补充上:“前辈,头皮外伤的患者需要留意他的左侧肩膀。他晕倒的时候没有人给他支撑,肩膀撞到了东西。” “对,他送来时我发现有人给他吊了只手臂,想着他是骨折了?”魏医生现在听明白了她的话问,“你怀疑是肩膀脱臼?” “对。” 与此同时,几个护士医生护送受伤的服务员去照ct了,除了照头,估计要一块给肩膀拍张片子。 “有其他病人的情况需要向我补充说明吗?”魏医生见病人送走了,回过身再问谢婉莹。 “有个病人手部烫伤的。”谢婉莹努力回忆现场各个病人的情况,“我见他原先坐在椅子上喘气有些厉害,人胖,而且抽烟,听声音可能是慢支。” 慢支指的是慢性支气管炎,抽烟肥胖均是慢性支气管炎的主要致病因素之一。 烫伤是紧急事件,如果先因为烫伤来医院急诊就诊,真可能一开始忽略了病人的其它症状。听完她的讲述,魏医生一双眼简直是盯在她脸上不动了。 刚听警察和那帮送伤员病人来的家属们店员们讲述,案发现场凶险复杂,反映出当时火锅店里现场的一片狼籍景象。 有人打架,有人砸酒瓶子,有人扔椅子,多人受伤有人发病。一般人眼前如果见着这样的画面,绝对脑袋乱了。 医生被要求无论如何保持一颗清醒的脑子,问题医生也是普通人一个。面对有人拿凶器扔东西不害怕不可能。 如此情形下能对每个伤者和病人观察细微,有几个医生可以完美做到位?眼前这个女医学生竟然能做到了和老医生媲美的九分? 魏医生的手不知觉在白大褂上面的口袋里摸着啥,想了想,好像是要摸笔记录点什么。 “你好,医生。”警察叔叔走回来了,再问谢婉莹她们两个,“你们是哪家单位的医生?” “她们是医学生。”有人在旁纠正。 “医学生?!”警察叔叔被吓一跳,因为看她们在现场冷静快速处理伤员的手段不像学生,连声道,“赶紧通知你们学校的老师过来。” 第395章 被前辈扣住了 通知她们的老师?谢婉莹和柳静云一惊:默默做好事的她们没想过要出名的。 警察叔叔用笔头点着她们俩,叫做长辈要关爱学生:“当然需要通知你们老师了。你们要是出点事怎么办?”转头,问起魏医生:“医生,你看她们俩有没有受伤?” 学生有没有受伤很重要的,涉及校方家长社会影响三方面。 这话提醒了魏医生。魏医生敏锐的专业视线扫视她们衣服裤子上的血,现阶段不好说是不是全是病人的血。安全起见,魏医生道:“我会让她们今晚留下来在急诊观察,没事才让她们走。” 医学前辈定要厚爱下医学后辈。 听完前辈和警察叔叔特别关照她们的话,谢婉莹和柳静云想:长辈们真是很爱待她们了。 “我们没受伤的。”两人希望警察叔叔和魏医生安心点。 “现场一片混乱,谁打了谁都不清楚的。”魏医生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想法说,“医生不能随便放你们走的,要负责任的。” 打完电话走回来的何香瑜隔着隔断听见这话想拔腿就跑。问题是不能丢下大师姐小师妹一个人跑掉,只得回来凑齐三人整了。 “怎么办?要不,我们偷偷摸摸溜走?”何香瑜给另两人出馊主意。 谢婉莹认为不行。警察叔叔说了要录口供,会查出来她们是哪里的,到时候事情反而更大。 “让姜师姐来带我们走?”何香瑜提出心虚的建议,姜明珠好说话嘛。 “你认为姜师姐来了能把事情搞定吗?”对姜明珠柳静云没信心。姜明珠的性格她知道,是刚毕业不久的人遇到大事震不住场子的。 “找俞师姐吗?可是我们和俞师姐不熟悉。”何香瑜苦恼地说。 论起来,她们在临床上和师兄师姐们的关系,除了极少数像姜明珠这样的,刨除学习方面在生活上很少交往交流的。 “我喝了酒。”何香瑜再度捂了捂嘴巴里的酒气,真是后悔没有听大师姐小师妹的话,一开始喝多了点。她实在不想被老师知道,老师一来肯定能闻到她的酒气要先教育她了,搞不好除了写检讨有其它处分。 谢婉莹和柳静云一听,担心起她要挨罚了,所以最好找个好说话通情达理的老师来处理。 “我给曹师兄打个电话怎样?”谢婉莹思来想去,貌似只剩下温柔的曹师兄能帮这个忙了。 曹师兄?柳静云和何香瑜眼前一亮。 对哦。曹师兄在学校和医院里脸面都大,有曹师兄撑腰壮胆,她们可以毫无发损回去了。 刚好曹师兄当过小师妹的司机,可能真能开这个口子。柳静云和何香瑜连忙抓住小师妹:“可以,快打给他!” 现在时间是深夜快一点钟了。谢婉莹怀着很忐忑的心情打电话去打扰可能入睡了的师兄。 嘟——嘟——嘟—— 咔,竟然对面的人不到三秒内接电话了。谢婉莹的心头猛跳了起来,一瞬间心脏宛如要跳出了胸口似的。 “莹莹,这么晚了,什么事情?”曹勇问。 “师兄你还没睡吗?” 第396章 打电话向师兄求助 当医生的,早习惯了半夜突然一通电话打来被警醒。手机一响,见是小师妹打来的,曹勇马上接起电话。小师妹什么时候给他主动打过电话了?这是第一次,而且是在深夜,想都知道小师妹出什么大事了。 “没睡,你说,什么事?”曹勇在电话里的声音颇为严肃。 谢婉莹有点儿怕怕起来,主要怕兜不住二师姐喝多酒的事。 无奈身后两个师姐推着她:快说快说,没其他人选了,我们要回去! “是这样的,师兄,我和两个师姐在宣伍医院的急诊,今晚出了点事情只能麻烦你过来——”谢婉莹小心地措辞避免刺激到人。 然而她这话显然照样把温柔的曹师兄刺激到了。对面传来了像命令的声音:“给我原地呆着!我马上过去!” 曹师兄哪时候口气这么可怕过。谢婉莹握着手机的手不敢动,只听对面咔一声挂断,不清楚笑眯眯的曹师兄是不是生气了。 “怎样?”两个师姐拉着她袖管问。 “师兄说他马上过来。”谢婉莹说。 两个师姐欢欣鼓舞:“太好了,可以回去了。” 师姐们为什么这么乐观?她听出电话对面曹师兄的语气不怎好啊。 曹勇:听到人在急诊能好?!他要炸了! 和师姐坐回冷板凳上,谢婉莹拿着手机心头像井里头悬挂的水桶一般七上八下的。 嘟嘟——曹师兄打回电话来了。谢婉莹接起手机,贴在自己耳朵边仔细听:“师兄?” “我在路上,开车很快就到。你和我说清楚,你们现在怎么样?受伤了吗?”着急过后,曹勇沉着下来细致询问。 “没受伤——” “没受伤是吗?好,在原地呆着不要动。等我过去,知道了吗?”曹勇最后那句声音放低了在安抚小师妹。 “是——”谢婉莹点头。 她和师姐们绝对不敢动了,如果连曹师兄都惹怒了,她们将没人可以求助了。 夜深路上没有堵车,曹勇开的快,大概半个小时到了宣伍急诊门口。 他的车一到,宣伍医院急诊科里的人走出来了。 率人站在门口,魏医生仅凭眼力辨认出了曹勇的面孔:“你是国协的曹勇医生吗?” 打开车门出来的曹勇,手臂里抱了件外套,快步走上急诊门口的阶梯,回答对方:“我是。” “我是宣伍医院外科的魏国远。”魏医生伸出自己的手说。 曹勇和对方的手握了下,道:“我师妹给我打电话说她们在你们这里急诊科。” “哦。”其实不用曹勇说魏医生看到他出现已经猜到了,脸上带点不知如何形容的笑道,“关于她们三个我们问了半天,她们始终不敢说是哪个医学院的,我估计她们是怕挨老师批评。” 师妹们怕挨批,曹勇的面色沉沉:只有做了虚心事的人会怕批。 好在小师妹记得打电话给他这个师兄。曹勇的心头复杂复杂的。 “她们三个是你们国协的人?是你的师妹?难怪能处理那么多现场病人。”魏医生感慨声说,尤其对谢婉莹回忆现场处理画面的能力印象非常深刻。 第397章 前辈与前辈相见恨晚 “现场病人?”曹勇沉下声问,“是车祸吗?” “她们居然没有在电话里和你说清楚吗?”魏医生讶异,转头向他介绍情况,“比车祸复杂多了,一群人在火锅店里斗殴。你想也知道,刀进刀出的。” 听着对方描述的可怕场面,曹勇的面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青:这些事小师妹在电话里一个字没和他提! “你知道,哪怕她们现在外观上看来没什么大碍。但是我作为急诊医生不可能让她们这样走的,肯定需要留观。那样的情况下,谁知道是不是身体有没有发生其它内部伤害,有些迟发性的伤害需要时间暴露。”魏医生说道。 曹勇沉着的面色,反映出十分赞同他的观点:“谢谢你魏医生把她们留了下来。” “不用谢。”和他交流顺畅,意见一致,魏医生心情愉快了。 说话间两人站在了谢婉莹她们三人坐的冷板凳面前。 与前辈们形成了鲜明对比,听见他们对话的谢婉莹她们三人,本来期盼曹师兄一来她们可以回宿舍的。没想到曹师兄来了后和强留她们下来的魏医生相见恨晚,说话非常投机。 是她们三个低估了件事:医学前辈和前辈,名医和名医之间本就很容易意见相同的。 “要我给她们三人安排病床吗?”魏医生询问曹勇的意思。 “我给我们医院急诊科打了电话了,让他们腾出病床准备接她们留观。”曹勇应道自己的安排。 曹师兄的话证实了她们三个今晚注定留医院里头被“拘”着了,只不过换了个地儿。 谢婉莹想:回自己医院好,熟悉,好照顾接下来喝多了或许会醉酒的二师姐。 听见曹勇的表态,魏医生很满意,愿意放人了:“行,交给曹医生我放心。” 警察叔叔来了。魏医生向警察介绍名医:“这位是国协神经外科专家曹勇医生。” 一听是国协大专家,警察伸出手和曹勇握手:“你好,曹医生。你是来接你们学校的学生吗?” “是的。她们给你们添麻烦了。”曹勇道。 “不麻烦。幸好有她们在,她们救了现场很多人,不然死了人事情更麻烦了。”警察实话实说,给他解释具体原因,“我们非要让她们打电话叫你们老师来,不是说批评她们,是想表扬她们救死扶伤的精神。她们是学生,安全是个问题,需要安全把她们交回到学校老师手里我们才能放心。” 曹勇点着头:“谢谢你们。” “不客气。”警察摆了下手道,“可以把她们三个的名字告诉我们吗?我们需要笔录。” 曹勇报了小师妹们的名字。魏国远在旁边跟着记。 “曹师兄真厉害,一下子全搞定了。”何香瑜和师姐师妹嘀咕。 用毫不费力的闪电速度征服魏医生和警察叔叔,只有曹师兄的脸面能做到。柳静云和何香瑜确定了抉择正确。 只有谢婉莹的心头砰砰砰跳:师姐们没看见吗?经常笑着的曹师兄今晚来到这脸上没笑了。 第398章 必须教育 和其他人说完话,曹勇回身,先用医生的专业目光观察三个小师妹的状况。 魏医生给他提意见:“需要弄辆救护车送她们过去吗?” 不用!谢婉莹她们三人摆摆手,太夸张了,回到自己医院要被人笑死的。 紧接,魏医生走开后,柳静云和何香瑜推小师妹出来:“你和曹师兄说说话。”两个师姐从上次曹师兄开车送小师妹看出来了,曹师兄会对小师妹心软的,小师妹说话最有用。 要她说什么话?谢婉莹的头发一根根忐忑着。只见她一转头,眼神对视上曹师兄的眼睛,霎时叫她要缩起脑袋退回去。谁让她不善于撒谎,不知道怎么给二师姐遮掩。 曹师兄的眼里没有半点笑意了,视线变成谭老师的手术刀眼锋利着,压得她头都不敢抬起来。 真生气了。 “莹莹,你过来。” “曹师兄叫你了,你好言好语和他说两句,不要让他发现我喝多了。”何香瑜捂住嘴巴再次叮嘱小师妹。 “知道了,二师姐。”谢婉莹叹口气,她只感觉瞒不住。 “放心,曹师兄对你最好了。”何香瑜给她鼓劲。 谢婉莹对自己说谎没信心,走一步停一步,站在了曹师兄面前,眼睛不敢往上瞧,话不敢乱说。 温温和和的人生气起来很可怕的,好比黄师兄那次生气把她吓坏了。 曹勇的手伸过来,给她捋捋乱糟糟的头发,说:“莹莹,以后有这种事情你一定要在电话里先和我说清楚,不能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明明有事却轻描淡写地说你们没事。” “曹师兄,事情是这样的。”谢婉莹抬起脸,想给二师姐说点好话先,迎面曹师兄眼底严格的一瞥让她登时喉咙里卡壳。 从没见过他这样峻厉的面孔,她的心头又跳得好快好快了。 不敢乱出声了。曹师兄的眼和谭老师他们一样像手术刀很锐的,不过是不喜欢板着脸吼人而已。 对面师兄黑亮亮的眸子里一点软化的痕迹都没有,黑冰黑冰的眼神里是严严,一个字都不再容许的严。喜欢笑的俊颜别说笑,现在快变成严酷板书的黑板了。 估计眼尖的曹师兄早看出她是想干嘛了。 她真不善于撒谎只善于“跪”,当然,她也没想撒谎,只想师兄别把二师姐骂太惨因二师姐知道错了的。可是好像今晚师兄很气很气的了。一点软话都不让她说。 谢婉莹想想照旧先“跪”好,赶紧低头给自己和帮二师姐先认个错:“师兄,我们知道错的了。对不起。” “我不用你说对不起,我希望的是你们反省自己的错误。”曹勇一字一句声音温和地教育小师妹。今晚的事情太大了,他不可能像以往那样惯着她了。 谢婉莹的下巴点点点:“是,师兄。” 给小师妹捋好头发,曹勇将带来的外套披到她肩膀上整整,扫向另外两个师妹,尤其锐利的视线在何香瑜脸上戳了下。 何香瑜捂住自己脸想哭了:被师兄发现了。 “上车。”曹勇严厉的声音发了命令。 第399章 回到自家医院 接到命令,柳静云和何香瑜弯腰低脑袋快速跑,跑到外头钻进曹师兄的后车座里,继续低头保持认罪状。 后面两人走到车边。曹勇打开副驾座车门让小师妹坐进去再关上,返回驾驶座开车。 路上,车内乌云沉沉,窒息一般的低气压让后座的柳静云和何香瑜不敢八卦曹师兄的奔驰车。 瞄瞄曹师兄严峻的侧脸,谢婉莹听从师兄的指示认真反省。 见三个师妹乖乖的,曹勇双手把着方向盘脚踩油门,以最快的速度把她们送回国协。 今晚国协急诊室下半夜较为安静。值班的内外科医生没什么事去值班房休息了。留观室只剩下部分去不了病房在急诊打点滴观察病情的人。 从住院总值班室走到急诊室门口,周俊鹏低头打了声呵欠,路过护士站时见护士在忙着整理病历于是没叫。 站到了门外台阶上,见到大门口拐进来的奔驰车,周俊鹏仿佛被外面的凉风吹了个机灵,脑袋很清醒了。 车停稳在了急诊室门口处,曹勇对车内三个师妹说:“下车。” 是命令,她们三人陆续从车上走下来。再抬头见真的是自己家医院的急诊室,何香瑜叹声大气,心头是虚,谁让她酒气喷鼻,叫她自己都害臊。 从一边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听诊器,周俊鹏望了望她们三个,问曹勇:“曹老师,她们怎样?需要做什么检查?” 曹勇要把车停到外头角落里再过来,在远处询问:“留观床准备好了吗?” “我之前打过电话给急诊,他们应该准备好了。”周俊鹏答话。 急诊护士听到他们的对话,说:“三张床准备好了,在留观室里面。” “你们三个能走吗,走得动吗?需要我们拉来车床和轮椅吗?”周俊鹏仔细关心她们三个人。 眼见这个平常笑得有点吊儿郎当像只玉面狐狸的周前辈此时表情很专业很严肃,是叫人头皮麻了麻。柳静云和何香瑜想:突然被前辈们当成病人很不适应。她们刚才像是专业医生救了一批人,怎么转眼变病人了? 谢婉莹回答前辈:“前辈,我们现在自己能走的。” 周俊鹏稀奇地望了她一眼:哎,你这表情怎么又好像是跪的最快的? 不是她喜欢跪的快,而是她知道临床医生做决定不可能是任性而为。 无论哪个老师哪个师兄,没事折腾她们干嘛。像曹师兄很忙的,专门浪费留观病床和她们开乐子不可能的。同理,宣伍的魏医生一样,人家是副高,没空和学生瞎整的。 可以理解二师姐做错事忐忑的心情。但是曹师兄是技术大牛,要她们留下来观察定有基于自身在临床上的某种经验判断考量。她始终坚持自己和吴老师说过的想法,医生最重要的是专业技术。她们是菜鸟,需要尊重前辈们的专业意见。 “师姐,我们进去。”谢婉莹回头劝二师姐了。 瞅瞅小师妹投降的如此之快,何香瑜要挠头头了。 第400章 师兄的“厚爱” 柳静云拉了何香瑜一把。三人走去了留观室。 护士姐姐贴心她们,专门腾出个放仪器的小库房房间作为暂时留观室,单独给她们安排了床位,和其他病人隔开了,不止于让她们丢大脸。 谢婉莹率先脱了鞋子,躺到了床上闭上眼。今晚是累,一天做完事好不容易放松吃顿饭,结果遇到斗殴,抢救病人,做心脏按压,包扎止血,哪样不需要力气。挨上枕头,没会儿她睡了,手里搂师兄的外套忘了放手。可能觉得有技术大牛师兄在,能睡安稳觉了。 小师妹睡了,两位师姐互相瞧瞧。 “睡,睡。”何香瑜拉起被子,既然跑不掉了,脱掉鞋子直接躺。 柳静云一样躺床上给自己盖上被子。 站在护士站,周俊鹏安静地等待上级的下一步指示。 停好车走进急诊室的曹勇,套上了医生的白大褂。 护士给他递上新开的三份急诊病历后走到边角去了,因为今晚曹勇的面色不同寻常有些铁青,让她们也怕。 在自己口袋里摸出支钢笔,曹勇拔下笔帽,写病历的时候一字一敲,眉头簇紧着。 见他这个表情,周俊鹏有些担忧了,问:“曹老师,要不要给她们拍一下x光或是ct?” 现在问题要照哪里也不清楚。 曹勇回想魏医生和警察说的,现场混乱成一片,互相谁也瞧不清楚谁,谁也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伤害发生。他作为医生的直觉与宣伍的魏医生一样,有点不安。 “我叫人定时给她们量量血压。”周俊鹏提议道。 没想到,曹勇却直接开声问护士:“有没有心电监护仪?” 一听这话,周俊鹏眨了眨眼:曹师兄真厚爱师妹们,给师妹准备上仪器了。 “没有,如果需要的话可能要去上哪儿借了?”护士说。 不要小看今晚好像病人少,可是来的不少重病,抢救室里的床位现在是满员。一个个上的心电监护仪。 “你打个电话去问问哪儿可以借。”曹勇决定道。 一个护士去打电话问。另一名走来的护士记起,问:“需要通知她们的老师和辅导员吗?” 她们三人是学生,出了事老师有责任的。 “行。你打电话通知。”曹勇吩咐。之前先急着去接她们三个回来瞧瞧是什么情况,来不及想这些细节。 周俊鹏可以想象到接下来会是什么场面了。 望下墙上的钟:快两点钟了。 被一通电话半夜惊醒的老师们会有什么想法。 护士在拨打电话时意识到了时间问题,考虑要不要迟点再打,等人家睡醒觉再说。否则谢婉莹她们三人肯定有得被骂了。 没想到曹勇一道肃冷的目光扫过来:“还没打吗?” 护士心头一个冷颤,心想:谢婉莹柳静云她们三个人今晚绝对是碰到曹勇的红线了。 有时候医生的考量护士是不太明白的,只以为医生有时很不近人情。现在曹勇肃穆的面色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是毫无人情味了,让护士纳闷。 第401章 老师们全来了 在护士打电话的时候,曹勇盖起病历和周俊鹏走过去先看看她们三个人。 进到留观室,站在她们三人的病床后面,曹勇一眼先见到搂着他外套睡的小师妹,眼皮眨了下,深黑的眸底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抹温水般的柔和:还是小师妹最聪明伶俐,有专业的素质和头脑。 要知道他对她板脸的时候,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要预防她像一般女孩子和他闹情绪闹别扭了。结果她一点都没有,是认为他和魏医生对了。 在这点认知上她绝对是在医学生中鹤立鸡群。医学生是年轻人没经历过事,多少被上级一压会闹情绪的,不管是表面闹或是心里头自己嘀咕嘀咕。 她是真不会。 今望着了她搂着他的外套,曹勇内心里能感受到她对他这个师兄的专业信任。这让他心头一肃,面色更肃穆了。 “曹勇。”外面传来了老同学任崇达的喊声。 被护士接连打电话通知后,首先抵达急诊室的是任崇达。应说接到医院急诊的电话,吓得他从被窝里一个骨碌爬起身直接往医院里冲,好在他住在学校员工宿舍,来的快。 来的时候他没梳头的头发上带了些雨丝样,急诊室的人才知道外面开始下起毛毛小雨了。 “曹勇,人呢?”一面叫老同学的名字,一面任崇达没见到护士自己走来找学生。 班里唯一的女学霸进了急诊室,快把他的心跳吓没了。任崇达摸着心脏走到了留观室,终于瞅到了站在床边看着病人的老同学,快步走过来问:“曹勇,怎样了?” 曹勇转过头,望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 见他没吱声,任崇达纳闷,紧张地先瞧瞧那三个学生。学生们一个个躺在床上好像睡的很香,更疑惑了,只能问起旁边跟着站的周俊鹏:“你知道她们是什么情况吗?电话里没说清楚。” 周俊鹏对他暗地里摇摇头: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导致曹老师神色严峻。 留观室的门咿呀声再度打开,走进来一名女医生。 其他人转头瞧见来人。 周俊鹏尊敬地喊:“秦老师。” 任崇达惊讶:“你怎么来了?” 秦若语走来和他们解释,指着最里面躺着的何香瑜说:“她是我朋友王老师的学生。今晚他们病理没人值班。王老师让我来代替她先看看,怕赶来时来不及。我今晚刚好帮人值班在ct室,没事所以先过来瞧瞧了。”说完也问在场的人:“她们怎样了?” 其余三人没给她回答。 秦若语眼里愣了下,只得回头自己瞧三个学生的状况。 没多久,留观室的门被人再度匆匆推开。这回走进来的男人如同阵飓风般的快,叫人捉不清身影,他手里拿的伞滴着雨滴一路滴答滴答落在急诊室的地砖上。到了尽头停下脚步,一转头,眯紧的单眼皮眸子对向那三张床上的人。 任崇达回个头,发现了新进来的人是谭克林,深感意外,回头问老同学曹勇:你连他都通知? 第402章 被指出问题了 都得通知。曹勇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四个大字。 任崇达有点儿懵,因为暂时没看清楚是什么情况。 于是接踵而至的有麻醉科的人了。先是上面值班的下来跑一趟,后面有卢天驰从家里驾车飞奔过来了。因为现在柳静云未毕业,是跟着卢天驰在做最后阶段的学习。 “是怎回事!”跑步进留观室的时候,卢天驰大口大口喘气,头发上不知汗或是雨水。电话里没告知他发生了什么,只说人在急诊室好像出大事了一样,吓得他半死不活。 医院里的人最怕有同事被突然推到急诊室来,因为同事一般自己是医生,有什么状况都能及时自己反应过来和提前处理。一旦真的被急送到急诊,肯定是出大问题了。 一群老师使劲儿瞅起床上睡觉的三个学生。 嘟嘟嘟,刚睡过去的柳静云手忙脚乱从被窝里坐起,抓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听:“喂?” “你怎样?我打电话给黄志磊了,他说问了确定你在你们医院急诊。我现在赶过去。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静云?” 对面的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语无伦次,老半天的功夫,柳静云才静下心听清楚是自己男朋友胡振凡警官的声音,一愣:“你听说什么了?” “你忘了?我同学同事在市局区局里头都有。今晚这个案子这么大,两方斗殴,十几个群众受伤,有的差点死掉,下面的人不得向区局市局报告备案。他们发现案子里有你的名字,说你好像受伤了,知道你我的关系马上通知我。我吓坏了好不好,打电话给黄志磊问你是不是在你们医院救治,情况怎样了。” “你打电话告诉我黄师兄做什么!”柳静云从没想要今晚的事被太多人知道,对男朋友着急喊话。 “他知道了的。”对面的胡警官只好告诉她事情已然发生了,“我开车快到你们医院了。” 柳静云想叫他不用来了,一个抬头,看见了前面站的一排老师,惊得她差点失声尖叫。 “你怎样了?!”卢天驰手叉腰,张大眼冲她边望边问。 “师兄,你听我解释,什么事也没有。”柳静云越说越焦急,感觉自己和两个师妹跳进了黄河一样,真要洗不白了。 “你们喝酒了!”谭克林转过头,语气很重,尖锐地指出问题说。 小师妹的带教老师如传说中的恐怖凌厉。吓得柳静云的手捂在了自己嘴巴上,想自己喝一小杯酒说句话而已立马被前辈抓到了口气里的酒味?不可能,闻闻掌心里捂的鼻孔里冒出来的气味,没酒味呀。 谭老师听谁说她们喝酒了吗? 真的就一小杯,她和小师妹很记得的,小小的一杯,可能不到十毫升的红酒。 几位老师表情十分之严。 任崇达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老同学非得把所有人叫来了。 喝酒事大。他许久不干临床了因而没有老同学敏感度高。 酒精有多害人,不是单纯指的喝酒喝多了会酒精中毒。 第403章 医生同学警察也怕 喝酒后哪怕不酒精中毒产生的许多次生灾害在临床急诊尤为常见,是医生最怕最头疼的。所以一般医生见到喝了酒的病人会提议让其留观,怕身体内有些问题因为酒精抑制了中枢神经系统没法暴露出来。 “你们喝了什么酒?”卢天驰冲师妹生气地问了。 “我们只喝了一口。”柳静云比划道,“我以前和黄师兄他们一起喝过啤酒的。” 此时从门口匆匆赶到的黄志磊听见她的话,一路急冲过来:“你说什么?我请你喝酒?我什么时候请你喝酒了?” “不是,在同乡会的时候——” “是啤酒啤酒,酒精浓度很低的啤酒,喝了和喝饮料区别不大。我们自己买的啤酒多少酒精度我们自己清楚,知道只能喝多少。你不懂酒你喝什么喝?你喝的什么你知道吗?” “我们没觉得醉。”柳静云委屈到要哭了。自己和小师妹一小口红酒能怎样。 “白酒一小口都能把你们三个击倒。酒刚喝下去要到全身发效需要时间的,不是刚喝下去能让你醉倒的。正因为这样,有些人刚喝没觉得醉,喝多了不知道最后出事。你学医的你不懂啊?我看你欠在急诊室里泡!”黄志磊越骂越气火。 “我们没喝白酒。” “喝的什么酒?” “红酒。” “红酒的酒精浓度普遍要比啤酒高一倍不止。”黄志磊激动到挥舞着手。 柳静云被他的动作吓到了,后退步。 后面护士领进来的高大俊个小伙子见到这个场景直线冲过来,拉住黄志磊说:“你别别别骂她了。我帮你骂,帮你骂。” 被拽到的黄志磊回过身看清楚了是师妹的男朋友胡警官,气不打一处来:“你当警察的,好好管她。” “是是是,我帮你管。” 若不是现在事情正大条,所有人会为眼前这一幕惊讶不已。一个警察不如一个医生训人严厉。对此,胡振凡警官才不觉得奇怪,自己当外科医生的两同学向来让他这个警官也怕怕的。 黄志磊气没消,想继续爆火,被那边的曹师兄抛来了一眼,刹住了嘴。 曹勇沉着眼望望师弟。 知道曹师兄最不喜欢在病人面前情绪失控的医生,黄志磊把自己的嘴巴缝了缝,不开声了。 见师弟冷静下来,曹勇拿出口袋里响的手机,一只手放进白大褂口袋里,一只手拿手机走出去外面走廊里听电话:“对,是我通知的,杨主任。我打算等会儿如果情况不好,需要向她们学校报告下——” 柳静云想了想哪儿不对,伸手去推旁边床上的小师妹:“莹莹,你喝之前不是看过酒瓶上的酒精浓度吗?” 被师姐推着的谢婉莹乍然醒了。 睁开眼见到一排老师齐齐站,谢婉莹和师姐一样很惊讶。 “你怎样了?”任崇达对着学生惊魂不定的眼神儿问。 谢婉莹脱口就出:“没事。” 结果她这句没事不仅没让几位老师表情轻松下来,而是一张张脸更黑了。 “你喝了多少酒?”谭克林站在她床尾,严格的声音问。 第404章 曹师兄是隐藏王炸 听出是谭老师的低嗓门,谢婉莹意外:这是天亮了吗?不然谭老师怎么来了? “没天亮!”任崇达快被她急死了,完了,这个学生怕是真醉糊涂了。 “没有。”谢婉莹掀开被头坐起来,睡醒了,回答老师,“我喝了不到八毫升的红酒,酒精浓度不到十二。”她重生前这种红酒浓度可以喝到半瓶的,只是喝的是国产的不知道有没有虚标,二师姐拿来的是进口的估计浓度比较醇厚些。即使如此不可能说喝这一丁点儿能醉倒她,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绝对不是红酒的关系,火锅汤底里添加有白酒。如果我们喝不了酒,喝个火锅汤都醉了。是今晚给累的才困。”谢婉莹给老师们实事求是分析说道。 听见小师妹精准的专业讲解,柳静云松了口气:她和小师妹算是可以洗白白了。 “老师们怎么来了?”谢婉莹偷偷给大师姐使去一个眼神。 柳静云给小师妹摆摆头:用问吗?曹师兄叫的。 绝对出乎她们的意料了!原以为曹师兄温柔好说话点,哪里想到曹师兄一个不漏准备把领导全叫来了。 谢婉莹的心头是吃一惊:莫非曹师兄是那个隐藏的王炸? 一帮老师们听谢婉莹说的来龙去脉,分析过后,见谢婉莹和柳静云脸上眼神里没有任何醉酒的痕迹和症状,疲惫却是有的。可见她们俩没隐瞒。 是不是可以松口气了。秦若语叹了叹气,走出去给朋友王老师回个电话报,先报个暂时的平安。 任崇达突然接到了学校里打来的电话了,应声:“是,是,不止我的一个学生。另外两人的辅导员他们暂时没通知来,可能他们不熟悉她们的辅导员是谁,不清楚所以没有通知到。但是他们通知她们的临床带教。问我学生的临床带教吗?谭医生他在——” “你——”谭克林继续站在床尾,雨伞的头俨然对着自己学生在地砖上敲敲。 “谭老师,我们是去外面吃顿饭没想到遇到意外。”谢婉莹给老师讲清楚,“所以我们三个遵从曹师兄的命令回来急诊留观。” 这个学生向来最懂“跪”,每次让他和其他人目瞪口呆诧异十足。谭克林现在夹了夹单眼皮眸子,犀利的目光扫了扫她脸上,这一刻让他意识到了:她这个跪与其说是个见风使舵的机灵鬼,不如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谭医生。”任崇达走回来对谭克林招手小声说道,“我们学校领导想和你谈几句。” 当着学生的面不好讲领导的电话。谭克林转身先走了出去。 周俊鹏被护士叫走了。 看看师妹想教育但是想到被曹师兄禁止骂人,黄志磊走开去调整完情绪再说了,走之前不忘对着几个师妹举起指头指指:给我好好在这里睡! “行啦。你去外面歇歇气,我让她睡,绝对听你的命令。”胡振凡哄医生同学出去。 谢婉莹发现了胡警官,对大师姐使了个问号眼神。 第405章 师兄的预感对了 柳静云给小师妹顺道介绍:“他姓胡,胡振凡,你叫他胡大哥可以了。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找警察咨询的,可以找他。” 大师姐的男朋友胡警官,身材高大威猛,高度一米九多,面容英俊,警官制服霸气闪闪。莫怪二师姐说大师姐的男朋友帅疯了。谢婉莹打量完大师姐的男朋友,想起了二师姐说过的话。 转回身,看见二师姐在睡,突然联想起了谭老师说她们喝酒了。她们没有和任何人提过她们喝酒了。谭老师怎么知道的?闻酒味?她和大师姐只喝一小口酒哪里来的酒味,所以酒气是从熟睡过后的二师姐口里冒出来的。估计一段时间后,酒精在二师姐体内达顶峰了。 有点点担心二师姐了,谢婉莹跳下床走到二师姐身边。 另一边柳静云推了推男朋友:“你回去,我什么事都没有。快闹成笑话了。” “你和我说说,你和她们去吃饭是为庆祝你什么?”知道自己女朋友应该是身体无大碍了,胡振凡轻松下来,抓住了女朋友的手,俊脸上满是笑,很记得女朋友之前说漏嘴的话。 “不想说。”柳静云害羞地避开脸往外走,“我去卫生间。” “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做什么,我去女卫生间!” “我站外面给你站岗。” 大师姐和她男朋友的声音越来越远,四周安静下来了。谢婉莹可以更清晰地听到二师姐的呼吸声。这个呼吸音听着听着有点儿微妙,让她的眉头皱了皱。 拉开二师姐身上盖的被子,她的手摸到了二师姐身体半蜷曲两手不知觉中好像在护着的胃部,按了按,二师姐没叫疼:怎回事? “二师姐?”谢婉莹拍拍师姐的肩头,师姐没应声。 视线再落到师姐的手放的位置,貌似不是胃,而是略靠心口的地方。谢婉莹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食管的狭窄处,那个会导致病人大出血的致命地方——难道是鱼骨? 咳咳咳,当时吃饭的时候,有一次何香瑜猛然咳嗽,说好像卡到鱼骨了但吞下去了。今晚那家店吃的是火锅鱼,所以火锅底料下了白酒去腥。 脑海里这一串联系起来的画面,让谢婉莹哗的面色大变。她转身立马往外跑到了留观室外面的走廊,很快望见不远处曹师兄的背影,冲了过去。 “你拿个监护仪给何香瑜上监护。”曹勇正给借到一部监护仪的护士下达指示,一路观察下来三个人里何香瑜情况最糟糕不像睡是像醉,借到的监护仪先给何香瑜上。 “是,曹医生。”护士转身去拎监护仪。 “曹师兄!” 远处有人声音传来,曹勇飞快回身。很快他眼里映出她焦虑的那张脸。这一幕让他瞬时回想起了多年前他和她第一次在急诊见面的场景。当时她站在庭院里望着他护送的那个病人,神情一样的十分忧虑,是估摸到病人可能要大出血了。 “曹师兄。”谢婉莹急道,“二师姐我叫不醒,我怕她——” 果然是。 “别怕,我在这。” 肩头被曹师兄温和有力的手点到,谢婉莹心跳“咚”定下来了。 第406章 有点慌了 两人快步走回到何香瑜的病床前。 曹勇掏出听诊器,先给病人听听心肺。他表情凝重,全神贯注。 “师兄,后来我想起来了。二师姐她卡过鱼骨。她自己说鱼刺很小,吞下去了。后来她没说异常我们以为她没事。我刚以为她胃疼,掀开被子一看,叫了她不应。她手放的位置好像不是胃了,会不会是食管的第二狭窄处,那地方贴着主动脉弓。会不会是卡了鱼骨后鱼骨进入食道,但是因为她之后给病人做抢救,心脏按压等,让那根鱼骨——”越说,谢婉莹越焦急。想自己真没异能,否则可以料事如神给师姐早处理了,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等到病发才意识大事不好。 她不是神,师兄也不是,不能预知。临床上常这样,难以捉摸的病,难以预料的情况,医生只能凭靠经验让病人留下观察。想到这,谢婉莹的心头揪起来了,很生怕迟了。 曹勇一面聆听她说的话,想着她观察是仔细,思维是快。她思维的这种快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怕病人心梗,她则瞬时想到的是卡鱼骨了。她的思维模式和其他医生完全不同,可以飞快掠过避免陷入一般诊断套路的天赋。 只是,她现在有点慌了。想也知道,她之前每次去抢救病人全部神经是绷紧的。这次更不一样了,病人是她熟悉的人肯定叫她着慌。再怎样她刚入临床不久,没经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更不像他们早被洗练过最残酷的各种画面了,练就了麻木淡定的惯性反射。 摘下听诊器头,回头他在她手臂上再握了把,沉着的声音说:“你拿个手测的血压计过来。” 如果病人有出血休克的话,手测的血压计更准些。 曹师兄的声音没有变,温温的,稳稳的,谢婉莹慌得快停了的心尖再次仿佛被注入了一针镇定剂,缓下来了。点个头,跑去护士站拿血压计和听诊器。 目送她跑的曹勇,转向门口拿来监护仪的护士说:“你去通知谭医生他们过来,马上!” “是,曹医生!”护士瞅到他的脸色知道不对了,要抢救,放下监护仪,紧急呼叫其他同事过来帮忙。 于是站在急诊大厅门口说电话的谭克林和任崇达听见护士呼叫,第一时间冲回来了。 在护士站找到血压计听诊器抱在手臂里,谢婉莹往回跑,跑进病床前手里的东西被人抢走。 “我来。你站那边去。”谭克林拿着她抱来的血压计亲自给病人量血压,叫学生往边上站。 这学生跑进来那一刻表情,他看得很清楚是慌了,再次给他证实是菜鸟一枚没经过临床血的洗礼。 谢婉莹没来得及抗辩,前面任老师一样推着她回到墙边靠着,对她说:“我叫她们给你另外安排一张床位,你好好呆着。” “任老师,我没事——” “你现在是留观病人,不给你参与这些。我都没资格插手。”说着,任崇达把她按到了一张椅子坐下,自己喘口气先。 第407章 不计代价 说白了,他自己也慌。突发,刚没人察觉以为病人是睡着了,结果是意识没了?!临床医生很久没做了,他的心脏没有以前强大了。不像老同学和谭克林。 得到通知周俊鹏火速冲进门,焦急地询问两位老师:“曹老师,谭老师,怎么说?” 谭克林脱掉了外套,挽起袖管,雨伞被他扔角落里去了,弯着腰戴听诊器,手里抓血压计的充气球,噗嗤噗嗤打出气体,仔细地聆听辨认病人的血压值。 至于曹勇,拿着医用手电筒打开病人的眼皮在查看病人的瞳孔反射。 “血压很低,要休克了。先打补液,去血库拿血。”谭克林摘下听诊器头,指挥下面的人说。 “为什么会休克?”周俊鹏的脑袋当机,“喝醉酒了吗?酒精中毒了?” “不是,她卡鱼骨了——”谢婉莹在后面焦急地说。 “什么时候的事!”周俊鹏转回头急得冲她吼了起来。 “你叫什么!”两个副高同时回头对他训了。 现在是追究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情况吗?现在是要抢救抢救。周俊鹏的脑子被副高冰冷的眼神按到冷水里头去了,收住了嗓门,答:“是,老师。” “今晚心胸外科二线三线谁值班?”谭克林冷静地问他。 一线不用考虑,水平估计还比不上周俊鹏。 “二线是杨医生。三线是傅老师。”周俊鹏努力地跟上老师的思维速度,“今晚没什么事,他们应该是在家里待命不在医院。” “叫他们回来!” “是,老师。” “他们回来要多久?” “没有那么快。” “离得远是不是?家离医院最近的是谁,不管是不是今晚值班通知回来!”谭克林双手叉下腰,面色很沉,说道。 自己医院的医学生出事,不一样的。 周俊鹏拿着手机要到外面打电话通知人,又被副高喊了回来。 “你打什么电话?不会叫别人打吗!”谭克林劈头盖脸低嗓门骂到最后,恨铁不成钢,差点刀子眼要把眼前这个小笨蛋剐了。 你是医生你要赶紧参与抢救,结果你去打电话。周俊鹏回神过来也觉得自己脑子抽了,应该是慌了神,回过身想找谁打电话一时没头绪。 任崇达拿过他的手机:“我来通知他们。先通知傅昕恒是不是?” 这么大的情况,肯定要先通知那个最有实力的机器人回来。任崇达拨打起了傅昕恒的电话。 被护士找到,秦若语冲进门,看见朋友学生那张触目惊心发白的脸,让她双腿要软了:“我的天啊——” “秦医生,准备ct室。”曹勇转头对她说。 “大出血是吗?”一看这个情况,秦若语猜都猜得到是什么问题。 “应该是。”曹勇直觉小师妹的判断对。 “怎么办?” “照完,我和谭医生会先上手术室给她撑着,让她等到心胸外科的人来。所以,周医生,你现在马上给我先去手术室做准备。”曹勇转过身,对周俊鹏说。 接到他不计一切代价要把命拉回来的眼神,周俊鹏哆嗦了下后必须挺直了胸,答:“是,曹老师!” 第408章 通知回医院 紧接着,他飞奔起来冲去手术室。 来到门口的卢天驰看了眼状况不用问,跟着跑手术室去先做准备了。 这头任崇达和傅昕恒通上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傅昕恒听完,照样那副冷冰冰没感情的调子:“喝酒了,卡鱼骨没感觉?身为医学生没有一点前沿意识,这样的情况下敢去给其他人做抢救?以为自己不死肉身,结果分明是嫌自己的肉欠医生拿刀割的新手。” “都说是医学生了。”任崇达说,老师明白这个道理来了也没骂。只有黄志磊同作为年轻人啦啦说了一堆。 “谁在?” “曹勇和谭克林在,你下面那个周俊鹏也在。” “行,我现在穿上衣服出门了,去到医院不知道用不用一个小时左右,因为我听到外头下大雨了。你先通知我们心外科的方医生上去手术室待命。他是我们科负责体外循环的,一旦心脏有事需要他。今晚我让他留在病房看守一个病人应该没走。杨医生住的比我还远,你通知你同学朱会苍会更快一些到达。我不可能一个人给她做这么大的手术。” 不愧是机器人,穿好衣服出门了,无时无刻思路清晰。任崇达努力记住对方说的要点。 “你把电话给曹医生,我和他说两句。” 接到指示,任崇达把周俊鹏的手机给了曹勇。 此时车床推来了,一群人帮忙把病人移到了车床上紧急送往ct室先拍ct。谭克林和曹勇一块跟着走。他们要去ct室先现场查看鱼骨的情况。 谢婉莹站起身,被任老师按回了椅子上。 “你给我乖乖坐着,别给我添乱!”任崇达指着她的脸训话,“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和她一样卡鱼骨。” “我没有,任老师。” “你一个字我都不信。”被吓得够呛,任崇达现在只需要学生好好地坐在这里给他瞧着没事。 “任老师,你打电话给方医生和朱老师。”不能跟着去了,谢婉莹提醒下辅导员。 想她怎么能比他这个老师更冷静记得清楚每件事?任崇达拿出自己手机打电话时,皱着眉头看她好像完全淡定下来了的面孔。 打给朱会苍,朱会苍比傅昕恒更炸:“你说什么?鱼骨?如果刺破主动脉要命的了!先输血没有?” “输了血输了血。曹勇和谭克林他们在——” “你通知了谁?” “傅昕恒,他说他出门了。” “行行行,我现在赶过去,你让曹勇先稳住。他行的,他动过这样的手术,大致知道怎么做。你说的情况,我想了下,估计她是突然的刺破,那很麻烦了,搞了个窟窿出来,幸好还没有大吐血。但是等我们回去,命得没了。曹勇和谭克林必须先想方设法把血止住,熬到我们到为止——”朱会苍一个字一个字说。 任崇达脑门上全是汗珠子,想老同学给他越解说的清楚越是叫他心慌慌。 “通知她家里人没有?”朱会苍问。 “通知什么家里人?学校还不知道,我和江主任电话说到一半,突然说是她们抢救,我先冲了回去。”任崇达道,“不和你说了。” 第409章 说出了几年前的事 “辅导员,我去给你倒杯水。”谢婉莹说。 任崇达转头近乎要瞪她一眼了,想她怎么能恢复如此之快冷静又冷静的。 “任老师,大师姐没回来。我要不要去找找她。”谢婉莹提起。 对,还有一个学生。记起这事的任崇达又冒汗了:“她去哪里了?” “去洗手间了。胡大哥跟着她去。去了有一阵,所以我猜他们两人是走出去了——” 对话间,外走廊传来了动静。 柳静云一路继续唠叨男朋友:“你回去,赶紧回去。什么事也没有,你留在这我很尴尬的。本来今晚上发生的事够让我难堪了。” “怎么难堪?你今晚救了很多人。我同事我同学个个都夸你是个好医生。”胡振凡道,以自己有这样一个女朋友为傲。 救到人是很高兴,问题是后续没叫她怎么高兴了。这不,黄师兄在他们俩后面跟着,一脸生气样没准备放过她们三个。 三个人走回到了留观室,瞬间即察觉到了异常。 “莹莹,你二师姐呢?”柳静云问,声音里带了一丝哆嗦。 谢婉莹想着怎么开这个口。大师姐和二师姐之间的感情更深,比她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作为老师,任崇达先对柳静云说:“你回你床上躺着,别乱走了。听清楚没有?” 后面的黄志磊接到了手机电话。 “黄志磊,你赶紧到手术室来帮忙。”周俊鹏在对面说。 黄志磊拔腿就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出事了。 “这是咋回事——”柳静云的腿发着软,站不住。 胡振凡扶住她:“你先别急,我问问人。” “大师姐。”谢婉莹想好了,抬起头对大师姐说,“曹师兄他在,他动过这样的手术,我知道。我几年前在我老家的医院和他见过面。那时候我们老家医院急诊也有一个怀疑胸主动脉瘤破裂的病人需要手术抢救,我想应该是他做了那个手术。” 几个人听到她这话转过头。 任崇达讶异:“你和他在几年前见过面?我怎么没听你们两个说过?” 没听过是因为,好像没什么必要需要说。谢婉莹想。 “主动脉破裂!”柳静云的面色唰没了血色,直接头要一晕。 胡振凡急急忙忙抱住她,把她扶到床上躺下。 任崇达急得挠脑袋,只看手机响,是学校领导打过来了,于是走到外面去接。 谢婉莹走过去给大师姐掐掐人中,对胡警官说:“你帮她去倒杯水。” “好。”胡振凡转身跑出去拿水。 水拿来,两人给柳静云喂了点水,再让她躺下去休息一下。打击突然太大,加上一晚上太多事情剧烈的情绪波动起伏,柳静云整个人头晕脑胀。 谢婉莹给大师姐盖盖被子,再坐下来。别看她表面看似很冷静了,内心里实际上非常焦灼。 重生前,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姥爷去世,所以这回一定要当个临床医生,当个外科医生。结果,没来得及当上的情况下,又有像亲人一样的师姐在她面前出事了。 第410章 和傅老师对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师姐的情绪稳定下来了。 离开床边,谢婉莹走到门口张望下外面:辅导员终于走开了,可能是有事。 要去手术室问问二师姐的情况,事不宜迟,她蹑手蹑脚往外走。 躺在床上的柳静云翻身见到小师妹的动作,跟着爬起来了,快速跳下床穿好鞋。胡振凡见她两个人的行动,基于警察的思维考虑:“你们合伙演戏?”为的可以逃跑? 柳静云伸手拍了他一下:“我要去看我师妹。我警告你,你别拦我。” “回头你要被黄志磊骂的。”胡振凡想到医生同学训人的恐怖性。 临床上,师兄骂骂常事了。被骂心里也舒服点,柳静云想。转眼间见小师妹不见踪影了,她急忙跟着跑了出去。胡振凡尾随在后头。 一溜小跑,谢婉莹飞奔到了楼梯处。咚咚咚往上爬,爬了大概两层半楼梯,快到三楼的时候,前面有个人影站在那里,她猛地刹住了脚步。 几秒内,她的心跳应该是飙到了一百几十次每分,汗从皮肤上冒了,脚想退却没得退,因为退不退,对方都看见她了。 距离几米远,晕乎的夜灯圈出屹立在楼梯口那个男人,面容冷淡,半个硬挺的黑色西装身侧着,好像没感情的黑眼珠子向她脸上瞄了下,十分精准快速辨认出她的五官和名字对上号,紧跟回过身,快步走向手术室。 见状谢婉莹追了上去,马不停蹄地说:“傅老师,我后来再想了想,那根鱼骨的角度十有八九会滑落出去食管外,可能不会下落而是被返流的食物推着往上走——”边说边追到了三楼,急于说话又跑步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手术间的门此时从里头打开了。打开门的人对傅昕恒急着传达:“傅医生您来了。” “情况怎样?”傅昕恒四个字又稳又冷,同时开始脱外套准备换刷手服。 “曹医生和谭医生在里头——” “我知道,现在患者失了多少血?血止住没有?” “您过去看看?他们让我在门口等你。” “进去。”傅昕恒把外套扔给对方,同时指示道,“外面那人,让她在外面。她只是学生,别让她进来。” 开门的人只得无奈地向后面跟来的谢婉莹摆摆手了。 傅医生这话好公式化:她这个医学生不给进来! 跑来这里想着哪怕在旁帮点小忙都行,结果照样被老师拒绝了。因为是菜鸟,进去怕是添乱而不是帮忙。 站在了原地,谢婉莹眼瞅老师的身影越走越远很快在手术室走廊里不见了踪迹。听到傅老师的命令,那人把手术室的门当着她的面关上了。 关门那声响,好比声响雷。不知道外面是不是下起了狂风暴雨,反正,现在心情肯定是不大好了。被一个老师接一个老师拒绝了。 尾随跟来的柳静云见到了这一幕,心想:那个机器人真是个机器人。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说这样冷冰冰的话。 第411章 保持冷静 “大师姐。”谢婉莹意识到来人,转身说,“我们去那边坐等二师姐出来。” 柳静云走近几步,望清楚了她没有表情的那张脸,不由握住她稍显冰凉的手:“莹莹——” “我没事。”谢婉莹对大师姐挤了挤嘴角,回身先走到手术室外面的冷板凳上坐着了。 跟过去,柳静云和她并肩坐在了一块。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场噩梦。柳静云想。 “大师姐,胡警官呢?”谢婉莹问,发现只有大师姐一个人。 “他半路接到电话,可能是他领导打来的,先去接电话了。”柳静云说,双手交叉放在了膝盖头上祈祷着,“我现在哪里顾得上他。最重要的是香瑜要没事。” “二师姐应该没事的。我见没有人跑出跑进。” 如果手术间里头很凶险,肯定到处叫人来支援了。里头的医生慌了,会在手术室门口表现出多少混乱的迹象的。 小师妹此时显示出了专业冷静的一面。柳静云听完小师妹的分析,白皑皑的脸恢复了点血色,再望望手术室的门:“我想进去里头看看情况,但是一定会被前辈骂出来。” “大师姐,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你的错,莹莹。奇怪的是,香瑜之前没说她不舒服。卡鱼骨不是该很疼吗?”柳静云皱紧眉头说,师妹的情况太蹊跷因此让她懵了,不清楚怎回事了。要知道,刚一排老师看着同样没看出毛病来。 正因二师姐表现出来的状况和其他病人不一样,完全不典型,所以她需要想想怎么回事。相信老师一样的。谢婉莹脑子里思索着专业问题。 “你刚才跑过去是想帮帮老师?”柳静云想起刚机器人对小师妹拒绝的话,叹口气。 “没关系,大师姐。傅老师只是不了解我,我没打算过跟进去的。”谢婉莹实事求是地说,老师的想法也没错,不了解的学生放进去手术间干嘛。她不敢有这样的打算,所以见到老师时拼命地先说话了,希望可以帮到老师帮到师姐。 柳静云听到她的答案,回过头眼里写上一丝吃惊:“你没有打算跟进去吗,莹莹?” “没有。”对自己现阶段什么身份什么能力她很拎得清的。她现在进去手术间啥都帮不上,拉钩轮不到她上马。想想周前辈黄师兄是主治可能都在里头拉钩。 “你到这里来是因为?”柳静云疑惑了。 “可能里头的护士忙,需要有人再去跑去拿血,我可以帮忙跑。”谢婉莹说。“如果老师突然遇到什么问题,想再问仔细点二师姐之前的情况。我在这不用打电话,随时可以回答。” 小师妹想的太专业了。柳静云听完,手搭在她肩膀上:“我要学你,我不够你冷静。” “说的好,一个医生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保持冷静,不能慌了神。” 面前出现的声音,让柳静云和谢婉莹抬起头。 站在她们眼前的老大叔,简朴衣着,两鬓白发,戴着老花眼镜。 “江主任。”谢婉莹认出了学校领导,起身。 “坐坐坐。”江主任摆摆手叫她坐下。 第412章 师生间要互相体贴 江主任头衔大,人却是很和蔼,和她们一起坐下来促膝长谈了,对她们俩说:“本来有点担心你们两个,走到这里听你们说话,能放心些了。” 学校老师居然担心她吗?柳静云心头终于感觉到暖暖的了。 江主任的手在学生的肩头上拍拍安慰,再看貌似不需要安慰的另一个学生谢婉莹同学,问:“你觉得怎样,被老师批了不高兴吗?” 不高兴啥。老师们如果训人不过是因为担惊受怕了。谢婉莹只要想到换做自己,估计和老师们一样炸了。再说了,老师没开口骂过她们,最多是急。 听见小师妹这话,柳静云一想也是:哪怕黄师兄对她急也是基于担心。 见到有医学生能体贴临床上的老师,江主任相当意外。 在医学院当老师,接到学生们最多的诉求就是临床老师不够贴心。结果这些医学生当上临床老师后,会某一天发现自己和之前的老师们没两样,动不动对学生训了。 医学不像其它行业,涉及人命关天。临床菜鸟总是容易做错事,老师看着都可能疏漏。不骂不行,因为只怕学生记不住教训,没经历过不知道那真是会死人的。 等死了人,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事归一事。你们今晚三人救了不少人。是要表扬的。”江主任激励她们说。 “我们没想过要表扬。”谢婉莹和柳静云实话道,能救到人对她们来说高兴死了。表扬无所谓。当医生目的只有一个,能救到人。 江主任笑笑,再拍拍她俩肩头。 楼梯间咚咚咚,两人的脚步声冲到了手术室门口。紧急按铃敲门。手术间的门开了,有人喊:“朱医生。” “怎样,傅医生来了没有?”朱会苍边问边脱皮鞋换手术室拖鞋,手里的外套早扔进老同学任崇达的手里边了。 “傅医生来了。刚来,在洗手。” “行,我进去。”和老同学挥了下手,朱会苍急匆匆走进手术室。 任崇达抱着他的外套在外头站了一阵,喘了会儿气,没有得到好消息之前心里肯定是继续急。过了会儿,他转回身找椅子坐准备等时,才看见了那边坐着的学校领导和学生。 “江主任!”吃一惊,任崇达匆匆向领导走过来,是根本没有想到领导亲自来了。在看见两个学生从留观室跑到这里时,他眼珠子瞪了瞪:“你们俩!” “行了,不要批评了,任老师。让她们在这里等。我们要理解学生的心情。”江主任和他说,提醒他辅导员的身份。 “江主任,你是不知道这几个家伙,哎呀——”任崇达一股子老师的冤屈想喷。 “任老师,来,坐下,冷静下。”江主任把他拉了坐下,再说。 任崇达吐口气,冷静冷静,先问起领导:“你怎么来了,江主任?” “出事的何香瑜同学她的辅导员林老师去了外地交流,没那么快回来。电话联系后,我从家里赶过来代替她,我住得近,几步路而已。林老师联系了她家里的亲人。她家爸妈是大忙人,出差了。最快回来要明天。现在肯定都很急。”江主任介绍着情况说。 第413章 稳了 学校老师不容易,学生出事半夜都得爬起来了处理一大堆问题。 “好在曹勇之前打过电话给杨主任,杨主任先给我说了下,我心里有了点准备。”江主任说。 “对,他让人通知我一定要过来。我来的时候一看,原以为他是不是小题大作了。现在想想,他这人,从当年在我们班被誉为学神开始,一直是这样,几乎没失败过,对病人病情的把控力很强。”任崇达回忆着老同学一路优秀没给过人失望的才华和能力说。 曹师兄对病人病情的把控力强?谢婉莹听着,很意外。因为在她的脑海里,曹师兄总是温温的笑眯眯的,没给人一种霸气腾腾的凌厉感。 “曹勇,是你们八年班历史上的传奇了。”对这点,江主任很肯定,“记得他做医学生的时候,我在他那里看个小病,他很严厉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未来肯定了不起了。” “他对江主任你都不好说话吗?” “对,他当医生的时候对谁都不好说话,对领导一样。” 曹师兄对谁都不好说话?谢婉莹听得以为任老师和江主任在说另一个曹师兄。在她遇到的前辈们里头,曹师兄给她感觉向来是最好说话的一个,有时候比姜师姐还好说话。不然她今晚不会说想了大半天,最终只能想到打电话找他。 在旁瞧瞧小师妹表情,柳静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曹师兄那是仅对小师妹特别的温柔。 “不怕,有曹勇在。”江主任手摸着两个膝盖头,说。 任崇达嗯了声,心里总算冷静下来了。回想起来,从发现病人病情突变,曹勇一直很沉静,应该是有把握的。 手术间里,周俊鹏在旁当二助,全程被惊出了身热汗。这一刻,他终于对副高和技术大牛的理解再上一个层次去了。 想想,一个不是心胸外科的医生,一个神经外科的医生突然来做心胸外科急诊手术的主刀,虽然大家知道是现阶段的无奈之举,但是谁都会捏把汗。手术间里头全员忐忑不安,心跳个个比得上病人的心率了。 直到手术开始的刹那,所有人在目睹主刀第一刀划下去的瞬间:稳了! 没有任何犹豫,第一刀定位专业精准。周俊鹏一时以为自己看花眼,莫非现在在做手术的是他所在心胸外科专科里的医生。 在手术间里跟着伸长脖子的,有麻醉医生,有从ct室一路跟来的秦若语,有心胸外科被傅昕恒叫来待命的体外循环医生。一个个全在眼里写着惊诧极了。 有个非专科但是看来和专科一样牛的主刀,再来一个副高的一助,这手术从开初叫所有人怀疑,到之后稳步进行,没人害怕了。 黄志磊想:也只有曹师兄在的手术室能做到一直这样稳。 曹师兄对手术间的把控和其他医生完全不一样,完全平和的心态,只在技术上来体现。在他黄志磊看来,曹师兄属于江湖中那种身怀绝技的绝秘高人,藏技于内不显露的。 第414章 手术现在是什么状况 “傅医生到了。” 手术间的平推门滑开。 傅昕恒洗完双手举高进入手术间,护士帮他穿上手术衣。与此同时,他先询问起手术的情况:“怎样,曹医生?血止住了没有?” “止住了止住了。”麻醉医生抢着先说。 双眼扫了眼监护仪上的病人血压和心跳,是较为平稳。傅昕恒走近手术台,道:“我来。” 这边曹勇已经准备好了移交,让开了主刀的位置给他。 傅昕恒站在他原来的位置,戴上手术放大镜仔细查看打开的胸腔里头情况,看见了被鱼刺扎破的食管,从这个位置来看,真的是差点刺到近旁的主动脉弓了。 不幸中之大幸,出血大的地方暂时只在食管。为了先止血,食管出血的地方上下曹勇他们先做了阻断,等他们心胸外科的人来再怎么进行下一步手术。 “当时是这样,ct照完,看到整根鱼骨扎破食管跑出去了,原先考虑是不是用消化镜取一看不行了。一头尖端在主动脉上了,也不敢等到你们心胸外的过来,赶紧先做手术。”谭克林解释情况说。 “对,等我们过来就迟了。你病人血压低肯定大出血不可能考虑消化镜了。我在电话和曹医生说,无论什么情况你们先开刀。尤其她这情形,醉酒脑子不清醒,症状不清楚的,医生没法从她的症状上去判断鱼骨扎破到什么程度了。” 在傅昕恒说话的时候,曹勇脱掉了手套和手术衣,走到了手术台头端。病人这个状况,还怕大脑出问题了。所以黄志磊被叫上来是要帮忙做脑保护。 没会儿,手术间的门再次打开,这次朱会苍进来了。他一进来急急忙忙穿上手术衣,对着一帮人问:“情况还好吗?” “血暂时止住了。”秦若语喘一口大气说,摸摸心口,至今心跳悬然未定。可能只有等手术完成,病人清醒过来,才能叫所有人松口气了。 “我来。”穿好手术衣,朱会苍走去顶替谭克林的位置,戴上手术放大镜和傅昕恒一块检查手术视野,问,“现在是什么状况?食管修补?” “刚止住血,鱼刺没看见,你们到了。”谭克林在旁没有急着脱掉手术衣,只怕又得上去帮忙。因为最重要的那根始作俑者可谓是杀人凶器的鱼刺,在病人的胸腔内窝藏着,随时露出杀人的尖端。 “怎么会没看见鱼刺,不是照了ct吗?”朱会苍叫道,“把ct片拿来。” “在那里挂着。”谭克林对他说,让他眼睛睁大点注意点,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把ct片拿出来挂。 “看了也没用。”傅昕恒都不回头看,鱼刺掉出去了,ct只能照到之前那一刻的情况。 “要怎么办?重新推去ct室再照照看看它藏在哪里?”朱会苍问。 “你把她推来推去,你不怕那根鱼刺在里头又滑来滑去?”谭克林反问回他。 “说的对,你们有一次教训了。”朱会苍对他这话表示赞同,点头,“所以,只能现在先用手指头在里头摸摸看了,看能不能翻翻摸摸找到。” 第415章 帮忙的老天爷是谁 几根手术医生的手指在胸腔里头摸了,摸食管,摸主动脉,摸气管,摸肺,甚至要摸到下面的膈肌去。 曹勇双眼冷峻地看着他们的手指在胸腔里头找来找去,越看下去肯定越叫人心头往下沉。 只要鱼刺没找到,这根杀人凶器会继续夺人命。所以必须找到它。但是,手术医生不可能说没有时间限制地去找。手术麻醉时间过长,会出事的。 见他们两个专科在找都不见的顺利,谭克林的眉宇簇的紧紧的,在想要怎么办。 其他人,像麻醉医生、秦若语他们,心头再次全部高高挂起来了。 “奇怪了,这怎么怎么摸都没有。”朱会苍诧异地说,“我摸下去是要摸到膈肌去了。鱼刺不是往下掉吗?” 往下两个字,突然让傅昕恒脑袋里一乍。他眯紧眼,想起了之前她追着过来对他说:不是往下而是往上。 手术医生和普通人一样,有习惯性思维,一听见掉东西习惯往下找。 “她说了,往上找找。”傅昕恒边思索她的思路,嘴里喃了喃。 “啊,你说什么?”朱会苍听见了他这句声音,愣了愣,紧接着说,“我摸了,这个扎破的食管破口附近周围一圈全摸了,没有。我不信他们刚止血的时候没摸摸看。” “我说的是再往上。”傅昕恒说的时候,整根手指先往上摸了。突然间,他的指尖触摸到了什么:“找到了。” “你找到了吗?”朱会苍和其他人探头张望。 傅昕恒的两只手指不敢动,其他助手赶紧帮他分开临近组织,暴露出那根找到的鱼刺。 所有人一看,是根不是很长,但是一头很尖的鱼骨,能杀人的那一端早就沾满血迹了。 取出的异物被医生用镊子放进了弯盘里头。 紧跟着手术医生不停歇地修补食管。 既然鱼刺找到,没什么大问题了,朱会苍问起了主刀:“你怎么突然意识到要往上找?” 傅昕恒不回答。因为很记得是自己之前叫她在外头站着不给进来。 为此朱会苍很努力地仔细回忆他说的那句话具体是:“你说了,ta说了往上找找,难道是老天爷和你说了让你往上找?” 不用多说,傅昕恒差点想一脚把对面这个家伙踢下台去:什么老天爷?! 周俊鹏夹在自己本科室两个上级医生中间,战战兢兢地拉着钩:就知道,科里头朱老师太会开玩笑,所以和不喜欢玩笑话的傅老师格格不入。 话说回来,傅老师那句话是谁对傅老师说的?他周俊鹏站在近旁也听见了,可以证实朱老师没有听错,傅老师是说了个ta说的。 谭克林深思的眸子里闪了道光。 谁说的?还能是谁和这个机器人说这话?像老天爷一样给医生突然指明了救人的那条路,这不就是他曹勇几年前遇到小仙女的感觉吗? 转过脸,曹勇在口罩掩护下情不自禁地无声笑了起来。 窥见自己曹师兄偷偷在乐,黄志磊脑袋灵感一闪,莫非可以就此大胆猜测下:那个老天爷是小师妹? 第416章 原来她也记得 漫长的夜晚过去了,时间来到了早上七点钟。窗外的天早亮了。 结束了手术,一帮手术医生脱手套脱手术衣,早满身是汗了。半夜做几个钟头的手术很累的。 麻醉医生和护士要准备运送病人转去病房,下级医生像周俊鹏,要尽快敲定接下来病人回病房后的治疗方案开医嘱让主管医生审核签名。 交给专科医生去忙碌了,谭克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人以为他是不是要打电话准备骂学生。因为都知道他脾气不好。累了他一晚上也该骂。 没人想到的是他看了眼手机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去了,显然,想骂但是没骂,是:懒得骂了。 黄志磊接到了朋友胡警官的电话。 “我给你们医生护士买了早餐。给你们送来手术室了。你们吃。然后,别骂我女朋友了。她心里难受死了。”胡振凡在通话里和医生同学唠唠叨叨,总归一句,心疼自己女朋友,“她也没错。她哪里能想到这个意外。要是能想到,她比你们大医生都厉害了。” “早餐在哪?”黄志磊没空听他对自己师妹爱的表白,只知道肚子饿。 于是所有人有份在手术室的医生办公室里吃了胡警官送来的爱心早餐。 曹勇在吃早饭之前,站在走廊里琢磨着给小师妹打个电话或是发个短信。 手术室的门打开。 坐在外面等候的一排人,刚吃完胡振凡送来的早饭,见状嘴没擦站起身冲过去。 “让开让开。”麻醉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卢师兄。”柳静云走到自己卢师兄的旁边,想问问师妹手术的情况。 “别问,要问去问手术医生。”卢天驰不让师妹问。 显然师兄气没消,柳静云不敢再问了。 谢婉莹和两个学校老师望着病床上的何香瑜。她叫了声:“二师姐。” 脸上罩着氧气罩的何香瑜,好像有点儿意识听见她的声音,稍微动了动头。 江主任和任崇达看见了,均松了口大气:“还好还好,人醒的。” 病人被推到了八楼心外科的icu专区,这里不让人进的了。 任崇达没有跟下去,偷偷摸摸闪进了手术室里头。见到了老同学曹勇一溜烟跑过来,小声说:“我听她说了,说几年前你和她在她老家急诊见过面?她什么事在她老家医院急诊?” 昨晚学生突然暴露出来的这个事,让任崇达作为辅导员听了觉得哪儿怪怪的。 小师妹自己说出来的?如果是真的,等于说不止他自己始终记得,小师妹一样惦记着和他的初次见面。曹勇的心头一阵悸动,俊朗的黑眸眯眯。 任崇达见他眼里是笑,知道他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愣住了:这家伙,和人家第一次见面在医院急诊竟然觉得高兴?医院急诊碰面能浪漫吗? 被丘比特射中的男女是盲目盲目的,他任崇达终于明白了,瞧瞧老同学这个模样儿。 “几年前,她没上医学院,应该只是个学生。她到医院急诊,是看病吗?”任崇达问。 第417章 决定感谢师兄 这话提醒了曹勇。回想起来她来医院急诊的那个场面。当时一个照面而已,后续隔天,他听医院保安说她是来找她亲戚的。可是,她亲戚当场否认了。她亲戚是那家医院的医生。 为什么来找她当医生的亲戚?因为有事找?什么事?估计很不亲的远亲,才会否认她的存在。 否认她,肯定是昨晚拒绝了她什么请求。 怎么想都哪儿不对。 该不会她之前说过她亲人死了的缘故? 所以她无论如何跑到国协想当外科医生。 “你说话。”见他老半天不吭声了表情也不对了,任崇达焦急地推了他把肩头。 “你们两个站在门口悄悄说什么秘密话?”朱会苍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碗粉条汤,一边吃一边观察两个老同学。 “没有。”任崇达否认。 “你们不注意,你们两个后面有人站着在听。” 任崇达和曹勇立马转过身,见自己身后没人后意识到被骗了。 朱会苍哈哈大笑:“还敢说不是说什么悄悄话?” 任崇达瞪了眼他之后掉头走人,走了几步回头提醒曹勇:“有什么事麻烦告诉我一声,我是辅导员。别搞到大事出来后,我一个头懵的,像昨晚那样。” “知道。”曹勇沉稳地回答他,低下头给小师妹打字。 作为师兄,刚柔相济是需要的。给小师妹说了下情况,再次提醒小师妹下次要早点打电话。 此时谢婉莹他们陪病人下去了病房。见只有周俊鹏下来交班,赶他们说;“去去去,我也想睡觉,你们全回去睡觉。” 听这话,手术应该很顺利。江主任告诉学生们:“你们去睡觉等通知。她醒来后你们再过来,别到时候叫你们你们累得起不来。” 接到老师的指示两人回学校去。 回来后准备蒙头大睡,谢婉莹突然接到了曹师兄发来的短信,一连好几条。 曹师兄:莹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手帕来我这里拿。下次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谢婉莹:手帕不用了。师兄,二师姐的手术顺利吗? 曹师兄:我的外套在你那里。 谢婉莹窘了窘,记起了自己拿着师兄的外套回来了。没法,总不能把师兄的外套丢在急诊,拿了个袋子套着带回来了。 想想自己变成了个小白痴似的,抱着师兄的外套睡觉信任师兄了,不需要再问手术怎样怎样的了。要是真有怎样,师兄早会跟她说了。 把师兄的外套先拿个衣架撑起来。看一眼,师兄的灰色风衣真帅气,上面的味和师兄的手帕差不多。对了,外套在急诊放过,师兄有洁癖,是不是一样需要用消毒水泡泡? 悬崖勒马,师兄的衣服昂贵,不能乱泡消毒水的,会泡坏的,送去专门的洗衣店洗完再还给师兄。于是,谢婉莹心头打了个后知后觉的激灵:莫非那条手帕师兄不要回去了,是因为被她泡坏了? “重新给师兄买条手帕。”谢婉莹当下在心里头决定。 睡到大概是下午五六点钟。一觉醒来,谢婉莹赶紧叫大师姐起床吃饭。两人在学校食堂吃了饭后,回医院看看情况。 第418章 都说了是意外 这会儿,何香瑜的双亲到了,站在八楼心胸外科科室走廊里和江主任他们学校老师对话。 医生很忙,因此把和家属沟通的工作交给了学校老师们,需要医生进行专业解释时再过来。 “何叔叔,张阿姨。”柳静云走了过去,问候师妹的爸爸妈妈。 “静云啊。”张阿姨走过来拉住柳静云的手,“你说说昨晚是怎么回事?老师们说,昨晚只有你们和香瑜在一起。” “是的,我和莹莹和香瑜在一起。她是我们师妹。”柳静云给叔叔阿姨介绍小师妹谢婉莹。 第一次和二师姐的家人见面,谢婉莹一丝紧张,点了点头叫:“叔叔,阿姨。” “我听香瑜在电话里讲过,说她小师妹是个了不起的学霸。”张阿姨说。 不听不知道二师姐竟然四处夸她。谢婉莹有点儿拘谨,她没师姐说的那么厉害,不然昨晚可以预料到师姐出事了。 “事情是这样子的。她昨晚卡过鱼骨。我们以为她和以往一样,卡完鱼骨吞下去没事了。”柳静云给师妹的爸爸妈妈说,“我们就没想到那根鱼骨藏在她的食管里头,突然刺破食管。奇怪的是,她没有觉得疼。她要是疼出一声我们可以知道。是她没觉得疼或是不说,我们也不清楚了。因为昨晚发生了太多事,我们遇到多人需要抢救。” “老师说她救人勇敢,可我们不想她这样,想劝说她出国去。”张阿姨说着擦擦眼睛,女儿是心肝宝贝,出事谁家父母不心疼。 在这点上柳静云需要澄清:“阿姨,哪怕出国,遇到这种事情,香瑜作为医生一样会去救人的。” “对,她是这种性格。”张阿姨认命道。 “行了,别说了。”何叔叔摆摆手,让老婆少说两句,“这事是意外。” “我没有打算抱怨任何人。”张阿姨抬起头和老公争辩,“我只是不想我孩子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希望能避免这个。” “都说是意外意外了。你想避免意外有可能吗?” 见他们夫妇俩吵起来了,江主任一帮老师在中间劝和:“现在手术做完,很顺利,一切好了。不用吵了。” “老师,我正想和你们商量。我们给香瑜在国外找好了实验室的导师,想让她出国去做研究。”张阿姨向老师们正式提出。 负责何香瑜临床带教的王老师听到家长这话,差点傻眼: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培养的学生要送去给国外了? 但是昨晚学生发生大事件,心有愧疚的王老师不想和家人吵,默默转回身去。 “国外条件是好。”江主任道,“但是,国内缺优秀的病理科医生是事实。” “问题香瑜她自己说的,想留在自己母校的医院工作很难。”张阿姨道,“所以我们才准备把她送去国外。” “阿姨。”谢婉莹想到二师姐昨晚吐露的心声,说,“二师姐她希望留在国内的,她希望能成为一名国内的医生为国人治病救人。” 第419章 什么是病理科医生 “她傻的。”张阿姨听到女儿的想法不仅没高兴而且很生气,“昨晚她自己的命都要搭上了,够了够了,够补偿你们老师培养她的心血了。让她出国去!” 一帮老师听到学生家长这话,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 “阿姨。”谢婉莹每想起二师姐昨晚上的话,总是感同身受,努力举自己的例子说,“我家里不是所有人支持我读医的。” 像她爸她爷爷没一个认为她读医好。一个女孩子浪费八年时间去读医,不如去读师范有补贴。再说了,女孩子嫁人最重要,女孩子当不当医生无所谓。男孩子的事业才重要。 “但是我妈妈支持我,她自己读过医学清楚这条路很难,知道我读这个很辛苦。她有犹豫过的,然而后来得知我读医我自己很高兴,她陪我高兴。无论如何要让自己的孩子高兴。她作为妈妈是这么想的。我相信阿姨和我妈妈一样。” 张阿姨道:“我当然和你妈妈一样了,为了她好。出国哪里不好了?谁都知道出国好。不是所有人有这个条件出国的?我不是让她放弃医学,去国外一样搞医学不好吗?” “可二师姐去了国外不高兴。阿姨你一定要让她继续出去吗?” “你不懂,国外实验室条件多好,能让她出更大的成果为全人类做出贡献。” “阿姨,可能你不太了解二师姐想做的是病理科医生。国外的病理科医生和国内是一样的,属于临床医生。他们最大的价值在于临床。二师姐读了这么多年书目标只有一个,在临床救人,不是呆在实验室里。如果她想呆实验室里根本不需要浪费这些时间了。” “什么临床,什么实验室?不一样吗?”张阿姨急火火反问。 “不一样。临床医生是要去到临床,直接服务病人的。实验室做研究是人呆在实验室里,哪怕偶尔出去接触下病人,不是负责给病人治疗的。两种工作岗位各有各的价值,不能说哪个价值高哪个价值低的。实验室研究搞出来重大结果,皆大欢喜。但是没有临床医学去给病人做个体化治疗,怎行?实验室研究结果,临床上偶尔总有一些特殊意外的病人不能用。所以不存在什么一个研究出来能造福全人类,总有偏差。” 张阿姨的喉咙有点卡住了,很显然,她不懂医学也不懂什么是实验室研究,属于听谁说什么好就是好的那种人。 见机,谢婉莹给对方好好讲讲,希望能帮到二师姐:“病理科医生最大的骄傲在于能及时帮病人精准诊断出病因。以为癌症只要诊断出恶性肿瘤足够了吗?像乳腺癌病人,如果能在肿瘤组织里做雌激素孕激素受体测试,可以帮助临床医生判断是否采取内分泌治疗。对病人来说等于多一条活路。肿瘤病人做多次活检经过治疗前后对比,可以确定什么治疗方案对病人来说最有效果。现在癌症病人越来越多,更多罕见病被诊断出来,得益于病理科医生对每个病人个体的贡献。” 第420章 终于帮师姐挽回了 “二师姐哪怕做病理科医生,一样可以做临床研究的,不会说一点医学研究都不能做了。如果阿姨认为做研究是高大上,二师姐做国内病理科医生一样可以在医学研究上努力出成绩。” “你——”张阿姨的喉咙卡卡卡,投降道,“我说不过你。” “阿姨可能不明白我和二师姐的意思,我给阿姨再举个最通俗易懂的例子。二师姐从小到大身边朋友亲人大多数在国内。如果二师姐去了国外,国内亲人朋友生病在国内治疗,做手术需要病理科医生给快速诊断方便手术医生采取最好的方案进行手术。二师姐想帮忙救自己人,她在国外能吗?二师姐昨晚那样说,是想和亲人朋友在一起,她当医生不是要什么高大上的梦想去给全人类做贡献,更想要的是能救自己的亲人朋友。” 张阿姨本想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国外条件对个人发展怎么说都是好好好什么的。现在被谢婉莹这个话一堵,彻底凌乱了。 当医生你说自私点,不就想着救自己人吗?去了国外怎么救自己人? “你说两句。”被女儿的小师妹说得懊恼了,张阿姨回头找老公求助了。 何叔叔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呢,说:“香瑜这些话以前没有和我们讲过,我们确实不清楚她究竟是在从事什么样的一份事业。但是香瑜有一句话是对的,她的小师妹是个学霸。” “对,她是学霸我说不过她。”张阿姨承认的时候想捂脸了。在个学霸面前,自己何种言论仿佛变成笑话一般。 “和香瑜再谈谈。我觉得她说的话很有意思。多听听香瑜对她从事的事业的理解。”何叔叔道,“尊重孩子的梦想很重要。如果这个梦想在我们看也有了非常独特的价值。” “她没说过。她老师没讲过。”张阿姨抱怨。自己女儿没怎么和他们俩沟通,可能觉得他们当爸妈不是读医的,说了等于没说所以干脆不说。 听到家长这话,王老师赶紧站出来了:“我本想和你们说的,但是刚你们在气头上。如她小师妹说的那样,病理科医生有不可取代的地位。我有条件出国,但我不出去。说实话我不想我培养的学生出去。国外是缺人拿金钱包装诱惑我们的人出去帮他们救他们的人。什么全人类的幸福,自己同胞的幸福都不能满足,跑去国外搞全人类的幸福?在国内照样可以做研究的。” 张阿姨听完王老师的话又想捂脸了。 “当然。”王老师回头说,“我同学有出国的。我不否认他们有他们在国外做出的贡献和价值。只能说人各有志。他们怎么想法是他们的事,我什么想法是我自己的事。我学生是自己想出国的,我不会拦,也支持他们自己的梦想。但是她不想的话,我这个老师肯定要支持她自己的想法。” “做父母做老师,我们没法决定自己孩子和学生的命运的。只能但愿能变成守护神了,哪怕尽点力去支持他们自己走的路。”江主任说。 第421章 当妈妈的均不容易 “嗯嗯嗯。”何叔叔点点头。 张阿姨不说话了,或许在重新思考了。 “先进去看看病人。护士说她醒了。”有人接到通知说。 病房不允许太多人涌进去,所有人分批。江主任头一批先陪家长进去。谢婉莹和柳静云站在了外面等。 “你学生厉害?”王老师靠在任崇达耳朵边说。 任崇达想着刚才自己学生说话时,真就现场一片安静,个个有点懵。主要是谢婉莹一开口忽然冒出一堆专业名词出来。 连病理科大牛王老师都很惊讶:“我以为她学病理的,她对病理学了如指掌。” 任崇达挠挠头,不知道该不该为学生骄傲。 “刚科室里的医生走出来听了?”王老师注意到刚才一群人探头探脑好奇谢婉莹发言的迹象。 张阿姨激动起来嗓门大。科室里的人被惊动到,一个个伸出头张望。怕事态不受控制影响到科室里其他病人。 结果,不用其他人出马,一个医学生一番话而已将病人家属征服了。说真,这种场景极少见。 张望的人均是瞅了瞅他学生是什么人。 任崇达回忆着,感觉今天是周日,然而回来心胸外科的人好像蛮多? 等到何叔叔和张阿姨看完病人,王老师再进去和病人说两句话,终于轮到了谢婉莹和柳静云她们两人。 何叔叔在她们进去时对她们说:“她挺想你们的。你们多陪她聊聊。医生说她需要休息,不让她多聊天。你们多陪她坐坐。” “是,叔叔。” “你们今天为她说的话,我和她妈妈回去会好好帮她想。” “想什么?”张阿姨问。 “想你女儿愿意用生命去付出的梦想,你这个妈妈是不是该想想了?” 张阿姨想着想着红了眼眶,不敢想是因为做一个妈妈是最不容易的点在于必须舍得孩子。 见着张阿姨的表情,谢婉莹想起了自己妈妈。她妈妈每次叮嘱她必须吃饭,肯定心情和张阿姨一样的。孙蓉芳希望女儿当医生只要牢记一点,保护好自己。 进了病房,两人兴匆匆地快步到了病床旁边。 何香瑜看见她们俩,脸上全是笑,一笑又好像抽扯到了手术切口,有点儿疼让她皱眉头。 “你好好躺着,别激动。”柳静云说她,“还有下次你身体不舒服你早说。师兄带我们回急诊观察了你都不说?要不是小师妹及时发现你异样——” “我当时觉得疼,又不疼。说鱼骨卡食管,那,不是很疼吗?”何香瑜毕竟做完手术不到一天,鼻孔插着胃管,慢慢说话都费力,回头想事情经过纳闷了。 谢婉莹给二师姐分析:“我估计那根鱼刺不是横卡在你食管里的。” “怎么卡?” “是一头端很尖,不是很长,尖端向上有点斜贴在你食管壁,尾端卡点食物的话刚好能卡在第二狭窄处。食管的蠕动波往下的,每次试图帮你把鱼刺尾端的食物往下推带动鱼刺下走。如果整根鱼刺横卡的话固定住很疼的了,所以二师姐你暂时没觉得疼。” 第422章 话别被老师听见了 何香瑜和柳静云听她说话安静了。 后头悄悄突然来的人站在旁边跟着听。 “之所以它滞留在食管的缘故,是因为二师姐你吃太多了,食物往下走的慢,没法把鱼刺往下带走。”谢婉莹继续说,“二师姐你去给人做心脏按压,身体前倾,加重你喝酒后反胃症状。食物从胃返流往回涌,把鱼刺回推,它尾端只要再卡点食物就刺破你食管壁。你可能觉得有点疼了。我看你的睡姿奇怪,捂着那地方手往上摸的姿势。你不知道那根鱼刺往上刺的,只知道那儿有点疼,抚摸它。结果一推一推让胃更返流,它突然刺破了。食管壁很薄的。” “你说的,有道理。”何香瑜用力点头。 “是不是这样,需要问问做手术的前辈才知道。”柳静云想,“昨晚你去做ct,我和莹莹没能跟着去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莹莹说的对。她分析的,和我觉得的,很像。”何香瑜费力地骂起了那根鱼刺,“敢在我这个医生的食管内,搞窝藏和突袭?” 临床不就是这样吗?意外总是出乎所有医生的意料。 “行了行了。别气。反正鱼刺被前辈们找出来了。”柳静云摸摸师妹的手臂让师妹不要激动。 说到昨晚上给她做手术的前辈们,何香瑜的表情有点点复杂了,道:“我听他们说,昨晚上,前辈们的手,在我胸里头找。我想,前辈们的指头粗的,要是小师妹做了外科医生给我找,手指小小,温温柔柔——” “你居然能想那个画面。”柳静云捂住自己的半张脸佩服死二师妹了,若是她想都不敢回想。 “我是听她们说,不得不想——”何香瑜无奈道,这脑子忽然自己联想出来的画面她也没法控制。 “你小心点,你的话别被老师们听见。”柳静云告诉她。 晚了。她们三个人忽然发现了床边隔帘下方露出来的拖鞋。 周俊鹏拉开隔帘,冲她们三个用指头点点点了:“老师们昨晚半夜三更被你们叫起来,跑来医院给你做整夜的手术,你居然嫌弃老师们的指头粗?” “没有没有!”三人齐摆手。 “她不是那个意思。”谢婉莹和柳静云拼命帮何香瑜澄清。 何香瑜皱个眉头,慢吞吞抱怨:“前辈,你干嘛躲在后面偷听我们说话?” “没偷听,是你们自己没发现。”周俊鹏说。 “周前辈,你别告诉老师们好不好?”谢婉莹给周前辈说清楚,“二师姐她不是嫌弃老师,她感激来不及。她是麻醉后脑子有点儿没完全睡醒。” “你想说她脑袋出毛病了是?神经外科的在这。”周俊鹏干脆直言了。 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由于何香瑜的床最靠门边,所以人只要站在门边上都能听得见。谢婉莹她们三个望过去,看见了曹师兄带着黄师兄站在那里,可能是听说病人醒了来探望病人的。带他们过来的朱会,整个人弯着腰,捂着脸不知道是在笑或是在哭了。 吗呀,她们三人心里惨叫了声。 第423章 问清楚老天爷是谁了 见到三个师妹吓发白的脸色,曹勇点点老同学的肩头:好了,别笑了。 专业的老师哪里会在意,只知道病人和谢婉莹说的一样,麻醉没全过,脑袋有点儿不清的。听了只觉得好笑。 忍住笑发抽的脸,朱会苍抬头问起了谢婉莹:“你是那个老天爷是不是?” 老天爷?谢婉莹听不懂。 “你和傅医生说了什么?是不是和他说了要往上找?” 离几步远的办公室。 泡茶叶的傅昕恒望向靠在门边好像在听谁说话的常家伟,说:“别在那里鬼鬼祟祟的。我办公室里不是你偷听人说话的地方。” “我没偷听,只是刚好听见他们在说你。”常家伟顺着风声听见朱会苍说的话,转告给傅昕恒。 “说我?” “对,说你和老天爷有关?” 傅昕恒手里摇晃着的茶杯差点一甩出去。 “朱会苍说的,她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话?”发现他的不太对劲,常家伟走过来饶有兴趣观察他的脸部了。 “她说的吗?”傅昕恒抓茶杯的手故作镇定,把茶叶水倒掉重新泡。 “她没说,但是我看出你这个样子不对。”常家伟指出他的脸上奇奇怪怪,猜测,“你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我和你说过的,和女孩子说话要客气点礼貌点,不会错的。” 傅昕恒心头翻涌着,昨晚那感觉那滋味,不知道叫他后来如何形容了。 叫她别进来,结果,他用她说的思维找到了那根鱼刺。 “你在深呼吸吗?”常家伟听出来他不同于平常的呼吸声,大吃一惊,“哇,你这样子少有。” 老同学被叫做机器人,什么时候有过这样急促的呼吸了。 傅昕恒瞪了他一下,走到一边去。 “我说了,你要好好和女孩子说话,温柔点。既然你看中了她这人有不错的能力,有意图想要她进你的团队。你对比下曹勇,他比你聪明多了。” “他怎么聪明了?” “你再听听他们说什么了。”常家伟让他静声先。 隔壁,谢婉莹理所当然不可能回答朱老师这个问题。她怎能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当真以为是自己的话帮老师做成功手术。傅老师能找到鱼刺肯定是傅老师自己的能力,不是她的。至于她说了是她想自己尽力的事,可没有想过揽什么功劳。 见着她不说话,朱会苍一想,改了个问题问她:“你们昨晚为什么打电话给他?而不是打给你任老师谭老师?” 曹勇挤起眉头,瞟了眼老同学:别为难我小师妹。 知道知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答案吗?朱会苍回给他一记眼神。 对于这个问题,柳静云和何香瑜想:不用问,因为曹师兄给小师妹开车了。 “因为曹师兄最好人最好说话。”谢婉莹语气很诚恳很真实。就是想着打给曹师兄不像打给任老师和谭老师一样会被挨骂。 听到她这个答案,朱会苍很满意,走出去大笑了。 曹勇目瞪他的背影,想着昨晚上应该让那个机器人把他一脚踹下来。 小师妹认为曹师兄好说话,是因为是小师妹。不清楚小师妹这根筋什么时候能开窍?黄志磊扶扶眼镜想。 第424章 陶师兄突然到来 “你听听,听听。”常家伟指着能听见的对话声和傅昕恒说,“她说曹勇好说话?我来这家医院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曹勇好说话。” “嗯。”这点傅昕恒不否认。 曹勇能好说话才怪了。名医没有一个好说话的。病人夸名医妙手仁心,夸医生好说话不太行的。医生好说话能得了。病人没有一个能自始自终真正自律的。所以医生必须恪守原则,不能说病人哀求下,心一软,给好说话,随意让病人任性什么都能去做,那完蛋了。在这样的情形下,造就了大部分医生的性格是不能软的。 “你明白没有?曹勇为什么对她好说话?因为曹勇狡猾。我说了,我对付女孩子的经验比你多,你得听我的,对女孩子要好好说话,别砸了自己的脚。”常家伟淳淳教导起机器人同学。 傅昕恒的眉皱着,瞥了眼他:你对付女孩子经验多?你这个风流公子爷能教育我什么? “怎么,不信我的话?你看看,谭克林脾气不好,但是他现在对她应该没有原先的不好说话了。”常家伟说,“上次我在急诊我发现了,他没有当场说她。” (谭克林:那是因为我在这个学生手里翻车次数太多了,不敢随便开口了。) 傅昕恒簇起的眉头,宛如陷入了回想中。今早上谭克林是好像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又是谁来了?”常家伟探了探脑袋,发现再来人了。 从走廊里匆匆行过的人影,让所有见到的人吃惊不小。 瞅清楚是谁后,朱会苍急忙转过身跟上:“哎,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不是说我们师妹出大事了吗?作为师兄总得关心关心。”陶智杰干脆利落地回答他,同时在门口和自己师弟曹勇擦身而过时给了师弟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曹勇的眼底登时冷了半截。 “陶师兄。”柳静云和何香瑜见到来人,真的很吃惊,吃惊到嘴巴要合不拢了。 “怎样,身体好点没有?”站在病床尾端,陶智杰双手放在白大褂口袋里微笑着问病人。 何香瑜必须先确定自己有没有做梦后,迟疑地发出声音:“谢谢陶师兄。” “不用谢。好好休息。毕竟做了几个小时的大手术,不是小手术。”陶智杰道,脸上始终挂着好像很温柔的微笑。 何香瑜和大师姐对对眼:他为什么会来看我?大师姐,你不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吗? 平日里真的是从未对她们有过关注关心的一位师兄突然来看望她?她不能不被吓到,被吓的不轻,以为自己要死了呢?何香瑜心里想。 再看看,陶智杰的脸转到另一边去了。两个师姐见状:哦,原来是来找小师妹的? “莹莹是吗?”陶智杰叫起小名。 谢婉莹回过头,眼前这个师兄她以前没见过,不认得,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点了下头。 “曹师兄好说话是吗?等你到我们科实习,你会发现我比他更好说话。”陶智杰冲她微笑着说道。 第425章 都自称好说话的前辈们 “你怎么突然叫她小名了?”朱会苍着急地插进话说。 陶智杰回头:“怎么,师兄师妹怎么不可以叫小名了?你们不是一样叫她小名吗?” 朱会苍有些急到舌头要打结了,扶了眼镜看下身边的老同学曹勇。 曹勇的面色冰冰的,没预备和这人争吵,也明白地在眼神里写着不想和这人说一个字。 室内几位老师之前的气氛弥漫着僵硬。周俊鹏和黄志磊不约而同先躲出去了。 逃不了的柳静云,抓紧病床上二师妹何香瑜的手,两人互相取暖。谢婉莹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疑惑地看看师姐们:怎了? “莹莹。” 那位新来的陶师兄再次叫她了。 谢婉莹回过头,点点。 见着她点头的模样,陶智杰禁不住嘴角微笑的弧度扩大,说:“莹莹,好好跟谭老师学习打基础。等你到我们科,我再教你怎么进一步提高你的技术。” 听起来这个师兄很好,打算教她技术。谢婉莹先感谢对方:“谢谢师兄。” “我姓陶。” “是,陶师兄。” 陶智杰想留下来和她再说两句话,无奈室内某师弟摆了张僵脸给他瞧。 “行,让你师姐好好休息。期待下次我们早点见面。”陶智杰说完这话,冲小师妹又微笑了下,转身走了出去。 目送陶智杰走了,朱会苍心里一口气叹出来:“他怎么会想到突然来?” 这不很清楚吗?找借口和人见面。曹勇的眼底浮现出了抹冰冷,回神的瞬间,见对面的小师妹望过来。他宛如冻住的唇角立马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眼里那抹冰融化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抹春意盎然的池水了。 曹师兄在笑。谢婉莹心想,刚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一刻她以为曹师兄突然变冰山了。 “走,我们先去吃晚饭。”朱会苍拉了老同学出去,清楚刚那人过来让曹勇心情不好。 “昨晚上,我听说是曹师兄第一个给我开刀?”师兄出去后,何香瑜想起了某个细节问师姐师妹。 “是。曹师兄以前做过这样的手术。”谢婉莹说。 “对了!”何香瑜记起道,“当时曹师兄在下面地方救了个胸主动脉瘤破裂的,名声大噪。人家说他好神。之后医院里的人说,曹师兄当时实习在心胸外科的成绩很好,有些人以为他要留在心胸外的。” 柳静云则模糊想起了昨晚上小师妹自己透露的信息:小师妹和曹师兄莫非是在那一次见过的面?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曹师兄一样厉害。”何香瑜佩服男神师兄说。 搭着老同学肩头的朱会苍也问:“你昨晚胸外手术都做的快,之前复习过?” 记得,很记得怎么做这种手术。因为是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做的这种手术,于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曹勇的脑海里情不自禁又浮现起三年多前的场景了。 隔壁办公室里,常家伟唠唠叨叨:“一个两个自称对女孩子最好说话?我算是重新认识这几个家伙了,比我还风流。” 傅昕恒硬邦邦的脸,听了他这话差点破功。 第426章 要做复杂的医学实操了 让二师姐好好休息,谢婉莹和柳静云只陪病人聊了会儿后回学校去了。 转眼到了周一下午。 8号床的老太太明天要做手术了。考虑到这个病人术中术后可能需要的危急重症抢救,准备做中心静脉穿刺置管。中心静脉穿刺留管的好处在于,输液时,药物从中心静脉输入比起周围静脉速度更快到达心脏,对于急需抢救的病人来说很重要。 一般来说,医生会在各种中心静脉穿刺选择中首选锁骨下静脉进行穿刺。因为锁骨下静脉置管比较起颈内静脉颈外静脉和股静脉,比较容易固定和进行后期护理。 后面如果病人需要化疗,再做置管。这是外周静脉置入中心静脉导管术,临床上主要选择贵要静脉,在前臂的位置。 锁骨下静脉穿刺属于比较难的技术活了。一旦穿刺不成功失误,有可能进入到动脉造成动脉瘘,甚至误扎入肺尖的话会引起气胸这样可怕的并发症。 这个地方的解剖位置复杂,有各种重要的血管和组织鱼龙混杂在一起。左侧锁骨下静脉比右侧多了胸导管这条全身最长的淋巴导管,周围组织更复杂,误穿成乳糜胸更糟糕。所以医生尽可能选择右侧锁骨下静脉穿刺。 有关的医学常识,医学生们要么临时掏出笔记本翻翻复习,要么努力在自己的记忆力找寻出知识要点。 临床上每次有这样的高技术操作,医学生们都需要把握住机会去观摩学习。因为机会难得。 普通病房不是icu,病人不是都需要时时刻刻的抢救,做中心静脉穿刺的机会少。 来这里快两星期了,谢婉莹第一次和同学们一起有机会观摩这样的操作,同学们的心情均很兴奋。 比起学生们,要给病人做穿刺的小孙老师孙玉波医生,心情可就有点儿不安了。 刘师兄不在,去手术间做手术了。这次陪他过去病房看着他操作的也不可能是谭克林本人。谭克林忙着。这种事儿,主治在旁边看着住院做行了。 国协大医院,外科耶,人才济济。哪里总需要副高亲自出马。主治的能力都是高水平了。 所以,负责看着住院医师操作的是组里的另一位主治医师施旭医生。比起刘医生,施医生身材偏瘦偏斯文人,戴着副小黑框眼镜,手指长长的。据说比刘医生年纪大一点,技术更牛逼一些。因而明天老太太的手术一助是施旭医生而不是刘程然医生了。 平日里和刚回来不久的施旭医生相处不多,谢婉莹察觉到小孙老师脸上的不安,心想怎么回事。 罗燕芬贴到她耳朵边给她八卦:“施老师比起谭老师更闷。但是,一旦焦急起来,很吓人。” 如此一来,孙玉波最喜欢和刘师兄在一起是有原因的了。 住院医师,其实只比医学生好一点,刚毕业也不是很久,临床经验不是很足,实际操作上多数比较少,属于低年资医生。遇到这种复杂较少做的实操,高年资让低年资练手,低年资心理和医学生区别不大,谁让做的少没底气。 第427章 辅助老师做好穿刺准备 现在作为小孙老师的常任帮手,谢婉莹帮老师准备穿刺物品。 有个锁骨下静脉穿刺包拿出来,基本东西差不多了。护士再给帮拿碘酒酒精等消毒物品,一次性手术衣帽。护士要到病房先帮着拉隔帘,清场病房里的无关人士。 锁骨下静脉穿刺相当于小手术了,需要无菌操作。手术间大中手术挤满了,不可能给做这种小手术,一般在病房里可以做的了,只是需要强调下四周环境的整洁度。 谢婉莹帮孙老师推着治疗车到病房里头。 此时,护士安放好了两边隔帘。老太太隔壁床的病人,能走动的被护士先请到其它地方坐坐了。不能动的只能在床上躺着的。护士会将隔断拉的密密封封,避免医生操作时把隔壁床病人吓到,同时是为了保护好病人的隐私。 小手术,可能要脱病人衣服的了。 8床老太太上半身的衣服被护士脱掉了,先盖上了被子。 有这么多医生医学生在不需要太多人手的,护士干完这些先走开去忙其它的,需要再被叫过来。 走的时候,护士要关上病房的门,看见有医学生想再进来学习,说:“别进去了,人太多了。” 人是很多了。要把床上的老太太吓到了。幸好老太太年纪大,早就眼花了,数不清有多少人在自己四周。 一般医学生见习生只能在外围站,离手术区域保持一定距离,不能干扰到医生的操作,减少无菌区污染。站在人群里头的赵兆伟和李启安转头数数,他们这里站了大概有二十几个医学生,包括他们俩和另外两位同班同学班长及林昊。 有的医学生关注度在自己双眼上,边看边记在脑子里。有的医学生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边看边用笔记录老师说的知识要点。但是大多数临床上的实操,老师允许给观看却极少给讲的。尤其遇到那些不喜欢开声的老师,要他开口吐一个字讲课内容都难。 像现在的施旭医生,全程注意力在要操作的下级医生和病人身上。讲什么课?先把治疗任务完成要紧。明天要手术了,今天的穿刺留管千万别出错儿。 孙玉波是遇到严厉点的上级心头就发怵,他现在心里只想着,为什么刘师兄上去了。 “穿手术衣。”施旭医生看了看病人床头监护仪上的数值,确定病人现在的病情允许穿刺,下令了。 听到命令,谢婉莹让罗燕芬协助孙老师穿手术衣,她自己则走到了病床头,安排好病人的体位方便老师操作。 锁骨下静脉穿刺,需要病人的头转向操作的对侧即左侧,最好撤去枕头,病人头低位,甚至在右肩下垫点东西,尽可能暴露出穿刺区域,即右侧锁骨中处。 今病人是醒着的,先要打局部麻药减少病人疼痛。谢婉莹给老太太把头侧过去对面时,小声温柔地贴在病人耳朵边说:“别紧张奶奶,给你打点麻药,不会疼的。你千万别动,我在这。有什么事你说话对我说行了。” 第428章 出血了 “嗯嗯。”老太太听出她熟悉的声音,嘴里头应着。 对面站着的施旭医生扫了谢婉莹一眼,大概是想:女医学生是温柔体贴,说话的声音都柔死了。 只见老太太听着谢婉莹的声音像听催眠曲一样,有点又要睡过去了。 安慰好病人,谢婉莹戴上口罩和手套,准备随时协助好小孙老师。 对于谢同学的与病人沟通工作,孙玉波向来很放心。不用看病人是否准备好,穿好手术衣帽,戴上口罩和手套,回过身,果然可以开始了。 先做手术部位的消毒。和其它手术一样,消毒比手术部位大一定范围,再铺上洞巾,穿刺部位上多余的消毒液,用纱布轻轻拭去。 拿注射器,抽利多卡因和生理盐水配比,开始给病人做局麻。 打局麻药孙玉波熟手,很快打好了。接下来的穿刺,他戴手套的手指再摸摸穿刺点再三确定着。 施旭医生看着他这个动作,表面看来很平静,其实眼底有些不满意了。 再次显现出普外二的医生是雷厉风行的,不喜欢磨磨蹭蹭慢慢吞吞的,哪怕外表看来蛮斯文的一个人。 感觉到对面的上级医生有些不耐烦了,孙玉波不敢犹豫了,抓起了穿刺针,调整下自己的呼吸,针头突的扎入了穿刺点皮肤。 按理,针头在穿刺点扎进去后会先碰到锁骨,紧接在往下走是锁骨下静脉了,入到静脉会有回血出来等于穿刺成功。 大家张大眼睛望了望,有医学生低喊:“回血了。” 不,不是回血,是出血了! 见注射器灌回来的血液不是暗红色而是鲜红色的瞬刻,孙玉波赶紧拔出穿刺针。旁边,一只手拿着纱块使劲儿帮他在拔出来的穿刺点上压住涌出来的动脉血。 穿错了,针头穿进去了最常见误操作的锁骨下动脉了。 喘喘气,调整调整呼吸,孙玉波感觉到自己脸上很热,手指头却很冷,要冷到发抖了。不用望也知道,对面站着的施旭医生要对他怎么冷眼看待了。 可实际上施旭没怎么看他,是侧了头在打量压穿刺点止血的女医学生谢婉莹。 原因很简单,施旭看着他操作到半截意识到不对,想去拿纱块帮他压血时突然发现有只手比他动作更快拿走了纱布。对,是那个女医学生拿走了纱块。 没拿到纱块,施旭医生的手放入了白大褂口袋里,心里琢磨起来:怎么回事?这女医学生眼力比他还快?是凑巧还是? 等了会儿,孙玉波没有听见上级骂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抬头见施旭另一只手在摸额头,心头惊讶一声:难道这个病人很难穿刺?上级都觉得有困难了在烦恼? “你看我做什么?”察觉到下级望回来的奇怪眼神,施旭眉头一皱,回过神低下声音开骂了,“你自己不好好做,你看什么看。” 周围围观的医学生望到这儿,才明确到了原来刚那操作是真失败了。虽然刚孙玉波把针拔出来时医学生们看着很惊讶,想回血成功了怎么拔出针了。 第429章 学曹师兄骗骗病人 “是怎么回事?”李启安贴在赵兆伟耳朵边问。 “扎到动脉血了吗?我看莹莹在很用力地压。”赵兆伟用分析同班女学霸的动作来推测失败理由,结果百分百猜对了。 林昊听这两人的对话翻个白眼球,再瞧瞧站在自己身边的班长。 岳文同的眼眯着,应该和他一样,关注点在为什么谢婉莹拿纱布的动作貌似比两个医生反应更快。 周围的一些声音动静终于吵醒了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怎么回事?” “没事。”谢婉莹一听见病人问话,立马转过头对病人说,“奶奶,他们在说,有鸟飞来了,在窗户那边。你看过去——” 老太太听了她这话,真的睁大朦朦胧胧的老花眼望向窗户那边,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根据她说的脑子里想着:“好像是喜鹊?” “对,是喜鹊,奶奶。”谢婉莹应病人。 靠在墙边的医学生有一半笑弯了腰,拼命捂嘴。想她这个睁眼说瞎话糊弄老人的,竟然一板一眼的,而且真糊弄到了。 偶尔要学会骗骗病人。这点经验是她这辈子第一天进临床看见曹师兄做,学来的。 曹师兄这点行医经验很好,谢婉莹心里想:看老太太被她这样骗骗后,不紧张了,在笑了。 病房的门悄无声息打开,快步走进来的谭克林先扫目那群在笑的医学生。 一排医学生发现他站在面前的刹那,整齐肃立,谁脸上还能有笑只差哭了。 气氛恢复严肃了。谭克林走到了病床床尾,尖锐快速的视线瞄准在了手术区域,那里只有谢婉莹的手拿着纱块使劲压。她压的力度大而且位置准,为此纱布上只剩一点点血渗出留下的迹象。 对这个现象施旭也观察到了。因此,他之前思考的问题有了答案:这个女医学生不是凑巧,而是真的提早预料到针头扎错进动脉了,所以拿纱块的速度比他更快。 “扎进动脉了?”谭克林扫了眼病人是睡着了,问。 孙玉波一路调整呼吸:“是,可能扎深了点。” “你们在旁边看,你们觉得他是扎深了吗?”谭克林的视线锁定在谢婉莹按纱块的那只手,又问。 一群人在想他这个问题问的谁。 紧跟着,罗燕芬李文豪和张忠强心头提了起来,莫非问的问题包括让他们三个回答。 “回答。”施旭向对面四个学生说。 靠墙站着远观的那批医学生们,一个个害怕地咽口水了:这问题太难回答了。 罗燕芬他们三个人在记忆里翻腾倒海找出相关解剖结构图,找出解剖图不够,需要结合实际来分析。只记得有关教科书上写着,扎深是会误扎入锁骨下动脉没错。 三个人互相对对眼了,教科书上写的答案有错? 老半天等不到这几个人回答,两个老师明白了:看来这些人的答案是这样了。 “你的答案呢?”施旭的手指了下谢婉莹。 “不是穿深了,是穿刺时角度过于倾向甲状软骨方向,太斜了,扎不到静脉再入深一点进入动脉了。锁骨下动脉和锁骨下静脉不是完全垂直平行的关系。”谢婉莹说。 第430章 被老师拷问 孙玉波和其他人回想起来是这回事,点头。 “你需要她说你才想起来。”施旭冲下级眉头紧锁,和罗燕芬说的一样,一开骂比谭老师唠叨,嗓门不像谭老师低沉,但是斯斯文文啰哩啰嗦很吓人,“你什么时候脑袋上不用擦汗,你说,你说,你自己说!” 心知自己今天状态不好,所以没有勉强,孙玉波做好了准备让开位置让施旭来做了。 打针这回事有时候比开刀还难,因为是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开刀的话视野能看得清清楚楚各种血管来龙去脉的。打针的话有时候运气背怎样都打不进去。这点上护士最有体会了。因此才有最终打不上针的话需要静脉切开了。 施旭一路嘴里唠叨说教,一边绕过床预备自己来做了。这患者的病情不允许多次试错的。 忽然,谭克林一只手拦住了他往前走。 施旭停住脚,愣了下:副高是? “你想不想试试?”谭克林尖锐的眸光戳了下前面某张侧脸,是想:前晚上她还有点慌,居然能在一天后恢复如常了,是个一如既往的奇才怪胎。 谭老师问她?谢婉莹转回了头,眼里和其他医学生一样掠过意外。 “想、或、是、不、想?”谭克林一字一顿地问她。 谭老师哪里叫做问,准确的定义叫拷问。拷问一个医学生有没有做操作的胆量,有没有专业信心,有没有冷静的思维而不是一腔激情等会儿爆胎做失败了灰溜溜捂着脸去哭。 这一刻的压力绝对是很大的。因为前面有个人做失败一次了。再穿刺失败一次的话。可能需要选择更难穿刺的左侧去做穿刺留管了。到时候打击更大。 其他医学生的心头,咚咚咚全在急跳了。要不要做,难得的老师给的机会,你不去尝试,老师会认为你是个没用的胆小鬼,以后给你机会做会掂量掂量了,实际上是给你练手机会大大少了。医学生在临床上最想要的是练手机会。只有练的多,才能熟练。 医学实操属于熟能生巧的活。好比护士打针比大多数医生强,正因为天天给病人打,早练熟巧了。 可是,做了如果失败,这个打击要持续多久不清楚。因为有可能你这次的失败,导致老师认为你不行,下次给你试要好好想想了。 罗燕芬李文豪想,如果是他们,干脆拒绝。老油条有老油条的经验,这次不尝试没关系。反正,他们未来没留在这里工作。等去到自己确定的工作岗位,科室为了培养他们,肯定会给他们机会做。好比现在谭老师他们锻炼小孙老师做一样。到时候工作稳定了,失败再练也不怕。 急一时做什么。做失败了会给带教留下不太行的印象。带教再去和其他人说他们实操哪儿哪儿不行,会影响他们就业的。 “想。”谢婉莹抬起头回答老师。 菜鸟,等于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清楚失败有多可怕。其他人的心里不约而同这么想。 第431章 一下成功 谢婉莹想的却是:老师说能让她试她肯定要试的了。老师的能力比她强,对她的判断比她准,她干嘛不信老师。 她的脑回路照常和其他医学生截然不同。从她回复的眼神谭克林读出来了,叫他嘴角不禁勾了下。 “你看过怎么做吗?”负责的施旭谨慎点问她。 她重生的,重生前目睹过操作,这辈子到了临床刚来没见过,也没做过的。 “没。”谢婉莹老实答。 施旭犹豫:做都没做过?这个病人心肺功能不好,若误穿扎到了肺尖,有可能抢救不回来的。因这个缘故他们只能让本院医生来做。病人比较好做的话是让实习生试手了。孙玉波再怎样都是本科室的住院医师,操作流程很清楚,做过有几次了只是不太熟手。 “你重复下操作的步骤给我听听。”施旭考虑着。 对此站在他身边的谭克林没他犹犹豫豫,直接指示:“让她做。” 谭老师是爽快,好像只怕她不试不能被打击下一样。谢婉莹心里想。 副高开了这个口,施旭只能叮嘱了:“你做的时候有什么不明白的停下来,先问问老师。” “是,老师。”谢婉莹应道,转身去穿手术衣。 “她是你们班上的?”其他医学生点点李启安赵兆伟的肩头,询问他们的同学谢婉莹是何方初生牛犊胆量如此之大。 “是。”这两人有气无力地答,只希望别人不要以为他们和她同班以为一样厉害。 问题人家均是这么想了,打量他们的脸:“是不是你们也可以像她这样做?” “她不是还没做吗?”李启安着急打断这些人的问话。 “我们看她好像很熟手,估计你们全练过了。”其他人猜。 这样猜是有一定根据的。只见谢婉莹穿上手术衣后,重新检查了下物品没错,拿起了穿刺针。她左手指摸了下病人的锁骨下边缘,在之前的穿刺点隔壁一下子扎入了针头。 她的动作忽然过快,让所有人好像有点儿应接不暇霎时没看过来,一双双眼张大着想定定神自己有没有看错什么了。 离她最近的施旭医生眨了两下眼皮,嘴巴要提点初次操作的医学生来不及了,只能望到了她穿刺的地方:好家伙,注射器很快抽出暗红色血液,等于说成功扎入静脉了。 “拿掉注射器管子,注意手指堵住口,别让空气进去了。拿导丝——”施旭急急忙忙在旁边说。这学生动作太利索突然成功了,叫他有点始料不及的慌乱。 “老师,不用拿另一个针头插入另一个接口上看看有没有血涌出来证明不是动脉血吗?”谢婉莹问,她手里拿的穿刺针是y型管有两个接口的,只记得以前看人家操作好像有这个流程再放导丝。 “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人家国协的医生比较厉害,给她解释,“比如说麻醉上呼吸机的病人中心静脉血压偏高,会混淆是不是动脉血或是静脉血回流,需要这操作再确定下。你这个很明显是静脉血,不用了。” 导丝的话,退到后面给她当助手的孙老师手把手教她怎么放进去了。 第432章 奇才谁都要 导丝放进去,所有老师见导丝进入顺利,再次说明穿刺的很准。 穿刺针退出后,接下来见老太太皮肤组织不需要扩皮,沿导丝放入导管进了十五厘米左右,退出导丝,最后,在缝合固定的地点垫点棉球会让病人感觉舒服点。 最难的那一步是穿刺,穿刺只要准确在静脉里头,其它后续的步骤全好说了。谢婉莹一连串其它动作做下来,稳稳当当的,完全不焦急。因为作为不是单纯的菜鸟,她很清楚第一步成功后其余的步骤要的是谨慎小心,最戒焦躁,没其它了。 做好穿刺,垃圾收拾收拾,众人发现老太太在睡,好像没什么感觉。 施旭医生回头看了看病人血压心跳,确定老太太没事。仔细听的话,能听见老太太鼻孔里打呼噜的声音。老人家,生病了,自然睡的多。 护士进来了。谢婉莹和护士一块给老太太重新穿上病人服。至于谭克林,貌似在看她扎针进去的那瞬间已经预见她会成功,转身出去了。 施旭和孙玉波一块走出病房时,手指在孙玉波的头脑上敲敲:“你怎么这样?你想慌到什么时候?她没有你慌。她第一次做都没有你慌。” 施旭是不知道吗?他这个学生在急诊做心包盲穿都没慌。孙玉波被上级给敲到无奈。 其他医学生见状,回头找赵兆伟他们几个同班同学了:“喂,你们说说,你们之前在哪里练习的?” 别问了好不好。哪怕在解剖室里练过,和在临床上给活人操作是两回事的。 “你们问了没用。”赵兆伟和李启安赶紧溜人,再看岳文同和林昊两个聪明的家伙一早撤了没被人缠到。 走回到了办公室,施旭问起谭克林:“她是怎么回事?” 不像他们几个和谢婉莹接触比较多比较了解她了,施旭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她实操,是很讶异。医学生能第一次做到锁骨下静脉穿刺完美的,少之又少见。不,他之前没见过。 “你听她回答都知道。”谭克林头也不用抬,答。 “她对解剖结构很了解。”施旭回忆着谢婉莹操作前后的言行举止。 岂止是了解。不是听说神经外科的医生认为她脑子里有部超级计算机吗?可以很快在脑子里形成病人的立体解剖图出来。这是刘程然去找人打听回来的情况。谭克林一想:自己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是牛逼,快速判断出来了人家的天赋在哪。 听完他这话,施旭诧异了:“这样的奇才,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人家神经外科的最先看出来,使劲儿想把人家拐回神经外科。 接到谭克林抬起头那意味的一瞥目光,施旭醒悟道:“对,我们怎么会不想要?” 他们想不想要一回事。科室想要不想要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医院领导怎么想。要不要一个人,不是科室说想要就能要到的。 或许医院领导觉得他们科室不缺人,不给他们招。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也有可能说这个人才,他们认为行但是医院领导看着不行。甚至有可能的是,像曹勇那样,医院领导要将其放到特殊的科室去。 第433章 发烧了 傍晚下班,谢婉莹和大师姐柳静云碰头,一块去心胸外科看望何香瑜。 去到八楼发现何香瑜从心外icu区转出来到普通病房了,两个人接到消息兴匆匆来到二十二号病床。 精神好了许多的何香瑜,半躺坐在病床上,见到她们俩来了,向师姐师妹努努嘴:“等会儿拿些水果走。他们送来的。” “谁送来的,不是送你的吗?”柳静云和谢婉莹说,“让阿姨带回家好了。” 张阿姨今天来陪女儿了,给女儿整理着住院的物品。见女儿的师姐师妹喊着阿姨,抬起了头露出笑脸:“你们陪陪她,我去给她到楼下买点东西。” “阿姨要买什么,我们帮阿姨跑腿。”谢婉莹道。 “不用,我是要下去吃饭。傻孩子,亏你是个学霸。”张阿姨拍了拍她的胳膊。 谢婉莹一愣:自己弄错了。 看见她的表情,张阿姨乐了:“论专业,我没你行,你昨天说的好,让我和她爸爸反省了。是这样的,我和她爸爸约好在下面见面,一块吃完晚饭再回来看她,顺道买点东西。” 谢婉莹点点头。 “你们陪她。医生说她现在嘴里不能吃东西的,只能通过胃管打什么流质。你们把桌子上的水果带回去。她没说错。不是只送给她一个人的。那些来答谢的人,知道你们在工作所以先全送到这里来,有你们的份在里头。”张阿姨帮女儿解释着。 送了张阿姨出门,谢婉莹和柳静云坐在了病人床边。 “那个做了心肺复苏的老太太家里人送来的,还有店长,叫以后我们去他那里吃饭不用钱。”何香瑜说道,“说要送我们锦旗。” “锦旗算了。”柳静云摸了把脸,感觉要害臊了。救人的时候她们根本没想这些的。 谢婉莹仔细观察二师姐的脸色:“你发烧了吗?” “有一点。”何香瑜说。 听到二师姐这句话,谢婉莹心里头担心起来,想着等会儿是不是办公室找下傅老师朱老师反映情况。发烧对术后病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是把你从icu转出来吗?”柳静云相对乐观些。 何香瑜也这么认为。要是她病情没好转,干嘛将她转到普通病房。 没有她们两个掉以轻心,谢婉莹向门口张望着见有护士经过,走出去找护士问问情况。 “22床何香瑜是吗?和周医生说了。” “烧多少度,姐姐?” “她下午才开始有点发烧的。下午三点钟量的时候是三十七度二,没觉得有多烧,我们给她再观察了下。刚是五点半左右,感觉她好像体温高了些,给她再量了下,是三十八度了。所以我们马上告诉了周医生,周医生是她的主管医生。”护士说。 俨然那晚周前辈住院总是帮同事值班,回到科室了,管的二师姐。谢婉莹想是周前辈的话,应该会和傅老师说了,因而没有再去医生办公室找。 回到病房,刚好听见二师姐向大师姐唠叨:“周前辈管的我。” 第434章 小师妹最温柔了 “哦。”一听师妹这口吻,柳静云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师姐你知道?”何香瑜观察到大师姐脸上微妙的表情。 “是。他是我老乡,胡警官的同学。”柳静云说。她男朋友胡警官经常对她说的话就是,有病情愿找她看病也不找那两个外科医生同学。 问题她只是个麻醉科医生,专长不是给人看病的。 “黄师兄和周师兄喜欢说他。因为他胃不太好。他是市局的,办大案的,有时间限制。有时候忙起大案子整日整夜的,出去跑的时候根本没时间按时吃饭。所以他来找师兄们看病时,师兄们给他提意见。” “提什么意见?” “做胃镜,做肠镜,b超,先全身检查一遍再说。检查完,如果不按时吃药,没有自律性,必须考虑住院休养一段时间。他听了当然不肯。想他领导常年肠胃不好都不敢请假,他一个年轻人一点胃病搞这么重大?所以师兄们开始吓唬他了,说你再这样,哪天搞个胃癌出来,把胃全切了。回头他问我,说医生是不是都这样?你叫我怎么回答他。”柳静云说。 何香瑜听完她的话,又笑又皱眉头的,因为想到自己在住院而且在周前辈的手里管着。 柳静云实话评价师兄们:“黄师兄周师兄性格蛮急的。急起来有时候爱训人。所以我生病也不爱找他们。” “找姜师姐?” “最好找小师妹。” 突然听大师姐提到要找她看病,谢婉莹急忙走回来说:“师姐,我是实习生。”上回她给个护士姐姐看病,被老师训了一顿。自己医院的人,居然不找教授看找她这个实习菜鸟。一次够了,再一次? 何香瑜和大师姐一样想明白了,对小师妹说:“我也找你看病好了。” 小师妹最少不会像师兄们那样对她们吼吼吼。 谢婉莹尴尬了,对师姐们说:“师兄是关心爱护你们。” “我想要个温柔的医生。”何香瑜可能体会过了周前辈的严厉,此时要温柔的感觉非常强烈,“说来,姜师姐也——” “对,姜师姐急起来也是。只有莹莹你不会。”这么多师兄师姐一路看过来,柳静云感觉得出来的。做医生要温柔太难了。因为医生遇到问题要出人命,很难不急。像她自己这个麻醉医生,上次和小师妹一块发生那事儿,她自己也急,脾气要暴。只有小师妹的性格好像天生的温温柔柔。所以不是说女医生肯定比男医生温柔的。 “不是的。师姐,我遇到问题也会急的。”谢婉莹急忙澄清下,自己和其他人没两样。 柳静云回头对她说:“我不是给你们科8床做麻醉吗?今天术前下去你们那里和老太太术前谈话。她说你好温柔。” 九十多岁的老太太居然也会夸医生温柔了。谢婉莹有点意外。 “你病房里的病人,个个说你好温柔。”柳静云说,“说是没见过像你这样温柔的女医生。” 第435章 被前辈吼了 “事实上,我也没见过像莹莹你这样温柔的女医生。”何香瑜高度评价小师妹的好性格。 听完两个师姐的描述,谢婉莹怎么想都不对。 她自己怎么变成最温柔了?不过,她脾气是不爱暴躁。只有在家里看到妈妈被欺负的时候,她会很强烈地和她爸爸争吵。其它时候,她是没发过脾气。 毕竟,哪个女儿都没法看着深爱的妈妈被那样对待。 不过就此说她性格软,绝对是错的离谱的。谢婉莹瞅瞅两个师姐,莫非两师姐不太了解她?论实际情况,换做她是周前辈或是黄师兄,一样会严格管理生病的师姐的,这是医生的责任所在。 说到了8床老太太。柳静云趁机问问小师妹:“她肿瘤很大,但是,你们判断没有转移?” “是。照全身ct暂时没有。”谢婉莹说。 “为什么肿瘤大成那样没有转移?”不是临床医生,柳静云对此有点儿疑问。 对于这点,何香瑜作为病理科医学生却是比大师姐清楚些,说:“肿瘤病人千奇百怪的。肿瘤大但是它不是高度恶性,也不会急转移的。只能说肿瘤慢慢长起来的时间长,发现的时间晚了点。” “哦。”柳静云听两个师妹讲述其它她不太清楚的临床经验。 “她这个,我怕她要术中大出血。”何香瑜问小师妹是不是这个状况。 谢婉莹说:“谭老师做好了预案。不止出血的问题,还有其它问题——” “什么问题?”何香瑜也好奇,问。 可谢婉莹早就不想让身为病人的二师姐聊天了,说:二“师姐,你好好睡,你发烧。我们等会儿就走。” “你们不用走。”何香瑜道,不舍得她们走,躺在医院里好无聊的。 到这会儿,突然听着门口来了人的动静,回头去看。一见,来了好多医生。病房里其他病人有点被惊到了。 病床的主管护师来了,一路和医生们说:“和周医生说了,说烧到三十八度了。” “发烧了还在聊天,你们几个?”周俊鹏往病床前一站,手叉腰上,故作生气冲她们三个瞪了眼。 柳静云和谢婉莹两个人急忙站起身,靠边站去。 周俊鹏回头冲她们俩人再瞪一眼:“明天起,我不准你们来!” 柳静云貌似能体会到自己男朋友胡警官的心情了:被吼了。 谢婉莹没做声,不会反驳。想想要是二师姐每次看到她们俩会兴奋,无疑,周前辈的命令肯定是要执行的。让二师姐先好好休息几天等病情真正好转再说。 “我没事。”何香瑜说,向师姐和小师妹挤眼睛,要她们千万明天要再来。 对此,谢婉莹和柳静云对她使回眼神提醒她:你现在千万别乱说话了。 要知道,现在心胸外科一堆医生全围着你。 自己医学院的医学生肯定要重点关注的。听说发烧了,这不,科室里的护士重点观察,一有问题马上来报告,三十八度让科里的技术大牛全跑过来看看病人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五个副高,主治更多了。谢婉莹数完前面医学前辈们的工作牌子,想:难得被她们撞遇到了科室大牛齐聚。 第436章 被技术大牛围的感觉 国协的主治也是很厉害的了。像朱会和普外二的施旭医生他们,不过是排着队等升副高而已。谢婉莹知道。 “没事?不是发烧吗?”朱会苍扶了把眼镜,观察病人的脸色,再看对面的傅昕恒掏出了听诊器。 戴上耳塞,傅昕恒将听头放在了病人的胸前,听听肺部和心脏的情况。听完他问下面的人:“你来听过了吗?” 周俊鹏点头:“下午三点钟她们说有点看似要发烧,我过来听了下。暂时没有肺的问题。” “伤口怎样?”朱会苍掀开病人胸前的衣服,先察看盖在手术切口上的纱块有没有渗血渗液,四周皮肤有没有红肿现象,有需要再揭开纱块看看里头的切口。 其他医生对此发表意见了。 “估计是胸膜炎。你们不是说找的时候鱼刺掉出去了吗?需要怀疑这个了。” “说胸膜炎,不如先排除下是不是鱼刺伤到肺或是气管了导致炎症。” “你们手术的时候有没有清理干净?有没有食物残留物从食管窟窿里掉出去了?” “怎么可能没清理干净?鱼刺都给摸出来了。”朱会苍转头对发出这个质疑的人说。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他们手术的时候肯定要看清楚的再关闭胸腔。要不这样,再送去拍个ct确定里头还有没有隐秘的残留物?” 听见这话,躺在床上的何香瑜面色一白:不是?要再送进去手术室里被老师们的手指掏胸吗? “怕了?”捕捉住了她脸上这个表情,朱会苍勾起了嘴角,“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喝酒吞鱼刺,然后跑去给人做心脏按压?” 周围一群前辈开始低笑起来,可能是想到这个医学生做的事情很热血又有点无知,叫前辈们啼笑皆非。 “ct要再照的。”这点医生们达成一致意见。要先查清楚是哪里的炎症。 周俊鹏马上出去打电话安排做紧急ct了。 “不是才三十八度吗?”何香瑜嘴里咕哝。要她说,手术后常有病人因为麻醉过后有点发烧。非感染性发烧嘛,可能因为手术时间长,术中输血了,或是对麻醉药物有点过敏。过几天退烧了的。 “你今晚会再烧上去的。”傅昕恒毫不留情给她说实话,让她别做梦。 机器人的声音冷冰冰好比审判官,再望四周的医学前辈一个个没有笑脸,何香瑜被吓得够呛了:这个机器人所呆的科室如传说中的可怕。 以为技术大牛们会为一个非感染性发烧着急来看你? 当然,技术大牛们同知道你现在在发烧的脑子有点糊涂了的,没必要批评你。 叫人拉来车床安排个下面的医生陪她去ct室,周俊鹏吓唬下她说:“你再这样聊天,今晚那边icu再腾出病床来,马上把你送回去。“ 何香瑜向远处的大师姐和小师妹投去可怜巴巴的求助目光。 谢婉莹和柳静云回给她眼神:听话听话,休息休息。 病人先送去做ct,医生们走了。谢婉莹想到了件事,走到了要离开病房的朱会苍身后说:“朱师兄,我记得二师姐好像月经期要来了。是不是验个尿查查有没有尿路感染?” 第437章 她有对象了吗 女性月经期及前后免疫力下降,部分女性容易患尿路感染。如果术前已经有这方面感染的征兆,再加上失血及手术的关系,免疫力进一步下降造成体温上升了? “她月经期要来了吗?”朱会苍立马转回头问。 其他医生听到了他这话,均回过身来。一个个是男医生很容易忽略了女性有月经期这个事。不止如此,医生们一般提到这个问题联想力比较丰富,会继续问:“她有男朋友吗?” 怕女病人隐瞒有男朋友不小心怀孕了之类,那麻烦了。 “她没有。”柳静云这点可以给二师妹打包票。 何香瑜对大师姐的话直点头:“师姐有,我没有的。” 师姐师妹互相揭露是不是。一帮医学前辈瞧了瞧她们两个人,忽然目光落到三人中唯一的那个没回答的:“她有没有?” 被两个师姐拉下水了,谢婉莹吃着愣:她哪里来的有?重生前她都没有。 “她没有。”朱会苍抢着替她回答。有还得了,他的老同学曹勇怎么办。 这下子好了,四周一群同事围着他取笑了: “你关注她有没有男朋友知道她没有?” “喂,你不是有媳妇了吗?” “用不用我们告诉你媳妇你关注其她女孩子?” 怕啥?他媳妇也知道曹勇在追谁。朱会苍沉默装傻,给老同学继续兜着秘密。 “你看来有什么秘密藏着?”傅昕恒望出他脸上的端倪,悟出了点什么东西,指出。 被这个机器人知道的话不知会不会出什么岔子。朱会苍赶紧迈开脚步往前走:“没有没有。哪里来的秘密。她不是八年班的吗?是我师妹,平常接触比较多,所以我知道她没有。”走了几步,回头记得提醒周俊鹏:“给她验个尿。” “尿好像今早上送去检查了。”主管护师提醒医生们,“术后常规有开医嘱的。” “结果没回来吗?”傅昕恒问。 周俊鹏打电话去检验科问问了,看有没有结果出来。 因为开的医嘱不是急做的检查,所以送去验的话估计要第二天才出检查报告单送回科室。 同时病人按照原计划被送去做ct,排除下其它问题。 不意外,谢婉莹和柳静云被周前辈赶了。 “你们给我走。她这个情况,你们一星期后再过来看她。”周俊鹏不客气地对她们两个下令。 “师兄,这样,有什么事的话你打个电话给我们。”柳静云提出要求。 周俊鹏懒得理她,直接驳道:“能有什么事?”说完回办公室忙活去了。 说白了有什么事叫你来干嘛。病人有事的话,有前辈在这忙着抢救,你们来能做什么? 柳静云无奈了,耷拉着头和小师妹一块离开病房,离开心胸外科。 走了一段路,实在心头郁闷,柳静云说:“这心胸外科的人脾气真不怎样。” “不是说普外二的人脾气最糟吗?”谢婉莹很记得师姐们说的话。 “莹莹,我佩服死你能和你那谭老师相处下去。”柳静云想到谭克林那双可怕的眼神都要发抖。 第438章 以后都找你看病 前辈们是技术大牛,属于务实派。做医生能治好病人的病最重要,其它什么的说了有什么用,啥用都没有。 谢婉莹突然想到了曹师兄那条手帕,问大师姐:“哪儿有卖手帕?” “你买来送人?”知道小师妹自己不用手帕的,柳静云问。 “不是送人,是——”谢婉莹不好意思说可能把人家的手帕用消毒水泡坏了。 柳静云瞧瞧她表情猜出了什么,笑一笑说:“等周末,我带你去百货大楼。” 来首都几年了,她没有去过什么商业中心买东西。那里东西贵,她买不起。不过,曹师兄的手帕是必须买的。谢婉莹想,温柔的曹师兄帮过她很多忙,她没好好感谢过人家呢。周末刚好,买了手帕再去洗衣店拿回洗完的外套,一块给曹师兄送回去。 晚上,打个电话去心胸外科的护士站,周前辈不给问,但是谢婉莹可以问问亲切的护士姐姐的。 见到小师妹这个聪明的动作,柳静云猛夸小师妹留了个后手。 “二十二床何香瑜,做了ct回来,尿检报告医生拿了。现在给她打着新开的医嘱点滴,好像是两种抗生素。可能是尿检有问题,ct也有点问题。”护士说着安慰下她们两个人,“应该没事的,确定了是什么原因发烧的,很快会好的。” 这样一听,谢婉莹和柳静云放心了。 再晚点,张阿姨打来电话给她们了,对谢婉莹说:“学霸就是学霸。我们听说了,你怀疑香瑜她小便有点问题是?结果真是。以后,我们也来找你看病好了。” 谢婉莹哪敢再接病人的单,摇摇头:“阿姨要看病,找前辈们比较好。我不是正式的医生,没处方权开药的。” “等你当了医生,以后就找你。”张阿姨像是一口咬定了她说。 应该是阿姨说话讨她欢心,谢婉莹听听,一笑了之。 周二,8床的大手术要开始了。 一大早谢婉莹和柳静云很早吃完早饭出发去医院了。两人分别去了麻醉科和普外二准备病人的手术工作。 来到科室,发现组里其他医生到了。今天早上谭克林来的很早,拿着ct片好像在研究什么。 “我今天不上术台。你自己掂量着点。”孙玉波小心翼翼地叮嘱谢婉莹同学说。 小孙老师好好,生怕她这只菜鸟上术台没人罩着会被骂。以往有孙老师陪着帮她挡挡,今天没有了。谢婉莹感激不尽。 施旭转过头,望着他们两个人嘀咕,开声了:“去看病人没有?” 来的时候,谢婉莹先去病床悠转了圈,学的孙老师,回答:“病人禁食的,没吃东西。血压在收缩压95舒张压62。心率是86次每分,呼吸频率正常。护士推去手术室了。昨天麻醉医生有下来过。” 见她回答的完整,施旭道:“你先上去做准备。” 接到命令,谢婉莹转身出去了,离开时忽然发现自己的笔记本在谭老师办公桌上搁着,心想是不是可以拿走了。 第439章 手术结果 没想到她回头的这一瞥,被谭老师发现了。 谭克林的眼角瞟了她一下。 老师这眼神她收到了,不给拿回去。可能要继续给她批改作业。谢婉莹只得放弃了,走了,她白大褂口袋里早兜了另一本新的笔记本。 一路埋头走,实在想不通谭老师会怎么批改她的笔记本。她的笔记本不像给老师和领导写报告规规整整,记的很凌乱的,不是她自己的话,谁都看不太懂的。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是看见她这本笔记本的。尤其是孙玉波,第一次拿到她这本笔记本翻开后被惊到,太乱了。除了那些解剖画好像画的很漂亮,可仔细看也是乱,四周一堆奇奇怪怪的符号注释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的什么东西了。 问题是这个学生,衣装整洁,头发一丝不乱,平日里做事干活很严谨的一个人,怎么一本笔记能记到这么乱。 所有人另一个疑问是谭克林为什么要查看她这本笔记本。 壮起胆子,刘程然和施旭偷偷摸摸趁谭克林背过身去的时候翻开那本笔记本瞧瞧。见里头有不少红笔画出来的圈圈:副高真给她批改笔记了? 下到手术室,谢婉莹换好了刷手服出来,迎面遇到了普外一的江医生,叫了声:“江老师。” “来。”江医生冲她招来下手,问她,“你听说了没有?” 谢婉莹刚好询问下护士姐姐的情况:“巧雯姐姐手术做完结果怎么样?” “你好像周末出了事,她们没和你讲是?”江医生问。 看来她和两个师姐的丑事传遍医院了。谢婉莹在心里头捂脸。 “上回和你说过,你每次去参与抢救很热心。但是,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江医生作为前辈再叮嘱叮嘱她安全事项。 “是,江老师。”谢婉莹聆听教诲。 话这么说,江医生也察觉到她那个一根筋的性格,八成下次来抢救自己又顾不上了,只能等她在临床上慢慢磨练出来性子。于是干脆转而给她讲其它事了:“我们科那个护士李巧雯昨天手术做完了,病理结果是囊肿,和你判断的差不多。里头的钙化点应该是结石。但是,怎么说,幸好发现的早,把这个地方处理掉。否则搞不好未来真来个癌变,到时候全晚了。她很感激你。” “不用谢的。”谢婉莹说。 “谢谢是不用,你想说是医生都会这么做对?”江医生的手在她肩头拍了下,“其实,偶尔懂得接受病人的感谢也有意义。” 有人全心全意要谢谢你,你总是拒绝抗拒,像陌生人一样,反而会让病人感到一点难受。 医学前辈的话让谢婉莹努力地思索中。 之后,她和江医生分开,各忙各的去了。 来到手术间,遇到大师姐给病人做麻醉了。 病人要做腰硬联合麻醉及全麻。 柳静云现在越来越熟手了,很快给病人打好了腰麻留了硬麻置管。 罗燕芬和李文豪张忠强跟着下来手术室了,进来问谢婉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第440章 手术医生须另辟蹊径 今天他们三个拉钩,作为出科考核项目之一。三人蛮紧张,知道谭老师严格。 紧跟着,一助的施旭医生先下来了,监督指导谢婉莹给病人做术前消毒。给孙老师当过几次一助,对术前消毒她也熟悉的了。很利索地完成了任务。 一如往常,主刀最后下来,却是最早穿上了手术衣。 手术团队就位,手术开始了。 一个经验丰富的主刀,考虑的不会是简简单单其他人所预料的。譬如这个患者所有人都担心肿瘤过大会不会导致术中大出血的可能性激增。然而关于术中出血这个事,可以做提前预防的,必要时可以先掐断周围供给的大血管,反而问题不大。所以,谭克林一早在关注的是病人的心肺能不能抵得住麻醉时间。其次,也不是什么术中出血,而是术后伤口能否愈合。 九十多岁的老太太,身体机能早退化了。大手术切掉那么多身体部分后,其余的手术医生将其重新连接起来,这些连接的组织能不能很好的长出新组织是个大问题。如果切断的肠端重新吻合后迟迟愈合不好,形成吻合口漏,相当于另一种手术失败了。临床上不乏有这样的老年患者。 为此,手术方式必须另辟蹊径,不能说按照传统的来做。 主刀用精细的方法尽可能把结肠的动脉全分离出来,将该切的切,尽最大可能保留血管来维持肠管的血液供应。肠系膜下动脉、左结肠动脉、乙状结肠动脉、直肠上动脉,一条条分离。 时间肯定要拉长了。 拉钩的那人最辛苦的了。罗燕芬作为第一个上场拉钩,拉了大概一个小时,虚汗全爆了。主刀可不管她辛苦不辛苦,姿势有多难。她的视线早就没有盯着手术视野看了,早累得模糊了,手臂到手指僵硬。拉的位置不到位的话,会被主刀敲打。 “不行换人。”施旭开口了。 比起刘程然医生,施旭医生显然是很不好说话的。谭老师不用说了,需要全神贯注在自己的手术上。剥离血管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血管破了那是大出血,这个老年患者根本折腾不住。其它的事情,一助要帮他去指挥安排的。不然他今天不会选择施医生了。也知道施旭比刘程然没情面。 罗燕芬见状放弃了,待命的李文豪上来替她。 女医生力气终究没有男医生大。李文豪一上来,把她拉的位置再往外拉,没她费力。然而拉钩拉久了都难说。今天最难拉的地方在于主刀要一点点剥,拉钩的位置最好是微动,需要很稳,维持的力量要更大了。 拿吸引头的更是要非常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帮主刀吸冒出来的血。老太太的血管壁薄的,主刀没割破吸引头吸破的话,大概二助要被主刀爆头了。 脑子里早就没有其它东西了,只剩下眼睛里看见的组织和血。满满的红色真是很刺激视野和大脑,谢婉莹心里想。 第441章 术野冲击 正常的人体组织,看来有点像猪的各类内脏,但是其实比较能入眼。因为正常健康的东西,怎么长都是肯定较为赏心悦目的。 恶性肿瘤不一样了。知道是坏东西。当它变得越大,暴露出了真面目,和正常的组织长相区别更大了,尤其是造成了人体正常组织大量被破坏的时候,视觉观感上会进展成相当恶心的画面了。 像眼前老太太里头的正常肠管早被恶性肿瘤大量入侵,正常组织变成肿瘤组织,外观形态大走样了。是溃疡型肿瘤,肿瘤自身会糜烂坏死,手术医生触目所及会是一堆烂肉。而且是医生做手术需要用手术放大镜去看,更仔细地看一堆烂肉。这样一想,不是外科医生都能感受到外科医生看着的时候那种糟心感。 只能说,医生看多了,麻木了。 除了视野上的冲击,手术台上偶尔飘出来的气味闻着才真正叫人发呕。因为肠管肿瘤会堵塞粪便,出不来在里头被手术医生切开暴露出来后,可想而知那个感官和味道。 莫怪有人说外科医生干的是脏活,不止手上沾血,而且必须从人体内掏一堆脏东西出来。有的胃肠科医生自喻为掏粪工,肠管里堵塞的是粪便没错。 掐断血运,把巨大的肿瘤和四周糜烂组织全切出来后,还需要一点点给老太太的肠管进行仔细清理。期间,做手术的人必须把大脑里那些恶心感全部剔除掉,留下专业的医生处理思维。否则,怎么进行的下去。 说来,上次谢婉莹班上两同学晕的时候,事后赵兆伟和李启安钧不承认自己是拉钩拉晕的,私下说是亲眼目睹了某人体里头太恶心的东西被恶到晕掉的。想想也对,上次两人晕的太快,是不太像拉一会儿力气不够导致的晕,再怎么说这两人是男生。 解剖室看的病理标本,有福尔马林泡着,处理过的了,外观相对整洁些,而且是死物了。不像活的人体里头一堆动的。烂东西在动,好像恐怖片里的怪物在蠕动一样。所以说,不是说在解剖室里头混过的医学生均能一下子完全适应手术台上见到的观感。 哪怕是外科医生,有时候见到自己没见过的特别恶心的,同样会身体会起了些不适应的感受。 现在,拉钩的李文豪看着看着,突然感觉到胃部里的东西在涌了。刚好今天为了对付拉钩所需的力气,他早餐特意吃多了。 他泛酸的气味好像从口罩里面冒出来了。当场,施旭说道:“你下去,换人。” 手术医生不是怕闻到他口里的气味,而是怕他一不小心按捺不住胃部反应污染了手术区域。 扛了下没扛住,李文豪把拉钩给了张忠强。此时手术时间刚过了一个半小时,手术过程进行到二分之一不到。张忠强接手的时候冲后面那两人望了眼:别走,我拉不动的时候,你们要顶上的。 罗燕芬和李文豪靠在了墙边歇气,对他点点头:没走,不会走。 第442章 老师给机会摸赶紧摸 站上台的张忠强,远远的,不过是瞟到了术野里一眼,差点儿和李文豪一样要吐了。 脏死了,恶心死了,尤其那味儿,说不出的滋味只叫人心口堵的难受。主要是由于肿瘤巨大并且所在位置深,手术医生被迫需要扩大术野,所以看来比其它肿瘤病人的手术更加恶。 两个做手术的老师不用说了,在国协属于身经百战的。因为国协这样的大医院,肯定会经常接收一些类似这样的中晚期病人,可能看过更糟糕的,所以神经纹丝不动,没任何反应。 让张忠强吃惊的是,做二助的那个女实习生谢婉莹。同组一段时间了,他们几个清楚她不是简单的临床菜鸟了。然而令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是,她不止好像医学知识背的好,临床适应力也特别强。 望着这些糟心恶心的东西,谢婉莹拿着吸引器头,帮老师吸吸血和淋巴液以外,偶尔手指尝试往里头摸一下,这是在老师看着没有出声反对批评的情况下。 前世做病理科医生接触死物多,现在可以手指摸到这么巨大鲜活的肿瘤组织,她心情居然是有点儿小期待。 两个老师不是没有察觉到她易于其他医学生的反应,脑海里只能闪过两个字:怪胎。因那三个老油条看的手术比她多很多,居然没她适应强。 “想、摸、吗?”谭克林沉定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 意识到老师是在问自己。谢婉莹心头炸一下,莫非被老师猜到了她的小心思? 两老师望到她吃惊的表情想:你那双小星星眼神那样的与众不同,瞒得住谁。 当然想摸一下。谢婉莹心里小小声说,虽然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同意。 “给你摸下。”施旭快言快语,反正知道谭克林问她这话肯定同意她摸了,否则以谭克林淡漠的性格才没空开个口。 只能说,医学生大胆有大胆的好处。老师给机会摸,赶紧摸。做外科医生,需要积累手术中指头对非人体正常组织的触觉经验的。 事不宜迟,谢婉莹戴手套的指头立马伸出去,仔细摸摸这个没有切出来之前的巨大肿瘤是怎样的,有没有搏动,和其他正常组织有何触觉上显着的区别。触觉和视觉上有无差异,快速把触觉视觉甚至嗅觉上所感知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记忆下来,回头再去思考。 手术时间紧迫,秒摸后,不耽误老师手术,立马把手指收回来了。千万以为老师给点机会可以得寸进尺了。 望着她这个动作,李文豪憋不住了,问起身边的罗燕芬:“你们女的这么大胆的?” 罗燕芬眉眼里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错了。她有时候怀疑谢婉莹是不是女的了。 病人说谢婉莹很温柔,但是不知道谢婉莹在他们这些老油条眼里不可置信胆大包天的一面。病人以为她罗燕芬性格偏男性,在他们老油条心里可能是谢婉莹更不像个女孩子。 女孩子在这种事情上不比男生怕。女孩子怕蟑螂多,怕虫子多,怕各种奇奇怪怪恶心的东西多。 第443章 术中求助 女生要当外科医生,势必在心理上要比男生多克服克服下这点女性比较常见的害怕。 “出事了出事了——” 手术间外的走廊里忽然起了骚动,有人跑来跑去的,像是在搞抢救。这种情况在上午这个时间段很少见。因为周一至周五早上正常上班时间做的全是提前规划好的手术,非急诊手术,不太可能会在手术期间出事。 听到动静的罗燕芬和李文豪,不由向门外望了眼,却见有个人向他们这里跑过来了,两人眼里抹过了讶异。 “谭医生!”冲进手术间的医生,双手扶住膝盖有点儿抖,呼叫在做手术的谭克林。 “什么事?”施旭代替主刀询问,抬头扫了眼冲进来的那个人面孔,同时和谭克林说,“是刘副主任那组的。” 刘副主任和沈主任今天均不在科室。其实两个主任平常也没怎么来手术室的。尤其刘副主任年纪比沈主任还大,理所当然把术台让给年轻有为的。四组现在带做手术的是潘医生,潘医生刚升的副高。副高是高级职称,但不代表医生厉害到能搞定一切手术的。包括谭克林自己他都不敢这样说。 同科的人突然间跑过来找人,九成九,不,百分百是潘医生的手术出大问题了。 “谭医生,潘医生刚收了个急诊病人,诊断为肠破裂。想用腹腔镜做修补术,腹腔镜刚进去发现大出血,改为开腹后找不到出血点,出血量达到两千毫升。沈主任不在,叫了高医生过来帮忙看,高医生也找不到大出血的地方。患者年纪比较轻,之前一天出过车祸,没注意,等到腹痛再过来看才查出是肠破裂。”报告的医生尽可能流畅地把患者的情况描述完整,可压不住声音里的发抖。 病人推进手术间的情况尚可以的,没有血压低到休克状态的。年纪又轻轻的,有可能是家里的独苗。如果突然死在术台上,医生恐怕和外面的家属说不清。术前医生是会告知家属术中很多无法避免的意外状况,但是,不懂医学的病人家属只会质疑病人好好的进手术室怎么会没了命。 听完这些,现场所有人的眉头早皱成死疙瘩了。 “行,我去。”谭克林应道。 “谢谢谭医生!”对方说。 施旭的眉头要皱死了。这边他们这台手术大,而且费了很多准备功夫才来做的。现在手术到了关键点上,没切除肿瘤呢,突然主刀被叫走。 可是潘医生叫帮忙的患者情况更不妙。主刀被叫走不知道要去多久了,也不清楚能否回来继续手术。主刀回不来怎么办? “我没回来的话,你做下去。”谭克林给一助下达指示。 一助此时万分重要了。主刀完成不了的手术只能是一助全面来顶了。问题是,施旭瞧瞧自己周围。只有个实习菜鸟二助。另外拉钩的三个可能完全不顶用的,估计比实习菜鸟谢婉莹同学更差些,他直觉里已经这么告诉他了。 第444章 被主刀突然指定 找谁来帮他?找刘程然?刘程然和孙玉波以及另一名住院在做另一台手术。刘程然根本抽不出身过来。那三人里头只可能叫孙玉波过来了。 想到孙玉波的能力,毕竟是组里倒数第二年轻的医生,施旭的脑袋几乎要垂下来了。 情况突变。作为手术麻醉医生的柳静云紧张地立即起身,准备根据手术医生的新安排调整病人麻醉方案。 不管怎样,这台手术必须做下去完成它。 此时张忠强拉钩的手有点抖了,作为老油条他很清楚眼前的情况意味着什么。在他看来,仅靠施旭想接下来完成这台手术基本不可能的。否则,谭克林不会把施旭调来当一助了,说明这个手术很不好做。 察觉他的慌张,施旭抬头瞪了他一眼,差点想爆粗口叫滚蛋。 “施老师,需要我做什么?”谢婉莹问。 施旭回头望向她,心想这年轻的一腔热血不像老油条顾虑重重,是叫他暴躁的心情抚顺了点。问题是她帮不上忙的。菜鸟终究是菜鸟。 “让孙医生过来。”施旭想清楚了,眼下只能叫人去把孙玉波从另一个手术间里调派过来帮手了。 罗燕芬接到老师的命令冲出去找人了。李文豪速度没有她快,发觉组里两个女生反应都超快。 走下手术台的谭克林,脱掉了手术衣和手套,拔腿要走去帮忙抢救。他过去是必须的,因为这是医院的规定。 抢救病人为最优先选项,被急唤的其他医生只要手头上没有抢救病例必须过去支援。 况且这是同科室的病人,处理不好,整个科室的名声会受到牵累。否则高钊诚也不会说抛下自己的手术先跑过去帮手了。 只是,同时自己组病人的手术安全是需要考虑的,不能半路出岔子。施旭的担忧他可以理解。 谭克林的眉宇紧了紧,铁硬的脸色陡然划过了抹决断。 “谭医生?”四组的医生很紧张,怕他改什么主意了。 “你等等。”谭克林冷静地挥个手让对方等下,头一转,那抹视线精确地对准了术台上站着的谢婉莹,发布命令,“你给我下来。” 现场一片人全是愣,吃口大惊:怎回事?谢婉莹做错什么惹怒了副高? 啊,这个脾气糟糕的家伙,想骂小师妹了?事情不顺准备拿她的小师妹开骂了?柳静云冲普外二的人警惕地瞅瞅。 和谭老师的眼睛快速地对视了一秒钟,谢婉莹立马遵循老师的命令从手术台上走下来,闪电般脱掉了手术衣和手套。 施旭意识到了什么,又好像想不明白细节。 “这是干嘛了?”李文豪若是疑惑的问,实际上心情很焦虑。 或许是谁都认为被老师叫下台的谢婉莹必然是因为要被老师骂了。但只要细想不可能。谭克林不是那种忍得住脾气的人,要骂早骂了不会憋到这会儿。 只是,谁也想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事情要被骂。刚刚手术过程中,如果她做错了事应该是立即被骂了。因谭克林不是忍得住脾气的那种人。若是谭克林记起来想骂她,也不应是现在这个着急救人的时候。 第445章 像崩溃的手术间 只能是:天,副高准备带她去帮忙抢救那边的病人? 不可能。一群人面面相望着。 李文豪和张忠强感觉如果是真的,这个打击对他们而言更大了。 四组的人吃了一惊,迟疑的目光扫向谢婉莹过于年轻的脸庞。 科里的人知道谭克林这个学生是有点本事,可是到底只是个实习生,怎么参与抢救。要是叫跑腿的话不用了,那边一大堆跑腿的人,现在最缺的是解决问题的名医专家。 “走!”谭克林率先步出手术间,离开前不忘抛下句话给自己组内的医生,“给我撑半个小时等我回来。” 谭老师好气魄,说半个小时就是半个小时的霸气。 一帮人听着心跳跳。 施旭听完他这句话登时松了口大气。 小步跑追上前面的谭老师,谢婉莹努力保持镇定。 前面是另一个在疯狂抢救病人中的手术间了。 迈入手术间的那瞬间,放眼望过去,画面是有点儿逼近惨不忍睹了。 麻醉医生在拼命挤血袋,几个医生围在术台周围一个个均是额头皱纹。吸引器的瓶子不停地发出强烈的抽吸声,满满的红色血液在玻璃瓶内急速上升。由于沾血的纱布太多,怕计算错误,护士在手术间角落里把吸血擦完血的纱布放在地面上一条条分开,便于清点数目。 人员来来去去进出,无非是拿抢救药品手术器械血袋。 至于心电监护仪,早就嘀嘀嘀疯狂在鸣叫,没一刻停下的。 负责主刀的潘医生满头大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谢婉莹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同班同学林昊。林昊站在主刀旁边拉着钩,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度的缘故,手指关节微抖了。 “谭医生来了!”有人叫了声。 “快过来快过来。”潘医生听见救兵来到的刹那,瞬时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谭克林重新穿好了手术衣戴上手套走过去。不用老师说,谢婉莹跟随老师同样换上手术衣和手套。 手术台对面站的是高师兄高钊诚,头上戴着手术放大镜在术野里头仔细地查找,是在拼命地找大出血的地方。 边上站的二助手拿吸引器头,咻咻咻吸着病人腹腔里头的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怎么吸都吸不对。望下去,腹腔里涌出来的血如同满水的池子一般不动的,整片术野淹没成了化不去的血海。 “再吸再吸!”高钊诚急得骂上二助了,“你吸不干净我擦也看不见。” 吸完过多的血,需要用纱布擦拭,才能更仔细地确定出血部位。可现在吸都吸不及了。 这种状况,实际上病人离死亡只剩下一线了。 血压低成这样,心率在疯狂地跳完顶不住是要降,降完变成一条直线的话病人要死了的。麻醉医生叫人挤血袋,自己冲回去再给病人加点药。可以说把所有法宝全使出来了,升压药强心剂全部给上。但是,药再多也没用,病人里头的血止不住的话,一切白搭,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在哪里出血?究竟在哪里?!所有医生心里头疯一样地在想。 第446章 大血管破了的话 必须必须无论如何找出来病人出血的地方。 走上术台的谭克林,心里同样深知这点。他过来是和高钊诚一样目的,赶紧找到出血部位。 只是这么一大片血海,整个腹腔貌似全是血,叫身为外科医生的他心头不禁打个了冷颤。说真的,谁来看可能是差不多的:眼前的状况太恶劣。 过去所有医学经验在告诉他和高钊诚,麻烦了,太麻烦了。这患者十有八九很难救的。没的选择的是,做医生必须救患者到最后一刻。如今他们需要的是更多有用的意见来参考,快速辨别是哪儿涌血最大。这是他带学生来的目的了。 “你怎么想?”谭克林一束目光锋芒扫进手术视野,沉下声问。 术台周围一圈的人听见他的声音抬起了头:你问的谁? 潘医生考虑他是要问之前的病人情况好确定下一步,走近前讲述:“进来时患者血压可以的,不知道为什么腹腔镜一下去出血了。” “你是不是碰着了哪个血管!”对面的高钊诚急着又问他。 “我其它手术器械没有下去,,只进了腹腔镜先看看情况!”潘医生嚷到嗓子哑。 “你腹腔镜下去也可能碰到哪根血管好不好?”高钊诚反驳他这话。 潘医生干张着眼,知道他的话没错。可是这哪里来的大血管爆破了,能脆弱成这样,一个腹腔镜一碰,没有尖锐的尖端都给破了。只能说这患者本身血管有什么大毛病了。 “难道是腹主动脉破了吗?”其他人只能这样猜了,这么大的出血量会不会是人体腹腔里那条可怕的大血管破了。 “腹主动脉破裂?”高钊诚直言,“如果是这样没得救了。” “如果是腹主动脉破裂不是应该血往外喷了吗?” 这话谁说的?女孩子的声音? 是器械护士吗?不是,器械护士在埋头忙着清点东西,也慌得要乱了。一旦病人术台上死亡,护士一块跟着麻烦多多的。 “对,你说的没错,主动脉破裂的话血应该喷的。”高钊诚猛点头,想是谁如此冷静思维又聪明伶俐,转过头一瞥,果然是小师妹来了。 主动脉是人体血压最大的一条血管,直接从心脏左心室发出来的,血压最大。电视剧里常演的喷射状血大多出自这条大动脉。心脏右心室也有一条动脉血管叫做肺动脉,但是只有主动脉压力的六分之一,完全不可比拟。 这个谭克林,居然把他的小师妹带过来了。高钊诚眯眯眼,让他佩服的是:小师妹手术口罩外这双暴露的双眼皮大眼睛,目光坚毅,太淡定了。 谭克林刚才那个问题问的是谁,已经有答案了。 “你说!”谭克林对自己的学生道。 “谭老师,给我吸引器,我需要确定。”谢婉莹果断回应。 “给她!” 命令发出去,拿吸引器头的二助傻眼了。他是一个住院医师竟然要给一个实习生让位? 潘医生走近来:“这?谭医生你——” 谭医生你别放弃我的病人啊。这是潘医生心里大写的潜台词。不然的话,干嘛突然叫起个实习生来干这事。 第447章 会被老师踢下台 “给她!”高钊诚突然作出一样的命令,冲拿吸引管头没动明显没反应过来的人逼去一眼。 被两个副高逼,助手只好乖乖把吸引管递给了谢婉莹,同时不太放心地叮嘱:“你别乱吸。” “老师,我不会乱来的。”谢婉莹道,给这人吃一颗定心丸进一步解释,“我要是乱吸,谭老师在这先把我踢下去了。” 扑哧。器械护士忍不住笑出来一声。 刚绷成条直线仿佛要断裂的手术间气氛,转瞬间因为她这句话蓦然似有了一线转机。高钊诚差点也想破涕为笑。至于对面的谭克林向来那双淡漠的眼神是不会暴露出内心里的动静的。 大概只有四组的医生个个皱眉头了:想你这个实习生,到了这个节骨眼了你居然说玩笑话? 要不是谭克林在这里不好发火,他们可能真一脚把她踢下去了。 生着气,二助没离开,目光盯着拿他吸引管的谢婉莹,等着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办。 其他人怎么想她无所谓,谢婉莹只清楚自己没说玩笑话。她说的是真的。谭老师心底的暴躁估计要到一个极限值了。不要问她怎么知道的。毕竟跟了谭老师一段时间了,老师的脾气如何,眉眼间的情绪到了哪个程度,她多多少少能看出来察觉出来。 老师带她是来救人命的,她要是没办好这差事,可以说今后的实习生涯可能直接完蛋。因为老师对于她才华的信任会从高点直接坠落成低谷,以后可能不会怎么信任她能力了,会对她的所有建议产生怀疑。 换句话说,谭老师真会一个猛力把她径直踢下台去,毫不客气的。 为此她身边的高钊诚师兄是很不高兴的了,不高兴谭克林将他的小师妹置于这样一个糟糕的境地。 他小师妹是有才华,可不是这样用的。 对面高钊诚那双不悦的眼神谭克林理都不理,他的学生他想怎么带是他的事,谁也别想管着。 一群人所有关注点落在了吸引管的头上。咻咻咻,吸引管的头并没有按照原来的二助那样四处吸,而是在血液最满的地方使劲儿抽。谢婉莹的指头同时伸进血海里头压一压组织减少出血。 所有人望着她麻利的动作,忽然间仿佛忘掉了她只是个实习生。 灵机善变是外科医生的特色。手术中出现的突发事件千变万化,教科书上根本没法教全。譬如有时候爆血管,技术大牛会拿自己的指头堵,好过匆忙去找止血钳。你以为当时医生有思考的余地吗?没有的,完全是出自本能。哪怕只是个拿吸引管的助手一样最好有这种本能反应。 现在谢婉莹的动作正是这样,不用大脑去想的,好像自己的手自带了会思考的大脑。 高钊诚想:小师妹是有做外科医生的本能。 与其说四处去吸,不如说考虑清楚重点会是哪儿在那儿先吸干净一小块,查清楚是不是自己所判断的地方。尽可能缩短手术时长。这是外科医生的正确操作导向。 第448章 弄错了 哪怕是个屠夫宰头猪都要想想往哪儿宰,不然一塌糊涂。 与此形成了对比的是,有人回头望了眼刚才的二助:你刚做什么了?你傻了吗? 原来的二助别过脸去了,脑子里貌似伴随人家的动作冷静了下来:可能自己之前慌到没头绪了。 见状,两个副高戴手套的手跟随探进去了,帮住压压里头的出血组织减慢下出血。 所有人的目光就此更是聚焦在了谢婉莹手里拿的吸引管头。 她吸的重点区域对不对? 代表了她本能判断出来的出血部位对不对? 倘若不对,等于刚白操作了,需要重来。 医生们心头跳跳了,一个个血压仿佛要飙升。 咻,咻,咻,终于吸出了一块少血的地方。四周的医生尽可能地睁大自己的眼睛,这回再三仔细确认,确定了血是从肠管里头漏出来的而不是肠管自己出血。 那段破裂的肠管好比打开血河的水龙头在往外淌血。 啊!这证实了与他们原先猜的方向不对,他们之前找的方向更是不对了。 “不是碰到血管了。不是血管破裂造成的大出血。”潘医生他们那帮人叹大气。 高钊诚刚一路说他们腹腔镜进去后碰血管出血了。 他们否认是腹腔镜碰出血的,却和高钊诚一样认为是血管出血。只是源头不一样,是车祸的时候不止肠管破裂,有腹腔内血管跟着破裂出血。 肠管破裂流血不是这样从肠管里头淌血的,是肠管自己在出血。这样的情况看来,更貌似是其它地方出血沿着肠管往下漏。 “完了完了,不是肠的原因。”潘医生额头流下来的汗一颗一颗的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口罩全湿了。 “你是不是只拍了肠的ct?”高钊诚冲他猛问了。 “他来板状腹,不就考虑肠破裂吗?赶紧照腹部ct。照完ct送上来先做修补,还能想什么?”潘医生说,“哪里来得及做其它详细的全身检查。” “你不考虑下他上消化道有可能出血吗?”高钊诚说。 “你这马后炮了。他皮肤上的瘀斑在下腹,我去考虑他胃?再说了,我刚说了,给他照的全腹ct。里头包含胃了。” 胃出血了吗?肠管上面是胃,理所当然大家第一怀疑是胃了。如果是胃出血,为什么拍ct时没拍出来胃出血的结果? “c、t、拿、来!”谭克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声音不大,但是喷发的冷气足够叫争执的双方脑袋顿时冷静下来了。 片子拿来了。所有人仔细看,四组的医生重新观察。 腹腔肠漏,肠内容物跑出来了,周边弥漫性腹膜炎,全是积气积液,平扫不是增强扫,各器官看不是很清楚。 “你们现在确定是胃出血吗?”潘医生着急地问。 “谭老师,我认为是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引发的胃出血。”谢婉莹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老师们的对话里头说,“事不宜迟,游离上半部分胃,结扎胃冠状静脉、胃短静脉、胃后静脉、左膈下静脉、胃左动脉、胃短动脉、胃网膜左动脉和胃后动脉。保留胃右和胃网膜右动脉。” 第449章 紧急叫它科支援 一连串专业名词吐出她的嘴唇。 潘医生他们望望谭克林:不愧是你的学生,关键时刻背书还能背的溜?比你还冷? “赶紧,先止住血。”高钊诚喊话,伸手快速向护士要手术刀扩展手术切口。 潘医生犹豫下:“你确定她的话可信?” “你说不是胃,能是什么你说?” 潘医生说不出来。要能说出来不需要找人来支援了。 “你马上再去叫肝胆外科的人过来。”谭克林对他吩咐。 “要是找了过来不是怎么办?”潘医生小声问句。其它科不是同科,让人家停下手里的活儿来看,如果是白跑一趟不好解释的。 哪怕是胃出血,不一定是和肝胆外科有关的胃底静脉曲张,会不会是胃溃疡、胃破裂等等其它原因需要排除的。 “你先去叫!”高钊诚发话了。 可以想见两个副高是支持谢婉莹的观点上,所以让去叫肝胆外科的人来试图不要浪费宝贵的抢救时间。 高钊诚心头很清楚的:光是刚才那一片腹腔内血海,可以叫人瞬间没了想法茫然无措。小师妹有这个本能的好眼力一下子插入大出血源头地,方向无比正确,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去尝试相信她的判断? 谭克林肯定一早是这样想了,清楚他这个小师妹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带人来了。 潘医生见他们两个异口同声,转身叫人去找肝胆外科了。 这头止血手术先做。手术医生的手速飞快,找到了胃出血的地方,拼命地扎血管,十分钟过去后,血压噗啦噗啦稳升了。 现在事实很清楚了,胃底静脉曲张没错。潘医生那组人吃愣:怎回事?患者没说自己有肝硬化? 很多患者没大症状出现之前根本不会到医院做检查。好比上次科室里那个三床急诊病人是这样的情况。肝硬化早期症状不明显,很多患者只以为是自己干活累消化功能不好。再说是不是肝硬化导致的不一定呢。 手术间的门哗滑开,四组的医生去叫的人到了,喊:“陶医生来了。” 陶智杰?普外二的一群医生俨然集体呈现出了吃惊状态。 一旁的谢婉莹分明感受到老师们瞬间奇怪的情绪,心里难免会想是什么情况。 上回她在心胸外科遇到的陶师兄,叫她感觉人不错。师兄白皙的脸皮温温和和的,笑起来那张漂亮的娃娃脸如沐春风,弯弯的眼睛帅帅亮亮的,像一枚微笑男神。 “你怎么叫到他来的?”潘医生私下叫来去叫人的那人,用无声的眼神问道。 “不知道。去到肝胆外科那边找人的时候,整个手术室知道我们在抢救了。陶医生他自己说要过来的。是不是知道我们的病人不好搞,他主动自己来避免搞不定再去叫人。” 问题是,潘医生想:这人是肝胆外科的大佛,难以请动的一个人。他和陶智杰没有一丁点交情。陶智杰过来如果搞不定患者死了的话要受累。陶智杰哪有主动踏浑水的动机。 “叫我们肝胆外科来,是肝脏出事了吗?”带了个助手,两人一块穿上手术衣,陶智杰先问问术台上的人是什么个情况。 第450章 谁发现的 “他去叫你们的时候没说清楚?”潘医生质问助手。 “他说怀疑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导致上消化道大出血。胃底静脉曲张不是肝硬化吗?你不知道患者肝硬化给他做肠道手术?”陶智杰反问对方。 潘医生实恳地回答:“真不知道。他自己来就诊的时候没有说过自己有这个病史。他家人送他来没有提过这个事。手术后我肯定要重新问问他家里人的。” “只做了ct没有做肝胆b超?” “既然做全腹ct了,有问题的话肝胆一样可以照出来。” “但是最终是不是没有照出来?”陶智杰问到对方这话时,眉眼之间和和善善的。 这个人好像弥勒佛一样,始终笑意拂面,好比一个仁爱和气的教书匠。知道好好脾气的教书先生怎么说话的吗?就好比现在这个人一样。哪怕教育你都是很和蔼可亲的,只是对话内容不怎么叫人愉悦了,甚至是根刺,直刺到人家心头上去了。 潘医生的脸登时红了下,心头不怎么舒服,这种感觉真不如被高钊诚吼一把了。 人家吼你,可以激动地反抗争执一把。人家这样和睦地说你,你生个气,表现出的是自己的没素质了。怎么办?只能自己吞着口气憋死了。 潘医生不禁眼角瞟了下高钊诚:你师弟? 高钊诚神情默着,快默到极点去了。 这个师弟,是他师弟群中最叫人不清楚如何形容的一个人。喜欢陶智杰的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会很讨厌。偏偏,这个师弟从来端的好比全世界的大好人,让人丝毫抓不住把柄的痕迹。 能让其他人对于他本人形成两种极端观点的群体,也只有这个师弟能做到。 穿好手术衣,陶智杰走上了术台。谭克林给他让了位置。 “血暂时止住了,谁发现了是胃出血?”陶智杰察看术野两眼,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不是该先赶紧看看怎么做这个手术吗?”高钊诚说他。 “不,我要先问问是谁发现问题的。看来不是你了。”陶智杰继续戴着手术放大镜观察患者的腹腔,额头上不见任何皱眉头的迹象,语气并没有丝毫让步,虽然听来声音继续教书匠似的和和气气,说,“这人能发现致命的问题是有独到的见解,我要参考下,会让速度更快一些。” 高钊诚反正听着他这话突然不吭气。 抬起头,陶智杰的双眼射向对面拿吸引器的人,清秀的眉间带了抹亲切的笑意,问:“是你吗,莹莹?” 莹莹?叫小名了?什么时候陶智杰和这个女实习生很熟悉了? 所有人惊讶。林昊更是吃惊,他作为同班同学没听说过这个事。 “喂,你叫人家小名做什么?”高钊诚质问声不经意间提高音量。 “她是我师妹,上回打过一次招呼了。你们可以叫她小名,我为什么不可以呢。”陶智杰头头是道地讲理由。说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辩驳这个问题了。上次在心胸外科时一样,可见部分人不爱他和小师妹凑近忽。 第451章 提出了致命的理由 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谢婉莹想想,先保持下沉默,双眼紧盯手术视野。 谭老师站在离她背后半步远的地方。 师姐说过,别和带教以外的老师眉来眼去,那是找死。 望住她稍显僵硬不动的姿势,陶智杰眉宇笑弯弯开,转头冲后面的谭克林笑一下说:“谭医生,我一直认为她跟你学习是跟对了。” 谭克林从来是淡漠状态,闻风不动。 见状,陶智杰回头和小师妹说:“没关系,你说。你谭老师的性格你清楚的,他如果不想你说话,一不会带你来,二现在会直接禁止你了。我想,他应该说了他要回去的时间。是不是半小时左右?” 这个陶师兄好像算命先生,对谭老师说过的话料事如神。莫非陶师兄和谭老师有交情?当然是没有的,看谭老师那张木板脸都知道。 谢婉莹心里想,是要赶紧帮老师完成差事。陶师兄刚来不太清楚病人的情况,她若是能帮到等于缩短手术时间,有利于患者有利于所有人。可能是这样的缘故,谭老师不表态等于默许。 “是这样的情况,陶老师。我估计这个患者要么是病毒性肝炎,要么会不会可能有先天的肝动脉门静脉瘘,具体要陶老师你确定。”谢婉莹在术中保持快言快语重点讲述。 “你怎么会觉得他有肝动脉门静脉瘘?”陶智杰问这个问题时,其他人一样有疑惑。 常理而言,病毒性肝炎导致的肝硬化再到胃底静脉曲张破裂,是临床上最常见的病人了。首发怀疑的应该是这个病因没错。否则的话,刚潘医生不会被陶智杰问了下瞬间哑口无言了。 “因为他没说他有病毒性肝炎病史,没告知潘医生自己有肝硬化。是不是肝硬化要打个问号的。病人有没有撒谎,我觉得,另一方面可以观察他是否有黄疸。肝硬化有一个比较显着的症状是常有黄疸发生。他没有。而且胃底静脉曲张破裂是肝硬化后期的症状了,不可能说之前没有到医院就诊过。只要到医院就诊过,理应会和医生说到这个自己身体常有消化道不良情况的。告知医生,医生才能辨别是否是车祸或是消化道疾病原因是不是?” 潘医生一听:哎,有点道理。病人来急诊看,如果平常有腹痛等消化道不适症状,肯定总得和医生说两句的,再怀疑是不是车祸。毕竟是车祸后第二天再来医院看的。 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呢? “先天的肝动脉门静脉瘘比肝硬化症状更加隐秘多了,需要血管造影。并且可能无临床症状,这种病人可以不治疗的。只不过这次可能是车祸损伤引爆了?因为它的首发症状就是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谢婉莹继续说完自己的判断。 周围的医生们听完,紧紧眉头。 尤其是陶智杰更需要考虑了:因为这两种病因不一样,手术方式定要不一样了。 “麻烦你把拉钩给往外拉一些。”陶智杰转头对拉钩的人说,是要确定病因了。 第452章 大牛不好伺候 林昊双手拉着钩双臂早僵硬成两块木板,全靠一股毅力在支撑。接到前辈的命令,他的手拼劲了力气在挪动。 “不对不对。”陶智杰观察他拉钩的动作说,“你拉的不对。” 什么不对?气力不够大吗?林昊再使使劲儿。 “你不要给我晕了。”陶智杰望了眼他额头那排虚汗,语气很是诚恳地对他说。 被这个师兄老师好像很关爱的微笑眼神相望,林昊却心头抖抖:自己和这个师兄之前没见过面不清楚状况。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不行——来,莹莹你帮他拉一把。”陶智杰忽然转回头对小师妹说,“不是同班同学吗?你帮帮他。” 女生过去帮个男生拉钩? 林昊瞪直了眼:他不是赵兆伟或是李启安好不好。 听陶师兄的话,谢婉莹再瞧同学拉钩的位置,一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对同学说:“你靠我这边站一点,身体别往外斜,靠里去,屈肘,拉钩的一只手往右下方拉一点。” 林昊听听她的话,脑子里回想她话里描述的动作,再低头对比自己拉钩的动作。到底一样是个学霸,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做了姿势调整。 只见小师妹并不按照他说的去做而是选择了自己的法子,也不怕对方听不懂或记不住她说的。陶智杰亮亮的眼珠子微眨,里头的目光若是带了更深的笑意望了望人。 “走。”谭克林此时开口了,招呼自己学生下台。 谢婉莹马上把吸引器交还给原来的二助老师,离开术台,脱掉手术衣手套准备和老师一块回去他们自己的手术间。 “哎,你们这样走了?”陶智杰冒出声诧异,“不是你们叫我们来支援吗?” “是潘医生的病人不是我们的病人。”高钊诚一样见机撤退,把位置让给了陶智杰带来的助手,“有什么事你和潘医生继续说。” 高医生要走了吗?潘医生忽然有点心慌:要他单独面对肝胆外的这尊佛? 这个师弟这尊佛,他高钊诚也没法招架,对潘医生摆个手:人家是肝胆外科最有名的技术大牛,能请他来你不赶紧好好伺候。 潘医生只得回头,硬着头皮迎接陶智杰飘来的眼神,忐忑地应道:“需要我做什么吗,陶医生?” “是你的病人?” “对。” “给你十分钟,把破漏的肠管给修好。不然我们先走了。” 潘医生的脸僵了下后,立马反应过来回到术台先做好自己那部分的手术。 让位置给潘医生的团队先做好那部分手术,陶智杰眼角掉头瞥一下,只见小师妹出去了没回个头:正如传说中的一根筋。 紧随谭老师,谢婉莹担心老太太的情况。是她劝老师收的病人,她心里负有一定责任感的。 回到手术间,施旭医生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和小孙老师一块做了部分手术。关键的手术部分继续等到了主刀回来再开始。 由于中间出了这个茬子,手术结束的时间迟了,到了下午一点半钟才结束。 第453章 必须吃 几个老师在谭克林的办公室里吃饭,刘程然和施旭聊了聊。 “潘医生出蛾子了?” “对。” “怎回事?我听说他把陶智杰给请过去了?” 陶智杰过去支援普外二老潘这件事,不会儿飞遍了手术室。一个个很好奇老潘和陶智杰私底下有无交易。 因为当时病人出血有普外二的技术大牛止住了,根本不需要陶智杰这样的大佛亲自过去劳累。 施旭留在自己的手术间没过去,不知具体情况,摇头,对刘程然暗地指了下谭克林。 孙玉波小声透露:“小谢同学跟过去了。” 刘程然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陶智杰为的是去看小谢同学? 不可能,想多了。谢婉莹同学虽说有点儿眼力天赋,老师们对她这点看的很清楚的。只是,陶智杰那组里的人一个个厉害着。有天赋的年轻医生,远不止谢婉莹同学一个。好眼力的年轻医生,也多着了。陶智杰自己本身就好眼力。 最先吃完饭的谭克林,闲下时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小谢同学的笔记本。 陶智杰什么想法和他无关。反正现在这个学生在他手底下他有心思要好好培养了。 吃完饭,立马要按时准备下午的手术了。孙玉波喝了口茶解解腻,想:“不知道他们几个有没有好好吃饭?” 同老师们从手术室下来后,四个实习生要累倒了。 科室知道他们有事从手术间晚下来,给他们先订了盒饭放在医生办公室的办公台上。 罗燕芬打开盒饭盖,真是一点想吃的念头都没有。 累,累瘫了。 她身边坐着的李文豪只顾着喝水。张忠强吃一口饭,嘴里嚼着好像没味道,主要是今天老太太的肠道手术太恶心了,一想到那画面,瞬刻嘴里没了滋味。 在病房内帮护士给病人上了监护,记录好生命体征,谢婉莹最后一个走回来。 拉开把椅子坐下,打开饭盒盖,拉开双一次性筷子,她一口一口吃。 其余三人望着她吃饭的动作。 谢婉莹吃的不紧不慢,脸上不能说的津津有味,但绝对是每口饭菜必须要吃进去肚子里的自律。 看了一阵,罗燕芬调整心态,随她埋头认真吃饭。 做医生哪有任性可以说不吃。不吃等会儿遇到抢救什么的,病人没死先医生自己低血糖晕了,不是闹笑话而是没资格做医生了。 特别是做外科医生,无论什么时候保持最充沛的体力太重要了。 李文豪喝了太多的水,胃撑,手摸着剑突下方,吃不下。 张忠强望着这两个拼命让自己吃的女生,反而他自己要吃不下了,问她们俩:“你们觉得这菜好吃吗?” “好吃。”谢婉莹干脆果断地回答。 罗燕芬点点头:“好吃。” “我受不了她们了。”李文豪站起身要走出去喘口气,走到办公室门口,遇到了孙玉波,喊,“孙老师。” “你们吃饱了吗?”孙玉波问他们几个。 “吃饱了,老师。”谢婉莹把配汤喝完,道。 第454章 老师又要给机会了 孙玉波扫过他们四个人,果然又是优秀的小谢同学做的最好,叫他极为满意,道:“下午,你随我去手术间。” “是,孙老师。”谢婉莹立马收拾垃圾准备干活。 罗燕芬随之举起手:“老师,我也好了。” “行,你也下去手术室。”孙玉波道。 下午,科室又有两台手术。罗燕芬去了刘程然医生的术台帮忙,这回不是单纯只叫她拉钩了,叫她高兴了一把。 谢婉莹跟着小孙老师。由于谭老师今天早上太累,下午盯台的变成施旭医生。 施旭看着他们两个做,忽然冒出一句:“下星期开始找找病人,看能不能给个小手术机会让你试做主刀。” 大惊喜,谢婉莹差点惊飞了。原来施旭医生是属于谨慎过后立马,比谭老师更激进。 “有信心吗?” 老师问,谢婉莹猛点头:怎么都得有信心。 “先练练,到时候你出科的时候肯定要担任一台手术主刀的。”施旭说,“因为你是我们国协自己培养的医学生。” 别看这些老师出自北都派,到了国协的医院成了国协的员工,自然而然荣誉感各方面均是要和国协融为一体了。 今天一整天波荡起伏,累极,下班回到宿舍,和回来的大师姐一块先倒头大睡了。 晚上十一二点醒来,和大师姐一起吃个泡面当夜宵再睡。 “师姐。”谢婉莹由于今天的事,想起那天陶师兄来的场面师姐的表情怪怪的,问一声,“你和陶师兄熟吗?” 刚好,柳静云有话和小师妹说:“我们和陶师兄不熟的。陶师兄不喜欢和人亲近的。” 乍听见师姐这话,谢婉莹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莹莹。那天我们看出来了,他是找你。”柳静云想了半天,“我们不清楚为什么他对你感兴趣。” 说因为小师妹有才华。问题是,据她们所知道的。 “陶师兄底下的人蛮厉害的。”柳静云道,“他组里有的是很厉害的人。” 谢婉莹经由师姐这个话,回忆今天术台上陶师兄那双带笑的眼。 同是好像爱笑的师兄。曹师兄的笑明朗多了,笑起来好比阳光洒进人家心头,叫人喜悦。而且曹师兄会皱眉头,会生气。不像陶师兄,好像从不会生气,笑起来如杯温水,更准确地说两只带笑的眼像哈哈镜,仿佛能照出人的丑态。 师姐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毕竟那会儿谭老师叫她走了。应是一样看出来了,陶师兄早察觉到这个患者是什么回事,是故意考考她的。 “你离开普外二后,我觉得你可能会去肝胆外。”柳静云有这个感觉。 陶师兄是提前收到什么风声了?故意和她说她在谭老师这里很好? 谢婉莹低下头,这样一想:貌似严厉的老师比带笑的老师好,好在哪,好猜啊。 “对了。”柳静云再告诉小师妹一个消息提防,“你那个小患者的手术我和卢师兄争取不到,麻醉科安排了另一个医生去做。是谁现在暂时不清楚。” 第455章 可爱的小病患 8床老太太的手术做完,是很快要轮到小雅智的手术了。 这个孩子,这段时间在普外二病房里混熟了,跑到了8床老太太的床边和术后的老太太聊天,叫奶奶奶奶的。 术后老太太恢复的还行,看见孩子心里高兴,知道这孩子也要做手术了,对孩子说:“不怕不怕,奶奶不疼,你也不疼的。” 小雅智张着幼齿的童音说:“有医生姐姐在。” 没去手术室在病房的时候,谢婉莹在病房里走,其他人会见她身后经常尾随一枚小豆丁。有病人家属瞧见,给谢婉莹开个玩笑:“是你闺女吗,谢医生?” 听到动静,护士赶紧跑过来喊话:“雅智。回你病床去。” 被护士姐姐督促了,小雅智小腿儿咚咚咚跑回病房,不会儿又趁人不注意,溜出来蹑手蹑脚继续跟在医生姐姐后面走。 不管怎样,科室里的医生们见到这样的场景,有了另一种想法。那天早上晨会,沈景晖询问:“周五手术?” “是。”谭克林能猜到科室里的人问的是雅智的手术,答。 “这孩子呀。”李教授难得来科室里一趟,回想当时科室讨论,大家包括他看见这个儿童病历均感觉这孩子活不长。哪里想到这孩子到了医院打了点针调养了两天后,带了瘤子活蹦乱跳的,越看越不像是癌了。 “奇怪的,明明很瘦。”刘副主任感觉这孩子身上自相矛盾的地方很多。 “她妈妈瘦。”谭克林道。 “哦。”其他科室医生有点儿恍然,只见过孩子的爸爸没见到孩子的妈妈所以不清楚状况。 办公室里的医生们说话时,门口传来护士的声音。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医生叔叔们在开会呢。”护士揪住了偷偷摸摸在科室里走动的小豆丁,唬道,“你不怕,等会儿医生叔叔去查房,看见你不乖,给你打针。” 小雅智抬起小头,亮晶晶的小眼睛望望唬人的护士姐姐:雅智貌似没怎么怕打针。 两秒钟过后,护士发现自己根本唬不住这孩子,彻底投降,对谢婉莹说:“谢医生,交给你了,这孩子只听你的话。” “谢医生,她听你的话吗?”对面老前辈李教授问。 谢婉莹给老前辈和其他医生解释下:“她好奇心比较重,比如喜欢摸我的听诊器,也喜欢看其他人做事。她连谭老师的口袋都敢摸。” 一群人望了望她。 谢婉莹一秒钟回神:不好,她暴露老师什么了? 普外二收的病人中像这么小的孩子是很少有的,一年到头屈指可数。小孩子的病最好送专业儿童医院治。国协的小儿外科起来后,普外二更不会收小病患了。 谭克林自己收的小病人,估计像小雅智这样的是第一例。 若不是因为某个学生提议,他不可能收。若不是这个学生刚刚的话,不会全科室的人瞅着他了。 所有人的眼神他懂,是想说:你居然让个娃子摸你的口袋?你没有把娃子骂出天际? 第456章 不收红包 “她摸你口袋做什么?”李教授好奇地问。 谭克林对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不知道谁和她说的,说我口袋里有糖吃。” 办公室里的哄堂大笑声一阵一阵,完全止不住了。 散会。 小雅智站在办公室门口,被不少医生叔叔的手掌心摸了摸小脑瓜,小眼睛闪闪,对每个穿白大褂的叔叔均充满了好奇心。 明天这孩子要正式动手术了。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麻醉医生忙完其它手术下来病房了。 和大师姐提前爆料的一样,没出乎意外,是张医生。 术前常规,麻醉医生需要亲自到病房里再看看病人,交代麻醉前的注意事项。 来到张医生发现了谢婉莹。对于这个女实习生,他现在不会认不出来了。尤其记得他上回差点栽在了她的手里。 “我是麻醉科的张医生。明天负责她这台手术的麻醉。”站在了病人病床床尾,张医生和抱着女儿的雅智爸爸说。 这个医生以前没见过。不过雅智爸爸见到哪个医生都很客气,礼貌地说道:“你好你好,张医生。明天我女儿的手术麻烦你了。” “我负责的是麻醉不是给她开刀。”张医生冷冰冰地给病人家属纠正说法。 隔壁病床的病人见到张医生可怕的表情,给雅智爸爸使去个眼神:小心点了。或许你该给他送个红包了? 雅智爸爸也想想,是不是需要给手术医生送红包了。 “明天她要做手术,做的全麻,所以今晚吃完晚饭不准吃东西了。要等到明天手术后才可以吃。”张医生交代病人家属。 “是,这些护士和谢医生有告诉过我们。”雅智爸爸诚实地说。 “他们说是他们的事,我说是我的事。” 雅智爸爸闭住了口,再不敢在这个医生面前多说一句话了。面对这种医生最好什么话也不要说了。 交代完病人家属,张医生回头问护士了:“她体重多少,量了没有?” “量了量了。”护士报个体重。 张医生拿笔记录小患者身高体重,好确定明天的麻醉用药。儿童麻醉特别需要注意剂量问题。 “她有什么药物过敏吗?”张医生再问一个重大问题。 雅智爸爸回想着女儿的情况,摇摇头。 孩子的病历上一样没有写有药物过敏史。 问完话,张医生抬脚就走,准备下班了。 等这人走了,雅智爸爸偷偷拉了拉谢婉莹到角落里,小声询问:“谢医生,你知道谭医生和刚那个张医生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要不然,我给他们送点多少钱的礼物比较合适?” 知道病人家属这是和她关系好才敢直接这样问她。谢婉莹急忙摇摇手:“不用不用。这里医生不收红包了。收了要被赶出医院的。你千万别做这种事!” 雅智爸爸听完她这话没放心,因为刚才张医生的表情太恐怖了。 “有的医生他性子比较严肃。”谢婉莹安慰病人家属说,“你放心,明天我一早陪雅智进手术室里。” 第457章 小朋友闯祸了 有了她这句承诺,雅智爸爸感激不尽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谢医生。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答应了病人家属。隔天早上,谢婉莹给孙老师汇报了情况,获得老师的同意,提早来到科室直接陪小朋友去手术室了。 手术室的门一关,雅智爸爸坐在了外面望穿秋水。 被医生姐姐的手牵着,小雅智踏入了手术室这个神秘区域。这孩子是个十足的好奇宝宝,到了手术室没像其他小朋友吓得哇哇大哭,小脑袋一刻不停地左右张望,仿佛在寻找什么宝藏。 “等等姐姐。”谢婉莹交代小朋友,在更衣室换上刷手服,戴上手术帽,脖子上挂个口罩,穿了手术室拖鞋出来,再给小朋友整整病人服。 走出更衣室刚好科室里打来电话,谢婉莹掏出手机听。 “你让张医生等等,科室里出了点事,我们需要晚点到手术室。”孙玉波在对面和学生交代。 接到老师的指示,谢婉莹带孩子先走到麻醉科的医生办公室。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医生一个人,谢婉莹过去说明了情况。 “病房有说什么时候他们下来吗?”张医生问,手头准备好要给小病患上麻醉了,因而心情不爽。 其实张医生的工作量是小了。孩子有谢婉莹提前来手术室亲自照顾,不用他这个麻醉医生哄孩子了。他自己技术精湛,完全可以等到差不多时间再出发去做麻醉。不过,病房这个通知下来,他活儿不用早点干却要晚下班了。 理解麻醉医生被拖累的心情,谢婉莹帮病房里的老师们解释:“恐怕是突发了其它事情,不是老师们自己的事导致的。望张医生你谅解下。” 张医生摆起张冷冰生气的脸,对她说的好话视而不见。 叔叔和姐姐说话的时候,小雅智的小眼睛发现了叔叔口袋里露出的东西要掉了,小手不由自主伸出去,想帮帮叔叔,碰了碰叔叔的口袋。 结果,啪嗒,她小手没帮上忙,一样物体从叔叔的口袋里自由落体到了地砖上。 张医生和谢婉莹霎时望向了地面。 “对不起,张医生,我帮你捡。”谢婉莹急急忙忙蹲下身帮张医生捡落在地上的东西,怕等会儿不高兴的张医生骂手多多的小朋友。 地上躺着的是个牛皮纸信封,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有点鼓鼓的。 张医生见着她捡的动作面色大青,伸出手拽了她一把:“你给我走开!” 谢婉莹不得不退了两步,脑袋里空白了下:怎么回事? 自己弯腰迅速捡起信封,张医生的眼使劲儿往雅智的小脸蛋上瞪着。 小雅智一双无辜的小眼睛对视着医生叔叔的眼:雅智只是想帮忙的,叔叔。 被叔叔瞪瞪眼了,她的小手只好抓紧医生姐姐的衣服。 孩子这动作被张医生瞧见,张医生转头冲谢婉莹大声吼叫:“是不是你教她的?!” “没有。张医生。”谢婉莹肯定否认。 第458章 今天几个孩子开刀 “没有的话,她摸我口袋里的私人物品做什么!”张医生对她咄咄逼人地问,“不是你教她,她懂?” “这个真不是我教她的。”谢婉莹认真澄清着,“孩子可能只是出于一时好奇。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有这个特点的,张医生,你是医生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只可能是向你学来的。”张医生一个个字对着她的脸,挤出牙缝似的蹦出来。 对方咬牙切齿了,或许是因为之前和她有过节记恨在心了。谢婉莹一想先不对薄了。免得影响对方给她病人做麻醉的心情。 见她不顶嘴了,张医生的鼻孔哼哼,把信封放回自己口袋里了,拿走病历说:“我先去休息。等你们搞好了再打我电话。不知道手术要做到什么时候了。” 目送这人走开,谢婉莹回头安抚小朋友:“没被叔叔吓着,雅智?” 小雅智摇摇小头。所有医生叔叔里头,第一个把她要吓哭的是谭叔叔。后来她不怕谭叔叔了,其他人更没什么可怕的了。再说有温柔的医生姐姐在。 其实这娃子很坚强了,比其他孩子勇敢多了。谢婉莹想。毕竟外头走廊里,伴随后面病人一个个陆续来到,孩子的哭声响起来了。 手术室的门开,越来越多医生走进来逐渐一块发现了新气象: “哇,今天有几个孩子?” 今天清早来做手术的小豆苗多了。平日里可能每天一两个,今天齐聚了四五个。 国内儿科的病人年龄是在十四岁以下。 如果十四岁以下的孩子身体发育接近成人,也当成人治了。 国协暂时小儿外科没建好,这样的情况下重病患儿一般叫转首儿等儿童专科医院。收的小儿病患相对来说病情较轻,一般不会被安排在大清早的第一台手术。因为手术室会把大手术尽可能安排在第一台,否则医生做不完。 今日早上五台儿童手术全是大的,是手术室里比较少见的状况了。 麻醉医生头最疼了,要哄孩子。当然不是所有孩子需要哄。五个孩子中,有个五岁的小男孩哭的最凶。另外一个小女孩被抱进来看见有人哭跟着哇哇叫,是颗四岁的小豆苗。 其余三个孩子。一个男孩子躺在推车上,八岁大了,听着弟弟妹妹哭,没表情,脑袋上包着厚厚有点渗血的绷带,是个脑外科病人。 另外一个女孩子,年纪更大一些,十一岁了,躺在车床上戴着面罩吸着氧气,面色苍白,嘴唇有点发紫,不知是什么情况。 孩子的哭闹让手术室变成有点儿幼儿园的感觉了。 “快点让这些孩子安静下来。”一群医生护士想法子。 手术室要安静肃穆的,孩子哭哭啼啼的不好,同时会影响到其他要做手术的成年人心情。 跟谢婉莹走出办公室的雅智,突然一只小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小嘴巴上,好像小肚皮饿了。 “怎么了,看见谁吃东西了吗?”谢婉莹对孩子问。孩子是这样,看见谁吃东西小嘴巴都会跟着嘴馋。 第459章 医生姐姐给孩子挂个听诊器 雅智的喉咙里吞吞口水儿,对医生姐姐点巴小头。 手术室走廊里是可以闻到一丝巧克力香气。 有人为了搞定孩子,在剥巧克力糖纸了。 “我不要,我要出去,出去见我爸爸妈妈!”那个闹的最厉害的五岁小男孩,小嗓子鬼哭狼嚎着,在抱着他的男医生怀里小手小腿拳打脚踢的。 被孩子的拳脚吓到,一同要帮忙的护士先走开两步。 “走,去看看哥哥怎么了。”谢婉莹牵着雅智的小手走过去望望情况。身为医生,均是医者仁心,听见孩子的哭声不忍心,谁都想在这个时候帮上点忙。 围在男孩身边的人群转头发现了小雅智,对小男孩说:“别哭别哭了。你瞧瞧人家妹妹,年纪比你小也没哭。” 其实雅智是姐姐了,只是暂时的营养不良看来比小男孩小一些。走到前面去,雅智的小眼睛对医生叔叔手里的巧克力流口水了。 其他人看清楚了这孩子的眼神是想吃。问题是要做手术的孩子不能吃东西的。剥个巧克力糖不过是哄哄孩子,不可能给吃的,至多给孩子闻一闻,舔一小口。 “汪医生,我看你把糖先收起来。”护士对哄小男孩的汪医生说。 汪医生是个麻醉医生,一早哄这小男孩快哄到没劲了,不得已拿出巧克力糖忽悠下孩子。转头他看看雅智这枚小豆丁:奇怪了,这娃子怎么不哭不闹的? “她好像不怕。”护士们也发现了这个孩子奇妙的地方。 小雅智当然不怕,小手抓住温柔的谢医生姐姐。这些天充分证实了有医生姐姐在,打针都不怎么疼的。 眼看汪医生哄不定小男孩了,拿手先擦下额头的汗只差给娃子跪了:小祖宗,别哭了别闹了好不? 见状,谢婉莹从裤袋掏出个听诊器,挂上男孩的脖子,耳塞放进男孩子的小耳朵里,听头准确地放到了男孩的心尖位置。她一串迅速的动作让男孩措手不及,等回来想对她踢小腿时,小耳朵里传来了通、通、通的声音,小眼皮瞬时一眨,愣住的小眼瞳里眼泪凝在了小眼眶里头。 是什么?小男孩听着听着,很快对自己的心跳声听入迷了。 “瞧瞧,他不哭了!”汪医生和一群手术室护士感天谢地地说。随之大家探求这孩子怎么不哭了。 “汪医生,你之前不是一样来这招吗?”有个手术室护士发出质疑了。 给孩子挂个听诊器这招很多医生会用,大多时候蛮有效的,除非遇到顽固分子。谢婉莹用这招同样是重生前在检验科给孩子抽血时累积的经验。今早汪医生作为有经验的麻醉医生一样会用的。所以不存在说汪医生不懂这招,人家明明是国协的大医生这点经验怎能没有。 “这不废话吗?你们以为他看的听诊器,他看的是人家姐姐漂亮的脸蛋,听着自己看漂亮姐姐时咚咚咚的心跳声。汪医生你这张男人脸能和人家漂亮姐姐比?” 第460章 两孩子想抢医生姐姐了 一群人回头抬头,见到了说话的戴眼镜的医生,道:“韦医生,你今早这么早来?” 谢婉莹听着不知道这韦医生是哪个科的,手术室里医生没挂医生牌子的。不过从他人带尊敬的口气来判断,这四十岁上下的韦医生应该也是挺厉害的一个人物。 “今早台数比较多,所以需要提早。”韦医生说,手一比划,好像要随时把脖子上挂的口罩戴上去干活了,专业的双眼瞅瞅观察小男孩。 其他人跟着回头,确信了韦医生的话没错。小男孩的小脸蛋红彤彤的,小眼珠子仿佛失了神般凝望着谢婉莹的脸。 立马一堆人指着汪医生笑不拢嘴:“汪医生,你完了你。你哄了人家半天原来人家是嫌弃你不漂亮。你买巧克力都没用。” 平心而论,汪医生不是不好看,只是人稍微有点胖,脸稍微有点肥。汪医生抬头再看谢婉莹对孩子笑起来那张脸是像一朵花一样绽放,可以理解地低头对小男孩说:“你害羞啊?” 是害羞了。这男孩的小脑袋直接往他怀里钻,要藏起自己羞答答的小脸。 “哎呀,你真是的,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是不是?”汪医生拉了拉他,这回可以趁机对孩子反攻了,说,“你不是嫌弃我吗?干嘛往我身上躲?” 呜呜。小男孩对医生叔叔瘪了瘪小嘴唇:要我怎么办嘛? “不要哭了。哭了让姐姐笑你。你要让漂亮姐姐笑你吗?”韦医生的手指下小男孩的脸蛋说。 接到叔叔这个动作,意思自己不够男子汉。小男孩眼泪不掉了。但是脸蛋继续藏在叔叔的怀里不出来了,可能是本能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漂亮姐姐面前丢脸了。 “走走,给你上麻药了。”见时间差不多了,要赶紧抓住机遇,汪医生抱起这个孩子进了手术间说。 男孩趴在汪医生的肩头上,小眼睛偷偷地瞧着医生姐姐的脸。 小雅智发现了他渴望的眼神,小手更是抓紧姐姐的衣服:医生姐姐是我的不是你的。 四周的人看着这两个孩子较劲的目光,一个个回头望起了谢婉莹。 “她是我们医院哪个科的医生?”韦医生打量谢婉莹,确定自己好像以前没见过她。 “韦医生,你不知道?她是普外二的实习生。黄志磊的师妹。姓谢。”有人知道的给韦医生透露个情报。 “哦哦哦。”韦医生想起来什么了,一根手指了指谢婉莹,“你也是你曹师兄的师妹,对不对?” 刚好神经外科的人来了。 扶着眼镜,黄志磊进来时听到了像是有人提起他的小师妹,走来问问了:“怎么回事?” “你师妹漂亮,引得两个孩子为了抢她要打架了。” 听听外科同僚们调侃他师妹的声音,黄志磊翻了个白眼回给他们: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小师妹是漂亮,公认的。 眺望见了带着个小娃子的小师妹,黄志磊再走近些。谁让他好奇。小师妹是个奇才,带小朋友或许也和其他人不同。 第461章 曹师兄果然厉害 过不了多久,果然被他发现,小师妹带的这个孩子很不一般。 小雅智的小眼神望着他这个大哥哥的裤袋,而不是像其他孩子先望望他的帅哥脸。 “有人和她玩过类似的游戏吗?像变魔法一样将糖果什么的从口袋里掏出来给她看。”黄志磊分析这位小朋友的行为说,“估计这种动作从她很小的时候在她面前演示了,形成一种自小的条件反射了。你看她眼神很兴奋的。” 师兄是神经外科医生不一样,很快察觉出小朋友行为异样的原因。谢婉莹佩服,问:“师兄,要怎么办?” “2岁到6岁,我估计她现在六岁左右,大脑是在练习和外界连接反馈。可以适当给些纠正。不过也不用紧张。人的大脑,哪怕九十岁还有在长育的神经元。哪天她想明白就好了。” 黄师兄和曹师兄一样乐观乐观的。 “你怎么在这?”黄志磊问小师妹今天的不寻常,以往小师妹忙得根本没空瞧他们一下,“他们让你带孩子?” “老师们有点事在病房晚下来了。”谢婉莹答。 “哦。”黄志磊恍然一声,干脆带小师妹一块去看下曹师兄的病人了。 属于脑外科的八岁小男孩被推进了手术间,麻醉医生准备给麻药。男孩脸上不是淡漠是无助,是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感。 黄志磊过去,手指给男孩的脸蛋上擦擦:“和你说过了,很快就好,不用哭的。男孩子要坚强。” 男孩的视线落到后面的小豆苗身上。 有个比他年纪小的孩子在这没哭,男孩突然心里得到了种安全感,很快吸入麻醉剂睡着了。 手术间门口再走进来了一个人。 听见开门声,谢婉莹和小雅智回头望。 进来的曹勇微眨了下帅气的眼睛:意外惊喜,居然撞遇到小师妹了。 平常均是有在手术室做手术,可是各自忙来忙去哪里能碰到,关注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了。 有新叔叔来,小雅智走过去了,小手一伸,在叔叔的裤袋那儿拉拉。 “雅智你——”谢婉莹吃了惊,想这孩子怎么忽然会跑过去拉曹师兄的裤袋。 小雅智拉拉叔叔的裤袋,小脑袋抬起来,看着叔叔。 这叔叔和另外那个叔叔不一样,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让她更好奇了,小手不停地拉。 曹勇笑眯眯地望着孩子,是没生气样。弯下腰,语气温和地问着孩子说:“怎么,是不是发现我的裤袋刚才好像快掉出东西了?你之前是不是刚在哪里拉到什么好东西了?” 哇,曹师兄厉害,这样都看出来什么了?谢婉莹心头惊了下。 小雅智对叔叔眨眨星星眼。 “你拉到什么了,告诉我。”曹勇的手握住小朋友拉他裤袋的那只小手,很温柔地握着。 很显然他这个动作孩子熟悉也有安全感,这分明是技术大牛的经验了。雅智的小嘴巴张了张,很少说话的小嘴巴吐露出声音告诉叔叔了:“信封。” 这孩子居然知道信封,可见不是一个完全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第462章 医生姐姐怎么哄小孩的 “信封?”黄志磊立马掉回头来,这孩子有意思,从哪个人的裤袋里拉出信封了。 裤袋放信封很少见的。除非是刚收到什么信件。可是现在通讯方式多种多样了,写信的少很多了。医院里多的是有手机的人,何必再搞古代的鸿雁传书。 小雅智哪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神经外科大牛,小眼睛和神经外科医生叔叔对对,不知道又要被叔叔套出秘密了。 “这不是你的病人,曹勇?”路过的朱会苍恰好见到这一幕,探个脑袋问老同学。 这不是摆明的吗?是他的病人在那张术台上躺着了。 “你逗谁的病人?”朱会苍转个头,望到了不远处的谢婉莹,“哦,她的——” 谢婉莹此时心里头隐隐约约察觉哪儿不妙了。该不会她和孩子刚在张医生那里撞遇到的是:哎,千万别是。 其他人全瞅见了她脸上那抹复杂想隐藏起来的表情,心里头琢磨起来怎么回事。 “喂,谢医生是不是在这?”走廊里头匆匆走来一个医生,貌似在找谢婉莹。 “你们找她做什么?”转过身,曹勇出声询问了。 对方看见曹勇,登时立住了身体:“曹医生。” “怎回事,说啊。”朱会苍也问。 对方答:“他们说谢医生哄孩子厉害。想让她去帮点忙。” 原来那个四岁的小姑娘还在哭。 “她怎么哄的?”朱会苍好奇着,他和曹勇慢来不知道之前的情况。 对方一时语噎:人家说孩子觉得谢医生长得漂亮。 知道实况的黄志磊使劲儿忍没忍住笑。 “怎可能!”听明白怎回事,朱会苍指到黄志磊,“你去!” 帅哥和漂亮姐姐一样对小朋友很有杀伤力的。 “我不行的。朱师兄。”黄志磊转回身交叉手。 不是帅哥都会哄孩子的。对这点黄志磊有自知之明。 曹勇笑了声,点了下小师妹的肩头:“我陪你去看看。” 留下师弟陪麻醉医生把术前准备做好了。 眼见曹师兄也要去帮忙,谢婉莹带上小雅智跟着去了。 四岁的小妹妹是先天性心脏病,动脉导管未闭。尝试过做介入手术,失败了后不得转外科来治疗了。这孩子再迟一点,变成肺动脉高压的话,没机会治疗了的。 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一旦变成肺动脉高压,未来恐怕都不能生孩子了。孩子的父母因此很着急。 不知道是不是父母影响到孩子的关系,这孩子虽然是个女孩子,脾气却相当暴躁。 跟来的朱会苍记起了科室里头这个小病童,说:“小心点。她爱扔东西。” 这话刚落地,一行人行至手术间门口,突然见一个黑影飞过来。曹勇眼疾手快推了下身边的谢婉莹,同时把六岁的雅智抱了起来躲开飞物。 几个人低个头,看见了地上躺着的毛绒小熊。可能是护士拿来哄孩子不哭的道具。 紧接着室内响起了周俊鹏对孩子既生气又很无奈的声音:“你扔了它,它是你的玩具,你扔它做什么?你不想玩了吗?” 第463章 这样都能搞定 术台上坐着的四岁小姑娘,听到医生哥哥的批评声后,小脸蛋立马做出委屈的表情,哇哇大哭。 周围的一帮医生护士全想举手投降了。这孩子之前的哭泣根本没停过,比那个进入手术室后再哭的小男孩不好哄多了。 本来是计划好要在病房做的术前麻醉,哪里知道这孩子和自己妈妈闹脾气。叫家长来是要哄孩子,也知道这孩子脾气不太好的。没想到那孩子家长自己焦虑担忧,没能按捺住自身情绪对孩子吼了。造成孩子从今早上哭泣不停。 手术不能随便改期的。又不是其它大问题,只是孩子哭嘛。家属也肯定不了解,想你医生搞个镇定剂麻醉剂让孩子一睡不就能做手术了。 小娃子的神经对麻醉药比大人敏感多了。表现在会对药物的作用极快地反应出来。这样一来,你麻醉药一下,孩子如果在哭闹中孩子本身的鼻涕等分泌物多,孩子会很容易发生舌后坠,紧跟着分泌物往下流卡住喉咙气管食管,手术不仅不用做,直接抢救去了。 更何况这是个心脏病患者。 明知有麻药,医务人员绞尽脑汁术前无论如何让孩子不要哭闹,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 孩子不哭了,剔除掉鼻口的分泌物再来做麻醉,最安全有效。 一群医生护士全在想怎么办啊。 “再去叫她家长过来?” “别了。听说她妈妈哭得比她还厉害。” 这个小妹妹怎么哭成这样了?小雅智在叔叔的怀里,皱起小眉头用没眼看了的小眼神望望哭泣的小妹妹。 在哭的小妹妹发觉了六岁小姐姐嫌弃的眼神,抬起了小脸蛋,眼泪汪汪汪地掉:啊,这个小姐姐嘲笑我? 周俊鹏转回身,发现了来人,叫道:“曹老师,朱老师。” “你傅老师还没下来?”朱会苍问。 机器人这会儿才不下来,等下面医生搞定了打个电话通知,不浪费自己宝贵时间在这上头。 本身怎么哄小孩子不哭不闹,对年轻医生来说是一种历练。做个好医生,这个功夫自己需要练习体会的。因为作为病人的主治医生,到最后所有人搞不定肯定找你,你却都连这种小问题也搞不定,势必是当不了名医了。 知道傅昕恒的性情,周俊鹏挠挠脑袋。 “你自己赶紧搞。”朱会苍对他说,也没想过插手帮他忙,这确实是年轻医生要锻炼的活。 所以,两个老师来一下只是瞧瞧状况。 去找谢婉莹来帮忙的其实是麻醉科的医生。 此时,周围的人发现四岁的小姑娘渐渐没怎么哭了。 一个个望回去,看到这孩子和六岁的小姐姐一直在怼眼睛。 你嘲笑我做什么?你嘲笑我?!四岁暴躁的小妹妹好比个小公主,从来没有试过被其他孩子这样瞧过,气得连哭都没法哭了。因为再哭,对面小姐姐更加鄙视她。 于是这孩子想不明白了,不是孩子来医院都哭吗?这个小姐姐怎么不哭的? 第464章 她在孩子身上的努力 人小鬼大,不要以为孩子啥都不懂的。差不多同龄孩子,心灵能沟通的,一个眼神足够了。孩子和大人一样,有羞耻心,也怕被人鄙视。 接到小妹妹愠怒的目光,小雅智淡定地把小指头放在自己头发上抚摸一下,再看看医生哥哥医生姐姐医生叔叔们,没感觉一丝一毫的害怕。 曹勇望着这孩子,很清楚这是谁的功劳。 孩子来到医院会怕,主要是因为陌生。如果能有个人让这孩子感受到医院和家一样温暖,孩子哪里可能会害怕。 瞧瞧这孩子时不时望下他的小师妹,可见小师妹平常在这孩子身上做了大量的基础工作。 所以,他和朱会苍听那些人说什么孩子看见漂亮姐姐不哭,这是没道理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医院请几个漂亮的人来立马解决难题了,医院怎么会不想花这个便宜高效的钱。 说起来,也确实是,没几个医学生能像谢婉莹这样去耗费心力给小病患做日常花时间的心理安抚工作。 周俊鹏是主治,忙得很,哪有时间可能来做病童的日常工作。 这个活,下面如果有聪明的医学生自己捡起来,是加分事项。可很显然,这样的医学生太少了。一个个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全跟在周俊鹏旁边干站着无措着。 大概都认为,这个活上面的医生老师搞不定,他们医学生怎么可能搞定。 小妹妹哭的好无聊,小雅智张开小嘴巴打了个小呵欠。 四岁小姑娘就此歪躺在了术台上,哭着噎着,渐渐的,好像哭也没有意义了。 其他医生护士一看是机会来了,赶紧给她擦干净鼻涕,再推麻药。 周俊鹏给上面的傅昕恒打电话了。 “搞定了?谁搞定的?”傅昕恒在对面问,猜得到他们这群人是没法搞定孩子的了。 决定送来手术室,是由于科室里头的人没能搞定了,周俊鹏于是想到不如送手术室看看能不能遇到高人指点下。有麻醉医生可以帮忙嘛。 对此,周俊鹏想了想,看了看谢婉莹和她带的小雅智,说:“凑巧,手术室里有另一个孩子也要动手术。” “一块哭?” “不,那孩子不哭。” 想也是,一块哭的话,岂不是比谁哭的更大声。不哭的孩子带哭的孩子不哭了,却是有可能的。 话说来手术室不哭的孩子能有几个?说明那人很会哄小孩子。 “完全不哭吗?”傅昕恒怀疑道。至少会掉掉眼泪。或是被骗到手术室突然发现不对才哇哇哭起来。 周俊鹏望了下完全不怕医生的小雅智:“她是不怕我们。” 听到这答案,是医生都会好奇了。 傅昕恒决定下来看看是哪个奇葩小娃子。 “小谢同学。”孙玉波叫学生的声音在手术室的走廊里回响了。 老师们下来了吗?谢婉莹急急忙忙走出手术间:“孙老师。”老师没有提前打电话通知,她现在要赶紧先通知到张医生过来做麻醉了。 打电话给张医生。 第465章 这孩子根本不怕 孙玉波向她走过来,问:“怎样?哄完孩子没有?” 哄孩子?孙老师这是问她哄哪个孩子?谢婉莹需要想想了。小雅智的话,压根不需要她哄啊,都没哭。 “你不是说你提前陪孩子下来——”孙玉波记得她在电话里说。 其实,她不是为了哄孩子,是为了安抚雅智爸爸。 “你没哭吗?”孙玉波看见自己科室的小病童,问孩子。 小雅智摇摇头:俺不哭的。 自家科室的小病患好勇敢,孙玉波自豪感一把,走来接过孩子时,看清楚了是曹勇抱着,吞了吞口水:曹勇的大名医院里谁不知道。 “谢谢你,曹老师。”孙玉波毕恭毕敬地说,同时给小雅智一个眼神:你牛逼,在这个医生叔叔怀里不怕吗? 小雅智没怕医生叔叔,看看,从手术间门口又走进来了一个医生叔叔,小眼睛望过去,和对面那个叔叔的眼神淡定地对对。 进来的傅昕恒见到了这个牛哄哄不怕医生的娃子,再仔细打量两眼:这孩子真是不怕他。 这个机器人都不怕?孙玉波和其他人惊讶了。 “人呢?”走廊里有人叫唤了声,是施旭的声音。 孙玉波和谢婉莹急忙带孩子回去。 回到他们组的手术间。张医生来了,要给孩子做麻醉了。见到谭克林在,张医生只扫了一眼之前和惹恼的谢婉莹,没再说话。 被抱到术台上的小雅智,抬头看见了谭叔叔,小眼皮眨一眨。 谭克林夹着眼专业观察这孩子,心里和其他人一样在想:自己学生给这孩子是喂了什么迷魂汤,搞到这孩子根本不怕他们。 “雅智,来,躺下。姐姐和你说。”谢婉莹告诉孩子躺下来。 雅智听姐姐的话,立马小身体一歪,躺下来。 给孩子先盖下被子,谢婉莹和孩子说:“等会儿,姐姐说一二三,我们一块比比谁先闭上眼睛睡觉,好不好?” 谢婉莹给孩子竖起指头:“一,二,三,闭上!” 好像玩游戏一样,雅智马上闭紧了小眼皮。与此同时,张医生趁机动作麻利在孩子的输液管上推上了麻药。很快这孩子进入了被麻醉的状态。 估计没有一个手术间的孩子能像他们这里的小雅智这么乖。 手术室里的护士感慨着:“天啊,今早那边那两个哭惨了。” 强烈的对比,让这里的医务人员越发深深感受到一个乖孩子多好。 “开始。”谭克林望了眼墙上的钟,眉宇有些簇。 今早有事耽误,迟了,估计这个手术做完又是没法准时吃上中午饭了。 手术团队的人个个迅速行动起来。 由于今日的这台手术比较繁琐,而且是个孩子。一助照常安排了施旭医生。刘程然医生来帮忙了。谢婉莹今天被安排拉钩了。 孙老师没参加手术,回病房去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根据孩子照出来的ct显示,今天的手术团队要给孩子摘除很多个瘤子。 先打开孩子的腹腔看看孩子里头长的这些瘤子是什么个情况。 第466章 幸运在于患者家属和医生的共同坚持 先打开肠,切去了部分肿瘤物去做快速病理。病理结果没出来之前,几个手术医生观察小娃子腹腔内的瘤子,先用肉眼观察,以自己过去的临床经验来初判下。 “感觉很光滑。”施旭的手伸进去在主刀之后也摸摸那些瘤子。 “但是很多个?”刘程然头上的手术放大镜望过去,里头有好多个瘤的样子,数也数不清似的。 “不一定是瘤。”施旭摸过去患者的小肠管,摸的时候没觉得是一溜子瘤体。 手术中有时候看不如医生的手摸来的准。 谭克林同时也在摸,摸孩子肠管四周的淋巴结看看有没有问题。 快速病检结果出来了,是良性。 这会儿手术医生们心里很平静,因为早在病房的时候,有经验的医生看出来了,这孩子的瘤子多为良性了。只能说,这孩子幸运在有个爸爸坚持去找有时间给孩子费心看病的三甲医院顶级医生,而且幸运地碰到了谢婉莹这样一个细心和坚持的医学生。 顶级医院的医生太忙了。所以才有一扫病历直接先提建议化疗的专家们。 当然不能就此说儿科医院的医生绝对有错。如果儿科医院真收了这个小病童,不可能说马上给孩子做化疗的,要给孩子做全面检查再说,到时候一样会检查出其它结果的。只是专家直接在门诊那样断定,雅智的爸爸自然没法接受了。 何况初判良性的话,估计在儿童医院排手术期更长了,儿童医院需要先救治绝症患儿。 “是良性也不能掉以轻心。长得太快必须全切,把病灶全切干净了。”谭克林沉稳的语声对自己团队里的人说。 其他人点头。长得太快的良性瘤随时可能变恶性的。而且切完同样要防止复发。这孩子未来治疗有一段很长的路要继续走的。 和癌症手术差别不大,这样多发性良性瘤的手术一样要一点点地做。由于是良性瘤,更要尽可能确保孩子的肠管供血系统完好无损伤保留下来。 剔除的瘤子一个个摆在了弯盘上,显示出了这个手术的复杂性。 肠道做完要做胃。归之,这个手术漫长无比了。莫怪谭克林叫了两个组内的主治全来帮忙了。否则这个手术大概要做到一天了。 手术医生忙,麻醉医生也忙。张医生时不时看看麻醉机上的数字,查看下小病童的面色皮肤尿量出血量等情况,随时调整调整药物的剂量。 由于雅智爸爸的担忧,谢婉莹多望了张医生一眼。回想起来,她和张医生以前闹过几次矛盾记得师姐们对这人风评极差,她印象对其也不怎样。只是她之前没见过他工作的样子。现在看来,大师姐有一句话评价这人却是中肯:人家真有技术真有本事。 所谓的真有技术真有本事不是持才自傲,因为医学上傲气一点的人绝对会翻车的。像张医生上次自己翻车正是因为看不起她大师姐翻了车。 张医生在小雅智的手术中,一点一毫的放松痕迹没见着。谢婉莹记得卢师兄偶尔术中太无聊会拿出手机看看,张医生在术中不会有这样的动作,是埋头工作不停断。 第467章 要相信同事 张医生的工作表现,让谢婉莹确信那个信封应该不是红包。 雅智的手术结束时间到了下午三点钟。谢婉莹护送小朋友回病房,和孩子爸爸再聊了几句宽心话,再回医生办公室。 “来,吃饭。”罗燕芬把热好的中午饭盒摆在了她面前,并且递上筷子给她。 谢婉莹连声说:“谢谢。” “客气做什么。我们今天出科笔试,我真要走了。我走了后,你别忘了我。”罗燕芬冲她俏皮地挤挤眼睛。 原来小孙老师今天在病房里忙没去手术室,是在病房里忙着做监考老师。 “我不会忘记你的,罗医生。”谢婉莹肯定地说。同甘共苦过的同事,哪有可能忘。 “我们常保持联系。我先去其它科轮科,看能不能给你探点路。”罗燕芬想。 师姐会给她提前说一些其它科室的情况,不过,别人说不如自己亲身体会。比如来到普外二,接触下来,她没觉得普外二的老师难相处,老师们高冷或许有一些。 “我和你说件事。”罗燕芬把嘴神秘兮兮凑到她耳朵边。 “什么事?”谢婉莹问。 “今早上老师们不是迟去手术室了吗?你没来开会所以不知道情况。” 正有点好奇这事。谢婉莹再问:“科里怎么了?” “是医院里好像出大事了。领导派人到下面每个科室调查,查科室人员有没有人受贿。其他医院手术科室属于收受红包的重灾区。所以今早上医院上面下来人,先从普外一普外二查起了。” 这消息完全出乎意料,她原以为是病房里病人抢救耽搁了老师们下来手术室。谢婉莹吃着惊,筷子在嘴里不禁一咬,想起了今早那个信封:不不不,张医生的信封应该不是红包。 “你吓到了吗?”罗燕芬瞅她表情,表达和她一样受到惊吓了,“今早开会时医务科的人在主任前面一站,一群人全呆了。” “谁收红包了?”谢婉莹说,“谭老师他们不可能收红包的。” “据说有人给院长的邮箱里投了份匿名举报信,举报我们医院有人收红包。是谁收红包,举报信里没说,但是对方提供了一份人员收红包的数目表格,煞有其事的。院长只能派人下来查查情况。要知道,国家明文规定,卫生部再三勒令不准医务人员收红包的。”罗燕芬担心得眉头揪揪,“我觉得国协的老师们不会蠢。收个红包名声没了,被医院处分开除的话,以后怎么做医生?奋斗到国协很难的。” 谢婉莹赞成她这话。国协的老师全是聪明人,打个算盘都知道做这种蝇头小利的交易不划算。 只是这个消息出来后,不用说,全医院上下人心惶惶了。 神经外科和心外科的手术一样结束的晚。周俊鹏下到食堂点碗拉面,见到老乡黄志磊一样下来吃东西,于是走过去搭腔。 黄志磊坐在椅子上,边吃饭,边想着什么事,没注意到他来。 伸手在老乡的肩膀上推了把,周俊鹏瞧瞧边上没人,问:“听说你小师妹看见有人掉信封了?” 猛抬起头,黄志磊的目光直射他脸上:“谁说的?” “哎,你这个表情是真的了。他们说你和你曹师兄知道的。”周俊鹏瞅瞅他的脸,指出。 第468章 小师妹只有曹师兄 黄志磊心想吗的,他和曹师兄朱师兄不可能说出去。 当时手术室里不止他们几个人,肯定其他人说出去的。 “你小师妹没有和你说吗?是不是她知道什么不好的事情,选择包庇那个人了。”周俊鹏说。 “怎么可能!”黄志磊摔下筷子激烈反驳,“她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是她带的那个孩子是不小心不知道去拉了谁的裤袋拉出个信封。如果她做坏事,她带的孩子能去不小心拉人家的裤袋吗?只能说她不巧撞见的。” “谁会在裤袋里藏个大信封?”周俊鹏却只是再问他。 这事主要是刚好碰到医院里在查有人员受贿。信封里装钱送医生,是最常见的送红包情节了。让人难以不联想起来。 “我哪里知道。”黄志磊想想这事够纠结的。他和曹师兄是绝对不信谢婉莹会做分赃的事。问题是,谢婉莹也没对他们说是谁。当时小师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让他们三人见着有些奇怪。 “黄志磊,要不你套套她话?”周俊鹏提个建议。 “我为什么套她话?”黄志磊不做这种事,他主动去问岂不是代表他和曹师兄不信任小师妹的人品了。 “黄志磊,你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我信她不会做这种事。因为她够聪明伶俐,知道做这种事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可是,她同时是个很重情义的人没错?”周俊鹏说。 小师妹之所以人见人爱,正因为聪明之余很会做人,真诚到叫人感动。黄志磊一听这话,更不如何形容心头复杂的感觉了。 “我怕她被人利用了。她不是有时候有点一根筋吗?她会不会和谁很熟悉?看在情义的份上帮人掩护?”周俊鹏进一步提出猜想,“难道是她喜欢的男人?” 没法忍了,黄志磊用力瞪了他一眼:“在我这个神经外科的看来,是你这颗脑袋有毛病!” 因为这人居然能瞎想到他小师妹有秘密情人了!站起身,黄志磊决定离开这个有幻想症的老乡。 小师妹不可能有情人,小师妹只有曹师兄。为什么?因小师妹给曹师兄打电话了,约了周末出来吃饭。 结束手术的时候,谢婉莹察觉神经外科的手术一样结束了。回到科室的办公室吃完饭,不久遇到高师兄。 高钊诚顺口和她说:“你打个电话给你曹师兄,叫他近些天派个人下来会诊。是我的病人。” 曹师兄和高师兄听说当年很熟的。谢婉莹点点头。高师兄让她做这事,是因为她见习的同班同学今天下午没来科室,在学校上课了。 拿手机给曹师兄拨了电话。嘟嘟嘟打过去。 曹师兄可能刚好在忙,迟了些接起她电话,一开口就问她:“莹莹,什么事?” “师兄,是这样子。高师兄说他有个病人需要神经外科的会诊,让你这几天有空叫个人下来。” “如果他不急,我周一再叫人,今天太晚了。”曹勇说。 “他说近几天,应该可以等到周一。”谢婉莹答。 第469章 请师兄吃饭 “行,会诊单到时候我让人下去后再去取。”说完公事,曹勇忽然问她一句,“你只有这件事和我说吗,莹莹?” 莫非她心里想的周末计划被对面的曹师兄发现了。谢婉莹眼皮子跳跳,莫名慌了下。想起今天早上曹师兄厉害的眼神一下子洞穿了小朋友做过的事,让她打从心底受到震撼了。 对面的曹勇在想,会不会小师妹给他说说信封的事。要知道,他们现在神经外科一样有医务科的人下来查了。他私下问了下,确定是有人投信告诉吴院长医院里有人受贿。 究竟这封匿名信所写内容究竟是真是假,医院需要查,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员工。吴院长派人下来查的另一个目的是想提醒所有医务人员,别被一点红包诱惑了踏入某些人布置的陷阱,叫做蠢到家。 一开始他想的绝对是假。因为国协的医生福利好,赚的是名声和学术前途,压根没有必要去受贿。不像那些地方小医院缺钱缺前途的医生甘冒这样的风险。小地方利益错综复杂,就诊基本是本地人,不一定有人敢揭穿。 结果今早给他撞遇到小师妹这事? “师兄,你周末有空吗?”谢婉莹在对面斗胆提起了周末出来,请师兄吃顿饭。 曹勇一愣:前所未有! “当然有空!”四个字坚定地从他嘴唇里迸出来。 怎样都得有空。 “星期天。”谢婉莹建议好时间。因为明天上午她和大师姐需要继续上班,周日再去百货大楼买手帕。周日下午她要去上外国语大学上德语课,估计要等傍晚的时候和师兄约见面了。刚好,师兄如果白天有事需要忙可以继续忙。 “星期天晚上?”曹勇的眉眼忍不住笑,这是小师妹准备和他一块吃烛光晚餐吗? “是。” “行,你说地点。” “曹师兄你喜欢吃什么?”谢婉莹问,记得师姐说过曹师兄很洋气的,会不会喜欢吃西餐,“吃牛排好吗?” 真是烛光晚餐了?曹勇心想,要不是早知道小师妹有点儿傻傻的那根筋,他真就以为是了。 “我吃什么都可以的。只要和你出来吃饭我都很高兴。你是不是没在首都吃过牛排?要不这样,我开车带你去一家我比较熟悉的西餐厅吃。”曹勇建议。 曹师兄好会说话。对比之下,她这个要请客的不懂怎么做人情世故。现在想想妈妈和丽璇说她说的对,她这方面是差。谢婉莹的手指挠了下自己的头顶,诚实地说:“我是不知道哪里的牛排好吃,只能麻烦师兄你安排了。晚上吃完我来给钱。” 开什么玩笑,能让喜欢的女孩子给饭钱吗?曹勇含着笑意的嗓音先温和地和她说:“到时候你要下课时,提前半小时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终于把约师兄出来的事搞定了。谢婉莹放下手机时长长出口气。 曹勇回头思量着:小师妹为什么突然打电话要请他吃饭? 晚上,和两个老同学碰了头。基本全在聊今天医院里发生的大事。 第470章 原来曹师兄很了解她 任崇达好像听说了什么风声,询问起他们两个:“你们说,你们看见我学生做什么了?” 朱会苍望了下曹勇,道:“没有。” “我怎么听说,她看到有人藏像红包的信封?我本想问问她的。但是想她这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任崇达说,“她家里经济条件是不好。可她人品不坏不贪钱,平日里很节约。” “你这个辅导员既然相信她不要说这种话。”曹勇不客气打断他的话。 “我又听说,她突然约你出去吃饭,我这不担心了吗?她哪里来的钱请你出去吃饭!”任崇达急哄哄地说。 朱会苍瞧瞧他们两个,想着能是怎么回事,感觉两人说的都有道理。 “你要知道她懂英语也懂日语,给人翻译点东西随便都能赚点钱。”曹勇那双不悦的眼神直接扫视任崇达的脸。 真别说,这年代,外语好的大学生在外头接点私活,给人翻译点论文,是能赚到不少钱。 任崇达傻了眼:“我没听她说过。” “因为她怕你这个辅导员担心她因此耽误学习,不准她这样做,又给她饭卡里充钱了。”曹勇说。其实他知道这事,也是因为上次送了她去那个庄老师家。后来在车上问了下,小师妹一根筋很诚实的,轻易被他套出了话。光学校被贫困生那点补贴和奖学金哪里够她花销。 要知道她现在最大的花销是手机话费。医院里信任她的病人越来越多,带教老师知道她能力也喜欢打电话给她布置任务,她这个电话费直线涨到叫一个贫困生没法想象的地步。 庄老师能给她找来德语课老师,能不早帮她找机会赚点大学生补贴生活的打工费?据说庄老师是个最热衷帮忙贫困生的老师。知道贫困生那点儿自尊心,绝不会像任崇达这样给钱,而是给学生找工作机会赚钱。 对比下,任崇达不过是第一次认真做辅导员,好多当老师的事情不太懂的。所以上回学生一出事把他快吓没了。 “你说说,她为什么请你吃饭?”任崇达不服气,继续问。 这个他找人去打听下了,黄志磊从同学胡警官的口中帮他套出来了。因为胡警官和柳静云是男女关系嘛。柳静云说了,周末要陪小师妹去买手帕。 “至今你几年前给她的那条手帕她都没还你吗?”朱会苍被他们两个的事逗乐了,手指着曹勇哈哈大笑。 “她见到我说要还,我当然叫她不要还。”回想起这个事,曹勇的俊脸上全是发自内心的笑。毕竟后来听柳静云透露出的消息,小师妹怀疑是泡坏了他的手帕他不收,却不知道他故意把自己手帕留在她那里只是希望她惦记着他。 听明白这回事,任崇达还是有点不放心,问曹勇:“你不问问她看到人家藏信封那件事?” “她想说就说,不想说应该有她的理由。”曹勇很果断地道,“我不会逼她说。” “这件事上你一点都不担心吗?”任崇达问,不信他会完全不担心。 第471章 恐不是胃病 不是说担心她是不是跟着人家受贿了,在他这个辅导员看来,更怕的是这个学生会不会受到牵累了。她不说可以。问题那些个或许知道了她看见什么事的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暴露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比如要封她的口?哪怕她看见的不是收人红包而一样是其它黑暗交易? 曹勇的神色沉了沉,俊朗的脸上失去了平日里的笑。 朱会苍扶了下眼镜,对他说:“你这次和她出去必须提醒她这点。曹勇。她一个女孩子容易遭骗,我看她比较单纯善良的。” 周末到了。 早上和大师姐出发去百货大厦买手帕。胡振凡跟着来了。要给男人买手帕,最好有男人的意见作参考。 “你想买什么颜色的手帕?”大师姐和大师姐的男朋友问她。 谢婉莹回想着曹师兄的衣着打扮,以及原来那条手帕的颜色,说:“他喜欢蓝的,不是深蓝的那种。又喜欢条纹或是格子。” “你们男人都好像喜欢条纹和格子。”柳静云看自己男朋友打扮差不多。 “除了条纹格子,我们男人有其它选择吗?不像你们女孩子花枝招展的,花花绿绿的,我们男人穿出去不得被人笑。”胡振凡习惯性摸摸自己的胃说。 从对面出于做医生的习惯,谢婉莹捉到了胡振凡这个动作,说:“胡大哥,你这好像更像是胆囊炎而不是胃炎。” “是吗?”胡振凡吃一惊,“我一直以为是胃的毛病,吃了不少胃药。” “你怕做胃镜,先去做个b超。早上空腹去做,很快的。”谢婉莹说。 听她说这个检查不像胃镜可怕,胡振凡点了点头决定去做检查。 柳静云说男朋友了:“你这个做警察的,居然怕做胃镜。” “不是,我听我同事他们去做过胃镜的和我说,插那条管子想吐,丑死人了。”胡振凡道,他堂堂一名警官因为插胃管现场在那里干呕,什么警官的威严全没了,丢大脸的。 男人的自尊心女孩子不太懂,尤其是做医生的女孩子。在他们医生看来,到医院找身体生病的部位了,命最重要怕什么丢脸的。 最终挑了挑,挑到了一条蓝格子手帕,稍微深的蔚蓝色,金黄的线条好像阳光从深邃的天空照下来,让谢婉莹瞬间的脑海里浮现出曹师兄俊美的笑颜。 付了钱,中午和大师姐胡警官他们两人简单吃了顿饭。紧接下来急匆匆去外国语大学上课了。 第一节德语课十分重要,是入门。谢婉莹认真听讲做好笔记,以便回去整理好思路。有了怎么学习德语的思路,未来如果不方便来上课,她也可以自学德语课本了。 有老师带是不一样的。有些不懂的地方可以课堂上完后亲自问老师。 首都外国语大学的老师是牛,对她的问题总能给予最清晰专业的解释。谢婉莹想,回头真得感谢下赵文宗。这样的课,一般外校的学生想来上估计抢破头都抢不到学位。 第472章 情敌吗 放学的时候,赵文宗斜背着个公文包来找她了。 “学的怎样了,莹莹?”站在她的课桌前面,赵文宗伸手帮她收拾下桌上的文具。 “挺好的。我正想回头谢谢你,给我找个好老师。”谢婉莹说。 “这个单老师是很好人。我打听过他家里的地址。要是你接下来有时候不方便上课的话,我陪你去他家,有什么学不懂的问题可以直接问问他。他知道你是国协的医学生,很欣赏你的。”赵文宗道。 “总之,非常谢谢你。”谢婉莹对他笑一笑,“回头我请你吃饭。” “不用。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来我这,我请你吃饭。我要是去你那里,你帮我看病。”赵文宗利索地回复她,早想好了怎么和她“利益交换”。 谢婉莹笑个不停,想这个高中同学以前闷骚现在完全大变样了。和她重生前那会儿遇到的赵文宗也不一样了。足以说明,高考真的改变了赵文宗的人生。 “走,今晚一起吃饭。”赵文宗邀请她,“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谢婉莹问他,并且和他说明,“我今晚刚好约了我师兄吃饭,有东西要还给他。” “你师兄?” “他是神经外科的医生。” “神经外科,是不是治疗人的脑袋的?” “是。”听出同学这话里有点儿言外之意,谢婉莹问,“怎么了?” “正好。我这里有个病人的病历想问问你的意见。之前的医生怀疑她是大脑出问题了。”赵文宗说。 曹勇接到电话,提前一点抵达了外国语大学门口。 通过车窗,他远远望见了小师妹和一个大男孩并肩在一起走着。心里一想,这应该是小师妹上次提过如今变得有点帅的高中同学。 这男生帅吗?曹勇警惕地观察下赵文宗的脸部五官,从他这个医生的专业角度来看,没怎么帅。更重要的是,小师妹望着这男孩的眼神里平平淡淡没有恋爱的迹象。 嗯,他可以放心了。 “我师兄到了。”看见曹师兄熟悉的奔驰车,谢婉莹不免加快两步朝车跑过来。 见到她迎面跑来的身影,曹勇的脸上眼里浮现出了满满的笑意,从车里出来,给她打开车门。 谢婉莹给师兄介绍下:“他是我高中同学,他有个病人的情况想问问师兄你的意见,可以吗?” “可以。”曹勇说,做医生很有风度的。再有,之前怎么都没法从吴丽璇口里套出话,或许可以从眼前这个同学口里套出点什么小师妹那回哭的原因。 赵文宗坐进了后车座,瞧瞧这车,望望开车的曹勇,扶了扶眼镜,再看了看谢婉莹。他知道当医生不会穷,想着他这个高中女同学未来和他一样有机会改变自己穷苦的命运了。 车开到了一家西餐厅门口,那店门面不大,进去后发现里头装潢相当典雅富有情调。 曹勇提前在这里订好了角落里头的桌子。很安静,适合两人说话聊天。 只不过今天突然多出了个人。没关系,曹勇决定了,等会儿找借口踢这只电灯泡走。 第473章 月票加更 “病历在这里。”赵文宗事不宜迟,赶紧先从公文包里把病历拿出来。因为谢婉莹说了,曹勇是国协的神经外科专家,平日里根本挂不到号的。 病历是复印好的一叠纸,放在了曹勇面前。曹勇拿起来,第一眼先扫向了病人姓名那一栏。 赵文宗在旁边补充:“刚路上我给莹莹看过了,她说,最好再观察观察病人的情况,看看这个病人除了头晕有没有其它症状,有没有缓解。如果症状不明显,始终不太放心的话,可以去我们省会的大医院譬如仲山医附属医院,重新再做下脑部ct确定这些小白点是出血或是生理性钙化点。” “病人是你什么人?”曹勇抬头,温和的眼神隐藏了抹锐利,在赵文宗的脸部表情上扫视。 果然是,对方听了他这个问题后,脸上露出了丝逃匿的慌张。扶了扶眼镜,赵文宗故作镇定说:“是我一个亲戚,她在老家没在首都,听说我有个同学在国协学习,所以委托我问问这病情严重不严重。地方小医院的医生肯定没有首都的大医生好。” “地方小医院的仪器不见的比首都的差很多。现在据我所知,很多地方医院的ct机同样是德国进口的,没什么大的差别。”曹勇道,“莹莹说的没错,暂时可以先作观察。如果不放心,再去你们省会医院看看。” “是不是让她吃点什么药比较好?” “没症状,没查出有出血或是缺血,吃什么药?” 对面坐着的谢婉莹感觉到了曹师兄的口气有点冷,不像以往对病人和病人家属那样热情:怎回事? 听到对方这样说,赵文宗只能把病历纸收回来了。 “我和她私下有点话要说。”曹勇对他直接说道。 赵文宗明白了过来,点点头:“是,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莹莹,下次再见。” “是——”谢婉莹望着这事情的速度好像有点快。在她本来的想象里头,想着或许能看见曹师兄给她讲讲病人的病历分析呢,结果眨眼间结束了。 可能师兄不喜欢在外给人看病历。谢婉莹想。 赵文宗背上公务包走了。 曹勇的视线掠了下这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很显然是被他刺探了心虚,不由眼底落下一抹沉。 “师兄。”谢婉莹翻开菜单,“师兄想吃什么?” “我提早帮我们两个点了菜了。”曹勇回头,温声告诉她,“这样你肚子饿的话,不用等太久的。” 曹师兄太会做人了,明明是她请的客。谢婉莹在心里捂脸,回去需要向丽璇学习了。 望着她对面那张毫无察觉的脸,曹勇心里想着:和朱会苍说的一样,小师妹是社会经验少单纯。 刚那份她高中同学拿来的复印病历,没经验的医生会直接急着看检查结果。有点社会经验的医生会先仔细观察头栏,查看下病人姓名什么的有没有作假的成分在。 复印的病历最容易作假了。通常不是说检查结果作假,毕竟要请医生看。作假在病人性命年龄甚至性别,目的只有一个,这个病人敏感的身份不想被医生知道。 第474章 师兄说话太有医生的艺术 医患之间要有信任的,否则不用治病了。 牛排上来了。 肚子饿,先填饱肚子有话再说。 曹师兄俨然是个美食专家,带她每次吃的东西均很好吃。像上回吃的牛肉面也超级好吃。 “莹莹。”曹勇思索下后,希望和小师妹说清楚有个提防。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什么友谊深厚的同学,说不定那人同样只是被欺骗诱导了而已。 “师兄,你有什么话和我说,请说。”谢婉莹诚恳地说道,刚也发现高中同学走的有些匆忙叫她感觉到有些怪。 “以后给人看病历,千万别着急。”曹勇稍微提点提点她,想必聪明的她很快能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 不要着急,慢慢看,等于说她刚才看病历没看全。谢婉莹回忆下,立马明白师兄的意思了。她确实只顾得上赶紧帮人家分析病情,没仔细瞧病人姓名年龄这些基础信息。 像师兄当久了医生社会经验多,知道病人的身份对医生来说,可能说不太重要毕竟医生对病人一视同仁,但有时候不知情会对医生造成职业风险。譬如明明来的是个大明星大领导,医生过于忽视对方的身份,没防住对方突然拿身份给你这个医生制造起麻烦来了。 谢婉莹的眉间浮现出了一抹凝思:赵文宗拿来的病历纸,姓名栏据她记忆十分之好的大脑重现,病人姓名被贴了张纸可能是为了涂改,结果复印后留下来部分边缘墨迹变成了隐瞒病人身份的实证。 高中同学为什么这么做?显而易见是不想让她知道病人是谁。可现在,她似乎可以隐约猜到会是什么人了。九成九是以前在高中和她有过节的人。赵文宗这个大好人没法拒绝对方的请求又不想让她难为最后做出了这种事情。 话说,以后赵文宗敢不敢在她面前再这么做?肯定不敢了,因为她面前有位温柔且可靠的师兄给赵文宗警示了。所以她高中同学才会心虚到拔腿就跑。 谢婉莹的心头不禁咚咚跳了两声。 “甜点饭后再上。”曹勇转头对过来询问的服务生吩咐。 牛排吃完。 服务生送上了三角蛋糕切片,上面插了可爱的樱桃。 曹师兄真懂女孩子的心思了。谢婉莹心想:糟糕了,她请客本该是她来讨师兄的欢心,结果变成师兄讨她欢心了? “试试看,这里头有巧克力层。”曹勇给她递上根蛋糕叉子。“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这个口味。有的女孩子喜欢甜甜的,有的女孩子可能喜欢吃点酸甜的。还有的会很喜欢吃辣。” “师兄和很多女孩子相处过吗?”谢婉莹问。 “和你一样,和很多男孩女孩相处过,需要观察他们的情况。” 师兄说话太有艺术了。这个话一听都知道是指病人。谢婉莹想了想,低下头吃蛋糕。她这个不会人情世故的,开句玩笑都被科里老师笑话的,压根说不过师兄。 勺子挖着蛋糕,吃着吃着,恰好想到了下周说不定自己能主刀了。 第475章 我很喜欢 为此,她私下问过小孙老师,第一次主刀是什么感受。结果小孙老师给了她一个哼哼的眼神:小谢同学,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让你做好准备提防吗? 科里老师问不了,不如问问曹师兄。听说曹师兄以前和她一样在普外二轮科实习的。谢婉莹抬头:“曹师兄,你第一次主刀有什么感觉?” “你说我?”曹勇听到这问题,眼神望了下远处仿佛在回想自己的执刀生涯了,慢慢地给小师妹一个比较谨慎的答复,“如果你的老师尝试让你做主刀的话,不用紧张的。” “师兄你当时很紧张吗?”谢婉莹问。 “有老师在,紧张没用的。” 听师兄笑笑,答案里一语双关,谢婉莹一想也是。像小孙老师现在哪怕主刀都有上级医生盯着台,怕什么。于是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会不会印象很深刻?会把这个病人一辈子记在脑海里吗?” 凡事都有第一次。当医生的话,第一次遇到的事情也很多。不止第一次拿手术刀。 曹勇回想起来,不止他本人同事们无论男女医生,对这个事的细节反而没另一种病人记的清楚。如果说什么病人医生记得最清楚,可能是第一个自己送离人世的病人。 救回来的病人是救回来了,医生不会遗憾。没救回来的病人,医生会心痛的,尤其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当了医生的时候。 想到这,曹勇拿起面前的咖啡低下脸喝了口,不愿意在今晚这么好的气氛里和小师妹讨论伤感的话题,转开了话头说:“你有其它事情和我说吗,莹莹?” 可能是今晚东西太好吃了,这一刻谢婉莹猛然记起来今晚的目的,急急忙忙打开书包,把装手帕的礼盒拿了出来:“师兄,你借我的手帕我恐怕拿消毒水泡坏了,全怪我忘了这东西不能泡消毒水。” 听着她的解释,曹勇笑着:“没事的。” “怎么可以没事?我给师兄重新买一条,不知道师兄喜欢不喜欢?”说着,谢婉莹忐忑地双手捧着手帕礼盒送到了师兄面前。 她第一次送男人东西,完全没经验,心情好像坐上了过山车,怕极了。 “给我的是吗?谢谢。”曹勇立马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礼盒。 谢婉莹在对面心头咚咚咚,望着师兄的手。 师兄的手指节长而有力,拆着包装盒上的彩带灵巧极了。 曹勇小心挪开礼盒盖子,怕坏了小师妹准备了多久的东西。 绒布上躺着一条蔚蓝色的丝帕,颜色若比天空,中间间隔有条纹的深蓝和金色线条,好比深邃的宇宙中落下了金黄的阳光。 很美很有色彩的一条手帕。最重要的是小师妹送他的。 “我很喜欢。” 曹师兄这四个字,突然叫她低下脸了。 自己第一次送男人东西,对方说喜欢了。是不是证明了她目光还不错? 逐渐,夜深了。 曹勇起身送她准时回学校宿舍。 两人离开西餐厅。 谢婉莹掏出钱包找服务生结账。 第476章 后辈不可以“贿赂”前辈 服务员说:“曹先生提前结账好了。” 不对啊。请客的人是她。急了,一路小跑追上前面的师兄:“曹师兄,饭钱是我——” “不用了。这家店我刷卡快。”曹勇说,给她拉开车门,“上车。” 看看四周,不能阻碍交通,谢婉莹只得先上了车继续争论今晚谁请客。 “师兄,你不能说不收我这个钱。我请你吃饭不是你请我吃饭的。” 小师妹一根筋的,不让她付钱请他吃饭她都不高兴了。 曹勇双手握紧方向盘,嘴角一路上扬。 “曹师兄!”谢婉莹真的急了急了。 “莹莹,你要知道,在我们国协,没有后辈请前辈吃饭的,只有前辈请后辈吃饭的。不然叫做贿赂了。”曹勇故作严肃,“批评”下小师妹。 啊?!谢婉莹傻了眼。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谭老师,你请他吃饭他接受不接受?” 谢婉莹猛眨眼:好像是,好像是这回事…… 眼见她终于不争执饭钱的事了,曹勇一面笑,一面把车开到了大学门口。 大学白天大门前爆水管了,施工队挖开了路面在修理,四周围上了围栏挡住了行人的视线。人们小心翼翼绕道走。 曹勇一见,不可能让她在这里下车。天黑路灯不清,要是她一个不小心滑倒了怎么办。 把车开到了医院急诊门口附近停下,从这里穿过可以进入医学院。 要和师兄分别了,谢婉莹拿出了在洗衣店洗好的风衣外套交还给师兄。 “你等等。”曹勇让她别急着走,拎出个纸袋。 “这个是?” “几盒磁带。我见你上次挺感兴趣的。另外几本德语书在我书房里找来的,你不是要学吗?拿着。”曹勇将袋子塞进了她怀里,不容分说。 小师妹送他礼物了,他不可以让小师妹空手而归的。肯定要他的东西越来越多留在小师妹手里。 被师兄的回礼塞了个满怀,谢婉莹老半天回过神,道:“谢谢师兄,我看完书听完歌还回来。” “你慢慢听慢慢看。”曹勇说,自己有的是信心等小师妹开窍。今天小师妹送他礼物了,正是一大进步。 谢婉莹要打开车门,突然手臂被师兄拉了一把,不由一个转身,脸对向了师兄。 曹勇的双眼望着前面的道路,眼底划过抹肃穆:前头疾驰的救护车打着双闪灯返回医院急诊,天黑中车子急速拐弯,几乎顾不上行人。 等前面没车了,他的手才慢慢放开了她的胳膊,嘱咐:“路上要小心,注意车辆。” “是,师兄。”谢婉莹用力点点头。 当医生的师兄对这方面很谨慎的,因为做外科医生的话,可怜的车祸患者见多了,叫医生心碎。 眼瞧小师妹下车了,曹勇心里想着那个信封的事,他没提而小师妹俨然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明他们瞎猜的事压根没发生。 “师兄,再见。”谢婉莹同车内的师兄拜拜手,再走。 没急着开车,曹勇的视线追着她的身影直到没入了拐弯的路口中不见了,才掉回头。 第477章 他不允许他人插手 他的手要拉下车杆时,突然车头前两个女人对着他探头探脑的。 “哎呦,你看他看女孩子看痴了。我们一直站在这里,他到现在才发现我们。” 这声音,分明是吴院长的太太蒋英同志。 和蒋英一块的是他老同学朱会苍的媳妇李晓冰。 蒋英走过来敲敲他车窗。 无奈,曹勇降下车窗。 “我听我家老吴同志说了,需要不需要我们帮你和她再拉拉红线。”蒋英向他主动请缨,“你要知道,老吴很操心你的婚姻大事的。” “不用了,谢谢。”曹勇客气礼貌地婉拒了院长太太的好意。 “你不是从来没有追过女孩子吗?能行吗?”蒋英问他信心。 曹勇控制住情绪,保持镇定。 “好了。蒋老师。他是神经外科医生,懂这个的。”李晓冰拍拍蒋英老师的胳膊提醒。 “他神经外科的会研究怎么谈恋爱?”蒋英不是学医的,真不知道这个事。 “去他那里看病的,有些病人大脑出问题了,包括对爱情对象失忆了的都有的。” 蒋英一听:“哦,行,让他自己搞定。他自己是专家嘛。” 趁机曹勇立马开车离开。他和小师妹之间的事,他干嘛允许其他人插手。 谢婉莹抱着师兄的回礼包回到宿舍,望见了阳台上的那把伞:“糟了,是曹师兄的伞——” 她这还了一二忘了还三。现在手里抱了四五回来。 搞不好,她这一辈子不知道能不能记得还清了。 主要是从没有一个人像曹师兄不断借东西给她。 周一回到病房。罗燕芬李文豪他们三人走了。人员有了大调整。 谢婉莹走到谭老师的办公室时,听见几个老师在叽咕。 “你直接问问她。”刘程然指到师弟脑袋。 “我听周俊鹏说的,他说的不清不楚。我问他听谁说的,说那些人传来传去。”孙玉波显然不想问,“我们知道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信封?只是个信封能说明什么问题?信封里头会不会装的电费单?”施旭推测。 “要是那信封里头装的电费单,你叫我问她什么。”孙玉波不想往下说了。一句话,这种事纠结。 站在门口处听到这里,谢婉莹貌似明白了老师是在说她。 与叽叽喳喳的的孙玉波他们不同,谭克林没空费口水,忙碌扫视电脑作业,等视线捕捉住进来的谢同学火速发令:“你过来。” 谭老师最爽快了,有话便说。 走过去,谢婉莹问:“谭老师你想问我什么。” “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他们说的话你应该听见了。你自己汇报。”谭克林快言快语,淡薄的语气显得懒得和任何人在这问题上浪费一个字眼。 有问题就处理。老师这个态度,谢婉莹想想也对,光明磊落的,有什么好怕,敞开胸怀说:“我是见到有人掉信封。问题那个信封我去捡的时候摸了下,里头装的不是钱,是几张纸折起来。” 她的话并没有让谭克林满意,锐利的视线又扫到她脸上:“不要避重就轻,有人说提起这件事时,你表情奇怪,一声不应,这是怎么回事?” 第478章 浪漫的告白 因为她当时没想好,张医生对她突发脾气叫人蹊跷。后来她见张医生的工作表现与印象判若两人。让她意识到根本不可能是红包。 为什么?受贿人员有一个特点,平常工作漫不经心,但是对给自己送红包的病人特别照顾。张医生没这样,对小雅智尽心负责很照顾。 张医生对她和孩子生气估计是其它重要私事不想被医院里的人知道。这个私事非得是坏事吗?肯定不是。像她谢婉莹,一样不喜欢被人家知道她家里头那些烂事。 “老师。”谢婉莹说,“如果我确定那人收受他人的贿赂,不用二话,我肯定检举他!哪怕是老师你受贿了,我一样检举。” 其他人心头:“哇!” 这学生狠,老师都检举。 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谭克林的眼只能往上翻了:“你可以和我说那人是谁吗?” “不行。没证没据的,我说他等于是污蔑他。我说了,那人变成其他人,我一样的态度。”谢婉莹坚持自己的主张,“当医生不容易,不可以随便造谣同事的。” 几个老师却没想到她居然对这个行业存了好比心怀天下的心思,心头有点儿被震动到了。 刘程然转过身,不想问了。 施旭想她善良,怕她被利用,问她:“那人是你朋友吗?” “不是。”她和张医生哪里算上是朋友。 “关系亲不亲密?”孙玉波想起了周俊鹏口里的猜疑,“是男的吗?” 孙老师这话怀疑得离谱了。谢婉莹笑了出声:“孙老师,我要是有男朋友会打报告的。” “你最好打报告。”孙玉波抓住她这话提醒她,“不过你没有男朋友,你谈过恋爱吗?” “没谈过。”谢婉莹说,爱情什么滋味她前世今生没试过。没亲身体会是不大懂。 “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刘程然推了师弟一把:你问啥? 小孙老师好奇这学生一根筋的,至今没谈恋爱估计是哪儿认知出问题了。 非要说她这个没经历过的人怎么诠释爱情,在谢婉莹的想象里:“有人说爱情像冬天里的一把火。那么,很可能像读医学一样了,让人头脑发热,满腔热爱,没法控制自己。” 几个老师听完她这话:……不愧是奇葩的医学生,能把对医学的感情描述得如此浪漫动人心魄。 “走走。”施旭果断催促其他人不用问了。这学生脑袋里装的除了课本还是课本。 带同学往外走回去工作,孙玉波说起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小谢同学,明晚开始轮到我值班,谭老师安排了你和你同学跟我夜班。你记一下,这个星期,周二,周四,周六夜班,周三周五周日值白班,紧接结束一周值班。值班期间,施旭老师和刘程然老师会轮流值二线,三线是谭老师。” 医生是24小时值班制,具体轮班换班排班时间,有科室主任自行决定。一个医院,各科怎么换班排班都可能不同。 第479章 学生不捶打出不了成绩 像外科,普外一是早上交完班换班,普外二和神经外科一样,是傍晚下班时换值班人员。平常周一至周五正常上班时间,白天除了中午基本上没值班人员什么事,有病人要处理的,新收病人的,各组医生可以自己动手。晚上和周末医生们回去休息了,值班人员需要承担起全科室病房工作。 “只要有时间你要抓紧休息。”孙玉波告诉学生值班要诀,“因为周二白天我们要继续忙手术,周二晚上值通宵,周三白天继续手术,直到傍晚才能下班去休息。一个星期全是这样的状况。你不抓空睡觉,肯定熬不过来的。当然,最好是学我,多点儿在心里念,夜班没事可以睡觉了。” 走在前面的刘程然听着师弟的话听着听着不对劲,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回头拍了下师弟脑袋:“你说什么!你长不大吗?没断奶吗?” 值班值久了的话,应该锻炼出老油条心态了:风来雨去,毫不惧怕,只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有新手会祈祷晚上没出事。 被师兄训了,孙玉波悻悻然带学生跑路先。 回到病区,见到了李启安同学。 “你不是有带教任务吗?你同学给你带。你们班辅导员说了,让机会给你们班同学试试和你一样差不多的跟班学习。检验他们有没有能力提早实习。所以我们科这个星期给你几个同学安排了夜班。”孙玉波介绍这事来龙去脉。 除了李启安,在四组的林昊和他们一组都是这星期值班。赵兆伟和班长岳文同排在下星期。 孙老师自己事先去忙了,把李启安交给了她。 “莹莹,今天有什么安排?”李启安问。 谢婉莹思考下怎么安排同学的学习任务,首先同学在临床学到什么程度了她需要确定,于是问个最简单的活计:“你知道怎么电脑输入医嘱吗?” “应该懂一些。”李启安答。 “你不要和我说懂不懂,你要给我列举你懂和不懂的。” 李启安眨了下眼:哎,亲切的谢同学突然间变严厉了? 做老师了,谢婉莹前世带过学生,带的检验科不是做主带教,随便带带跟班见习实习的。可以说有点儿经验也不是有很多的经验。 上次林昊那样一说,她觉得也是。样样照顾叮嘱,会让这学生产生依赖性。像带她的谭老师孙老师,根本没什么照顾。尤其是谭老师,带学生是带了双手术刀眼在盯,让你做事是把你抛下深水池,好狠心的。 在谭老师的教学理念里:学生不捶打出不了成绩。 李启安拿出笔记本,翻开准备记录:“莹莹你给我讲讲怎么做,我记下来。” 这哪行?临床上的老师哪有空手把手教学生。医学生是成人不是婴幼儿了,进临床是徒弟了,不是在课堂上要听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这个事很容易,你只要费心点,多问问人可以轻易搞定。这样,你今天别陪我们去手术室,在病房把基础工作做好。今天的电子医嘱由你来输入。我相信你的能力。”谢婉莹指导下同学的学习方式,转身去忙其它事了。 第480章 护士姐姐向她告状了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李启安傻站了一阵,才慢慢挪动脚步。 谢婉莹说容易,他怎么没觉得容易。来普外二他没干过这个事,他性格谨慎,没人教他他自我感觉没能做好。不是听说电子医嘱一样很重要吗? 平日里和同班同学接触的时间全在课堂上。谢婉莹了解到的情况是班上同学学习成绩均不差,对李启安有的是放心。 陪老师在手术室忙碌了一早上中午回到病房,被护士姐姐们围住了。 “你同学李医生跟你是不是?” “是,姐姐。”谢婉莹答。 姐姐们七嘴八舌向她告状: “你听好了,他输入的医嘱乱七八糟的,你最好亲自给他在电脑上审核一遍再给我们。” “我们叫他改,他一直没改,人跑没影了。” “你没告诉他怎么做吗?” 谢婉莹头懵了下,才意识到了护士姐姐们不满意她同学。 奇怪了,她到普外二来只花了半小时能学好电子医嘱。李启安一个早上搞不定?他来普外二见习有好多天了的。 返回医生办公室打开电脑,查看护士指出的电子医嘱错误。谢婉莹一时想不通同学的事,需要问同学。 掏出手机打了电话给李启安。 “莹莹,你下手术台了吗?我和赵兆伟在食堂吃饭。我给你打了个饭盒放在护士站了。你有没有看到?”李启安在对面说,对电子医嘱的事只字不提。 谢婉莹只好开门见山问他:“护士说你输错医嘱也没改。” “没有。”李启安否认,“她们说了后我改了很几遍。因为莹莹你在手术室,我没法打电话及时联系你告诉你。” “你考试能考九十多一百分,你听不懂她们叫你怎么改吗?”谢婉莹提出疑问。 “莹莹,考试是考试,干活是干活。考试可以刷题呢。反正,她们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她们说我错,我问是什么错,她们说两句不耐烦。我再问,她们让我回头问你,说她们没空。”李启安说了自己这方面的工作情况。 护士姐姐是忙,也要带自己的护士后辈,哪有时间帮医生带医学生。而且要在规定时间内对完医嘱执行医嘱的。必须把错误的打回去叫医生改,不可能把自己时间浪费在帮医学生改电子医嘱上。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谢婉莹发现自己之前想天真了。 事实上李启安从来的学习方式可能都和她不一样。李启安习惯刷题,她谢婉莹不喜欢刷题,喜欢读各种书本里角落上的信息。李启安可能习惯了模版参照和背书,她谢婉莹不是,更喜欢总结出自己的一套。 “你先吃完饭。”谢婉莹保持住冷静的思维,不能让同学和护士姐姐们起矛盾,否则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吃完饭上楼和你说。”李启安点头,“你需要等我回头再帮你干什么吗?” “不用了,我们下午再商量。”谢婉莹道,“谢谢你帮我打饭。” “不客气。”李启安高高兴兴挂了手机。 第481章 像她的医学生难找 坐在他对面的赵兆伟一声叹息,听着他的电话感同身受。 “没法。”李启安摊下手,“科里的人是看我们两个人不行。觉得我们是内科生没打算怎么认真带我们。” 赵兆伟的手撑住脑袋,叹气叹到要得心梗了。他们来是想好好学,临床上的人却只要见他们动手能力不太行根本不让碰,怕他们出事。 莫怪之前有传言嘲笑他们八年班书呆子多。读书读的再好,没几个能像谢婉莹进临床适应快。 这边谢婉莹可以想象到小孙老师抱着肚子笑翻天的场景。 小谢同学,你总算体会到做临床带教的辛酸苦辣了。 你以为只是带个学生吗?你做老师的,学生出什么问题,责任需要你负责的。 老师眼里的医学生,最好是像她谢婉莹一样,认真负责,热爱医学,才华横溢,尊重每一位前辈,干活无比爽,能主动分担老师的重担了。 实际上,十个人中很难找到一个她这样的医学生。 下午,李启安来上班,问:“莹莹,下午需要我做什么?我再去输医嘱吗?” “输电子医嘱时我陪你一块来,等你熟悉了再自己来。”谢婉莹和他商量,“我想想,你的擅长不该全浪费在这无聊的电脑事上。你看我们组病床里哪个病人你觉得好,你来管这个病人。给我们提点治疗方案。” 哎?李启安的手指拼命地扶眼镜:“你,你说什么,莹莹?” “你的情况和我刚来普外二时一样的。老师们心胸开阔的。你要是愿意提意见,老师们高兴都来不及。” “莹莹,我不像你,提出来的意见乱糟糟的,老师见了不喜欢怎么办?” “上回科室讨论你看到了,我被所有老师说了也是一种荣誉。被老师们关注了。”谢婉莹说,目光给予同学正面支持。 李启安歪了歪脑袋想:这样也好,等他提出个什么宝贵意见,全部人会对他另眼相看的。于是他走去病房了。 目送同学离去的背影,谢婉莹心头考虑下一步怎么培养出对李启安同学的医生责任感。在她眼里,李启安同学首要病症是没把自己当真正的医生看,缺少勇敢向前的自信心。如果能办到这点,人际关系自然而然可以缓解。工作努力,迟早会获得他人的尊敬的。 对自己的想法点点头,谢婉莹思摸着准备回去。突然,她眼睛是见到谁了。刹住脚,眼瞳子微眨,对向几步远的两个熟悉人影迟疑地张开唇:“曹师兄,黄师兄?” 两个师兄显然站在那儿目睹完了全过程,包括她的喃喃自语。 黄志磊扶扶眼镜想:小师妹骨子里全是一股温柔劲儿,带学生估计是第一次带,温柔成这样。 曹勇努力敛住嘴角边的笑,知道这时候不应该笑而是要鼓励下她:临床上带学生不容易的。 “曹师兄下来会诊是吗?”谢婉莹记起了上周打的电话。 走过来,曹勇的掌心在她背上安慰地拍了拍:“没事,慢慢来,凡事有第一次。” 第482章 小师妹别累坏了 谢婉莹的脸“通”地红了:被师兄瞧出她心头的焦急了。 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的高钊诚,和师弟曹勇打了声招呼一块去看要会诊的病人,走前不忘叮嘱下小师妹:“你掂量着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累坏自己了。” 高钊诚也感觉到她在带学生这事上过于用心了,怕她给累坏了。 带教只是她作为实习的一项任务,主要目的是让她熟悉带教流程,不会有考核要求她把学生带出成绩。事实上,也没有任何规定要求临床老师把学生们全带出成绩。临床带教任务只要求学生可以出科及格。连学生达成什么出科目标,是临床带教自己制定的。 学生学成什么样,本就不是老师可以控制得了的。 为此谢婉莹冲担忧的师兄们摆摆手表示:不会不会。 很快到了随孙老师值夜班的时候了。 周末医生休息,到了周一视病人术后恢复情况安排大量病人出院空出床位,周二继续出院病人及收治病人,到了周二晚上科室病床基本满员了不说,而且收进来了不少重病患者。 白天上班的时候在手术室,傍晚从手术室下来,谢婉莹听见了走廊里嘀嘀嘀好几部监护仪的鸣响,仿佛从走廊头部响到尾部。 孙玉波比她早下来病房,拿着笔敲着一份病历,心头在哀叹了。 他为什么祈祷?因为今天第一次带两只菜鸟值夜班。临床上有句话,阎罗王最喜欢找菜鸟。此话真不假,不知道为什么,每逢新手值班,莫名其妙病人和重病人会多起来。 今晚值二线的施旭医生,换好了日常的衣服走来拍了孙玉波的肩头交代:“今晚我有点事和人家一起吃饭,所以要出去。我今晚在员工宿舍,你有事打电话。” “是。”孙玉波点头。 “收满了,没有其他病人上来了。只要处理好科室里的病人没问题。”施旭继续唠叨他,“你和其他组的医生好好交班明白不?” “知道知道。”孙玉波继续点头,明白上级医生这是教育他,别随随便便打二线电话。今晚科室这么个状况不难的,他要显示出一个住院医师的独立能力了。 送走施旭,孙玉波回头瞟瞟两个今晚跟班的菜鸟:谢婉莹同学和李启安同学。 “走,我们先去和白天值班的医生交接下。看看病房里哪些重点病人需要盯梢的。不明白的问题趁管床医生没有下班之前问清楚了。或许他们有什么需要我们今晚留意的问题会提前来找我们交代的。”孙玉波说到自己今晚的值班安排和计划。 谢婉莹和李启安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准备记了。 普外二病床整整六十二张固定病床,五个组。高钊诚三组负责的病床数最多,为十六张床。二组是十一张。四组是十二张床,五组十一张。 临时加床据说最巅峰的时候是五张。不过科室里一般不加床,不可能无限制收病人的,忙不过来的。 第483章 夜班交班 孙玉波带学生进了医生办公室里。 之前24小时值班的四组一线医生伍医生带着林昊,和他们进行交班。 “今天昨天出院了很多个,新收的病人也多。光你们自己组的病人进出了不少。”伍医生简单明了给他们归结,“重病的话,其它组的我知道的,就五组有个病人比较麻烦。他们白天抢救过一次了。” “你昨晚上有特殊情况发生吗?”孙玉波问。 “我昨晚上还好。没什么大事发生。昨晚上新收了个急诊病人,那病人幸好不难处理。你应该比我好些,床位满了。除非主任打电话来,估计急诊不再往我们科送病人了。加床不是想加就有的。上来个重病的,我们这里搞不定了。心电监护全上完了。不是去其它科借了两台了吗?”伍医生说完这话,和孙玉波惺惺相惜地对对眼神,“其实早知道这个星期要带新人,我心里发毛。我相信你的心情和我差不多。” 新人运气背。老手都知道这点。 “你只带他一个吗?你们组实习生不是挺多吗?”孙玉波只看见林昊,问。 其它组不像他们组超级不喜欢带学生的,而且谭克林是科里安排带教的可以安排自己组不怎么带。 “你要知道,上星期我们潘医生刚出了那点事,谭医生都过来支援了。他劲儿没缓过来呢。刘副主任现在忙起来了,想让他歇两天。好在那天病人没死,家属听后也理解,因为查出病人另外的病一块把手术做了。可是把我们的人吓得够呛了。这种情况下,我们组的人怎么继续带学生。”说着伍医生指指林昊,“这家伙那天在,反应算镇定。所以组内让他跟我值班。其他的实习生先算了,免得再出什么事。晚上出事没人,更要命的。” 听起来,林昊在普外二的医学生声誉起来了。 李启安不服输地翘翘唇角。 话说那出事的病人转肝胆外科去了。 “转走好。”伍医生长呼口气,交完班走人了,对林昊说,“回去抓紧时间休息。明天晚上又要轮到我们值夜班了。” “是,伍老师。”林昊冷静的声色答。 和伍医生交完班,孙玉波先喘两口气。他这个心情焦灼啊,只听说到白天有病人抢救过,今晚上恐怕比较难熬了,搞不好要继续抢救。 带学生先去查看五组的重病患者,是六十一床病患,一名四五十岁的女性。 去到那里见家属没在,管床医生走了。孙玉波走出病房拨打管床医生的电话问问情况。 “嗯,是,下午两点钟左右抢救过。没有伍启英说的可怕。血压掉了掉,输上血好很多了。她本身有点贫血。明天要请血液科的来会诊。会诊完才能确定是不是能动手术。”对面医生说道。 “什么病?准备动什么手术?”孙玉波问仔细点。 谢婉莹边听老师说话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眼睛再扫扫病人和监护仪。 第484章 奇怪的腹膜炎病人 “六内科转过来的。他们科每次转过来的病人我都怕。感觉诊断总是不太对,模糊不清的。上次你那学生不是找出人家的疏漏,把胰腺炎看成胃病吗?现在这个病人差不多。刚开始诊断说是肠炎。治了一段时间没见好。再次做ct发现不太对,腹膜有炎症。转外科想做腹腔探查了。” “ct没照出来腹膜为什么有炎症吗?腹膜炎了耶。”孙玉波很吃惊。 “说弥漫性腹膜炎暂时没有。但是,ct显示是左腹膜有点儿炎症和肠粘连。“ “她这个情况能做腹腔探查吗?” “不知道。血液科明天过来会诊后再做决定。” “说起来,六内科真是——” “对,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分个内六出来。说是和我们普外一样,原先的内五太挤了。内五是大牛多。可是,我们普外二分出来后不比普外一差。怎么内六这样的?” 两个老师唠叨完病人唠叨科室了。俨然八卦唠叨不是女的通病,男的其实一样。可能是男的唠叨工作多所以在家唠叨不明显。 打完电话,孙玉波回头,只见李启安在自己身后,谢婉莹在病房里给61床女病人查体了。 “你不跟她去?她是你老师。”孙玉波问李启安。 李启安回答道:“孙老师,她没让我过去。可能想让我留在这里等你发话。而且她脱那女病人的衣服做体查,可能不想我在旁边看。” 孙玉波听到他这话,想这小子傻傻的,必须老师叫做什么才能做什么吗?况且,女病人怎么了。明明有个女医生在旁边都怕。 “谢婉莹。” 孙老师叫了,谢婉莹转过头。 “你查一遍全科室的病房。”孙玉波给她任务,全盘信任她交给她去做了。 老师给她这个机会,好啊。谢婉莹点头。 第一次值夜班,感觉心里没底,病人一个个查,可以讨个心安。谢婉莹查完这个重病患,从头开始查起了。自己组的病人大体知道情况可以不查,但是其它四组必须查,否则不清不楚的。 一边查,一边需要去找病历查对病人的情况。 从五点半接班,查完病人是九点多钟了。九点多钟的情况下,医生办公室里除了值班的基本没人。一些晚上回来帮老师完成白天任务或是想来到医院再学习的医学生全回去了。 几乎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不见孙老师,只有李启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翻书。 “莹莹,需要我做什么吗?”见到她回来,李启安从书本上抬起头问。 “孙老师呢?”谢婉莹问他,“孙老师没有带你做事吗?” 让同学跟孙老师,是怕孙老师缺人手需要有人帮忙。 李启安告诉她:“孙老师没让我跟。” 孙玉波经过短暂接触已经认为李启安同学不行了,不让跟着了。 听到这话,谢婉莹发现同学的问题大了。临床上如果不能获得老师的信任基本没好活干了。像罗燕芬他们之前就是。李启安刚入临床比他们三个老油条能力差远了的,这样下去结果会很惨的。 第485章 她能提前预知病情吗 两人说话间,孙玉波走回来了,问学生:“查的怎样了?有没有发现问题?” “孙老师,这个,17床,23床,36床,38床,49床,52床,以及61床和62床,可能需要老师您再去看看。”谢婉莹回答。 “61床不是一早看过了吗?怎么,她血压又不稳定了?”孙玉波疑问。 “不是,我怕病人今晚会发烧,虽然她现在没有。” “她贫血,如果血液病常伴随发烧的。” “孙老师。我给她查体,感觉她下腹有疼痛感,貌似盆腔有炎症。” “你想提议找妇科来给她会诊吗?等明天管床的回来可以给他们说一下。” “孙老师,我意思是,她这个病不应该请血液科来会诊,没必要,也没必要请妇科。” “等等。”孙玉波先叫她暂停下,道,“小谢同学,你要清楚一件事。我们夜晚值班,不是帮他们给病人治疗的。是在病人有突发事件的情况下由我们来帮着处理下。一旦这病人情况确实不好,需要通知他们回来抢救的。这是他们的病人不是我们的病人。你懂了没有?” 谢婉莹点点头,表示懂了。 “你刚和我说的这些病人,我问你,有没有一个是紧急情况需要处理的?”孙玉波再问她。 实际上如果需要紧急处理的病人,护士早来叫医生了。 “孙老师,我们可以做些预防性工作的,避免半夜护士把我们叫起来的。”谢婉莹询问老师意见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学生这话说的也是他所想过的,孙玉波道:“你说。” “比如说61床,我怕她可能半夜的体温会高一点,可以提前和护士交代,体温多少度之前不用叫我们了,开冰敷的医嘱给护士必要时执行。” 这学生能预知病人可能半夜烧到多少度不会超多少度了?孙玉波眨了眨眼:这? “老师,只是冰敷。” “行,你开个必要时冰敷的医嘱。”孙玉波想这个医嘱开了和没开差不多,让学生试试。 谢婉莹继续和老师讨论其他病人:“17床病患有点烦躁。” “为什么烦躁?” “他今天术后第五天,腹腔引流管不是很舒畅,有点堵。搞不好他今晚也会发烧。” 孙玉波听到她这话,想骂了:“2组的,他们白天不知道这病人引流管情况吗?” 不行不行,他要先打电话骂骂。 见状谢婉莹补充:“孙老师,36床也是引流管的问题。” 孙玉波的肺要炸了,问:“其他床呢?” 全部合计起来一块骂。 “23床女病人想要颗安眠药,说睡不着。”谢婉莹回答。 “她是明天要手术吗?如果明天要手术的话,管床的应该有给她开安眠药的。”孙玉波思量着病人的这个情况。 “她不是明天要手术,今天刚入院,没做完术前检查。”谢婉莹说。 “那是什么情况?在医院里觉得陌生,在医院里睡不着觉?”孙玉波叹口气,晚上找不到心理科医生来安慰病人的。 第486章 病人身份各种复杂 “我感觉不该给她安眠药。她现在肚子隐隐作痛,要是突然剧痛了的话,给安眠药不行的。”谢婉莹说。 “她腹痛吗?肿瘤患者?” “是肿瘤,肠癌。” “肠梗阻了吗?” “没有,暂时没有。”谢婉莹说。 “止痛药也不能给?”孙玉波再思考。 “孙老师。”谢婉莹对老师的话点头,“止痛药是不能给。如果突然肿瘤出血或肠梗阻,给患者吃止痛药不行的。” 孙玉波的心头毛了下:学生这话叫他惊悚了。他万万不想今晚出现这样的场景。 “小谢同学。我和你说。”孙玉波搭住她肩头细声说,“今晚你别尽说些不好的,我们需要祈祷他们往好的方向发展,知道不?我知道你喜欢实事求是,但是今晚上很特殊,我们一共只有三个人值班。一旦出事,其他人来支援没那么快的。” 老师的话是有道理。如果病人全爆了的话,夜班值班人员根本忙不过来。 “老师,下面几个床——” “边走边说。”孙玉波先带她去查看两个引流管的问题,看能不能想出点法子先度过今晚上再说。 李启安跟在了他们后面。 “38床女患者今年二十岁,是今天五点钟刚收的病人。进来时打了一针甲氧氯普胺。好像是我们科室医生的熟人。” 五点钟卡下班前收进来,不用想都知道是占床位。怕晚一点床位被急诊的病人占了。因为科室有规定不给病人留床,怕晚上有急诊病人很急收不进来。 “收进来做检查的是?”孙玉波问。 “应该是。她自诉有肠胃炎。”谢婉莹点头。 “有肠胃炎去内科查胃镜肠镜,跑来我们外科干嘛?”孙玉波皱眉头,最纠结熟人做这种事占床位。 “可能到时候会安排内科那边过来会诊。” 孙玉波瞧了这学生一眼:你蛮聪明的,这种事都猜得到怎么操作。 要走去36床去,顺便见到了38床患者。李启安瞅一眼时,发现新大陆:“我知道她是谁。” “谁?”孙玉波回头问他。 “外国语大学的校花,是不是叫做李亚希。” 听见这小子这话,孙玉波在他后背推一把:“你当医生的,你去关注人家是不是校花?!” 李启安扶了扶歪了的眼镜架,差点对孙老师皱眉头:他哪儿是花痴人家校花了,不过是想起这件八卦事报告下,免得老师说他知情不汇报。 看来今晚的病人错综复杂了。孙玉波再叹叹气,问谢婉莹:“你说下去。” “孙老师,49床病床空的。我问了护士和隔壁床的病人,他们说那病人和医生说好了今晚会回来医院,大概在十一点钟左右。因为病人工作比较忙,要先处理完公事再过来。” 又来一个占病床的,而且比38床麻烦多了。38床不过是个校花。这49床的一听,怀疑莫非是什么公司高管领导了。只有这样的病人,敢对医生提要求晚点来医院住院,并且医生同意了。要知道,晚上病区不开放的。 第487章 贵宾病人 “49床管床的有没有先开什么医嘱?”孙玉波有气无力地问了。 “没有。”谢婉莹道,“一片空白的。只写了病人姓名。” “这事没人和我交班过!”孙玉波气火火的打个电话质问伍医生,“你四组的值班,你没有给我说49床的情况?” 伍医生反应道:“你没有给我电话,我以为你知道了。” “什么人?” “好像是赞助我们医学院的国能集团高管。他工作太忙了,和主任副主任打过招呼了,需要等到晚上才能来我们医院住院。我们医院有这个规定,病人办完入院手续必须在医院里呆着,不能出去的。” “你们没开医嘱?” “开什么医嘱?人没见到。你今晚见到人看看需要不需要处理,不需要的话,等明天我们再来处理。” “什么情况?” “怀疑是阑尾炎。” “阑尾炎可大可小的!”孙玉波在原地跳脚了。 “我清楚啊。问题领导决定的同意他这么做,关我什么事。可能不严重,没有穿孔没有到弥漫性腹膜炎这个地步。”伍医生说。 “他进来需要我做什么?” “说了,他进来你觉得需要急处理就急处理,不需要的话等我们明天回来再说。”伍医生道。 这不是等于废话吗?孙玉波在心里头连骂几声。 “你剩下几张床的事没说?”孙玉波转头问学生。 “两张,孙老师。”谢婉莹给老师讲讲后面两张床,希望能帮老师消点气,“52床的老大爷管子没拔,不知道听谁说的,非要晚上在病房里绕来绕去,说是这样可以早点拔管。” “他没事找事做!”孙玉波瞪眼。 “他病房的人需要休息睡觉的。所以,我建议孙老师要不给他开片安眠药。” “开!” “最后一个62床是单人房。我去查房的时候,他家属在,锁了门不让我们进。护士想查房也进不去。护士反映,说家属说有监护仪不用我们进去,怕打扰他们休息。他家属听不进去护士的话。老师你最好去和家属说明一下。护士半夜进去巡查是需要的。监护仪有监护不到的病情变化,也可能响了警报家属听不见的。” 贵宾家属在病房闹任性。 孙玉波脸上闪过一抹生无可恋了。 “62床的是什么病?开刀了吗?” “住院第二天,好像进来做检查的。”谢婉莹说。 孙玉波两手叉着腰,先给自己缓缓气。能住单人房的肯定是有钱人,医生不一定能得罪得起。但是责任在身上必须去敲门。 带学生去到62床病房,敲门。 没会儿,门里有个女人应:“谁啊?” “是医生。” 门打开,里头站的四十多的岁女性,冲他们三个医生望了望,问:“什么事?” “你晚上不能锁门的,医务人员要巡查病人情况的,明白不?”孙玉波教育家属。 夜班安排医务人员一个个病人巡查很重要的,否则不用晚上排班让医务人员累死累活了。 第488章 要投诉医生 “不是我不让开门,是我老公不让我给你们开门。”女人澄清,“他说你们晚上开门关门的,他没法休息好。” “我们的人会很小声的。” “他一点点吵都不行,他经常在家里失眠。” “你让开,我们进去看。”孙玉波说,带了两学生走进病房查看病人是什么情况。 走到病床边,见到了住院的男性,姓郭,年纪约五六十岁了,戴着副眼镜半坐在床上,翻着今天在外面买来的报纸看。望见了他们三个医生,大概是嫌弃他们三个年轻,说:“有什么事,等明天你们主任来说。” 眼瞅这病人趾高气扬的,显然要对他们三个年轻医生形成了种压力。 孙玉波清清嗓子,道:“我们住院有关于住院病人的规定。晚上病房的门你们是不能锁的,否则出了什么事进不来,没法抢救。” “你们并不了解我这个病人的病情,我是你们沈主任的病人,和你们无关。” “今晚上是我们值班要监护你的病情的。” “如果你是要负责我,麻烦先让我睡个安稳觉。”说完郭生瞪了他们三个一眼。 孙玉波确实被气到不行了,手想摸摸心口:“你们不听医生的话,半夜出事会后悔的。” “我半夜会出事?!”郭生表现出一副你年轻医生别想吓唬我的态度。 “他进来时是因为沈主任说他需要做个比较全面的检查,因为他之前牙疼,吃多了东西,好像有点儿上消化道出血了,慎重起见而已。”郭太太说,“你们放心,他有什么事的话我会出去叫你们的。他身上连了监护仪器。” “病人有些状况,比如他是入睡或是突然昏迷需要靠医务人员来判断的,不是你能判断的。仪器也判断不了的。”谢婉莹进来帮老师说话了。 “对,像她说的这样。”孙玉波说。 “有事我自己负责!”郭生摔下手里的报纸。 郭太太也不高兴了:“行了,你们医生真是的,惹我老公生气做什么。他是病人!你们再这样,我投诉你们。” 哇。医生关心病人,要被病人投诉? 李启安吃惊得眼镜要从鼻梁上掉下来了。 无理取闹。明天和管床的告状去。孙玉波在心里头发誓。这会儿却只能是揪住衣服领子抖抖抖,不能现场和病人吵起架来。 “孙医生!” 外面走廊里护士叫值班医生了。 “行,等会儿我们再说。”孙玉波没放弃,先带学生出去处理其它急事。 等他们三个一出去,郭太太砰一下锁上病房的门,在里面絮絮叨叨说:“不是主任不是教授,几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以为自己真是大医生了,想管谁呢?” 听到这话,是医生都想翻白眼了。年轻医生是被人看不起。尤其是遇到这种自觉身价很高的病人,一心只想着只有教授和主任可以服务他们的病人。这些病人却忘了,教授和主任,哪个不是从年轻医生做起,一步步走过来的。 第489章 一线值班的认命 临床上闹脾气的病人和家属有的是,医生只能自己调整心态了。 走到护士站问。 护士报告:“沈主任打电话来,说等会儿需要加个床。病人过会儿从急诊进来。” 领导电话。孙玉波望望天花板,怎感觉自己运气没有昨晚伍医生好。绕进护士站里头,拿过话筒和聆听领导的指示。 事情多,谢婉莹不敢停下手头的活,一边站在旁边听老师说电话,一边赶紧叫李启安把几个病人的病历找出来,把刚才老师同意的那几个病人的医嘱开了先。 等会儿手头一忙起来这些事天昏地暗的,哪里来没时间干这些小事了。 “是,是,主任,我知道了。我看看能不能拆哪个病人的心电监护下来给新来的病人接上。”孙玉波努力应对对面领导的命令,“对,今晚二线是施旭老师。三线是谭老师。” 话筒挂上的瞬间,全体一线值班人员只能是你看我我看你了:认命。 “是什么病人?”李启安问孙老师。 孙玉波懒得回答他这只菜鸟,感觉这小子肯定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但愿这小子别来添麻烦了。 见老师没回答自己,李启安心头很沮丧。 这一幕落到谢婉莹的眼里。谢婉莹于是悄悄走到同学身边,小声说:“你去38床旁边。科室里没有监护仪了,你去观察她的情况。” 38床病人,校花李亚希?李启安眉头皱死了,转头对她说:“莹莹,你一样怀疑我吗?怀疑我会花痴校花吗?” “不是。你误会了。我刚不是说了吗?没有监护仪了。我见她情况不是很好。面色不太对劲。你拿个血压计过去,如果她睡着,你发现她脉搏较快,赶紧给她量量血压。”谢婉莹说。 “你和她聊过了?” “我去到她床边的时候,没聊上两句她睡着了,感觉很疲倦的样子。” 李启安忽然撇了她一眼,说:“你不是说23床也不太好吗?不然我去23床。” 同学居然主动请缨想去23床?谢婉莹眨了眨眼。要知道,23床病人的病情肯定比38床重很多了。没错,她本是想弄个比较轻的病人先让同学试试手。 “行行。”李启安瞅见她的表情,道,“你也担心38床是不是?我两张床给你盯着跑。”说完,他拿血压计走去病房。 看到同学终于主动性调动起来了,谢婉莹松口气。 和领导说完电话,孙玉波回来对她说:“走,先去看看17床和36床的引流管。” 两人没浪费任何一点时间,急速前往病房。查看后发现,17床的引流管堵堵比较严重,可能需要冲洗下。开了冲洗的医嘱叫护士去执行一次先,等明天再继续和管床医生说。36床引流管的情况可以先观察。 52床吃了安眠药可以睡了。61床开了冰敷,似乎体温有些要烧起来的低热状态了。孙玉波感觉这病人奇奇怪怪的,管床的说可能是血液病看来不太像,路上问起学生之前说半截的话:“你觉得她是什么病?” 第490章 急诊病人来了 老师愿意交流了,谢婉莹坦言:“我感觉她好像是感染。” “肯定是感染才有腹膜炎和发烧啊。” “孙老师,我意思是,或许从盆腔的感染过来的。” “哦——”孙玉波恍然一声,指头指了下学生的脑袋:聪明! 护士在走廊尽头喊话:“急诊的病人上来了,孙医生!” 噜噜噜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从病区门口进来了,急诊上来的人推着车床一路把病人送到了临时加床所在的科室治疗室。 是个肥胖患者,中年男性,可能自身不太能动的关系,需要几个人一块用力抬才能抬动。 护送病人到病房的急诊护士将病历塞给了谢婉莹,转身走了,下面的急诊忙着的。 拿到急诊病历翻开,谢婉莹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上面的急诊记录,抓住重点思考。 没有心电监护仪了,护士给病人用手动的血压计量血压,量完发现血压高,收缩压快156,舒张压快80了。这个病人和外科胃肠道急症收进来的大出血的病人好像不太一样。 孙玉波挂上听诊器给病人听心肺,回头问学生:“急诊说他是个什么情况?” “便秘,疼痛在胸部。原来急诊怀疑是心梗,拉了心电图心梗不明显。他们可能和沈主任有关系,所以沈主任打电话叫收上来。”谢婉莹抓住阅读病历重点老师做汇报。 两人搭配干活快。 病人家属陪着病人上来了,自我介绍了:“我是他姐姐,他媳妇和孩子不在这边,在老家。过来时是办点生意结果突然发病了打电话给我。我刚好和沈主任认识,问了沈主任他这个情况该怎么办。沈主任说先收入院看看情况。说毕竟有好几天的便秘了。” “血压高?”孙玉波想到了电话里领导叫注意的事项,问。 “现在156,80。”护士在,报告血压值。 没监护仪了。孙玉波挠脑袋要拆哪个病人的监护仪给这病人上。最大的问题是,很多检查没做送上来了。至少需要确定大致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疼痛,不是心脏莫非是胃病或是食管疾病?照个急诊ct应该有个比较明确的方向。 或许急诊忙来不及安排病人做检查,也或许是认为病人重点是在高血压没必要马上做ct,需要问下病人家属:“他以前有高血压吗?” “没有,没听他说过他自己有高血压,我是觉得奇怪了。下面医生说他这么胖有高血压很正常的,可能平日里他自己没检查血压所以不知道。”病人姐姐说,“我想说,我也胖,可我没有高血压,我量过血压的。沈主任说过,不是所有胖人都会得高血压的。” 不是肥胖一定得高血压,和瘦人一定不会得高血压是同个道理。高血压大致按照成因可以分为两种,若单纯高血压没其它疾病,叫做原发性高血压,若是其它疾病导致的高血压叫继发性高血压。 对医生来说,分清患者这个高血压怎么来的很重要的。 第491章 止痛针不能随便打 如果是原发性高血压,需要降血压以外,更需要防范高血压引发的并发症。如果是后者继发性高血压,肯定要先找到引起高血压的病因才能自然降压。所以不是随随便便给患者降压药可以解决问题的。 患者自诉没有高血压过往史,是没查过或是真没有? 现患者血压并不是非常高,虽然超出正常值不少,但是临床上真正可怕的高血压患者可以飙到两百以上的。重要的指标舒张压患者并没有特别高,没超出正常值。 需要先排除下高血压可能引发的并发症,因为这是患者身上最显而易见的异常指标了。 心脏检查心电图暂时看没事,心梗三项没查,需要开化验单去查。患者这个体型来看,少不了高血脂了。这些需要开单检查。高血压另一个可怕并发症是脑血管疾病。 患者意识清醒的,医生问问题能回答。 “你能说你具体哪儿疼吗?”拿着病历靠近患者身边,谢婉莹帮老师询问。 男病人明显听得很清楚她的问题,手指胸口的地方,只是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要不要给他打个止痛针,我看他要痛到半死不活的样子了。”见到弟弟的痛苦状,病人姐姐揪心极了。 病人今是疼到什么地步,嘴唇有点白白的,面部不停流汗,气息微弱而虚喘。 “止痛针不能随便乱打的,打了的话,他具体什么病因导致的疼痛会被止痛针的效果掩盖了。疼痛是人身体出现问题时向外发出的求助信号。用止痛针掩盖不明原因疼痛,会影响医生对他的病情判断导致错判,到时候后果更严重。”家属有这个要求,谢婉莹给病人家属做下解释工作。 “这样他疼下去怎么办,会疼死他的。”病人姐姐只知道弟弟疼在向自己求助,心急如火。 “你别紧张。”谢婉莹安慰安慰她,“先查出来是什么病因,不用止痛药,将导致他疼痛的原因解决了,他自然不疼的了。” “你们医生赶紧给他查,我们花多少钱都行。”病人家属说。 这哪里是钱的问题。有些病不是好判断的。如果有钱可以解决这个难题,不会说有些富人花重金都可能查不出自己什么病了。 孙玉波听完病人的心肺了,回头转头看下学生,发现她连掏听诊器的动作都没有:奇怪了?这学生不是向来很积极查体吗? 因为一眼扫过去,谢婉莹没觉得这病人有心肺毛病。如果肺有毛病,呼吸肯定有问题。这病人没有,最多是因疼而吸气抽气。如果是心脏,心脏的疼是窒息一样,也不是这种呼吸方式。 知道这学生眼力好,孙玉波收回听诊器了,反正他刚听了半天也没听出心肺有毛病,对学生说:“你去开ct单。” 不是心肺,必须考虑消化道问题了。 关于这个检查申请单怎么写,刚谢婉莹在心里头琢磨过了,走去护士站拿到空白单子唰唰唰没会儿写好,递交给老师查阅。 第492章 大金主来了 拿到她写的申请单,孙玉波过目后吃了一口惊吓:“小谢同学,你今晚是打算诅咒我们吗?” 知道孙老师是开开玩笑,谢婉莹平静地说:“这个要查完才知道结果的,孙老师。” 孙玉波挠了把头发:“我是不是该先打电话叫二线了?” “孙医生,谢医生,49床病人来了。”护士突然插入到他们两人中间说。 “人在哪?” “在病房里了。” 关于国能集团,谢婉莹记得师姐们说是个大金主,像她现在手里拿的手机是这位金主奖励的。 孙老师可能要打电话给施旭老师讲明情况,护士们要安排给加床抽血和送其去ct室做检查。谢婉莹只得独自一人先去病房检查新收病人了。 走到了病房门口,见病房里没开灯,里头安安静静的,不像有人来了的样子。三人间的病房里,靠窗户的两张病床上的病人全睡着了。靠门的那张正是49床。谢婉莹在门口侧个身,发现了坐在床上和站在床边的共两个男人。 床头柜上摆放支打开的手电筒,凭借这点光亮,床边的男人帮坐在床上的男人换上病人服。空气里可以听见个雅气脱俗的男人声音说话:“老金,好好在医院里休息,听医生的话,别劳心公司里的事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好了。” “齐总,你看你自己都忙,何必亲自来。你居然帮我换衣服了,我说出去多丢脸。” “丢什么脸。黑灯瞎火的,你年纪大,扣子扣不上我帮你扣扣。咱不能开灯,影响人家休息。今天晚了回来医院,医生早就不太满意了。我们更不能给人家的工作添麻烦。所以你在医院里一定要遵守医院里的规矩,发扬我们国能集团遵纪守法的精神。” “是,是是,齐总,我绝不给你和我们单位丢脸。” “安心治病。医药费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出去和医生说下你来报道了。”说完话,“齐总”转回身,可能如他自己所说的要出去找医生,却没想到和站在那里的谢婉莹迎面对上,呆了。 坐在病床上换好病人服的病人老金,更是吃大一惊:“医生?!” 谢婉莹想,自己只是个医学生都能把这两人吓得够呛,实属少见,若不是工作在身,她可能真笑起来了。 “你好你好,我是齐云峰,老金是我们公司重要的工程师,今住进贵院做治疗,麻烦你们医生了。”对方走近她,金丝眼镜下温玉的眼扫视谢婉莹胸口挂的医生牌子,“你是谢婉莹医生?” “是。” “谢婉莹?” 对方忽然好像自言自语起来,眼镜片上掠过的光落在了她的五官,似乎是瞬间辨认清楚了,不会儿流露出了颇带意外的笑意。 “我给他做下检查。”谢婉莹抓紧时间和对方说,等会儿急诊病人检查回来更没时间了。 “请进来,谢医生。”齐云峰让开位置。 谢婉莹走到了病床边。 坐在病床上的老金慌慌忙忙躺到床上,有点儿紧张:“只有一个女医生吗?” 第493章 这大领导居然信任她 临床上什么样的病人都会有。有女人怕男医生检查的,也有男人怕女医生检查的。 听过这病人的病史,谢婉莹重点给病人查腹部的情况,嘱咐病人:“双腿屈起来。” 这刻医生的话是命令,老金乖乖屈起了双腿,耳听年轻女医生的声音清亮中很冷静,自己心头那股慌慢慢平息下来了。 手指摸到病人右侧髂前上棘,量下与肚脐的连线,在靠右侧三分之一的地方,轻轻压一压。 患者脸部出现痛苦面容,是麦氏点阳性,为急性阑尾炎的表现。 “疼。”经过医生的检查后,老金像齐云峰吐露心声,是疼。 齐云峰照之前那样叮嘱病人不用担心好好休息,之后随谢婉莹走出了病房。 来到外面有灯的走廊,谢婉莹辨清楚这男人长什么样了。 白净的脸,有点像唱戏的旦角,唇很薄,绯红绯红的,眉毛很细,秀气样,宛如书页上儒生两个字眼活脱脱具体化跳进了现实里头。 刚听那病人叫这人老总,具体这男人是什么职位也不清楚,总归应该是个公司高管。 按理说,公司高层应该是很有钱的。眼前站的这男人穿的却很朴素,一身白衬衣和黑西裤,没有一点时髦样,仔细看的话,他白衬衫左肩头上有一抹显而易见的灰尘,像是从哪儿工地里带来的。脚上的黑色皮鞋头部一样沾了灰。 小说中描述的什么霸总风,暂时没在这男人身上看见一丝一毫相关的痕迹。 当然,医生哪管对方什么穿着打扮长成什么样,医生只负责给病人治疗,潦潦草草望了对方一眼,谢婉莹问:“请问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医生不能随便透露病人的病情隐私,所以这人和病人的关系必须先确定。 “老金是我们公司工程部的元老了。我是他的上司,也可以称作为他的亲人了。他家里人在老家。我的秘书正在帮他联系他住在老家的亲人过来。因为他今天刚在我们单位里工作时病情发作了,送来你们医院急诊看病,医生说他必须住院治疗,我们因此安排他住院治疗。”齐云峰说。 “如果他需要急做手术的话,你能帮他签名是不是?”谢婉莹再问清楚。 “应该是。”齐云峰肯定地回答,继而问她,“老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只是个实习生,有关他的情况,我需要向上级医生汇报。等会儿孙老师会给他再检查一遍,必要时会把医嘱开了让护士执行的。” “按照你的意见,你认为他今晚需要急做手术吗?” 她说了自己是实习生,对方居然想知道她的意见?谢婉莹不免愣了下,想这人是高管了读过很多书,不可能不知道实习生三个字代表什么。 在她的视线望过去时,对方冲她点点头表示她没有听错。 “我的意见是,可以先照个ct,抽个血化验看看有没有紧急指征。他ct没做不是吗?”谢婉莹思索道,“暂时从查体结果来看,他没有反跳痛,仅有压痛点,也没有弥漫性腹膜炎的板状腹症状,可以考虑不用急诊手术了,白天再手术稳妥点。” 第494章 在她面前我只是病人的朋友 “谢谢你,谢医生。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先在病房里陪跑他,等我秘书回来,他要做检查也需要有人陪着去是吗?” “可以。”谢婉莹点头允许他留在病房内,转过身,疾步走回护士站做其它事去了。 望了望她的背影,齐云峰转回身返回病房里。 老金见他回来,回忆着说道:“很年轻的女医生。” “能在国协当医生的,都很棒的,你担心什么呢?”齐云峰的手安抚地拍了下他胳膊说。 老金想想对:光国协这个金字招牌,老百姓均趋之若鹜。年轻不代表什么的。最重要的是这句话从齐云峰口中说出来的。 齐云峰是什么人,他们集团里头有史以来最厉害的年轻老总,真正从海外镀金回来的有名学士,满腹经纶,并且是领导着国能这样一家举足轻重的大集团公司。 以齐云峰的眼界,判断一个医生好坏很容易的。 “她好像认不出你是谁。”老金再想想,回想谢婉莹刚才的表情对齐云峰的身份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医生,认出我做什么?”齐云峰几乎是失笑了,喉咙里发出两声轻嗽。 “问题我们国能那样有名,况且赞助他们医学院。”老金说,再打量了下齐云峰,“齐总,你今天是下去下面视察了,穿的太一般了。所以她没认出来。” “都说了,她是医生,我在她面前只能是病人或是病人的朋友。”齐云峰说。 齐总的平易近人不是浪得虚名的,所以在圈内圈外都风评太好。 “待会儿刘秘书回来,他陪陪你,我先回去。明天我打电话问问他们科室的主任,看你具体什么时候安排手术。如果我有空,会回头来看看你。”齐云峰道。 “别别别,齐总,是我不好意思。”老金满脸通红说,“本来该让其他人送我来的。” “不用不好意思。你开会开到现在,移交重要工作,耽误了住院,我送你来是应该来的。当然,我回头需要说说他们,怎么能让你开完会再来住院。哪怕是你自己要求他们这样做也不行的。”齐云峰说到这里,脸色稍微有点严肃了。 领导有些批评,老金不敢做声了。 “睡觉,有事再叫你起来。”齐云峰说,低头看看表,现在快十二点钟了。外面走廊里不停传来医务人员忙碌走动的声音,让他脸上划过了抹沉思。 回到护士站,谢婉莹向孙老师汇报了49床的初步查体情况。 听这新收病人不需要急开刀了,孙玉波先吐口长气。 “孙老师,你给施老师打了电话吗?”谢婉莹问。 “没有。我后来想,先看看检查结果再说。因为你这家伙不急,我心想不对劲。”孙玉波说这话意味深长地扫扫她。 孙老师是心急嘛,所以经常被谭老师他们训斥容易慌,只要心沉定下来孙老师能力是有的。 “食管裂孔疝的话,你知道怎么处理吗?”孙玉波问学生。 “如果不严重的话,可以进行保守治疗。”谢婉莹回答老师。 第495章 检查结果出来诊断正确 “你开医嘱,我看了没事我去睡了。你自己写病历。我起床再看。你写完病历和那小子一块去睡。”孙玉波交代她说。 十二点了,有的睡赶紧睡,不要等到半夜抢救没精力。 掏出笔,给加床和49床迅速开了医嘱,让孙老师过目审核。没问题,孙玉波先回休息室去睡了,给机会给学生锻炼下独立性。有其它问题,谢婉莹可以再打电话给他叫他起来处理。 老师走了后,谢婉莹走进医生办公室里书写电子病历。咔咔咔,她的双手快速敲打键盘上的按键。写完的病历先不打印,等孙老师早上审阅完再说。 加床的送去检查后回来了。可以听见走廊里那个病人姐姐不断地唠叨着:“对,三个年轻医生。我本以为沈主任安排的会比较好。哪里想到来到病房,见上面医生比下面急诊的医生更年轻。我和他们说,先给我弟弟止痛了再说,他们不同意。我弟弟疼成那个样子了,还得送去做检查,说检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什么都不能做。我的妈呀,这不是让我弟弟等死吗?” 医生安排病人做检查叫做让病人等死? 家属的理解真是这样:“这个检查如果检查不出毛病,不是让我弟弟疼死吗?” 见病人回来了,谢婉莹从办公室里起身,走去护士站打电话给ct室询问情况。因为ct室出纸面报告不快的。同时,病人之前在急诊抽过血,一部分可以急出结果的化验单子护工跑去检验科拿回来了。打完电话,查看化验结果,谢婉莹确定了自己和孙老师的判断没错,是食管裂孔疝。 正常人体,胸腔和腹腔至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隔开,叫做膈肌。但是,食管需要从胸腔走到腹腔连接胃,所以膈肌上有个生理孔让食管通过叫做食管裂孔。 顾名思义,食管裂孔疝是食管裂孔出问题了,一般是胃从裂孔往上移了,从腹腔部分跑到了胸腔,这不挤压到了胸腔的其它脏器引起了疼痛。更可怕的是,这个胃如果卡在了孔,胃和食管一块遭殃,叫做嵌顿,严重的话,食管、胃,十二指肠淤滞不通畅了,病人呕吐了,有些脏器部位坏死有可能的。 不过现在这个病人各项指标看来并没有严重到需要开刀。食管裂孔疝大多数患者症状是可以保守治疗的。这个病人就是。 按照她之前和孙老师商量后的医嘱执行可以了。 病人姐姐站在了护士站前面问医生:“怎么说?是不是我弟弟需要动手术?我听ct室的医生说比较严重。” “不用,禁食,胃肠减压,打点针,纠正下电解质紊乱。”谢婉莹肯定地说。 “我弟弟送来你们外科了不用做手术吗?”病人姐姐怀疑,“做手术好的快一些,他疼成这样了,医生。” “之前我和你解释过了,疼查明原因后用对了治疗方式他不会疼的了。”谢婉莹安抚病人家属,“来外科不一定是非要做手术的。有些病人查清楚没这个做手术的需要肯定不会做手术。” 第496章 不给开刀就是不给 再说了,动手术有什么好,她是外科医生没错,很清楚手术本身是对病人身体一种创伤。所以决定给病人动手术必须慎之又慎。 病人姐姐听完她这话不服气:“你领导呢?我打沈主任电话,他可能睡了没接。” “我开的医嘱稳问过老师的意见的了,他同意的这个治疗方案。” “你给他打的是止痛针吗?我早说要给他打了。” “不,不打止痛针。他现在主要问题是之前吃多了,加上他肥胖腹压高,让胃通过这个裂孔部分进入了胸腔。他的疼是胃里吃的东西往上返流导致的食管胃反流症。这个症状很像心梗,有放射痛症状,因此在临床上经常混淆。不过病人心电图和心梗三项查出来排查掉心梗了。他突然的高血压是一种身体的应激性反应。等疼痛缓解会慢慢降下来。” “你说的我听不懂,我弟弟问我为什么医生不给他开刀,他疼。” “不是疼痛就要做手术。他做手术的指征没有的。这个病要外科来做紧急手术除非发生了疝囊嵌顿,要呕吐,大出血,这些危及他生命的症状他都没有。” “我的天,动个手术对病人要求这么高的?”病人姐姐上下打量她,瞪白眼了说,“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医生。不是病人有需要给动手术吗?” “病人有需要是指病情需要。我们不可能说,病人说自己要动手术就给动手术的。”谢婉莹坚定地对病人家属讲原则。 瞧她再三解释了,病人及家属只要开刀。临床上两种极端病人有的是,有的是怕开刀死活不肯让医生开刀。有的是医生明明说不用开刀逼着医生给开刀。 如果这两种病人平衡下多好,是医生都希望是这样。 “我不和你说话了。你这个年轻的。”病人姐姐转身见护士去给自己弟弟打针,气呼呼跟上,不忘警告下她这个年轻医生。 看来这个病人姐姐还纠结她年轻,认为医院没派个老医生来是疏忽病人。总归医生年轻是个错。 病人家属中常有的现象,谢婉莹没放心上。走出护士站,准备去叫李启安一块休息了。 病区的大门被人推开,有个人走进来冲她喊:“小师妹。” 黄师兄的声音? 对了,黄师兄今晚是住院总。 手里抱着住院总的值班本子,黄志磊快速向她走来:“你们对面骨科今晚来了个抢救的,我在那边刚忙完。想着你今晚夜班,过来瞧瞧。你自己一个人,孙玉波呢?” “孙老师他去休息了。”谢婉莹答。 “这个王八蛋可以啊,自己先去睡了。”右手扶了下眼镜,黄志磊打算回头好好找老乡算个账。自己睡觉留下他师妹干活是怎么回事。 “病人处理完的了,黄师兄。”谢婉莹让师兄安心。 “病房里有其它事吗?我现在有点空的了。”黄志磊再问。 既然师兄坚持,谢婉莹琢磨着说:“师兄能和我一块去看看23床吗?” “去。”小师妹的要求有什么理由不答应,黄志磊一口爽快地应道。 第497章 师兄一眼洞穿 两人走去了23床的病房。去到那里,只听见两个说话的声音靠着窗户边叽叽咕咕的。 好在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没有影响到隔壁睡觉的病人。 走近看,原来是23床的阿姨在和李启安聊天。 发现有人来了,阿姨和李启安回过头。 “师兄。”李启安一紧张,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阿姨听他这话,知道是上级来了,夸起李启安:“李医生好。有他在,我肚子不疼了。” 被病人夸的李启安,脸蛋红了红。 患者寂寞,找到个聊天的,一下子肚子不疼了? “她肚子疼?”黄志磊转头问下师妹这个病人情况。 谢婉莹贴在师兄耳朵边说:“肠癌。不清楚怎么回事,一直说肚子疼,明明没有梗阻,也没有出血症状。孙老师说没发生急症暂时不处理,等白天主管医生来处理。” 听了小师妹的描述,黄志磊思考着,此刻借着窗户外的一抹月光射进来,可以稍微瞧见病人的唇色貌似发紫。 “没吸氧吗?” “白天医生给她开了,她好像吸着不习惯。” 听见两个医生说话,阿姨听明白了,说:“氧气的话,在鼻孔里冲着,很不舒服的。” “可你现在这个病情需要吸氧的。阿姨。”谢婉莹再劝劝病人。 “刚他给我戴了会儿,我吸一阵了。”阿姨道,说看在李启安的份上刚刚有吸过氧气了。 “要不给她开片止痛药。”黄志磊背过身和小师妹说道。 “之前有考虑过,但是怕她突然发生什么情况,止痛药用了看不出来。”谢婉莹道。 听见她这话,黄志磊把她拉出病房,到了门外,病人听不见了,说:“她这个情况应该是晚期的了。止痛药可以上的了。孙玉波我估计他没看病历你去看的是不是?” 谢婉莹静了一阵后,才说:“全身ct好像还没做出来结果。我查她病历,肿瘤体积也不大。” “你肯定怀疑到什么了,才会把我叫来看她的。”黄志磊扶着眼镜瞧出了她的心思说,“昨天下午,曹师兄和我过来会诊的病人不是她。” 小师妹很聪明的一个人的,不会随便叫他这个神经外科的师兄去看哪个病人。 “而且,她这样的情况非肠痛,是骨痛了。肠癌转移,转移到肺缺氧,神智不清是脑转移,全身是骨了。哪怕叫我们神经外科的来会诊,估计是商量着怎么做化疗。要不然直接转肿瘤内科去。”黄志磊继续补充说完。 在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李启安站在了病房门口安静地听了听,没任何表示返回病房里去了。 谢婉莹转头望了下同学离去的背影。 “有其他病人的病情需要讨论吗?”黄志磊问小师妹,想缓和刚有点悲伤的气氛。他和曹师兄一样,不喜欢病房被哀气重重笼罩着,会影响到其他病人和医务人员的情绪的。 要去休息前需要所有重点病人再浏览一遍,谢婉莹想起了62床,和师兄边走边说:“如果一个人脾气过于暴躁,是不是代表大脑出了问题?” “要分清楚情况的,是不是他以前脾气一直是这样,或是突然有改变。” 第498章 黄师兄当红娘 这个问题怎么问病人家属。那会儿进去时,孙老师和他们几乎是吵了一架。孙老师忍了脾气,对方夫妇俩没忍的,说要投诉他们了。 但凡做医生需要理性分析。 病人家属怎样不说,住院病人是住院病人,医生负有责任,必须理清楚病人的暴躁是病或不是病。如果病人同意他们夜晚进去查房,她不需挂虑了。管他脾气躁不躁,夜晚发现问题及时解决没医生的责任。 病人不同意,出了事不说追责不追责他们医生护士,这条命如果这样因此没了的话是惋惜。因为有可能病人早就病到脑袋里,这下怨不了病人本身。专业的医生不能装糊涂,必须以事实为根据。 “你说关上门不让你们进去查房?”黄志磊听听小师妹的话,秒懂,扶了把眼镜说,“确定他和他家里人不是自己找死?有医生护士给他晚上看护着却不要,真可能脑子出问题了。” 谢婉莹问问神经外科师兄:“黄师兄,你有办法吗?” “你问我?”黄志磊的手指了下自己。没错,他是神经外科的,可以帮病人做神经外科方面的检查。只是,据说锁门的是病人家属。说玩笑话可以,但这家属肯定不是神经外科的毛病。 “对。”谢婉莹考虑的方向是,黄师兄跟着曹师兄,曹师兄对付病人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方法。比如哄哄骗骗很有效。曹师兄的独门绝技叫她有点儿着迷。或许黄师兄跟着曹师兄学到了真传。 小师妹把他和曹师兄比?黄志磊大吃一惊,摆手:“不,曹师兄的本事,不是我想学能学到的。虽然我一直努力在向他学习技术。” “黄师兄是说,曹师兄做什么事是以技术为准则?”谢婉莹揣摩师兄的话。 “当然了,他是我们神经外科的技术大牛。”黄志磊的眼神里流溢出对师兄满腔的赞誉,怂恿下小师妹,“你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问问曹师兄的意见?” 此刻几点钟了,她打电话过去请教曹师兄,不会被骂死?谢婉莹不太敢。 “你相信我,我打给他他会骂我。你打电话给他他不仅不会骂你,他只要听见你的声音都会笑。”黄志磊用很用力很认真的口气给小师妹洗洗脑。 笑?曹师兄会笑?为什么听见她声音会笑?谢婉莹吃愣。 “我给你电话,你试试是不是。”机不可失,绝好的当红娘机会,黄志磊这个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先帮把她将电话打通给曹勇了。 接过黄师兄的手机,谢婉莹心头咚咚咚跳了,如同七上八下的水桶。半夜吵醒曹师兄的结果,让她联想到了上次让曹师兄忽然变成王炸的场面了。 对面咔一声,有人接起了电话,一道稳重的男声问:“什么事?” 曹师兄的嗓子里肃肃的,谢婉莹想师兄被吵醒真的是不太高兴的了。 医学前辈们没一个会喜欢半夜被医院电话弄醒的。她的心情更紧张了。 第499章 求助曹师兄 “是这样的,曹师兄,黄师兄说我有问题可以问问你,不过你在休息了,我还是——”谢婉莹说着说着掌心发汗。 “莹莹?”听出了是她的声音,对面传来曹勇惊讶的一声,紧接他愉快地轻轻笑了两声。 和黄师兄说的一样,曹师兄接到她电话后笑了。谢婉莹有些没能回过神来。 “有什么问题你说。”曹勇温温和和对她说。 师兄鼓励她说。谢婉莹鼓鼓勇气,抓住机会长话短说:“是这样的一个病人,他脾气很躁,可我看他做生意的,读过书,喜欢看报,本该是个斯文人的样子。没理由说两句话突然摔东西。后来据我回忆,他的皮肤好像偏黄,但他是因为主诉有上消化道出血症状进来的。” “嗯嗯。”手机对面曹勇一面听她讲,一面回归专业医生的思路思索,“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你是担心他半夜肝昏迷了是不是?” 曹师兄是厉害,一下子猜中她思维了。 “怕他出现肝昏迷,可以查血查b超查ct。”曹勇道。 “他住院两天了。我翻查他的病历里头,部分血液检查报告回来,另外部分结果暂时没回来,可能需要等到明天。今天回来的凝血四项结果来看,凝血酶原时间延长了。” “你可以现在再给他开些急查的检查项目,他不接受是吗?”很快听出了她的顾虑,曹勇问。 谢婉莹点头:“是的。曹师兄,我们尝试进去病房和他及他家属沟通,他本人说不通算了,可他太太一样说不通,把门给锁了。晚上不准我们医务人员进去查房。我感觉这相当危险。” “你说的情况是蛮危险。一旦出事,这个责任是谁的不好说。” 师兄很专业,没一点心急没气急。谢婉莹想着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向曹师兄讨要非医学的妙招,喉咙里吞了吞口水,感觉有点不好启齿。 像黄师兄说的不是医学问题,不属于医学前辈回答后辈的问题范围。说起来,谁让被黄师兄一拉,她想到曹师兄好好说话就打了电话了。 或许是她咚咚有点慌的心跳声传到了对面,曹勇隐隐约约又一笑。谢婉莹心头莫名地窘了,该不会被曹师兄发现了她的算盘。 “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法子对付这种病人家属,而不是分析病人的病例是不是?”曹勇温声问小师妹。 曹师兄聪明,识穿她的算盘了。谢婉莹心头划过了抹尴尬。 “你黄师兄不是在你旁边吗?他今晚是住院总。他没给你意见吗?”曹勇问师弟了。 黄志磊举起了住院总记录本捂住了脸。 他这个住院总负责帮忙解决各外科科室病房里夜班期间没法解决的难题。结果,他脑蛋笨笨没有转过弯,没想出来,给小师妹的解决方案是让小师妹打电话去问曹师兄。 妥妥的证实了他自己没能力。 莫怪曹师兄叫他是小笨蛋。 明天师兄回来,他要准备挨训了:他这个急于当红娘的居然不会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样的问题,黄师兄说不是医学上的,他不知道怎么解决。”谢婉莹说。 第500章 曹师兄的绝技 黄志磊转头,想用目光拜托老实的小师妹不用帮他洗白了,越洗越显得他蠢。 “你黄师兄没告诉你吗?住院总可以在这种事情上发挥他特别的能力。”曹勇说。 谢婉莹心头咯噔下,自己刚说了些什么。 不教育师弟师妹了,先解决病人的问题,曹勇先问问她:“莹莹,你知道肝昏迷怎么治疗吗?” “肝昏迷要分情况的。一般来说,肝硬化史,做完门静脉分流手术的患者可能会得肝昏迷。这是一类。但这个病人,有钱的,没说自己有肝病史,他家人只说他有点上消化道出血症状来医院查。他如果有肝病史,以他的财力应该早就上医院检查出来了。所以他这个情况我担心是另一种原因,急性肝衰竭导致肝昏迷。如果是后面这种原因,曹师兄,是不是该上人工肝?” 小师妹的分析能力一流强。曹勇声含笑意,说:“如果用人工肝,你认为病人该去哪个科?” “消化内科吗?姜师姐在的内五科?”谢婉莹猜测。 “不是。”俨然小师妹对医院里各科室情况不太了解,黄志磊插嘴了,介绍,“我们医院没有肝内科,但是有肝胆胰专科简称肝胆外科,因此人工肝放到了肝胆外科。” 肝胆外科,谢婉莹的脑海里转瞬间浮现出了陶师兄的微笑脸。 我很好说话的,小师妹。——陶师兄曾经这样对她说。 心头一跳,找自称好说话的陶师兄能解决吗?谢婉莹有点儿蠢蠢欲动想找好说话的陶师兄。 “如果你百分百确定你的判断是对的,可以写紧急会诊单,让你黄师兄帮你联系肝胆外科的人过来会诊。”曹勇说道,“这样,病人和病人家属想拒绝你是不可能了。” 曹师兄牛逼,组织声势浩大的医生团队,可以让病人家属感受到医生们的温暖和关心,肯定不反对了。这些家属不会再说他们年轻医生不可靠了。 这个法子好是好,问题是她需要百分之百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如果判断失误的话,她做医生的威信在其它科医学前辈及家属面前荡然无存了。 赌博有点儿大了。 “你可以这样。”黄志磊给小师妹另外出个主意,“让你们二线回来帮你们看看病人。反正,那病人主要是嫌弃你们年轻。” 这样可以先不想是否得罪其它科室的前辈,只是让施旭老师回来?如果结果是的话,施旭老师回来也没用,要请肝胆外科的人来。到时候一样会挨老师说,白叫老师来。 思来想去,不如像曹师兄说的赌一把了。不叫赌一把,叫做要努力去推断自己的医学判断有没有专业错误。 曹师兄是技术大牛,给她想的法子是建立在技术上的。这是她今晚学到的重要一课。医生如果有专业自信和判断,法子有的是。 “谢谢曹师兄,我想清楚了,我要写会诊单。”在脑子里仔仔细细把62床的病人情况整理了几遍,谢婉莹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第501章 请到了大牛来会诊 “认为自己的专业判断没错,该怎么做就去怎么做。”听见了她的回答后,曹勇说了这句话。 受到师兄的激励了。谢婉莹想摩拳擦掌了。 挂了手机把手机还给了黄师兄,走进医生办公室找会诊单,同时打电话让孙老师起来处理。 学生的通知让孙玉波爬了起来,回到办公室时睁大睡眼望了下出现的黄志磊:“你怎么在这?” “我今晚住院总。”一边告诉他,一边黄志磊批评起他,“你放我小师妹一个人?她不是你学生吗?” “给她锻炼下嘛。”孙玉波懒洋洋地答,“再说,对她的能力我很相信的。” 黄志磊扶着眼镜,高度怀疑起今晚是谁值班了,莫非全是他小师妹在干活? 宾果。 孙玉波回头,问学生:“你刚说62床干嘛了?要找肝胆外科的来会诊?” “是,孙老师,你看是不是需要通知施旭老师。”谢婉莹询问。 通知二线?孙玉波和她想法差不多,何必,施旭回来也没用。动用人工肝的话,肝胆外科才有的。 手指头挠挠头顶,孙玉波想的是:“自己找死的。不让我们进去救他的人,需要我们继续考虑怎么救他?” 当医生真是全世界大好人。 谢婉莹写好会诊申请单了,给老师过目。 见他们决定了,黄志磊拿起手机拨打肝胆外科的电话,联系那边的人。 肝胆外科那边挺安静的,电话响了一阵才有护士过来接听。 “问我们科医生?他们全去睡了。”护士说。 “我是住院总黄志磊,普外二这边有个病人怀疑急性肝衰竭,需要他们派人过来会诊。你赶紧和值班的说明情况。”黄志磊交代。 护士放下电话去通知科室医生了。 也不清楚那边今晚谁值班。谁值班一个样。医院规则是,住院总协调后人必须过来。 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这回肝胆外科的人来的速度之快,前所未见。 电话打过去不过几分钟,病区门口咿呀一声,门开后,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了普外二区。 这会儿,孙玉波他们三人刚好走出办公室,迎面见着白衣飘飘走来的同事,吓一跳。孙玉波讶叫:“来的这么快?”他原本打算先带学生去敲开62床的门,现在看是来不及了。 站在老乡身边,黄志磊扶着的眼镜片上闪过吃惊不小的光:来的人俨然不是普通的一线!? “你叫的他?”孙玉波捏了老乡一把胳膊,快被吓死了的节奏问。 “不是!”黄志磊坚决否认,“我哪有这个本事请大佛。” 听过两次人家叫陶师兄为肝胆外科的大佛了,估计是指陶师兄很牛。谢婉莹稍微从黄师兄和孙老师身后望出去,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陶师兄微笑的娃娃脸老样子,微笑男神一枚,丝毫没有医学前辈被后辈深夜叫起来的烦忧,可淡定了。 孙玉波却没有她这个感觉,继续抓紧黄志磊的胳膊,小声说:“你是怎么打的通知电话!” 第502章 “招待”好大牛 “这个牛人请来你不是该高兴吗?”黄志磊回答他。 “我高兴个啥。”孙玉波私底下粗话爆出口了。谁想请大佛。没事请什么大佛。没错,眼下他手里是有个比较麻烦的病人,但是如果其他一线医生可以处理,根本没有必要请大牛出场。 谁不知道,技术大牛抓他们这些人缺陷抓的叫一个准。半夜三更,值一线很累了,他不想给自己找打击。 “反正,他人在这里了。”黄志磊拍了他肩头叫他认命。 “你知道他还带了谁来吗?” 孙老师这声问,让其他人注意到了尾随在陶智杰身后的那个男人。 面孔有些熟悉,谢婉莹记起了上次陶师兄来支援普外二手术时带来的那位助手。身高和陶师兄差不多,脸稍显严肃,没有陶师兄爱带微笑,眉较长,眼角很锋利的样子,看外相就知道是个干活相当利索的。 能做陶师兄的助手应是资历不浅,技术能力堪比施旭老师和谭老师之间的关系。推想时,谢婉莹的视悄悄落到对方胸前挂的医生牌子:何光佑,主治医师。 “黄志磊,你把人家二线三线全请来了吗?”孙玉波再三质问老乡。 黄志磊火速回复他质疑:“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我感情深厚,所以给你请到二线三线过来,你不该高兴感激我吗?” 转头,孙玉波瞪了老乡一眼:去你的!这个时候你竟然给我耍嘴皮子? “大佛要招待好的。”黄志磊贴近他耳朵边提醒他掂量着点。 这点不用他人敲打他也知道。孙玉波面带笑容,走上前热情迎接:“陶老师来了。” 孙老师这句故意甜甜的嗓音,让谢婉莹突然觉得一股鸡皮疙瘩起来的感觉。眼瞅旁边的黄师兄在使劲儿忍住不抖。 “什么病人?”陶智杰询问起情况。 “陶老师这么晚了还在医院呀?”孙玉波思想对方应该不可能是从家里接到通知,接着闪电般赶来他们普外二会诊。他孙玉波没这个荣幸的。 “是。今晚刚好组里有些工作需要做,晚了点,没回家。”陶智杰简单三言两语带过去。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解释。他一个副高的给它科的住院医师解释干嘛。说这话时,他满笑的微笑目光凝望到孙玉波身后的谢婉莹。 对面这佛这个眼神,孙玉波和黄志磊接到了,互相对下眼:这?! “病人在62床。”孙玉波说,打断对方的凝视。 “走。”陶智杰指示不要浪费时间。 一行人走去62床的病房。路上,谢婉莹把62床病历和申请会诊单递给了何光佑医生。何光佑翻开病历和申请会诊单查看一面给陶智杰介绍病人情况。 到了62床病房门口,刚好见夜班巡查护士在门口苦恼,见医生来,告状了:“孙医生,她不让我们进去。怎么办?再说她说要投诉我们了。” “怎么回事?”陶智杰不知这病人家属之前闹的事,问。 病人住院需要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 第503章 灵机一动激将法 病人家属更不用说了,更需要遵纪守法的。莫非这个郭太太认为住院是住在自己家里,把医务人员当成她家保姆差不多了。 “真的是。”护士比较了解这人情况,和医生讲,“她刚自己说的,说她家里有家庭医生的。平常保姆和家庭医生全部需要听她的指挥。这次要不是他们夫妇俩来这边参加一个商业酒会,她老公突然生病,听人介绍挂了我们沈主任的专家号,根本没想过来这里住院。” 原来是周一沈主任出专家门诊收进来的病人,难怪自持高人一等的姿态。 沈景晖肯定没想过巴结有钱人,不过是按照病人病情需要,作为老医生看出这病人可能哪儿不对劲,赶紧叫住院观察。 人家国协的专家是专业思维,郭太太却不这么想,认为只能专家来服务他们。年轻不懂事的医生和护士不能进来她老公的病房。 打个电话给沈主任?沈主任肯定要让他们年轻的拿出证据好说服病人。若出事的话,责任却先是值班的。总归,当一线值班人员不好当。 让护士走开,孙玉波自己来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一路敲,里头的人先是装死和门外的人较劲。后来实在听到敲门声不会停,郭太太急了,开口说话了:“你们再敲,我叫你们领导过来!” “你先开个门。”孙玉波在门外解释,“我们医生有话和你说,关于你老公病情的。” “我老公好不容易睡着了。他睡眠不好,一闹醒第一个骂的是我。我老公不需要你们。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们领导。”郭太太怕老公骂,始终不敢开。 “不行。我们领导晚上不回来的。你先生要是突然出个事,等到我们领导回来救太晚了。” “我先生他睡着了,不会出事。”郭太太答。 “我给你请个名医过来帮你老公看看。”孙玉波继续劝。 “什么名医?你们领导晚上睡觉了。你骗我的。你们有完没完,再这样,我老公肯定叫我投诉你们。我知道你们一旦被投诉,后果很严重的。”郭太太放出狠话。 “你要不先回头看看你老公是不是真睡着,有没有能叫醒?” “我才不可能去弄醒他。” 一群人想着莫非最终需要撬门。 “你投诉我们的话,如果证实是你不对,属于诬告的。”眼看老师没法了,谢婉莹上前凑个声帮腔。 门外一群人听见她这句诧异下,没想到她这个激将法成效显着,强行开门不需要了。只见郭太太忽然从里头爬起来往外冲,呼的打开门,冲谢婉莹脸上急切地吼着:“谁诬告谁?我和你们说过很多遍了,我老公好不容易能睡觉了,你们非要弄醒他,你们是不是想搞死我?” 这盆脏水泼的像是叫人猝不及防。更叫人没想到的是,郭太太的话引来了同盟。加床的病人姐姐听见动静过来了,见到一群医生在,抓住机会跑过来加入嚷嚷了:“没错。她这个年轻的什么都不懂。我弟弟胸口疼死了,她非要我弟弟去做检查,做完检查却说不给我弟弟做手术了。你们派个老医生来。” 第504章 情况突然反转 现场一时混乱。 肝胆外科来的人估计想着怎么再冒出了一个病人家属,而且一块投诉? 何光佑望了下陶智杰,现在所有在场人中陶智杰职称最高,可以说有这个话语权定夺。 陶智杰的视线瞄了瞄这两个病人家属,再看小师妹。 被两个病人家属咄咄逼人的指着,谢婉莹脸上很平静,不会和病人家属争吵。 事情是什么个情况。孙老师和黄师兄均清楚,她怕什么。 小师妹这个淡定的表情陶智杰收到了,不由莞尔一笑,随之转过身,先对郭太太说:“可以让我进去看看你先生的情况吗?” 医生首要任务是治病救命,其它问题之后再说。 “你是?”郭太太迟疑着,眼前这个医生是没见过,也不像孙玉波和谢婉莹那样一看是初出茅庐的小子。 “他是我们医院肝胆外科的专家。”孙玉波说,“我打电话专门请他过来的。” “说真说假,为什么不是沈主任过来?”郭太太提出下一个质疑。 “因为我们沈主任不是肝胆外科的,专科问题需要专科医生来解决。你先生的病,现在我们判断,怕不是简单的上消化道出血。上消化道出血怕是他另一个病所引起的。” “不可能?”郭太太愣了。 “你回去,叫叫你老公,看能不能清醒过来。” 其实站在门口的一群医生,这会儿从病房门口望进去里头躺着的病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郭先生脸上的肤色蜡黄蜡黄的。 “我不敢叫,我说了,我不敢叫他,他会骂我的。”郭太太说。 孙玉波一只手推开她,现在顾不上这人怎么闹了,病人可能是昏迷了。 医生们迅速走到了病人床边。何光佑打开病人眼皮检查瞳孔,呼叫病人:“郭先生?郭先生?” 病人没应声,打着鼾声,好像睡死了。 “他,你们叫醒他的话,他会骂的——”郭太太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医生们的手拍打她老公的脸掐她老公的手都没能把她老公唤醒后,她登时两只眼球一瞪,紧跟着口气没能吸过来,身体软在了椅子上。 “看这状况应该是急性肝功能衰竭了。会不会之前他吃过了些什么药物导致的?”何光佑说这话时,视线是瞟到了普外二的人脸上。记得普外二的申请会诊单上是有这么写,等于普外二的人是先怀疑对了。 “他吃过什么药吗?”孙玉波推了下好像吓懵了的郭太太问。 郭太太全身发着抖,目光直直地望着老公:“他怎么了?他不是在睡吗?” “所以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不能关门,我们医务人员必须夜晚进来查房的。” “不是,他之前还好好的,没什么事。” “他如果真是没什么事,我们会要求他住院检查和观察?” “不对,你们没有说过他会睡不醒?”郭太太抬起头冲医生们大吼大叫了。 “进来要做检查,检查没有那么快全部出结果。在这之前,我们的人进来查房正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再三和你说明这个情况,你继续把门给锁上,耽误我们进来。” 第505章 超出医生的预判了 “你说如果我不把门锁上——” “我们可以随时进来最快发现他的病情变化,而不是等到现在他这个状况发生。” “有上监护仪——” “和你说过了,监护仪只是监测心率血压呼吸,不可能监测到全身所有器官状况的。更何况是大脑。” 医生说的是真的。她原以为年轻医生骗她的。毕竟监护仪不是听说是很厉害的高科技可以监测病人会不会死吗?怎么就没法监测大脑了。郭太太大声痛哭:“我老公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你先别哭。说他究竟吃过什么药物没有?” “我怎么知道他自己私下有没有吃什么药。” “你仔细想想。” 医生让病人家属仔细回忆,是因为这种情况常见病因之一是病人自身吃错了某种药物导致。 “我想不起来。他做什么事不会和我说的。”郭太太说着,跪在了地上抓住孙玉波的手,“医生,你救救我老公。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的,我全依赖他的。” 救肯定是尽全力救。两个肝胆外科的医生再查了查病人的情况,确定现在病人的情况应该是属于一种介于昏睡和浅昏迷之间的状况,或许还有的救?只是很严重了。 “要马上转肝胆外科吗?”孙玉波问。病人现在这个情况不属于普外二的收治范围了,能转去肝胆外科进行专科治疗最好。 “他如果转去我们科,需要进监护病房,不然得转去icu。”何光佑说。 肝胆外科有小型的icu病区,但是病床数不能和icu以及心外专区相比,一共只有五张病床。那五张病床肯定总是住满的。现在挪一张出来医生要考虑其他患者情况。icu那边同样可以必要时让肝胆科医生上去给病人上人工肝,有没有床位呢? 作为住院总,黄志磊打电话去icu问病床的事了。先让病人家属冷静一些,让护士进来给病人打上点滴。一群医生走出去,避免再刺激到家属。很多后续医疗程序需要继续进行。 “你要马上通知沈主任。”陶智杰忽然声音很沉重,对孙玉波下达命令。 病人这种半夜病情急速恶化的情况,明显超出了之前白天医生的预料,病人家属现在的精神状况并不稳定。综合上述情形,病人的主管医生必须知情。 孙玉波接到这个指示,走到外面走廊,挠着头先打电话给二线施旭老师汇报情况。 事实上,他们本来想着找肝胆外科的人来会诊而已,没想到病人的病情恶化速度之快,转眼去到了昏睡浅昏迷了。 病人的这个情况恐怕是不太好了。病情进展太快太快了。肝细胞估计大量损坏了。找不出病由的话,命怕要拉不回来。因为肝胆外科的大佛这样说了。 人的生死有时候真的只是在眨眼之间。谢婉莹的表情肃穆着,回想起第一天来临床遇见的小张妈妈。“是不是你看出来的,莹莹?” 听见声音,谢婉莹转过头说:“陶师兄,这肯定不是我一个人判断出来的。” 第506章 家属后悔了 “太谦虚不太好。”对于她的回答,陶智杰冲她微微眯眯眼一笑。 同个医院里头,像普外二和肝胆外科因病人关系打交道甚多。普外二的医生一个个什么技术能力,逃不过肝胆外科技术大牛的眼。 孙玉波有没有这个能力,在旁听着见着的何光佑跟着陶智杰一样心头明了。 光说那张普外二交给他们的会诊申请单,上面写的行言字句包括字迹,通通不可能是出自孙玉波的脑子。孙玉波没这种清晰的快速行文组织能力。谁都知道孙玉波遇到急事慌,慌到没了头绪的。 像现在孙玉波打着电话,边低头挨施旭老师的训。 “这么大的事,沈主任的病人,你不赶紧打电话给我?你以为你自己搞得定?你什么时候自己有这个自信心了?你说叫了谁过来让你通知沈主任的?” “陶智杰。” “他来了吗?他从家里赶来吗?” “他今晚刚好在医院里没走,接到我们发去的请求会诊,带了人过来。” 施旭听完,估计在对面摸脑袋了。肝胆外科的大佛说的,岂不证明这病人命悬了。 “他们白天没察觉,你晚上过去查房才发现?” “对,后来莹莹说他皮肤有点黄,我一想也是。今晚后来收了两个病人,等忙完很晚了。因为病人家属不肯开门,所以请肝胆外科的人本来只是想吓唬病人家属开门让我们晚上查房。哪里想到——” “什么时候发现他皮肤有点黄?” “九点多。” “发现他昏睡是——” “一点多钟。” 夜晚规定是医务人员必须定时查房,尤其护士,晚上需要一到两个钟头到病房一次,随时发现病人可疑情况。现在家属把病房的门关了,相当于耽误了病人发现病情的时间或许有三四个钟头了。 急性肝衰竭到一定阶段,发现晚了很难逆转的。 “转肝胆外科。” “他们说没床,施老师。可能需要去icu了。icu要是暂时也没床的话。” “我赶回来。你在那里尽可能让病人的生命体征先维持住。” 这边老师们和师兄们打着电话。谢婉莹静心等待下一步指示,突然有个人接近她身边。 “谢医生。”那人仔细辨认起她胸前的医生牌子上的名字,喃喃着说。 回过身,谢婉莹见是加床的那个病人姐姐,不知这人想干嘛,会不会是病人有事,问:“病人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我弟弟他胸口不疼了,我刚刚问过他的他自己亲口说的。他很感谢你,叫我来和你说谢谢。”病人姐姐道。 这人十几分钟之前骂她要投诉她要人身威胁她,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了?谢婉莹是有丝惊讶,问:“真没事?” “没事没事。”病人姐姐摆了摆手,紧跟着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谢医生,刚我说话过分了。当时我心急,情绪激动,我不该骂你。” “病人没事就好。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再来找我们。我们等会儿这边病人忙完会再去看看他的情况。”谢婉莹对待病人一视同仁,说。 第507章 迅速记起重要病史 “是是,我和我弟弟很相信你的,谢医生。”强调这最后面一句,这病人姐姐才走开了。 估计是这病人家属刚在旁边偷听偷望,把郭太太的结局全部亲眼目睹完了,心头大受震动,差点吓惨。 谢婉莹哪里是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人家像个老医生把郭先生的病看出来了。抱怨年轻医生是因为很多年轻医生是比老医生容易犯错,让病人家属心有余悸。可真正有实力的年轻医生是例外的。 意识到这点,对方赶紧向谢婉莹道歉,是万万不想得罪了一个厉害的医生。 只有医生可以救你和你亲人的命的。 见着这个结果,谢婉莹只秒过下脑子,本来就没放在心上。 当医生靠实力说话的。医学生到了临床,不说在家属前面,在老师和前辈面前一样需要靠实力证实自己。 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她走过去向黄师兄打听:“师兄,icu有病床了吗?” “他们说,需要到早上才能调张床出来。或许你们沈主任回来给他们科室主任打个电话,视情况特殊调整。”黄志磊告诉她,自己也焦急,摸摸眉头,走去再打个电话问问人。 国协的病床向来十分紧张,尤其是重症病房。谁让国协收的很多是别的医院治不好的重病号。像老太太和雅智这么大的手术都没资格去icu呆两天术后监护,足以说明近期的icu病床有多紧俏。 这样的夜晚,谢婉莹总是想起小张妈妈。判断对了,接下来要怎么做显然更重要。必须再想想有没有法子救下人命。 “对了,说过牙疼。”谢婉莹猛地抬头,记起病人家属说过的事快步走进病房里推了推郭太太问,“你先生是不是之前不久刚吃过止痛药布洛芬和治疗牙疼的药甲硝唑片?” 脑子被吓坏了的郭太太糊里糊涂的,回头再听她重问了遍后记起:“是,前几天我们去了药店,药剂师推荐的。止痛药说吃布洛芬,布洛芬我吃过,知道治感冒和痛经的。说治疗牙疼的抗生素我们以前没见过,好像是你说的甲硝唑片。我老公很少很少牙疼的,这次来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搞到牙疼。但想牙疼是火气大,吃点药就好,没见他蛀牙。” 接到病人家属提供的信息,谢婉莹急忙走出去和前辈报告最新情况:“陶师兄。病人吃过布洛芬和甲硝唑片,在前几天而已。” 站在一起说话的何光佑和陶智杰听了她这话,转过头。 “这样说,可能真是药物中毒了,导致了肝损伤。这两种药合在一起,有的病人会出事。以前我们有遇过这样的一例病人。”何光佑左手撑在下巴上回忆以往的病例,仔细比对,对陶智杰说,“陶老师,有可能这病人接下来会持续出血贫血。人工肝怕是不能上了。布洛芬有个罕见副作用自身免疫性溶血,甲硝唑也有类似的副作用报道,这个后果很严重很可怕的。” 第508章 拼死一搏 听着何光佑的话,陶智杰一束目光望向地面,若在沉思,也或是早知如此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 谢婉莹心情紧张了,此时她意识到了件事。陶师兄不急把病人转过去肝胆外科,恐怕是早一步料到了病人可能会有活动性出血倾向触及了人工肝的相对禁忌症。 一旦人工肝不能上,以这个病人快速进展的病情来看,只怕是死路一条了。 “陶师兄,我不赞成这个想法。” 何光佑抬起头,目光冲她一惊:想她好胆量,医学生少有敢当面对临床老师提出相反意见的。陶智杰之前俨然偏向赞成他的想法,陶智杰对此会怎么反应? 说来谢婉莹也有一丝紧张:陶师兄真的好说话吗? “嗯,你继续说。”陶智杰转过头,微笑的眼神没变。 谢婉莹从他的笑脸中吃了定心丸,开始说:“这个病人的病历上写有上消化道出血史,但只限于他自诉黑便。具体暂时没有化验结果。没有呕吐咖啡物更没有大吐血。究竟是有没有活动性出血你暂时观察不出来。皮肤上没有出血点。没有贫血貌。今天回来的血液检查结果,血红蛋白在正常值内。是很可能这两种药物引起了急性肝衰竭。至于上消化道出血症状,我想暂时可以理解为药物引起的胃肠道不适。” “所以你的想法是?” “去做ct,检查脑和肝,紧接着先马上上人工肝,不要等结果出来再说。” 她这个建议简直是……真的在拼一把了。 陶智杰眨了下眼皮。 何光佑不敢说话了。 小谢同学说什么了?在那头打电话的孙玉波回头终于发现自己学生在对肝胆外科的大佛说话,吓得他急忙走回来,给对面学生使个眼神:你和大牛说什么了吗? 孙老师,没事的,陶师兄很好说话的。谢婉莹回个放心的眼神给小孙老师, 孙玉波心头:这学生,真一根筋什么都说了,怕是被陶智杰忽悠惨了。 没想到的是…… “嗯,照她说的做。”陶智杰突然下了决定,“你们开医嘱,给病人转我们科。ct检查先做。” “是,陶师兄。”谢婉莹快速应声,跑去护士站,找护士姐姐帮忙送病人去检查了。 何光佑迟疑着:“陶老师,我们科没病床了。” “把03转出来到普通病房,再把16床转到加床,他明天出院。”陶智杰利索地道。 何光佑听见他这样说,就知道他心里是非要这么做了。 真想救,缺病床是阻碍不了医生的。是不是想救,不是看医生的心,而是医生的判断。医生没有黑心的,只有按照专业规则。像这个病人,按原先判断,没机会了,那没必要转科安排病床了。没有科室医生喜欢收个必死的病人。送肝胆外不如送icu拖拖能不能出奇迹。毕竟icu有呼吸机等一大堆危重病人抢救设备更全面。 现在陶智杰改变主意是因为相信了她的话? 何光佑想到上次手术间发生的事情。那次谢婉莹走了以后,他们的手术做下来结果真如她所说的是瘘。 第509章 转肝胆外科 跑去拉车床的时候,谢婉莹听见了后面追来的脚步声。 郭太太追上来拉住她的白大褂:“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老公的命,医生!” 再傻的人刚也听出来了,是谢婉莹帮了她老公一把。 “先送你先生去做检查。”谢婉莹稳定病人家属的情绪说。 “你陪我们去好吗?”六神无主的郭太太左顾右盼,抓住她的手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绳索。 “孙老师。”谢婉莹向走来的小孙老师请示,“我陪病人去做检查,检查完直接送他们去肝胆外科。期间病人发生什么事也好第一时间抢救。” 想想这病人是沈主任收的,有个医生陪着是比较稳妥。孙玉波点了头应允。 郭太太这下全程跟在谢婉莹后面变成她的跟屁虫了。 病人家属这个态度转变的太快了,像条变色龙。护士和谢婉莹一块走时,小声说道:“你防着她点比较好。她之前总是说要投诉我们的。” “没事的。”谢婉莹反过来安慰护士姐姐。 郭太太这人,属于胆子小,她自己说了,全靠老公。老公骂她就不敢开门,哪里想到她老公可能早病到脑子里了。 做医生需要理智分析各类问题的,不能一概而论。 送病人坐电梯前往ct室,做完检查护送病人去九楼的肝胆外科病房。第一次来这个病区不太熟悉。幸好这病区里的护士早接到通知准备好了病床,病人直接被车床推进了监护病房里头。 按照之前的计划,病人要马上上人工肝了。病房的门关上,所有急救设备和人工肝仪器在里头了。医务人员要准备给病人置管和上机器。 肝胆外科今晚病区一线的值班医生姓邱,邱医生和二线的何光佑前辈通电话。 “你开医嘱,先给他上人工肝。他太太知道他这个情况的。让她签名后可以做的了。” “他家属理解吗?”邱医生疑问,“前辈你和她做解释了吗?” “我没有。不过我想,路上有人帮我们做了这部分工作。” 对面站在肝胆外科的人旁边的孙玉波,暗地里翻个眼,听人家这话都知道指的是小谢同学做额外工作了。 对于孙玉波的表情反应,何光佑收起电话笑了笑:这是你们的人自愿做的。 不管怎么说,陶智杰故意带他来看自己的小师妹,看了两次,叫他感觉这个谢师妹是有点儿意思。 一般科室医生遇到这种病人,恨不得赶紧把病人交到其它科室手里,代表责任撇出去了。大概只有谢婉莹全程继续跟着,是真的心头只关心这个病人的安危。 医学生,热血沸腾,可以理解。 孙玉波想:小谢同学哪里是热血沸腾,热血沸腾只有一时的,常期热血沸腾人早死了。她这叫做一根筋。 肝胆外科病区,对面电话前辈说了叫谢婉莹的人帮他们做了家属工作,邱医生好奇这个超乎热心肠的谢婉莹医生是谁了。 拿了同意书等文件要去找病人家属签名。 第510章 家属变追星了 邱医生张口叫人:“谁送病人过来的?普外二的人呢?” 听见了有前辈找她,回到病房门口的谢婉莹转过身,向邱医生走过去:“是我,前辈。” 邱医生的眼瞅了她胸前的工作牌子:没错了。谢婉莹,实习生。 “以前没见过你。”邱医生继续瞟完她脸上像是记住她五官,拔下胸前挂的钢笔,递给她,“签个名。” 同样是一线,和孙老师有点像大男孩不一样,肝胆外科的一线住院医师邱瑞云医生高高个儿,好比打篮球的帅哥,说话的语气表情均显得成熟稳重多了。 谢婉莹顺便接过对方递来的笔,虽然她自己也有笔,在对方指定的那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递交完病人病历,一面报告病人情况:“ct,血液急查等医嘱刚开,但是我们孙老师暂时没签上名,可能需要等到他有空上来补下。” “没问题。孙玉波我认识。”邱医生说,问,“病人家属呢?” 郭太太在病房门外翘首等待,同时接到了家里儿子打来的电话。 “是,你爸突然不行了。医生说他吃了外面卖的药片肝脏坏了,现在在抢救,你赶紧过来。” “哪家医院?” “国协。” “我最快需要明天的飞机,到的时候该下午了。之前不是只是说进医院做体检吗?” “那医生说住院观察。我没想到你爸会忽然睡着睡着不醒了。” “医生之前不知道吗?” “他们说检查结果没那么快出来的。你爸爸是突然病情加重,半夜发病。说是好在在医院里头,不然的话——有个谢医生挺好的,说你爸应该是吃错了之前那个药片的关系,我听着也是。” “谢医生,不是沈主任吗?” “你明天过来就知道了。”郭太太挂了通话,回头找谢婉莹的踪影,“谢医生呢?”见到了谢婉莹咚咚咚跑过来了。 邱医生见病人家属这个小跑仿佛在追星谢婉莹,不知情的人大概会误以为谢婉莹是个大专家呢,不由有些惊讶。 “邱医生,你是要让她签人工肝的同意书是?我路上和她解释过了,她明白的。”和邱医生说完,谢婉莹回头对郭太太说,“郭太太,我和你讲过的,现在你先生需要马上接个机器叫做人工肝。” “我知道,你说那个是救命的。像打针一样,在我先生大腿这里某根血管里扎条管子连接机器,这个机器可以帮我先生把体内糟糕的东西过滤掉,比如他现在身上黄黄的皮肤颜色,需要过滤掉。因为他肝脏现在生病了,需要休息,所以让这个机器来代替他的肝脏工作。”郭太太说。 邱医生一听,这病人家属看来短时间内很了解人工肝了,是像何光佑说的那样不用他再解释了。叫他吃惊的是,病人突发病情危重时,病人家属向来会精神有点崩溃,听不太进去医生的话的。这个叫谢婉莹的医学生怎么做到让病人家属听进去他们医生要做的事? 第511章 暖心夜宵有人送 给郭太太同意书。 郭太太签上自己的名字说:“不怕不怕。我知道你们医生会尽全力救我老公的,所以不用怕。这不是上人工肝了吗?” 病人家属这话是没错。他邱医生都没有想到何光佑说是陶智杰做的决定,冒险将另一名病人从监护室暂时转出来了,只为了赌一把救这个病人。 临床医生鲜少有这样为病人赌一赌的。毕竟这病人说是之前有上消化道出血,搞不好自身免疫性溶血,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这种决断对陶智杰来说好少的。因为他们知道他是个比谁都讲究治疗方式必须稳重的一个医生。陶智杰根本不喜欢赌。 怎回事? 邱医生的眼再望了望面前的谢婉莹:这个女实习生超级年轻,却感觉比他当年刚进临床时来的的镇定。 孙老师打电话来催她了,谢婉莹对邱医生说:“前辈我先走了。” “行,你走。这里交给我们。” “谢谢前辈。” “干嘛谢,这是工作。” 不和前辈客气了,谢婉莹赶紧返回自己科室。没坐电梯,她习惯地走了楼梯。 走回到普外二病区,迎面遇到准备带人回自己病区的陶师兄。 “莹莹,你自己一个人回来吗?”陶智杰眼角的视线是扫到她自己一个人走进病区的,问。 “是。” 这小师妹有时候真的是……单纯善良。陶智杰的眼底闪过了抹担忧,对她说:“以后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头走,要小心一点。” 医院里单独走会不安全吗?谢婉莹打个问号。重生以前她在医院检验科值夜班,一个人在检验科里没出过事。医院有保安值守的。 “女孩子最好小心点。”何光佑也对她说道。 谨慎她肯定会的。以前她在检验科一个人时会反锁门。 前辈们关心是好意。谢婉莹直点头。 目送陶师兄他们离开,谢婉莹走到护士站。孙老师去睡了,她黄师兄见病人安排好不知道接到谁的电话也走了。据说施旭老师回来问了下,听说病人转科了就走了。 时间到了快三点钟,抓紧时间可以再睡三个多钟头。谢婉莹走去医生休息室睡觉了。 至于同学李启安,她不准备去问了,不能样样像照顾婴儿那样。她相信李启安有自己的安排。 “谢医生。”护士姐姐突然叫住她,指着医生办公室里的办公桌上说,“49床的朋友,自称姓齐的,说见我们医生护士晚上太辛苦,送了夜宵过来给我们吃。我们和孙医生李医生吃了,你吃完再睡。” 49床病人的朋友,齐云峰。谢婉莹进了办公室,见到了人家特意给他们医务人员送来的降火粥。 真是贴心的病人朋友。 见了今晚两个闹任性的病人家属,突然有个病人朋友送来暖心夜宵,心头上的阴霾可以说一扫而光了。 吃了粥,赶紧睡,绝对不能辜负了这么好的病人朋友。谢婉莹心里想。啦啦把粥吃完了,转头就去睡了。 第512章 领导们回来了很紧张 早上六点多钟,天蒙蒙亮。今天普外二的领导们回来的特别早,护士长一样是很早回来。因为昨晚62床那个事,得知情况后最先炸的是护士长。 “你们说他们不让你们进去,你们可以不进去了吗?知不知道这个责任是你们的!”护士长少有的对本科室的姑娘们拍桌子了。 “我们告诉医生了。” “医生没办法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你们应该打给护理部夜班总值或是我,告知我们问题请求援助。” 护理部和医生一样,夜晚有个护士长总值班负责解决全院突发的护理重大事件,一般是有经验的护士长轮流值班这个岗位。 “后来怎么进去的?”护士长再问。 “谢医生想的法子,把他太太激怒了。让我们吃惊的是,后来他太太突然对谢医生超级好。”昨晚值班护士说到这也禁不住轻松一乐,“我们原以为他太太会讨厌死谢医生了,毕竟想说投诉她。不过,谢医生是厉害,早就看出郭太太其实是在老公面前胆子较小。只要说通了就没事,因为是商人太太不可能没脑子的。” 这个谢婉莹医生,真是—超人。护士长心里想,怎么都不敢相信谢婉莹只是个实习生,这种可怕的冷静度。 “护士长。”高钊诚走出医生办公室招呼护士长。 护士长转身,随他一起进了沈主任的办公室。 只怕病人家属事后来追究问题,领导们自己先商量着解决方案了。 得知主任回科室了,孙玉波速速爬起床通知自己学生们起来干活。 洗把脸刷完牙,谢婉莹走出休息室,和孙老师碰个面。 “我去下肝胆外科补签名,你去查看昨晚上那几个病人的情况。”孙玉波对学生说完急匆匆跑了。 接到命令谢婉莹走去病房,去到那发现自己同学李启安拿着血压计在自动自觉提早干活。 “莹莹,我给你和孙老师订了早餐。”李启安见到她和她说,“你抓紧时间吃。我这边帮你把几个病人查完。” 感觉同学的积极性上来了。谢婉莹很高兴,道:“我今天和老师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安排你去手术间拉钩。” 又拉钩?李启安挤出点笑:其实他对拉钩没什么兴趣。 他总归是内科生,以后基本不做手术的。 “拉钩熟练后,有机会老师会让你缝合。”谢婉莹对同学说。 不做手术,可至少需要练习下缝合的基本功。这个在外科实习是需要学会的。 李启安想想,有道理,说:“我听你安排,莹莹。” 同学信任她,谢婉莹决定要好好帮同学申请活儿了。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熟悉的脚步声,谢婉莹和李启安从病房内探个头出去,看到了走来的老师们。 提着公文包,谭克林走路一如既往像阵风,低垂的刘海覆盖住他眉眼间的神情。 和他并肩走路的施旭需要小跑才能追上他,向他报告着:“孙玉波昨晚打给我电话时很晚了。我说他了,说他应该第一时间和我报告,可以同时去找肝胆外科,不矛盾的。” 第513章 被指住是你了 “他们什么时候发现异常的?”谭克林沉着的声音问。 “说是九点多钟查房的时候发现的。” “他们九点多钟才去查房吗?” “不是,接完班去查房了,同时间处理好几个病人。主要那病人家属把病房的门关了不给他们进去。他们后来闯进去的,说了话,可病人家属照样把门关。” “九点多为什么是半夜一点多才报告?” “说九点多去查房后,他们半夜一点多才想起这病人皮肤颜色可能不对劲。” 谭克林刹住脚步,眯着眼:“你说什么?需要事后回想才知道不对劲?!” “好像刚开始病人症状不明显,他们白天班没发现异常。病人戴眼镜,瞳孔隔着镜片难以看出黄不黄。沈主任收进来主要怀疑其上消化道出血,否则收肝胆外科去了。可能皮肤微黄不明显,开了肝胆脾b超的未来得及排到检查。各项身体检查昨天刚刚开始做,包括尿液等很多检查没来的及做就出事了。谁能想到吃错药的问题。毕竟病人之前说自己大吃大喝过。更没想到会病情到一个阶段后迅速恶化了。” “皮肤黄不黄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既然事后能回想起来,为什么当时没察觉?”谭克林没放过自己人昨晚上有可能的疏漏,严厉地问。 施旭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搓搓手掌心,要不找孙玉波再问问详细情况。 只听谭老师可怕的口气,李启安吓得躲在了同学身后,说:“莹莹,糟了,我们是不是要被骂了?这事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实习成绩?” 谢婉莹想了想,走出病房和老师们解释清楚:“谭老师。” “你在?”谭克林转回头,对着她的眼神略带了抹不满。 学生躲在这偷听老师什么了? “这个情况容许我说明下,谭老师。”谢婉莹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抓重点说,“昨晚一开始,我想到的不是他皮肤的问题,是觉得他脾气有些超常的暴躁不对,继而才怀疑是不是皮肤黄了。昨晚可能夜晚室内光线的关系,看不太出他皮肤上的黄。” “就是说,第一个发现病人不对劲的人是你了!” “是我……” 听见她略带不安的承认,谭克林另一只手插着腰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种事按照常理应该是有经验的医生第一个察觉而不是一个实习生。 “你孙老师呢?”施旭问她。 “孙老师去了肝胆外科补病历的签名。”谢婉莹汇报,“昨晚上太急了,来不及。可能孙老师想顺便看看病人的情况怎样了,在肝胆外科有没有好转。” “行,我打电话给他。”施旭掏出手机叫人回来。 嘟嘟嘟,手机忽然响了。见是自己的手机,谢婉莹急忙掏出来转过身侧对老师听电话。 “谢医生,我老公他能睁开眼看看我了!”郭太太兴奋地在对面给她报喜讯。 听到这话,谢婉莹长长吐出口气:“那应该好很多了。不过需要再观察观察。你多听听那边医生的意见。” 第514章 学习到了重要流程 “是,是,谢谢你,谢医生,今天我儿子过来,我带他来找你。”郭太太说。 “不用了,我不是肝胆外科那边的专科医生,你最好请那边的医生给你们讲病人的病情比较清楚。” “不是不是,我带他来感谢你。”郭太太道。 “不用的,这是我的工作。” “见见面嘛,我儿子单身的。” 啊?谢婉莹愣了下,道:“这个,我是医生,不会当红娘——” 郭太太:…… 手机怎么响起了郭太太的笑声,可能郭太太知道老公病情好转太高兴了,谢婉莹想,先挂了电话。回头,前面三双吃惊的目光望着她的脸。 施旭的手捂了下自己的嘴巴,差点放声大笑。 谭克林觉得自己和神经外科的一样,想知道这学生的脑回路怎么长的了。明明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对这种事情是这种反应。 “莹莹,你——”李启安的手挠着头,感觉她不该脑子比他差。 “谭老师。”谢婉莹只说公事,“病人家属打电话来,告知病人清醒了。” “估计待会儿我们要上去看看病人。”谭克林考虑着,“我和主任商量下。” 紧跟着,两位老师换完工作服进主任办公室里去了。护士长听说病人醒了,坐在椅子上喘息:幸运幸运。 孙玉波是走在半路被施旭老师叫了回来,回来后不用说肯定挨老师的刮了。 “你知道你以后该怎么做吗?”施旭先出来,指头指着他脑袋壳替谭克林教育。 “知道。这不是打电话给你了吗?”孙玉波回答。 “你该打电话给主任,主任!你要知道,只有主任可以协调到其它科室的资源。主任不接病人家属电话是想让家属相信你们能处理好,给你们年轻的锻炼独立的机会。反正病人有事你们会打给他,所以他会一直等你们的电话。——昨天晚上黄志磊在,是他帮你联系了陶智杰过来吗?” “不是他。他只联系了肝胆外科会诊。我不知道为什么陶智杰会过来。” “你该庆幸他过来了。笨蛋。”施旭对他急到咬牙,“要是没他,能这么快给病人上人工肝吗?你有这个脸让肝胆外科的人立马把病人转过去抢救吗?只有沈主任有这个脸。” 孙玉波受到教育了。 在旁一块听训的谢婉莹和李启安也被教育到了:主任在各科室间举足轻重的作用。 “你不想打主任电话,除非你自己有本事有这个脸能请到各科大牛。”施旭说着这话时,视线往谢婉莹脸上扫了下。据说肝胆外科那尊佛正是不知道和她什么关系,开了昨晚的绿灯。 训到一半,见主任办公室门开了,所有人先停住了声音。 商量过后,两位科室领导沈景晖和护士长决定代表科室亲自前往肝胆外科询问病人的情况。 来到九楼,肝胆外科的人未开晨会,时间尚早,七点出头,人员未到齐。突然见到普外二来人了,一线值班的邱医生先走来迎接:“你好,沈主任。” “你们陶医生呢?” “他去吃早饭了。” “没事,我们来问问昨晚转到你们科那个病人的情况。”沈景晖说。 第515章 答应过她的话要做到 “郭先生是不是?他今早醒了,据我们估计,最危险的时期过去了。接下来看保肝治疗能否保住他的肝脏,若有需要再考虑是否进行肝移植。” 这样说,肯定病人保住了条性命。 “代我向陶医生转达我们科的谢意。谢谢他昨晚上的伸手相助。”沈景晖严肃地说。 “沈主任,你这话太言重了。我们陶医生肯定是认为是我们该做的事。说不定我们以后也需要普外二科帮忙。”邱医生连声答复。 见不到陶智杰,沈景晖和护士长去看望了病人,没遇到病人家属,见病人确实好了不少,放下心回科室了。 见人走了,邱医生走回办公室里,对里头的人说:“他果然来了。” 仔细看,原来陶智杰没离开科室,和何光佑一块在办公室里吃早饭。 “他当然得来,是他收的病人。”何光佑捞着早餐面条,暗地里观察陶智杰的表情。 陶智杰很快接上他这话,唇角微勾,说道:“他确实没必要感谢我,他若是懂,应该去感谢另一个人。” 感谢另一个人?何光佑和邱医生马上联想起了谢婉莹。 昨晚上,要不是她再三主张不管其它先给病人上人工肝,按照正常流程各项检查结果出来后再上机器,肯定迟了。 “我不认为他懂,因为有你昨晚在,他肯定认为这是你的功劳你的主意。”何光佑分析道。瞧瞧今天沈景晖专门过来感谢陶智杰,都猜到是这个结果。 是人都会怎么想,哪里想到是个实习生的主张。 “她真敢赌。”何光佑突然脱口而出了心里对谢婉莹的想法。 对此,陶智杰的目光瞬间仿佛凝滞住了,包括他嘴唇边淡定的微笑。 临床上这样赌能赢的医生,近乎零,除非运气爆棚了。 她怎么能赌赢了? 虽然谢婉莹昨晚说了一堆理由,然而事实在那里摆着,无法完全排除病人可能有活动性出血。她非要赌是药物刺激胃肠道反应而不是出血。 这样一来,病人自身免疫性溶血可以暂时被排除了,这点很重要,决定了医生敢不敢给病人上机器。因为如果治疗方式不妥当,譬如有自身免疫性溶血倾向你再给病人上机器,有可能加速病人死亡不是治病救人了。 所以,要知道,哪怕是沈景晖自己出面只可能是请求他收这个病人转科,至于做这样的治疗,沈景晖恐怕没有这个胆量给他提这样激进的意见。 为什么她如此坚定自己能赢? 陶智杰的眼里,仿佛重现出了谢婉莹昨晚对他说话时的那张脸。她洁净的脸庞上那双大眼睛,宛如夜里的萤火虫,在绝望中闪烁出微微却充满了希望的光亮。 或许是那一刻,他选择了让她赌一赌,因为他答应过她:好说话。 于他的医生生涯而言,和其他人想的一样,这样赌的事情他压根没有。若不是她,他不会选择赌。只能说,昨晚上他接受她的提议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活动性出血史加急性肝衰昏迷了,死的机率太大了。 第516章 这男人厉害在哪 医生必须善于总结病例,因为医学本身是一门经验科学。昨晚郭先生这个特殊病例,完全可以写成医学文章去医学期刊投稿了。 看似谢婉莹是“赌”赢了,但医生前辈们知道她绝对不是赌,里头肯定有什么可以总结的治疗经验在。医学不存在赌博,是一门科学,肯定有基于可以论证的事实。 “她说的重点在于病人自诉上消化道出血这个症状其实不存在。病人的自诉确实有时候能误导我们的判断。毕竟,有很多病人是会把自己的大便情况描述弄错。”何光佑仔细地分析起来。 要走的邱瑞云不由停步在了门口,能听上级医生之间讨论这个特殊病例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听着上级这番言论:哎,居然谢婉莹这个女医学生不是靠运气救的病人吗? 陶智杰尚没开口。何光佑见他默可,顺这条思路一路说下去:“昨晚上诊断时,所有检验室证据是不足够完全支撑她的论点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他可以凭借过往治疗的经验形成一种经验直觉来支持他对这个病人的病情判断。她不是,只是个实习生,临床经验按理来说不丰富。只能判断为,或许像有人神经外科的人对她的思维判断,说她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对数据的综合整理判断能力超强。” 室内霎时是蛮安静的。 陶智杰转过的双眼,一抹肃穆的目光落在了说这话的何光佑脸上:“你认为神经外科的人评价她的话是对的?” 被他这样望着的何光佑心生忐忑,解释道:“不是,陶老师,我是根据现有情况,想来想去,好像只剩下这种可能。” 谁不想自己的大脑化为超级计算机,医生也想。无论是治病救人或是搞医学研究,对临床上的有效数据和无效数据如何筛查分割,是许多医生面临的最大难题。昨晚上,说穿了就是谢婉莹筛查对了有效数据和无效数据。 普通计算机绝对没有这个能力,需要医生自己筛查录入数据库的。只有医生梦想中的超级计算机能做到。 她的大脑真如神经外科专家说的有超级计算能力? “如果是真的话。”陶智杰忽然间再度露出了笑颜,笑得眉眼全开,越像个笑眯眯的佛,说,“我更加期待她早点来我们科了。” 瞧瞧他这双神采奕奕两目放光,何光佑和邱瑞云心里想的是:等谢婉莹真的来到这里后,会不会被这个男人给读透了。据说这男人比神经外科的人更懂医学人才,最会带这样的医学生了。 “吃。”心情好的陶智杰捞起面条,再问一句,“你听谁说的,是神经外科的谁这样评价她?” “我估计不是曹医生。”何光佑答。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陶智杰宛如惊讶地眨了下眼皮,眼底的微笑目光却是烁烁。 有意思,谁不知道他曹师弟是神经外科的明星。曹勇怎会不马上抓住机会分析她这样有趣的大脑现象。 第517章 要把她扔进深水池 何光佑看看四周只有邱瑞云自己的人,没有其他人,才敢小声和陶智杰说:“我觉得曹医生是不是喜欢她?” 呵呵,他的人一样感觉到了吗?陶智杰的微笑更深了,问他说:“你这个消息又是听谁说的?” 没听其他人说,他只是看陶智杰近期异常的行为举止略猜出一二。 “没,我乱猜的,可能不是我想的情况。”何光佑低头,万不敢当着这尊佛说啥。 陶智杰当他之前那几句曹勇的话没说,拍了下他的肩膀,彻底结束了这个话题。 从肝胆外科回来的沈景晖,对等着的谭克林和高钊诚说道:“去看了,病人情况确实好转了,应该获救了。——对了,是谢婉莹发现的吗?” 谭克林点了头。 难得见底下这个不爱夸人的人都承认了,沈景晖严肃的眉宇舒展开,对谭克林说:“麻烦你好好培养她,谭医生。” “我知道。” 各行各业一样,医学的好苗子难挑,找到不培养,是老师和医学界的重大损失了。 走出主任办公室去,见到施旭和刘程然,谭克林发出了指示:“这几天夜班找个机会让她试下主刀。” 施旭和刘程然心头炸的一惊。之前施旭是提议过让谢婉莹试下主刀,不过只限于非常安全的择期小手术。而不是像谭克林这样直接让她上急诊手术了。 急诊手术是医生没有多少时间做好术前规划的,临时抱佛脚只能靠平常经验积累了。医生在夜间动手术精神上较为疲倦,考验更大。当然,以前老教授带外科生上术台主刀,真就喜欢把医学生扔急诊手术台。原因很简单,更能看出这学生的本事到哪里去。 谭克林这是绝对要把她扔进深水池并扔到地狱里烤烤了,对他们俩再说:“别提前告诉她有这个安排。” 施旭和刘程然只能应一声:“是。” 不知情的谢婉莹跟在小孙老师后面帮李启安磨嘴皮子:“孙老师,如果他拉钩拉的还行,你可以让他尝试缝一针皮肤的。” 孙玉波对她说:“你担心你自己。不是要主刀了吗?准备好了吗?” “我有准备。但是他学的好不好也是我的带教任务。” “你想全部科目拿满分啊?” 作为学生,以这个目标为努力奋勇前进不是对的吗?谢婉莹回答老师的眼里写上这行字。 哼一下,孙玉波转头走人。 谢婉莹心想只能下次继续磨嘴皮了。 周三晚上可以休息了。回宿舍早睡早起,要坚持完这个星期。转眼到了周四晚上,谢婉莹他们继续奋战。今晚刘程然医生二线,下班前没施旭老师唠叨,对他们三个宛若放任自流了。 同样和伍医生交班。 科室开会反省过,伍医生带他们上病房一个个交接病人,提及了上次交班的重点病号:“上回和你们说的61床。你们夜班开了冰敷,预知她只是低烧,你们和他们管床的说了验结核。好像查出来真的是罕见病例结核盆腔感染侵入到了腹腔,今天转去传染科了。” 第518章 需要和病人保持距离 传染科在急诊楼。 “你看出来的,还是她看出来的?”伍医生贴近孙玉波的耳朵边问。 孙玉波给他个你懂的眼神。 三个学生在老师后面紧紧尾随好像三只小鸡跟着母鸡走。老师间说的话想让他们听会让他们听,不想让他们听不会给他们听。 交班完,今晚病房里病人们的情况比周二晚上来说相对稳定多了。主要周一周二大量收进来的病人住院后用药的用药,该稳定的都稳定住了。 加床的那个病人转进了普通病房,据说有可能转去消化内科继续治疗。不过病人和病人家属却不想了,认为在他们普外二治的很好。谁能想到那晚上刚开始病人姐姐想投诉医生呢。 “今晚我们或许可以休息休息了。没什么特别重病的和疑难杂症的。病床收满了,加床收了两张了。再收要暂时放走廊里了。”回来,坐到办公室里头,孙玉波给两个学生提议,“你们要不然先去睡个觉?免得半夜突然被叫起来没精力。” “孙老师,如果你想先睡可以的,我和莹莹在病房里帮你看着病人。”李启安快言快语,为老师分忧。 这个蠢小子,哪怕洞察老师的心思不知道不可以说出来吗?孙玉波内心里快气得无语了。 “老师,我和他先去查病房。”给同学使个眼色后,谢婉莹带同学出去了。 小谢同学比较会做人,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孙玉波打打呵欠,想想,自己先去睡。说不好半夜真得起来。 “病房不是查过了吗?”走出办公室,李启安问。 “老师想单独一个人。”谢婉莹对同学小声说。 过会儿,李启安恍悟了下:“哦。” 没什么事,谢婉莹走到护士站,翻翻笔记。等过会儿护士姐姐回来交代些事情,她也想先去睡了。 李启安走去23床陪阿姨聊聊天。 值夜班的护士姐姐玲玲姐回来,拍了下谢婉莹的肩头,低声说:“你让你同学一直去陪23床,可以吗?” “他自己想去的,他清楚那个阿姨的病情的。”谢婉莹知道玲玲姐是好心提醒,说道。 “我是见你同学性子比较软,我怕他承受不住的。和病人感情太好不行的。”玲玲姐作为前辈,有过来人的经验说道,“你们别想的太当然,以为当医生了,可以很理智看待生老病死。等真的动感情了,那真是要命的。所以你看我们科医生护士和病人均要保持一定距离的。” 前世检验科实习,她压根儿没什么机会进病房,在检验科各内部部门来回转的。像一些医学实操以及病房里的事情,是实习与工作期间与病房老师及病房同事熟悉了,去病房或手术室配合检验工作时顺道学习了解到的。 但是说到和病人之间的感情处理,医院哪儿都差不多。 她记得,经常有病人及家属来拿检验科拿到结果不好的报告时当场崩溃。医生在这个时候能帮的都帮了,可确实有些病治不了。 第519章 急诊手术病人来了 怎么让病人最后这段在人世间的日子走的舒服些,是病人家属以及医务人员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做的事了。 她知道同学在做一件蛮伟大的事情,可能会伤害到自身心灵的事情。 好比谭老师上次揪着她,正是想让她体验下这把经历。只是没想到她早经历过了。当然,她同学不像她,没经历过,尚未有。 做伟大的事情,也需要经验去处理的。而这种经验,更需要个人去亲身体会,谁都教不了。 “请问林医生今晚没有值班吗?” 护士站外面传来声音。谢婉莹和玲玲回头看,见是38床那个女大学生李亚希。 “你问林昊医生吗?他下班了。”玲玲很干脆地回答这个人,“你赶紧回你的病房去,晚上不要乱跑,准备睡觉。” “我只是问问他今晚值班不值班。想和他说说话。”李亚希说。 “如果想问他有关你的病情,你可以明天等医生查房的时候问。问他不如问你的主治医生,问刘副主任更好,你是主任组的病人。” 接到这个公式化的回答,李亚希只得回头走,走之前不忘往谢婉莹和玲玲脸上望一眼,仿佛要记住她们两个人。 玲玲才不管她,和谢婉莹直接说:“她喜欢你同学。问题你同学不喜欢她,烦着她呢。你同学也知道,她生病住院,可能一时迷恋起医生。” 医生要与病人保持距离重点在这! 她同学林昊是很懂这点,可能为此提早在医学院里练习过了,摆张酷脸,不知道拒绝过多少女孩子了。谢婉莹想想自己同班同学们真的很聪明的。 病人生病的时候很脆弱,身体脆弱心理也脆弱,所以很容易对医务人员产生一种依恋感。理智的医生都清楚,这样的情感是不行的。医生谈恋爱时一样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病人眼里的救命神。 “在你同学眼里,她的脸长什么样,无关紧要。她的胃是什么样,他要记清楚不然被老师敲打。” 玲玲姐这句比喻太形象了,谢婉莹笑出声。 “实际上,病人如果想找个记住他们脸的医生,应该去找整形外科的。整形外科的研究这个嘛。”玲玲姐扬扬眉梢总结。 铃铃铃,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 “不会是急诊打来的?”玲玲姐战战兢兢伸出手去拿电话筒,“喂,普外二。” “今晚孙玉波值班是不是,让他听电话。”对面的声音有点儿凶。 玲玲姐掌心捂一下电话筒,回头对谢婉莹说:“是钟医生。” 钟医生也是普外二的医生,今晚刚好排到去急诊值班。 普外二普遍高冷脸,远不止谭克林一个。这钟医生一样冷凶冷凶的,不过是五组的医生,平日谢婉莹没接触过不熟。 谢婉莹走过来先帮老师接下电话,道:“钟老师。” “你是?” “我是谢婉莹。” “是你。我知道了。你通知你孙老师。”对面钟医生很快反应过来,对她说,“你记好了。” 第520章 听从老师安排去手术 “急诊急腹症病人,之前在其它医院急诊留观过,内科治疗不缓解,家属紧急送他到我们急诊求医。腹部已经摸到明显的包块,照了ct了,需要剖腹探查。” 谢婉莹把老师说的病人病情一个一个字记在脑子里。 玲玲姐担心病床的事,对着电话说:“钟医生,我们科室没病床的了。” “把明天要出院的病人转出来到走廊放着先,这种急诊病人必须收的!”钟医生在对面毫不客气地说。 医生这样说了,护士只能去找人帮忙一块挪腾病床出来。回头玲玲姐又问医生:“病人这个情况,是先上手术间再下病房是不是?” “是,病人直接去手术室。术前检查全在急诊做。通知麻醉科的了。你赶紧叫孙医生准备好带人上去。二线谁,叫回来。我不可能上去帮他做手术,我急诊一堆其他病人要处理。你让他自己安排好。病人急诊病历到时候一块送去手术室。”说完这些话,没有一个白费的字,钟医生火速挂了电话。 留下科室病房里的值班人员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 现在想起来,孙老师真机灵,有经验,先抓紧机会去睡睡了。谢婉莹想,需要向孙老师多多学习。 一个探查术做下来不知道需要几个小时了。此刻晚上十点多钟了。 李启安接到通知自己有可能也要去手术室帮忙,紧张地跑了回来问:“我要去手术室吗?我能做什么,莹莹?” “等老师商量完后安排。”谢婉莹要他别急。 这头孙玉波爬起来了,打电话给了刘师兄:“我们科在急诊的钟医生收的急腹症,十二指肠旁疝。” “送去手术室了吗?” “他们说做完术前检查送过去,估计送过去了,因为ct检查结果出来了。”孙玉波说。 “我大概十几分钟后到医院。你让谢婉莹和她同学上去手术室,你留在病房。”刘程然说。 孙玉波隔着话筒想亲下刘师兄了,居然不安排他今晚做手术了。挂了电话,回身对两个学生说:“今晚你们两个去手术室,好好向刘老师学习。” “是,老师。”谢婉莹和李启安接受老师的指示。 两只菜鸟一路从楼梯走去手术室。李启安在路上感觉到奇奇怪怪问了:“为什么孙老师不用去手术室?” 谢婉莹摇头,她哪能知道老师们怎么下的决定,反正他们学生只要听从老师的安排。 夜晚的手术室比较安静。除非有急诊病患,值班的麻醉科医生和手术室护士才会从休息室出来接病人开始干活了。 换好刷手服和拖鞋,走进手术室里头。李启安比较少来这里,尤其晚上没来过,心头像小兔子狂蹦,紧跟在谢婉莹身后。 听说急诊病人送进手术间了,谢婉莹带同学直接过去,进去后看见了准备给病人做麻醉的张医生。 张医生全名是叫张庭海。 见到是她,张庭海漠然的目光扫过谢婉莹的脸上,转过去,不吭一声,埋头干活。 第521章 术前快速判断 这是他们两人自那天掉信封事件小雅智手术后第一次再碰上面。 谢婉莹的关注度落在病人身上。 心率126次分,血压有些低,估计肠管有嵌顿迹象了。谢婉莹推测。 很快,刘程然医生抵达医院。 “ct片拿来。”走进手术间的刘程然,指挥。 各种术前病人资料递交过来。 刘程然翻查病人资料,问起了谢婉莹:“你说说,这个病人什么情况?” 晚上急诊老师拷问叫人紧张,谢婉莹快速把自己对这个病例的理解说出来:“初步诊断十二指肠旁疝pdh。这个病非常容易误诊漏诊,因此之前患者症状不明显的时候在其它医院做内科治疗未发现。这次患者是因为饱食后剧烈运动导致症状加重不能用药物缓解,家属紧急送患者来我们医院急诊求助,拍了ct后诊断上没有特别大的障碍了。十二指肠旁疝分为左侧和右侧。今从ct结果来看,这名患者应该是发生在左侧,空肠进入ndzert隐窝。在ct上可以见到上腹部胰腺和胃之间略明显的囊性肠襻。” “你认为这个手术能怎么做?”刘程然继续问她。 “患者有肠梗阻症状了,呕吐,不排除肠扭转,不排除肠道绞窄坏死。消化内镜进不去,所以需要做剖腹探查。从腹正中线切开,取出疝囊内的肠管给予纠正,关闭疝环口。希望肠管尚未破裂坏死,否则是腹膜炎了,现在患者暂时没有腹膜炎表现,要尽快做这个手术。” 听她回答的又快又稳,刘程然确定了谭克林的命令可以执行了,下令:“你来做。” 老师说什么?太过突然,是学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程然挥下手:“去洗手,今晚这台手术是你来主刀。” 李启安猛抽口大气:什么?!不是听说外科医学生尝试主刀是做一台阑尾炎手术吗? 阑尾炎?阑尾炎如果剖腹探查基本上是严重的弥漫性腹膜炎了,他们主治都不一定能把这种病人救回来。择期做的阑尾炎手术,现在全是腹腔镜,哪里来给实习生机会。实习生先学会做传统开腹手术打好基础最好,再来做腹腔镜。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赶紧给实习生试试。过了这个店没有下一家。 这台手术难不难,不见得比以前给实习生练手的阑尾炎难多少。实际上以前的阑尾炎手术蛮难的,有些实习生开刀进去光找出阑尾的位置要找许久。对于外科实习生来说开腹进去如何快速找到病变部位是一道门槛。实习生需要把影像学片子联系上病人腹内各器官实际解剖位置的思维经验。 脑子里可以想当然,到了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了。否则怎么常有前辈说后辈眼高手低。说话可以说得头头是道,一动手全是烂。 “你不是跟你孙老师做过吗?”刘程然对学生说。 之前小孙老师做过一例手术病例顺道是发现十二指肠旁疝一块把疝给处理了,她当时是一助有幸参与其中。是有印象,这个手术步骤怎么走她比较清楚。 “做!” 第522章 主刀 真要做主刀了。 为此她准备许久了。外科手术不外乎几样基本功:无菌观念,切开,止血,缝合。这基本功,她重生前练重生后作为医学生练,练了好多年了。因此进入临床后适应非常快。 在洗手池边刷洗手,谢婉莹冷静下思维。 进手术间穿上手术衣。病人的术区消毒工作刘程然带另一只菜鸟李启同学完成了。 紧跟全员准备完毕,手术开始。 “刀。”谢婉莹伸出右手。 护士递给她手术刀。 手术刀短小锋利,右手持手术刀,指尖神经冰凉和火热两重叠加着,几乎叫指头颤抖,关节要僵硬了。不是解剖室里的遗体了,不是练习时的任何死物,她的双眼,能清晰可见患者腹部皮肤的起伏在腹式呼吸,是当下有活着的人体。 心脏在收缩,感觉站在这,拿着这刀相当于杀人或是救人只是一瞬间转念的事。 刀尖嚓,她手中的手术刀事不宜迟划在了腹部皮肤上,一刀下去,血珠子滚了出来,不会儿变成一小小的血河。 一助拿纱块压住皮肤上的血。 “继续。”老师命令。 谢婉莹如同机器的手,执行程序似的,拿上了电刀。 一助的眼扫了眼旁边呆站的二助,发话了:“你愣着做什么?” 李启安脑袋是懵了,没想同学做主刀手没哆嗦,一刀下去速度太快。与其相对的是,他这个二助尚未调整到手术状态中。 是夜班突如其来的急诊手术。呼出的热湿气湿了口罩,李启安全身冒汗,感觉自己四肢有点僵硬。刘老师说他愣,真的是愣。 啪!老师拿的止血钳在他手背上狠抽了一把。痛死他了,痛到他双眉使劲儿拱了起来。 “你敢给我睡觉!” “我没睡,老师!” 他只是愣,真没睡,李启安努力委屈的嘴角在口罩后面弯着。 “给他拉钩!”刘程然指示。 护士递给了李启安拉钩。拉钩他拉过,李启安握住纱块包裹住的拉钩,心头越发紧张了,整个身体要打起哆嗦。 刘程然顾不上他,需要紧盯住主刀学生的动作。 今晚学生第一次做主刀,他这个老师更得打醒十二分精神,绝对不让学生的每个动作逃过他的法眼。可以说比起学生他更是绷紧了神经。 菜鸟第一次上台,什么意外情况都可能发生的。 能成功自己完美做下来第一台外科手术主刀的医学生,根本就没有,多多少少手术过程中会有一些老师纠正的地方。作为老师,他很清楚的。 “你电刀放下去位置不够贴肉,在怕什么?”刘程然冲着对面的谢婉莹,用吸引管头指出道。 老师的话在紧张的手术中更是如雷贯耳,耳膜砰砰砰响了。谢婉莹知道必须让自己脑袋更清醒些。不够贴肉,烫止血形成的焦痕不够深,可能很容易再出血。为什么不够?因为她怕了。没想到自己和小孙老师一样有怕的一天。原来主刀是这回事,真的有心理障碍在。 用电刀烫止血,她练习过,小孙老师知道她手灵巧给她在手术里头试过几次。脑子有印象,思维上有,可到了自己主刀时心肠不够狠了。 第523章 要冷静 只能使劲儿控制自己的手过去了,用最坚定的意志力来逼迫自己的手。 哧,再近一点,不够,再哧,冒烟,可以了吗?还不行,再来。 “你别慢吞吞!”老师在对面训了。 要知道,她一慢止不住血,对面做一助的老师在救急了拿纱布压。 谢婉莹眉眼间揪紧,全力以赴:再来一次。哧,终于烫出了一条稳固的焦痕。 “就这样,赶紧,你浪费多少时间了。”刘程然催促着,抬起头,视线扫了下墙上计时手术的时钟,眉肃紧。 刘老师是组内脾气最好的老师了,孙老师最爱的刘师兄了,可一样显得很焦虑了。主要是眼前的状况让刘程然心底浮现出了另一层担忧:怕这会儿让她上主刀是不是有点急了。 三甲顶级医院不缺人,所以给带教老师留下了极大的操作空间。如果觉得这学生行,可以早早让其上台锻炼。如果觉得这学生不行,怎么都不会给机会的。最重要的是这学生本身需要有实力。 除了主刀是第一次,今晚这个二助一直在喘气拉钩。刘程然早就急得要骂人了,让二助脑子再清醒点:“你想晕吗?你要知道今晚没人手了!” 老师的训斥声,让李启安面罩后面的脸红白交叉,双手双脚硬挺住。 巡回护士过来给李启安的脑门上擦汗。再回头望望对面的谢婉莹用不用擦。 只见谢婉莹脸上没半滴汗,护士内心一声惊讶:想刚老师不是训得挺凶的吗?她居然没慌? 要冷静无论如何要冷静! 谢婉莹在内心里对自己说,双眼犹如手中的电刀凝聚在了术野,随时按动电刀上的切割和凝血键转换电刀功能:切,哧。烫,再烫,哧,哧,把出血的地方全凝住。 逐渐的,对面的刘程然终于不太出声了。只见她第一次顺利烫止血以后,接下来的动作十分流利顺畅了。这个学生真是只要一次成功,好像打通了体内任督二脉一样,没阻力了。 呼,松口气,刘程然继续训:“别犹豫,做下一步。” “是,老师。”谢婉莹放下了电刀,准备下一步手术步骤。 “你拉!”刘程然冲身边的二助河东狮吼。 李启安握两只拉钩的手用力到直发抖。 “别紧张,你稍微用力往外拉,我能看见的了。”谢婉莹对同学说。 听了她这句安慰话,李启安差点泪崩,心里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练好体力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想帮同学又总是帮不上大忙的样,反过来要被同学安抚。和林昊说的一样,他真没用。 拉,死了也要拉!在心里头念着,李启安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劲儿,他从没有这样拼过。 同学的支持她感觉到了,自己必须更加努力了。谢婉莹咬住牙,戴手套的手拿手术器械调整姿势,尽可能器械不随意碰触伤害到里头的脏器,用手术放大镜观察腹腔内的脏器情况。 先确定肠管有没有绞窄坏死。坏死的肠管会在腹腔内有血性带臭味的液体流出,见到粪便等污染物代表肠管穿孔。污染物污染腹腔,炎症一旦不受控制,累及全身,病人败血症感染性休克到死亡。 第524章 时间不多了 没有。 术野里暂时没有发现血性带臭味液体,没有粪便物。手术医生们似乎可以在心里先偷偷高兴了。 腹腔被污染的话,手术医生要一点点扫清污染物,不断冲洗腹腔,时间会拉的不知道何年何月了。因为没搞干净的话关闭腹腔,手术等于白做。 肠管暂未发现有穿孔坏死,和ct片结果相符,ct片显示肠梗阻。肠梗阻的话,肠管会膨胀,膨胀部位色泽会改变。所以做医生体检门槛有一条不能是色盲。 眼睛好的医生一下子能抓住膨胀根处在哪里了,那里即是病根了。 “发现了吗?”刘程然观察对面主刀学生的动向。 “发现了,老师。”谢婉莹应道,“十二指肠膨胀,空肠进入了疝囊,胰腺前移了。” 说着的同时,谢婉莹穿过放大镜的视线研究疝囊。疝囊膨胀的比较大,说明里头挤进去不少小肠了。肠管的生理性蠕动不会停止,只要病人还活着,除非肠管本身坏死了。疝囊口的肠系膜下静脉因为受到挤压充血,变粗。这个地方必须小心处理了,否则血管一破,大出血了。 现在问题是,怎么把疝囊里的空肠取出来。人的肠管很脆弱的,绝对不可以硬拉,一不小心,都可能让肠管壁破了。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了,外科医生老师们看似凶凶凶,在手术中却必须很温柔的。老师们基本上全是刀子嘴豆腐心。 拉钩的李启安费力到脸通红,感觉自己变成了关公,只为了让主刀的同学好操作。刘老师不骂他了,却训他同学了。 “注意,时间!”刘程然再度警告。 留给谢婉莹想法子动手的时间不多了。 可以把这段肠子直接切了。这种法子解决问题速度最快了,但绝对不是医生和患者的首选。肠管除非真坏死了,不然好端端的怎能切了。人体每个部分都有它重要的生理意义,缺一不可。病人病情需要迫不得已的情形下外科医生才会选择切,这是外科原则。 另一种选择是切开疝囊,将里头的小肠释放出来。 当然什么都不用切最好,对病人来说损伤最小。然而,怎么都不切,让肠子怎么自己出来,这太考验医生的脑力了。 “想好了没有?”感觉到她好像有点磨磨蹭蹭了,刘程然的眉头再次拱了起来。 一刀切下去是了,切开疝囊,把空肠取出来整理,缝合疝环口,这手术结束了。 作为组内的得意门生,这一刻居然不决?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想了。毕竟,谢婉莹向来干活很爽,在老师们心里头印象是快。 果然是因为第一次主刀,有无数心理障碍了吗? 终于,谢婉莹动作了。只见她手拿分离钳,小心先分离疝囊口周围的组织,让肠管末端暴露得更加清晰。 她不愿意去切开疝囊。因为看出来肠粘连也是导致肠管抱团堵住出不来的原因之一。 通过手术放大镜,观察肠管之间的粘连不是很严重到用剪刀做锐性分离的程度,灵机一动,她放下了器械,右手食指探了过去做钝性分离术。 第525章 居然成了 刘程然站在对面,观察她这个决定,心想:她莫非是想学老医生的神奇操作? 对没经验的菜鸟来说,太难了。其实眼前这种状况对她最好的选择切开别多想。因为哪怕是他,都会选择切开而不是折腾半天后没结果。 到底是女孩子,可能心肠软了。 “时间。”刘程然再三敲打她提醒她,“你不要想着能再耽误多少时间。” 手术有时间限制的,病人腹腔打开着,不是给手术医生像在实验室里慢慢琢磨个十天八天甚至一年的。这不是在做研究是治病。 “是,老师!”谢婉莹大声应,屏住了气息咬紧牙关把注意力集中在指头上。如果再不成,只能放弃了。必须把脑子里对应的肠管蠕动图与手指东西联系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总算是,突然,松了,疝囊口松了,蠕动的肠管一段滑了出来,只要滑出来一段有空隙,其它肠管随之而出。 术台周围一圈子人目光里:啊!? 成了! 出来的肠管恢复血运没问题,血管也没破。 李启安呼一口气出来:同学成功了,不辜负他一路跟着捏把汗。 再看看旁边的刘程然老师,好像没话说了。 其实老师心里也高兴:哎,这学生果然没辜负他们的期待。 “准备缝合。”谢婉莹冷静的声音对护士说,伸手要针。 器械护士反而慌了下,急急把持针器递上。 谢婉莹帮病人仔细缝合好关闭疝口。防止患者的肠蠕动动蠕动着见到这个地方又是往里头自己钻,钻到自己纠缠打结成团再次梗阻。 处理好了病变部位,再查看腹腔,必要时戴手套的手在腹腔里头摸摸探查,避免有其它病变部位没有发现,或是有隐发的病变部位一块处理掉。 仔仔细细确认没有其它问题后,开始可以闭腹腔了。 手术进行到这里,过去了两个半钟头。 患者男性,四十几岁,不胖不瘦,没其它基础疾病,生命力强。决定了这个手术难度其实低。临床带教老师均是经验丰富,给她挑选的病例属于精挑细选,会考虑实习生的实际情况绝对不会刁难她。事后回想的谢婉莹,发觉和曹师兄说的一样:不需紧张,有老师在。 手术结束,李启安的手麻了,下术台时他双腿有些抖擞地走着。 刘程然脱了手术衣,对两个学生吩咐:“你们自己和孙老师移交病人,我回去了。” 说着他走出手术室急急忙忙去给谭克林报告喜讯了。 脱掉手术衣,转头谢婉莹向麻醉医生道谢:“谢谢张老师的协助。” 手术期间,尤其她刚开始不适应电刀止血,术中气氛紧张,病人各项指标却没有明显变化,可以想见是谁的功劳。 转头的张庭海宛如没听见她的声音,和护士一块先陪病人下病房做好麻醉医生的工作了。 李启安听过传闻,贴在同学耳朵边说:“莹莹,他不骂你了耶。” 俨然她被张医生骂过的事众人皆知了。谢婉莹笑了下,不过是奇怪,怎么张医生不再趁机趾高气扬训训她了? 第526章 传为美谈 回到科室,孙老师体贴他们两人:“把你们累的,去睡觉。有什么事我看着。” 谢婉莹十分听话,要学孙老师当好实务派了,拔腿往休息室走。 李启安诧异地扶扶眼镜:“是真的吗,孙老师?” 蠢小子是蠢小子,对比下小谢同学。孙玉波懒得回答他了,走去看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到了被窝里一躺,谢婉莹闭上眼睡了。 早上起来六点多钟,孙玉波叫她下去食堂吃点好的,恭喜她昨晚第一次顺利主刀。 谢婉莹下去食堂,顺便给老师和同学买早餐上去。 来到医院食堂,遇到了赶来的大师姐。 “莹莹,恭喜你昨晚第一次成功主刀。我请你吃东西!”柳静云豪爽地拉住小师妹,要小师妹点点点菜。 “成功说不上的,大师姐,手术刚开始就被刘老师教育了。后来有些手术步骤在刘老师指导下完成的。”谢婉莹实事求是说清楚昨晚自己手术的情况,她只是个初学者,需要多加锻炼的。 “第一次,可以理解的。至少你做完了手术没出事,对一个医学生来说很好了。”柳静云叫小师妹对自己要求别太高。 师姐说的是。谢婉莹问:“师姐听手术室里的人说的吗?” 柳静云手术室的,估计从昨晚值班的同事口里听说的消息。柳静云却摇了下头:“不是。你是猜不到我听谁说的。” “谁?”谢婉莹好奇了。 “听你二师姐说的。” 谢婉莹吓一跳:“二师姐不是在住院吗?” 由于周前辈的禁令,她们这个星期没能去探望二师姐。但是何香瑜可以拿自己妈妈的手机打电话给她们。 “香瑜是听心胸外科的人说的。” 谢婉莹难掩心头的诧异:心胸外科的人怎能知道她昨晚第一次主刀? 柳静云不知道怎么说小师妹好了。 小师妹每次做手术,不管是在什么位置上基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术野中。在人家老师的话里叫做超高度专注度,俗称从未见过的一根筋。 国协晚上的手术室不比白天拥挤,可急诊不断,不可能只有他们一台急诊手术。其他手术医生,没事路过其它手术间,站在门口看看热闹是常有的事情,解闷嘛。 知道她这只普外二菜鸟要第一次主刀,一个个像记者一样争着报道头条的精神跑过去看了。老师们对医学生的第一次充满了观望的乐趣,遥想起自己当年唏嘘不已。于是,她昨晚的第一次在前辈们口中传成了“美谈”。 “他们说你的手神了,弄弄肠子肠子自己跑出来了。”柳静云复述其他人的形容词。 老师们夸大了,师姐和老师们一起调侃她的。谢婉莹知道。她用手指钝性分离粘连肠管的动作,很多老师一样能做到。 “莹莹。”来上班的姜明珠向她们招招手,跑了过来。 师姐今早均来的这么早,该不会全为了八卦她昨晚的事? 真是。姜明珠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啦啦说道:“人家说你的手和其他人的手不太一样。难怪香瑜说你如果你给她开刀,手指头小小的温温柔柔的——” 第527章 请客请客 “师姐!” 哈哈哈,姜明珠大乐,不忘恭喜小师妹第一次成功主刀:“我请客!” “我先请了。”柳静云一听,急忙推开她。 “你早上请客,我中午请客。”姜明珠妥妥的安排好小师妹今天一天的饭局,“晚上让哪个师兄请。” 嘀的声,短信来了。 “莹莹,我和曹师兄恭喜你,今晚吃什么,说!” 是黄师兄发来封阔气的短信。 不用了。谢婉莹婉拒。她哪能天天让师兄师姐请客。曹师兄刚请完她吃牛排多久。 黄志磊:你之前不是请教曹师兄有关第一次主刀的事吗?总得向我们汇报下情况是不是? 说的对,曹师兄的人情需要还,需要汇报。周二晚上向曹师兄求助她没有好好感谢呢。 谢婉莹:要不今晚我请客,不然我不去了。 黄志磊:曹师兄不是和你说了吗?不准贿赂我们。 谢婉莹:苦思冥想中…… 黄志磊:这样,今晚再去吃牛排? 谢婉莹:不了不了。吃面条。 两个师姐伸长脑袋凑着脑袋看见了她发的短信,直接拉住她:“牛排!” 吃什么面条,师兄请吃饭不敲诈一顿怎么行。两个师姐敲她脑壳子:别傻。 “吃火锅。”谢婉莹最终来个折衷。 “吃大排档。”姜明珠出主意,“医院对面有家饭馆,炒的菜蛮好吃的,经济实惠。” 师姐和师兄一样是美食家。 和两个师姐吃完早饭,给孙老师和李启安买了鸡蛋牛奶包子拎回科室。孙老师在,同学不在,谢婉莹转身去病房叫人了。 和她猜的一样,李启安在病房里头陪着23床的阿姨说话。 “你像我儿子,我儿子和你一样戴眼镜的,很能读书,他在国外回不来。”阿姨牵着李启安的手说。 阿姨的儿子不是昨天来过吗?被医生叫来谈话了。没戴眼镜,是名财务人员。 怎回事?阿姨的脑子病坏了? 李启安的手任阿姨握着,努力抹去心头的哀伤保持脸上的笑颜:“阿姨,你喝点豆浆好吗?我去给你买。” “不用,他们说会送来,有送餐的。”阿姨对这点却是记得很清楚,不让他走开。 谢婉莹走近床边,说:“阿姨,我陪陪你,他有点事要做。” 转过头,阿姨望了她一眼:“你是谁?” “她是谢医生。我同学,阿姨。你不用怕她的。”李启安说。 听到这话,阿姨才慢慢松开了他的手。 李启安走出病房去吃早饭了,想着吃完等有空再过来。 望了下同学走开,谢婉莹搬了张椅子坐在阿姨床边,道:“阿姨,你给我再讲讲他的故事好吗?” “我儿子的故事吗?”一听她要听,阿姨高兴地开始讲起来,“我儿子从小好聪明的,会背唐诗,叫他背李白的诗,他能背的很好。” 由于缺氧,哪怕很兴奋,病人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的,中间喘着气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的样子非要说下去。谢婉莹见状起身,帮病人把输氧的鼻导管再调试下,让病人尽可能舒服些。 第528章 同学间争执 “你和我儿子关系好吗?”阿姨突然望住她问。 “我们是同学,阿姨。”知道阿姨现在认知里把李启安当自己儿子了。 “我知道,你们是同学,你们谈恋爱吗?” “不。”这话可不能乱讲了。 “我想抱孙子。”阿姨说。 阿姨有孙子的。谢婉莹猜测阿姨这年纪,儿子应该成家立业了。转过头,病房外走廊里路过来上班的班长身影,谢婉莹喊了声:“班长。” 听见她的声音,岳文同刹住脚,走向病房问她:“什么事?”从她身后望过去,见到了23床的阿姨。23床隶属第三组,是高钊诚负责的病人,而他跟着高钊诚。 说到这位23床的王阿姨,来住院前本以为常年拉肚子是消化不良,去看内科。内科医生建议其做肠镜,查完发现是结肠癌了,于是转到了普外二。转科没到几天,伴随其它全身检查结果出来,病人是全身转移了。 这个病例,和谢婉莹之前说的那个跳舞的阿姨的病例有点类似,看似肿瘤体积不大,但是由于患者较为年轻,反而转移的特别快。王阿姨没有另个阿姨幸运,发现太迟,现在要么只能做全身化疗赌一赌。 因此昨天医生叫家属来谈话询问家属意向。病人如今这个状况,大脑缺氧,神志不是很清楚的,不可能自己做决定的。 昨天,高师兄和家属对话时,岳文同在旁全程听完的。 家属的意见是放弃治疗,想让病人回家去了。 这个病人一旦回家,应该是死的更快。因为患者家里不可能像医院有氧气。 当医生的尽量劝说,哪怕不要治疗,看看能不能让患者在医院多吸几天氧,打点针,让患者比较舒服再回家。 可病人的儿子听着不高兴,说医院在浪费他们的钱。本来他妈妈这种情况医院不该开住院的。 国协什么地方,需要挽留一个病人来赚钱吗?送这个病人出去,收个能做手术的进来,赚的钱更多。外面排队等病床的病人一大把。 高钊诚自然是笑笑,没搭理病人家属这种话。 让岳文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是后来听值夜班的林昊说的,说他这个病人天天晚上在找李启安这个儿子。 他同学怎么白痴到主动踏进了浑水里头?不知道要时时刻刻和病人保持一定距离吗? 吃完早饭,李启安匆匆赶回来病房见病人,看到班长在,愣了下:“班长,你来了?” 岳文同转过脸,双眼在他脸上不满地瞪了。 接到这抹瞪眼,李启安纳闷:怎回事? 谢婉莹让李启安陪陪阿姨,拉班长到旁边询问:“你知道她有孙子吗?” “你和他一样管我病人的家事,想做什么?”岳文同没回答她的问题,冲她扫扫两眼,不敢相信她和李启安一样犯傻。 如果是个好说话的病人家属,不用说,医生可以帮。只是这阿姨她家里人只想抱怨医生,医生能插什么手。 “她儿子怎么了?”谢婉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蹊跷,问。 第529章 班长的异常 “他儿子要她这两天出院。”岳文同说,“所以,你赶紧让李启安回你们组里去找病人,不要找我们组的病人了。” “她这个情况怎么出院?”谢婉莹吃惊。 “她儿子认为我们如果不让她出院,是我们医院要坑他们家的钱。要他们家因为给病人治病人财两空。”岳文同如实转述家属的话给她知道。 谢婉莹听完这段描述,心头一寒,顿入寒冬三尺的冰凉,让她都不敢回头看一眼病人了。 她寒心的不是病人儿子污蔑他们医务人员爱钱,而是有点经验和经历的医务人员听得出来,这家属对病人没有爱了。 只要是家属对病人有爱,像8床老太太两个孝顺儿子无论如何要让老母亲多活一天,哪管医院是不是骗钱。 由于没有爱了,使劲儿拿国协这样完全没理由这样做的医院当借口泼脏水,不过是为了撇清自己良心上的责任罢了。最惨的无非是将死的病人。本来,让病人走的时候安安心心幸幸福福是每个病人家属的义务。很明显的是,这个儿子不打算尽这个义务了。 医生说了,这样病人回去是什么结果,他非要这样做。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侧躺在病床上的阿姨突然背影哆嗦了下,抓住李启安的那只手更是紧紧抓住,不敢再放开了。 “她家里人什么情况我和你说了。你和他聪明点,记得离开不要掺合这事。”岳文同给她说完这话,转身要走。 谢婉莹追上,再次问:“班长,她究竟有没有孙子?” “我怎么知道!”见她穷追猛打好像没听进去自己说的话,岳文同气得是回头也给她眼瞪,走人。 见状李启安走过来,对谢婉莹说:“他瞪我们做什么?他没有同情心也不允许我们有同情心吗?” “没事。”谢婉莹拦了拦李启安,让他别追上去吵架。 “莹莹,你不觉得他过分吗?对你吼什么吼。”李启安不喜欢同学对自己班女同学大声说话,他是绅士派。 “别乱想,他对我们两个一时急而已。他要是真的坏,哪里需要当医生,做什么都不会比当医生辛苦。”谢婉莹道。 读医十年,竞争惨烈,不是乱说的。尤其像他们这些当年高考高分的聪明学子早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了。 读医是难,李启安想想安静了,紧接想不明白了:“班长是怎了?以前没见他这样。” 岳文同的优秀有目共睹,倘若真是个品德败坏的学生,哪还能评得上各种先进和班干部。 估计,班长也有什么过往的故事。谢婉莹在心里猜。 回到更衣室换工作服,岳文同越想越闷。 林昊也来了,知道他和谢婉莹吵架了,说:“你不然直接告诉她,你舅舅是院长,你家里有多少当医生的人。你知道医疗环境是怎样的了,劝劝她有些病人的事别插手,会惹一身事的。” 不知觉中岳文同想到了那晚上,他问她为什么当医生,她说当医生是一件幸福的事。 第530章 同学要记住什么是夜班 对于她这个说法他想了许久,他也想知道答案,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叫幸福吗? 岳文同伸手“啪”关上柜门,走去医生办公室跟老师听交班了。 今早交班,孙老师锻炼学生,让李启安来讲。 夜班护士讲完,李启安掏出口袋里的纸条,照着上面写好的字念:“昨晚上,新收一个病人,没有死亡病例。从急诊收上来的病人,诊断为十二指肠旁疝,在手术间做了手术。术后生命体征较为平稳,早上病人已经清醒。其他病房里的病人,就23床病人的情况严重些,其他没事。建议给23床上监护。交班完毕。” 说完,抬起头,李启安很快收到了小孙老师的白眼球。 傻小子,你说什么呢?建议上监护!!!你上什么夜班啊你! 孙老师什么意思?李启安没能领会到老师的意思。 再看自己组里一堆老师在捂额头了。谭克林干脆头微低。 其他组的医生全在努力地忍着笑,同情地望着他们组的人。 “莹莹,怎么回事?”李启安紧张了,悄声问后面的谢同学。 谢婉莹也想捂脑袋。她知道同学是关心23床病人,但是没想到同学居然在交班会提这种建议。 “你说。” 这声音,沈主任的。 李启安全身一个竖直,吓得要倒下去了,缓慢转回头去。 “你值夜班的,病人需要上监护你怎么不给她上?”沈景晖问他。 沈主任的脸色看来可以,虽然严肃但是没有变成包青天的黑脸,李启安心头稍安。至于主任的问题,李启安想了想,答:“我也不明白。老师没说给她上,明明她情况不好。” “23床情况是这样的。她家属这两天准备安排她出院,放弃治疗,不给她上任何其它措施了。”高钊诚作为主治医生说。 沈景晖听完他这话,明白是哪个病人了,宣布:“散会。” 交班一结束,孙玉波拎着傻小子走出去训了:“你跟了两天夜班了,你告诉我,你在学什么!” 被孙老师拎住衣领,李启安缩着脖子不敢乱动,紧紧跟随老师的脚步走。 “你是夜班医生,你负责全病房病人的病情处理。病人需要怎么处理你就得处理,你还等到白天交给其他人?!你想病人死吗?这是我从第一天和你说的话,你跟了两晚上连这个都不明白?” 被老师劈头盖脸地骂了顿,李启安的脑子绕过弯来了:“是,孙老师。” “我服了你了,今天我不想看到你。”孙玉波甩完气话刚走两步,被前面几个上级用眼睛盯住,只得回头重新对学生恢复谈正经事的严肃脸色,做老师也要宽和,“你好好反省,今天给我写份检讨。紧跟着我,继续上班学习。” 李启安点头。 谢婉莹尾随老师们后面。没走到病房前,前面几个老师突然停住脚。 走在最前面的谭克林突然转个头,微夹的眼望望她的脸再望望她传说中的手指,说:“听说你的手指昨晚很温温柔柔?” 第531章 下次机会要来了 不是?谭老师像其他人一样准备调侃她?或是—— 谢婉莹闭住自己嘴巴先,不敢乱应老师的话。 “以后大部分手术是腹腔镜,你的手指进不去。” 不愧是谭老师,一句夸和恭喜全没有,直接再给她一顿鞭子抽:同学,请继续努力。 菜鸟,刚迈进门槛想翘尾巴?没门! 仔细想想,谭老师说的没错。如果她昨晚更自信,用的不是手指而是器械的话,不用到时候再进阶到腹腔镜了。有时候手指是比较方便,因为器械是冷硬的,比较容易伤到脆弱的组织器官。好比用手抓东西吃和拿筷子吃有分别一样,她现在的程度应该是比较像小朋友需要学拿长筷子了。 其他人听见谭克林这话,心头唏嘘一声:谭克林对她要求真的高。 其实昨晚那情况要切开疝囊了,主刀只是个医学生没经验的。路过瞧见的前辈们传乎她是神手指或许有点夸张但同时有点道理的。所以,谭克林的要求是真的高,希望她用器械来解决本来器械很难解决的难题。 “平日里自己好好练习了没有?” 再听见前面谭老师这句问话,谢婉莹立马领悟到问的是有没有努力练习腹腔镜,答:“有。” 接到她这个回答,谭克林似乎有些满意,没再问下去。 谢婉莹心跳跳:该不会很快下次的机会要来了? 走去病房查房,3床的胃癌术后病人被医生要求出院了,病人家属请求医生:“我看他在医院里恢复的很好,住院到他化疗完好吗?” “他化疗需要等几个月后的,不可能让他在医院里住好几个月的。”医生告诉病人和家属,“其他需要做手术的病人在院外排队等很久了。他现在这个情况可以回家里休养了。” 病人家属的目光看向了谢婉莹。其他医生们注意到这一幕。 看来病房里的人全知道谢医生最好说话了。 谢婉莹被老师们转回来的视线一望,心里直愣,她也不可能赞成让3床在医院住下去的。于是走上前和3床家属说:“病人治好病要回归社会的,呆太久会和社会脱节,这不是医生治病的目的。他终究要变回一个健康人,你和他不是这么期盼的吗?” 3床家属脸上犹豫着。 好医院好医生会让病人和其家属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过度依恋感。医院本身细菌多,天天消杀的。医生不是工作的话没有一个喜欢留在医院里。病人体虚最好回家调养好过在医院。像超级细菌,全是发生在医院。 谢婉莹给病人及家属讲讲这个,家属有些懂了医生苦口婆心的安排了,但心理上担忧。 “你们回家,不用担心医生护士不管你们了的。医生更怕病人不按时来复查了。” 谢婉莹这番话解除了家属的所有顾虑。 不过3床家属和她说:“我们大人无所谓,那小孩子要是出院估计得哭了。” 小雅智住院期间,以乖巧配合赢得了医务人员的喜爱和称奇,收获了病友们满满的爱心。走去给雅智检查的老师们,对孩子身体的恢复进度满意,和孩子爸爸也说起出院的事:“下星期她得出院了。” 第532章 贵人相助 “这么快!”雅智爸爸惊呼。 良性肿瘤,后续不用什么治疗,定期复查够了。再住院干嘛。 家属听见应该高兴。 雅智爸爸没怎么高兴,和这里的医生护士刚混熟了。最重要的是,他女儿很喜欢这里。每次和爸爸讲话都是:医生叔叔,医生姐姐—— 六岁的小雅智已经能完全分清给自己看病的医生叔叔有几个,全要怎么叫全知道。 “再呆多一个星期行吗?”雅智爸爸努力给女儿争取。 “没什么事了,不要在医院里呆着。”医生严格拒绝了 雅智听见了爸爸和医生叔叔之间的说话,小眼睛亮晶晶盯着谭叔叔的白大褂口袋:她要出院了,叔叔口袋里头的糖在哪里呢? 接到这小朋友的目光,谭克林的单眼皮眼烁了烁。 术后小雅智一直是转到7床,和8床老太太当邻居了。老太太听见小雅智都要出院了,感觉很快会轮到自己,给儿子们使个眼色。 两儿子接到老母亲的目光,赶紧走出去先避开医生再说。 问题医生今天让这些病人家属留在病房里,正是为了让家属知道这个出院安排的。 让病人和家属提早知道出院的日期,有个心理过渡的准备。跟班的谢婉莹他们这些菜鸟实习生,学习了。 和比较熟悉的病人及其家属分开,对医务人员来说同样需要学会心理调适。 李启安内心里想:如果23床的阿姨病好了出院了,大概会很快忘记他这个实习生了。 傍晚下班,谢婉莹换好衣服急速离开医院,走到外面准备打辆出租车。 这个时间段刚好出于打车高峰期,一时间招不到车,她有些急了。回头见公交车人满为患,更不可能去坐公车,因为她赶时间。 此时一辆轿车离开了马路上的车流,向她行驶了过来。 “谢医生。” 车窗降下,露出了张书生气男人的脸。 谢婉莹听见声音转过头。 “谢医生,还记得我吗?我是齐云峰。我们公司里的员工老金在你们医院住院,阑尾炎。” 对方这一说,谢婉莹记了起来:“你好,你来探望病人的吗?” “不是,刚巧路过。老金有人照顾了,我和他刚通过电话。”齐云峰之前发现她在打车了,问她,“你出门吗?需要车吗?” 谢婉莹想着怎么回答对方这个问题。 “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的。你要去哪?我们可以顺路送你过去。”说完这话,齐云峰发现她脸上的犹豫,主动下车解释,“谢医生,我不是说想帮你,是看得出你想帮人,想帮你想帮的病人。” 这男人说话是击中了她的心头。谢婉莹想想,问心无愧,有人愿意跟她一块帮人是好事,点了头说:“我想去862厂员工宿舍区找个病人家属,你看你的车方便吗?” “方便。”齐云峰给她拉开了车门。 谢婉莹坐上车,看时间,较晚了,希望一切来得及。 王阿姨是862厂的老员工,病历上病人身份和家庭住址这样写的,老公已去世,家属只有儿子。 第533章 找到家属 车开到了目的地,谢婉莹下车飞奔往宿舍楼。 爬到王阿姨家住的三楼,敲了敲门,屋里没人应是没人在? “你找谁?”对面屋子走出来个大婶,应是王阿姨的邻居,打开门瞧见她是陌生人,问道,“找这家里的主人的话,她住院去了。” “我是医院里的医学生。请问王阿姨和她儿子住在这里吗?”谢婉莹礼貌地向邻居打听消息,“请问她儿子结婚了吗?她是不是有个孙子?” “你是医院里的?她是有个孙子。她和你说的是吗?” “她孙子呢?我们想她应该想见见她孙子。” “她想见孙子,她儿子没带孩子去给她看吗?真奇怪了。”邻居大婶说,“她孙子上小学,现在应该他妈妈去接他放学了。” 说话间,楼梯传来咚咚咚孩子爬楼梯的脚步声。有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十岁出头,穿着小学生校服系着红领巾,脸上戴着副眼镜,爬到楼梯中段抬头看见谢婉莹,回头对人说:“妈妈,有人站在我们家门口。” “是谁?”伴随这句问话,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出现在了楼梯上,和小男孩站在了一起。 “那是她儿媳妇苗芬。”邻居大婶给谢婉莹介绍,对那对母子说,“你婆婆住院的那家医院的医生找你们了。” “啊?”苗芬吃一大惊,“我婆婆在医院里怎么了?” “你老公没和你说你婆婆的事吗?”邻居大婶问她。 “别提了。他妈前几天住院,我问他怎回事。他叫我别管事,昨天还对我说,说他妈要出院了。我婆婆没电话,我联系不上她,都不知道她住哪家医院没法去看。怎回事,医生怎么找上门来了?”苗芬疑惑地问道,带孩子走上来站在了谢婉莹的面前,“你是我婆婆的医生吗?” “我是医学生,在医院里见过王阿姨。我来找你们,是因为王阿姨病的很重了,但是她想看看孙子。” 听完这话,苗芬的脸色唰的下又青又白,拳头捏紧了:“张浩这个王八蛋,瞒着我这些事,是想干嘛!” 这女人是骂起自己老公了。 “哎哟哎呦。”邻居大婶捂着头,“不像话,孽子啊。他当初去赌博欠人家钱的时候,你和你婆婆不该帮他还债的。他瞒着所有人,估计是不想给你婆婆治了,想要钱——” “所以我说我要和他离婚,孩子随我!”苗芬愤怒地吼道。 “妈妈。”小男孩拉拉自己妈妈的衣角,“奶奶怎么了?” “你奶奶住院了。医生说她生病了。你爸爸不是人,还骗我们说你奶奶要好了呢!”苗芬说到这,怒到肺火要炸。 小男孩戴眼镜的小眼睛吃惊地望向了周边的大人。大人世界的话,小朋友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小眼神里打了好多个问号。 眼前病人家里的状况是比较混乱,可谢婉莹想到那病人时日无多了,直接请求对方:“你可以现在带你儿子去医院看看她老人家吗?” 第534章 这时候千万别迷信 “看我婆婆?”苗芬问。 “对。” “她怎样了,医生,请你告诉我。” “她病的很严重了。虽然你丈夫说要接她出院,但我们怕她马上回家的话,恐怕——” 苗芬一个踉跄,手扶在了旁边的楼梯扶手上:“不是的,她之前只说她拉肚子,说去医院开点药吃了就好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应该是病的很久了,一直没有在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她的病情现在这个情况,可以说是应该是拉血了才会到我们国协看。” “她去国协看病了吗?” “对。” “我记起来了,她说,她曾经有个老同学在国协里做后勤人员的。所以我有建议过她要是看不好,早点去找人到国协看。你们国协也看不好她的病吗?” “她太晚来医院了,所以——” “你现在来找我,是不是意思是她快不行了?”苗芬问这话时,两只手搂紧了自己儿子。 谢婉莹一看,明白她心里的顾虑。有些家属不喜欢孩子看到老人家病逝前的场面的,觉得那对孩子不好。总之是国人对死亡这个事很忌讳。 “你可以听我说几句吗?有些事情是现在不去做的话,后悔了一辈子弥补不了的。你想让你儿子永远遗憾没法和他奶奶在生前说几句话吗?或许,你儿子是想和他奶奶说上最后几句话,而不是到了很远的某天未来,你儿子得知这个事情后,很难受,因为自己当初没能做到。”谢婉莹说。 邻居大婶听见这话过来插嘴了:“芬芬啊,你婆婆一手带大你儿子的。他们两个之间感情很深的。这医生说的这话没错。哪天要是你儿子知道,奶奶死之前,他都没能去看看她。你想想,他会怨谁?你老公不用说了,你想想你自己。你当初坐月子的时候,你拉尿大便全是你婆婆伺候你的。” “我知道,我把我婆婆当成我另一个妈的。没有她,我进不了我现在工作的单位。要不是张浩,他整天赌博,我日子没法和他过下去了。我到现在没离婚都是因为我婆婆的缘故。”苗芬的眼眶红了红,两串眼泪流了下来,“好,我明天帮孩子请个假,带明明过去看看他奶奶。” “你们可以现在跟我去吗?”谢婉莹不想夜长梦多。毕竟,王阿姨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苗芬的心头颤抖着,又要站不稳了。 “去去。医生这么说了,你慢吞吞做什么。你老公不是人,你至少让你自己和你儿子做个人!”邻居大婶冲她挥挥手说。 苗芬的牙齿咬在了唇上:“行,我现在去,医生!” 三人随之立马走下楼梯。让谢婉莹没想到的是,楼梯口停着之前送她来的那辆小车。 “你们现在是要去医院?我送你们。”齐云峰从降下的车窗里伸出头对他们三个人说。 这男人是鲜有的好人,帮人要帮到底的那种。谢婉莹不由微笑:“谢谢你,齐先生。”说完她拉开车门,让苗芬他们母子俩上车。 第535章 真相大白 这会儿时间紧张,不能再顾虑其它了。 小车尽快开到了国协医院。谢婉莹他们三人火速下车。齐云峰目送谢婉莹和那对母子俩离去的背影,直到见不到人了,才叫司机可以开车了。 见着他这个样子,开车的张司机说:“齐总,你看看你,好不容易有一天可以早下班回家休息休息,偏要过来医院瞧瞧。老金接电话叫你不用上去了,结果你见到人家医生在打车,马上亲自送人家送来送去的。” “你不觉得能帮到这些人很好吗?”齐云峰说,“我不过是耽误一点回家的时间,而对他们来说,有可能耽误这一会儿将是一辈子的错失了。” 张司机听了他这话,登时叹了口气:“我没有齐总说话诗情画意。但齐总的话我是听懂了,这次多管闲事有意义。” 齐云峰不由哑然失笑,手拍下自家员工的肩膀:“你是话糙理不粗,名言金句。” “不敢当,齐总!” 小轿车驶离医院,路上张司机嘀咕起:“上回刘秘书说是你让我们买夜宵。我买了,刘秘书送上去给他们医生护士吃,不知道他们满意不?” “他们绝对满意。”这话,齐云峰代替谢婉莹他们回答了。 另一路,谢婉莹带苗芬他们母子俩坐上电梯来到了六楼普外二病房。 下午开始王阿姨状态不是很好了,这是促使谢婉莹傍晚下定决心必须尽快行动的原因。经再三考虑,高钊诚决定给病人上监护仪,再上一些针剂,不先给家属打电话问意见了。 医生总是没法做残忍的事情。再怎样,让这个病人这样走掉是太叫人难受了。 交完班,李启安没走,站在23床旁边,望着好不容易打了药能喘出些气来的王阿姨,眼神里充斥着迷茫:好像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了。 今晚值班的林昊,望了同学一眼,仿佛没眼看,转过头。他的视线去到门口,见病房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 “奶奶,奶奶!”明明大声喊。 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立马睁开了眼皮,紧接着宛如得到了救命神药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明明!” 望着这个冲向病人的小男孩,李启安和林昊吃一惊:俨然,这戴眼镜的孩子和李启安有明显的相似之处。一瞬间,这些人全明白了为什么病人会把李启安当成了自己儿子。如果孙子长大了继续戴眼镜斯斯文文是像李启安了。 “明明。”王阿姨伸出双手,搂住了跑来的孙子,使劲儿地搂着。 “奶奶,他们说奶奶你生病了。”明明在奶奶的怀里小声问。 “奶奶没事,没事——”抱紧孙子,王阿姨的气息大口大口喘着,不知道是费了太大劲还是怕松开了孙子孩子就此不见。 这一幕让许多人眼睁睁看不下去了,选择走出病房。 带儿子过来的苗芬双手捂在了脸上,眼泪不断地往下掉:一来见到婆婆这个样子,她知道和医生说的一样,晚了,太晚了。 第536章 好医生需要智慧当担 听说动静,高钊诚带岳文同过来,见到站在病房门口的小师妹询问:“是你去找来的家属吗?”他今天打电话到病人以前工作单位问过了,单位不知病人情况,他正想着该怎办。没想到小师妹抢先他一步,并且做到了。 谢婉莹如实汇报:“她病历上有写她家里地址,她和我说过想抱孙子。她说我同学像她儿子,可她儿子不像我同学,所以我想她一定是有孙子。” 病糊涂的患者,有时候说话张冠李戴,但说的话不会全是错的。 说明了小师妹有智慧。高钊诚流露出了赞许的笑脸。 岳文同、林昊和李启安,一个个望向谢婉莹的目光里有吃惊也有点懵。因为他们没想过要像她这样做。 或许去找了会没结果,或许被家属赶。做医生不能鲁莽行事,谢婉莹是思考过的,王阿姨这么个好人不可能说家里一个好人全没有。王阿姨挂念孙子没挂念儿子更证明孙子相比儿子是好的。所以,她基于脑子的数据分析,去找孙子了,结果她判断正确。 本来就是,像谢婉莹自己家典型的,母亲讲道理,父亲不讲理的。可能班长家境和她不一样,所以考虑没有她全面。 岳文同和林昊:他们脑子算计来顾虑去结果没有算计赢她? “医生,我能为我婆婆做什么?”擦去眼泪,苗芬转身问谢婉莹。 “他是高医生,王阿姨的主治医生。你可以和高医生谈谈。”谢婉莹给病人家属介绍高钊诚。 “你是她的——”高钊诚问。 “我是她儿媳妇。”苗芬给医生讲清家里的情况,“我知道我老公来过医院。我不管他和你们医生说什么,你们最好不要听他的话。他烂赌,欠了一大笔外债,他公司怀疑他把公款挪去还债了。他不可能认真帮我婆婆治病,只巴不得把家里东西全卖了。” 一群人惊讶病人家里关系的复杂。 病人儿子和其他病人家属不一样的反应找到了根源。高钊诚说:“我们去医生办公室谈。” 要随医生过去,苗芬担忧地望了眼儿子。 接到她的眼神,李启安立马告诉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对,我们会照顾好孩子。”林昊几乎和李启安异口同声,说完他吃自己一惊,明明要和病人家属保持距离。 苗芬放心,跟上高钊诚一边抱怨:“这个张浩,好医生给妈治病都不要,真王八蛋!” “好医生”三个字传进耳朵里,岳文同的心头咯噔下:做到了好医生,这是她说的幸福的事了。 办公室里,高钊诚给家属讲解病人的情况。 “她现在的病情很糟糕的了。癌细胞全身扩散了。本来前几天我们建议是给她尝试做化疗。” “张浩不同意是不是?没关系,医生,你给她做,我来给钱。别管张浩他这么说,他是个赌徒,我想报警抓他了。医生,麻烦你一定要救救我婆婆,她想看到她孙子上大学的。我儿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在学校念书成绩很好。”苗芬请求医生的声调哆嗦着。 如果这样的病人家属前几天遇见多好。高钊诚心想。 第537章 去聚餐 “医生,我求求你。我婆婆真的是个大好人,不该这样短命的!她今年才到五十几岁不到六十岁。人家有的活到八九十了。”苗芬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们肯定会尽全力去想法子——” “谢谢你,医生,我给你磕头。” “不用!”高钊诚急忙拦住她,同时给站在旁边的小师妹使个眼色帮帮忙。 谢婉莹走过来,双手扶起苗芬叮嘱:“这两天,最好多带孩子过来看看他奶奶。” “我知道我知道,医生。”答应着,苗芬抬头望着她,“我该怎么称呼你,医生?” “我姓谢。” “谢医生。我和我儿子会记住你的话。” 不要没来得及做而一辈子后悔。因为病人走了的话真的就再也见不着的了。 和医生谈完,苗芬走回病房和儿子一块坐在了病人床边。 王阿姨始终惦记着,对儿媳妇说:“带明明去吃饭。” “妈,你甭担心。我和医生说了,马上给你治,你会治好病的,以后看明明上大学。明明以后也当个医生。好不好?” 听见妈妈的话,明明点点头。 王阿姨病弱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目光飘到了站在另一边的李启安身上,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孙子未来当医生的样子。 “妈,我明天给你煲鸡汤,你一定得喝,喝完才有力气。医生说给你化疗。化疗我早听人家说了很耗费体力的。”苗芬对婆婆说。 王阿姨吃力地对儿媳妇点下头,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你们去吃饭。”林昊对两个交完班没走的同学说道,“昨晚你们两个不是上夜班还做手术吗?赶紧去休息。” 李启安摸了下鼻梁考虑着吃完饭再过来。 谢婉莹才记起了大事不好,今晚要和师姐师兄们吃饭的,急急忙忙掏出手机:天,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师姐打来的。 跑出去病房打电话,背后传来林昊的声音:“恭喜你,莹莹。” 谢婉莹回过头:“你也快了。” 明白她的意思,林昊有自信,这样下去他和班长很快也能第一次做主刀了。 走出去回拨姜师姐的电话。 “莹莹,打你电话你不接的?打到你科室人家说你下班了,你跑哪里去了?”姜明珠开口就说她了,语气里满满的担心。 “对不起,师姐,我去外头办点事。现在回来了,你说那家店地址在哪?”谢婉莹问。 “这样,我和你大师姐已经在店里了,先点些菜了。你曹师兄黄师兄科室里忙,刚下班。我打电话让他们在门口和你碰面。你们一块过来。你黄师兄知道店的位置。”姜明珠给他们安排好。 谢婉莹走去医院门口了。 这会儿夜晚七点半钟了,莫怪师姐要先点菜了。没想到的是师兄他们忙到现在才下班。医院门诊大楼一楼,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了。 站在台阶上,谢婉莹抬头,见外面居然下起了小雨。下雨天总是叫人遐想菲菲。 “莹莹。” 谢婉莹回头,看见了走出电梯的两个师兄。 第538章 师兄和专业 向她走来的曹勇,伸出手先拉了她一把。原来她刚看雨看得有些痴走外面了一些,外头飘起来的雨丝快滴到她身上去了。 “刚在想什么?”曹勇温声问,想什么事能让她看着雨呆成那样。 想起在家里的时候,小时候她被姥爷带大的住在姥爷家。姥爷家的平房比她家房子更旧,每逢下雨屋顶漏雨,滴答滴答雨滴往下落,只好在地上摆上大小碗盆接雨。好在近几年姥爷家房子涉及旧屋改建,一片区变成小区楼房了。小时候的记忆却一直存留在脑海里头了。 “师兄,人的记忆是和感情联系在一起的是不是?”谢婉莹想起了23床王阿姨的错认,等大家见到阿姨孙子的时候答案终于浮现出了水面。 “你是想从心理学还是神经外科学得到解释?”曹勇说。 师兄这句反问真专业,谢婉莹思考着两世读医的理解,说:“心理学我一直觉得有些玄乎,奥妙。如果非要以现代医学的基础解剖学来解析的话,肯定是神经外科学更叫人容易理解一些。” “你对神经外科有兴趣了吗?” 哎呀,小师妹对他们神经外科有兴趣了?黄志磊站在后面保持电灯泡的距离,同时屏住了气息听。 “兴趣肯定有。”谢婉莹对这个答案不用多想的。神经外科被称为外科之巅,哪个外科医学生能不对此好奇。据说她班上最优等生班长岳文同同学,一心想做神经外科医生。 听到她这个回答本该高兴,可曹勇没觉得庆幸,因为一听她这个口吻就知道不对劲。肯定有兴趣啊,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当然的。真正喜欢的话,应该像谈恋爱喜欢上对方那样,小心翼翼说话,生怕坏了心头的宝贝似的。 “看来你兴趣有一些,喜欢说不上。”曹勇道。 听听师兄这声音温温的很客观,谢婉莹只知道师兄又一针见血似乎把她的大脑在想什么的底细看穿了。 眼睛偷偷瞟了瞟身边的师兄。曹师兄今晚穿的深蓝色银条纹衬衫,和以往一样帅气时髦十足。让她联想起每次看到他,第一眼感觉就是帅。 可能是太帅的外表缘故遮盖了某些东西,反而总让人一时忽略了曹师兄是很厉害的神经外科专家这个事实。神经外科本来就是一个让医学生都觉得很迷的专科,高大上但是迷。而曹师兄刚好与神经外科这个特点相符在一起了。想到这儿,谢婉莹记起了宿舍那把师兄的伞,说:“早知道,把师兄的伞带出来。” 她终于记起他的伞了吗?曹勇笑一笑,接过了黄志磊递来的伞,打开,撑到自己和她的头顶上,说:“走,先去吃饭。” 三个人急急忙忙走到对面的炒菜馆。 进了店,过了最多人的饭点,里头吃饭的人不多了。早来的人见到他们三个招着手说:“这边!” 谢婉莹走过去,发现除了自己和两个师兄,来吃饭的还有两个师姐以及爱凑热闹的朱师兄,却是不见她辅导员。 第539章 你关心他吗 “你辅导员想来不敢来。”接到她的眼神,朱会苍给任崇达解释,“他希望班上所有外科生完成外科出科考那天一块给你们外科生庆祝。” 任崇达怕单个给她庆祝显得对其他班上学生不公平。 被师姐拉了坐下来,谢婉莹说:“不用给我庆祝的。谭老师说的对,我离能行还远。昨晚上要不是有刘老师在,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完手术。” 她答应来,是感觉到师姐们师兄们想借个机会一块吃个饭聊个天。 肚子饿死了。姜明珠给小师妹递上菜单:“划勾的是我们点的菜,你想再吃什么自己点。别给我谦虚,反正不是我给饭钱。” “姜明珠,你白嫖的,用不用回头我和于学贤说你是这个样。”朱会苍拿筷子敲了敲桌面说她。好家伙,当着集体的面敲诈师兄饭局不用遮掩的。 “朱师兄。你不带李师姐过来一块吃?”姜明珠装聋作哑,拉扯上李晓冰。 “她要上夜班。” “我听说李师姐要备孕了。” “于学贤站在后面听着你说话了。” “他没来。” “谁说的,你转个头看看他是不是来了,我叫了他的。” “我才不会上当受骗,不用转头。” 师兄和师姐争个不停,谢婉莹坐在中间不敢插嘴,给身边曹师兄的杯子烫洗下开水消毒。平日里曹师兄照顾她多,现在她要照顾回来,问道:“师兄,你是不是熬夜了?” 哎?曹勇吃惊地回个头望向她。 “我听师兄刚说话的时候嗓子有一点点扁桃体好像要发炎的样子。” 听见她这话,桌上其他人呀一声说:“你关心他吗?” 问这话时,朱会苍和黄志磊突然发现姜明珠和柳静云和他们异口同声:莫非全察觉到什么了? 最后所有人听见了另外一个加入的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姜明珠转下脸看见了走来的于学贤,吓得哇哇两声。 朱会苍指到她脸上:“我不是说了吗?你不信?我说了打电话叫他来了,你不信是想怎样?” 没听朱会苍说话了,姜明珠低下的脸快藏到两个膝盖头中间去了。柳静云见着,急忙去给刚来的于师兄搬来把椅子。 “不用客气,我自己来。”于学贤拦住柳静云,自己一手拎了把椅子,放在了黄志磊和朱会苍中间坐下。 姜明珠一抬头,看见了他坐在了自己的正对面,更不敢抬起头了。 “看来你有算计的。”朱会苍见着这场面对于学贤说。 “什么算计?”于学贤不接他这个腔,转头看着另外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个谁,谢婉莹是,你关心你曹师兄?” 师兄师姐们干嘛大惊小怪的。谢婉莹老老实实说:“这不是应该的吗?” 前辈们关心后辈。后辈也关心前辈们。 “你听出他嗓子不对,你平常有多注意他的情况。”姜明珠对她使去一个意味的眼神。 这个问题,谢婉莹没多思考,不过接触比较多的人她凭感觉能感觉得出来的:“师姐,其实我也听出了你鼻音有些重,刚想提醒下你。” 第540章 医院内部调整 姜明珠:小师妹你……别太专业地拿我曲线救国。 其他人要笑出鸭声。 “他昨晚熬夜了?”于学贤问下跟着曹勇的黄志磊。 实际上不止是她,瞧瞧其他师兄师姐和她一样能感觉出来。 “曹师兄昨天出差了,今早回来的。”黄志磊说,“可能没有休息好。回来又赶着做手术了。” “主要是昨晚你去的时候,风大了?”朱会苍猜疑老同学是被风刮到嗓子眼了。 首都地带风沙大是出了名的。 听一个个猜着他的症状,曹勇哭笑不得,他来吃饭不是来看病的,于是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把小师妹的小后脑勺。 被师兄一摸脑袋,谢婉莹明白了:瞧瞧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关心师兄,导致师兄后续被人关注的程度有多“严重”,下次必须谨慎了。 “没什么事,没喉咙疼。昨天话说的比较多,所以嗓子有些哑。”曹勇大致给大家说了下情况打消所有人顾虑。 “你出差去开什么会吗?”于学贤问他。 “嗯。” “去吵架?”朱会苍继续开老同学玩笑。 曹勇冲他眯下眼:“可以吃饭不?” “吃饭吃饭。”见好就收,朱会苍叫着服务员上菜了。 几盘炒菜热火出炉,汤厨房后台早做好了端出来,再加些米饭。 谢婉莹埋头吃饭,一面听师兄师姐们聊医院里的事情。 “我怎么听说好像内六准备回归你们内五了?”朱会苍问。 内六分出去不过才几年的功夫,现在要合并回内五,大概可能是因为医院对科室的一项调整? “你要知道,以前内六分出去,是医院想搞个肝脏科出来。”于学贤作为内科的人比较了解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说道,“但是,肝胆胰脾外科那边肯定不高兴。真的成了一个肝脏内科,要被分掉他们不少病人和利益。再有外三技术很成熟了,所有技术骨干不会给我们内科的。这就造成了内六尴尬的局面。自己再培养需要时间,在病人里头的口碑上病人肯定找老牌的外三,外三内外皆能治,不需要找他们。肝科是我们医院很出名的一张牌,吴院长想做大这张牌,但是没想到这里头太多牵扯了。还不如直接扩外三的病床数,只能等外科楼起来了。” “你这样说等于说这个消息是确信有的?这样的话,内六的人怎么办?全回归内五吗?他们科现在主治的病和你们内五差不多。内六未来变成什么科?”朱会苍一个个提问。 “这些问题你问我?曹勇和我们医院领导层熟悉,他比我懂。”于学贤望向曹勇。 见所有人目光望过来,曹勇摇了下头:“我哪里知道,没问人。你们想知道后做什么吗?” 科室大调整,相关人员需要找出路了。估计消息波及到的人员心里惶惶的。同时,如果新建立一个科室的话,相当于一些即将毕业的医学生将是有很大机会留下来在国协了。因为新建的科室不出意外会缺人。 “你说下你知道的嘛。”朱会苍给老同学一个眼神。 “我想说的是,有实力的话,管医院怎么调整,肯定是继续被医院留用聘任和重用的。”曹勇道。 第541章 这两年毕业生的机会 “就这样?”朱会苍表达了对他打官腔的不满。 “有些废话。”于学贤跟上。 姜明珠为俞师姐担忧着:“你说两句,曹师兄。让我们好安心点。” “年初医院里头员工开会的时候,不是有发展规划下来吗?你们不看来问我?”曹勇才对这些人不满,敲黑板划提点了。 “那些东西没什么印象,满是官话。”姜明珠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没记起来。 “好像是说了要发展儿科,提高医院icu水平。” 几个人听见是谁插的嘴,回头,见确实是谢婉莹在说。 “你在哪里看到的?”姜明珠拉了下她问。 “公告栏,有时候送病人上电梯,电梯旁有公告贴着。好像那东西贴了好久了没换。”谢婉莹说。 “记忆力好,观察力也好。”于学贤打量打量下她,评价道。 “你不知道今晚为什么来吃饭吗?”朱会苍听到他这话,手搭在他脖子上问。 “知道,你电话里叫的我。”于学贤说。 “喂,我在电话里没说吗?给她庆贺的,她第一次成功主刀。”朱会苍吃惊地扶了扶眼镜。 “你没说。”于学贤一口咬定,“还有,庆贺怎么连个碰杯都没有?” “来,汽水!”朱会苍转头叫服务生上杯子。 一群人笑得要打滚。于学贤拉住朱会苍:“你别搞笑了。” “是你说的,连碰杯都没有,怎么变成是我说的了?”朱会苍故作委屈地拍下筷子。 于学贤怕了他,不和他扯了,转回话题,借谢婉莹刚说的话道:“如果她看到的没错,那么,这两年我们医学院毕业的外科生有机会了。” “对,小儿外科不是小儿内科,钱还蛮多的。”朱会苍点个头,“证明我们吴院长有这个眼光。” “我看她女的,以后可以尝试留小儿外科的。”于学贤指着谢婉莹,“小儿外科的胡主任整天愁着科室里没医生。小儿科医生本身要非常细心对孩子耐心温柔,这点女医生是优势。” “你别乱提议。”朱会苍打断他的话,“她要是有这个实力,肯定是留外科两大专科。” 小儿外科哪怕做手术肯定做的是小儿普外手术。其它疑难杂症,更专科的手术,医院本身其它科室有专业的医疗团队了,到时候支援一下可以了,做完手术再转小儿科调养嘛。可以节省人力成本。毕竟不是做儿童医院。 这个道理于学贤知道,他讶异的是朱会苍的意思,谢婉莹一个女医学生可能留在心外神经外这样连男医学生都留不下来的专科吗? 于学贤的手撑在下巴颏上好好想想了。上次吃饭的时候,他已意识到哪儿好像不太对劲。 “今年,你们八年班确定能留在我们医院的人除了你还有谁?”姜明珠转个头问柳静云。知道柳静云能留下来,还是后来因为她们三人去喝酒庆祝出了事才知道的。 柳静云不想说自己的好消息另外一层顾虑在这,除了她她班上至今没有其他人和医院签意向书。 第542章 师兄消息同学炸 按照这个情形来看,可能她班上的同学以后会留在高校做科研的多一些,做临床的大概寥寥无几。其它医院或许想要她的同学,问题她的同学看不上,总觉得自己母校最好。 见她没回答,姜明珠意会到了,转回头再问起曹勇:“曹师兄,今年医院要留的医学生是不是该签的都签了,结束招聘了?” “是。”曹勇对这点不打算隐瞒。因为这样的话,他们也可以去和其他要毕业的医学生说早点自己找其它出路去。 大师姐安全上岸了,她和二师姐前途还渺茫着。谢婉莹心头是有一丝丝焦虑起来了。 吃完饭,外面没有下雨了。谢婉莹不忘对曹师兄说:“师兄你多点休息,别累坏了。” 听到她这话,曹勇的眼眨了下,之后笑着,伸手在她头发上摸摸,道:“放心,我没事。” 之后和大师姐手搂手,一块回学校宿舍去了。 让谢婉莹没想到的是,昨晚上他们吃饭中透露的消息一出来,自己班上的同学几乎全炸了。 回科室上班的时候,李启安开始缠着她问:“是真的吗?听说曹师兄说的,说今年医学生毕业生医院招完了。” “你不问赵兆伟吗?”谢婉莹记得赵兆伟同学家里人在医院,消息很多的。 “他爷爷退休了,不像曹师兄和医院领导很熟的,曹师兄说的消息绝对没错。”李启安说着,心头砰砰跳,“岂不是我们师兄师姐没一个留在内科了?我以后怎么办?高我们几届的师兄师姐都留不下来,轮到我们的时候怎么办?” 今年医学毕业生想留国协的是实惨,不止八年班的毕业生而已,其它院系的毕业生一样。 “好好学习,我们离毕业的时间还长。”谢婉莹安抚下同学。 “莹莹你不紧张吗?”李启安奇怪她怎么淡定。 她心头的焦虑绝对是有的,但是不能说没留在国协的话读医这么多年就废了。她目标是做一名心胸外科医生,学会技术最重要,在哪儿工作有时候确实是要看缘分的。 “难道你不想留在国协?”李启安观察她的表情后只能剩下这个想法了。 同学说的什么?谢婉莹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了下他胳膊:“别胡思乱想。” “莹莹你想留在哪个科?”李启安问,“我感觉得到谭老师孙老师他们很喜欢你,或许你可以留下在普外二。” “不是说老师说喜欢你就能留下来的。”这点社会就业经验,谢婉莹重生过,有,知道实际情况复杂多了。 两人不知觉中先走到了23床病房看看。见到了苗芬一早拎了鸡汤过来给病人喝了。 王阿姨努力地喝着汤,边问:“明明呢?” “他去上学了,说好了,一放学来看奶奶。”苗芬很记得医生的嘱咐,对婆婆说。 听到孙子有在好好上学,王阿姨的脸庞上有了笑。 “今天阿姨精神好些了。”李启安见到病人好像病情好转了很高兴,贴在谢婉莹耳朵边说。 第543章 熟人来住院了 同学的话却让谢婉莹的心头产生了不安。李启安貌似忘了,临床上有种现象叫做回光返照。 很快再次到了晚上值夜班。今晚周六了,这星期最后一个夜班。 孙玉波鼓励两个学生说道:“今晚值完班,明天上完白班后可以休息了,至少下星期下下星期轮不到我们夜班了。” 交班时和伍医生去查房。路上,伍医生给孙玉波小声说:“估计23床快不行的了。别看她现在好像人精神很好,但是血液指标全坏的。高医生他们心里做好准备了,告诉值班的我们注意点。” 孙玉波听明白了这话,要么是自己班上要么是伍医生班上要抢救了。 “和她家属说了吗?”孙玉波问问家属的情况。 “她儿媳妇要求医生继续救,她儿子没来医院了。” 前面老师们说话声音太低听不清楚,李启安的手指戳了下林昊的肩头问:“老师在说哪个病床?” 听到他这个问题,林昊掉头使劲儿刮他一眼,不想回答,想他是不是装傻。这是显然不用问都可以猜到的答案。况且,自己心情不好着。原来信心很大的,在听到自己师兄师姐几乎留不下在医院工作,感觉心头塌了。 除了李启安这个傻子,林昊再看看谢婉莹。 拿出笔记本,谢婉莹一如既往认真记录交班时各个病人的情况。 林昊搞不清楚她怎么回事了,想她不至于孤陋寡闻。据他知道的,今年要毕业的师兄里头有在外科实习时成绩很好的,照样被医院残酷地刷掉了。 各科室领导和医院领导究竟要什么样的医学生,在他心里头充斥起了迷茫。 走完一遍病房,伍医生记起件事,和孙玉波他们转交:“你们组,五点钟来了病人,你知道不?” 刚去查房没有去自己组的,毕竟自己组自己熟悉。孙玉波乍听到消息吓一跳:自己组的人坑自己人了? “施医生早上出门诊的时候收的,叫她白天过来,她拖到了下午五点钟来。既然是你们自己组新收的病人,你们自己搞定。”伍医生摆摆手。 没法了,今晚施旭老师是二线,绝对也是叫他收。孙玉波认命了,对两个学生说:“走,去看看新来的病人。” 谢婉莹先去找新收病人的门诊病历。接着同老师走到7-9床的病房,新来的病人住在9床,是个老太太。旁边有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在整理病人的物品应该是家属。听到脚步声,家属回头。 谢婉莹一看:是同桌张薇的妈妈。 张薇妈妈见到她时好像有所心理准备了,嘴角扬了扬。 不管三七二十一,孙玉波见到病人家属先质问了:“叫你们白天早点来住院,为什么现在才来。这样一来,很多白天能送去做的检查没法做了。” “不是说周六本来就白天做不了检查吗?”张薇妈妈反问医生,显然对医院做过一些调查工作了。 对这种硬要顶嘴的病人家属,孙玉波挑着眼皮子,再看这女人的脸好像什么时候见过,道:“住院了最好听医生的。不然很多事情医生没法给你们安排的。” 第544章 医生眼里生命无贵贱 “医生,我们需要安排自己的事情的。” “住院治疗了要安排什么?有比治病更重要的事吗?——她需要工作吗?”孙玉波望向七八十岁的病人说。 “不是,她是我婆婆,我要来照顾她我需要安排好我自己的事情再过来。”张薇妈妈说。 听到儿媳妇说话,张家奶奶躺在病床上一直没吭气。 “不需要。等会儿你必须走。”孙玉波没给她废话,“我们住院部无特殊情况,不经医生允许,不准家属留在这里过夜的。有探病时间限制。” “哪里行。我婆婆没有我跟着她不安心的。”张薇妈妈说话时警惕的目光时常望下谢婉莹。她很记得那次门诊误撞上面时这个孙医生和谢婉莹在一起的。该不会谢婉莹那次会面之后和人家说了什么有关她的坏话导致人家这样对她。 “这是医院规定。明天主治医生来会和你说同样的话。”孙玉波和病人公事公办地说,随之交代谢婉莹,“你给她做入院检查。” “是,老师。”谢婉莹点头。 什么,要她来给病人做检查?张薇妈妈吃惊着,追在孙玉波的身后问:“她不是只是医学生吗?” “到了医院要听医生的安排。我当年也是医学生。”孙玉波才不和她多费口舌,抛下这话转过身走了。 每个医生都是从医学生一步步走来的。病人不让医学生练习,等老医生们死了还有医生吗?所以张薇妈妈听了医生的话心里想的是:要医学生找病人练习,也不用找她家的。去找其他病人呗。对,她家病人命比其他病人贵多了。 估计当医生的如果知道她的这个心声,只能呵呵两声笑了。在医生眼里,每条命都是命,哪有贵贱之分。 “我给奶奶做个检查。”谢婉莹走近病床开始观察病人,戴上听诊器要给病人听心肺。 张薇妈妈拦住了她:“你等等,我先给她喂点东西吃。” 总之不让她碰! 跟在后头的李启安见状更不敢靠近病床了。这病人的家属蛮凶的。 “谢医生,吃个苹果先歇一歇。我看你上了一天班很累的了。”7床小雅智的爸爸向谢婉莹举了举手里的水果。 病人家属有些是很好很好的。谢婉莹露出微笑。 “医生姐姐。”躺在病床上的小雅智喊,也心疼医生姐姐了。 见张薇妈妈非要这时候给病人先喂东西,谢婉莹只好走开,和李启安一块走去看看小雅智。路过8床,老太太的儿子和老太太望着他们,关心地问:“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 张薇妈妈皱着眉头,想这病房里的人莫非智商很低没文化的,分不清楚什么是医生什么是医学生,否则怎么一个个口气这么好和谢婉莹说话,像要和谢婉莹他们攀关系似的。 和小朋友说说话,转头谢婉莹没忘记老师的命令,观察新收病人的情况。再见到家属给病人喂的是黄豆猪蹄汤,赶紧说道:“别给她吃太多黄豆和油脂。” 第545章 其他病人站她 黄豆不是好东西吗?营养丰富而且有膳食纤维,外头传吃这个对癌症病人好。张薇妈妈的耳朵直接过滤掉谢婉莹的建议。 刚好孙老师叫,谢婉莹先走出去办其它事。李启安跟在她后面,见到张薇妈妈好像没听见话,再对病人家属叮嘱再叮嘱:“黄豆吃了多产气的,油脂太多刺激癌细胞生长的,会给直肠癌病人带来痛苦的。” 张薇妈妈继续装作没听见,大大一勺子猪蹄肉加黄豆汤塞进婆婆的嘴巴里。 “医生的话你得听啊。”老太太的儿子见她一点都没打算改正,见医生不在了,代替医生批评教育她。只能说同病房的病友及家属看不下去了,为她和她家病人乱来着急。 怎么,连这些人站在谢婉莹那边?她只是个学生不是医生,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了?原以为这些人和谢婉莹攀好关系可能是有其它原因,没想到居然真信她是个医生要听她的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8床老太太的儿子对张薇妈妈说,因为之前张薇妈妈质疑医学生的话他们在场听见了,“没错,谢医生是医学生,可她不是普通的医学生,她很厉害的。可以说比一些医生还厉害。” 她是学生还没毕业能比某些医生厉害?张薇妈妈对8床老太太的儿子翻个白眼,肯定更听不进去了。 “你不信我这话?”被张薇妈妈的反应刺激到了,8床老太太的儿子站起来指了指自己和隔壁床说,“我们本来在其它医院就诊被其它医院的医生判了死刑的。本来谭医生愿意收我们进来的,要不是谢医生努力帮我们争取和想法子。” 哦。张薇妈妈听明白了,这些人巴结谢婉莹是因为谢婉莹和这里的哪个教授医生关系好,可以帮他们住院。这个事实却是好像可以证实她之前对谢婉莹的某种推测了。 拿着勺子的张薇妈妈嘴角勾了勾。 想当初在高中,谢婉莹的成绩和她女儿张薇差不多,有时候谢婉莹的成绩高一些有时候她女儿的成绩高一些。最后高考成绩出来,谢婉莹居然考进国协了。 她女儿的分数落后了谢婉莹一大把,是叫所有人惊到没法理解的那种。她后来再三找班主任刘慧问是什么情况,作为班主任应该对所有学生情况十分了解的刘慧对此解释不出半个字。 据说同样可怕的情况还发生在她女儿身后坐的那个男生赵文宗身上。 只能说,这两个貌似家境贫困的学生,高考结束出来后宛如变了个大脸,出来的成绩如一场倾盆大雨浇到她和她女儿这些人的头顶上,让他们潘然醒悟:别看这些学生穷,但是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谢婉莹那时候受邀来她家做客,看似乖乖巧巧很听话为人很谦虚,说需要向她女儿张薇学习。可实际上,谁知道,是不是私底下或许瞒着她女儿张薇,偷偷自己找什么厉害的补课老师给考前冲刺了。事前什么消息也没暴露,不就是要给其他竞争者一个致命打击。 第546章 谭医生和她关系好吗 作为在社会中混到了一定精英阶层的张薇妈妈,早就深知整个社会无论是学生或是出来工作的成人,全是得从出生开始和其他人竞争到死亡。社会资源总共那么多,不是你拿了就是其他人拿了,从来没有平均过。 高考分数怎么得出来的,高校怎么录取学生的,全是按照排名的。 所以,要她当初觉得谢婉莹这孩子好,没问题,只要比她女儿逊色,她可以夸上天。但是,谢婉莹这样大幅度超越她女儿只能叫她内心里深感恐惧。 她培养女儿不容易的,花了多少钱甚至送出国深造去了。可谢婉莹据说没花家里什么钱,考进国协了。未来如果谢婉莹在国协真当上了医生,她出国的女儿也没什么优势了。瞧瞧现在谢婉莹没当上医生都有病人来巴结了。 以前谢婉莹来她家,她感觉自家优势大大的。以后呢? 她是精英阶层,怎么去忍受一个从来日子没有过得比她好的直线超车她? 其实,如果谢婉莹把自己的野心从来暴露在她和她女儿面前,说就是想超车她们家,她反而觉得能接受。可谢婉莹没有,和赵文宗一块给她们这群人爆了个大雷,宛如要打翻他们的脸一样。 这两个人装谦虚,装好人,阴险着。张薇妈妈一想到这里,心头的火:冒。 以前她觉得谢婉莹这孩子蛮好的,现在变成她心头一个伤了,感觉谢婉莹是背叛她和她女儿了。 那个赵文宗同样不是个东西,听她求助,非要扯上谢婉莹,让她来谢婉莹这里找打脸。 “她和谭医生关系好吗?”张薇妈妈突然间,笑眯眯地问,俨然抓住8床老太太的儿子泄露出来的重要证据。 谢婉莹这孩子在她眼里一直长得很漂亮,她对自己女儿说过谢婉莹应该去学跳舞唱歌然后结交大款。原来,她小看谢婉莹了,谢婉莹是把漂亮的资色用到这个地方来了。 “我没说她和谭医生关系好。”8床老太太的儿子精明,没进她设下的套,说,“是她在我们家病人病情上一些医生的建议,让谭医生答应了收我们进来。” 这鬼话谁信?张薇妈妈百分之百不会信。谭克林的名声很大的。她这次带婆婆来正是奔这位传说中的名医来的。挂不上谭克林的号最终想了个法子先挂了谭克林底下其他医生的号。 说谭克林听信一个医学生说的建议做事,等同于说名医变成医学生的手下了。这8床老太太的儿子是傻的了,估计听谢婉莹说什么是什么,被骗的团团转了。 “你别和她说了。”雅智爸爸走来,小声提醒8床老太太的儿子,“她听不进去的。” 8床老太太的儿子瞟眼张薇妈妈固执己见的表情,转回头去了:不管了,免得再说下去自己和医生们好心被当狼心狗肺。 医生办公室里,谢婉莹和李启安走到了孙老师面前。 “准备休息,睡觉。避免半夜要起来抢救或手术。”孙玉波对他们两个说,“新收病人查完体了吗?” 第547章 半夜呼叫 “孙老师。那个病人家属不让我们碰病人,始终认为我们是学生不该碰。”李启安报告说,“她还不听我和莹莹的话,非要给病人喂猪蹄和黄豆吃。” 孙玉波听完,眼睛向上望了下天花板:又来一个自己作死的病人家属。 “孙老师,你要去说说那病人家属吗?”李启安问。 “不去。”孙玉波摆明了态度,既然要自己作死那就先让他们自己作作死,这种人说了没用,等真要死了自然会反悔。 “病历怎么办?医嘱怎么办?”李启安继续请示。 “常规住院检查先开。反正明天周日,检查什么的都做不了。病人今晚没什么紧急情况,明天白天等旭老师来,让施老师去检查,再开治疗方案,施老师教育病人比我们效果好。”孙玉波说。 跟了孙老师两个夜班,两只菜鸟总算学会了一招准则:夜班千万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因为夜班要稳定大于一切。 没什么事,孙玉波准备去睡觉了,站起身。 李启安想想,不太放心,又问:“孙老师,家属不听话,非要喂病人那个东西,病人要是接下来便秘或是拉肚子怎么办?” “便秘或是拉肚子?这个很容易处理的。我决定了,要是出现这种情况我不起来了,你们两个处理。”孙玉波对他们两人说。 李启安呆了:这?他刚莫非是挖了坑把自己和谢婉莹埋了。 等老师走了后,李启安拉了下谢婉莹的袖子:“真要我们来处理?” “到时候再说。”谢婉莹让同学放心点,跟孙老师久了该知道孙老师也喜欢开玩笑的。 有上次的教训,今晚没什么事,谢婉莹带着同学先去休息室睡觉了。 睡的早,半夜醒了,谢婉莹看看表,深夜三点钟出头。起来擦把脸,喝口热水补充下身体水分。夜里女休息室只有她一个。 嘟嘟嘟,墙上呼叫值班医生的对讲器响了。谢婉莹走过去,按下对讲按钮。 “谢医生。孙医生说9床病患拉肚子的话让你处理。”护士在对面说。 谢婉莹火速穿上白大褂,拿起听诊器走出休息室,直接走去病房了。 到了病房,见护士和护工一块忙着给病人换衣服换裤子,问题病人拉个不停,病房里头的空气充满了粪便气味,能听见扑哧扑哧一直拉的气响。 半夜这样被吵醒,闻满了臭味,8床老太太的儿子忍无可忍冲张薇妈妈发火:“谢医生叫你别喂了,你非要喂,你看看你现在折腾的后果!” 张薇妈妈面色青着,转头非但没接受人家的批评,使劲儿骂了回去:“这是我的错吗?我婆婆生病进来的。进来一个晚上了,医生没给她开药打针。我来的时候和医生说过了,说我婆婆吃完东西是这么拉的了。” “那不是你乱喂喂出来的吗!医生叫你别这样乱喂你还喂!”人家没有被她的话牵着鼻子走。 “你意思是全是我的错了?” “不是你的错吗?你瞧瞧她拉的什么,不都是你喂出来的!” 第548章 她对病人一视同仁 “别吵了,你们两个。”护士赶紧拦住两个吵架的病人家属,“医生来了。” 张薇妈妈呼哧呼哧喘两口气,抚摸下心口,被隔壁床的儿子气得够呛。回头见走到病床边去的医生是谢婉莹,登时慌了神冲过去大喊大叫:“不是叫你们找医生过来吗?你们找个学生来能干什么?” “是孙医生的指示,让谢医生来看病人。”护士说。 张薇妈妈不敢相信这个话,问谢婉莹:“你和孙医生是什么关系?” 后面起身跟着看病人的李启安进了病房,听见病人家属的问题,回答说:“孙医生是我们的带教老师。” “除了师生关系没有其它关系吗?为什么总是叫你们来看病人他自己不来?”张薇妈妈质问道。 “我们是医学生,要在临床上学习和锻炼。如果我们处理不了的问题,会向老师汇报的。怎么处理都会向老师汇报,老师同意才开医嘱的。”李启安给家属解说。 张薇妈妈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些人说了,使劲儿盯着谢婉莹的动作。 察看了下病人拉的粪便物,见没有大出血,再查看病人的腹痛情况,没有肠梗阻,病人拉完肚子腹痛也减轻了。再看看病人有无脱水症状。 护士给病人量的血压显示正常。谢婉莹给病人听了心肺大体没问题。今看病人拉肚子的情况逐渐停止的趋向,未有脱水体征不需要打补液补充体液。谢婉莹做出了判断:“先不用处理了,再观察观察。” “你意思是什么?不用给她吃药不用给她打针?”张薇妈妈问。 “对,暂时不用。”谢婉莹道。 “为什么?她拉成这样了,你们医生看着不给开点药?” “她只是拉了一次,而且拉完不拉了。没有其它明显的症状,所以不用紧急处理。至于她体内的肿瘤,本来就是要进医院做手术的。明天会有主治医生过来查看她的情况。”说完这话,谢婉莹转身出去,准备去和孙老师汇报病人的情况了。 张薇妈妈不知什么情况非要把她拽住,大声说:“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是你不能这样敷衍我婆婆的病!” 这人误会什么了?谢婉莹回过头,认真道:“你不用担心的。等会儿有护士给她清理完后,会定时过来巡查病人的病情。如果她的病情真有恶化,肯定会请示上面的医生让他们会来看她。哪怕我不说,护士也会这么做。” “对,谢医生说的对。是这样。”护士在旁接上话,“你看一有什么事情,我们马上要给她量血压测体温,报告给医生让医生知道。” “为什么不开药?”张薇妈妈执着要给婆婆打针,口气激昂。 “她现在是肿瘤患者,最好是做手术。你也知道,做手术最好才送她到医院来。没做手术前,病人没有明显的用药指征,随便给病人用药不仅没效果,而且会增加她肝脏肾脏的负担。是药物都有副作用的。阿姨。”谢婉莹站在病房门口,一字一字地给她解释着。绝对不会因为她是她以前同桌的妈妈而厚此薄彼,病人和病人家属在她眼里均是一样的。 第549章 病人不见了 谢婉莹端的平静,声音温和,不会有激动,更不会和病人起任何争吵。 张薇妈妈吃惊她这个泰然的表态,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吵起来。对,她刚说刺激的话就是要让谢婉莹吵起来的。场面吵的越大越好,能把其他人全吸引过来,到时候她再把以前那层关系说出来,让大家恍然大悟谢婉莹是个坏人。 现在谢婉莹像盆死水怎么都拨不起浪花,张薇妈妈快束手无策了。 “阿姨,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谢婉莹说,“你如果还是担心,等会儿我让孙老师起身给你说说?不过孙老师来了应该是一样的意见。” 想到孙医生一开口都批评她这个家属不听话,张薇妈妈兴趣缺缺:“有其他医生吗?” “孙医生是值班医生。除非是病人病情危急了需要抢救才会通知其他医生过来。否则,其他医生来了也不高兴的,因为不需要他们做什么。”谢婉莹给她打个比方,“阿姨,你懂的,好比您在单位里头下面没事却去请求上级过来处理一样的结果。” 这个类比非常恰当,一下子击中了张薇妈妈的软肋。到时候最遭殃的恐怕是病人和家属而不是当班医生。因为是谁都认为她这病人家属不讲理了。 “行,如果到时候,我婆婆再有个什么事的话——” “我们会立马赶来,阿姨。”谢婉莹承诺,这是她做医生的责任当然必须做到。 四周人的目光望过来了。张薇妈妈皱紧了眉头,好话全给谢婉莹说了,反而显得她超级不近人情。只得松开了谢婉莹的胳膊。 家属终于安静下来,谢婉莹走去护士站,拿起电话给孙老师汇报病人的处理情况。刚报告完,后面传来呼救:“谢医生。” 挂上话筒,谢婉莹转身见是玲玲姐,问:“什么事?” “不好了,38床不见人了。我去查房的时候发现的,赶紧跑回来。”玲玲姐脸上全是冷汗,脸色发白发白的。病人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他们医务人员尤其是护士责任最大。 “什么时候不见人的?”谢婉莹吃一惊,“她之前有过什么状况发生吗?” 问着她自己先仔细回想。今晚交班查房的时候,38床的女大学生李亚希和同学在用手机聊天,聊得很开心。交班医生说她病情没大问题,全部检查结果出来后,周一或是周二准备出院了。 玲玲姐摇摇头:“之前我们去查房时是半个多钟头前,看她躺在床上是睡着。后来9床家属呼叫说病人拉肚子,我们值班的全跑过去处理9床了。会不会是趁我们不注意,她自己偷偷从病房溜出去了?” 如果不是护士在忙其他病人,病区里有病人走动的话,护士能注意到。 “她病房里其他病人知道不?” “她病房里其他病人全在睡。病房厕所里也没人。”玲玲姐想不通了,“她不像心情不好呀。” 医务人员最怕病人突然想不开跑出去跳楼了。哪怕病人不是想自杀,半夜三更这样走出去,来个什么意外跌倒,值班人员的责任一个都跑不掉。 第550章 有眼睛盯着她 “手电筒有吗?”谢婉莹问。 “有。”玲玲姐拉开护士站里一个抽屉找出手电筒,递给她。 谢婉莹走到了病房走廊尽头,从这里的窗户往外面下面拿手电筒照照下面看看。 手电筒的光束往下照着。 玲玲姐和她一块儿垫着脚尖伸长脖子观望。 从这个方位往下照射,可以照到住院部大楼连接门诊大楼的那条通道。 真有个人影在那里走,穿的好像病人服,头发长长显然是个女的,初步判断很有可能是李亚希。因为半夜里不会有什么女性经过这个地方的。有的话是医务人员走动,穿的是医院的工作服。 “她走去门诊做什么?好玩吗?”玲玲姐要被这病人气死了说,紧接着当然是要马不停蹄下去把病人找回来。 “玲玲,你给23床量了血压没有?”同事在呼叫。 听见,谢婉莹对玲玲姐说:“你去忙,我去楼下找她。” 玲玲姐一听,对她说:“你小心点,有事打电话给我,可以直接打保安室的电话。他们晚上有人值班的。”说着给她念了保安室电话号码。 “知道了。”谢婉莹点头,快步走出病区。 一路她跑下楼梯,跑着跑着好像有什么眼睛在看她,谢婉莹转转头看了圈,不见病人。 到了门诊大楼门口,终于发现了38床病人李亚希。 “李亚希。” 站在台阶上的李亚希掉过头。 谢婉莹走上去,正色和她说:“你必须回病房去。” “我等我朋友。医生。”李亚希说。 “你朋友半夜来医院?” “对,我电话卡没钱了。他说帮我买张充值卡过来。”李亚希道。 “今晚你一直打电话吗?” “医生,你不知道,我今天农历生日。我出不去医院,他们为了让我高兴,在外面一直给我庆贺。我和另一个朋友是同一天生日。是他给我买卡过来。” 年轻是激情,生日玩到半夜。 谢婉莹伸手拉住她,说:“我们先上楼去。如果他送卡过来了,我帮你拿,好吗?” “没关系,在这里再等一下,他马上到了。”李亚希着急跺脚,想见朋友。 “你是个病人,你在这里刮风,感冒了怎么办?你原本预计要出院的了,出院后要赶紧补上住院期间没学习的功课的。” 李亚希皱了眉头打量她:“我见你好像很年轻,他们说你和我一样是大学生。怎么说话比我妈还老妈子?” “找到人了吗?”玲玲姐量完血压不放心跟着跑下来了。 “找到了。玲玲姐,你带她先上楼去。我在这里帮她等拿她朋友送来的东西。”谢婉莹说。 玲玲二话不用多说拉住了李亚希的胳膊往回拽,说:”明天打电话叫你家里人过来说说你。半夜怎么可以起来在医院里乱跑的。“ 李亚希翻着白眼。 看着她们两人先上楼去了,谢婉莹站在原地再等了快十分钟。终于有辆车停在了医院大门口,几名男女从车里钻了出来和保安人员打了招呼向她走了过来。 “谢医生?” 第551章 危险逼近 “是。”这些人应该从李亚希的电话里听说她了。谢婉莹应道。 “这是李亚希的充值卡。” 接过对方手里的卡,谢婉莹对这些人说:“你们以后半夜不要找她出来了。她在住院,要遵守医院住院病人的规章制度。” 几名年轻男女望着她嘻嘻哈哈地应着:“是,谢医生。” 怕病房有事,谢婉莹赶紧回去了。 等她走了后,几个年轻人开起她玩笑: “和亚希说的一样,她说话好像老太婆。” “问题她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怎么这样?医学生是这个样吗?” “上次我们去看亚希,负责她的那名男医学生和她完全不一样,酷呆了帅呆了。” “出来拿个卡能有个什么事?比我妈还瞎操心。” 医院制定这些规定肯定是基于过往的经验教训,有些甚至是血的教育。这些人不在这个行业里所以不以为意。 谢婉莹穿过门诊楼到了住院部。 四点钟了,所有人睡得酣甜。门诊楼住院楼晚上节省费用,走廊部分路段黑漆漆的,没开几盏灯。走着走着,不知道是不是她耳朵的错觉,怎么一路听着像是后面有人在跟踪她。莫非她之前来的路上感觉谁在看她不是错觉。 脑海里浮现出了陶师兄的话:一个人在医院走小心点。 某些夜晚案犯作案新闻有了。说来这种事真是一辈子只有不好运才会撞上。因为医院有保安,平日里安保工作比普通小区和大马路强多了。可见她今晚可能倒大霉了。幸好病人和玲玲姐先回去了否则更糟糕。 谢婉莹心头一提,不会回头看是谁了,怕一回头反而给了对方抓住的机会。 前面电梯上下行中,等电梯肯定也给对方留有机会。打电话报警更是来不及。没法细想,她只能爬上楼梯。 后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发现的迹象,加快了脚步要追上她。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越发清晰。以她作为医生的听觉判断,是个男性的呼吸声。对方呼吸的节奏显而易见在紧跟她,证实了她的推测。 冷汗从脊梁骨上爬了上来。谢婉莹开始奔跑。不能直接爬去六楼,男性肺活量普遍比女性大很多,爬楼梯她没有优势。拐个弯,她速度进入了二楼。 二楼她来过一次,当时找的二师姐。没想到二楼因为有多个科室存在,道路很复杂像个迷宫。找到二师姐的病理科时她几乎把二楼全逛完了。 今这层宛如迷宫的二楼变成了她的逃生机会。 左转右转,对方没有她熟路,想跟上她需要花费多点时间和精力了。 最重要的是,抓到的这点时间让她在脑子里快速凭借以前的记忆构建了张逃生地图。二楼僻角有个特别的储物间,是平日里清洁工们放置打扫工具的地方。储物间刚好有两个门,前门后门平常为了防贼有锁头挂着。但是,清洁工们后来图方便不锁了,反正东西不值钱没人偷。只有在医院检查时会锁。 推开储物间前门,谢婉莹火速冲了进去。 第552章 抓住了 后面脚步声咚咚咚跟来了,离她估计只差四五个身影。她回身拉上后门啪的一锁。对方碰到了门板绝对是先愣住了。储物间旁边是条过道,谢婉莹疾风式穿过了过道转眼间来到了前门,同样拉上了前门啪,再挂上了锁头。 那人瞬间被关在里头了,没多久,反应了过来后开始砰砰砰试图撞开门。 谢婉莹拨打保安室电话了,玲玲姐刚提过号码她很记得。 “请问是保安室吗?麻烦你们派人到住院部二楼,有贼,我把他锁住在储物间里了!” 接到她的报警电话,医院保安人员火速赶往住院部大楼,啪啦啪啦冲上二楼。 “哪里哪里?” “这里!”谢婉莹向保安大哥们招手。 被关在储物间里头的人听见有人来,更急了,急得要用头撞墙了,门板的撞击声更响了。 “怎么回事?”两名保安跑到了她面前,听见了撞门声,这里灯光比较黑暗,他们打开了手电筒把光照到了门板上。 “你们小心点,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携带凶器。”谢婉莹不想把人叫来了却让保安大哥身陷险境了,说。 听到她这话,两名保安大哥对对眼,拿起对讲器联系保安室值班其他人员,请示了上面领导,商量后打报警电话。 “我可以走了吗?我要回病房去。”见警察要来事情稳妥了,谢婉莹对保安大哥说。 “你是哪个科的医生?”保安大哥瞄着她胸前的工作牌。 “我普外二的实习生。” “你怎么发现他的?” “我来到楼下找我们科偷跑出去外面见朋友的病人。回科室的时候发现他跟着我。” “你看见他什么样子吗?” “没看见,没回头看,不敢,先跑了再说。”谢婉莹道。 听了她这话,保安大哥在她脸上扫了下,竖起了大拇指:聪明! 很多人就是回头看一下缩短了保命的逃跑时间。 “知道他是谁吗?”保安大哥再问。 “不知道!”这点谢婉莹肯定地摇头,听对方的呼吸声她都可以听出来这人自己没见过,不认得的。 “陌生人,那是贼了。估计是进我们医院撞见我们医院的医生了,想抢劫。”两名保安推测着,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先走了。 谢婉莹走回自己科室去了。 一路走,走到电梯那里准备坐电梯,谁让她双腿稍微有些发软了。事后一想心里是真有点怕。回头得感谢陶师兄那句提醒。 “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打开某个病区的大门,看见了她站在电梯门口问了声,应该是听见刚才的动静声了出来瞧瞧情况。 “没事,保安来了。”谢婉莹回声应道。 “什么事情叫保安?” “没事没事。”电梯门开了,谢婉莹进了电梯要赶回科室。 对方见她居然跑了,走过来,电梯门一关,只能看着她去了哪个楼层:“六楼?是普外二还是骨科三的人?” 谢婉莹回到了普外二病区,路过9床病房望了眼里头:病人全睡安稳了,包括之前拉肚子的9床老太太。 第553章 病人情况转危 张薇妈妈睡在陪护床上,打着呼噜声。 不用处理是对的。谢婉莹放下心,走去护士站。玲玲姐坐在椅子上歇着气,刚是又忙又被38床偷跑给气的。 “38床怎样?”谢婉莹问。 “你回来了。”玲玲姐叹口气说,“叫她睡,她藏在被窝里还想打电话。我想没收她的手机。” 充值卡在她白大褂口袋里,谢婉莹想了想,信任护士姐姐把卡交托给了玲玲姐:“你做决定什么时候合适再给她。” “白天给她。她这样下去一晚上不用睡了。白天我把卡交给她的主管医生。”玲玲姐下决定道。 谢婉莹坐在旁边,歇了歇。 由于她什么也没说,同样疲倦的玲玲姐没发现她异样,忙着写晚上夜班的护理病历了。 抬头看看钟,快四点半了。谢婉莹想着要不要再去躺会儿,突然记起了同学李启安:“他去睡了吗?” “你同学?没有,他看9床没事后,去看23床阿姨了。因为我告诉他23床血氧饱和度低。”玲玲姐说。 23床这状况,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谢婉莹站起身走去病房。 李启安的视线落在监护仪上的数字,长长一声叹息。 他尝试给病人再提高点氧气输入量,但是对病人的血氧饱和度没起什么大作用。 如果这招有用也轮不到他晚上这会儿来做,白天的医生早做了。能用的药,早上高钊诚来过给病人上了,现在只是在尽可能延续下病人的生命。病人现在是全靠药物刺激吊着条命,可终究药不是神药,治不好病,吊着的这条命吊不了多久的。 王阿姨是肿瘤转移到了大脑。晚期脑部转移肿瘤和原发性脑肿瘤有个很不同的地方,在于大多数是整个大脑癌细胞弥散,这个结果注定了医生没法给病人再动脑部手术。所以那晚上黄志磊来看了下只能说,要么只能做下化疗试试了。 癌细胞在攻略患者的生命关口了,于是呈现出了可怕的低氧现象。低氧是临床上最叫人恐惧的指征。一旦病人血氧饱和度维持在低于九十没法纠正的状态,有经验的临床医生知道这个病人命不久矣,除非有奇迹发生。 奇迹会发生吗?李启安希望有奇迹发生。作为主治医生的高钊诚也希望。医务人员无不希望。患者的儿媳妇和孙子同样期盼着家人能活下来。 谢婉莹走到了病床边,见病人的嘴唇几乎是黑紫黑紫的了,难怪自己同学不敢走开了。 奇迹不会有的。医学上所谓的奇迹往往是医生没有全面读懂生命科学那部分产生的。而王阿姨的病情需要医生们都读懂的那部分,不可能的。 “打个电话叫她家里人过来。”谢婉莹当机立断,转回身对同学说。 李启安愣了愣:“这时候?” 四点钟。打电话叫家属?家属怎么过来?半夜打出租车? “打就打。”谢婉莹肯定地对同学说。 对,这时候怎么能考虑这个?!李启安脑袋清醒了,走出去给苗芬打电话:“喂,我是医院的那个李医生。你现在赶紧赶过来,带明明过来。王阿姨情况很不好了。高医生之前应该和你提过。” 第554章 最后的抢救 听到这话,半夜醒来的苗芬登时用手捂在自己嘴巴上:“高医生在吗?” “我们现在要通知他。” “你通知他,叫他无论如何救我婆婆!我求求你们了,医生,我现在带孩子过去——”苗芬道。 病房里,监护仪器忽然嘀嘀嘀警报。 拿手机的李启安,转身的时候,两眼一直,手机从他手里头落了下来。 在见到病人心脏停止的瞬刻,谢婉莹立马开始给病人做心脏按压。 警报声将其他人带过来了。 “通知孙医生!” 接到对讲器的通知,孙玉波从休息床上跳了起来,白大褂没穿好就往外冲了:“血压多少?心率多少?通知高医生了没有?” “在打电话!” 冲进病房,见到了谢婉莹在做心脏按压。孙玉波走到病床头部,打开病人的眼皮照病人瞳孔:“肾上腺素推了没有?” “在推!”急着推针的护士说。 哎呀,这病人情况估计不行的了。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病人的命只有一两天了。可现在这个情况是,病人家属—— “通知家属了吗?”孙玉波转身吼一声。 “他打电话了。”给病人做着心脏按压,谢婉莹一边回答。 孙玉波的视线才发现在病房门口像是傻了的李启安,一顿骂:“你过来,代替她做按压!” 李启安一时间好像没有听清楚老师的声音,在那里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直到推着除颤仪冲进门口的护士推了他一把,他差点踉跄摔到了地上,再抬头。 “除颤!”孙玉波下令,“200!” 除颤仪插上电源准备好了,旋钮扭到了200数值。除颤板上迅速涂抹导电糊,谢婉莹先暂停心脏按压。孙玉波接过两个除颤板贴在了病人胸壁,喊:“让开!” 全部人员离开病床边。 砰! 病人的身体在病床上像是跳了下。 过会儿,监护仪上心率嘀一条直线没变。 “250!”孙玉波再下令。 除颤仪旋钮扭到了250数值。 第二次除颤。 砰! 病人的身体在病床上再次像是跳了下。 其他人望在眼里的这种视觉,病人宛如是案板上的死虾死鱼最后那一下垂死挣扎。李启安的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这样的想法,叫他全身冷到没法喘过气了。 他是医学生,但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是他读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冲击对他而言很巨大。因为现在那病人是他近期很熟悉的人。 “不行啊!”护士望着监护仪上那几条直线,比医生还急。 再除颤没意义了,不过是给病人皮肤电。孙玉波放下了除颤板,道:“继续按压。” 谢婉莹撸起袖子,继续给病人做心脏按压。 这一刻,医生做这个动作不全是救病人了。因为都知道,这病人按不回来了。但是医生要继续认真做,做够医学临床上指定的抢救时间。 一个是,或许有奇迹发生呢?另一个是,要做到病人家属过来。医生做这个动作意味着抢救没结束病人可能还活着。 第555章 坚强起来 家属过来目睹这一幕,能感觉好像自己见到了病人死前的最后那一面。 这对家属的心理意义无疑很重大。 医生治病救人,也要考虑到病人离开人世的那一刻心情。病人会希望家人不会由于自己的离去太痛苦。尤其对王阿姨来说更是了。不然不会病重后一直瞒着家里人了。 无论如何,要争取到让明明来了后,再宣布病人死亡。 谢婉莹一个一个心脏按压认真地做着。 望着她做按压的李启安,逐渐,双手双脚不哆嗦了,可能是感觉到她心里头要说的话了。 坚持,再坚持,坚持到明明来。 “我,我要做——”李启安迈开了脚步,走到病床边推开了谢婉莹,双手交叠放在了病人胸前,按下去的刹那,好像病人的心跳能再跳起来一次。这种奇妙的感应,让他双眼发出了亮光,开始用力地按起来。 被他推开的谢婉莹,望到他脸上的表情,退开了让给他做。因为所有人里头属他和王阿姨的感情最深了。 走廊里陆续传来了脚步声。 最先赶到的是高钊诚,冲进后第一眼看到面前这个状况就明白病人不行了,刹住了脚。 “明明,快——”拉着儿子在医院里奔跑的苗芬,气喘吁吁和孩子一块冲进病房,见到医生在给婆婆做心脏按压了,两串眼泪哗,决堤了,大声哭喊,“妈,妈——” 明明的小眼睛望着不动了的奶奶,害怕着眼泪簌簌地掉了:“奶奶她怎么了?” “你奶奶走了,你奶奶走了!”苗芬双手抱紧了儿子嚎啕大哭。 是人最见不得这一面。同病房的病人能下床活动,因此当抢救开始的时候,已经起床赶紧避开了。只剩下一群医务人员在坚守最后的阵地了。 在听到病房里哭声大作,后续赶来的岳文同和林昊一致放慢了脚步。高钊诚可能想让他们实习生多点锻炼通知了岳文同来,林昊和岳文同一个宿舍得知消息跟着来了。 这两人走到了病房门口,目光眺望进去,见到了在给病人做心脏按压的李启安。两人的脸上随之出现了错愕的神色。 李启安脸上全是汗,快站不稳了,还在用力压…… 老师逼的吗? 孙玉波和高钊诚站在旁边没说话,没叫李启安停止,也没叫李启安继续做。 谢婉莹尝试着走到同学身边说:“我帮你按几下。” 李启安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也或许是听见了但绝对不允许包括她的其他人来接替他。他现在做按压好像着了魔一样,仿佛每按一次,病人的心跳真的回来了,王阿姨真的从死亡世界回到了这个世界。没人能比他本人更清楚王阿姨对于他的意义。 之前一个个都觉得他不行做不了医生。连对他最好的谢婉莹,只不过嘴上没说,但心里应该和其他人一样想着他做的不够好。 只有王阿姨认定了他绝对能当个好医生。或许明明的出现,让大家误以为王阿姨是脑子出了问题,把他当成明明了。可王阿姨私底下和他说了,说要请他以后当明明的医生老师。 第556章 做个好医生 他要做个好医生。 用实际行动告诉王阿姨,他会是个好医生的。 “他疯了吗?”林昊问身边的岳文同,眼里李启安脸上的表情和疯狂按压的动作都显示出他们的同学好像疯了。 岳文同看不下去了,皱紧眉头转过身。 走廊里再来人了。这是听见有人汇报病人抢救死亡,作为住院总的黄志磊匆匆忙忙起身赶来普外二了。 黄志磊的到来,让林昊和岳文同两人的眼睛一亮。谁不知道这个黄师兄是神经外科曹师兄的首席弟子。 “黄师兄。”林昊和岳文同两人齐声喊。 黄志磊扶了下眼镜,想:这两人奇怪的,怎么站在这? 再看看病房里头,谢婉莹在病床旁守着,还有个医学生是叫做李启安在给病人做心脏按压。 哪怕是医生,高钊诚和孙玉波一直在病房里头站着。 护士一样。 一群在抢救的医务人员没人发现他黄志磊来,就这两人叫着他宛如在热情欢迎他来到了。 这两人的脑子莫非秀逗了?作为神经外科医生的黄志磊,扶起的镜片冲面前这两个莫名其妙人的脸闪过一道光,转回头走进病房里。 “你来了?”见老乡站在了自己身边,孙玉波低声问。 “你们抢救我不得来,我得登记啊。”黄志磊敲敲自己手里的本子,“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住院总?不需要我来了是吗?” 孙玉波给老乡使去一个不想说话的眼神。 确实,如果不需要其他人支援,是不需要通知住院总来的。 可这个病人这样了,通知谁来一个结果的。 黄志磊望望做到要虚脱的李启安,再听旁边家属的哭声,想着:这小子也奇怪,家属到了哭了等于认命了,继续按是为什么?人傻了吗? “妈,妈!我妈呢?”病房外有个男人的声音进来了。 听到这声,苗芬抬起头,向门外的男人扯开嗓子吼:“张浩,你有脸来见妈?” “我妈呢?”张浩露出在门口,发现了病床躺着不动的王阿姨,走过去叫,“妈,妈?”紧接他抬头看见了在做心脏按压的李启安,问:“你在给我妈做什么?” 李启安没回答他的话,只低头做自己抢救王阿姨的动作。 猛地,张浩在他肩膀上推了下。 本就没什么体力的李启安往后退,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旁边的谢婉莹和护士眼疾手快拉了下他的手臂。 “喂,你做什么?”见自己学生被推了,孙玉波喊。 张浩的手拍打王阿姨僵硬的身体:“妈,我们回家,我答应你的,带你回家。你回答我。” 王阿姨沉寂的脸上,好像在嘴角留了抹微笑回答儿子。 望着母亲这个表情,张浩的脸色越来越青越来越白,和死人差不多一样的白了。 “你这个王八蛋!你有脸来吗?妈是被你害死的,被你害死的——”苗芬举起的拳头砸到老公身上,使劲儿地砸。 张浩纹丝不动,可能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也死了。因为他突然明白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那个人走了。 第557章 宣布死亡 他原以为这个人走了无关紧要,直到真正地见识到人走了以后,发现天塌了。 “你给我滚,滚的远远的!我和明明会给妈下葬。以后妈的祭奠全部由明明来做,永远不用你了!”苗芬双手猛推他。 张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条泪滑落下来了。 “宣布病人死亡时间。”高昭诚的声音突然响起。原来孙玉波给病人做了最后的检查确认病人死亡了。 李启安打了个冷颤,仿佛整个人掉入了浑身冰窖里头。 老师们的目光全望着他一个人。谢婉莹见这个情况知道老师们的用意,于是没上前代替同学。 “病人王丽珍经抢救无效确认死亡,时间是——”李启安的牙齿上下磕着,低下头的视线模糊,自己手腕上的表针指着是哪个数字他认真地辨认了好几次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字,“五点二十八分。” 病房内只剩下一片家属的哭声。 早上七点多钟了,周日不用开晨会,可所有人很累。 车床轮子的噜噜声,显示在家属同意以后,护士给死亡的病人做完最终的尸体护理,遗体接下来被送去医院的太平间。等家属联系好殡仪馆,会将遗体再次接走,最终安葬。 离去的人未办完的事,需要活着的人来做完。 李启安哭不出来。 和他同宿舍的赵兆伟等人在早上赶来安慰他了,经老师同意拉着他去饭堂吃早餐。 林昊接到昨晚38床逃跑的通知,走去帮老师教育病人了:“李亚希,医院有规定你需要遵守的。医生的话你要听。你出院以后不能半夜三更和朋友出去吃喝玩乐。检查结果暂时没大问题,但你的身体给你发出警告了,你再这样下去,有一天终究会出事的!” 对于他的告诫,李亚希辩白着:“我下去拿充值卡。林医生你放心,我自己的命自己会做主的。”紧接,她抬起脸对林昊嘻嘻哈哈说:“昨天是我生日。林医生,你不对我说一声祝我生日快乐吗?” 在她的嬉皮笑脸上瞪一下,林昊把充值卡给她“啪”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走:隔壁昨晚死了一个没能给这人警醒。好在她明天要出院了。他当医生好心,希望自己的话不应验,永远不用再见着这个人。 谢婉莹坐在办公室里书写死亡病例,保持思维冷静,这是她能为病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离她两步远,黄志磊没走,和曹勇通着电话:“师兄你来科室拿药?和小师妹说的一样,你扁桃体发炎了?” 接电话的曹勇,想隔空啪啪拍打小笨蛋师弟的笨脑袋,说:“你不是说你现在在普外二吗?” 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黄志磊回头警惕小师妹刚有没有听见,最好是没有。 感应到师兄的目光,谢婉莹转过脸对黄师兄说:“我知道了,曹师兄是扁桃体发炎了。” 小师妹,你不要诚实成这样!黄志磊的心头哀嚎道。 “曹师兄没吃药吗?难道发烧了回来打点滴了?”谢婉莹问的时候目光里带了抹担忧。 第558章 曹师兄牛 黄志磊和曹勇立马否认:“没有!” 对,师兄早吃药早预防应该没事的。谢婉莹再想想放心了,那天曹师兄说过让她可以安心的。 笨蛋。曹勇在心里再骂了骂笨笨的师弟,他只不过是回来拿实验用药怎么变成回来吃药了。还让小师妹莫名其妙担心了一回。 不过既然得知小师妹昨晚抢救很累而且在继续值班,曹勇问师弟:“你们两个吃早饭没有?我帮你们买。你们想吃什么?” 曹师兄是借口要来看小师妹吗?黄志磊猛点头。 哪里想到高钊诚进来了,不知道他在当红娘,听见他说的电话应声:“不用了,早餐我给你们买了。” 黄志磊心里想对高师兄翻白眼。 接到他的眼神,高钊诚不仅没有领会到,且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炫耀起了自己买的早餐:“怕我买的不好吃吗?我买了很多样的,小笼包,炒年糕。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无言以对了。黄志磊只好挂了做红娘的线。 “过来吃。”高钊诚招乎小师妹。 谢婉莹给孙老师打电话。李启安已吃不用。孙玉波接到电话说:“我吃过了。刚想给你买上去。”再给赵兆伟发了短信叫不用给她买早饭了。 “来,吃。”高钊诚给她打开年糕的塑料饭盒盖子。 好香。闻着要流口水了。 拿起筷子尝一嘴,听黄师兄见着谁发出了惊喜声。 “夏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黄志磊叫道。 门口进来一个男医生,俨然是跟在高钊诚后面来了,姓夏,叫夏东贤,icu的医生。个头和高钊诚差不多,头发比高钊诚短,脸比高钊诚瘦些,皮肤没高钊诚白,眼睛眉毛比较细,鼻梁蛮高。据说是和高钊诚同期。 “路上见到你高师兄说买了炒年糕,跟过来吃了。”夏东贤说。 只听这人的声音,谢婉莹吃的那口年糕差点儿噎在了喉咙里:是昨晚上在二楼叫她的那个男声? 昨晚上抓贼的事由于遇到23床抢救,她忘得一干二净了。需要告诉老师吗?谢婉莹心头想。 “坐。”高钊诚给同学拉椅子,边问他,“大领导怎样了?” “你啥时候听说的?”夏东贤反问。 “不可以说是吗?” “昨天我接班的时候好转的七七八八了,估计今天会发公告,应该你们也可以知道了。”夏东贤说。 大领导?谢婉莹边吃边顺便听师兄们报道医院里的新闻。 “我听说是曹勇亲自过去接病人来我们医院的。”高钊诚问情报有没有误。 “没法,在小地方出的车祸,病人送到地方医院。那边的医生要送病人过来没有这个技术力量,怕护送中途把病人弄死了。曹勇接到吴院长的紧急电话,凌晨过去的。曹勇是厉害,去到那地方,小地方医院没ct的,他能直接判断出哪个地方出血先给病人做了脑部引流,见胸腔有积液又直接给插了胸腔引流管,给病人稳住了生命体征再送回来。” 第559章 师兄救的神秘病人 高钊诚赞许地点头:曹师弟是厉害。 谢婉莹的牙齿不知觉中碰了碰筷子:好想看看曹师兄亲手救人的画面,肯定超级牛。 回头一想,这时间段,岂不是前晚吃饭的时候曹师兄提到的开会? 接到小师妹瞟来的眼神,黄志磊耸耸眉头表示着:小师妹要谅解哈。有些病人身份比较敏感,医生需要暂时给他保密病情的。 大领导嘛,据说病情一旦被外界知道会影响公司的稳定。所以不能随便公布病情,除非医生说不会有大事了。 “所以这事情,相当于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高钊诚说。 “当然了,我不清楚你从哪儿打听到的。”夏东贤狐疑地看看他。 高钊诚笑而不语。 “按理说,你不可能知道的。因为心胸外科神经外科的人,除了被叫来紧急给病人动手术的医生全部不知情,譬如傅昕恒知道朱会苍不知道。我们icu的人更不可能说出去。戴师姐即我们icu的戴主任签了保密纸的。”夏东贤说。 “我没说出去啊。”高钊诚急忙否认自己泄密。 “你昨晚一样值夜班吗?”夏东贤问回他。 “没有。早上一个病人抢救所以赶回来医院。”高钊诚说。 夏东贤明白了,没再问。 埋头吃着年糕,谢婉莹突然身体一僵。对面夏师兄那双眼定在了她的身上好似看出了些苗头。 “你什么时候回医院的,有没有看见警车来我们医院了?”夏东贤问高钊诚。 高钊诚愣了愣:“什么,警车?又是有人醉酒在急诊闹事了?” 喝醉酒的人来医院急诊处理,借酒疯闹事,只得呼叫警察来处理。这属于很多医院的急诊常态了。 “不是,警车开到了我们住院部楼下。”夏东贤说。 “我没看见,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了?” “事情发生在我们二楼。”夏东贤说,“先是我们病区的护士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外面喊抓贼。她们想派人去门口看究竟我不让。女孩子出去碰到坏人怎么行,我说我去看看情况。去到门口,见有个女的站在电梯口等电梯,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一直说没事。我刚要过去,她坐电梯走了,来到你们六楼。” 夏师兄真是昨晚叫她的那个人。谢婉莹几乎不敢动了。 “你意思说你看到个女贼坐电梯到了我们六楼?”高钊诚理解他这话里的意思说。 谢婉莹抬起头望了高师兄一眼:不是?她怎么变成贼了? “我没说她是贼。”夏东贤拍拍老同学的肩膀,别想象力太离谱了,“后来我打电话问保安室,我们医院的保安奇怪了,支支吾吾,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再问的话,叫我去问医院领导。我心里一想,难道昨晚那个贼是偷了我们医院什么秘密文档被发现了,不给外界人知道所以连我都不给说。” 是这样啊。谢婉莹听完,明白到自己也不能随便向老师汇报昨晚的贼事了,需要再打电话问保安室。 第560章 被前辈察觉了 “贼被抓到了?那个电梯女是谁?”高钊诚好奇了,追问下去。 “我也想知道她是谁。我原本猜测她是不是吴院长的新秘书。毕竟一般秘密文档放在哪里只有秘书知道。”夏东贤说。 “吴院长找了个女秘书吗?”高钊诚的筷子撑在了下巴颏上思考了。 夏东贤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谢婉莹的身上。 “你看我们小师妹做什么?”高钊诚问他,该不会他也听说到什么想挖小师妹。 “她是我们师妹吗?”夏东贤显然没听说过她的事。 “是,她叫做谢婉莹。”黄志磊给师兄介绍介绍聪明绝顶的小师妹。 谢婉莹的头快耷拉到桌面下了,感觉快捂不住昨晚的盖子了。 “你望着她做什么?”这回高钊诚和黄志磊一块急了,问。 “我怎么觉得,她和昨晚那个电梯女很像,越看越像。”夏东贤摸着下巴脸说。 医学前辈的目光是很锐利的,很远的距离光靠身形轮廓判断能猜出她个七八成。 “你昨晚去二楼了吗?” 对面高师兄在问了。谢婉莹抬起头说:“没有。”等她打电话问完保安室怎么回事再说。 “你刚才低头做什么?”师兄们不会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我在给我发小发短信,师兄。”谢婉莹不好意思地撒了个小谎,“我值班,不可能跑去二楼。” 对此,抓不住她把柄的三个师兄只能继续苦思冥想电梯女是谁了。 吃完早饭走去外面扔垃圾时,谢婉莹打了电话给保安室。 “正想找你。”对面的保安听见她打来告诫她,“你先别说出去。公安局说的。说是他们在调查这人的作案动机,叫我们先不要乱说出去,避免打草惊蛇。” “行,我明白了。”谢婉莹答应后挂了电话。 白天值完今天的班,和孙老师之前说的那样,可以连休息两天了。 很久没有去看二师姐了,休假的第一天下午,谢婉莹决定去探望二师姐。 李启安心情一直很低落,谢婉莹带着他一块去,希望能振作点同学的精神。 两人在学校的小卖部买了水果拎去医院。 去的时候,见张阿姨在帮女儿整理住院物品。看到他们来,张阿姨说:“医生今早来查房,要她后天出院。” “嗨。”何香瑜向小师妹招手。 发现师姐胃管拔了,说明食管的伤口愈合良好,谢婉莹高兴地坐在了二师姐身边。 站在旁边的李启安局促着,平日里他不像谢婉莹,和师姐们没有来往的。 “他是我同学,李启安。”谢婉莹和师姐说。 “师弟嘛,坐,别客气。”何香瑜爽快道。 张阿姨拿起他们两个买来的苹果,准备去削皮。李启安接过苹果:“我来,阿姨。”说着他拿着苹果和水果刀去厕所洗了。 “斯斯文文,很孝敬长辈。”张阿姨评论李启安,对女儿说,“你这些师弟师妹个个都很好。” 好是好,问题是,好医学生的心灵也偏容易受到伤害。 第561章 警察来了 王阿姨的死对李启安的打击,肯定是需要时间去消化的。 “你们聊,我出去走走。”张阿姨留给年轻人相处的机会。 何香瑜牵住小师妹的手说:“出院后,我马上回宿舍去。” “师姐你可以再休息休息再回去上班的。”谢婉莹劝着,“不要急。” “不急不行。今年只有大师姐可以留下。我想和你们在一起,明年这时候不签上不行的。”何香瑜说。 嘟,说曹操曹操来了。谢婉莹拿起自己手机,发觉是大师姐的男朋友胡大哥打来的。 “你好,胡大哥,找我吗?” “你在哪里,我现在在你们医院。”胡振凡说,“我听静云说过你在六楼。” 对面传出来一些脚步声,好像是胡振凡真去到她科室了。谢婉莹问:“胡大哥想找我开检查吗?我得回科室和老师说。”因为上次是她建议让胡振凡做b超检查。 “不是,我只想找你。”胡振凡道。 不知道胡大哥究竟为什么事。谢婉莹老实说:“我在八楼,在探望二师姐。” “行,你等我。”胡振凡和她说完,扬手让两个手下回来,“不用去医生办公室找了,她在八楼。” 三名警察迅速从六楼普外二病区撤了出去。护士通知了护士长,护士长跑出来一看,见警察走了,问姑娘们:“怎么回事?” “不知道,来了没吭声,好像找错地方了。”护士们说。 “来探病的?”护士长猜测。 警察也会生病,也有可能住院。于是,胡振凡不说,人家真猜不到他突然来医院干嘛。 没坐电梯,三名警察两男一女走上八楼,来到心胸外科。 想不到大师姐的男朋友带同事来探她病了?何香瑜的脑子里打了十万个问号。 “哎。”胡振凡望到病人想起来,“本想过来看看你的,但是静云说你们医院医生连她都禁止了不让来探病。下次给你买苹果过来。” “不用客气了,胡大哥,我后天出院了。”何香瑜连连摆手。 “你好好休息,我找她聊两句。”说着,胡振凡示意谢婉莹到外面去。 胡大哥找小师妹做什么?小师妹学医的不是警校的,胡大哥没理由来抢人啊。何香瑜的脑子里这回打了十万个警铃。爬起来,偷偷下床摸过去听听怎么回事。 跟着胡大哥走,走到了病区外面的消防通道,这里安静没什么人。谢婉莹问:“什么事?” “你那天晚上抓了个贼。” 哦,是这个事。谢婉莹点了下头。 “我想问你,你以前和他认识吗?”胡振凡警官帽下的那张脸逐渐变得很严肃。 “不认识。” “你认得他的样子?” “不认识我怎么知道他的样子。” “你知道那晚上他为什么跟着你吗?” 谢婉莹想都不用想:“他应该是进医院来偷东西的,遇到我,想打劫。” “她看来什么都不知道。”女警员听了她的话,对胡振凡分析说。 “需要告诉她吗?”另一名男警员考虑着,给胡振凡提意见。 第562章 居然不是贼 胡振凡想了想后,对谢婉莹说:“那个你认为的贼,身上藏了一把三十厘米长的刀。我们派出所的同事接到你们医院的报警电话赶到现场,开门时差点被他的刀插到身上。因此,这个案子显然不是普通的盗窃案了。交到了市局刑侦队处理。” “你的意思是,他来我们医院不是偷东西而是要杀人?”谢婉莹听完这个信息完全愣住了,“问题我和他完全不认识。” “经由我的同事日夜审问,得知他是在跟踪你没错,而且跟踪你好几天了。你可能因为工作忙并没有察觉。那天晚上他见你出来,知道是个机会下手。” “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杀我?” “你不是之前见有人掉过信封吗?” 那人绝对不可能是张庭海,听呼吸她都知道不是,那是怎么回事?谢婉莹更愣了。 “他怀疑你包庇了受贿的医务人员所以想杀你。” “我包庇受贿人员?问题那个信封不是红包!”谢婉莹一边强调,一边想,真是人言可畏,幸亏当时她没有说出来是张医生。否则现在张医生在谣言堆里洗不清了。 “你说不是,他认为是。我们也问他哪里来的证据认为是。他没证据,但是肯定有作案动机。因此在我们的再三盘问之下,得知他爸爸本来想在国协住院做手术,等了很久没能排到床位住进来,后来只能到其它医院做了手术,术后情况不好,弥留了。他打听到,说是你们国协的医生之所以没有安排他爸住院,是因为要收红包才安排床位。他就此认为是你们国协收红包的人害死了他爸爸。” “如果是这样,他不是该去找给他爸爸看病的医生问清楚缘由吗?为什么找上我?”谢婉莹纳闷了。 “他是给你们医院院长投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女警员插话补充情况,“信里头的证据是他胡乱写的。你们医院有查,因为他胡乱写的所以查不出来。刚好爆出你这个人好像包庇受贿人员,他这心里急了,想拿刀——” “威胁我,让我说出谁受贿?”谢婉莹听完终于搞明白怎么回事了,很无奈,“问题,没人受贿。他不拿刀威胁我,直接来问我,我或许可以帮他去问问那个医生为什么当初不安排他爸爸住院。但是,国协很多病人的,可能那科室病床紧安排不下他爸爸很正常的。他爸爸什么病?” 这涉及到另一个科室和其他医务人员的隐私了。胡振凡和两名警员暂时保持沉默。 谢婉莹懂,不问了。 “现在你要随我去市局一趟,指证下那晚是不是他这个人。”胡振凡对她说出了今天来找她的目的。 “可我那天晚上根本没来得及看他长什么样。”谢婉莹道。 “你能听出他声音?” “这个可以。” “走。” 先跟警察走把事情办完了,谢婉莹给二师姐打电话。 未想何香瑜突然推开了消防门,对他们几个人说:“我陪她一起去!” “你躲在那里听吗?”胡振凡回头冲她不高兴了。 第563章 去追她 “你偷偷拉着她去说话,我不紧张关心吗?”何香瑜反驳。 “二师姐,你还在住院。”谢婉莹提醒下师姐。 何香瑜立即反应过来:“我回去和护士那边请个假,你们等等我!” 趁这个时候,胡振凡带着人赶紧下楼去了。 路上女警员接到电话向胡振凡报告:“王科去了院长办公室说明情况,不需要我们跟进了。” “行。”胡振凡点头。 跑到护士站,何香瑜着急要请假条。 护士没给她,说:“你后天要出院了,这时候请什么假?——周医生,她突然说她要请假离开医院。” 听到护士喊话,周俊鹏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了,问何香瑜:“你想干嘛?” “我现在有急事要出去!”何香瑜强调着急事非出去不可。 “我们医院病人住院本来就不给请假的,你不是不知道。”周俊鹏没留给她一点情面。 急得她快火烧屁股了,何香瑜的手拍起了护士站的台子:“我真的急,很急!” “什么急?你说啊。” “莹莹被警察拉走了,我得陪着她去警察局看看怎么回事。”何香瑜迫不得已把事情说出来了。 转回身要走的周俊鹏听到她这话,一个停顿刹住脚,急急忙忙转回身:“你说警察拉走她干嘛?” “这个——” “她做了什么错事吗?”周俊鹏怀疑老乡这个单纯的小师妹该不会落入了人家的陷阱了。 “莹莹她怎么可能做错事!”何香瑜急得冲他大吼大叫,“是那个有妄想症的,想拿刀杀她。所以警察把她带回去指认那个人。” 在她听来,那个病人家属绝对是妄想症,否则怎么会在没证据的情况下非要指着谁犯罪。 吓! 现场听见她这话的人,齐齐抽口大冷气。 周俊鹏的脸色唰的一青,赶紧拿手机给老乡打电话:“黄志磊,出大事了——” 办公室门打开,傅昕恒站在了门口,发话:“过来!” 话说到半截,周俊鹏拿着手机走过去进了他办公室。 傅昕恒没忘记对护士交代:“不给她请假,让她回病房去。” 这个冰冷的机器人,她说了怎么回事还不放她走!何香瑜快气死了。两三个护士把她拉回病房去。等会儿,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我遇到了李启安,他跑下楼来,我问明白他怎么回事了。我们两人现在去追莹莹,你自己在医院里呆着。”张阿姨对女儿说。 自己妈妈蛮机灵的。何香瑜松了松气,再给大师姐打个电话说情况。 停在楼下的警车打开车门。 后面李启安和张阿姨追上来了:“你们等等,我们陪她一块去!” 三个警察吃惊着怎么又来人了。 张阿姨一把将自己身体挡在车门口,张口就来:“我陪她去,我是她干妈。” 听到这话,李启安努力想想自己该找什么借口。 不得不说,姜是老的辣。 “我没事的,阿姨,只是去下警察局,不是坐牢。”谢婉莹给张阿姨他们宽宽心。 第564章 拦车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他们让你去看那个凶手,你不担心我担心,你看了不害怕吗?我害怕。害怕他那人会不会看见你又想杀了你。”张阿姨说。 “有警察在,不可能让他再杀人的。”女警员无奈地说。 “不管怎样,我要陪她去,我是她干妈。”张阿姨赖定了,主动钻进警车里了。 李启安想跟着赖,被警察拦住了。 因为不是羁押只不过是问询,胡振凡同意了让张阿姨陪着去。张阿姨给老公打电话:“你赶紧叫个律师来——” 李启安见其他人全进车里了只剩下自己,着急要怎么办。 不远处,有两个人要下班刚走出住院楼要去停车场,突然其中一人发现了李启安,疑问地说道:“陶老师,那不是普外二的实习生吗?” 听到何光佑的话,陶智杰转过身来一块望着警车。 “是警车吗?”何光佑迟疑地说着,“他为什么追着警车?” 一束目光射过去,陶智杰发现了警车里坐着的熟悉人影,眼里愣了愣,紧跟快步走向警车。何光佑提着公文包跟在他后面走。 刚要开车的男警员,启动档未拉,见迎面走来的两个男人挡在了警车车头前方。 急得团团转的李启安看到了陶智杰他们,惊了下:这不是肝胆外科的人吗?人称大佛的陶医生? 何光佑上前敲了敲警车的车窗:“警察同志,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警车里的三名警察:这!怎么又来人,是什么人啊? “没事。”女警员答。 “她是我们医院的实习生。”陶智杰站在了警车旁,两束视线透过车窗锁定在车内的谢婉莹身上,“你们要带她去哪?”此时他的脸上没一丝一毫的微笑了,目光清冷如同冬日,有点叫人瑟瑟。 “这个——”女警员向胡振凡请示怎说。 “医生。”胡振凡猜也知道这两人肯定是国协的医生,转过脸笑做解释,“放心。她没犯任何错误,我们带她去是去我们市局吃蛋糕。” “你这话骗谁呢,同志。她是我们医院的实习生,你们警察为什么带她去市局吃蛋糕?”何光佑的手拍拍警车的门,有些生气了。 这不是糊弄人吗? “真的是买了个大蛋糕请她吃。你们不相信,她干妈陪她坐在警车里的。”胡振凡举出了张阿姨做旁证。 “是这样的。他们说有人要杀她,现在要带她去指证那个杀人犯。”张阿姨开口说。 陶智杰和何光佑脸上整齐闪过错愕:杀人?! “就这样。”胡振凡抓住他们吃愣的时候,拍同事的肩膀开车。 男警员一踩油门,警车飞驰了出去。 反应过来,追了两步何光佑追不上警车,跑回来对陶智杰说:“警察说的话可信不可信。怎么有有人想杀她这么严重的事件。” 陶智杰的眼望向了李启安。 李启安在他的审视下抖了抖:这个男人的眼真像佛一样,盯着人时好叫他害怕的。 “你说清楚。”陶智杰对面前的李同学,微微一笑。 第565章 跑院长办公室 李启安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我听得不是很清楚的,好像说是有个疯子想追杀她,不过莹莹当场帮警察抓住人了——” 疯子?岂不是上回他的警告应验了。难怪了,刚他望进去车内与她对视时,她不仅没有半点慌,还对他摆手示意:谢谢陶师兄。 陶智杰少有的眉宇皱了下褶,想笑又知道这事很严重不能笑,是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当初叫她晚上一个人走路小心的事,是因为听说掉信封的传闻。谣言传的越疯,说不定真有疯子会冒出来了。 “这个事可能和医院在查谁受贿有关,我们去院长那儿问问。”陶智杰说,准备去行政楼。 何光佑陪他转个身,目见一道男人身影匆匆穿过了过道先他们一步跑向行政楼。 “那不是谭医生吗?”辨认出了谭克林的背影,何光佑吃惊道。想普外二这个薄情的男人少有这么冲刺的时候。 谭克林知道了,这样说,他那个曹师弟估计在院长办公室里了。陶智杰眯下眼。 说到那时候黄志磊接到老乡电话告知,炸了:小师妹昨天早上撒谎了,夏师兄没认错人! 打个电话给曹师兄。 曹勇在行政楼里办事,接到师弟电话再听说警察来找吴院长了,立马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前径直拉开门。 里面,杨主任给市局的领导倒茶水:“王科长,喝杯水。” “不客气。杨主任。”王科长起身接过茶杯。 办公桌后面的吴院长摸起额头,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的脑袋有点懵:“他没证据非要说我们医院的人受贿?这人是不是精神上有毛病?他脑袋受过伤吗?” “脑袋受伤是可以杀人的理由吗!” 其他人听见这句冰冷的声音,回头才发现曹勇进来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吴院长澄清。 见曹勇的表情是知道什么了,杨主任拉了拉他:“曹医生,先坐。” 曹勇哪坐的下来,他是过来了解下情况后赶着去她身边,怕她出个什么事。因此他质问了:“你们明知道那人要杀她,还叫她去看这个杀人犯?” 警察的考虑和医生的考虑是不一样的。 王科长解说:“这个是办案流程,凶手需要受害者指证。” “你们不考虑会对受害者造成刺激和二次伤害吗?” “曹医生,你冷静下。”王科长认得他这个业界内出名的神经外科名医,说,“这个流程很重要。我们鼓励受害者勇于面对罪犯指证他,让他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你们医生认为对受害者有伤害,但是你们不是一样鼓励受害者要勇敢面对过去迎接未来吗?” “你们案子确定全查清楚了吗?为什么现在急于让她去指证罪犯?” “这——”王科长迟疑了声。 “对!” 又来了个声音强行插入。 谭克林飓风般刷进了门里,面色愠怒而铁青地对着王科长:“院长,他们的人怎么可以这样,没和我们的人打声招呼直接把我的人带走了?!” 吴院长委屈地说:“他们也没有提前通知我!我和你们一样刚知道情况。” 第566章 真相来了 “是这样的。”面对一群被激起怒火的医生,王科长感觉到事态不妙,坐不敢坐了,站起身解释,“我说明下情况。我们胡警官和她很熟悉的,据说是朋友。她去我们市局不是坐牢也不会受到伤害她。她是去指证罪犯,但不需要和罪犯面对面,隔着监控器的屏幕认人的。” 好像他这段话让对面这群医生冷静一点。哪里想到后面再来了个人。 “她被警车带走了。”进来办公室的陶智杰直接说。 这句话这个画面感,登时给一帮人的头顶再放了把火。 “她没做错事,你们干嘛用警车把她拉走!” “警车不止拉罪犯也用来保护证人的。” “人家其他人看见的人不清楚状况的。你们这样做,让别人怎么误会她?”一群医生质疑。 “是是是,之后如果有人给她造谣,我们警察主动帮她澄清,好不好?”王科长口干舌燥,把能说的话全说了。 “全部人冷静。”杨主任站在中间打和场,“先听王科长讲清楚来龙去脉。” 来的人之前听说了胡振凡和谢婉莹说的话,知道的七七八八的。 整件事只剩下两个疑点,一是,谢婉莹看谁掉的信封。这个可能需要问谢婉莹自己或是那个人自己站出来。 说到自己学生死活要帮对方捂着,谭克林打从心底佩服死了谢同学的一根筋。 “她不说?”陶智杰问他。 “对,她说,人家的私事因为这个意外事件爆出来不好。每个人有隐私权。”谭克林道。不得不承认的是,谢婉莹这点考虑没错。 室内一时间有些安静,一个女孩子要做到这种做人的坚持想想都知道极不容易。 “咿呀”,办公室门打开了条缝。 杨主任扶起眼镜仔细瞅门缝里的人:“张医生?” 张庭海关心谢婉莹跑过来? 所有人吃惊的目光往回落到张庭海的脸上,可记得早有传闻,这人很讨厌谢婉莹的。 接到他们疑问的张庭海说出了话:“信封是我掉的。” 一片惊诧声。 全部人信了:谢婉莹没撒过谎,她真的和那人不是朋友,哪里来的可能包庇罪犯。 “我没想到她是出于这个理由没说出来。”张庭海的脸上闪过了抹深深的纠结。 “你说清楚,张医生。”杨主任走到了他面前询问情况,“你那个信封究竟装了什么?人家说你掉信封的时候看起来很紧张。” 俨然医院领导听过这事,想着没证据没查下去。医院一样不能随便去怀疑一个员工。 “信封里装的是地方法院发给我爸爸的传票,我帮我爸爸收的。因为他当年帮朋友做担保人,他那个朋友忘恩负义跑了,把债务全留给他了。我爸爸为此大受刺激,现在他的债务都是我在处理。我没关系的,我主要是怕我爸知道后认为给我这个儿子添麻烦,想不通要自杀。”张庭海说。 每个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和张庭海一样复杂的神色:谁能想到,她坚持原则的时候相当于用自己的命在担保,无意中守护住了另一个人的生命。 第567章 指证 “我会和她本人说清楚的。”张庭海道,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抓紧了那个信封。 “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张医生。”杨主任代替室内所有人表态。 张庭海想,其实无关紧要了。如果这事情哪怕他爸爸知道的估计也不会难受了。因为若有个人在用生命守护自己,他爸爸怎会再想着自杀。 说清楚事情的张庭海要走,走前问起王科长:“那个患者家属到底患的什么病?我和她有权利知道的。因为我们差点因这件事没命。” 一帮站在办公室里头的外科医生有丝丝的忐忑:不会是神经外科的,肝胆外科的,或是普外科的? 王科长接到吴院长同意的眼神,说道:“是肺癌。” 是心胸外科的锅了? 曹勇赶着去市局接人,路上打电话给老同学朱会苍:“你们好好查是谁,是不是真的没给病人家属做好解释工作,或是其它什么缘故导致的。” “你意思是,谢婉莹那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我们科的医生?”朱会苍转头面对科里一帮同事,心胸外科的人全糊涂了。 “你们先查清楚,证实这人究竟有没有撒谎。”曹勇保留了谨慎的态度说。 到了市局,隔着屏幕她也看不出是哪个罪犯,于是谢婉莹干脆闭上眼睛听呼吸声,很快听出来了:“是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胡振凡一帮警察很好奇她神奇的听觉。 “他抽烟,有慢支的症状。呼吸声不太一样,含喘。”谢婉莹道。 牛!警察们冲她竖个拇指。 指证完罪犯。谢婉莹来到了胡大哥的办公室。 订的蛋糕送到了。胡振凡说:“警察不欺骗人,你赶紧吃。” 旁边的张阿姨给女儿打电话:“莹莹没事了,在吃蛋糕。哎,他没接他女朋友的电话吗?” 胡振凡听到这话紧张了,刚在办案他把女朋友打来的电话全挂了。 “阿姨,麻烦你和她们说,我下班后会打回去给静云。”胡振凡给张阿姨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张阿姨对他摇摇头:“女朋友要自己哄。” “我会哄。但是需要等我工作完后。”胡振凡说。 手机对面响起了柳静云暴跳如雷的声音:“你都吃蛋糕了,还没工作完吗!” “我没吃,是请你小师妹吃。”胡振凡隔空向女朋友喊话,“你相信我好不好。” 柳静云气得没气了。 “胡大哥,我回头帮你和大师姐解释清楚。”谢婉莹愿意主动当大师姐和胡大哥的和事佬。 “你太好人了。”胡振凡立马抓住她的手感激不尽。 “胡大哥,你要感谢我,不如明天早上到我们医院做个b超。”谢婉莹说。 她这话让胡振凡想起来自己本打算去医院做检查的。 “对,我找个时间——” “不用找了,就明天。我听你同事说,这个案子办的差不多了你们明天有调休。我给你先开检查单,明早我们在医院碰面,我给你送过去。你记得今晚十点后不吃东西不喝水,直到检查做完。” 对于胡大哥这种做检查都拖拉的病人,必须快刀斩立绝。谢婉莹心里想。 胡振凡没能拗得过她,答应了:“行。” 第568章 警察都怕 “胡哥,国协的医生来了,说来接她。”女警员走进胡振凡的办公室报告。 没多久,曹勇出现在门口。 是传说中那位鼎鼎大名的神经外科名医。有听说过的警察们望着曹勇,一个个喉咙里不禁吞了下口水。犹如普通人见到医生会带点紧张一样。更别提曹勇这会儿的目光很锐利,好像手术刀一样蕴含逼人的锋芒。 谢婉莹站了起来,喊:“曹师兄。” 曹勇先静静地打量她会儿,确定她没什么事。 “我老公来了。”张阿姨走过来,看出曹勇来接人的,对他说,“我坐我老公的车。你接她回去。” “嗯。”曹勇沉稳地应声。 “她拜托你了。”稳妥把谢婉莹这个“干女儿”交出去,张阿姨才敢走。 曹勇面向室内一群警察:“她可以走了吗?” “可以。”警察们不知觉地异口同声。 曹勇走到谢婉莹面前,嘱咐:“我的车在外面,你先去外面等下我。” 师兄有事吗?或许是有事来办事顺便来接她?谢婉莹这一想,点了头先走。 “蛋糕。”女警员提醒她,把蛋糕塞到她手里,“拿着,带回去吃。” “不用给我的,我吃不了一个。” “我们请你的,谢医生,不用和我们客气。以后,我们去医院看病需要找你。”警察们说。 警察哥哥们和姐姐们如此客气,谢婉莹只好拎起蛋糕走。 等她离开,曹勇走到了胡振凡面前。 胡振凡心头突突突跳。 这人不是普通人,是他老乡的师兄兼上司,大名鼎鼎的医生。他本来很怕医生的了,现在面对曹勇心头如泰山压顶。主要是他今天去带人走,没先和医院打招呼,是有点不妥叫他心虚。 “曹医生,你有话和我们说吗?”胡振凡硬起头皮,问。 “有。我想问你们这个案子完全查清楚没有?那人能藏一把长刀预备杀人,你们认为他只是一时冲动吗?他有没有在撒谎?我作为医生,用我所掌握到的医学知识来看,不认为他是一时冲动。光这把刀他要买到手,他选择这样一把长刀来做案,都肯定是精心策划过的。不排除他以前有行凶的动机。但是掉信封的传言,发生的时间并不久。” 一群警察听着他这话陷入肃穆。 胡振凡介绍道:“我们有另一组同事在继续挖掘他周边的人际关系,不会说轻易相信他现有的全部口供。他这样一把做案工具,我们也知道极为少见会发生在孤例的刑事案件上,不寻常的。” “行,我相信你们警察同志。” “请放心,曹医生。”胡振凡郑重允诺会把此案调查个水落石出。 站在市局门口的谢婉莹,望着曹师兄拉风的车,心想哪天自己有钱了也买一辆类似这样的车带妈妈兜兜风,所以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很快的,她听见了后面传来的脚步声,转回身:“曹师兄。” “上车。”曹勇拉开车门,让她进车里。 第569章 让病人怕了怎么行 钻进车内,看着师兄要开车了,谢婉莹想起答应胡大哥的事,说:“曹师兄可以帮胡大哥开个检查单吗?他可能有胆囊炎。” 转钥匙的曹勇抬起头,双眼望向她的脸。 谢婉莹的眼中冒出问号。 “莹莹,关心病人是好事,但是你不怕吗?”曹勇尽可能小心地问着她,生怕触及她不好的记忆。 “当时怕过,后来事情过去了,没需要怕了。”谢婉莹自己先轻松地笑一下,不会傻到把这种事情惦记着让自己不好过。 面前那两只手伸了过去,有力结实的手掌心捧住她的脸,固定住她的头。谢婉莹怔住了,瞬间不敢动。眼前曹师兄的视线像x光一样,要在她脑袋上扫视着,可能想看看她究竟脑袋有没有伤。 曹勇心头想:不说女孩子,男孩子一样会被吓到几天缓不过劲来的事情,她怎么能很快一点事儿没有了?让他想发挥点安慰的作用都没有了? “师兄,我没事。” “不,我觉得有事的人是我。” 谢婉莹:……这?曹师兄的话她怎么听不懂了? 见着她这个懵掉了的表情,曹勇笑了,嘴角的小酒窝好像装满了金色的太阳。 师兄的笑脸好比一张画,谢婉莹感觉眼前好亮,全世界充满了暖暖的日光。 “你……”曹勇是笑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此冷静如斯的女孩子,他是从未见过,“没事,回去给人开检查。” “谢谢曹师兄。” “要不让你黄师兄开,他们两个不是老乡吗?” “恐怕不太行。胡大哥不想黄师兄知道。黄师兄知道大概又要唠叨他,他怕。” 听完她的讲述,松开她准备开车的曹勇,眉宇间立显肃穆:看来回去必须再教育师弟那个小笨蛋怎么做医生了。让病人怕了不来看病怎么行。 回到了医院。 踏进许久没回来过的神经外科,谢婉莹心里满满的怀念:是她重生后第一天学习的临床科室,而且认识了两个最好的师兄,印象深刻。 不耽误师兄的时间,谢婉莹找检查单给胡大哥写,再让曹师兄签名。 听说他们回来了,黄志磊走进曹勇的办公室,见小师妹在找检查单问:“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不是给我开的。”谢婉莹澄清。 “给曹师兄开的吗?” 小笨蛋!在倒水的曹勇转回身,一双眼落在师弟的脑袋上。 黄志磊双手极快地捂在了自己嘴巴上:师兄,我知道错了! “你什么时候说话前,22区的功能可以调回来一些。”曹勇训完师弟,回过身继续给小师妹冲杯热牛奶。 “是,师兄,我也觉得我这个左半球大脑需要努力锻炼锻炼。”黄志磊猛点头接受教育说。 “黄师兄,你吃蛋糕。他们送的。我一个人吃不完。”谢婉莹给黄师兄指着桌上摆着的从市局带回来的蛋糕。 小师妹去趟警察局顺手牵羊带了个蛋糕回来了?黄志磊扶扶眼镜,想:莫非警察局的人也想抢小师妹? 第570章 主动拉他袖子 就没听过有人去警察局带蛋糕走的,市局快变成送蛋糕的了。 咚咚,办公室门有人敲了两声。 黄志磊去开门,看到外面来的人很意外:“傅医生,你找我们曹医生吗?” “不是。”傅昕恒从他身旁擦过去进了办公室,是见到里头的谢婉莹。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有朱会苍和周俊鹏。 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曹勇回身询问了,问心胸外科的人:“你们查明白了没有?” “查了,一个个问了,均没有印象给他爸爸看过病。”朱会苍给他报告说,“后来打电话去市局问清楚他爸爸在哪家医院住院。电话问了对面的住院医生调取他过往病历,没见到他爸爸的病历上有记录到我们国协来看病的。没有我们国协医生的签名。” “他爸爸是住在哪家医院?” “大昌区中西医结合。我们知道那家医院也不差的。” 所以是那个杀人犯撒谎了? 听几个老师说话,谢婉莹一回想,对,从一开始她听胡大哥说案情就觉得不可思议。一般来说,患者家属的要求是要患者能获得最好的治疗,而不是动不动先杀医生。 有这个时间家属不想方设法向国协提出给患者治病的要求,居然是去搞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举报信了,什么想法子买到市面管制的大长刀了,去打听谣言,跟踪她好几天。 至少暂时这个病人家属的爸爸没死呢。 “你们来我这里是想问我在市局打听到什么吗?”曹勇单刀插入,直问他们。 朱会苍给他指了下傅昕恒:这机器人说要来。 “谢婉莹。” 傅昕恒站在了那,脸冲向某个学生说。 此时谢婉莹已找到了b超单捏在手里,站直了身体应道:“傅老师。” 曹勇站到了她面前,问:“你想问她?” “是,既然涉及到我们心胸外科的名誉。我当然要来问清楚状况。”傅昕恒的语声一如既往硬邦邦的。 “她也是受害者,你问她有意思吗?” “曹医生,我不信你去市局接她的时候没有和警察说过同样的话。这事只有完全彻底搞清楚了,她才能真正安全下来。” 原来师兄刚在市局是要和胡大哥说这个。谢婉莹心头咚咚两下。 “你是不是该等一等,等到她今天的心情先缓过来,等明天再问。你作为医生也该懂这点。” 面前这两个男人争锋相对,气势对等。其余人不知不觉中全静声了,不敢插嘴,怕突然点燃一条大战的火线。 见对面的曹勇丝毫不让,傅昕恒的双眉皱了皱。 “曹师兄,我知道傅老师想问我什么,我想起来说了的话也可以让警察快点破案。”谢婉莹的手抓到了旁边曹勇的袖子上说。 曹勇转回头,目光落在她抓他衣服的手上,眼里一愣:她想做什么,主动拉起他袖子了? “她是个女孩子,算了算了,明天再问。反正那人被关在拘留所了,不怕他会出来。”朱会苍见机打了个和场说。 第571章 没当是她女孩子吗 “她不是自己想说了吗?”傅昕恒道。 这个机器人,能不能有点儿感情,对女孩子有点儿疼爱心。朱会苍的手摸了下把自己的脸:这个局面没人能解了。 傅老师根本没把她看成过是女孩子。谢婉莹清楚的,道:“刚好,我想和傅老师讨论几个医学问题。” 傅昕恒的唇角勾勒下,指头指准了她:“行,你说。” 曹勇看着她始终没放开自己的袖子,心里开始思索着她这个行为的意义,于是没有拦着她往下说。 周俊鹏向老乡黄志磊使了个眼色:你这小师妹胆子也忒大了? 刚是个什么场面,两个大牛老师在对峙,她竟敢强行插进去了。 黄志磊对此扶扶眼镜:对,小师妹向来是这样的,不然怎么会被人叫一根筋了。 “傅老师,我现在复盘下那天的场景。”谢婉莹说。 所有人听见她这话,脸上显出了一丝紧张。 “你要不要先坐下再说。”朱会苍拉张椅子要给她坐。 “不用。那天我没见到他人长什么样。”谢婉莹婉拒了椅子,语声很冷静。 “让她说。”傅昕恒道,双目看准了她那张与他相似的表情,“我从听到说她可以在那样的情况下,想法子自己先困住罪犯。她的脑子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崩,比谁都清醒着。” “但是,这不代表她不是个女孩子。”朱会苍给机器人的脑袋撒点人间感情,该清醒的人应该是你。 傅昕恒不和这个爱开玩笑的人掺合,对着谢婉莹:“你继续说。” 谢婉莹点下头,没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抓着某人的袖子没放:“当时我从门诊楼走回住院部,快走到住院部楼梯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后面有脚步声跟来。我想他应该是想趁我等电梯的时候动手,所以跑上了楼梯。他跟我爬楼梯。所以,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呼吸声有类似慢支的喘。很多男性吸烟,所以有慢性支气管炎,不奇怪。可是,我当时凭我的感觉,明知道他的呼吸声不是健康人,但预判到他能追上我。我不敢爬楼梯了,跑进了二楼借助二楼错综复杂的道路来拖延他追上我的时间。到他被我关进了储物间里。他撞门的声音非常大,有喘,可力气同时像个疯子。他可能不是抽烟。不知道几位老师听了我这样的描述,是不是有同样的感觉?” 几个老师沉入思维中。 “你先说清楚,你为什么认为他是慢支的喘而不是因为跑步喘?再说了,女人跑步一般都比不上男人,你被他追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傅昕恒说。 其他人心头掠过一抹:这机器人终于意识到她是女孩子了。 “傅老师。首先,我跑步的速度比我们班一半男生快。”谢婉莹先驳斥了后面的话。 哎。朱会苍再摸了把自己的脸:她此话一出,机器人以后更不会把她当女孩子看了。再有,她那班男生在干嘛的?一半体育窝囊废吗? 黄志磊他们也觉得这班师弟真就…… 第572章 请她吃饭 傅昕恒只得认了:“行,你跑步不能和其她女孩子比。” “所以,一个跑步的男人,呼吸声呼哧呼哧,带着喘,肯定不是跑步健将。跑步和喘是两回事。至于什么是喘,我肯定能听出来。跑步喘了居然能追上我?而且是爬楼梯,对心肺的功能要求更高。” “你这话和警察说了没有?” “我有和警察略微提过,说当时他喘能追上我。不清楚警察能否领悟到我的意思。实际上,傅老师你来了以后,我再想想,才意识到了他会不会是吸食了什么药物导致过度昂奋,才能在不太好的身体状况下来追上我。” 几名老师想完她这话。傅昕恒拿起了手机,打给了市局的王科长:“我们这里有个信息需要向你们警方汇报。你们可能需要给嫌疑犯抽个血化验,查看他的血管有没有扎过针的痕迹。” 王科长听了他话,明白了:“你们医生怀疑他吸食药品了吗?” “对。不然不会一堆幻觉,明明没有在我们国协看过病却锁定我们国协,只因为我们国协在全国医院最出名。他还准备那么一把大长刀,他能从哪里买到这把刀?这种刀具,你们警察懂,我们医生在急诊看的也多,基本上属于组织犯罪才有的刀具。” “我们接到你们医生提供的信息了。”王科长俨然准备认同他们的判断。 突然间,办公室闯进一名同事慌慌张张地说:“王科,不好了,拘留所大事了。” “发生什么事?” “我们同事去给嫌疑犯送饭,是国协案件的嫌疑人。他突然发疯了,把我们同事咬了。” 警察的对话传到医院这边。 “没错了。”朱会苍下结论,松松衣领,心胸外科的罪名可以彻底洗清了。 事情解决,心胸外科的准备撤离。傅昕恒起身,和谢婉莹说道:“有时间的话,请你吃个饭。” 傅老师要请她吃饭? 神经外科的先惊了下。朱会苍急忙看看老同学,一面拉住机器人:“你想请她吃饭做什么?” “她帮了我们,不该请客吗?”傅昕恒说。是想起常家伟说的,要招揽人才的话该笼络的时候要笼络,尤其对女孩子特别受用,别落后于其他人了。他想想也对,不就请顿饭。 “不用了。”朱会苍拉着他往外走,“别让人家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 这机器人的脑子,怎么不懂变通的。 “不是,你说清楚,误会什么了?”傅昕恒反拉住朱会苍的手,质问,“你不是也请她吃过饭吗?” 怎么别人可以笼络她,唯独他不可以?傅昕恒心头真有些气了。 “我没有请过她吃饭。”朱会苍解释着,“你招摇过市请她一个人吃饭,别人会怀疑的。上次她谭老师是请一组的人吃饭。” 说起来是,那次本是她请曹师兄吃饭先,后来师姐师兄一团人请她吃饭是给她庆功。 “避嫌?”傅昕恒听懂了,只好作罢,道,“等她来我们科室实习的时候再说。” 傅老师要她去心胸外科实习吗? 第573章 你们别着急 谢婉莹不敢马上想肯定是,因为她去哪里实习好像是医院医教科敲定的,科室没有决定权。所以普外一的江医生想带她没机会。 嘟嘟嘟,孙老师的电话来了。 谢婉莹松开里手里握的衬衫袖子,拿起手机。 看看自己左边被她捏到打皱褶的衬衫袖口,曹勇的眼底掠过了抹微笑,走去帮她把牛奶重新热了。 “孙老师。对不起,是警察不要我说的,不是我不想汇报给你知道。”谢婉莹主动向老师解释情况。 孙玉波在对面挠着脑袋:“谭老师说了,说曹医生去接你了,所以我们不用去了。” 哎,谭老师知道了?谢婉莹内心惊了惊。 不止如此,谭克林现场见了除他以外还有多人跑去问院长,内心世界别提了,一个个比他这个带教老师更加热心关心他的学生:喂,现阶段是他的学生,这些人着什么急呀? 特别是曹勇,直接下楼开车冲去市局了。只听人说他们师兄妹感情很深,现在看来真的是。 “明天照常好好休息。谭老师说了,你不用急着回来上班的。”孙玉波转达上面老师们的意思,老师们也需要缓缓被她吓到的心情,“还有,你这一根筋的,被人追杀,居然能想着办法抓人。你去警察局,有没有警察想找你入伍?” 别说,人家警察专门送蛋糕给她笼络她了。 孙玉波听到了对面老乡黄志磊喊:这里有蛋糕,警察送的。 操,真有警察来抢人!孙玉波猛挂了电话。 接完老师们和同学们的关心电话,谢婉莹回身闻到了扑鼻的食物香气。 门口送披萨的人来了。黄志磊跑去拿披萨,赞:“曹师兄真阔气。” 跟着曹师兄永远有美食吃。谢婉莹发现了这点。 曹勇把牛奶递给她:“吃。” “谢谢师兄。”谢婉莹起身感谢。 三个人吃着披萨,夜晚了,肚子饿扁了。吃完,门口咚咚两声敲门,见张庭海站在门口。 “我想和你聊两句。”张庭海对谢婉莹说。 谢婉莹走出去和张医生说话,道:“我路上听曹师兄讲了,张医生,事情过去了。” “谢谢你。尤其我爸爸听说了你的事后,很感动,说要亲自来和你道谢。” “不需要的。”谢婉莹摆下手。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打我电话。听说柳静云想做你的专属麻醉师,她实力肯定不够。你对心胸外科感兴趣对?” 谢婉莹不敢承认。 张庭海见她不说话的表情,明了,清声嗓子:“我想和你说,胸外科现在很多手术方式要改微创,胸腔镜将变为主流,麻醉插管要双腔支气管插管进行单肺通气。她插管不太行。简单的单腔对于特殊病人都不成功,何况双腔。我知道她可能和你说过什么,大概是说我针对她是,你认为我是针对她吗?” 以前或许听着觉得张医生可能会,现在比较了解后,谢婉莹认为自己和师姐们是误会人了。 第574章 通风报信 “对,她有些优点,但是插管的缺点很明显。麻醉科不让她师兄带她是因为对她不够严厉,所以最后选了我去带她。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那事是我错,掉以轻心了。从那时候起,我才认识到你这人,恐怕和她不太一样。是自信过了头,或是不是?现在见过你手术后,我想应该是后者了。你和她不一样的地方不是嚣张,而是够谦虚。” 谢婉莹:张医生你这话怎么回事,怎么是她嚣张突然变成过度谦虚了。 “一般有你这个才华的早就高谈阔论了。”张庭海说,以他了解的医学生很多如此,所以,他不喜欢医学生正因为这样,有几个本事很容易翘尾巴然后认为老师针对他们,“因此,想把你们再教好很难的。总以为自己出点成绩后是对的了。你是自认对以外,还谦虚。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矛盾体。” 她不是样样自认对,是理智分析后认为对的去坚持。 “对,等到这件事发生了,我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张庭海承认自己完全看错她了。 “张医生,这些事情可能彼此有些误解,我回头和大师姐说,她一定可以理解你的。她是个好人,这点我给张医生你保证。”谢婉莹认真地说。 “不需要她是否理解我。”张庭海不屑道,“我和你一样,只认为对的要去坚持做而已。他人是否理解是他们的事。” “可我想大师姐肯定想知道自己的前辈其实对她很好。” 张庭海貌似想对她白个眼,放弃了:“你想和她说就说。但是,她知道了,不努力去弥补自己缺点的话,别看她现在留在国协了,只是第一步而已,后面的路长着,到时候怎么升上去才是个大难题。她总不能一辈子做住院医师对不对。” 谢婉莹点点头:“我会和大师姐说的。” “她——”张庭海再扫了扫谢婉莹的两只手臂,“先锻炼好身体再说,至少达到你这个水平。” 锻炼身体这个事,比学习更不容易。谢婉莹知道,有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去坚持跑步了。 送走了张医生,回到曹师兄的办公室,把b超单开好了让曹师兄签名。谢婉莹突然想到,任老师那边没打报告呢。要是以往的话,任老师早冲过来了。 “你任老师昨天去外地讲课,明天早上才回来。”曹勇瞄到她脸上的表情,给她说。 任辅导员不止是他们班上的辅导员,同时是解剖学界有名的大佬,出去学术演讲是常有的事。 原来如此,逃过一劫。谢婉莹想。 望到她脸上明明白白写了庆幸两个大字,曹勇和黄志磊忍不住要笑,没忘记她说过的要写一百份检讨。 庆幸没多久,电话来了。谢婉莹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联系人是辅导员,头皮一麻:“任老师。” “你知道我出差是?我明早飞机到,你来机场接我。”任崇达给她下令,打算从下飞机的一刻起开始教育她。 “是,任老师。”谢婉莹接受老师的任务。 第575章 天降大任 明天没法陪胡大哥去做检查了。晚上,回到宿舍把b超单给了大师姐。 拿到检查单,柳静云内心里琢磨着明天怎么厚爱下男朋友。谁让今天胡振凡心虚,到现在都不敢给她打电话。 谢婉莹之后再给大师姐说了张医生的话。 柳静云听完,整个人愣了。 小师妹这事爆出来后,她察觉到之前好像误会张庭海了。 晚上入睡时大师姐在床上翻来覆去应该是愧疚。 第二天,柳静云决定给张医生打个电话致歉。 谢婉莹吃完早餐赶紧出发去机场接辅导员。 首都机场,人来人往。 手里拎行李袋,从出机口出来的任崇达很快在人群中看见了奉命前来接他的学生。 “任老师。”发现老师了,谢婉莹快步上前。 “拿着。”任崇达把“礼物”塞进她手里。 接到老师塞来的东西,谢婉莹翻开看了下,是几份需要翻译的稿件联系人。 老同学曹勇说了他直接资助贫困生的方式不对,他找到机会立马改改。 “这里头有长期需要翻译人员的期刊负责人,你可以联系他。”任崇达给她画重点。 “任老师。”谢婉莹不知道怎么感谢辅导员好。 “拿去办公室给你不太适合。我估计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任崇达说,“刚好我们在路上可以谈谈你这些问题。” 原来任老师叫她来不是为了批评她,是关心她学习生活。谢婉莹心里从忐忑不安变成了暖呼呼的风在吹。 “首都机场没来过?叫你来是让你别整天想着读书,顺便看看外面的世界。”任崇达说,带学生逛了逛首都机场。 “任老师,之前那件事我认真思考和反省了。”谢婉莹仔细考虑之下,决定对辅导员坦白从宽。 任崇达却说:“不用你检讨了。” 怎么回事,任老师不再准备批评她了? 任崇达从上飞机到下飞机,在飞机上闭目养神苦思冥想,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这个学生属于天降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他怎想没用,是人生对他学生的锤炼。 做老师要有个平和的心态。任崇达一样在反思自己。 逛完机场,任崇达招了辆出租车,和学生坐上车回学校。路上聊了聊其他同学的问题:“李启安跟了你一段日子了,你觉得他怎样?” “他很努力。”谢婉莹说。在她眼里,只要是努力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被尊重。 “你们今年毕业的师兄师姐很多留实验室了没能留在医院,你知道不?” “知道,任老师。”谢婉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压力很大。 “我希望你们能大部分留在医院工作,毕竟实验室做研究不是你们当年进医学院报读临床做临床医生的主战场。”任崇达有些语重心长地和她说,“同学之间关心爱护是应该的,但是,有些时候适当的互相批评一样是应该的。我从你的老师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是,你不喜欢求助。” 第576章 前面车祸了 医学讲究团队合作。单枪匹马战无不胜这种英雄角色,在医学圈里不可能发生。 想想一个病人送来医院抢救,单独一个医生能做什么?抢救,更需要很多人多科协同。 以前她做的检验病理属于辅助人员的角色,不像现在学着做外科医生,实则叫做病人的主治医生。主治医生负责整个病人医疗团队的主导。需要其它科室人员帮忙的时候,必须求援。 什么时候该求助其他人,什么时候不该求助?仅仅是医学方面的问题吗? 资深的带教老师们通过这些日子对他们的观察得出了初步判断:她在关键时候该求助没求助。李启安刚好相反,属于经常求助完全没有独立能力。 当然,因为他们是菜鸟,需要经验的积累。像小孙老师前几天照样被施旭老师在这个问题上刮过。 李启安的常求助会让老师不耐烦。她的不求助则会让老师提心吊胆。相比之下,老师们更挂心她的问题而不是李启安的问题。毕竟临床上多的是李启安这种慢半拍的学生。她却属于极少见的那种。 被辅导员点出了问题,谢婉莹回想着:那晚上要不是有黄师兄,她是不太可能给曹师兄打电话。如果黄师兄不来巡查,她也不会主动打住院总。或许她会找孙老师商量,可孙老师的实力不用说,没有曹师兄厉害。孙老师会不会继而找二线,不清楚了。 一圈一圈思绪整理下来,她大概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去麻烦老师和师兄。在这种情形下是有犹豫的地方。于是总想着自己或许能先尝试解决下问题。 “你成功了,自然不用说。如果你没成功,你打算求援吗?还是需要多试几次才求援?”任崇达的目光在她脸上尖锐地射了下。 “任老师,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谢婉莹面色肃穆地说道。 “不要觉得有任何不好意思的地方。先别提,如果以后做了同事,你向同事求援,他们有一天也会向你求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事,医生只有一个目的是救命。现在你只是医学生,大方向老师求援有什么不妥的。你的老师都得求援于其他人更何况你。” 谢婉莹边听辅导员教诲边点头。 他们坐的出租车忽然刹住。 说话的任崇达和谢婉莹猛然意识到出事了。任崇达回过头问司机:“怎么回事,大哥?” “前面出车祸了,有点塞车。你没看见吗?车道只剩下一条,前面来回的车辆互相堵着了。”出租车司机说。 车祸! 任崇达立马打开车门。 “你们干什么,下车做什么?”司机看到他们俩下车,质问。 “先给你打车费,我们是医生,去看看情况。”任崇达掏出钱包抽出张大票子给司机。 “你们是医生!早说,不用不用。”司机没拿任崇达的钱,“赶紧去救人。用不用我陪你们去?”说着,司机一块下了车准备帮忙。 热心群众永远在,只是缺现场带个头。因为普通人没有专业知识,怕救人没救成反而伤害到伤者。 现在听有医生来了,跟在医生后面帮手了。 第577章 当场死亡 四车道的马路,和司机说的一样,只剩下一条车道可以勉强通行,迎面的车和这边的车都要走,互相堵着不通了。要等交警过来梳理交通。 看见时不时有人在打报警电话,估计交警的电话要被打爆了。 去救人的医生一行人在几辆车中间的夹缝中擦行而过,疾步跑了有十几辆车的距离后,总算抵达了车祸现场。 一辆小货车和一辆小轿车不知是什么缘故侧面相撞。小轿车的车头撞击到了小货车的车厢与车头中间位置,由于可能小轿车车速过快,撞击严重,两辆车的驾驶室严重变形。两边司机卡在了驾驶座中。 小轿车后座有两名乘客没被卡,但是围观的群众没人敢去移动他们出来,不知道怎么移动伤员怕造成成二次伤害。 “医生,这里还有一个——”听到有医生来,现场有群众报告说。 有一名伤员是在车内出车祸的瞬间被抛出来的,人躺在离两辆车撞击现场十几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了。 任崇达听见求助声,转身过去看那名伤者,快速跑了几步发现自己学生没跟来。 远远,只是望了那名伤员一样,谢婉莹果断选择了放弃。就这个人被抛出去的直线距离,远处可见的人头部下方地面上的大片血迹,她预判那人没救了。 跑到了躺在地上的伤员旁边,任崇达弯下腰听了下患者的呼吸,再摸下颈动脉,打开伤者瞳孔:去世了。他和旁边其他人说:“给她的脸盖个衣服什么的。” 死者是个年轻女性,只有二十岁左右。任崇达站起身想,幸好学生没跟来,不然可能画面感冲击挺大的。毕竟年纪相仿。 四周群众听见这人死了,一个个想捂住眼睛。 任崇达跑回小车和货车旁边。 警察、消防未来前,一些群众想方设法破门破窗,想把小货车驾驶室里头的男性司机拖出来。 “他能动,应该还活着。”几个群众说。 确实应该赶紧先把伤者全移出来。谢婉莹来到时看到了小车油箱漏出来的车油,警铃大作。一旦起火,这些人哪怕在车里还活着都得被烧死。 听到她这样说,跟来的出租车司机大哥拉开撞扁了的小轿车车门,一把将里面的妇女抱了出来。车里头还有个五岁大男童,谢婉莹事不宜迟伸手把孩子先也给抱出来,喊人:“距离离车远点,先放地上。” 司机咚咚咚跑步抱着妇女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再放下伤员。 任崇达和另外几名群众努力在把小轿车里的女司机弄出来。于是,谢婉莹先查看一大一小这两名伤员。 消防车、警车的声音先到了。由于两头的车堵住了很长一段路,来救援的人员只能下车带工具先往这里跑。没多久,听见消防人员带了工具在破拆两辆车的车门。 救护车未到。没听见救护车来的声音。交警在给急救中心打电话了:“喂喂喂,他们没有人给你们打电话吗?快点派车过来。是车祸,几名重伤员。” 第578章 现场诊断 破拆救伤员的事交给专业人员去做了。任崇达返回来先看看学生处理的怎样了。 “什么情况?” 听到辅导员的声音,谢婉莹快速回答:“女的清醒的。孩童意识不清醒了。” 判断伤员有呼吸心跳后,意识状态是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 女性伤者,年纪二十七八岁,面上有划伤,鼻腔有血出来,但这些不是重点。 谢婉莹的手拉开女伤者的衣服,可以看见左侧腹部皮肤上一片清晰的淤斑,轻轻按下,伤者痛的叫出声来。 脾脏破裂,不排除腹腔内其它脏器也有受损。 再往上解开患者的衣服扣子,露出患者胸部,观察患者胸部起伏情况判断患者的呼吸问题。没有听诊器,只能是用耳朵贴在病人胸部努力听下心区。 任崇达的手拍一下女伤者的脸部,道:“保持清醒,别睡着。很快送你到医院去。” “我儿子冬子,我姐姐和我妹妹——”女伤者用仅有的那点力气和外面的人说道。 俨然这是一家子出行不幸遇到了车祸。 死亡的女性是这个人的妹妹了。继续困在驾驶室里的是这人的姐姐了。还有一个男童是这人的儿子了。 “知道,我们知道,在想法子救。”任崇达此时只能先安慰伤者,免得对方得知亲人已经死了一个,直接心跳崩了。 “胸腔估计暂时没大事。”谢婉莹检查完对辅导员说。 让女伤员平躺,现在这个伤员最重要的是先补液。两人随之望向那个小孩子冬子。 意识不清醒了的男童,不用多想肯定是脑外伤了。 谢婉莹之前用随身携带的迷你手电筒照过这孩子的瞳孔了,对辅导员说:“右侧瞳孔缩小,15,对光反射迟钝。两侧瞳孔大小不一。可能是右侧颅内高压,快变成急性脑疝了。” 要急救车来,赶紧送医院。这孩子这样的情况,如果两小时内得不到手术救助可能得死了。 救护车没有一辆来的迹象。任崇达放眼四周的环境,突然发现到了异常,问出租车司机:“这里是哪里?” 他们打车回学校的,平常他来机场离开机场均不见走这样一条路。 “我在你上车的时候和你提过的,医生,直接回去市区的路在修路,经过你同意,走的绕城道。”出租车司机说。 上车的时候和学生聊的起劲,估计自己没有注意听司机讲话,任崇达认了。 这是郊区了,市里的救护车来怕没有那么快了。消防和警车不同救护车。远离市区的郊区本来就没有大医院,急救中心派车难。 “医生,那里有个门诊楼。”有群众看出了医生急于找医院的表情,指着公路左侧不远处一栋二层小楼说。 任崇达和谢婉莹站了起身,顺着他们的手指望过去,看到了那里挂的红牌子写着xx医院门诊楼。可能是哪家医院在郊区开设的门诊方便周围的群众就诊。 “把人送过去。”任崇达决定,等到救护车来恐怕人得死了,必须先做给伤员上一些抢救措施,哪怕是打上补液都好。 第579章 休克 一群人帮着抬抱,把受伤的妇女和孩子先移送到了门诊楼。其他的伤者等消防员破拆后救出来再说。门诊楼那边,现在临近中午,来出门诊的医生走了,只剩下两名老护士在值班。难怪这边出车祸后找不到医生过来帮忙。 现在听说有医生在,两名老护士打开门让他们把伤员抬进来了。 虽说是门诊,但是设有治疗室。一些急救物品是有的,以备不时之需。刚好可以用上了。 “拿个血压计量血压。” “先打针。失血啊。” 两个老护士互相争执了下后,问向医生:“是不是先打上针挂上生理盐水?” “对,打针的时候前抽个血,免得等会儿血抽不出来了。”谢婉莹应道,同时望了下辅导员。 任崇达没有反驳她这话说明赞成她下的指示。 老护士们去拿抽血和打针工具了。治疗车很快推了过来,给小孩子和妇女抽血打针。 两名伤员全在失血,低血压症状,血管不好找针不好打。两名老护士眯着老花眼,努力地找寻患者的血管。她们年纪大退居二线了,才会被安排在这样的门诊上班。平日里碰上这种抢救的机会几乎为零。 “不行,打不上,医生。”护士报告。 患者外周血管这时候属于全身灌注低,动脉血输出少静脉血回流也少,血管干瘪缩小了。首选应该是中心静脉穿刺,譬如上次谢婉莹做的锁骨下静脉穿刺。问题是门诊楼可能没有这样的穿刺针。 听见护士报告这个情况的时候,谢婉莹早有预料,转过病人的头部,颈外静脉略显充盈,回头问辅导员:“任老师,我们给她扎颈外静脉?” “行。”任崇达不需多想,交给她处理了。现在他手里急着看怎么把这个男童的急性脑疝解决。 比起冬子妈妈的腹部出血,冬子这个头颅内部出血更急,时间留给医生的更少。腹部出血不会短时间内压迫到患者致命的生理器官,通过补液可以稍微维持住生命体征。急性脑疝不同,持续大出血快速形成脑血肿挤压到患者的生命中枢脑干,患者必死无疑。 见到辅导员的样子,谢婉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给冬子妈妈打上针,等会儿辅导员肯定需要她帮忙了。两名老护士听说她要打颈外静脉皆表示赞成她的想法,只是自己眼力不太好了,问她:“你能打吗?” “我是医学生,跟着护士学过打针。”谢婉莹说。 “你来打。” 留置针拿过来,快速以常规穿刺点的位置周围扩大范围消毒。其中一名老护士给患者肩膀下放了个小软枕垫高下肩头。 和打四肢外周静脉不同的地方,四肢外周静脉为了让静脉充盈显露用上止血带即橡胶管或其它捆绑穿刺点上方,打颈外静脉显然没有这样的位置给打针者捆绑。打针的人只能用手指在锁骨上按压住颈外静脉一端让其尽可能穿刺的这段显得充盈好下针。 谢婉莹两只手戴上了手套。 第580章 远程求助 左手中指用力按住上述所说位置,右手拿针,记得进针角度顺血管方向平进15度至30度角,进针点最好选择在病人下颌骨与锁骨上缘的中点连线三分之一处。 教科书上是这么写,但是极大考验打针人的眼力了。没有多大眼力的可以靠经验。谢婉莹对于这种颈外静脉穿刺属于第一次,只能是思考起来应比锁骨下静脉容易多,最少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一条血管。于是给了她十足尝试的勇气,况且身边有两名老护士老师和任老师在。 双眼聚焦在了估算好的穿刺点上,手持的穿刺针按照她设计好的角度平行进针,进皮的时候要快,减少患者痛苦。进到血管后见回血无误,动作要轻缓平稳,适时退出钢针留下软管。辅助的老护士手忙脚快帮她贴上敷料固定好针翼,用注射器抽了些血后等送去化验,再挂上生理盐水。等于是一条维系患者生命线的供给通道建立了起来,可以让所有人先稍微定下心。 对于她的一把成功穿刺老护士们不知道她是第一次做,说:“一看都知道你是打针的老手了。”俨然,忘了谢婉莹刚自己说过的只是个学生。 冬子那一边,任崇达打电话联系上了老同学曹勇。 神经外科手术时间长,曹勇刚下术台,是中午一点钟了。黄志磊和其他助手没下台呢,在术台上做收尾工作。曹勇先走出手术间接任崇达打来的求助电话。 “什么情况?”曹勇问。 “急性脑疝,五岁左右的男童,瞳孔先缩小现在怕有扩大趋势了。我担心他再不引流熬不过去。”任崇达说。 “你在哪家医院?在我们医院急诊吗?” “肯定不是!在我们医院直接叫你下来了。” “所以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门诊楼。路上遇到的车祸患者。救护车老半天没来,可能路上堵了。先把人移动到了附近的门诊楼。这里应该有些东西可以用上。” “ct没照?” “没,人昏迷了。” “你不是我,你认为不照ct你敢下手吗?“ 老同学这声灵魂质问,让任崇达的手摸了把自己的脑门。他掌心摸下来全是汗珠子。可能是焦急,也可能是恐惧和害怕,患者是生或是死这一刻捏在他掌心里头了。只是他没做临床医生很久了,太久了没接触临床,怕是技能生疏了,令他心头不安地直打鼓。 没听见对面老同学的应声,曹勇心里想,如果是小师妹,这会儿肯定立马答他说:试,无论如何试,为了患者的命必须试! 小师妹莹莹是他见过的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菜鸟,因为这点让所有老师前辈总为她捏一把汗。她这种时常全力以赴的做法在医学圈里属于少见派。少见,但不是没有。不是医生不想这样做,而是大多数医生没这个技术实力。 确实,不试,病人必死。这种情况下医生可以因实操难度大选择不做只为了规避自己的风险继而推卸掉自己的责任吗? 第581章 不得不救 眼睁睁看着患者死什么都不做叫做医生?实话实说,法律并不允许医生这种逃避行为,同样是违规的,要负相关法律责任的。法庭判例已经有了的。 为什么医生培养要这么久原因正在于此,关键时刻必须上,没得退。不成功也必须做到合乎技术标准到位,不然照样属于医生的责任了。 当然具体病例要具体分析。具体到了现在这个病例上,任崇达却可以选择不做的。他不是被急救中心派出去的医生,没有治疗这个病人的责任,属于路过好心相助的路人。法律规定医生路过见到患者只有救助义务而不是治疗义务。救助是可以帮着打急救中心电话这类。 现在做不做凭的是做医生的良心吗?不,只有良心远远不够的。哪怕不做,良心可以事后拿各种借口安抚掉。促使医生做的只有一个原因,自己对自己有没有这个技术自信心。 “哎呀,这——”任崇达知道老同学问到要害处了。自己现在做不做,只有一点,他能不能像曹勇那样准确判断和下刀。 急性脑疝本质上是颅内高压,想泄压,光靠药物调节定来不及的,好比个高压锅你要快速泄压只能是从孔里头出气。钻孔引流是患者唯一的救命法子了。 没ct片而且连拍个x光片都没有,怎么去确定这个钻孔的位置。老同学曹勇不一样,本身是神经外科名医,学生时代已经被称为天才。 “所以我这打电话给你,你帮我推测下钻孔点。”任崇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远距离电话求助远距离指导现场操作,相当于考验双方对彼此的信任度了。 “工具有吗?”曹勇问。 “他们去找电钻和消毒了。”答着任崇达转个头回去,发现了自己的学生手速飞快。 谢婉莹在老师和师兄谈话之间,急忙先给病童打上留置针上了甘露醇降低颅内压。不过药物降压肯定是极为有限,不管怎样,现在是急救措施有多少上多少了,尽全力而为了。 老护士经验丰富搭配医生也是极为爽快,给两名伤员戴上鼻导管输入氧气后,拿了剃刀给病童急急忙忙先剃头发了,剔完头发好消毒。 隔壁过几步路有家买五金工具的店铺,提供了手持电钻,老护士给电钻消毒,再把所有钻孔引流手术需要的物品准备好。找到了一盏手术照明灯具抬了过来。 有不少群众想在旁好奇围观,被护士和警察给赶了出去。 周围人如此积极程度,任崇达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如果他这时候说自己不做这个手术了的话? “我现在可以很理解你了。”任崇达对曹勇发出一声感叹。 作为外科明星,曹勇应该说在很多场合很多时候被周围人赋予了这样一种期望,宛如他是那个救命神了,没得不做。一旦不做,不是这条命会不会死,是会叫人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变成黑蒙蒙的一片黑暗没有阳光了。 第582章 师兄知道她在 不做,代表医生在面对死亡威胁之前自己先胆怯了,表示了向死神投降,给四周人带来的心理摧毁力是可想而知的。 做了以后病人死了呢?要看医生怎么做了,如果现场人亲眼所见医生是全力以赴没法挽救到病人的性命,旁边的人看了也会释怀。 为什么?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努力在拉回同胞性命的人,心里总能得到一丝安慰。所以在业界,前辈教后辈总是说,抢救要做到患者家属到场。这是医生的职责,也是规避行业风险的重要举动。 不能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了。任崇达穿上了一次性手术衣帽,戴口罩和手套。谢婉莹要做老师的助手,也是一次性手术衣帽和口罩手套整装待发。 按照神经外科手术常规,找中线,接下来确定手术切口。 交警同志站在外圈帮拿手机按了免提,曹勇的声音不时从对面传过来指引现场操作的人:“没有拍片,其实这种情况下容不得拍片的时间了,争分夺秒。所以你们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曹师兄用了“你们”这个词,莫非知道她在现场?谢婉莹的脑子里不禁念头一闪。 记得辅导员刚才一路没和曹师兄提起她的存在,或许曹师兄的“你们”是泛指其他人。 她错了。 曹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直指了她在,说:“我知道莹莹在你身边。你要是觉得哪个时候心里有点虚,不太放心,不如看看她一眼,问问她想法减轻点焦虑。” 师兄神机妙算,这样能摸准她在?谢婉莹心头一串惊叹号。 这边作为对话主角的任崇达听到老同学曹勇的话,内心必须吐槽: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你,你情人眼里出西施别拉扯上我。再说了,如果换作是你,在这种情况下能有心情看喜欢的女孩子吗? 哼哼。任崇达鼻孔里喷出两声闷闷的。 曹勇听出了他的心声,语气没有一点给他轻松下来,更为尖锐:“她不是你培养出来的得意门生吗?难道你作为她的导师不准备信任她的能力?你手术中不想有信赖的助手帮忙你想怎样?” 在旁听的谢婉莹扑通扑通心头跳了:曹师兄说话的时候原来也可以像一把手术刀,直剖人心。 当外科医生没有魄力不行的。无论是谭老师或是傅老师他们,哪个不是说话叫人觉得颤抖。 只能说她平日里太容易被曹师兄爱笑的帅哥脸糊弄了。 瞧瞧,连任辅导员都被曹师兄唬到够呛了。 任崇达不敢闷哼了,老同学这一顿斥,让他脑袋清醒了不少:他自己栽培出来的学生当然他是必须信赖的。他的脑子是不该胡思乱想。老同学曹勇这会儿真没乱想过就他乱想,是丢脸。 “你知道她在这?”任崇达哑声问了下他,想他是不是爱人家爱到可以远距离感知了,简直是另一个奇迹了。 “若不是有她,我不信,你敢有这么做的念头?不要问我怎么知道。你和我认识这么久了。”曹勇曼声说。 第583章 术前动员 “可以是其他人在。”任崇达非要好像故意驳一驳斥他这个话。 “你刚回来,能去接你的人除了她能有谁?她不是刚出过件事你想教育她吗?”曹勇说。 两人一话对一话,宛如聊起了家常。 可能其他人听着会对这个状况有些懵,想不是到了最紧张的手术时刻了吗? 瞧下辅导员的脸色,谢婉莹丝毫不敢放松,心想自己估计的没错,这是曹师兄故意在用其它话题来减轻任老师的术前压力。 任崇达和曹勇说话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一刻没停,给病童消毒皮肤了,铺单。 接下来手术立马开始。 治疗室充当的小型手术室内霎时充斥满了紧张的空气。 说到同样身受重伤的冬子妈妈,打上针后人一直睡在里头靠墙的床上。 另外那名老护士拿血压计一直守护在她床边,监护她的生命体征。因为门诊楼是没有监护仪器的。失血过多哪怕打上补液,冬子妈妈情况暂时稳定住但处于昏睡状态了。 即便如此,护士拉上了隔帘避免被她看见隔壁儿子要急救手术的血腥画面。 隔帘另一边,所有参与手术的人全部安静地听着手机里的曹勇说话。 曹勇紧跟手术步骤,道:“没有拍片,不知道是硬膜外血肿或是硬膜下血肿,或是其它地方出血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脑疝已经形成,为急性期,病情很凶险。” 颅骨下有层膜叫做硬脑膜,顾名思义硬脑膜外血肿简称硬膜外血肿是位于颅骨和硬脑膜之间,硬膜下血肿在硬脑膜下。 谢婉莹想,现在曹师兄的声音分明才是这里的主刀,对所有手术团队成员的讲话,好比指挥官在做术前动员。 “病人是儿童,病情发展的速度会更快。”曹勇给现场手术人员指出病人病情要点,“结合病童刚出车祸的历史,初步我们可以判断出的是不排除颅骨骨折,硬膜外血肿和硬膜下血肿可能皆有。” 神经外科老同学说的没错,任崇达的面色严峻到眉头拱起,额头貌似要再次冒汗了。 “如果我们现在有条件,可以直接送患者进入手术室里头进行开颅手术。毕竟硬膜外血肿像这种儿童患者,极有可能为动脉出血了,需要止血的。要减压的话,效果也是拿掉骨瓣去减压更好。可我们没有条件了,现在唯一能为这个患者做的是,给他争取多一点去到手术室进一步做开颅手术的时间。所以,不需要多想,手去摸到血肿最厚的地方,直接切开钻孔。”最后那句话,曹勇的语气等同于下令执行。 摸,指头在病童的头皮上摸索,如此严重的伤情,和老同学曹勇说的一样,硬膜外血肿有的话,有颅骨骨折,摸是应该能摸到的。任崇达口罩下的呼吸逐渐显得粗重,紧张在他心头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到底他是很久没拿手术刀了。 听见了他的呼吸声,曹勇表达了一丝不满意,道:“你摸完,让莹莹摸一下。要是不敢确定,你让她先摸。” 第584章 冷静到绝了 “我说你——”任崇达想对老同学求求情,不要当场打他的脸,好歹现在当着他学生的面。 “我实事求是的说,你的呼吸音这么重,她的呢?我没听见。”曹勇冷酷无情的语调好比场狂风,啪,继续把他的脸打翻了。 同学之间的情面,在这个时段荡然无存。 任崇达的心哗哗哗地透心凉啊:所以说,他的学生谢婉莹同学说曹勇很亲切,纯粹是胡言乱语。 没得说,手术期间确实最需要手术医生的冷静度。冷静,无论如何要冷静,思维要冷静,判断要冷静,操刀的手更要冷静。 刚刚经历第一次主刀的谢婉莹,亲身体会了这个致命点。曹师兄说的没错,任辅导员不可以过度紧张的。 “任老师,我来帮你先摸,给老师您探探路。”谢婉莹听了曹师兄到话,决定主动请缨,给老师减压开路。 小师妹这……曹勇在对面听着,本来很严肃的他嘴角的小酒窝又差点露出来了。 是谁都想要个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的助手。 “好,你摸完我再复核下。”任崇达妥协了,不逞强。必须承认,曹勇批评他说的对,他现在是急需调整好心情好下刀。 任老师同意,谢婉莹立马调好自己的姿态,靠双眼以及指头触摸,再加上大脑的计算思考,做完了初步判断,在头皮上指出个点向辅导员报告:“任老师,这里可以切开钻孔。” “你说什么?”任崇达转过脸,完全没料到她速度这么快,他呼吸两次气而已她已经做出判断了?太叫他惊诧了,快到他咬到舌头了。 “是这里。”谢婉莹再次很肯定地对老师说。 瞪目了她一下,任崇达的手指摸去按在她指定的位置,问:“你是什么依据判断在这里?” 问是怕她赶时间乱说,这样的错误比他紧张犹豫不决还可怕。 谢婉莹给老师阐述自己的思维方向:“曹师兄说了,摸着血肿最厚的地方下刀。当时这孩子是我从车里抱过来的。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眼见他当时躺在车内的姿势,头部往下靠在了车座之间。好比小孩子从床上落下来撞击地面,右侧顶颞部受到了外力加速度冲击,右侧额骨颞骨骨折少不了。我估计,患童很有可能是右侧颞部顶部硬膜外血肿造成的脑疝,不排除右侧颞叶脑挫裂伤后继发硬膜下血肿。” 目视她是不慌不乱说完这些话的,任崇达突然懂了曹勇为什么说可以看看她的眼了。因为这学生的眼真心冷静到绝了! 这样的术者目光好比镇定剂,能传染的。任崇达发现自己的心头没那样慌了。心一定,思绪跟着没了浮躁。他再观察这孩子头皮上的瘀斑以及手摸到的鼓起处,心想应该是对了。于是,他的信心来了:“给我,手术刀。” 配合的老护士立马把手术刀给他递上。 切。 再怎样,他也是一名解剖学界的大佬。开个刀有什么怕的。 第585章 实力显露 上个星期他刚带人完成一例病童遗体解剖,剖的即是孩子的大脑。 观察辅导员动手,谢婉莹的脑子里回想起了去年上解剖课的时候:那会儿一班子同学围观任老师操作,感觉任老师切人体组织像切蛋糕一样,软棉中带力,很不可思议,一刀下去是很干净利落的解剖面。谁都知道,切蛋糕要切到一刀秒分开,远比切肉切水果等难多了。 任老师绝对不是没实力,拿刀的手不可能会抖的。 老护士口里惊出一声嘘声,见这男人手术刀划开头皮的动作都知道不简单,问他们:“你们是哪家医院的外科医生?” 管是哪里的医生,只要能救到人命就是好医生。技术大佬全是这么想的。只承认谁技术好,和身份无关。 十字切开头皮,拨开头皮,露出颅骨,钻孔。 电钻吱吱吱响,调到最慢速的档位,慢慢钻,不能急,钻通颅骨必须马上停,不然要伤到脑组织了。旁边的人看着那电钻的头在孩子的头上打。老护士的心头砰砰跳。 谢婉莹手拿纱块,做好随时准备支援。 她非常清楚自己辅导员的厉害的。 只见,确实很快,突然轻巧的突一下,颅骨打通了。 纱块赶紧压和擦拭血。 “刀!”任崇达喊,劲儿来了,他血管里的血沸腾了。 老护士有点儿慌,慢了一拍把刀重新给他递上。谁能想到手术忽然变得如此顺利。 任崇达利索地切开透颅骨下的硬脑膜,血噗啦噗啦往外冒了,可见患者颅内压有多大。 一支注射器插入了血冒的中点,往外抽吸。 未来得及放下刀的任崇达,抬头见是自己学生在冷静操作注射器,心头满是慰藉。 可见临床上那么多老师对他这个学生评价高并不属于夸张。 抽血,拿生理盐水稍微冲洗下但是要小心避免伤及脑组织,再放引流管接玻璃瓶固定住。 做完引流,任崇达拿手电筒照小病人瞳孔,两只瞳孔大小一致了,没扩大,让他彻底放下心来。没多久,冬子的小眼皮眨了眨,俨然意识有所恢复。 救护车总算是来了。 两辆救护车分别把冬子妈妈和冬子分别带上。冬子肯定是要送去国协了。任崇达坐上了陪冬子去国协的救护车上。 冬子的车先出发,任崇达走前对学生喊话:“有事打电话!” “是,老师。”谢婉莹大声应道。 冬子妈妈在救护车上安置好了。谢婉莹坐在了冬子妈妈身边和其他医院的医护一起,据她询问才知道,这辆救护车是从区医院调派过来的。 “她这样的情况肯定去不了我们医院处理,要去大医院的。”区医院的女医生邓医生直言不讳地说,“想送她去哪个医院?” “国协。”谢婉莹想,冬子妈妈肯定想和儿子在一起。 “国协很远的。她能撑得下去吗?”邓医生提出了合理的质疑。 救护车开了,离开门诊楼前往医院,再次经过了车祸现场。现场再来了两辆救护车待命。原来,过了这么久,消防员尚未能把卡在两辆车内的两名司机救出来。 第586章 送去北都三 场内救援人员和围观的群众看得心急如火。 小型车祸如此惨烈。谢婉莹回忆起了上次出急诊和江医生去的车祸现场,那场车祸后来据说死了一共二十几个人。她救下来的那个小伙子真是幸运至极了。 邓医生透过车窗望着现场待命的同行,摇摇头:“难了,拉出来不知能不能活命了。” 急诊出车多看多了车祸,像邓医生这些哪怕是小医院的医生,预判伤者的直觉都是相当准的。 救护车上的监护仪连接在冬子妈妈身上,显示出患者的心跳呼吸和血压。 谢婉莹问起了邓医生刚才说的话:“你觉得她撑不到国协是不是?” “我感觉是。”邓医生答。 看患者的心跳在加速,谢婉莹神经绷紧了,问救护车司机:“最近的三甲医院是哪家?” “北都三医院。” “去北都三。”谢婉莹结合邓医生的感觉立马改了主意,和邓医生商量。 邓医生和她一拍即合:“对,送最近的,不能拖了!”随之,她打电话告知急救中心说明情况。急救中心同意了把病人送往北都三。 嘀呜嘀呜,救护车拉满了警笛声,从十字路口往左拐,与前面冬子的救护车分道扬镳。 北都三是北都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的简称,是三甲医院,急诊和国协一样拥挤不堪。四周附近治不好的病人全往这里送。 救护车开到北都三急诊室门口时,两辆救护车接连刚开走,急诊室的病人容量拉到爆满。 又有救护车来,护士匆匆忙忙跑出来质询:“没见你们打电话,怎么把病人送我们这里来了?” “车祸患者,我们区医院处理不了,要做大手术。急救中心说只能往你们这里最近的三甲送了。”邓医生说。 跑出来的急诊护士恐是不信邓医生这番解释,跑进急诊室问其他人。问完后,磨蹭了下终于收病人了。 车床从救护车上拉下来。北都三急诊室护士忙,只能抽出来一个人指挥。谢婉莹和邓医生他们一块帮忙把车床给推到了急诊室里头。 “先放走廊,没床了!”护士说。 “不行的,这伤者很重的,休克的。”邓医生喊道,“要上监护。” “你说休克就休克吗?”护士拿个电子血压计准备给患者量一量。 看到这个状况,邓医生催下:“你们找个外科医生先看看病人好不好?” “急诊室没有外科医生了。外科值班医生随救护车出车没回来,其他的在手术室忙着呢。”护士不情不愿地咕哝着,“你们和急救中心没有提早很久打电话,我们没法及时安排的。” “病人送到这里来了,你无论如何需要先安排医生的!”邓医生喊了声,病人情况紧急不能慢吞吞的。 在急诊这样的地方,各方人员均急,很容易一点小矛盾点燃了火场。 听了邓医生的批评护士不高兴了,放下血压计就走,喊其他人:“她说非要找个医生,随便先给她找一个。” 第587章 出乎她意料了 “找叶医生。”另一名护士呼叫人。 被喊,三十多岁的女医生从拉着隔帘的急诊病床里头探出个头,问:“哪来的病人?不重的话先让蔡医生处理。” “救护车拉来的,他们送来的人说是休克了。”护士转述邓医生的话。 叶医生质问:“谁联系送到我们医院,我怎么没听说?” “急救中心调派的,乱弹琴,说伤者病情重只能由我们接收,怎不送其它医院去?不问问我们这里爆满了吗?现在送病人来的人指责我们不负责任。”护士唠叨唠叨地告状了。 叶医生听到怒了:“说我们不负责任?送其他医院去!” “你们先看看病人。我哪敢说她不负责任。”邓医生澄清自己。 “你叫我们先看看病人?不就是说我们不负责任吗?”叶医生走出来,指到邓医生的脸上训斥了,“没打招呼往我们这里送,我们干嘛看?” “我们和急救中心打过电话沟通的。你们可以去问急救中心。”邓医生被对方逼到满脸通红。 “不和你吵。”叶医生一副高姿态架势,伸手向邓医生,“病人病历?” “哪里来的病历,去到现场拉了病人立马过来的。”邓医生说。 “她身上怎么有针,你们给她打的吗?”叶医生发现了患者的颈外静脉留置针,问。 “我给她打的。”谢婉莹道。 “你是护士?”叶医生扫视谢婉莹的普通衣装提出质疑,“你没穿工作服?” “不是。我是路过车祸现场的医学生,和我老师一块救的伤者。”谢婉莹说。 不是医生不是护士仅是个医学生。叶医生跳过谢婉莹,对邓医生说:“你走。这病人我们会看的了。” “你是内科医生?”邓医生看清楚了她胸前挂的工作牌,道,“你赶紧叫外科的下来。” “你想指挥我们医院的医生工作?”叶医生冲邓医生提高了嗓门,极其不悦了。 确实,没有医生喜欢工作时被人插手。邓医生没想过插手了,只是好不容易把伤员及时护送到这里来,见对方这么个不焦不急不理的情况,真要把她急死了。 叶医生赶她:“你交接完病人应该马上离开,你再插手我们的工作是违规。我会电话告诉卫生局联系你们医院领导的。” 邓医生的面色唰的青了白了。她只是个小医院的医生,端的饭碗哪里有人家三甲医院的医生结实。只得带了自己的人撤了。 区医院的救护车没鸣笛离开了北都三急诊室门口。 转回身的叶医生见谢婉莹没跟着走,问:“你怎么在这?” “她不是我的老师。”谢婉莹道,“我自愿在这里陪伤者。” “你走开。我们要给伤者治疗了。”叶医生对她挥两下手。 谢婉莹也不想打扰前辈工作,从书包里准备取出采血管:“我打针的时候给她抽了血的,现在把血移交给你们。你们现在给她抽血可能不好抽的。” “你给她抽的血我们不收!”叶医生想也没想拒了她,转而对自己医院护士说,“给伤者抽血打针。” 第588章 她错了 这针不是打了吗? “一条输液通道哪里够,再打一条,休克要抢救。”叶医生非常有根有据地说,“她拿来的血不能用,哪里知道是不是这个病人的,出了事变成我们医院的事能得了。” 听见对方这话,谢婉莹进一步保证:“我愿意以我的性命来担保,这个血绝对是这个患者的。” “我不信你的任何一个字。其它医院做的检查我们医院不认的,检查必须全部重新做。”叶医生对她说话越来越不耐烦,“你老师没有教过你吗?你留在这里扰乱了我们的急诊工作秩序。” 不是所有医学前辈像国协的老师心胸开阔的。现在这个叶医生显然是一点他人的意见都别想听进去的。 谢婉莹只得站到了边上,双眼盯住冬子妈妈的脸。病人的面色越来越差了,叫她挠心挠肺。病人这样的情况属于抢救应该多人来帮忙,可只有一名护士在找血管,说:“打不上针,叶医生。” 和谢婉莹说的一样休克了哪里能打得上。叶医生吩咐:“叫蔡医生来,他应该会静脉切开。” “蔡医生不是实习生吗?”护士疑惑。 “他毕业后要留在我们医院icu的了,不怕。”叶医生答。 没会儿,跑来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年纪比谢婉莹大几岁,胸前挂着实习生牌子。 “是你叫我给伤者做静脉切开吗,叶老师?”走来的蔡医生,吃惊地问叶医生下达的指示。 “是,你给她做。你刚在外科轮科学习过的,赶紧做。这是休克了的病人,你不做,她要死了。”叶医生给他抛下这话,回去给自己的病人治疗了。 接到上级命令,蔡医生的面上全是慌乱,显然静脉切开这个技术他没有掌握到没自信。 看在眼里的谢婉莹,心头刮过了一阵凉飕飕的风:她错了吗?或许不该把冬子妈妈往这里送的。 “蔡医生,你行不?”护士小声问他。 行个鬼。蔡医生心想,他是在外科学习过,可短短的实习时间内学的皮毛,哪能单独操作静脉切开。结果叶医生非要叫他现在做。 “你和叶医生说你做不了。”护士提醒下他。 “她不是在气头上吗?”蔡医生害怕地偷瞄瞄叶医生。 叶医生是在生气中:“急救中心神经病的,接连送来三个心梗,我这里没人来帮忙。还送来一个重伤休克的,外科也没人。要怨谁,只能怨那个送来的,谁送来谁负责!” 对方最后面那句话在谢婉莹的脑袋里炸了。 是她的错。早知道她无论如何该把冬子妈妈送回国协去了。 谁让她忘了,忘了重生前血的教训! 重生前她送姥爷去另一家医院抢救时是一样的状况。她以为把姥爷送到了比自己医院更好的医院能做心胸外科手术,哪里想去到那里外科没熟人,在医院的急诊室把老人家的命给直接拖没了。 医院急诊尤其是大医院急诊病人太多,导致人手严重相对不足。急诊手术风险大,不是每家医院愿意承担风险去做,像区医院把病人直接甩给三甲了。 第589章 向老师求助 到了三甲,术前准备中程序繁多,光要把能做手术的医生叫下来看病人没熟人都难,拖个两小时左右算是正常的了。最糟糕的是,不是所有病人能拖得起这个时间。像当年她姥爷像现在的冬子妈妈均是耗不起这个时间。 这个年代没急诊绿色通道,全靠病人自己有没有熟人在医院里头,全凭各个急诊的接诊医生自己的态度和意愿来做事了。像今天的叶医生,她内科的,手头忙,不愿意替同事收病人了。说白了,她内科的做不了什么,病人现在最需要的是做手术的外科医生。 她表姨表姨夫作为外科医生在社会上的地位高人一等的原因在于此。她重生后必须自己做外科医生的原因:至少能救下自己亲人的命。 谢婉莹的心口骤然发紧,吸口气:这时候必须找人了,打电话给辅导员:“任老师。” “我没有看见你们的车在后面跟来。”任崇达和冬子未抵达国协,路上不见他们的救护车问了。 “冬子妈妈的伤情突然恶化,临时改送最近的北都三。任老师,北都三说没有外科医生来看病人,怎么办?”谢婉莹长话短说快速报告。 “北都三急诊?”任崇达摸下脑门,“你谭老师不是北都的人吗?跟那边应该很熟悉。” 辅导员的话谢婉莹一听明白:“我打给谭老师。” 电话线断开,任崇达望着手机,突然记起电话里学生的嗓音有点不对头:学生哭了? 嘟嘟嘟,办公室里桌上的手机响着铃。 中午休息过后,谭克林套上白大褂,见手机显示来电号码,单眼皮眼夹了夹:学生打来的? 谢婉莹同学打给他这个老师的电话次数貌似是零。谭克林回想,没记起过这学生给他打电话。 “小谢同学给谭老师打电话了?”站在不远处的孙玉波瞧见,偷嘘一声同样表示惊叹。 拿起手机,谭克林问:“什么事?” 谭老师向来不喜欢废话,谢婉莹直接汇报:“谭老师,我和任老师在路上遇到车祸伤者,孩子我们救回来了。孩子妈妈半路情况不好送到了北都三急诊,我怕她腹主动脉破裂,但这里急诊没有外科医生来看她。” “护士打电话上去外科问了吗?”谭克林确认下学生的说法。 “她们说打了,但是打了几通不清楚。” “你是不是和那边的人吵架了?” 谭老师洞察秋毫一针见血。谢婉莹道:“老师,你知道我这人性格,我不会无缘无故和人家起争执的,我也不会对任何人发脾气的。” 他这个学生确实是冷静度超一流。谭克林拧起眉头思索:“你给我再说下情况。这个患者情况是不是很急?” 学生是菜鸟,可能不太清楚人家急诊流程,伤者不急的话,急诊医生必须去处理更紧急的患者。 “是很急,老师。路上救护车上患者心率已经跳到了120次分,血压在打补液的情况下低到了8251。” 第590章 病人的命悬了 “护士拿了个电子血压计给她量,量不出来了。监护仪没有了没上。我给伤员打上的针,抽了血给她们,她们说不要要自己抽。她们自己抽不到找了个实习生,要在没老师看的情况下给她做静脉切开,却没想过给病人开检查单先送做ct检查。” 这说的是他们母校附属医院的急诊室吗?谭克林和现场一块听的孙玉波他们很吃惊。 “北都三的急诊比较混乱的。”施旭记起来说。 “你去过?”刘程然问。 他们几个全出自北都,但北都有好几个附属医院,他们不一定全在北都三呆过。 “崔师兄刚被调去北都三普外科当副主任,上星期和我通电话抱怨过,说那边急诊秩序一塌糊涂。好几次都是拖到病人要没了才记起找外科。” “为什么?” “那里四周只有它一家三甲,病人全往北都三送。急诊床位只有二十张,远远不够,不愿意收病人,处理效率低下,只想逼迫病人自己走和转院。问题有些病人根本转不了院了。” “不可以急诊处理后收外科病房吗?” “外科病房哪能时时刻刻有空床给急诊,所以急诊的床位数必须够,给病房分担一些病情不需要马上手术抢救的病人周转。国协急诊楼六十张观察病床,号称全市最牛的急诊,床位都爆满。北都三的二十张病床能做什么?其它医院病房突然多出来的病人要睡走廊,我们医院病房算好的,基本没有睡走廊的。” 刘程然和孙玉波懂了:他们确实在全国最顶级的三甲工作,实力顶呱呱。 “医院讲病床周转率的。北都三的外科病床周转率太差,腾不出病床接受急诊外科患者,做完手术后没床位和急诊吵架,批评急诊急不急的病人全往外科送。急诊听完不高兴不收了想让病人自己走。崔师兄被调过去正是为了抓普外的病床周转率的。”施旭道,“但是在他看来,急诊大楼未建好之前,别想急诊那些人能改变能收就收然而收不下就拖的毛病,迟早要出大事情。” 其他人听完他这话心头咯噔:这病人的命悬了! 老百姓想着把病人送最好的医院,可好医院的好医生需要有时间才能救人,真不如比去差一点的医院了。 “是我的错。谭老师,我只想到病人的病情没有想到其它致命因素,我该综合考虑再把病人往哪里送的。”谢婉莹在对面说。 学生说受教训了。谭克林想的却是自己耳朵莫非错觉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出自己的声音有变,他这个老师反正听出来了:她的音色带了水汽的沙哑,是要哭了? 为这个事哭?奇怪了。以前类似的事件她有遇到过。为什么是这次哭?他之前和其他老师想让她动下感情证实她不是冰冻人都很难。 不知觉中,谭克林冷薄的声音变缓和了些:“你确定没有其他医生在场吗?” “没有,护士只叫了个内科医生过来姓叶的。” 第591章 被老师安慰了 “不管怎样,第一护士责任重大。急诊护士有分诊和必须叫相对应科室医生过来的责任。叶医生接病人了,哪怕她是内科的,也属于首诊医生,不该这样做。我打个电话去他们外科。你在原地等待消息。”谭克林罕见带了丝安慰的口气对她说。 说来这事肯定不是他学生的错。她事前哪里能知道北都三急诊是这么个状况。 孙玉波他们听他突然变温和的口气都察觉出不对,再听到他居然愿意主动去找人,差点吃惊到张大眼睛了:这对于谭克林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谭克林不喜欢多管闲事,只能说,是谢婉莹这个学生特殊了。 听从老师的指示谢婉莹在原地待命,一边摸着冬子妈妈的脉搏怕停了。 蔡医生戴上手套对向她:“你让开。” “你再等一下。外科医生来了。”谢婉莹说。 “你通知的外科医生?”蔡医生当她说笑话呢,她是什么人能通知他们医院外科医生下来。 两人说话间,谢婉莹也没有想到谭老师的处理速度超快,急诊通道里咚咚咚跑来了个男医生。 护士见到出现的人影,吓一跳惊呼:“外科的下来了?” “你们没有通知外科?”跑步的男医生听见护士的话,发出诘问。 “有打电话叫你们外科的。”护士争辩说。 “我们问过了,上面没人接到你们通知。”生气地说完,男医生转头向其它地方喊话,“谁是谢婉莹?” “我,老师!”谢婉莹高高举起手,“病人在这里!” 蔡医生看着过来的男老师,惊了:“这——” 崔绍峰,普外科的副主任,亲自下来急诊了? “老师,你看看,是不是需要马上送去手术室做开腹探查?”谢婉莹说。 “我瞧瞧。”崔绍峰拉开女患者的衣服做检查,一面转下头问蔡医生,“他们说你要给她做静脉切开?” 护士给备的静脉切开包在旁边了。蔡医生没法否认:“是叶医生叫我做的。” “她不是外科的能看着你做外科操作?你自己能做吗?回答我!” 在崔医生目光咄咄地再三审视下,蔡医生瑟缩了,猛摇起头:“崔老师,我知道我做不了,只是摆个样子给叶老师看。” “不能做你不会找外科吗?你戴什么手套,浪费手套。给我滚一边去!” 蔡医生站到了一边。 “检查单拿过来,立马送ct室。”崔绍峰没给他退缩的机会,叫他干正经活。 蔡医生跑去拿检查单了。 “老师,这是我给她抽的血。”谢婉莹把书包里的几支采血管拿了出来。 “好。”崔医生接过她手里的采血管。 蔡医生把检查单抱过来了。崔医生先写ct检查单,叫来人帮推车床去ct室。一边再写各种血查的化验单子,他写的速度飞快,单子递给蔡医生下发命令:“你给我现在马上送去检验科。要是敢少一根,我拿你是问!” “我知道,崔老师。”蔡医生把采血管和单子拿在手上,回头想找叶老师不见人,只好听崔医生的命令跑检验科送血了。 第592章 病人家属到了 咕噜咕噜,车床的轮子滚动着急速前往ct室。 路上崔医生陪患者去,打电话吩咐同事:“你们先上手术室做准备,车祸患者,脾破裂,血压很低了。有人怀疑她腹主动脉可能撕裂,会大出血,你们再打个电话去给血库调血去手术室。麻醉科我打过招呼了。” 到了ct室门口,后面紧随来的两名老人上前喊:“崔医生。” 听到声音,崔绍峰转头认出五十几岁老妇人的面孔,吃惊道:“潘老师?” “是我最小的儿子的媳妇。”潘老师指了下病床上的冬子妈妈说。 崔绍峰愣住了,目光再落到潘老师旁站的五十几岁男性,脑子记起信息:他们北都医学院潘老师的老公据说是市卫生局的徐副局长。 嘛呀,急诊真出大事了。崔绍峰心头想自己的预判竟然对了。 “先让他们送她进去做检查。”徐局拉住老婆,保持冷静。 崔绍峰望向了谢婉莹:你知道? 谢婉莹读不懂对方投过来的眼神,一脸空白。 对,这学生是谭克林的,国协的学生哪里能知道他们北都的事。只能说误打误撞了。 伤者被送进ct室,崔绍峰跟随进ct室查看伤者情况。 谢婉莹留在了外面和家属一块。 “谢谢你。” 听见这三个字,谢婉莹回头,见潘老师两只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谢谢你,我知道是你去把崔医生叫来的。我们刚才来到急诊全看见了。你是我们北都医学院的医学生吗?”潘老师问。 “不是,我是国协的学生。老师。”谢婉莹回答。 潘老师握紧她的手再次致谢:“很谢谢你!” “不用谢的。”谢婉莹的语声突然凝重,面前老人的心情她作为过来人完全能体会到。 ct很快的,没多久,伤者推出来了,紧急送往手术室。 徐局在手术室外和大儿子通电话:“你弟弟在外地出差还没回来。你到国协没有?” “到了,国协安排了知名神经外科专家曹医生给冬子动手术。爸,我们要感谢当时在现场救了冬子的任医生。” “我们这边也要感谢一位国协的医学生。她在你弟媳危难之际救了她。” “哎?急救中心不是说送弟媳去了北都三吗?” “你们妈妈本来对自己的医院很有信心,说不用提前打电话。哪里想到来到急诊发现你弟媳没医生看,差点没命。” “妈岂不是得被气死了!” “她迫不及待去找急诊科马主任了,说要反映情况。”徐局道。 马主任接到通风报信回急诊,一路把当班护士和叶医生全叫来办公室里,问:“你们护长去开会不在,你们自己说,打了电话去外科没有?” “绝对打了!”护士们答。 “外科的说要去查医院电话机房的记录,证实你们没有打给他们。” 有个护士改嘴了:“病人不醒,我以为是脑外伤打去了神经外科。叶医生没说她不是脑外伤。” 叶医生立马澄清:“我不是首诊医生。” 第593章 得救 “他们说你接诊了。”马主任说。 叶医生矢口否认:“我没接诊,没开过医嘱。” “你怎能狡辩?你没开医嘱能让你的学生去做静脉切开?” 被上级说了两句,叶医生委屈了:“蔡医生是icu的人了,我相信他能做到,是让他帮护士的忙。马主任,是不是那个外院医学生告状了?你要知道她来我们急诊找我们的茬的。” “人家没错,叫你们快点处理。” “我手头上三个心梗病人,我能变身三头六臂吗?我叫护士给她打针了。”诉完,叶医生指出谢婉莹的状,“马主任,你必须打电话给那个人的医学院,让他们的老师好好教她。她去到人家的急诊科指手画脚的,以为她自己是谁?” 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从外面走进来的潘老师,手指到了叶医生面前:“我不敢相信我们医院有你这样的医生,简直是我们医院的耻辱!” “潘老师,你怎么来了?”叶医生吃了口大惊。 “我问你,你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你的真心话?”潘老师一字一字地问她。 “潘老师,那人专门来扰乱我们急诊室的。” “她叫你快点救病人叫做扰乱急诊?” “病人很多的,我们需要一个个安排的,潘老师你不是不知道?” “你手头上有哪个病人病情比她重?她腹腔大出血快死了,你现在指给我看,哪个比她重?急诊处理病人的原则是什么!”潘老师激动得拉起叶医生往外走。 叶医生开始慌了。 “你们指不出来?我让你们今天全吃不完兜着走!”潘老师冲叶医生和那几名护士怒火滔天。 多累多忙,上班时间不能说失去了做医务人员的理智,更不能说麻木不仁意气用事了。所以,崔医生之前担心的大事终于是发生了。 谢婉莹并不知情冬子妈妈的家属是谁,只是站在外面静静等待手术的好结果。 自称冬子妈妈的公公拿手机给人打电话时,人家的私人电话她肯定要避开不能听的。 过了两个多钟头,崔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给家属汇报情况。 “她怎样了,崔医生?”徐局紧张地问。 “好在谭医生给我的电话里有提醒,说有可能是腹主动脉出血了。我们进去后先掐住了腹主动脉稳住血压,所以手术很顺利,现在转往icu病房。”崔医生面带笑容,病人终于能救下来作为医生他很高兴。 “谭医生是?” “他和我是同学,现在在国协工作。是业内有名的腹腔镜专家。” 听到这个解说,徐局想起来了谭克林的大名,笑笑猛点头:“我知道了,谭克林医生。” “对,是他。” “我找个时间去好好感谢他。国协那边要感谢的人挺多的,他们把孩子给救了。——对了,国协那个医学生叫什么名字,我还没问。”回头,徐局发现谢婉莹不见踪影了。 远远听崔医生说病人没事,谢婉莹离开了,别在这里逗留打扰人家工作。 第594章 喜极而泣 “是个好人,做好事不留名的。”徐局欣赏道,回头问崔绍峰,“能找到她不?” “肯定能。”崔医生告诉局长,“她叫谢婉莹,谭医生的女弟子。” “哦。”徐局听明白了,这个医学生蛮厉害的,笑了,“那真是我家人的幸运,车祸遇到好人好医生了。” 离开北都三,谢婉莹走在路上,手机响铃拿起来一听,是发小。 “我要去你们医院给你师姐和心胸外科那位傅老师送茶叶。”吴丽璇问她意见,“你说他们买得多,我再给他们打点折可以吗?” “嗯嗯。”谢婉莹应着。 于是吴丽璇听见了对面朋友憋哭的嗓子,大吃一惊:“莹莹,你哭了吗?谁欺负你了?” “没有,我是高兴。”谢婉莹吸下鼻头说。 是真的高兴,喜极而泣。至少这一次,冬子妈妈没有像她姥爷那样死掉而是得救了。 “高兴到哭了?”吴丽璇皱着眉头,不太相信她的话,“我请你吃饭,你什么事和我说说。” “不用了,你不是要去送茶叶吗?我在外头” “你不在你们医院?” “对,今天我休息。” “你在外面好好玩,放松心情。我知道你当医生很辛苦的。我改天再给你买点好吃的过去,给你补补身体。” “不用不用。” “这样说定了。”吴丽璇不给她二话,敲定道。 发小有时候很霸气的,谢婉莹笑笑挂了电话。望着面前的车水马龙,脸上的泪痕吹干了,她迈开大步穿行过马路去坐车。 到了国协的吴丽璇,拎着茶叶先上心胸外科。记得自己发小想巴结傅老师,这个礼必须好好帮发小送到位。 傍晚了,医生要下班了。吴丽璇敲了敲傅昕恒的办公室门。 门咿呀声,给她开门的是周俊鹏。 一回生二回熟,周俊鹏见到她,彬彬有礼的公子爷脸笑嘻嘻地说:“这回拎什么好喝的给我们傅老师了?” 吴丽璇把茶叶礼盒放到了中间的茶几上介绍:“两到三年的茯苓砖。傅医生很懂喝茶的,应该听说过,黑茶需要存储到一定年限口感更好。这个是最好的藏品了,号称古董茶。” “哇。”和傅昕恒站在一起的常家伟听到她这么一说,忍不住走过来拿出礼盒里头的茶叶罐,对老同学说,“分我一盒。” “你不是不喜欢喝茶吗?”傅昕恒不想分给他,直说。 “我喜欢,谁说我不喜欢。只是以前没找到好茶叶因此不想喝。”常家伟边说,边看吴丽璇自己不认得的,问老同学,“她是什么人,怎么给你送茶?你从哪儿认识她的?” 上次大家吃饭吴丽璇推销茶叶的时候,常家伟不在所以不知道吴丽璇的身份。 同样的,吴丽璇不认识常家伟。但是看到常家伟穿着白大褂应该也是国协的医生。想着要给发小打好人脉关系,她热情地说:“我家卖茶叶的,如果你喜欢的话,我随时可以给你打折的。谁不知道你们国协医生厉害,能卖茶叶给你们国协医生很荣幸的。” 第595章 整顿 “这人嘴巴真甜。”常家伟回头问老同学:莫非这姑娘是来追求你的? 傅昕恒抛给这个花花公子一记冷光:胡思乱想,满脑子只有个色字。 不管怎么说,这个茶叶好,常家伟先偷摸了一盒兜自己怀里了。 傅昕恒见状,拎起茶叶搁在自己办公桌后头,免得再遭其他人顺手牵羊。 见到他这个动作,常家伟又有话说了:“你宝贝她送来的东西。” “我给钱的!”傅昕恒要甩他脑袋一巴掌去了。 “多少钱?”周俊鹏笑着,拉了下吴丽璇的衣服问。 “你给钱吗?”吴丽璇不确定地问。 “是。”周俊鹏道。茶叶买来给科室的人一块喝的,算入科室里的活动资金。他刚好管科室这部分财务。 “就——”吴丽璇估摸个数字,自己保本可以了,给发小做人情。 熟知行情的常家伟听见她报的数字,惊问:“你卖这个价不亏本?”问着再看向老同学:你确定这人不是来追你的?不然干嘛做亏本生意? 傅昕恒要对他瞪眼了,说道:“她是谢婉莹的朋友。” “哦哦哦。”常家伟立即表情一变,脸上带了丝狡猾问起吴丽璇,“你茶叶只送这里吗?” “我等会儿要给姜医生送过去,她喜欢白茶。”吴丽璇答。 “除了这两家还有谁?有神经外科吗?或是普外科的人?” “他们好像对茶不感兴趣。” 一群白痴啊,莫非不知道谢婉莹的发小一样要好好拉拢吗?常家伟想,好在自己老同学这回没犯傻了。 送完茶叶,吴丽璇要走,正想着要不要询问这里的人发小哭的事。 嘟一声,常家伟接到了北都老朋友们告知的大新闻:“北都三的急诊出事了?” “对,出大事了,要被整顿了。他们差点拖死了徐副局长的儿媳妇。” 不喜欢八卦的傅昕恒站住了脚,转过身听了。 “真是大事情了!”常家伟吼一声说。 “是,下班的院领导全回医院了。据说提到谭克林和他的学生叫什么谢婉莹的。说如果没有她打给谭克林求助找了崔绍峰下来,估计局长儿媳妇得死了。什么时候谭克林收了个女徒弟了?” 北都的人也知道谭克林不收徒弟的。要让谭克林本人承认哪个是他学生,比上天还难。 其实要叫这些名医收徒不难,只要这个徒弟真有本事可以让师傅脸上很有光彩,哪个老师都想认是自己的学生。 可见,谢婉莹是让谭克林这个老师很有脸面了,所以谭克林认了她是徒弟。 “他这个学生很有意思,不知情情况下救了人家局长的儿媳妇。” 常家伟点着头,对方不知道呢,这个屋里站的机器人都对谢婉莹很感兴趣。 “局长的小孙子送到你们国协了,脑外伤。” “曹勇?” “对,他主刀。” 曹勇是国协的一张明星牌了。常家伟摸摸自己下巴,做医生的,谁不想变成曹勇这样的大明星医生。话说回来,人家是有本事。 第596章 关心她 “该整!”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傅昕恒道。 “看来北都三的混乱你也知道。”常家伟挂上电话瞄了他眼,“崔绍峰和你说过?” “是他和你说过。”傅昕恒把话甩回给他。 突然室内安静,几名医生总算发现了不是医生的吴丽璇在这里听见了。 几双目光望过来,吴丽璇猛地抬起头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听见了,说:“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也相信你不会说出去的。”常家伟冲她意味地笑一下,“不是谢婉莹的朋友吗?” 对,发小哭了,说是喜极而泣,现在听到这回事儿她明白了发小没撒谎。吴丽璇心头一波震撼。以前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发小非要做外科医生。她听人家说女的做内科医生好过做外科医生的,好就业而且不太辛苦。原来发小坚持自己做外科医生是这个缘故:怕找不到人给自己的家人朋友开刀! “我是她的朋友,永远是她的朋友。”吴丽璇道,说完这话她对这里所有的医生含了下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一路走,吴丽璇的鼻头伴随朋友的心情有点点酸涩。 “她好像哭了?”站在门口往外偷窥眼女孩背影的常家伟咕哝。 “你什么时候可以——”傅昕恒快忍不了他了,骂道。 “你真是不会怜香惜玉。”常家伟对他摇头晃脑。 “你现在想改追谢婉莹的朋友吗?” “你胡说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我会等到她毕业追她。”常家伟一肚子赌气说。 傅昕恒对他没眼瞧了。 晚上回到宿舍,大师姐值夜班不在。谢婉莹感觉头有点疼,拿了大师姐药箱里的布洛芬,吃了一颗再睡。 早上睡醒人舒服多了。谢婉莹刷牙洗脸,拿手机看了下短信息,见到了一条:莹莹,昨晚上睡的好吗? 曹师兄发来的。谢婉莹心头咕咚一下,感觉自己吃布洛芬的事已经被曹师兄发现了。 不可能?除非曹师兄有天眼。谢婉莹心想。 给曹师兄发回短信:“还行。” 嘀嘀,曹师兄短信回来了好快:昨晚吃药了吗?我打你电话没接。 她错离谱了,怎么可以想着瞒到国协的师兄。谢婉莹这下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办。 跪!想好了,主动招供:嗯,吃了一颗布洛芬。 曹勇:头疼是吗?以后不准这样自己吃药。头疼来找我! 隐隐约约能察觉到对面的曹师兄脸上没笑了,是有点儿生气了。谢婉莹想着怎么回事。布洛芬常用药啊,感冒,女孩子痛经经常吃的。虽然有罕见副作用,但是,她吃过没事的。其实很多医生小毛病自己开药吃的。 嘀嘀,曹师兄的短信又来了:我生病也是找其他人看,不自己开药,医生不要给自己开药。 谢婉莹翻着师兄这几条连续的短信,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莫非师兄身上发生过与医生给自己开药相关的意外? 为了让师兄放心,谢婉莹回复: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找师兄。 曹勇在对面接到她最后这条短信,终于松了口气。 第597章 小朋友出院了 上班了。 两天没来病房,有点点陌生和怀念。回到谭老师办公室里,和几名老师见面。 “心情好点没有?”施旭老师先问问她。 谢婉莹点点头:“我心情没事。” 看来这个小谢同学不知道昨天自己在电话里要哭了吗?孙玉波怀疑地瞅下她。 “你过来。”谭克林对她说。 谢婉莹走过去。 “我昨晚打你宿舍电话你没接,你吃什么药了?” 谢婉莹:……嘛呀,昨晚她究竟没接几个老师前辈的电话。 “布洛芬。” “头疼?自己给自己开药?你有处方权吗?我有处方权我都不给我自己开药。” 谭老师和曹师兄一样对这事相当重视?谢婉莹心头很吃惊,心想真可能出过什么事,更不敢问了,承诺道:“谭老师,我不会自己给自己开药的了。” 算她聪明。 一行人走去查房。从今日起,李启安跟进了他们组正式实习,说明是之前的考验过关了。对此,李启安兴高采烈。林昊他们不敢相信他这么点临床实力怎么过关的。 “莹莹,你看我实力和他一样了,他过关我也过关了。”李启安有自信心了,飙了飙得意的口气说,“赵兆伟和班长这星期值夜班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同学翘尾巴了?谢婉莹看看旁边另外几位老师的表情。李启安通过她的目光都知道不对头了,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好在老师们的注意力先被小朋友吸过去了。 小雅智今日出院,被爸爸抱在怀里像小绵羊一样咩咩咩地哭。 被所有人猜中了,这位小朋友住院期间不哭,出院的时候反而要大哭特哭了。 “别哭别哭。”雅智爸爸帮女儿擦着小脸蛋上的泪花,说,“不是以后见不到医生叔叔阿姨和姐姐哥哥们,几天后我们需要回来看医生的。到时候你不想来医院了要怎么办?” 父母的担心是对的。小娃子总是忘性大,今天和谁玩的好要和谁一起,明天有新事儿玩了马上把旧人忘了,比大猪蹄子更花心大萝卜。 小雅智的小鼻孔啦啦地抽吸着,不管怎样,这娃子哭得像只小花猫是可怜兮兮的,叫人看了心疼。 8床的老奶奶见着,安慰起小朋友:“奶奶和你一样要出院了,你今天走,奶奶明天走。”老人这话不知道能不能安抚到小朋友的心里去。小雅智的小嘴巴嘟起来:我也要明天走。 “谭医生。”雅智爸爸见到医生来了,转身向医生们致谢,“谢谢你们,谭医生,我和我太太我女儿会永远记住是你们救了我们女儿的命。”雅智妈妈去帮女儿办理出院手续了。 “不用谢。”谭克林淡淡地回应道,同时一双目光射到小朋友的脸上。 小雅智感受到了谭叔叔的眼神,小眼睛领会到医生叔叔的意思眨了下,小手马上伸了出去。 “你想做什么?想摸医生叔叔的口袋?”雅智爸爸发现了女儿的小动作,赶紧拦着。 “没关系,让她摸。”谭克林说。 第598章 小机灵鬼 雅智爸爸一愣。 医生叔叔允许她小手摸了,小雅智急不可待把自己的小手放进谭叔叔的白大褂口袋里掏,慢慢的,被她掏出了一支圆圆的棒棒糖。 哇呜。她的小眼睛亮晶晶起来,望着手里头的棒棒糖,小嘴巴流口水了。 只见这娃子有糖吃后不哭了,四周一群人蒙圈:这小朋友,究竟刚哭啥了?原来不是哭分离而是哭着要糖吗? 雅智爸爸为女儿的小贪嘴红了脸,手指刮刮女儿的小脸蛋:“不和叔叔说谢谢?” 小舌头一刻不停地舔着棒棒糖,雅智回头对医生叔叔点点小下巴:好吃。 几个医生叔叔和哥哥姐姐看了不以为意地笑着:这是个小机灵鬼嘛,见好就收场。知道医生叔叔比爸爸妈妈难对付多了。 “下星期一要回来医院复查,知道不?”谭克林对小朋友一个字一个字地表态。 雅智的小嘴巴咬紧了圆滚滚的棒棒糖,小眼神好像对医生叔叔说:给糖我就回来。 “你啊!”雅智爸爸看不过眼女儿的敲诈行为了,冲女儿瞪一眼教育。 “记得拿药回去,按时吃。”谭克林简短交代完病人家属最后这句话,走去其它病床了。 事情多,一堆病人需要忙碌。 雅智爸爸冲他的背影承诺:“是,谭医生。” 和医生叔叔医生姐姐说再见了,小雅智的小手擦擦眼睛,趴在爸爸的肩背上不哭了,因为医生叔叔给糖她吃了。 8床老奶奶明天要出院,也是非常舍不得这里,拉着谢婉莹的手说了很多话:“我家种水蜜桃的,让他们抱一箱过来医院。” “不用,奶奶,你回家后,千万别贪吃水果了。”谢婉莹嘱咐老人。 “知道,知道。”老太太应着。 隔壁9床张薇妈妈见着谢婉莹像是和病人套近乎,鼻孔里哼了下。 “大嫂。” 听到门口这声,张薇妈妈回过头,见小姑子来了,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今天医生要谈咱妈手术的事吗?我哥说顺便车我来。”张小姑说,紧接目光迅速找到了谢婉莹,“大嫂,她是张薇的高中同桌吗?” 怎么,小姑子记得谢婉莹?张薇妈妈惊讶地站起身。 “她是我们省当年的理科状元,照片登上过我们市报纸的。”张小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问张薇,什么时候把你同桌介绍给我认识。结果张薇说她走了,来首都上大学了。厉害,现在要做医生了。” 听听小姑子的趋势不太对头,张薇妈妈的脸上冒汗,却不知道怎么能拦住小姑。 张小姑兴冲冲走到谢婉莹面前急着介绍起自己:“我是张薇的姑姑,你是谢婉莹对?” “是。”谢婉莹是不会说谎的。 张小姑热情地拉她的手说家常:“张薇去英国时,我和她说了要和你保持联系。” 小姑这些言行举动貌似要巴结谢婉莹,张薇妈妈气得七窍生烟。 李启安悄悄点了点谢婉莹的肩头:“她们是你同桌的家人,为什么那天晚上那样对你?” 第599章 关系暴露了 这两天他们几个人不在,谭克林施旭他们是不知情值班发生的矛盾。 “他们是什么关系?”刘程然小声问师弟了。 这病人看来是和谢婉莹有关系的,可谢婉莹没有和他们这帮老师提过,是不想老师们特殊对待吗?进了医院基本上医生对任何病人是一视同仁的。特殊照顾说不上,但是知道是熟人关系多少有些事情可能会好商量一些。 孙玉波也想问清楚学生怎么回事。 “大哥。”兴头上的张小姑完全没意识这里头的微妙气氛,对进来的张大哥说,“你瞧瞧这是谁?张薇的理科状元同桌,在国协当医生了。” “老公。”张薇妈妈起身,想要自己丈夫让小姑子闭嘴。 哪里想到,张大哥见到谢婉莹也很高兴,指着谢婉莹说:“她当年来我们家做客,我见过她几次,很谦虚很努力的一个孩子。我当时就说,她将来肯定了不起的。” “你这话当着张薇说吗?”张小姑嘻嘻笑问。 “我和她说了,她听了不乐意。我说她要更加好好学习,不然有一天要被同桌超了的。她不信我这话。”张大哥说,不怕当众揭了女儿的短。 “张薇也不差,去了英国了。”张小姑总算见到大嫂脸色不太好看,圆下场子。 女儿去英国留学是怎么回事。张大哥心里头最清楚了,花家里钱去的,不是靠自己成绩出去的公费留学,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平常是工作忙到都没法回家的男人,家里孩子的教育问题全交托给老婆了。老婆想怎样就怎样。他对女儿并不满意的。当初高考生全在冲刺了,他太太信心满满夸女儿没问题考前需要放松,导致张薇当时做什么去了,去听歌买碟追星了。 考上了商学院,算不上国内顶流大学,只好用家里的资金送出国镀层金。不过这女儿最大的毛病是,奶奶生病了,至今没打个电话回来问候! 张家人自己谈话的时候,医生们是抓紧时间先给张奶奶做了检查。 谭克林听着施旭的报告。 “手术安排在后天。所以今天先叫家属过来谈话了。家属的意思是做腹腔镜。”施旭道,“但是这个肿瘤要全切切得干净的话,毕竟靠近低位,估计腹腔镜很难做的了。” 听见医生后面那段,张薇妈妈急着给医生强调:“我们是想做腹腔镜才过来这里的。” 等于说,不做腹腔镜,张薇妈妈根本不愿意把病人往这里送。 病人家属对病人的手术总有各种各样的要求,包括各类奇葩要求。患者做腹腔镜手术或是开腹手术,不是医生或是家属可以决定的,是要病人病情决定的。所以有智慧的患者和家属从不会在这种问题给医生刁难说绝对的话。 一般能像张薇妈妈说出这种趾高气扬指挥医生做手术的,只有一种病人家属:以为自己是上帝了。 这年代,历经改革开放后,各种西方思潮涌入国内,其中一个口号喊得特别响亮:顾客是上帝。里头包含的潜在思维是有钱就是上帝。 第600章 请求她帮忙治病 张薇妈妈对国外这种思维特别接受,因为她有钱了,所以一心鼓励女儿去国外做人上人。她真的是认为来医院看医生给钱医生,她是上帝了。 然而她忘了,哪怕是在国外,人家商店也可以选择不做这笔生意。商品买卖都可以这样,医生也可以这样。你要求医生做不到的事情,医生肯定不会做,国内国外医生一个样,干脆让你另找卖家(医生)去了。 张大哥和张小姑立马察觉到了现场医生们的表情不对,拉住了张薇妈妈。 “你少说两句,大嫂。”张小姑在底下求着嫂子了。 张薇妈妈从小姑一开始去奉承谢婉莹已经对小姑很气愤了,甩开小姑的手:“没有我,妈住不了医院。” “不是哥找的人吗?怎么变成大嫂你了?”张小姑同是气了,怼上话。 “什么你哥找的,是我,我!”张薇妈妈大声拍起自己的胸口说,“你哥忙成那样,能有时间陪你们妈来医院挂号?” “大嫂,你后来不是找到个人帮你挂的吗?那人是大哥打电话叫来的。”张小姑忍无可忍了,说出实情,“因为大哥见你折腾很久没能挂上号,他实在等不及了帮你做了这事。我们也知道,这是我们亲妈不是大嫂你亲妈。” 中产阶级讲究体面的。若不是很大的矛盾,会智慧地私底下帮对方把事情做了,不想扩大矛盾。这是处理家事之道。可见张家是比较有涵养的家庭。张大哥也是,想处处留给自己老婆脸。 张薇妈妈回头看向老公:真假!? 张大哥叹口气。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惯老婆和女儿了,让她们以为一切事情顺理成章的,所有人需要看她们的钱面子,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情。 小姑说的是真的了?张薇妈妈一个惊吓,差点没站稳脚。 “医生,你们认为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张大哥对医生表态,告诉医生不用顾及他老婆的意见。 “对。这是我和我哥的亲妈不是我大嫂的亲妈。”张小姑怕医生犹豫,急忙跟着自己大哥表态,“我妈的事由我和我大哥做决定。” 患者家属的关系图,医生们收到了。按照法理而言,是病人的直系亲属排第一。 “我们明白了。我们商量后再来找你们术前谈话。你们今天要保持电话可以联系到。”施旭对家属交代。 “我有个请求想和你们医生商量?”张小姑突然说。 医生们打个问号。 “她是张薇的同学,我们挺信任她的,能让她帮着给张薇的奶奶治病吗?”张小姑指住了谢婉莹说。 张薇妈妈用力地拉住自己小姑,眼球差点儿瞪爆了。 张小姑不睬大嫂,她是看在大哥面上和大嫂客套的,有很多大嫂做的事情她早看不过眼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张小姑认真对医生们说,又向谢婉莹请求,“莹莹,你帮张薇她奶奶治病好吗?” 这家属有点儿意思。几个老师心里头想,莫非对方做过前期调查了? 第601章 乱造谣后果严重的 医生们没有当场表态是否答应张小姑的请求,先走了。 谭克林的嘴角微勾,显得对张家人不一样的表态颇为深思。 老师们没说话,谢婉莹更不可能当场对病人答应任何话。她只是个医学生需听老师的指挥。 一行人迅速走到隔壁病房继续查房。 医生走了。张薇妈妈对张小姑发起火:“你知道她是什么德行吗?你要把妈的命交到她这种人手里?” “我打听过了,大嫂,张薇这个同桌可厉害了。当年高考厉害,进了医学院也厉害,人家说她是医学学霸。”说着,张小姑瞄了瞄病房里另外两个病人,“她们两人全是谢婉莹救下来的。” “不可能!”张薇妈妈和张小姑当庭唱反调,“你是听说她被她老师夸了以为是真的吗?我早说了,她长得漂亮,你以为她是学习成绩好被老师夸?我和你说,她肯定是用自己的漂亮去勾引她老师了。人家说她和她谭老师关系亲密。这种事在哪儿都有,很常见的,你怎么会被她骗呢?那些病人拍她马屁是看在她和谭老师这层关系上——” 大嫂你别乱说啊!张小姑吓死了,拿手捂大嫂的嘴巴。 张薇妈妈嚷的大声巴不得全世界全知道,所以,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谢婉莹听了后当然没想到原来自己同桌妈妈是这样想她的,超出了她的预想。 女人漂亮是个罪,古话里说红颜祸水,这句话她一直以为和自己搭不上边。毕竟重生前重生后没人夸过她长相漂亮。 她没化过妆,没买过漂亮衣服穿,不唱歌跳舞,没出外玩过,和消毒水遗体泡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手指头一闻全是消毒水味,上个夜班下来两个熊猫眼,面容头发邋遢,这样能说她漂亮?是不是张薇妈妈需要去做个神经外科检查? 至于造谣她和谭老师的男女关系,谢婉莹非常担忧的是:这样的话乱传,以后医学生的境遇更加艰难了。只要女医学生跟男老师,或是男医学生跟女老师都能造谣了。要知道,医学圈学术很强的男女老师都有的。医学生莫非跟个老师学习需要分男女了? 如果造谣男女关系不够,到时候她哪怕跟个女老师,造谣上她跟女老师来个干妈干女儿关系匪浅,反正一口要咬定医学生走后门。 像谭克林本就不喜欢带学生,带了惹一身骚,他以后更不带了。 李启安摸了摸眉头,一块担心了:如果有一天他去内科跟个女老师学习一样被这样胡说还得了。 老师们的脸上风轻云淡的,宛如没听见张薇妈妈说话,可见对这种谣言司空见惯了。 查完房,要上去手术室做手术,医生没空闲八卦。今天内要给张家人答复,医生们中午边吃饭边讨论病例了,因为没有时间了。 一群人坐在谭克林办公室里吃着饭盒。 “你认为可以给她上腹腔镜,是吗?”施旭问上级,因为谭克林查房时没有马上同意他的话说明保留了一定手术方式的余地。 第602章 这样的家属是砸自己脚了 刘程然摸到了些上级的想法,说:“你是有点想法让谢婉莹尝试做下扶镜手是不是?这个手术和以前那个病人的手术有相似的地方,刚好可以来验证下她近期训练后的结果怎样。” 是和当初那个跳舞阿姨的手术有点像。 谭克林没应声,反而证实了刘程然的猜想对了。 一旦谢婉莹加入的话,是有可能帮张家奶奶在腹腔镜下把肿瘤切除干净了。这点刘程然见过那次谢婉莹参与的腹腔镜手术很清楚的。所以张小姑请求让谢婉莹加入手术团队是为自己妈着想的,真做过调查的。现在最大的问题变成了张薇妈妈的乱造谣。 这种造谣他们医生见多听多了,一般不会放在心上。不放在心上不代表会没有一点反应。 按照常理,对待这种喜欢造谣的病人家属,医生均会尽可能提高职业风险防范意识。等同于说,本来给张奶奶做腹腔镜的话属于医生冒着自己的职业风险给患者冒一次险。有了张薇妈妈这样的举动后,医生哪敢再信任这样的家属,常规治疗怎么做就怎么做了,积极点的手术不敢做了。做了,哪里知道你会不会事后闹事。 本来就是,像张奶奶这样的病情,如果拿去给有关部门做医疗鉴定,肯定出的报告也是做常规开腹手术才能稳妥切干净的。 再说了,张薇妈妈很显然地针对敌对谢婉莹。谭克林更不敢让自己得意门生冒风险了。好不容易栽培出来的好苗子,让张薇妈妈毁了能得了。 哪怕谢婉莹协助手术做成功了,以为张薇妈妈会感激他学生吗?不会的,会洋洋得意地说还不是因为我坚持让医生给病人做腹腔镜的结果,还不是因为我说了这些话成功威胁到了医生。 张薇妈妈是这样的人了。不要问他怎么知道,医院人生百态最多,做医生的看多了这种人的嘴脸。 施旭明白了谭克林的意思,也赞成他的想法不能把学生毁了,说:“我下午和他们家属说,说做传统开腹手术。如果他们要让谢婉莹加入的话——” “你不用和他们多废话,直接说她是学生能力不够参与这么复杂的手术。”谭克林的薄冷声,代言自己学生谦虚拒绝。 “是,知道了。”施旭笑了笑,应道。 老师们吃饭时学生也在吃饭。 谢婉莹和李启安一块吃完饭,李启安跟她说了11床的事:“莹莹,11床托我找你?” 11床非她管的床,找她做什么? “你不是叫我找一个我有兴趣的病例吗?我觉得11床可以改做腹腔镜手术。”李启安说,“他们家属刚好希望病人做腹腔镜手术。” 很多病人慕名谭老师的腹腔镜手术来求医的。9床11床一样的想法不奇怪。 说来11床和9床一样是直肠癌,两床病人有诸多相似点:岁数差不多,均是女性,直肠癌未全身转移,入院时间差不多。不同的地方在于,11床比9床的肿瘤体积大一些,位置更低一些,更不好做腹腔镜手术。所以,早早老师们给11床制定了开腹手术计划。 第603章 同学讨论 鼓励过同学畅所欲言,谢婉莹让李启安继续说自己的想法。 “我认为可以这样,莹莹,切了后肿瘤从肛门拉出来,腹部切口不用开了。”李启安把自己的思路说出来,“11床家属和我都知道,听说你以前帮谭老师把一例低位直肠癌用腹腔镜全切成功而且保住肛门。我觉得你可以帮谭老师再做一例类似的手术,给11床按照我这个构思做。” “那个病人保肛是因为做了保守治疗。”谢婉莹给同学说实话泼盆冷水。 “啊?”李启安吃了惊。 “因为那病人术前预判是低分化癌了,全身转移快,做不做保肛无关紧要了。”谢婉莹说。 李启安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提的建议,没到老师那里,已经被学霸同学完美驳完了。 “其实你这个想法应该老师有考虑过的。”谢婉莹并没有全盘否认同学的构想,据她所知这样的手术国内外都有手术团队在研究,“从肛门把切掉的标本拉出来,是手术医生在开始尝试的经肛门直肠癌切除术。” 一听事情有转机,李启安振起了精神:“莹莹,这样说我这个构思行了?” “11床患者是要力保全切不保肛没问题,所以,你要拉出来的标本肯定不能经过肛门出来了。不保肛是可以大幅度提高患者生存率的。”谢婉莹说。 “不从肛门出来要怎么办?” “不用从肛门出来当然是——”谢婉莹说到这里刹下车,让同学自己思考。 李启安追问她:“怎么说?” “白痴,你傻的吗?你学医学什么去了?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对面有人猛然冲他发出一声。 李启安望过去,见到了是同学林昊,哼哼两下:“你偷偷听我们说话,你是我们组的吗?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这不是在排查莹莹说的是哪个问题吗?” “别吵了。你们。”赵兆伟有气无力的声音加入进来,让他们小点声,他这24小时值班中,中午要在医生办公室办公桌上趴着小瞌睡会儿。 “你这个虚弱的胖子,别值班值着给晕了。”林昊听到先警告赵兆伟,别再丢他们同班同学的脸。 “我没晕,我这是打个瞌睡。”赵兆伟的嘴巴大大地张圆,打了个呵欠说。 李启安见着他这样也怕了:“你去休息室睡。我怎么觉得你比我上星期还差劲。” “我能比你差劲吗?”赵兆伟不承认自己比瘦子同学差,说。 “说实话,我担心你也比担心他多一些。”谢婉莹加入进来,目光里对赵同学带了抹担忧说。 医学上,胖子是比瘦子多机率得猝死的毛病。 赵兆伟对另外三个同学不悦地耸眉头了:“按照你们这样说,临床上多的比我体重高的老师。他们怎么没事?” “人家注意休息。”李启安说。 “我也注意休息,我不是在抓紧时间打瞌睡吗?”赵兆伟不高兴地翘起眉头,和同学辩论。 第604章 班长其实很好 “你去休息室休息更好,在这里你得不到充分的休息的。像孙老师说的那样,值班时要懂得偷懒。”李启安给赵兆伟讲值班知识的时候,被隔壁谢同学拍了下胳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医生值班期间偷懒能得了,要被病人告的。准确说法叫做有时间抓紧休息。 给几个同学接连说了好几句,赵兆伟气呼呼地站了起来:“我找地方去睡,不是被你们说的,是嫌弃你们吵。”说完,他带了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我觉得他脸色不太好。”李启安望着同学走出去的背影忧郁地说。 林昊皱紧眉头。 当医生身体素质很重要的,扛不住的话,直接完蛋。其实医务人员本就是会猝死的高风险职业。 赵兆伟前脚离开,班长岳文同走进来了。 林昊问班长:“你今晚值班吗?” “不是,我刚下夜班。”岳文同答。 林昊吃一惊:“我以为他刚下夜班,原来他今晚才要上夜班吗?” “你说赵兆伟?他前晚上的夜班。”岳文同说着转回头问起他们,“他怎么了?” 班长有责任监督爱护所有同班同学的。 谢婉莹忘了这点,是因为每次她有事,辅导员不用经过班长直接敲打她了:检讨书一百份。 “他好像要生病了。”李启安回想赵兆伟刚才的样子揪着眉。 岳文同听到他报告,警惕地转个身,像是在找赵兆伟的踪影。 实话实说,出身医生世家的班长是蛮有实力的。 “你头疼自己吃药了?” 班长回头问向她,谢婉莹讶了下:班长什么时候知道她的事的? “莹莹,你头疼了吗?”李启安立马拉拉她问候。 班上女学霸生病太少有的。他们好像以前没见过,否则肯定赶着集体安慰下。 “不是,是好像有点要感冒,睡不着。”谢婉莹让同学们放心,自己啥事都没有。再说了,她被师兄老师训过了,以后哪敢再这样做。 岳文同的目光望了圈他们三个。 班长这抹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三位同学齐齐一惊。 “从你们三个开始,以后每天向我汇报你们的身体情况。”岳文同发布班长指令了。 “班长!”三同学震惊班长从闷葫芦怎么变身成了老妈子。 “总不能等你们出事了,我和辅导员才知道。”岳文同语气蛮严肃的,颇带老师的风范了。现在同学们进入实习阶段了,和以前在课堂上上课不一样了。在临床又忙又要熬夜的,身体突发风险大了。别看年轻,可有些学生照样顶不住的要出事。 不要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出身医生世家,早听长辈说过医学生在临床上猝死的新闻。 岳文同走出去了,几个同学估计他是去找赵兆伟了。 下午老师们来上班,谢婉莹结合李启安的想法受到的启发,把自己对11床新的手术构想和老师们分享了:“可以做腹腔镜下的直肠癌根治术,把切掉的标本从会阴切口拉出来。” 第605章 获机会了 腹会阴直肠癌根治术,是传统开腹手术中经常做的手术了。11床原本计划要做的正是这个手术。这个手术被称之为低位直肠癌根治术的金标准,很大提高了患者的五年生存率,但是原来那个跳舞阿姨没做正是因为它不保肛。 几个老师听了谢婉莹这个建议,并不觉得很意外。应该说,很多医生早就想尝试用腹腔镜来做这个手术了。腹腔镜的优点很明显的,对患者好,可以避免传统手术中常见的肠粘连,切口小患者恢复快。只是一旦使用腹腔镜来做这个手术,不可避免的要面对两个问题,一手术时间会比开腹手术长很多,二能不能肿瘤切的干干净净。这个手术的优点在切的干净,改腹腔镜能否切干净呢? 谢婉莹给老师们提出自己大胆的想法:“这个手术能切干净的基础在于不保肛,而不是是否行开腹手术。况且传统手术伤害过大可能会抑制患者的免疫系统。腹腔镜手术无疑在这方面更有优势些。因此国外基于这样的学术理论一直在继续大胆尝试各类手术使用腹腔镜。” 她这个想法蛮有意思的。几位老师挑眉头了。 施旭他们突然想起中午的讨论,不约而同望向了谭克林。 如果按照谭克林原有的培养学生计划,完全可以是9床要试的手术给11床试,虽然11床难度相对来说高一些。 “你想做这个手术吗?”谭克林问,一面手里忙活自己其它事情,好像问学生这问题时漫不经心的,学生答不答无所谓。 谢婉莹不傻,老师看来无所谓,她万万不能无所谓,这是宝贵的上术台机会! 记得罗燕芬说过,谭老师的腹腔镜术台实习生压根儿没机会上的。这里是顶流三甲,医生多的是,不缺人手,实习生靠边站。 “想!”谢婉莹果断一个字。 果然是,一群老师对她的回答不意外。。 谭克林抬起眼,望了她那脸坚决的表情无所畏惧,冷薄的唇差点莞尔。过会儿,对她不客气的声音说:“想的话去做准备,把患者的手术路径画出来。明天给我。” 总算是可以在术台上再进一步了。 下午五点,医生下班前叫了9床和11床的病人家属到医生办公室分别进行术前谈话。 9床的张家兄妹先一步得到医生的通知,说病人要做传统开腹手术。张大哥和张小姑听完,滋味五味杂陈了。 他们走后,轮到11床的家属和医生谈话。 同个病区病友们喜欢互相串门,彼此交流信息,都是病人同病相怜。 张小姑站在病房门口等到了从医生办公室回来的11床家属,问:“医生怎么和你们说?” “医生说可能不用在我妈肚子上切一大刀了,做腹腔镜。”11床家属脸上洋溢着笑,笑弯了眼,喜不自禁猛夸这里的医生,“来找谭医生是对的。人家说他厉害是厉害。哪个医院能像他给我妈这样的病人做腹腔镜手术,就没有。” 第606章 打赌她能不能做成 张小姑着急地问:“之前你不是说医生来查房时说了,说你妈可能做传统开腹手术吗?说腹腔镜手术难做,切不干净的。” 怎办,她原以为11床病人和她妈是一样的。现在听到完全不一样的结果,应证了她心头不妙的预感。张小姑很焦虑了。 “对,医生早上查房时是这样对我们说。后来——”11床家属偷偷给张小姑透风,“我让李医生帮我去找谢医生帮忙了。我们听说谢医生曾帮一个病人做了原来不能做的腹腔镜手术。你妈病房的人不是一样说谢医生很厉害吗?他们全是谢医生救的。” 这些消息张小姑全打听过了,不然不会主动向谭克林提出要谢婉莹帮忙了,可现在变成这样。 “你没找谢医生吗?”11床家属问。 “他们哪敢找谢医生。”8床老太太的儿子拎着热水瓶走回来,听见他们说话插进来批评他们9床的人,“谢医生上回好心好意提醒她大嫂别喂病人吃黄豆,结果被她大嫂骂。就他们家这个德行,医生敢给他们冒风险,敢让谢医生进来帮他们?要我是医生,一样的,离你们家远远的。” 11床家属听完原来是这个缘由,哧的抽声冷气,想张家人是不是傻子,来住院了居然不信任这里的医生还想着治病? “是我大嫂做的,不是我!”张小姑快被冤枉哭了,“我说过我来照顾我们妈的,我大哥非说不用。因为我工作比我大嫂忙多了,不像我大嫂现在几乎没工作在家里养着的。” “医生术前谈话说了,说腹腔镜也有风险的,需要自负。”11床家属突然改口了,劝张小姑,“让你妈做传统开腹手术好了,多有安全感,不用冒险。” 他们想做传统开腹手术用千里迢迢跑来国协吗?这11床分明是得了便宜卖乖炫耀了是?张小姑拍打胸部发毒誓:“我们知道,我们也能风险自负。” “问题你们家属有人不信任医生。” 张小姑望向了病房里站着的张大哥:“哥,你说话。这个情况了,妈后天要手术了。” 张大哥的面色一阵白一阵青的,双手怒叉着腰。 没多久,去买东西的张薇妈妈回来了,问老公:“医生说妈手术是什么时候?”。 “你过来!”张大哥叫老婆出去外面。 张薇妈妈迟疑着跟老公走到外头。 “你现在马上去给谢医生道歉,去给谭医生道歉。”张大哥的手指到老婆的鼻头上训话,“你今天早上胡说八道她和谭医生的事,搞到现在人家医生觉得你不信任谢医生,不敢给我们妈做腹腔镜手术了。” “妈做腹腔镜手术和谢婉莹什么关系?”张薇妈妈喋喋不休驳斥老公,“你和其他人一样傻了吗?她只是个实习生。” “人家11床找了谢医生人家能做腹腔镜手术了,人家的病比咱妈重。”张大哥指出事实就是谢婉莹很重要,是能否给病人动这个手术的关键医生。 张薇妈妈接受不了,和老公吵起来:“我们可以看看,11床手术后能不能有命活下来再说。” “好,如果最后是你错。张薇不用留学了,给我立马回国!” 第607章 突然被委以重任 11床手术是比9床早一天。 早上七点出头,谢婉莹早早过来将自己计划的手术路径图递给老师审阅。紧跟着老师们叫她先去手术室准备了。 等到谭老师和刘老师来,谢婉莹才知道今天突然自己要做扶镜手了。原以为是像上次那样帮孙老师指路,结果现在变成自己上。不能说老师没提前告诉她,昨天谭老师亲口问过她要不要上术台的。 调整心态,谢婉莹去洗手刷手了,进来后帮刘老师给病人消毒手术区域。 时间紧,今天这样的腹腔镜手术算是第一次尝试,不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意外,可能手术时间会很长。术前准备需要抓紧时间。 手术团队紧锣密鼓工作的时候,没想到手术的风声传出去了,又有一堆人来围观了。这回围观人群和上回大批人群是进修生不一样。来的是全是本院其它科室的医生。准确来说,大部分是肛肠科的医生。 “你们不用做手术吗?”刘程然憋不住,询问起肛肠科的人。怎么对方有这个闲空不工作来这里参观,一般科室医生忙死了好不好。 “我们手术是接台的。刚好来你们这里先观摩下。我们主任说了,说需要多来你们这里学习。”肛肠科的人说。 外头经过的其他医生听见这话,开玩笑数落起肛肠科的人:“你们厚脸皮啊,不打算给谭医生交学费直接蹭课吗?” “没法,我们本来就是从普外科分出来的,只能向原来的前辈们学习。”肛肠科的人头头是道地讲。 肛肠科是三年前从普外一普外二分出来的,病床数刚满三十多张,属于刚起步不久的小科室,因此,很多手术只能做小的,放在手术室里属于接台手术。医生的技术力量需要增强,向本院的技术大牛学习是最直截了当的。在听说谭克林要亲手尝试新的腹腔镜手术方式治疗同属于肛肠科治疗病种的低位直肠癌,他们不来参观才怪了。 “我们鲁主任亲戚的腹腔镜手术是谭医生做的。”肛肠科的人说这话完全不怕丢失颜面,足以说明技术比谭克林差也是一种荣耀。 所有人可以想象到谭克林现在那个表情:……嘛的,这些人差到拿他来安慰了。 不,这些人认为自己只是比他谭克林差而已。 肛肠科的人如此大言不惭,让其他手术科室的人有的聊了。 “他们想做谭克林的学生?” “问题是,谭克林让他们上台帮忙吗?” “或许他们去普外二轮个科时会让他们上,院内规培嘛。” “你们错了,谭克林的腹腔镜术台从不让规培的轮科的上好不好?” “不,今天谭克林直接让个实习生上了。” “谁?” 肛肠科的人望着术台上谢婉莹的背影,心里头其实嘀咕着了:女实习生?谭克林的喜好变了吗?以前听说连女学生都不招的,更别说让个女的上术台了。 那瞬间,这些人突然有了个念头:这个女实习生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行径上谭克林的术台? 第608章 实力在那不是靠嘴的 上次谢婉莹好像在腹腔镜手术里露过脸,不是只在旁边站着,有人说她靠的是一张嘴。说起理论能说会道,写论文一流,动手能力却差一大截,这是女医学生的通病了。不要问他们这些人怎么知道,他们好歹是本院医生也是临床带教了。 今天这个女医学生会不会在手术中一样靠嘴巴来做事了? 或是,谭克林有意让她在手术台上原形显露打翻她的脸? 一连串想法在这些人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孙玉波不在?” “是不是在哪儿待命,等一通电话过来救急。” “有这个可能。” 旁观者的咕哝声一句接一句,不嫌事儿大热闹大。 刘程然本想替谭克林把这群家伙轰出去的,哪管是不是本院同事,手术间里头做手术的人权力最大,想让谁走都可以。 等了好一会儿,谭克林没有任何指示要这群人走。感情这回他不止要把谢同学扔深水池里头,而是要把学生架在火堆上烤了。 习惯习惯,多习惯了好。做技术大牛是这样的了,时不时来一群人围观你这只国宝熊猫。 建立好气腹,手术开始了。 手术间内进入了肃静时间段,气氛稍显绷了。肛肠科的人不闲话了,到底是医生不是进修生,知道分寸在哪儿。 按照常理,好的扶镜手要比主刀先行。让他们没有预想到的是,谭克林真让实习生当扶镜手操作腹腔镜进入患者的腹腔中了。 这堆人立马踮起脚尖观察起腹腔镜监控器的画面。 有的人伸长脖子,两只眼球意图捉住谢婉莹抓器械的动作。别以为这些老师会不会评头论足女孩子的手多纤细,不,只会随时想着揪住实习生的错漏把柄。 这种情况好比社会上经常谈起女司机,所有人会用更刁难更挑剔的目光去评价,因为主流观点默认女司机开车是差。同样的道理,主流观点是女医学生动手能力比男医学生差,这些人势必用更苛刻的标准来定义谢婉莹的操作。 刘程然想的谢婉莹要被火烤着了,现实情况来看确实如此,没有夸张的成分。 一双双视线好比针一样戳过来在谢婉莹身上,她理应是压力倍增了。 “现在腹腔镜位置在哪?” “肠系膜?” “应该是肠系膜。可是她这个走的方向是往哪?我看不太清楚了。” 看不清楚不可能的,监控器上的患者腹腔画面很清楚很流畅,速度仿佛叫观看的人坐上了一列慢火车,风景线正常流动,细节处细致非常,从血管到神经到淋巴组织,把腹腔镜放大细节的优点发挥到淋漓尽致。所谓的看不清楚俨然是指旁观者有可能跟不上手术医生的操作思路了。 肛肠科的人心头咚咚咚跳起来,怎感觉术者的压力突然变相转移到他们的脑袋上来了? 不会,他们连谭克林学生的手术路径图也看不懂了吗? “谭医生指挥她的吗?” “没有,谭医生没吭声。” 第609章 不是他指挥她 站在主刀位置的谭克林,沉寂的单眼皮眼全神贯注在监控画面上,偶尔手里的分离钳在患者腹腔内动一动,是在做腹腔探查,确实没精力分散去听其他人的呱噪声。 就此说谭克林指挥腹腔镜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是他指挥,不可能说有好几个镜头是他手里的分离钳没动,腹腔镜四周走了一圈再回来到了他这儿。叫人觉得恐怖的地方在这里了,操作腹腔镜的扶镜手貌似对患者腹腔内行走的所有路径了如指掌,于是做到了精确回位。 扶镜手的操作太入云流水,完全不像个实习生。旁观的人心头再跳跳:“她的手动了吗?” 有人一直在关注谢婉莹操作腹腔镜的那双手,想抓把柄貌似没抓住,只能目睹了一片惊骇。 女实习生的手是较为纤细没错,哪怕谢婉莹努力锻炼过臂力腕力掌力,但是不可否认天生女生骨骼比男生小。不知是否因为手较小的缘故,一群人望过去居然觉得她拿腹腔镜的手好像没怎么动。如此微细的动作幅度,怎做到监控器画面流畅地高速度移动的。 有点儿玄乎了。 肛肠科一帮人的眼球缩成了望远镜显微镜,是需要更仔细研究实习生的手动了多少,或许有什么过往细节被他们看漏眼了。 过了一阵,这些人只能回到了怀疑的老话题:“是谭医生在帮她操作吗?” 谭克林两只手明明白白握着分离钳呢,哪来多余的第三只手去帮人。再说了他脾气不好公认的,做不好早被他踢下台了,用不着给客气。 笑声,从麻醉医生的口罩后面先噗的喷出来了。 谭克林薄冷的眼皮夹了夹。 刘程然有些憋,嗓子发痒。 只是第一步的腹腔探查而已,不会是这些肛肠科的人眼睛思路跟不上实习生了?所以说这些莫名其妙怀疑的话,连眼瞎的话都冒出来了。 听见有人笑,肛肠科表现出不开玩笑了的表情:前辈之前是在和实习生说笑呢。紧接着他们往下意图严肃分析:“我好像有点明白她的思路是怎么走了。” 等了会儿,这些人居然转而先去发现另一样新大陆了,指控起了谢婉莹的眼神:“她好像没发现我们站在这?” 前辈们说了一堆,结果被实习生给冷落到彻底了。这个实习生根本没听见他们的议论声。 “谭医生站在她旁边,她看也没看谭医生一眼。” 这些肛肠科的人拉了谭克林下水了。但术台上的主刀和一助毫不惊奇。这学生一旦陷入自己的手术思维是会把周围所有人事当空气。作为老师,他们很清楚她这个情况的。只有肛肠科的那群人在现场第一次见大呼小叫。 “她没有问她老师?” “对,手术至今,她没问一句主刀。” 貌似这个女实习生太目中无人了,并且谭克林纵容了她?肛肠科的人连发惊叹号。 “谭医生不怕她翻车吗?” 会不会翻车,直接看手术进程一目了然。那个之前说看明白谢婉莹手术思路的人,叫了声:“开始上超声刀了吗?腹部探查结束了吗?” 第610章 手术最难的地方 围着他的一帮同事推起他说话了:“你不是说你刚看明白了吗?你说怎么回事?” 看明白应该知道腹腔镜探查结束了,怎么叫哎了? “我刚抓住点头绪而已。”那人跳着脚避开闪躲同事们推搡的魔手,“没想到他们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谭克林手速加快并不奇怪,作为技术大牛他的速率是全院公认的。叫人猜疑的是,女实习助手能否跟上谭克林的超速度要打个大问号。 超声刀吱吱吱在腹腔镜里头切割了。 “是从肠系膜下动脉开始的。” 肛肠科的人再次回到了严肃分析手术画面状态,不是学生是临床医生,看是肯定能看出名堂的,分析的速度不算慢了。只是,在冒出这句话以后,这些旁观的医生们继续有些蒙圈了。 “喂,这速度,怎么这么快的?!” 啦啦,一直在切了,切的飞快。 “他们是要把直肠全系膜全切了吗?” “估计是的。问题是,我只能看到几个节点,没法完全看清楚他们的手术路径图。” 这些肛肠科的人一个个眯紧了眼线,巴不得在脑袋里戴上显微镜看手术了,不然是脑子跟不上眼前超快手术的节奏了。 “拿抓钳的一助抓的是乙状结肠?” “应该是,抓了乙状结肠往左推了,谭医生是在乙状结肠的系膜左侧根部——” “错,从这个方向看,是右侧。你的思维要左右换换位置。” 再次说明了,一般医生的脑子要适应这个腹腔镜的眼手分离操作特点不容易。 “她这个是女患者,一路要切到盆腔大部分了,到直肠子宫陷凹,是这条路径了。” “扶镜手思路相当清楚,你看谭医生脑子不用想的了,随着她移动的腹腔镜往下切行了。” “脑子不用怎么想的话,动作肯定更快。” “应该是谭医生提前给她做过什么功课?” “谭医生给她画患者的解剖图了吗?” 几位肛肠科医生互相对对眼:不可能?谭克林哪有这个闲空给学生画解剖图讲解?谭克林叫学生给他画解剖图更为可能些。 “你们知道这个手术最难的地方在哪里吗?” 提出这问题的医生心有戚戚然。肛肠科不可能说没想试过这样的手术,比起普外科这个病是他们科负责的重点病种了。 “很容易伤到两侧输尿管,尤其是左侧。” 果然是有经验的临床前辈,说话和学生完全不同,立马讨论到手术具体实践上的问题了。 “要不想伤害到输尿管必须完全暴露输尿管,但是这个过程需要耽误更长手术时间,四周要彻底分离暴露。他们要快,怎么办?” “只能是手速快,脑子转的更快。脑子里必须知道那地方怎么走的。” “他们在根部离断肠系膜下动脉了。之前他们刚才探查过了这个地方,看来是在确定手术路径图。” “这个地方需要特别小心操作了,输尿管很近的了。” “别怕别怕——” 第611章 另一项奇迹 “你叫谁别怕?” 谭克林肯定不怕。再看看,术台上唯一的那位女实习生那双清冷的眼神目中无人,没怕过。 肛肠科的人纷纷摇头晃脑:他们这群前辈俨然是白操心白担心了。 “至今,我没见到手术中明显的出血。” “谭医生止血止的快,术野没见显见出血点,更别说喷血溅血。” “扶镜手是牛,我没见腹腔镜退出来过。” “冒过烟,但是好像没有污染到腹腔镜的镜头,她怎么做到的!” 有人发现了另一项奇迹,嘘出声了。 肛肠科那群人再次把目光锁住在了谢婉莹分别操作腹腔镜和光源的两只手。显然,这些人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来观摩学习谭克林操作的,现在却把注意力几乎全放在扶镜手身上去了。 “谭医生什么时候教出这么牛逼的实习生了?” “我记得孙玉波都没法做到她这样的操作。” 几句低语声出自这些前辈的口里,分明是初步确认服气了。 “王医生,你的肛管手术不是要接台吗?” 麻醉医生来询问了。肛肠科的医生们恍然意识到自己看入迷了,看下是自己手术时间即将到了,只能先走了。几个医生依依不舍走出手术间,一路没忘了继续聊:“今天这个手术估计快了。我原以为要做个五六个钟头的。” “开腹要做四个多钟头的。” “是,可现在看来不用五六个小时了。那个扶镜手太厉害了。让谭医生想都不用想只需要往下切。” 一个主刀如果能有一双格外的眼睛,相当于开了外挂所向无敌了。是谁都想要这样的助手。 “对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手术室角落里多了个人,抬着个录像机?” “这种手术第一次做,谭医生肯定要录像的。到时候要送到医教科去审核。” “要不,到时候我们先去医教科那边蹭蹭看?刚没看完嘛。” 肛肠科的这群厚脸皮的,路过的其他医生听见全受不了了:“你们是不是真该给谭医生补点上课费?” “互相学习。”肛肠科的人厚颜无耻地接上话,“再说了,我们发现他这个学生好。或许到时候可以争取留在我们科室。普外二不缺人,我们肛肠科要扩病床,会再招外科医生的。” 这些人想的真太美了,当普外科的技术大牛帮他们培养新人了。 “肛肠科的那群人,脸皮厚到家了!” “不对,他们脸皮厚的尺度赶上了珠穆拉玛峰的高度了。” “谭克林居然没有赶他们走?” “同个医院的,总得彼此留点面子。” “再说了,谭克林这个阴险狡诈的,不赶他们走,不是正好让他们也向他的学生学习了吗?” 医院里大部分外科医生喜欢笑谈的,趁机在闲余时间一个个和肛肠科的人互相耍起了嘴皮子,缓解下过于紧张的工作神经。 话说到这里,肛肠科的人是用亲眼目睹的话是证实了某人的实力。 朱会苍中午下了手术台,快步走到了医院食堂会老同学曹勇。 第612章 她知名度提高了 后面有帮医生跟上来了,端着餐盘坐到朱会苍和曹勇旁边的餐桌上了。 “你们为什么坐这里?”朱会苍吃惊地问这几个家伙。如果他没记错,这几个家伙是骨一骨二科的? “一块吃个饭。坐来坐去就这些位置。随便坐都能挨着。” 朱会苍提高警惕,大致猜到这些人的意图。谁让今天手术室里处处充满了对肛肠科人欢快的笑谈。“你们那个小师妹是叫做谢婉莹?”骨科的人问。 朱会苍拿起勺子舀口炒饭吃进嘴里。他和曹勇与骨科这些人一点都不熟,这些人居然跑来他这里打算套问起谢婉莹的事了。 之前谢婉莹只引起他们八年班部分前辈们的关注,其它科室不是他们八年班的人没怎问过她。只要但凡有点了解谢婉莹的人都知道她有今天的表现不奇怪。 只能说今天肛肠科那些人无意中将谢婉莹的消息放大了,让更多的有识之士注意到她了。 “是那个扶镜手了不起,据说在手术期间全程指引谭克林的手术刀,让谭克林手术做的飞快。” “手术思路清晰,动作很冷静。第一次上术台,稳得一牛逼,好像老手。” “之前有听说她第一次主刀做的很简单的手术,一样蛮冷静的,但开始时有点儿要翻车。” “实习生翻车很正常的。” “你们说她今天给谭克林指路。我没见过学生能给老师指路的。你们见过吗?对你们说的话我很怀疑。”有人照旧对各种传言提出强烈质疑了。 “你怀疑我们说的话可以去问肛肠科的人。他们应该感觉到被谭克林的学生打脸了。不过我想他们不会承认这点的。” 肛肠科的人被打脸不是很正常的吗?谢婉莹的天赋是天生的,平庸之辈没法想。这些人疑心不奇怪,总得被实际打脸才醒悟。于是朱会苍想起了那个机器人按照谢婉莹的推断找到了鱼骨,翻车的不是谢婉莹变成了那个机器人,让他肚子乐爽了好几天。 骨科的人发现到了他的表情蹊跷,问:“她是你师妹,你觉得她怎样?” “她只是个实习生,你们感兴趣吗?”朱会苍收住笑,反问。 “为什么不感兴趣?外科女医学生刚踏进临床不久能有这个手术表现的,我是没听过没见过。” “你怀疑你别问。按照你自己想的怎样就怎样。”朱会苍扶个眼镜挑起个眉头,巴不得这些人看低他们的小师妹。反正,谢婉莹不喜欢出风头,人称过于谦虚的一根筋。 对方被他拒了,悻悻然:“你身为人家师兄不帮着她说两句好话?” “什么时候我们会给我师弟师妹说过好话了?”朱会苍嘴角带起抹弧度。 对师弟师妹最好的照顾是千万别帮着吹嘘,会被人视为眼中钉的。医生行业内卷严重,处处竞争强。被人当作头号竞争对手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这群人对他滴水不漏的回答很烦恼,却不可能去问曹勇。曹勇是什么人,才不会回答他们无聊的探问。 第613章 被关注代表压力越大 吃完饭,曹勇将手机放入白大褂口袋里起身。 朱会苍收拾餐盘跟在他后面,牢骚道:“骨科从不招女医生,跑来这里问她做什么?” 骨科讲究力气活,不招女医生可以理解,突然来关注女实习生反而是叫人纳闷了。 “脊柱神经外,骨肿瘤,关节镜,全要走微创路线。”曹勇沉稳的声音道。 原来大力士骨科也要开始奔赴小而美的微创手术台了。外科领域的微创世界是进入了全面开花的时代。 微创与传统手术一个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切口小,借助各类辅助仪器进入患者体内做手术。切口小造成术者视野受困,需要手术医生对解剖学有更坚实的基础和丰富的想象力,结合综合医学知识,学会自己脑补手术画面。 这个脑补的要求很高,越准确的预判越好,形成可靠的手术路径图有助于顺利做完做好微创手术。 脑补不出的话,中途改大切口做回传统手术了,事儿大条了。 问题整个外科界未来的手术趋势注定了是微创。会微创的外科医生会受到患者的追捧,只会做传统手术的外科医生会被时代淘汰。 对于习惯做传统手术的医生们来说这个趋势叫人急得跳脚。因为这样的脑补不是所有医生能很快适应并且具备的,对大部分外科医生提出了更高的从业要求。 好在,医生是团队合作。只要团队里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大家集体的业务能力可以迅速得到提高。没有天生的脑补能力,可以勤能补拙靠经验来积累,和传统手术一样。只是遇到难题的话,还是需要这样一个人的。这样的一个人,在外科界里通常可以被称之为天生有才了。 “难怪了。”朱会苍记起了常来找傅昕恒的常家伟,“他在傅昕恒的办公室里总讲起她的事情。我以为花花公子爷莫非想钓马子,又不太像。他们骨三科是脊柱外。今天来问的那几个好像是做关节镜的。” 这些人不是傻蛋,聪明着,听到风声立马抓住重点要素。肛肠科的人固然厚脸皮,但是在谭克林的手术里抓住了信息并且扩散了。说来,这对于谢婉莹既是好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比他老同学曹勇早早被全体前辈们关注,被赋予了更大的期望值。期待更高,要求肯定更高。一旦做错点什么,会被一堆人用放大镜一样审视。 曹勇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起当初第一眼见到她时的场景:她站在夜里像一抹微光,好像能穿透到未来的明亮。她被所有人关注,是可以想见到的意料之中。 这一路走,朱会苍发现老同学不是回自己科室,问:“你刚才和谁联络?” “杨主任。谭克林叫人录了今天的手术录像送到医教科备案审核了。”曹勇说。 按照医院相关规定,在医院手术室录制的所有手术录像要先交到医教课审核备份的。 朱会苍听完摩拳擦掌,老同学消息是灵通。 第614章 院领导目光高瞻远瞩 听说杨主任和一帮医院领导在行政楼里的多媒体室里吃午饭。 曹勇和朱会苍走过去推开门。里头安放的多媒体设备正在播放手术录像,于是两人进来后立马把门关上。手术录像关系到病人隐私权的,不经同意不能随便外露。 见到他们两人,杨主任打了个招呼:“坐,曹医生。” 与此同时吴院长转过头,示意曹勇坐过来。 秘书直接帮曹勇把椅子挪到了吴院长身旁。 曹勇坐下,和这里的人一块观看手术录像,他的面容沉静而肃穆。 肛肠科的人只看了手术前面一小部分,后面的大部分没看,需要手术录像来弥补完手术全过程。今天抬录像机的人据说不简单,是医教科的人在听说有这样一台手术后亲自派人过去录的。因此录出来的录像画面感是比一般录像外行的医生来说专业许多,很好地还原了当时的手术场景。 珍贵并且具有价值的手术录像,能让医生得到很大的思维启发,意义非同寻常。 现坐在这里的院领导们一边抓紧时间观看,一边讨论不休。领导们藏话比较多,能打开他们的话匣子比较不容易。只能说,这个手术激发到他们一些足以叫人兴奋的点了。 坐在了老同学身后,朱会苍扶着眼镜眼观领导们热情说话的场面颇感意外。 这刻的领导们说话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在了,有点儿像刚入学幼儿园的小孩子,一边说一边时不时笑一声,偶尔吵下嘴。 现在不是在讨论严肃的公事嘛,完全可以轻松轻松。院领导们观察菜鸟登台做手术的感觉,好比爸爸妈妈看着刚进来学走路的孩子突然会跑步了发出:哇,莫非咱家孩子是天才的感叹。 “他们手术前做了比较准确的预判,把这两个地方悬挂起来了。因此,暴露输尿管的时候不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去游离分离。” “他们对这个位置的解剖了解是很到位的,具体到这个女患者身上,定位蛮准的。” 包容性大的国协,使得来自五湖四海的院领导们说话各带方言口音,让对话充满了风趣。 “我能感受到他们思路可怕的清晰度,从头到尾全知道自己在哪个位置在做什么,所以手术中没有半点犹豫,手术结束很快了。” “这个录像可以作为经典手术案例来保存了。但是要复制他们这个手术估计是很不容易的。至少手术团队里需要这么个人,能精准判断出所有关键解剖位置的人。” “谭医生很了不起,把这样一个学生带出来了。” “一般医生没他这个能力。要配合好她的这个思维去操作也是很不容易的,至少要在思维上很接近她不一般的分析路径图才能操作好。” 能当上院领导的人,肯定是目光和普通医生层次不一样,是从高处俯瞰的视角了。 朱会苍想到刚那群骨科的肛肠科的,只想着找到谢婉莹这样的人才可以当他们的“眼睛”。可人家院领导评价出来的是:不是一般医生能配得上谢婉莹这双独特的“眼睛”。 第615章 曹医生什么意见 所有人望向了指定谭克林去带这个学生的吴院长:嗯嗯,院长大人是厉害的那位神了。 吴院长吃饱了,问大家说:“饭后来点水果怎么样?” 今天大伙心情不错,秘书奉命去削几个苹果和梨了。 “吴院长,下个实习科室准备让她和她的同学去哪里?”有人问起了吴院长对谢婉莹那个班的安排。 可见经过今天这个手术,不少人对谢婉莹所在的八年班有了越多的期待值了。 国协的领导对自家医学院医学生还是厚爱些的,巴不得有才的赶紧好好培养出来。 “安排了她下个科室去肝胆外。她那班子同学的去路医教科在研究中。”吴院长说。 眼看谢婉莹在普外二实习近一个月,时间过的快,三个月一旦过去,她下个实习科室自要揭晓。 “让她去肝胆外科,是要让她去跟陶医生学习吗?” “除了陶医生,谁能带她?”吴院长说这话时也是想也不用想的,像说顺口溜一样。 其他人一想是对,纷纷应道:“陶医生带出来的天才医生不少。曹医生算其中之一。” 朱会苍瞅了瞅老同学的脸色:他们这次来蹭看,突然遭遇这种事情怎么办? 领导们果不其然是问问曹勇本人的想法了:“曹医生有什么意见吗?好的坏的都可以说的。” 谁让曹勇是医院里的大明星。 “我没有意见,决定是领导们开会研究过的。”曹勇说的很实在,人家仔细研究过的决议本就是深思熟虑的,何必再说。 “曹医生是赞成让陶医生带她了吗?”领导们再问一句确定下医院内外科大明星医生的意见。 “是。”曹勇当然要很认真地回答是了。 院领导们琢磨他这个表情,好像是联想起了多年前的某件事,反而有点纳闷了的样子。 吴院长如开个玩笑似的,冲曹勇挤眉弄眼起来:“你这家伙,叫你说几句心里话,你在这里打迷糊眼做什么?有话直说嘛。” 这老顽童今天心情不错,要“搞”事情。曹勇绷住脸,没打算和对方玩,说:“我说的是心里话了。他带学生的能力,公认很强的,不用我多说任何一句话。如果你非要挑刺,我知道他不是很喜欢带女学生。但是他好几次提前来和她打过预防针了。从这点来看,他是个很合格的带教老师。” “你说他给她打预防针?”吴院长抓住他话里的重点,问。 “你和陶医生说要让他带她了吗?”曹勇反过来抓住对方的纰漏了,说。 “没有,他来问过我。我肯定说让他带。”吴院长答。 曹勇笑一笑,点了点头,早知如此了。 吴院长接到他眼中的笑意心头有点儿虚,感觉被对方看穿了计划,咳两声嗓子,沉声道:“说实话,曹勇同志,你希望他带她吗?” “希望。”曹勇这两个字答的很干脆。 吴院长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打道:“你是知道他准备怎么带她了是吗?” 第616章 多年前的事 “有关她的实习安排,医教科的人一早拟定好了。”曹勇说,“我猜,到时候她会和另一个人一块到他那里去学习。这样做符合你向来的主张。没有竞争就没有强者。” 有关吴院长的做事风格,别被吴院长外表斯斯文文像个教书匠给骗了。 吴院长对他的揭锅盖表达不满:“我是为你们好。” “知道。”曹勇冲老顽童点下头表示充分理解。 吴院长等着他再聊两句,等了大半天曹勇没陪他说话了。 不理这些人说什么了,曹勇的目光聚焦回手术录像画面,他来是为了看她的手术画面的,不是来这里闲扯的。 其他人顺他的视线望回录像,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帧:谢婉莹的视线聚焦在了监护仪上的数字,清冷的眼中烁着明亮的茫光,让人不禁被她这抹神情吸引住了。 之后朱会苍陪同老同学离场,说:“吴院长这安排是想干嘛?她去陶智杰那里你真觉得好吗?他们不知道你喜欢她。” “我喜欢她,和他们安排她去哪里有什么关系。”曹勇皱紧眉头。她一身才华,凭什么给人胡思乱想其它的。 接到他的瞪目,朱会苍知道说错了,解释着:“我本意不是这个。只是,你和他以前吵过嘴有矛盾。想她去了他那里学习,会不会给你们两人之间制造出什么事。” 至于他们两人当时是什么矛盾,朱会苍复杂的眼神看了下曹勇,绝对谁也不敢再提起。曹勇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了。 11床手术后送下来病房了。张薇妈妈对此非常关注。 “手术很顺利,提早结束。”11床病人家属向张小姑等一众病友宣布喜讯。 病友们纷纷恭喜。 情况不对,张薇妈妈慌张走了。手机铃铃铃响,女儿打来的。张薇妈妈火速接起。 “妈,爸冻结我的银行卡了!” 女儿的银行卡是她老公的附属卡,她老公是主卡人可以随时注销附属卡。老公动真格了!张薇妈妈身体一颤:“我去找你爸问问。” 张大哥走来对老婆说:“我们之前谈好的,国外的书她不用读了回国看奶奶。” “她好不容易出国,你怎能让她不读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能对谢医生说出那样的话,我知道你肯定让你女儿干什么去了!”张大哥气到面红目赤。 俗话说的好,不是自己干过的事,哪能说得有眉有眼的。张薇妈妈随口能造谣出学生和老师有染,典型的自己做过的事倒打一靶的心理。 “我不明白你的话。”张薇妈妈装傻充愣。 “你让我们女儿她穿漂亮衣服去人家外国老师家里干嘛?我送我女儿出国,是为了让她学习更好的知识,不是让她去卖身的。” “她需要和外国人打好关系才有可能移民国外,留在国外比我们在国内好。”张薇妈妈争辩道。 “她听你的了,现在只想着国外,眼里没有国内的家人了。”张大哥感情彻底放弃她们母女俩了,“我们离婚。儿子随我,你随你女儿去国外。” 张薇妈妈惊到了:“你要和我离婚?” 第617章 她的脑回路不一样 “你和你女儿喜欢国外。我不喜欢国外。你心里早计划着等女儿出国把你带出去。我知道从我们俩谈恋爱开始,你心里只想找个能带你出国的男人。到这个年纪了,是你该完成你自己梦想的时候了。我不拖累你了。” 老公说话的语气充满了决断,张薇妈妈心头发抖了:再想出国,她也不想要离婚啊。 几步路远,张小姑展露笑脸和其他病友说:“谢医生说不介意,要帮我妈想法子做腹腔镜。说之前没有和老师提建议,是因为我妈情况比11床差,要先看看11床是什么手术结果后再说。她对我们家真好。” 谢婉莹会对她家好?张薇妈妈不敢置信,转回头去。 其他人问张小姑:“你大嫂说谢医生的话好难听的。” “谢医生说了,首先她是医生,不谈论感情的,要谈学术的,是基于学术做手术决定的。其次,一个家要分人的。不能说这人对她不好,其他人对她好她能看不见。” “谢医生是讲道理的人,很难得的。有些医生情绪很大的,她不会。” 像医生怕闹的患者和家属,患者和家属一样怕动不动有情绪不讲道理了的医生。 “我那个侄女哪怕烂在国外,我也不会再给她半分钱的。”对张薇的事张小姑很生气,“当年她出国的钱有我一半出资。敢不回来看奶奶,在国外等着被遣送回国。” 张薇妈妈急忙再给女儿打电话。 哪里想到张薇得到了风声和她说:“妈,你和爸离婚,带钱出来国外,和我一起。” “我和你爸不可能离婚的,你给我回国!”张薇妈妈冲女儿发脾气了。 “妈?”张薇吃一大惊,“妈你不是说要随我未来出国吗?” “我哪里来的钱,钱是你爸那边的。”张薇妈妈道出了实情,没有老公和姑子那边的支持,她和女儿根本不够钱花。 张薇气冲冲指责起母亲:“什么话都是你说的,当初是你对我说国外好,现在却出尔反尔。我不会回国的,你不给我钱,你不是我妈了!” 砰,电话挂掉。张薇妈妈的心头波拉一凉:这?! 这边,谢婉莹走进老师的办公室里尝试性提出给9床做腹腔镜的构想。 一帮老师们先是忙碌着仿佛没听见她说的话。 “谭老师。”谢婉莹再努力地提一句。 “你之前不提为什么现在提?”谭克林问。 “张家姑姑之前很信任我,我也有些压力的。”谢婉莹说出心里话,“毕竟当时我把握不大。9床病人比11床更难做些。” 9床比11床难做?所有老师听到她这话一愣。 “对,老师们不是这样考虑的吗?所以先尝试做了11床。” 这学生的脑回路是与众不同。 谭克林的眼从没有这样认真过地重新审视下这个学生:“你说清楚,9床怎么比11床难做?” “9床的肿瘤是小一些,问题在她脂肪比11床多,腹型肥胖。小毛病也多,输尿管结石胆结石皆有,说明消化功能问题严重。腹腔镜光是脂肪比较多都比较难处理了。” 第618章 老师的同期来了 “嗯嗯。”施旭扶着眼镜点下头,她分析的这些是实情。 从体重上讲,11床比9床轻十斤,在手术台上无论做哪种手术瘦子比胖子比较有优势。脂肪多,尤其腹部脂肪多的话,腹腔镜进去后要分层更难了,更何况是这样的大手术。 “你这样说,更不能给9床做了。”孙玉波突然道。 “孙老师,11床做下来了,我觉得有11床的经验做参照,9床应该可以做下来。”谢婉莹试图说服老师们。 孙玉波指起她一根筋的脑袋说:“她家里人对你和谭老师是什么态度?” 老师的顾虑是这个?谢婉莹很快想明白了老师肯定自己不介意,主要是是顾虑她,说:“一切由老师决定。但是我觉得张家姑姑是讲理的,不是那种人。病人是张家姑姑的亲妈,不是那个人的妈。” 几位老师琢磨起她这话了。 铃,手机响了,响的是谭克林的手机。 门口敲门声,护士长亲自来找了,说:“谭医生,有贵客来了,是你在北都的同学崔医生带客人来了。” 谭克林起身,拿着手机询问同期同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好下午休息,徐局说要过来找你,问我要不要一块去你那里。我很久没见你了,顺便蹭了下徐局的车。”崔绍峰在电话里说,“你带你学生出来。徐局说要亲自感谢她。” 普外二主任办公室里,大领导来了,几个科室主任必须亲自迎接。 “你们好,辛苦你们医生了。”徐局和沈景晖他们一一握手。 谢婉莹跟在老师后面,快走到领导办公室门口,突然发现了前面走进去的熟悉背影:曹师兄? “曹医生来了吗?”见到救了自己小孙子的神经外科大明星,徐局立马转过身和曹勇热情握手,“谢谢你,曹医生,你怎么下来了?我正想亲自上去神经外科给你们道谢的。” 哪能叫大领导在医院里来回跑。再说那小孙子做完手术后这两天在icu住着也不在神经外科。曹勇对领导回复道:“我是刚好有事下来一趟,顺路过来的。” 徐局知道他这话是客套话,笑着再握紧了他的手,总而言之一句话,很感谢。紧接,徐局想起了今天要来感谢的另一个人,问:“谢医生来了没有?” 小师妹来了的。他进来时察觉到了的。曹勇回头,目光里微含笑意,落在谭克林身后有些藏躲的那张脸上。 进领导办公室,肯定要规规矩矩小心翼翼。谢婉莹躲在老师身后,没有老师命令绝对不露脸。社会规则是这样的,小后辈千万不要想着在这种场合出风头,会惹众人嫌的。 “谢婉莹医生来了的。”刘副主任告诉领导。 徐局看见了,准备好了等人过来说两句。只是突然有人打岔了。原来许久没见的两个北都人一见面当然要先热情叙旧打个招呼了。 崔绍峰在发现谭克林到的时候,主动伸出手:“好久不见。” 第619章 现场考题 “握什么手,客气什么。”谭克林拍了拍对方的肩膊。 崔绍峰笑不拢嘴,继而认出了跟在他后面的谢婉莹,说:“谢医生。后来我听谭医生说了,说是你提出的可能腹主动脉破裂,想来听听你当时的高见。” 所以,这是徐局未先开口夸人,有人先迫不及待要给当事人一场考试了。 室内顿时陷入了场安静中。刘副主任有点不满地挑起眉毛:这北都人莫非是自己的急诊要求被整顿了,所以到他们国协这里找找医学生有没有茬了? 说来崔绍峰和谭克林关系很好,也知道是谭克林的学生,是不太可能来人家场子里故意刁难人的。只能说,对方心里大概怀着的目的,应该是欲刺探同学带出来的学生有多少才华。 众所周知,北都医学院和国协医学院有很强的竞争关系。国协招了不少北都医学院的毕业生,足以可见北都医学院培养医学生的能力。崔绍峰作为北都的骨干对国协医学生的能力感兴趣不奇怪。 曹勇想起了中午刚在吴院长口里得到的另一条确切消息。 小师妹在班里找不到竞争对手了,朱会苍曾经建议让她去与年纪大的研究生博士生竞争。然而,事实证明一般博士生也不会是她的对手,完全符合了他的事前预判。 老顽童不可能预判能力比他差,所以早安排好了。 自家找不到竞争对手理所当然要从外头找了。再次符合老顽童的理念,引进外院培养的医学生为了激发医院内的学术活力,绝不能将院内的人变成一潭没有斗气的死水。 死水会有怎样的结果?北都三急诊科出事正好是一张反面教材,没有强烈竞争念头,人干活麻木了死水了。 是会给她找来北都这些院校中强有力的对手。曹勇想到这,目光望向了小师妹。。 曹师兄的眼看过来了,谢婉莹怔了下,见着师兄眼底的温和笑意,登时心情轻松了不少。回忆之前的院前急救经过,她回答:“我当时是做了最坏的推测。患者的情况明显有突然的出血加重。但是患者其它地方并没有很大的伤显露出来,只能继续锁定在腹腔里的动脉出血。” “嗯嗯。”刘副主任点下头,学生回答的可以,至少是冷静地答出来了,没有慌慌张张大舌头。 要求不要太高,是突然问的问题,问的不是学术问题而是实践问题,医学生对此经验很少的。 哪里想到,崔绍峰斩钉截铁的声音说:“你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 这是直接是把她的回答全盘驳回去了。 办公室内的空气充斥起了紧张感,快速弥漫到了外面空间。 担心地守在外面伸脑袋的李启安和林昊,心头惊骇,谢婉莹没出汗他们要出汗了。 这个外院的前辈好像一样是个技术大牛,所以是想怎样刁难他们国协的医学生?谢婉莹和他们一样只是医学生,能怎么回答这种需要医学经验的问题? 第620章 总算答上 是——高、见。 被驳回的谢婉莹再次回顾前辈的问题,恍然意识到自己答错在哪了。 北都三老师要她回答的是高见,相当于不是把她当医学生看了,是当同行甚至技术牛来看待了,方提出来高见两个字眼。 是她一开始没有听好老师的问题,是没想到外院老师居然这样看得起她。只能说因为她是谭老师的学生所以被对方高看一等了。 谭老师是圈内技术大牛,她被认可为谭老师的学生,理应学术能力一样非同小可。这是做技术大佬学生的特殊地位和应有的对待。 “你判断患者突然的出血加重,没有什么征兆吗?你没有在患者身上发现明显的重要变量指征吗?没有的话,你凭感受说的这话?”接下来,崔绍峰逐字挑出她话里的毛病了,再次表达出对她之前那个回答的不满意。 如果谢婉莹真回答不出来要点,只能证实她真就是普通一个医学生撞大运救的人。 医学前辈最大的希望,无非是后辈再来几个厉害的来振奋整个医学圈,让医学技术进展的更快些,这样有助于整个医学事业的发展。 崔绍峰真是带了这样的期望过来问她的。和她所想的一样,因为她是谭克林的学生。 现场的气氛紧张感加重,压迫感越来越重,宛如一座大山压在了谢婉莹的脑袋上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谭克林在旁站着,却没有丝毫要插嘴帮学生一下的迹象。为此其他人更不可能轻易表态了。 徐局心里一想:之前听说国协的老师对自己学生很严厉的,真没假。 “好紧张!”李启安抓住了林昊的衣服,不敢看下去了。 林昊回头瞪他那只手。 “老师和师兄干嘛不帮她?”李启安嘟嘟嘴问。 怎么可能帮?林昊一想也知道这在国协不可能的,尤其现场站的全是技术大佬。技术大佬没有一个像金医生可能心软,全是名声响当当的硬心肠。 趁他们学生的时候多挨点教训,好过到时候当上医生后被打击好很多。大佬们是这样想的。 也或许是,老师和师兄没觉得她回答不出来?这个念头在林昊心里头意外地一闪时,竟让他感觉很可能是真的。 此刻屋内的沉寂是有些不同寻常。崔绍峰感受到了,身旁谭克林那股默没有半点焦躁的与其说是不如冷漠无情说是很自信。其他场内的人均一样是这个沉默感。 这些人认为她一定能给他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崔绍峰心里惊了下。 谢婉莹的声音响起来了:“崔老师。”她这是想明白了对面的意图后调整了回答的思路,不客套了,按照平日里和带教老师沟通的那样直言直语:“患者有明显的异样心电图改变。在救护车上我发现了房颤的指征,所以才和急救车上的医生商量改送往最近的北都三。” 这答案?显然和之前那个迥然不同,有数据出来了。崔绍峰的眼前亮起来了。应说少有医学生回答的如此漂亮。说血压降低这些不太准确的,因为患者补液同时在进行中,等血压显现出来巨大差异时这个患者估计命要没了。 第621章 后生可畏 “你这个学生——”崔绍峰转头冲谭克林敞开了笑容,自己过来的期待得到满足了,说,“是不错。” 不错两个字,是高度评价了。毕竟要让北都的老师夸一句国协的医学生不容易。 谭克林淡薄的眉角略勾,稍微透出了他对自己这个学生是比较满意的心迹。 外面的李启安激动地要抱住林昊:同学真给他们争气。要回答不出来相当于在北都老师面前丢脸了。到时候北都的人会说他们国协学生哪怕是学霸是个低水平呢。 林昊使劲儿推开李启安,心里却一样有激情起来了。 “谢医生。”徐局走到了谢婉莹面前,递上了自家人亲手写的感谢信,“这是我们一家写给你的信,十分感谢您那天救了我们的家人。” “不需谢的。那天救人的人有很多,不只我一个。”谢婉莹两只手接过感谢信,答。 “我们知道,救人的那些人我们会一个个去感谢的。包括那天提供门诊楼救助的护士们,帮着抬伤员的群众,提供工具的五金店老板。”徐局数着道。 听到这话,谢婉莹发自内心地高兴。救人的人必须感谢,这股正义的力量才能扩散开来,促使更多的群众加入现场急救的队伍里头。 现场急救讲究时效性的,越快救,才有越大的机率能把伤者的命拉回来。 拿好信,谢婉莹站在领导办公室里很显局促。 “你先出去。”曹勇转过头,趁其他人没留意轻声对她说。 得到师兄这句话,谢婉莹心头对师兄快感激死了。她本就不太擅长和领导打交道。曹师兄这话等于解了她的困境。 谢谢,谢谢曹师兄!谢婉莹的眼里使劲儿对师兄表达强烈的感谢之情。 曹勇接到她的眼神,嘴角的小酒窝笑得更深了。 谢婉莹就此偷偷摸出门去了,心想以后对师兄一定要更好,好答谢师兄每次的鼎力相助。 领导们在寒暄,谭克林和崔绍峰站角落里私下交流了几句。 “看得出你对这个学生蛮用心。”崔绍峰直言不讳对同学说,以他对谭克林的了解,为个学生打人情电话谭克林根本不会有。所以那天他接到谭克林的电话吃惊不小才急急忙忙亲自跑下急诊。 对方这话是不了解情况,谭克林想,那天是他这个冷清的学生好像第一次要哭,把他们这些老师惊到了。 “后生可畏。”崔绍峰想着刚谢婉莹的回答,深深感受到了后辈的力量,充满了期望说,“希望她这样的医学生越来越多。虽然很难得。” 崔绍峰这个话,谭克林不得不同意。一千个医学生中能找到一个谢婉莹这样的,算医学界的幸运了。因为谢婉莹身上有些东西不是后天想学能学出来的,是属于自身的才华了。 “她好像观察细微,而且对临床数据有很强的综合快速分析能力。”崔绍峰鉴于谢婉莹的表现有自己的一番看法,“她这个能力是和我们北都一个学生有点像。” 谭克林的眼夹眯了下,好像知道他说的是他母校里传说的那个人了。 第622章 春去夏来 走出办公室的谢婉莹,找到个安静的地方把信拆开,细读起里头患者家属写的话。 脑海里浮现出了潘老师当时的表情,很感同身受。 做一个医生很难,但是,医生是患者的希望。潘老师在信里这么写着。 当个外科医生,当身在这个绝境中的人们的希望。这正是她重生后想救姥爷的命所想的话。 把家属的感谢信放好在口袋里,带回去,珍藏起来。 据说后来家属去了他们医学院,给任辅导员送锦旗了。 任崇达搔着脑袋,想着多久自己没收过锦旗了,这回算是被班里女学霸拉下水了。 傍晚五点钟,几位老师终于商量完,决定给9床改做腹腔镜。 有了11床的经验,9床的腹腔镜第二天顺利完成。但是直到9床出院,没见她高中同桌张薇回来见自己奶奶。张薇妈妈后来都没来医院了,什么原因不得知。 9床张奶奶出院的时候没忘记念叨自己出国的孙女。其实张奶奶年纪大有点儿老年痴呆症了,但是很记得小时候自己抚养过的小孙女张薇。难怪张小姑对侄女没回国看奶奶很生气了。 最终,张家兄妹以普外二科的名义给国协的病友互助基金会捐助了一大笔钱,总算是解除了老师们的心头顾虑。 到几个病人出院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星期,日子过得飞快。在实习科室呆的时间越长,业务越熟手,上班工作到下班时间的概念越变得模糊起来。 陆陆续续,出院的病人习惯写感谢信了。信积累地多了,谢婉莹在宿舍里准备了个塑料箱子用来存放患者的信。后来听师姐们说,曹师兄有个房间专门用来放患者的锦旗和感谢信。前辈们收到患者感谢信和锦旗是常事了。 师兄师姐们牛逼。 春去夏来了。 天气变热,首都进入六月份了,热得人出汗,干活的时候要穿短袖了。 何香瑜的伤痊愈了,嘴馋起了冰棍和雪糕。和师姐师妹去医院上班的途中,非要拉着另两人一起吃牛奶冰棍。 “你可以少吃一点吗?”柳静云见她除了买冰棍还准备买饼干等零食,没法忍了,数落起她。 “你们三人三根了,还有一根和饼干,是给那两个人的。”何香瑜眼尖,先看到了谁走来了,说。 “谁?”柳静云问。 谢婉莹帮着二师姐数买的东西,听见大师姐呀一声,才记起回头望。 走来的两个女人谢婉莹以前没见过,只能先听大师姐称呼对方:“戴主任,李师姐。” 李晓冰,扎着条马尾,鹅蛋脸,学生时代据说是检验科的一朵金花,长得可美了。而且是朱会苍师兄的媳妇,今怀孕四个月了,肚子的宝宝让她的小肚凸显了,只能穿宽松的孕妇服。 孕妇的身体非同小可,一路陪李晓冰走的戴荣红挽着孕妇的手,怕孕妇跌跤。 “没事没事。”李晓冰强调自己好的很,不需要特殊照顾。 “不是说之前差点流产吗?好不容易怀上了,好好保重身体。”戴荣红不容孕妇驳嘴。 第623章 厉害的师姐 “我们八年班今最厉害的师姐,现icu的主任戴师姐。”何香瑜贴在小师妹谢婉莹的耳朵边介绍戴荣红。 icu谢婉莹暂时未有机会去过。但是,能做icu主任的女人,想也知道很厉害的了。谢婉莹面对前辈挺直腰板,和两位师姐一样有点紧张。 穿的简约白衬衫和黑裤子,四十几岁的戴荣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个儿有一米六七高,穿着干练的平底鞋,五官素净比实际年纪显得年轻不少,长眉下的眼神锋利,是叫人见了夏天也要打哆嗦的那种领导。 相比之下,她身旁面容带笑的李晓冰温和太多了。 两人走到了一群小师妹站的小店铺面前。李晓冰认得柳静云她们问:“要上班是吗?” “对。”柳静云答师姐。 “师姐,你不可以吃冰棍,吃点小熊饼干。”何香瑜把买好的零食进献出去给师姐们。 “谢谢。”李晓冰接过何香瑜手里的小熊饼干,迫不及待地撕开袋子口,咬一口零食,再瞧瞧柜台上的冰棍,天热叫人对冰冻的东西很眼馋的。 戴荣红发现了她那个眼神:“你敢吃?” “没,我看两眼。”李晓冰哪敢,身为孕妇为了孩子只能忍了。 “你知道就好。”戴荣红没忘再训斥她两句,谁让她这人有像是要流产的前科。 李晓冰无奈了。 “师姐,要不要再来点别的。”何香瑜见状,逗怀孕的师姐开心,给师姐再递上一支老板送的小风车解闷。 李晓冰被她逗得乐起来了,关心地问她:“你当时在心胸外住了多久?” “一个星期多一点,好了马上叫我出去,怕我占床位。之前又吓唬我说要住icu。”何香瑜口气数落数落某科的“残忍”。 “他们这样对待你啊。我回去再问问我老公。”李晓冰和师妹一搭一唱有说有笑。 戴荣红在柜台上帮李晓冰挑几条擦汗毛巾,俨然没闲情参与谈笑。 基本上八年班留在医院的前辈性格偏冷淡的。原因很简单,由于被委以重任在工作上不讲私情,在私下也很难去和后辈靠近乎。除非这个后辈一样出名了,立马少了许多走后门的闲言闲语。 “她,柳静云留在我们麻醉科了。”见戴荣红不说话,李晓冰给她介绍,“何香瑜是我们检验科技术大佬的徒弟。小师妹谢婉莹的名字,你应该听过的。” “都没听过。”戴荣红的话里没带半分假。 “对,她是外科生,外科关注的人比较多。”李晓冰想起来是这回事。 戴荣红关注的是内科生,因为她icu需要的是内科生。其余专业的,她关注了也没用。等后辈留在医院里医生了,需要业务交集了,再打招呼不迟。 要赶着上班了,几个师妹关爱下李师姐说:“师姐,您走路要小心。” “放心放心,你们去上班。”李晓冰乐呵呵地向她们扬扬手,仿佛怀孕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她本身是医生的缘故,不是很担心自己会照顾不好自己。 孕妇心态好也是很重要的。 第624章 同学身体出毛病 三人因为李晓冰路上聊起了孕妇的事。 “昨天,我去了妇科的手术室一趟。”柳静云提到。 谢婉莹知道,妇产科位于独立小楼的二三楼,有自己的手术室。 “那边时不时来个流产的。”可能看得多,柳静云对怀孕这事儿没李晓冰心态好。 “流产大多是什么原因。”何香瑜参与讨论。 “大部分原因还是孩子保不住只得流掉。”柳静云说,“为什么保不住,有些孕妇体质是比较差,也有些不是。” 自然流产的原因,排在首位的除非母体重大疾病,需要去排查遗传因素。因此更是说不清道不明很难去防范。 要分开的时候,两个师姐问起谢婉莹:“你出科考试了吗?” 近三个月的普外实习期要结束了。出科考试迫在眉睫。谢婉莹点了头说:“笔试昨天考了,考了一个钟头。操作考试的话,老师说要找机会,还在找。” 笔试对学霸小师妹来说,根本不难。 操作考试则难说了。好在谭克林这回没想要刁难学生了,甚至提出可以让学生自己来挑选病例做。只是时间越来越紧了。 像国协里头,大手术居多,大手术不可能让她来主刀。孙老师说了,早知道,前两个星期的那例择期阑尾炎手术让她来做了。这样说,老师们好像有意想让她试下简单的腹腔镜主刀呢。 回到科室上班,下午临下班的时候谢婉莹要去肝胆外科送会诊单。李启安和赵兆伟尾随在她后头。“他们组也要去请肝胆外科会诊。”李启安指指赵兆伟说。 三个同学一起去,算是结个伴路上可以说话。电梯人多,三人绕道住院楼后侧消防通道的小楼梯上下楼。这条路僻静,只有医务人员知道,没人走。 先是要走到二楼,谢婉莹要去病理科找份病人的病理结果。取完单,再前往九楼的肝胆外科。在楼梯爬上爬下,爬到中途赵兆伟喘气得厉害了。谢婉莹和李启安陪他坐在楼梯半截歇一歇。 手举小本子李启安给赵兆伟扇风,问起他:“你不是在努力减肥吗?” “对,我一直在用力减。”赵兆伟把脸在短袖上擦擦汗,说。 “我知道班长叫你去跑步,还有你必须限制饮食。”李启安记得班长安排的计划。 说来岳文同真是个够尽责的班长了,自从得知同学身体出现异状,开始强逼同学减肥。再不减,怕同学要出事了。 只是减了快两个月了,其他同学好像没感觉到赵兆伟体质强了有多少,瘦是有瘦一点点但是感觉人发虚,这和减肥锻炼出来的效果相反了。 谢婉莹两只的视线在赵同学脸上瞄瞄起来,好像变成了x光机。 接到她的眼神,赵兆伟一个发怵,问:“莹莹你看我的脸做什么?” “你是不是三餐吃的少,晚上饿得慌,然后去吃夜宵了。”谢婉莹问他。 “我哪敢!”赵兆伟立马否认。 “如果不是,你可能需要住院做个全面检查,排查下身体有没有其它原因让你减肥后身体差了。”谢婉莹说。 第625章 北都医学生 “莹莹,你觉得他病了吗?”李启安两只眼锁住了赵兆伟的脸说。 赵兆伟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满脸赤红:“我什么时候病了?你们不要胡说啊!” “莹莹是关心你。而且你知道老师都信任她的能力。”李启安对赵同学劝一劝,“你听她的,查明原因好减肥。” “我不要!”赵兆伟挥个手,强硬拒绝。 气氛僵硬,同学间争执很影响彼此感情。正因为如此,谢婉莹是今天看出不对劲了,和同学必须说出这话。 赵兆伟之所以抗拒,是由于医学生真生大病的话,会被实习医院认定身体素质不行,将来别想有机会留下来工作了。 医生本就是照顾病人的,自己身体不行的话,怎么照顾病人。 “早治早好。”谢婉莹给同学说四个语重心长的字。 赵兆伟的脸更红了,知道自己刚情绪化了,改口道:“我知道了,我会去查的,莹莹。” 李启安拿本子再给赵兆伟扇扇风,忽然转头发现他们后面站了个人,吃惊道:“谁?” 静悄悄中有人是爬楼梯爬到这了,可能见他们三人堵在楼梯半截处不好往上爬,也没有开口叫他们让路,于是站在了台阶下等着。 仔细看,是个年轻人,年纪与他们三人差别不大,眉目长得秀气,头发有点卷,穿的浅粉色衬衫在男孩子中很少见,浅灰色西裤裤腿卷着在城市里更为罕见了,肩上斜背个浅褐色公文包显得像个鹤立鸡群的文艺青年。 看对方并不像是本院的医务人员。不是的话却怎么知道这条楼梯,外面的人误打误撞走到这里也或是本院的人了? “我去肝胆外科。”对方接到他们的问题,作答了,嗓音略带沙哑,抬起和他们三个对视的眸子,在楼梯间窗户射进来的光线下好像两颗神秘的深褐色宝石。 “你是病人家属吗,要去肝胆外科看望病人?”李启安问。 这人去他爷爷的科室?赵兆伟疑问了,眼看这人的面孔很陌生,他确信自己绝对没见过。 “不是,我是准备来规培的。” 规、培! 两个大字振聋发聩。 规培意味着这人是今年的医学毕业生,是要留在他们医院工作的医学毕业生! 师兄师姐之前说过今年国协医学院留在自己附属医院的内外科临床毕业生为零。 “你是我们医学院哪个院系的?”李启安很着急地问,莫非师兄透露的消息有错。 “你们是国协的医学生吗?”对方打量他们三个。 “是。” “不是今年毕业的。” “我们毕业可能要明后年。”李启安想着到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博士毕业论文一次通过。 赵兆伟拉了下他:你和这个陌生人说那么多做什么,不知道他是谁。 对方听完他们的答案早知如此,道:“你们肯定不是今年毕业。今年国协毕业的应该没有留在国协附属医院的。” “有,我师姐是麻醉专业的,她留下来了。”李启安大声反驳,潜意识里不想被这个人看轻了他们国协的学生。 第626章 这个学生有点古怪 对方愣了下,露出一个不知道如何形容的表情:麻醉科? 麻醉医生是很重要,但是医学毕业生就业关注点应该首先在内科生和外科生。一个医学院每年的毕业生质量如何,也是先在内科外科医学生的就业率上去比较的。 再说,只有一个麻醉专业的留下来了算什么。 李启安和赵兆伟读懂了对方的眼神,心头不服气:“你是哪里的医学生?” 谢婉莹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直觉里她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是来自哪里的了。 没猜错,对方回答:“我是北都医学院的。” 提到北都人,是国协医学生的痛了。每年国协附属会在北都毕业生里招不少人过来。医学院为此和医院抗议过不优先招聘自家人。当然,抗议无效。医院不止招北都的,全国几大最有名的高等医学学府优秀的毕业生全招。今年最离谱,留给自家毕业生只有一个名额。 没法,医生是个技术活,要动手的,所以高考考的好的学生不一定毕业能做个技术牛医生。需要实习医院鉴定后方能最终确定这学生行不行。 “你这个北都的外科毕业生是要留在我们肝胆外科了吗?”李启安质询对方,鼻音里有浓浓发酸的气息,是气闷这人居然能超越他的师兄师姐留下来。 对方望了下他的表情,貌似不想回答避免刺激到他,背着公文包继续爬起楼梯。 其他三个人见状给他让开了楼梯口。 擦过他们三人身边,突然,这人停在了台阶上折回头,望向赵兆伟。 赵兆伟浑身不觉地一颤。 对方从公文包中摸出一支手电筒,拧开开关,举起手电筒,一束光照过来,直接照射到了赵兆伟的瞳孔上。 “你干什么!”赵兆伟惊慌失措,抬起手捂住眼睛。 对方的手电筒光在赵兆伟裸露的脸和手臂上照射皮肤后,再把手电筒放了下来,深褐眸子烁烁发光,宛如另一只手电筒照着赵兆伟。 赵兆伟被他这眼神看得头上冒虚汗了,慌张地问:“你想干嘛,你说!” “她叫你去住院是对的。你需要仔细排查脂质代谢相关的问题。”对方沙哑的声色好像个打字机,磕哒磕哒吐出字道。 听着这人的声音,好像可以叫人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诊断检查单,对,现在赵兆伟脑子里这么个感觉。这种感觉毫无疑问叫人觉得有点恐怖。赵兆伟退了一步。 李启安咦了声,问谢婉莹:“莹莹,你认识他吗?” 不然两人怎说一样的话,对方还说上你了。 谢婉莹当然不认得这人,对同学摆摆手。 “现在是五点二十一分准。”北都年轻人低头望起手腕上的机械表,宛如自言自语地说,“科室的医生估计下班了。” 听到这话,谢婉莹他们三人如梦初醒:要送会诊申请单! 几个人匆匆忙忙狂跑上九楼。 来到肝胆外病区,落在末尾的赵兆伟抓紧了李启安的衣服,是要背过气了。李启安搀扶他一把。 第627章 同学怕陶师兄 那个北都年轻人走在他们三个前面,先去问值班护士:“我找陶医生。” “陶医生去开会没回来呢。”护士向医生办公室里喊话,“何医生,有人找陶医生。” 何光佑和邱瑞云先后从办公室门口现身,见到那个北都年轻人面容一亮,热情地招呼着:“小宋,你什么时候到的?我们以为你明早上才来。” “下午有点时间,和陶医生通了电话说要过来。” “陶医生不在,不过他是说过你可能会来。”何光佑记起陶智杰的嘱咐,转头和邱瑞云交代,“你带小宋逛逛我们科,等陶老师来。他下下星期要来我们科工作了。” 邱瑞云爽快地过去,像兄弟一般笼络住小宋的肩头:“走,我带你看下更衣室和私人储物柜。” 俨然这个北都人小宋和陶智杰的人关系很亲近。赵兆伟心口砰砰砰跳得慌了。 “你怎么了,脸上冒汗的?”李启安发现他慌里慌张的表情,奇怪地问。 赵兆伟心里头说:李启安他们哪里知道。他爷爷在这个科所以他很清楚另外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陶智杰在医院内有带教重任的,全院最优秀的医学生全要到他手里带一遍。有人把他称为佛,意思他有佛眼的智慧,能看穿这学生的才华怎么样。 小宋到陶智杰这里,说明小宋是很有能力的,说的话其他人会听的。刚好小宋之前说他需要住院检查,要是小宋把这话说给陶智杰的人听,他岂不是完蛋了。 不不不,他需要冷静一些。这个小宋刚来,不一定人家听他说的话。赵兆伟摸下心头安稳住自己。再说了,这小宋何必和其他人说他的问题,和他是陌生关系不会唠叨的。 即使如此,赵兆伟躲在了李启安身后,先避开了何光佑。 招呼完小宋,何光佑回头一眼瞧见谢婉莹,笑吟吟地调侃起她:“你是来找陶老师的吗?” “是的。”谢婉莹谨慎地回答着。今日除了送会诊申请单,她身带另一项重要任务,这要说到他们的辅导员任崇达老师了。 医学院准备开青年名师系列讲座,系列主题定义为特邀临床上青年技术大牛授课,意图再次提升国协的知名度。为此每个医学院系被要求聘请一名老师担任一堂课的主讲。任崇达去抽签,以为抽到神经外科或是心胸外科直接找两位老同学可以完事,哪里想到一抽抽到了肝胆外科。 肝胆外科青年技术牛,全院皆知是陶智杰,不找陶智杰来讲课没法向医学院交代的。然而这尊佛,任崇达自认没这个本事能请得动。思来想去,只好让据传和陶智杰关系尚好的班里女学霸出马了。 接到辅导员的通知,谢婉莹寻思着陶师兄好说话,没拒绝。其实,她和辅导员想的一样,如果抽到的是曹师兄更好。她可以直接给曹师兄打电话了。 邀请必须是当面邀请才能显出诚意,谢婉莹问起前辈:“何老师,陶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第628章 突然来求助的病人 “他去医院行政楼开会了。我估计快了,毕竟院领导也要下班的。你可以到办公室里坐下等他。”何光佑说,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会诊申请单查问,“你是这个病人需要和陶老师亲自说吗?要他亲自下去看这个病人?” “不是。这个申请单没有指定医生。”谢婉莹回答。 “哦。”何光佑听明白了是私事,意会地一笑,“你进去等。” 谢婉莹进了医生办公室里。 下班时间,肝胆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里几乎没人了。赵兆伟和李启安跟在她后面进来,分别坐在了两张椅子上。赵兆伟下意识地把椅子挪到了角落里头。 和普外二科的办公室有些凌乱不太一样,肝胆外科的医生办公室收拾得异常整洁,中间整张会议桌上干干净净,台面上没有东西只有一张光洁明亮的玻璃。 谢婉莹他们三个自动自觉,不敢把手伸到办公桌上去碰摸了。 转眼,邱瑞云带小宋进来医生办公室参观,见到谢婉莹给他们两个人互相介绍:“她下下个星期和你一样来我们肝胆外科工作。她叫谢婉莹,是我们国协八年班96级的学生,今是在实习期中。——谢婉莹,他是宋学霖,今年被我们医院聘任的外科临床博士,先到我们肝胆外科进行规培。” 两人在楼梯口照过面了,现在主要是知道彼此的名字。 “他说他叫做宋学霖,你听过吗?”李启安小声问赵兆伟。 “他说他是北都的,北都的消息我怎么知道。”赵兆伟回答说,尽可能避开肝胆外科的人,怕被前辈们关注到。 手机响了,谢婉莹将手摸进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见是发小来电。 “丽璇,什么事?” “莹莹,你在医院吗?” 莫非发小又来给师姐和老师送茶叶了,谢婉莹道:“在。” “我们公司大楼里的清洁工李阿姨,她儿媳妇这些天一直呕吐,去了附近的社区门诊看没看好,打了针不见好。我想带她来让你给她瞧瞧是怎么回事。” “丽璇,我只是个实习生。” “没关系,你给她先看下。我们好做下一步准备。我知道你不能开药的。” 谢婉莹从手机里听出对面的动静好像是:“你到我们医院了吗?” “对,她今天吐的厉害了。本想到你们医院急诊挂号,去了才知道你们急诊挂不上号的,叫我们明天尝试挂门诊号。但是你们医院门诊更挂不上号。” 发小这话证实了现在急诊爆满了,一般病人一般情况不到抢救时候是轮不上号了,急诊只接受最危急的病人。国协的门诊更不用说,家属熬夜通宵去等号的,熬一个星期都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号。 多次呕吐,估计有大毛病了,这个病人恐怕是等不及了。叫去其它医院,但是其它医院没看出准确的毛病,也是一大麻烦。 鉴别是这种情况,记得上次冬子妈妈的教训,谢婉莹当机立断:“你带她上来。我在九楼肝胆外科,我出去看看她是什么情况。”初步判断下病人的情况再找老师商量,谢婉莹这么计划。 第629章 救人要紧 “九楼是吗?我们上电梯了。”吴丽璇应道。 谢婉莹站起身,刚要走出去。 走廊里传来几名护士的叫声:“陶医生回来了啊。” “对,回来了,下午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们大家了。”陶智杰一路回应同事们的关心。 眨眼间何光佑陪同回来的陶智杰出现在了医生办公室门口。 站起身的谢婉莹,和进来的师兄面对面,只得先打招呼了:“陶师兄。” “你来找我?”陶智杰见到她,微笑的眼神故意风趣地冲她眯了眯。 “是——”谢婉莹突然心头一丝绷紧,不知为何有丢丢的紧张了。 “她来找你好像是有私事要说。”何光佑贴在陶智杰的耳朵边传递信息。 陶智杰微笑的眼神烁了起来,道:“这样的话,去我个人办公室谈方便些。”紧跟,转过身看见了邱瑞云带的宋学霖:“小宋一块去我办公室聊聊。” 宋学霖点了头。 赵兆伟在李启安身后使劲儿猫着身体,快把头耷拉到地面上去了。 嘟手机一响,谢婉莹再度接起手机。 “莹莹,她刚出电梯整个人痛的不行了,在电梯口晕,你在哪里?” “你们在九楼了吗?” “对,九楼。” “师兄。”事不宜迟,先救病人要紧,谢婉莹转回头和陶师兄说,“我有点事要先出去一趟。” 听到她这话,陶智杰回头在她那认真的脸上打量了眼,随之微笑的目光里闪过了抹思索,说:“行,你去。” “谢谢陶师兄。我回头再和师兄您说——”想着任老师要求的任务急,说最好这两天对方能给答复,谢婉莹心头是很紧迫的感觉。 “没事,你知道的,我很好说话的。”陶智杰对着她缓慢地点了下头,面带微笑没变,好像要安抚她那点焦躁的情绪。 谢婉莹对此心里存了感激,想着前辈真是好,拿着手机飞奔出办公室。 留下李启安和赵兆伟不知道她发生什么事了,一脸糊涂地留在了原地望着她人突然跑走了。办公室里一帮医生疑问的目光自然落在了这两人的脑袋上。 他们两个跟她一起来了居然没有一块跑走?怎么回事?前辈们的目光里这样写着一行字。 啊?李启安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师们这个问题,转过脸问赵兆伟。 赵兆伟吞着口水,要李启安别看他了,他现在根本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赵教授近来身体好吗?”既然遇见了自己科室退休名教授的孙子,陶智杰当然要寒暄问候上两句了。 被这尊佛问了,赵兆伟的心跳差点飞出了胸口,舌头不受控制地打了结磕磕巴巴说:“我爷爷,他,他很好——” “他是?”宋学霖听见他们之间的问题问,听出来了赵兆伟好像不是普通的医学生。 “他叫赵兆伟,我们科以前没退休的赵华明教授的孙子。”邱瑞云给他讲解赵兆伟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宋学霖若是想通了什么说。 “你说什么?”陶智杰他们三个人立马回头看向他,听出了他这话里有话。 第630章 她去哪了 赵兆伟站着人手脚发抖了。 “他们说他减肥减了两个多月人发虚,瞳孔有些发黄,这个情况应该是需要好好住院做肝脏检查了。”宋学霖直接干脆地说了出来。 同学谢婉莹和这个小宋之前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李启安恍然大悟,转回头也使劲儿瞅住了赵兆伟的脸。 赵兆伟两只手捂在了自己的脸上:“没有的事,别听他们瞎说。” “打个电话给赵教授。”陶智杰的声音略沉了。 “是。”何光佑拿起手机拨打赵华明的电话。 自己科室老教授的孙子,更不能掉以轻心对待了。 赵兆伟根本不想这事情扩大成这样,想哭了,说:“我自己和我家里人打电话。” “你自己身为医学生,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个事情肯定不能由你来自己决定了。”陶智杰的声音似是温温和和地说。 赵兆伟听出来了,这尊佛说的每个字绝对是字字戳心,对他像是如来佛审判孙悟空一样了。他要瘫了。 李启安见他状况不对,赶紧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小声贴在他耳畔说:“别急,回头问问莹莹怎么办。” 貌似只有班上女学霸可以救救他了,陶智杰这尊佛据说能愿意听进去谢婉莹说的话,赵兆伟急得问:“她去哪了!” 这个问题其实一样在陶智杰他们的脑海里回旋着,毕竟刚才谢婉莹冲出去的那个背影看起来是有非常急不排除是要命的事情了。陶智杰微笑的眸光稍显凝冻。 跑出肝胆外科病区,谢婉莹找发小。 “这里,莹莹!”吴丽璇向她挥着手喊话,和李阿姨一块两人使劲搀扶着李阿姨的儿媳妇许杏。病人此时几乎是虚弱到躺在了地板上起不来了。 快步走过去病人那边,谢婉莹的双眼用最快的速度审视病人的状况,问:“她怀孕了吗?” 患者小肚子明显微凸了。若不是巨大肿瘤患者,这百分百是孕妇。 “对,她怀了快四个月了。”李阿姨说。 电话里这个情况没报告,可能是对方家属来不及说完的缘故。谢婉莹一听到孕妇两个字,意识到情况相当严峻了。 孕妇由于其怀孕的特殊性,很多病涉及到了母体和胎儿两条性命攸关,导致临床上许多药也不能用。所以,电视剧里常演的母亲孩所谓的二选一选择题,最常见的情况并不是在产妇生产的时候,而是在母体怀孕期间。 一旦母体患了某种疾病,由于用药限制,不用限制药可能会危及到母体生命的情况下,这时候是最需要母亲被迫选择放弃小生命的。现实中往往许多母亲和家属不愿意放弃,尤其是对于那种很艰难才怀上渴望当上妈妈的女人而言叫做极其残忍。 因为如此,李晓冰的心态好,柳静云和戴荣红却心惊胆战,均因为临床上看得多,心脏早被吓坏了。不到小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她们没法轻松下来的。 女人怀孕九个月期间,宛如是在走钢丝的。 第631章 无力的病人 当然,心态好有心态好的好处,傻傻度过去这九个月时间也好。谢婉莹不排除李晓冰师姐心里是这么想的,因为有些孕期意外根本防不胜防。 像眼前这个孕妇,她和她的家人怎能想到怀孕四个月后突然来个剧烈的肚疼和呕吐,并且到了人好像要不行的状态了。 李阿姨急得要掉眼泪了,儿媳妇肚子里怀着她宝贝孙子孙女,要是出点意外孩子怎办。老一代人对传宗接代的观念很强的,一般情况下很难接受儿媳妇突然流产。 “医生,你快帮帮她。她和我儿子结婚五六年了,这好不容易才怀上的。”果然李阿姨开口是先提孩子的问题了。 临床上医生对于二选一的问题,向来是不用别人问或是要求,母体第一。除非这个母亲自己强烈要求保孩子不保自己。 谢婉莹要求自己脑子里先不要多想了,先赶紧查看孕妇的情况。 “呕吐几天了?”谢婉莹问家属,同时扶着患者左侧右侧分别侧卧下确定腹痛位置。 “她自己和我说,快一个星期了。”李阿姨答,“又拉肚子,我们才觉得她不是孕吐,好像吃了什么坏东西了。” “肚子疼?” “对,她说去附近门诊看了几次了,一开始医生说她是胃炎,她上面疼。后来她自己说肚子疼,医生概改口说是肠炎,反正给她打针。打了好多天了,没有什么效果的。我早就对她说要不你去大医院看,她说大医院挂不上号。最后吴小姐说她认识你们这里的医生,今天才急急忙忙带她过来看。”李阿姨说话的时候浸透了普通老百姓的无力感。 一般家庭没有人脉,想去好的大医院看病有多难可以想见的。更别说李阿姨一家是到首都来打工的普通打工人。首都的顶级三甲医院占据了优势医疗资源,全国老百姓看不好的疑难杂症全往这里跑。哪里来空出机会给普通人看普通病种。 实际上普通病种不是非常需要去最好的医院看的,只要下面基层门诊技术水平够,完全可以应付得来,再不行再转上级医院。只是,基层门诊的水平参差不齐,老百姓不知道要跑几家医院才能跑到找到一个医生给做出准确诊断。 如果老百姓运气不好,再加上这个病比较急,会出现眼前这个孕妇这样来不及在基层得到准确治疗的状况了。所以临床上总会偶发这样的情形,大医院的医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能治好的病人最佳治疗时间被耽误了,最后患者不治身亡。 谢婉莹现阶段不去想这个最可怕的后果,但是,直觉已经告诉她,这个孕妇是在基层被误诊了。 病人肯定不是普通的肠炎胃炎。她摸下病人的额头,人确定是有些发烧的,而且是打过退烧针后的继续发烧,这种发烧不同寻常会很致命的。 几天打了针均不缓解病人的症状,基层医生应该考虑不是普通的胃肠炎的。 第632章 重新确立初步诊断 基层误诊的原因很有可能是,谢婉莹看了下孕妇的小肚。大概一般医生不是妇科医生的,也怕随便按孕妇的肚子触诊会造成对胎儿的伤害。基层门诊可能只有x光机没有b超机,常规下医生害怕使用x光机对胎儿造成伤害,因此没能对病人做相关检查导致无法准确判断。 医生懂得多,于是顾虑多多。老百姓不太懂,只会追着问为什么没看出来。 “莹莹,怎样?”察觉到她的表情不太对,吴丽璇拉了拉发小的袖口小声问,“是不是得住院?” 住院是必须的,而且必须马上! 谢婉莹拿出了手机,先给孙老师打电话商量。 “你不是下班了吗?”孙玉波接到她的来电很意外,是以为学生全走了。 “孙老师,有个怀胎四个月的病人,我初步怀疑她为急性阑尾炎,在基层门诊治疗耽搁差不多一个星期了。情况比较严重。我想和老师商量下,明天不是7床要出院吗?可以今晚先把她收进来吗?”情况紧急,谢婉莹直接和老师说明状况。 孙玉波叫她等等:“床位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需要由谭老师决定。谭老师今天下午去开会了,刚好没走,我问问他。” 说着,对面谭克林接到了信息,问重点:“孕妇,急性阑尾炎?” “是!”孙玉波惊觉,自己学生要收一个不得了的病例。妊娠合并急性阑尾炎,属罕见。肯定要问下学生了:“你怎么确定她是阑尾炎?” “我给她分别右侧卧位左侧卧位做了bryan和alder实验,明显右侧卧位时腹痛加重,左侧卧位时手指压阑尾点也加重。再有,她开始症状说是胃疼,后来转到肚子疼,典型的转移右下腹疼痛。” 学生清晰描述的话从电话里传出来,这边听的老师均挑起了眉。 这个他们没教学生的。因为属于罕见病例,谢婉莹刚进临床三个月实习,能见到罕见病例的可能机率属于中彩。没遇到的病例,临床带教老师没想到不会教的。 只能说这个学生学的记的是相当牢固和全面,而且能很快联想起来。哪怕这种病例课本有说到,肯定是藏在角落里头的知识点。 真是妊娠合并急性阑尾炎患者,基层医院对这种病人是束手无策的,必须往三甲转。孙玉波问:“病人现在在哪里?在家?” “她来过我们医院急诊,挂不上号。”谢婉莹说,“可能我们医院急诊爆满了实在是收不下她。她在基层门诊吃了退烧药打过针,基层没有给她诊断出阑尾炎,打的消炎针可能力度不够。现在,很明显她情况又恶化了。” 听是这样的情况,谭克林二话不多说:“收!” 孙玉波跑出去了叫护士赶紧准备加床。 幸好谭老师在,愿意收。谢婉莹松口气,眼瞅病人没法走动需要一辆车床。回普外科去推车床上上下下,不如在九楼的科室借一下车床运送病人快些。 第633章 如同命运一般 想好了,她回身,见前面两个科室肝胆外科和神经外科,均是她比较熟悉的科室了,上哪个科借合适。具体是要去向曹师兄借,还是向陶师兄借?这个二选一选择题在她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让她自个儿怔了怔。 咦呀,好像是命运一般,神经外科病区的门打开了,从里头走出来的黄志磊俨然要继续今晚的住院总值班生涯。 “黄师兄。”谢婉莹叫了声。 小师妹在这!黄志磊见到她很惊喜,走到她面前准备聊两句:“你来九楼做什么?” “他在九楼吗?”吴丽璇也看到他了,咦的一声冒出来。 小师妹的发小来了?走到她们两个人跟前,黄志磊眼镜片一闪光,是看见了面色发白满头虚汗的孕妇,眉头皱紧了。 “师兄,我想借张车床送病人去普外二科。”谢婉莹抓紧时间说出请求。 眼前这情况明显是紧急,黄志磊不会再多问,答应道:“行!”走回去自己科室叫人推车床出来。 不能让师兄一个人推车床,谢婉莹要过去帮忙。 后面传来吴丽璇一声疾呼:“莹莹,她,她说不能呼吸了!” 刹住脚,谢婉莹急速转回身回到病人面前。 病人喉咙部用力地滚动着,而且幅度在变小,很显然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口了,神志也有点不清了。 谢婉莹跪下来,双手把患者的头侧偏避免误吸,徒手掰开患者的嘴巴,拿自己的手指使劲儿挖出里头的粘液等呕吐物。 患者急需压舌板吸痰氧气等其它设备,谢婉莹一边做紧急处理,一边保持冷静的声音对发小说:“你帮我去叫人来帮忙。告诉他们是什么情况。” 叫谁帮忙?吴丽璇抬头望着刚才黄志磊走进去的那道门,站起身往神经外科病区快速跑了。 这头黄志磊刚走回到了自己科室的护士站,叫着护士:“我们科室的车床还有吗?” “有,我叫阿姨去推。黄医生,什么事?哪床病人要用?”护士问。 “病区外面有个病人,突发情况要送普外二科。借一下车床。”黄志磊说,“等会儿送完病人会推回来的。” 护士去安排护工推车床出来。 黄志磊刚想是不是回去帮下小师妹,见到了走出更衣室准备下班的曹勇:“师兄。”记起了今天师兄去开会了,可能回来的晚了现在才要下班。 “什么事情?”曹勇听见他刚才和护士的对话,问他。 “小师妹在外面——” 黄志磊这话说半截,走廊里传来了道女人的尖嗓子冲他大声喊道:“黄志磊!” 哪个女人叫他的名字?神经外科里听见这道女人声音全掉头去看了。只因从没有女人这样当众喊过黄志磊,这声音像是要找黄志磊算什么帐似的? 是黄志磊的女朋友或是情人吗?许多人的眼里瞬间不由联想地闪过了这抹念头。 “黄医生,是你什么人?”护士问起当事人了。 听见女人叫声的时候,黄志磊自己被炸一下呢。 第634章 心急如火 他哪里来的女朋友和情人,仔细听貌似是小师妹发小的声音。 边跑,吴丽璇慌了神,见到他直喊他的名字哪顾得上想其它,好像自己没记错他是叫做黄志磊,叫他没回头着了急再喊道:“黄志磊,你没有听见我叫你吗?” 听听这个女人兴师问罪的口吻,一帮本科室的护士医生再度望向了黄志磊:真不是你女朋友吗?对方好像是找上门要找你吵架了。 要拿手挠头了,黄志磊随曹勇一块转回身去。好在身边有曹师兄在,曹师兄和旁人不一样知道他绝不是这回事。 “怎么回事,说!”曹勇的视线锁住了吴丽璇慌慌张张的面孔,表情目光均很严肃,嗓音也很严厉,猜到百分百和谢婉莹有关了,毕竟她发小出现在这里了,“莹莹在哪?” 吴丽璇被他好像警察老师的面孔吓到了,战战兢兢的声音回答他说:“她在外面。说叫我过来找人帮忙。说是病人呼吸不太好,喉咙卡着东西了,她这样说——” “去拿压舌板,口咽通气管。”曹勇迅速丢下指示给下面的人执行,转眼擦过吴丽璇身边冲出去了。 没想到他跑步速度这么快,好像只豹子,吴丽璇看呆了在原地傻站。 接到师兄的命令,黄志磊接过护士找来的压舌板和口咽通气管,一样速度飞快从吴丽璇身边跑出去救人了。另一边,护士没闲着,去找拎其它急救物品放在治疗车上准备推出去协同救人。 遇到病人紧急状况,耽搁一秒钟可能是一条命没了。医务人员所有动作的速度在工作中形成了条件反射,不用多加思考,加快再加快好像百米冲刺的运动员。 等护士跟着跑出去,吴丽璇方回过神来一块跑。 外头叫了发小去求救,谢婉莹一只手扶着患者的下巴颏,另一只手撬开患者的嘴巴,紧张到有点出汗了。 患者家属在旁边急得好像要晕过去了。四周有路过好奇的人非医务人员围在了他们四周成一小圈了。“让开,让开!” 曹勇和黄志磊推了下人群,才挤出一条通道进去现场。 “给我!”曹勇拿过师弟手里的压舌板和口咽通气管,蹲下在病人头部一侧。 黄志磊拿手电筒准备照明,对小师妹说:“你的手拿出来。” 谢婉莹不敢撤出手,感觉病人的舌头在往后坠了,一块东西如果不是她的手指在里头压住在舌头上,很可能直接坠下到喉咙,坠到病人气管里头去会马上窒息的。 “你的手快点拿出来。”黄志磊再次对小师妹着急说,紧接发现她听不进去他的声音。俨然,她是没意识到了他们来了。 集中注意力在指头上,谢婉莹考虑着要不用点劲儿扒,把东西再扒出来说,然后再怎样迅速用另一只手换进去压舌头。 “你把她的手拉出来!”曹勇两只手拿着东西不好腾出第三只手出来,冲旁边没及时反应过来的师弟训了。 第635章 多人支援 毕竟属于年轻医生,黄志磊霎时没能听懂师兄的意思,不能自控地踌躇了,脑子里光想怎么拉小师妹的手不硬扯?感觉是没主意。 在这种情况下是不能多想的,越想越会耽误时间,在紧急情况下是大忌。他的手在半路磨蹭一下,其他人能看到急火。 说时迟那时快,两三个人影忽然杀入围观人群。其中一人尖锐目光锁住急救画面,大手立马猛地推开黄志磊的手臂,抓住谢婉莹的胳膊不假思索往外拽出。 瞬间的事情,谢婉莹不禁呆了下,眼看自己的手被拉离开患者嘴巴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见刚是完全一秒钟的动作。 迅猛,快捷,有点狠。 围观人群一样一个个眼里只剩下抹惊叹。 是什么人拉她的手?而且神奇的,拉出她的手时,顺道把她手指压的那块东西从患者的舌头上扒出来了。这块堵塞物掉落在了患者胸前的衣物上,是混杂着粘液痰液呕吐物的杂色块体。 与此同时她的手撤离后急救继续快速进行,压舌板闪电放入患者的口腔中压紧了舌根,另外一人速度配合将患者的头往下仰敞开气道,再有一根口咽通气管探入到了患者的咽后壁压实了。 患者气道恢复了通畅,不会窒息了。所有人呼出了口气。 当然,这么顺畅的急救肯定是因为救兵接二连三地来了。 谢婉莹回想着拉她的手厉害,放压舌板和口咽通气管的那只手非比寻常的神速精准,配合做患者头仰的人利索老道。哪里来的三个厉害救兵?她定睛一瞧,原来是师兄们到了。 “曹师兄。”谢婉莹先望到对面的曹勇,心头高兴地跳了跳。记得自己叫黄师兄,未想最后有曹师兄赶来。有曹师兄助阵肯定不一样。 曹勇见她的眼神里总算有他这人的存在了,眉眼间的笑有了一丝无奈。要知道刚他和其他人叫了几遍放手她全没听见。她的专注度一如既往的太高了。 关心地望向她之前放进患者嘴巴里的那只手上,曹勇的眼里口气中均带了丝严肃:“有没有被咬伤?” 知道她刚才那个情形下是迫不得已,但是因此受伤麻烦了的。 “应该没有。”谢婉莹说,再发现自己的胳膊继续被那拉她手的人抓着没放。她转头,顺对方那条结实的手臂看到的人脸是,足以叫她惊呼一声:“陶师兄?” 微笑男神陶师兄,原来手臂这么结实的,绝对不是什么文弱书生样。记起刚自己的手被拉出来对方那股狠劲儿,谢婉莹心头有点波澜起伏了,有刹那在犹豫到陶师兄说的好说话三个字眼了。 “去洗手。”陶智杰把她拉了起来,语气是命令的气息了。 这会儿没有好说话三个字了。 “是。”谢婉莹清楚职业风险要防范的,立马走去洗手。 有师兄在,她是不需担心病人接下来的处理问题的。但是不妨碍她路上边走边回头说交接的事项。 第636章 师兄难得关注 “那病人初步怀疑是急性阑尾炎,刚可能是发烧惊厥,要送普外二科。谭老师说收的了。” 几个人听见了她传达的信息。 “知道了。”帮扶固定患者脑袋的何光佑率先应她,叫后面来的邱瑞云,“你带她去我们科室洗手。让她洗干净手了。” 她要来他们科室轮科了,这会儿出点意外哪能行。而且事发在他们科室外面而已。现想想,好在他们和陶智杰越想越哪儿不对劲,跑出来看看她是怎回事。一出来果然见是出大事了。 “过来。”邱瑞云拉她往肝胆外科病区里头走,不管对面黄志磊的瞪目以对。 黄志磊气着自己刚才怎么慢了半拍让他人有机可乘,都不敢回头去对曹师兄的眼神。 曹勇是瞟了师弟一眼,当然他知道要求自己年轻师弟做到技术大佬的动作完全不可能。只能说,没想到肝胆外科那群人忽然集体跑出来支援了。 除了陶智杰,另一个新出现的年轻身影是他曹勇比较留意的。 “他是北都来的吗?”曹勇问。 走着的谢婉莹听见了曹师兄问谁的声音,不禁联想起了师姐们和她说过的话。说曹师兄注意年轻医学生医生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只是她自己一直怀疑这点,因为曹师兄从和她见面开始对她很好,和学生交流的时候很和善,给她感觉对后辈都很好的样子。师姐们否认是,强调临床老师关注某个人和普遍对学生客气是两码事。 或许正如师姐说的,谢婉莹此时内心改变了想法,是感受到了曹师兄问那人的口气和平日不一样。 曹师兄问的谁?刚好她现在应该擦过这人身边走。 宋学霖见着她经过身边时也转头看了下她。他跟在后面走过来的,是最后一个看到她刚做了些什么的人,为此深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了抹思虑。再转回头,他的目光碰上了望过来的曹勇,脸色不由一肃:曹勇的大名,在北都一样振聋发聩。 “是。”陶智杰回答师弟,微笑的目光里发出了:莫非你对这人感兴趣了? 曹勇的视线从北都人脸上收了回来,对师弟吩咐:“打电话给普外二,让他们上来人接。” 患者这个情况,最好有个专科的医生再上来看看护送下去。 黄志磊接到指示给普外二打电话,一想,打老乡孙玉波的手机更快些。 接到信息,孙玉波啦啦冲上楼梯了,毕竟听见自己学生的手可能被患者咬了,又把他吓出了层汗。 “你们六楼要收的病人怎么跑九楼来了?”何光佑见到普外二的人私底下怪罪了句。 孙玉波立马给他小声回答:“这要问我们医院急诊了,估计看也没看把人家拒绝了叫去挂门诊。” 急诊爆满的情形下,分诊护士没法及时叫来医生诊断,只能靠自己经验,判断不太急的病人叫赶紧去找其它出路去是没错。人家只是护士,基层医生都搞错的事,哪能怨得上护士。 第637章 水平超过一般 “基层门诊弄错了。”何光佑摸了下额头,知道没法了。 基层小门诊水平是那样的了。三甲医院医生只能是尽可能去适应了。 “也不好判断,是孕妇。”孙玉波实话实说。 妊娠合并急性阑尾炎是非常非常容易误诊漏诊的。这件事从另一方面反映出了某人的快速诊断能力。“她来临床实习多久了?她现在是在普外科实习?”宋学霖问。 听见他的问题,何光佑回头看他的目光里闪过一抹惊讶:这个北都奇才也关注谢婉莹了吗? 宋学霖没觉得自己问的奇怪。作为刚毕业的医学生,他太清楚现有医学生的基本水平了。要怎么判断一个妊娠合并急性阑尾炎的患者,除非在临床上有遇到老师亲自教,否则肯定联想不起来书本里比较偏僻和细节处的知识点。 能不用老师提醒自己快速想起来并且敢于第一时间自己落于实践的医学生,这个医学生的水平绝对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他没觉得她刚说的诊断有谁教过她。电话连线吗?老师通过电话没在现场不清不楚,没法很快判断的。只能是学生自己的初步判断方向对,老师才能跟着判断准。 宋学霖脸上的想法,在其他现场医生们脑子里滤过后,不得不承认他想的对。 当然,几个老师没一个吃惊的,因为全知道谢婉莹的水平本就是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医学生。 宋学霖只见像陶智杰和曹勇均不惊讶,深褐色的眸子掠闪过光。 在洗手池,被前辈盯着仔仔细细消毒刷好手。谢婉莹听到孙老师上来送病人了,可以和另外两位同学一块走下去了。 “莹莹,你出去救人不和我们说一声?”李启安抱怨她,因为听说刚错过了一场精彩的前辈急救患者场面可以观摩学习。 “没想到病情会突变。”谢婉莹和同学说。再有,发小带人私下来的,她不好开口让太多人知情要先判断下。如果病情不急,肯定她也不会打老师电话而是让人按规矩去挂门诊了。 李启安接下来指责阻碍他当时没有跟着老师跑出来的赵兆伟:“你拉着我不让我出来,你是怎么了?你怕他们做什么?” 他怕,别说他,他爷爷也有点怕那尊佛的。不要问他是怎么回事。赵兆伟心里头直叹气。眼看那尊佛之前放话了,要和他爷爷交谈他的事了。 “什么问题?”谢婉莹方知道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同学身上出事了,问。 赵兆伟抓住了她的衣服,脸庞上要滑下两道泪了请求她帮忙:“你和陶医生说说,叫他别把我的事情先说出去。我愿意去做检查的,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嘛。” 陶师兄的话,陶师兄是说自己好说话好商量的。但是今天不知道为啥,她突然对这三个字抱有点怀疑了。 “莹莹,你帮帮他嘛。”李启安帮着赵兆伟请求,他也怕陶智杰这个师兄。 “行,我找个空帮你和陶师兄商量。”说到这,谢婉莹意识到自己尚未和陶师兄说任老师的任务。 第638章 妇产科急会诊 只能先把手头的病人处理好再处理其它事情。 下到六楼病区,病人送进了加床床位,上了心电监护。 听说病人有刚急救过,本该下班的谭克林套上白大褂重新走进病房看病人了。 “问问病人家属有没有带以前就医的门诊病历。”谭克林对底下的人说。 孙玉波带上学生去外头问病人家属了。现在必须先确定病人用过了什么药物,避免重复用没效的药。“有,这里。”李阿姨把门诊病历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医生,又问,“医生,我儿媳妇究竟怎么样了?孩子怎样了?” “已经通知妇产科的医生过来急会诊。”孙玉波告诉家属,翻开门诊病历,见着上面写的急性肠胃炎几个字,心头无奈又哀叹。 急性阑尾炎,抗生素保守治疗无效,必须考虑赶紧手术的。但是一旦误诊,肯定是失去最佳手术时机了。普通病人可以赶紧再抓住最后的时机一切了事。可是孕妇,加上胎儿的命,要考虑到的风险越多了,能不能开刀不是普外科医生说了算了,需要参考妇产科医生的意见了。必要时,要考虑胎儿保不住的情况了。 不会儿,妇产科来人了。来的是个研究生,胸前挂的医生牌子叫做沈熙菲。谢婉莹在内一帮人没有记得和这人认识。相反,到了普外二的沈熙菲一眼认出了谢婉莹这张脸。 她的好朋友章小蕙之前在这人手掌心里栽了个大跟头后,直接留在附属无望了,这是近半年前刚发生过的事情。 沈熙菲眉头皱着,牙齿咬着,想怎么帮章小蕙讨个公道回来。 “病人在哪?”沈熙菲问。 “在里头。”护士给她指了指加床的治疗室。 沈熙菲走进治疗室,抬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谭克林,心脏缩紧了:天啊,怎么这人在这! 不是下班了吗?现在应该是夜班时间了。哪怕叫支援应该是先叫二线。这男人绝对是三线怎么来了。 普外二谭克林的恐怖,在本院医学生圈子里众所皆知的。只有敢死队的人会想着要去谭克林那里学习。不敢去的,基本上是躲着这人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你是妇产科的学生?”孙玉波转头,看见进来的沈熙菲以及她胸前挂的牌子,问。 “你好,老师,我是妇产科的研究生。”沈熙菲小心地回答道,“一线的辛老师叫我先过来看看病人情况。她刚好手头有些忙。” 既然是妇产科的老师叫过来看病人的学生,应该水平不差。孙玉波对她说:“你给病人做下检查。” “请问,老师,病人的检查结果在哪?”沈熙菲问。 “什么检查结果?” “像b超,血液化验——” “你接到通知时没有仔细听吗?病人刚急救过,现在要等病情稳定才能送去做b超。血抽了,化验检查没有那么快出来的。”孙玉波说的时候对她紧眉头。 听到他不太愉悦的口气,沈熙菲要抽冷气了:普外二的人果然一个个如传说中的高冷。 第639章 别浪费时间 没有任何仪器检查结果,叫她来干嘛。 叫她像大佬那样只需给病人先做个触诊听诊后能来个初步判断?她有这个能力的话,早就名扬天下了。沈熙菲心头对自己腹诽了。 可普外二的高冷老师真是这样想她的。 哪怕有仪器设备作辅助了,医生的各种临床基础技能不能丢。这是医学生在临床上最需要学到并掌握的东西。 读研究生了,给孕妇做个听诊触诊怎么都得会。 眼见对面医生老师没叫她不做了,沈熙菲硬着头皮走到病人床边。先掏出听诊器,给孕妇听听心肺。现孕妇的情况是有好转的了,意识清醒了的,口咽通气管拔出来了,吸着氧气。应是来这里后经过一番急救处理后有效了。 “你觉得哪儿不舒服?”沈熙菲问患者,温柔可亲,小心谨慎,身边大佬看着呢。 “疼。”许杏呻吟道。 “肚子疼是吗?”沈熙菲的目光落到了患者微隆的肚皮上,感到头皮一阵麻了。阑尾炎孕妇肚疼怎么做触诊?印象里是遇到过又是没有遇到过。应该是没有遇到过。因为阑尾炎的话,在普外科看病也不是在他们妇产科做手术的。所以,这事很突然,她瞬间记不起来有关知识点了。 没法了,先从口袋里掏出软尺,帮孕妇量宫高和腹围,记了下数字,算是在正常范围内。用听诊器尝试在患者肚脐下左右听胎心音。再问患者,暂时没有下体出血等症状。 做了产科这些孕妇常规的检查后,沈熙菲的手背不觉间在自己的额头上擦把汗过去。只见旁边孙玉波他们在看着她。 最恐怖的是,她最害怕的谭克林回望过来对住她的那一眼。 谭克林长眉下的冷眼这一刻好像把手术刀子要往她手上剁下去了。 干嘛了?她在这个可怕的男人面前做错什么了? 沈熙菲吓得把两只手直接缩了回来。 浪、费、时、间。 这人不知道自己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吗? 不是说妇产科的人和他们普外二的人一样性格急做事急吗?怎么这个样?孙玉波想自己和其他人一样绝对是想不通了。等了半天,这家伙居然没给孕妇做肚疼的相关触诊? 谭克林想剁这个人的手他也想剁了,因为这人的手刚不知道在干嘛,连给患者做什么检查都不知道能叫医生的手。 患者的主诉是肚疼。叫你妇产科的来,正是为了首要排查疼痛是否与子宫疼有关。普外科的人触摸一遍,最好是妇产科的人来再触摸一遍,大家触摸的感觉一样一拍即合,这个诊断基本可以初步下了。哪怕患者被推去做b超,这里普外科的医生可以考虑是否手术了,做手术需要叫人回来的。 “她这个是子宫疼吗?”孙玉波问她,眼看她好像是没往下做其它检查的样子了马上问起她检查结果。 沈熙菲理所当然没法确定,只好说自己刚产科检查出来的一些数据:“患者腹围在805厘米,妊娠快16周,属于正常值内。宫高是——” 第640章 医学不可以讲面子 “她肚疼,你觉得她是肚疼要流产吗?”孙玉波再打断她的话,这个时刻只要最紧要的诊断结果。 “这个,需要进一步做检查,需要b超——” “你只要告诉我,你按着确定她这个疼是不是子宫疼?”孙玉波问的音量大声了,不让眼前这人再听不清楚他问的重点。 沈熙菲抽了口冷气:早知道不来了,普外二的人一个个真是够可怕的。 按,按哪呢?做产前四步触诊吗?问题这患者有肚子疼有其它毛病,她是按了量了宫高,但是,怎么判断阑尾炎她记不起来。再有患者不胖偏瘦点,随处乱按她不敢。沈熙菲局促地抬手在头发两侧抚摸,重复老话:“做个b超的话,结果会很清楚的了,老师。” 这个是妇产科的急会诊吗?如果是这样,他们叫妇产科的来干嘛,直接叫b超机来会诊可以了。 “可以等b超结果出来后,我们妇产科的再看看结果是怎样的。”沈熙菲补充道,自我感觉自己的答案相当完美了。 “你b超需要开申请单?你准备怎么写患者临床症状和诊断?怎么写检查目的?你准备写她子宫疼还是哪里疼?”孙玉波咬牙根问她了,想要是这人是在他手下学习的,这会儿他绝对一教鞭抽出去了。 沈熙菲听到这个问题,目光不觉中望回到了对方脸上。 其他人见她这个眼神秒懂:患者是普外科的,开申请单不是普外科医生的事吗?干嘛需要她写? “我们请你来急会诊,就这样——!”孙玉波感觉自己肺要吐血了,手使劲儿摸心口。 “你和她废话什么。抓紧时间叫她老师过来。”谭克林薄冷的声音吐道。 孙玉波想想,是自己的错。以为妇产科来的研究生至少像谢同学一样的水平。他们没要求有多高,只想着妇产科的人对这方面比较专业,能和谢同学一样来两个触诊试验,这题过关。哪里想到最终这家伙估计想不起来要做什么相关检查。想不起来没关系,你早点汇报给这边的人知道,让再联系人。这种时候关系病人的命,一个学生特爱面子干什么?临床医生都不敢这样爱面子。 拿起手机,孙玉波再联系妇产科了。 沈熙菲的面色白蔼蔼。 一块站在门口旁观的李启安小声和谢婉莹讨论:“她是做错了吗?” 不然怎么被老师骂了。一听都知道,老师对这人给患者做的检查非常不满意。尤其谭克林两句话,直接全盘否定了这人做的事。 “像孙老师说的,她需要先确定患者是不是流产,是不是子宫的疼痛。她没有给患者相关的试验。”谢婉莹说。 “要怎么做这个试验?”李启安问。 同学也不知道?居然在这里当着老师的面问这个问题?谢婉莹冲李同学使个眼色:老师听着呢,你不怕挨训? 李启安立马缩回了脑袋,捂紧自己的嘴巴。 沈熙菲听见他们两个的对话,心里高兴了:原来不是她一人不记得,他们这些谭克林的学生一样不记得。 第641章 倒打一耙 谢婉莹和另两个学生站在这里肯定是谭克林的学生。真没想到,这个谢婉莹居然是跟随恐怖的谭克林学习。估计平常被骂惨了的。要不要,她来助推一把劲,让谢婉莹被骂得更惨些? 接到普外二的电话,妇产科的辛医生听出了普外二医生有告状的语气,穿着工作鞋啦啦跑过来了。 “你好,孙医生,谭医生?”值班的辛医生刚升上的主治,见到谭克林一样有点发怵,医院里都知道谭克林的臭脾气。 孙玉波对辛医生说:“电话里说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辛医生转头看向了学生,具体来说沈熙菲肯定不是她的研究生,她刚上主治没资格做研究生导师呢,只是夜班的学生跟班带教老师。 人家其它科医生反映的问题,她只能明天和本科室学生的研究生导师传达了。 接到辛医生的眼神,沈熙菲心头焦虑起来。被其它科告的话,她的导师不止是不高兴而已等于丢脸了。 这叫她这个学生以后怎么继续混。 沈熙菲走过去急忙拉住辛医生的衣服反告对方一状:“老师,我来的时候说了,说我是学生,来这里只是先帮老师看看病人,最终老师你来决定的。我哪里能决定。他们自己的学生和我一样,检查也不会做,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自己的学生也不行,敢来说我?事关自己前程,沈熙菲豁出去不客气了。她感受到的是被不公平对待了。有本事自己的学生先学好再来说她,否则摆明是故意刁难她们妇产科的学生。 是这样的吗?听到沈熙菲的诉苦,辛医生皱个眉,如果普外二的人真这样做,那是有问题的了。 这个妇产科的学生牛气啊,自己检查不会做还打算倒打一耙?孙玉波听见了对方这话,双手叉腰,让自己的学生出来答:“谢婉莹同学,你和她说清楚了,让她仔细听着。” 收到老师的命令,谢婉莹站出来回答了:“之前我给她做过检查了,做了bryan试验和alder试验,大致确定了患者是急性阑尾炎。而且用产前四步触诊法触摸了下胎儿,感觉有多个小肢体,不排除是多胎妊娠。——老师,您再检查下看患者是不是这样的情况?她刚才给患者做了检查,但没有指出这些问题。” 什么这家伙居然敢按患者的肚皮?她去过妇产科学习了吗?沈熙菲惊诧万分,望向谢婉莹:你说真说假? 辛医生也想知道这学生说真说假,这学生普外科的,莫非在她们妇产科学习过了。她对这学生的面孔没有半点印象。 妊娠16周的患者当然可以做腹部触诊和产科触诊检查的,需要的是医生的专业和耐心细致度。辛医生走过去,仔细地触摸患者的腹部。按照谢婉莹刚说的方法,给患者做了两个试验,很明显的阳性结果。转头,她问起沈熙菲了:“你刚没有给她做阑尾炎试验吗?” 第642章 诊断一致 沈熙菲的头垂了下来。 辛医生冲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十分严厉:你在干些什么了?莫怪普外二的来告状。这么简单的检查试验你却不会做? 她不是说了吗?她没有记起来。而且她刚才看见了,明明谢婉莹没有回答同学的问题,应该是和她一样不会做。怎么谢婉莹突然能回答出来了。沈熙菲低下的脸猛咬住嘴巴。 好,算阑尾炎这个病不属于她们妇产科看的,可能学生忘了,但是,产前触诊呢?毕竟这孕妇都肚子疼了,你好歹尝试摸下是不是子宫的疼痛,摸了不敢报告自己的诊断结果又是怎回事。 辛医生对学生这股莫名其妙完全不自信的沉默无语了,只好自己重新触诊患,确定是摸到了胎儿的小肢体比较多,道:“是要考虑多胎妊娠。孕妇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胞胎吗?按理说,这个妊娠周数,应该是做过第一次b超检查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孙玉波转向自己学生:小谢同学你无师自通?没去妇产科已经能自己触摸到胎儿小肢体了。 “孙老师,我们组胚课老师是主任,带我们学生去妇产科门诊学习过。”谢婉莹说出了原因。 有个组胚课老师是主任不一样。本来组织胚胎学不会有去门诊的学习课程的。但因为有个主任做老师,直接带他们一班上的学生去妇产科门诊悠转了,有助于他们理解胚胎学的课程。 李启安记起来了这回事。那时候老师说了可以现场学习,谁也不敢上前去摸孕妇,班里只有谢婉莹敢。后来班上男生一致认为因为她是女生,所以在妇产科方面不会像他们男生顾忌多,产妇要摸就摸。 回到现在这个病人问题上,主要是这个病人瘦,腹围偏大,让她有些担心是不是子宫出问题所以当时检查时要顺便摸一下了。 “原来你在我们门诊学习过。”辛医生听到她这话,很是赞赏。只要学习过能记住是好学生。 见自己老师夸奖别人学生去了,沈熙菲后悔了,早知道不告状了。 两个科医生商量后做出了患者的初步诊断,判断患者暂时没有流产症状,可以送b超检查,结果出来后只要是阑尾炎没有穿孔,趁现在患者是孕中期是做阑尾炎手术的最佳时机应该尽快做手术,避免风险进一步加大。b超检查申请单开出去了,患者要马上推去做检查。 普外科的医生找病人家属进行谈话了。 患者的老公出去工作了不在本地,暂时赶不回来。 李阿姨说:“后天她老公才能赶回来。她老公和我老公一块去外地干活了。” “这样的话,患者的手术签字只能由你来签了。”孙玉波推给家属手术知情同意书阅读,解释,“她这个手术必须做的,赶紧做。不然等穿孔的话,一切迟了。当然,手术中会有风险。一旦发生危急情况,能不能保住胎儿我们不敢保证,因为现阶段母亲的性命最重要,作为医生我们需要先全力保住母体的健康。所以,妇产科那边的医生也会待命。” 第643章 相信医生最重要 听到医生这些话,李阿姨的表情突变,在她头顶上仿佛出现了闪电雷劈。 “我的孙子孙女可能没得救了是?” “你知道她怀的是双胞胎?” 由于孕妇情况不是很好,医生有些问题不想孕妇费力答,找家属问了。 哪里想到,李阿姨更是如同被雷劈到:“双胞胎!” “你们之前没有做过产检吗?” “做了,当初刚怀孕的时候找家医院做了。” 估计小医院没有仔细做b超或医生经验不足,漏诊了双胞胎诊断。 “产检建卡没有?”站在旁边的辛医生问病人家属,“在哪家医院建的卡?” “我们当时问过医院,他们说需要去找专门的妇产科医院生孩子,他们那里建不了卡。后来——”李阿姨说不下话了,后来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只能等等等了,等到有医院愿意接收孕妇。 首都本就医疗资源很挤的,专门的妇产科医院孕妇早排满队了,怎可能给他们外地来的产妇建卡。 李阿姨的手指摸了下眼角的泪珠:“要不是吴小姐的话——” 吴丽璇去帮他们一家办住院手续了,住院押金是吴丽璇出的钱,李阿姨家是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一大笔钱的。孕妇根本不是吴丽璇公司的员工,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有能力的人当然是想着能帮就帮,吴丽璇不例外。 自己发小是很好很善良的人,谢婉莹听到脚步声回头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 跑下楼办完了患者的入院手续,吴丽璇上来了。在她后面跟着走的是今晚住院总的黄志磊,刚好进来看看这边发生的情况好做值班记录。 谢婉莹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在哪儿又碰上面的。 只听一路走来,吴丽璇说:“谢谢你,黄医生。” “不用客气。”黄志磊道,“你来我们医院好多次了,居然不知道怎么办理入院手续的窗口。” ”我来没走那个地方办事所以不知道。” “我听说你来这里给人送茶叶?给谁送?” “你听人家说了,能不知道我给谁送吗?” “不送点过来给我们?” “要钱的。”吴丽璇澄清,自己不是贿赂哪个医生。 “我知道要钱。” “那次吃饭,你和那个曹师兄不是没说过喜欢喝茶吗?” “谁说的我们不喜欢喝茶。曹师兄茶茶几底下放着几盒茶叶,什么茶都有。你怎么跑去心胸外送茶叶?”黄志磊后来一想是哪儿不对了,怎么小师妹的发小经常跑心胸外送茶了。理应先跑来他们神经外科送茶的,因为神经外科对小师妹最好。 曹师兄很喜欢喝茶么?没听发小提过。吴丽璇有点点懵。她是看着发小那晚上的表情办事没错啊。 “你明天,赶紧送盒茶叶过来。”黄志磊指住她的脸说道。 “知道了。”吴丽璇给他一眼应他。 走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吴丽璇先和谢婉莹站在了一起,小声问情况:“怎样了,莹莹?” “b超室打电话过来了,可以手术,要患者家属签名。”谢婉莹说道。 第644章 手术难点 签字笔给了李阿姨。李阿姨浑身哆嗦着:“真要我签?等我儿子或是我老公回来再签行不行?这上面写的什么,我没文化,一个字也看不懂的。” “没关系,上面写的都是医生和你说过的。”吴丽璇插进来了,对李阿姨说,“你不信他们,干嘛叫我带你们来这里看病?没有他们,现在你儿媳妇能好好的吗?” 简洁明了,没有一句废话。所有医生在旁一听,这女孩口才真好。 “你不想医生救你儿媳妇救你孙子孙女了?你不签,回去人全没了。我还给你们家出钱了呢。” 有些话不是医生说,别的人说效果更好。只见吴丽璇这些话说完,李阿姨的手不哆嗦了,立马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名字。 “你这个朋友很有意思。”李启安对谢婉莹说。 谢婉莹点点头:发小比她早出来工作很多年,而且不像她社交活动只拘束在医院,社会经验多。像她妈妈夸的一样,吴丽璇办起事很稳妥的,让人百分百放心的。 患者术前检查全部做完,迅速送去手术室。 麻醉医生给患者做麻醉。 几个医生来到手术室,先商量着了。 患者这个情况是做腹腔镜或是开腹手术?如果不是孕妇,肯定这情况完全可以做腹腔镜了。孕妇做不做腹腔镜,应该说,孕妇不是腹腔镜手术的禁忌症。只是需要严格掌控各种手术能做的指标。谢婉莹没来普外二之前,据说有做过一例孕妇的了。因此,现在团队是有考虑给患者做这个腹腔镜。 “做腹腔镜的话,切口小些,患者恢复快些。半年前做的那例,恢复很快。而且子宫暴露感染的风险可以避开了。”孙玉波回忆起之前的那一例病人,说道。接下来,他的目光放在了现有可能组合的手术团队成员上。 谭克林在,肯定是谭老师主刀了。他孙玉波莫非要做一助了?因没有电话去叫人回来,施旭老师和刘程然师兄不在场。扶镜手的话,只能小谢同学上了。李启安同学在手术间里负责待命跑腿了。 估计是这样了,孙玉波心里头这么琢磨后,自己突然紧张起来了。半年前那一例一助是刘程然师兄。他孙玉波没有做过一助,更别说做的这种特殊病例的一助。 孕妇的腹腔镜手术一助恐怕是至关重要。因为要时刻帮主刀留意另两条小生命的变化。腹腔镜所使用的2气腹对胎儿有一定影响的,因此必须是尽量控制压力值在低位。建立气腹的目的是增加手术作业空间,现在压力变小,操作空间变小,会增加手术难度和碰触到其它脏器的风险。一助更需要时刻紧盯着主刀帮其分开其它脏器好让主刀操作。孕妇的手术更要缩短时间,这样一看,这个手术的一助显得更重要了。 孙玉波脑门上不自禁地冒汗了。 瞟了孙玉波脑袋上那抹紧绷感,谭克林薄冷的眼里没有波澜伏动,只能说是他心里早有所料。因而他心里也早有算盘了,下达指示了:“我来做一助,孙医生做扶镜手。” 第645章 当出科考试了 什么?这样说主刀是谁?比谭老师更厉害的主刀要来了吗? 恐怕“是”的了。只听谭克林没带半点感情的冷声说道:“你,来做这次手术的主刀。” 谭老师钦点主刀的指头落到了谢婉莹脸上。 李启安差点尖叫起来。 大家早有预感谢同学是出科前肯定要再做一次主刀了的,作为出科考试项目不能逃避。只是,好像说好了,让她自己挑最保险的来做。说是这么说,临床上哪有可能真冒出一个完美病人给实习生做保险出科手术。临床上有的是意外事件发生。老师再好心也抵不过意外。医学生未来要当医生的,习惯了意外也好,印象深刻,今后再当医生遇到这种情况不用怕了。 “是,老师。”谢婉莹答。 “去洗手。”谭克林道,随之转身,去做一助的工作了。 李启安跟在了谢同学后面,谢婉莹不紧张他自己先快紧张死了,唠唠叨叨说:“莹莹,你行不行?你好像没有做过腹腔镜主刀?” 两个月过去,自从第一次做扶镜手之后,老师只要有机会都给她上台练习,她做过两次腹腔镜一助了。做主刀,没做过。但是,没关系,有老师在怕什么。 这手术让她做主刀,分明是因为一助比主刀难做多了,谭老师肯定要承担起手术中相对最重最难的工作。给主刀操作的最大空间,有利于加紧把手术完成。孕妇手术的时间越短对胎儿和孕妇越有利。三条命的手术比一条命重大多了。 她去洗手的时候,老师再重新看检查报告和确定患者的手术区域了。腹腔镜阑尾炎手术最怕的是,阑尾去到了子宫后面,这样的话,腹腔镜是没法做的了。所以,术前再三确信阑尾不在子宫后面这点很重要。 术台上孕妇的手术体位要往左倾一点,有利于胎盘供血,有利于暴露手术区域。由于是孕妇,气腹针穿刺变得格外谨慎,无论穿刺针套针选择的型号大小以及穿刺点位置,都要避免伤及增大了的子宫。这些很重要的工作需要一助来做。谭克林自然要自己来把关了。 穿上手术衣进来,谢婉莹走到了手术台边,先做腹腔探查,找寻阑尾。要抓紧时间,主刀扶镜手一助手中的手术器械均进入了患者腹腔。 墙上计时的钟巡回护士和麻醉医生要盯着,按照谭克林的指示,要把腹腔镜手术限定在两个小时之内。一旦超时,要马上改为开腹手术。因为超过这个时限唯恐2气体对胎儿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在这样一场事关三条命的手术里头,是谁能继续想着是不是自己的出科考试这个念头。所以李同学的唠叨,在刚才谢婉莹的耳朵脑海里根本没停驻过。满脑子想的是三条命,至于自己未来的学医生涯会怎样,不是她现今考虑的事情了。 注意力必须完全集中在了自己的手操作的手术器械上。这回感觉她和老师是调换了个位置。 第646章 被老师惊呆了 她要跟随老师的步骤去走。 老师毕竟有过这个手术经验,比她的眼和脑子更具有经验的操作力。她的脑子或许能更精准地判断出位置,但是对这些位置如何操作是她的短处,是需要手术经验去积累的,是老师的长处。她紧随老师的指挥棒去进行操作不会浪费时间。 谭克林知道,考验这个学生的真正时刻到了。 她不同常人的眼力和脑子,能不能跟得上老医生的经验节奏呢? 经验,不可能算出来的,是积累出来的。 老师的分离钳在患者腹腔里头快速分开组织,谢婉莹的眼全神贯注地看着,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和当初肛肠科前辈望着他们操作的腹腔镜画面,一样有些如坠云雾了。紧急手术,没有事先在脑海里多次计划的手术路径图,需要依靠以前做过这类手术的经验。 她对这类经验图少的要命。 只能赶紧把所有学过的知识全部捞出来结合分析。 那个是子宫了,老师在引导她先避开子宫,同时查看子宫周围有没有感染迹象。子宫如果发生感染,需要通知妇产科来处理了。现在看来患者的子宫完好如初。下一步,患者的阑尾因为怀孕的关系往上移,可能会被挤压在各层组织之间比较难以寻找。 谭老师高超熟练的技巧在她面前显现了。以前看谭老师做主刀都知道谭老师厉害,但厉害在哪模糊不清。直到现亲眼见谭老师做一助的刹那,把人看呆了。 这种快速分离,手术医生眼睛触目所及的所有器官组织需要多么清晰的直觉辨识区分能力,才能这样一钳分下去,一钳夹下去,钳钳精准,不会出血,不会分不开。好比勇士一般挥舞着大刀砍向荆棘,一路所向披靡畅通无阻。 谢婉莹心里头只有惊叹了:谭老师自身海量的知识体系,几千上万个手术的实践经验,像太阳一样在金光闪闪。 一旁孙玉波的脑门上却层层加汗,他能感觉到今晚的谭克林好像燃起来了。 今晚这个薄情男人怎么这场急诊手术里头兴奋了,叫人想不明白了。 说是孕妇的手术但不是之前没做过,没理由热血沸腾的。 搞得他这个扶镜手好难跟上节奏,只能费劲所有力气维持住手不颤抖。 终于进行到最紧要的手术关头,其它部位探查结束,发现躲藏的阑尾了。 阑尾红肿有脓了,但是好在没有穿孔,暂未扩散到腹膜炎,万幸。 充分暴露出来的阑尾,先分离阑尾动脉,夹动脉血管。 切阑尾系膜,一刀切到根部去,阑尾根部扎线,没穿孔不需要缝合。 距离结扎线05公分处切断阑尾,把阑尾放入标本袋。 仔仔细细再观察周围有无出血,清理干净腹腔。老师的吸引器在嗖嗖嗖地吸,不会儿把标本袋周围的体液吸的干干净净,这样可以防止标本袋移出腹腔时污染其它脏器组织。 手术结束,手术间内的麻醉医生、护士、李同学等,观看了一场淋漓尽致的手术画面,呼吸一口气从头屏住到了尾。 第647章 谢谢老师 真是紧张极致,又快如极致。 手术时长,一共耗时一个钟头十分钟。 这个时间,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病人脱离麻醉,顺利推出手术室。 在外面等候的病人家属喜不自禁。 吴丽璇偷偷得知是自己发小当主刀,心里大呼发小厉害。回头请发小吃饭去。等她转回头一看,哎,怎么发现身边黄师兄的表情居然不是愉快的。 “我朋友当主刀你不高兴吗?”吴丽璇问黄志磊,语气里一丝质问了,“你不是莹莹她师兄吗?” 小师妹当主刀他肯定高兴,为小师妹庆祝过了。但是今晚不一样。黄志磊偷摸进手术室里看过了,瞄到了小师妹那抹崇拜的眼神,叫他心里大骂:这个精于算计的谭克林,竟然在小师妹要出科的时候耍这一招。 这哪里是让他小师妹做主刀,是让他小师妹崇拜普外二技术大牛,意图太明显了,这是拉拢他小师妹未来可能留在普外二科的心呗。 要让他天资聪颖的小师妹崇拜谁不容易的,所以,这个谭克林计算到了这一刻来了。 “我不和你说,你不懂。”黄志磊气呼呼地背过身去,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普外二的人,拿着住院总值班的记录本走人了。 他这人怎么回事?吴丽璇没读医是不懂,只能吃惊地望着他走了的背影,耸耸鼻头,本来想问问他吃不吃夜宵的。不管这人了,先给发小和手术医生们买夜粥,有空再给他拎一份过去,免得对方总抱怨她没送茶叶去神经外。 想好了,吴丽璇走去医院外给医务人员买犒劳的夜宵了。 手术做完回到病区。老师们去休息了,孙玉波离开学生前,代替谭克林转达信息:“小谢同学,恭喜你出科考试过关了。” 真是今晚的急诊手术作为她出科操作考试了。 谭老师对她太好了,给她亲自当出科考试的一助。虽然这个手术术前所有人捏了把汗的,她做主刀也没人觉得容易怕要出问题。 “谢谢孙老师,谢谢谭老师!”谢婉莹起身,向老师鞠个躬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在普外二近三个月的学习期间,这里的老师无论哪个,全是尽心尽力地教她,让她学到了最宝贵的外科基础知识。感激之情无言表达,只能是一辈子牢记老师们的恩情了。 “你还没走,不用擦眼泪。”孙玉波冲她摆下手,不准她煽情,因为最终可能她这个清冷的女医学学生没哭,反而是他这个大男孩老师要哭了,“明天继续好好来上班。写完病历赶紧回去睡觉。” “是,孙老师。”谢婉莹目送老师离开。 坐下来,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电脑前,准备完成今晚的急诊手术病历。一边在键盘上敲打字,谢婉莹和坐在旁边的李启安同学这个心情,是沉浸在刚才的手术里头一直没出来。 “莹莹,他太牛了。”李启安赞道。 谭老师是牛。谭老师从没在她面前做过腹腔镜一助,今晚这一做好比拿着只打狗棒指点江山。 第648章 大家都要转科了 在下面的小徒弟眼前耍一两招玄乎的但是绝对帅气的招式,叫小徒弟们哇哇哇叫,宛如江湖圈里头的大神显出神仙一样的境界。 拿分离钳直接这么分离止血,比拿超声刀难很多的。 “莹莹,你将来要不要考虑留在普外二,可以跟谭老师继续学习。”李启安戳戳她的肩膀给她提议。 谢婉莹的心头咚咚咚跳,今晚真叫她动心。她真想留下来继续学,包括人体各个器官组织,怎么辨别其脆弱性和顽固性,怎么分辨出其有多少层,手术操作的力度要怎么分。这些她有感觉,谭老师绝对是最经验丰富的那一个,能教她。 要不是因为姥爷,这一刻她真想留下来在普外二了。 “黄师兄?”李启安抬起头时,突然诧异地发现黄志磊站在办公室门口。 黄志磊脸上黑黑的,扶着眼镜,牙根咬着,望向小师妹的目光里写着:果然是那个王八蛋今晚的目的。 见师兄好像在生气中,李启安不敢吱声了,躲了躲。 “黄师兄。”谢婉莹拿着发小发来的短信,安慰师兄不愉快的情绪说,“丽璇说给所有人买了夜宵了,黄师兄等会儿在我们这里吃夜宵。” 黄志磊摸摸心口处,心里的话想吐出来:小师妹,你这样被那男人勾走魂了吗?他能做到的神经外科也能做到的。 算了,等小师妹到了神经外,会发现他们神经外比普外二更牛逼的。要像曹师兄说的,沉得住气,其它科全是给他们神经外科这个外科之巅做铺垫的。 “我先去其它科看看。”黄志磊对师妹说,走去外头透口气平复下心情再说。 师兄走了,李启安和同学继续聊:“莹莹,你下星期要走了,去肝胆外。我比你迟走一个星期,要去心内科实习了,怎么办?” 李启安是内科生,轮科的科室肯定和外科生有差别。外科生重点科室要安排在外科。内科生要安排在内科。 “心内科据说也很恐怖。”李启安心脏缩紧了,在普外二他能呆的下来全是因为有谢同学陪着,接下来叫他一个人去心内科他没底。 “心内科的话,林医生很好的。你试试能不能去心内科跟林医生。”谢婉莹告诉同学。 “我怎么记得赵兆伟说过,说林医生在急诊带他,才第一个晚上说他作弊了。”李启安说的严厉的林医生老师和谢同学说的好人林医生老师貌似不一致。 说到赵兆伟同学了,他们去做手术,赵兆伟理应是回学校去了。结果没有。赵兆伟没走,一直在医院里头打电话。听说他们做完手术,跑回来办公室里找到谢婉莹说:“莹莹,你可以现在和我去肝胆外科一趟吗?” “怎么了?”李启安问他,看看表,“晚上十点半了,肝胆外科的人不是下班了吗?” “那尊佛没下班。你们不知道那尊佛有多恐怖。莹莹我听说你要去跟他了,等你去你会知道他压根不像他和你说的那样好说话是好好先生。”赵兆伟两眼红彤彤地对谢婉莹说,俨然今天被尊佛压到要哭了。 第649章 医生世家的孩子 “陶师兄他们加班?”谢婉莹问。 “他们经常加班的,晚上开小组会议。当然,因为肝胆外科是我们医院最出名的外科,号称全国第一肝胆外。那尊佛又是肝胆外的大明星,全国肝胆外的第一号明星,率领的团队可以说是全国最着名的肝胆外科团队,做的研究很多,所以经常需要学术研讨。” 没去过肝胆外,谢婉莹和李启安听着今晚赵兆伟暴露出来的消息,只能惊讶地听。或许医院有过类似对肝胆外科的宣传,但是,从赵兆伟这里听来的实际情况感受是不一样的。 宣传谁都知道可以夸大其词的,内部人士透露出来的却是实情,真正的没有一丝撒谎的。 “我们医院肝胆外这么厉害的吗?”李启安眨眨眼。 “你不知道吗!”赵兆伟冲他们两人瞪一下。 “我们知道你爷爷在那个科,但是你很少和我们说那里的事情。” “我不好说,因为我本人考不到外科生,在家里很丢脸了。家里本想让我继承我爷爷的事业的。想进我们医院肝胆外科留下的外科生超级难,肝胆外科是所有外科里头最不缺人才的科室。因为都知道我们医院肝胆外科最厉害,全国最优秀的医学生全奔这里来学习,能留下的肯定是能跻身为全国肝胆外科圈的一流人士。家里本想着我有我爷爷依靠,如果能留在肝胆外前途不用多说的。”赵兆伟说出了缘由。 谢婉莹和李启安听了可以理解,医生世家也想给孩子搭梯子,让孩子尽快更上一层楼。谢婉莹想起了自己的表姨周若梅,周若梅费尽心机培养她表哥当医生,是和赵家一样的想法。 “我跟你去是?”谢婉莹问,同学要求她陪他这会儿去肝胆外是做什么。 “我之前不是求过你吗?让你去他面前帮我说说情。他居然联系我爷爷了,要求我爷爷今晚必须到科室和他谈话。”赵兆伟眼泪要掉下来了,“先是我奶奶接到的电话,知道这个事情很严重,转达给我爷爷知道。我爷爷今天受邀去地方医院做指导了。他退休后还经常有人请他去帮忙的。现在只能是晚上赶回来了,还要来医院见他。” “他这么急的,为什么非要今晚?”李启安问。 “他说他明天可能要出差。”赵兆伟说,“说我这个事不能拖。我和我奶奶说了,说我身体不是大毛病的,要是大毛病的话早垮了。我奶奶才没把这事先告诉其他人,想让我爷爷到医院了解情况后再说。” 陶师兄要出差!谢婉莹记起了任老师下发给她的重要任务,这下,她今晚是不得不去肝胆外找陶师兄说了。 “我和你现在去。”谢婉莹站了起来,心里想两件事一块赶紧办了。 “谢谢你,莹莹。”赵兆伟抓住她的手使劲儿地摇晃着,差点要跪倒在地上。 “你冷静一点。陶师兄找你爷爷过来,只是关心你,你不用紧张的。”谢婉莹安抚同学。 第650章 两男不如一女 三人前往肝胆外科。 坐上电梯来到九楼,进到肝胆外科病区,夜晚的病房安安静静的,病人开始入睡了。路过护士站时可见有的护士在忙碌个不停。和护士打完招呼,走到病区后面的多媒体会议室。 站在会议室门口,三个人心头有点忐忑了。 “你敲门。”李启安对赵兆伟说。 赵兆伟怕,手掌心摸摸自己的脸,迟迟不敢敲下去门板。 两个同学不敢敲,谢婉莹抓紧时间,举起手叩叩敲了两下。 “进来。”里头有人声音应道,仔细辨别,是何光佑医生的声音。 谢婉莹抓了门把手,一拧打开,走了进去,清亮很有精气神的声音喊:“老师。” 里头是坐了七个医生,全是陶智杰小组的人,有谢婉莹认得的也有不熟悉的面孔。唯独一个比较例外的人影,是今天刚来打招呼以为已经走了的北都人宋学霖。 这个北都人小宋没走,刚来在这里和陶智杰他们一块开会了?赵兆伟和李启安探个脑袋看见宋学霖在里头一样吃惊着。 “你是来找我说今天下午要说的事吗?”坐在众人中间的陶智杰,面向站在门口的谢婉莹眉眼微笑地问。 陶师兄一开口开门见山,一只手按在敞开的会议笔记本上,另一只手握钢笔,表明在主持会议中。俨然他们三个是打扰到人家工作了。谢婉莹心里这一想,赶紧说完免得耽误师兄开会,于是她张开口刚要说。 “你进来说。”何光佑冲她招一下手。 站得远,哪里能听清楚说什么话。 谢婉莹走上前几步,在前辈的扬手下,走到了前辈们跟前站住。 继续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李启安和赵兆伟见她被叫到对方近前去了,慌到要拔腿而逃了。结果没来得及转身,背后传来前辈的喊声。 “你们两个!”邱瑞云指住他们两个人背影,“让一个女生进来,你们自己留在门口做什么?” 两个男生胆子居然小过女生,真叫前辈们要生气了。 要跑的赵兆伟和李启安只能是慢慢地转回身,互相推推搡搡好像在门口原地踏步。 陶智杰侧过脸,掩住道笑声。 见他笑了,其他医生不用拘束了,该笑则笑,该气则气。 “你们进来不进来?”何光佑冲这两人拉虎脸了。 估计被吓到心跳要跑出来了,李启安猫着腰宛如被前辈这话点燃了屁股,嗖的下跑进了会议室,站在了谢婉莹旁边。赵兆伟见状,只能紧跟其后,躲在了李启安身后站着,侧过身,不敢用自己的脸直面陶智杰他们。 坐在后面的宋学霖扫视他们两个,再对比下站在前面挺直腰杆的谢婉莹,回想当时在楼梯间见到的情景。真的是两个男生不如一个女生,太少见了。 不能说没有,像他们北都一样有女学霸的存在。只是谢婉莹这样的女医学生是非常罕见的,在于她读的是外科而且表现优秀胜于男生。 只记得,他所在的母校北都貌似一样没有她这样的女生。 第651章 想知道她的后续 北都优秀的女医学生和国协差不多,基本是内科生。有读外科的,在临床表现上却远逊于同期男生因此不被特别关注。 外科对女生来说有好几个门槛,除了最常见的体力区别,最要紧的胆量女生比男生偏小。 其实在行业内有句话很能安慰女生的,医院喜欢招男生是由于男生体力大可以当牲口用。 宋学霖不会因为说见到眼前这两个国协男生,以为国协男生的水平只这个样子。他听说了,这两人是内科生。男生读内科的,说明水平差一截去了。 外科男生并没有跟着谢婉莹来,估计外科生是不服气输给一个女生。不服气归不服气,实际成绩和能力是另一回事。男外科生不一定能赢得过她。毕竟,她这样的女生实属罕见,连他都觉得罕见的人绝对是罕见了。 像他今天,计划先来肝胆外科打个招呼而已。这星期他刚结束学校的学业,准备手术收拾物品离开母校,下下星期再来国协附属医院正式报到,完全不用急。 结果陶智杰邀请他参与今晚小组讨论会,他答应了,留下来了。与其说他是想早点参与到单位的工作里头,不如说是今天下午遇到的事,让他莫名其妙地想知道她的后续。 被他等到了。不出意外,陶智杰询问起她下午的事:“今天那个急性阑尾炎的孕妇怎么样了?” “她做了腹腔镜手术。”谢婉莹回答。 “谭医生给她做的?” “是。”谢婉莹想这样答没错,原本就属于谭老师指挥的手术。 “是谭医生主刀吗?” 陶师兄竟然再问这一句做什么?谢婉莹的眼里闪过一抹愣。 没听见她马上作答这个问题,陶智杰意识到了结果,目视她的微笑更深了,手中的钢笔尾巴摇一下,对她说:“莹莹,别太谦虚。” “我没有——” “你告诉我,主刀是谁。” 谢婉莹需要费劲儿想想这个问题怎么解释清楚:“是谭老师做的一助,但是,没有谭老师的话——” “你在手术里头被他骂了吗?被他踢下去了吗?你全程做完了主刀吗?”陶智杰每句话均戳中了重点处。 “是,我这个主刀是谭老师指导下做的主刀。我没有谦虚。”谢婉莹回答着,感觉是可能自己对谦虚两个字的理解和其他人的理解不太一样。说话必须实事求是。实事求是怎么是谦虚了。她觉得今晚整场手术是谭老师在主导不是她,这个结论绝对是当时手术间内所有人认可的。 坐在她前面的前辈们听了她这话全在笑,望向她的眼底和陶智杰一样越深了。 陶智杰转过头,笑眯眯问起组内其他医生:“你们认为她这话说得怎么样?” “过度谦虚,等于是对自己要求甚高。”何光佑道。 “她的目光很远大。”邱瑞云补充上。 其他三个医生,和谢婉莹算是第一次见面,接到陶智杰问话也来评价了: “有点不切实际的盲目追求。” 第652章 灵机一动 “现阶段不符合医学生身份的计划目标。” “我相信她想了很多,不是想着一蹴而就,但是绝对想过怎么像他人那样。” 看看,我说过,这尊佛和他的人完全不是所谓的好好先生。赵兆伟在后面拉了拉李启安的衣服,捂住脸在心里说。 李启安耷拉的头不敢抬起来望前面的前辈们,和赵兆伟一样替谢婉莹担忧死了。 唯独谢婉莹站在那里却很镇定,宛如纹风不动,仔细聆听前辈的话,脑子里用心分析。 瞄了眼她尽显淡定的脸庞,陶智杰再一侧头,问向了最后面的宋学霖:“你今天见过她了,你的意见怎样?” 宋学霖深褐的眼珠如同一只看尽世间的猫,眼里掠过淡漠的光辉,沙哑的声色说:“她不是谦虚,她是野心很大。” 他内心是想明白了,他的母校之所以没有她这样鹤立鸡群的女生,如同所有人感觉到的一样,她的野心和一般女生是不同的。 能来读医学的女生向来比较心软,心怀救死扶伤的念头,造成性格上有一定程度的缺陷,不够心狠。她有多心狠,从她下午急救的手法可以看出冰山一角了。使劲儿掰那患者的嘴巴,用力抠那患者的舌头。这是一般女医学生能办到的吗?只怕很多男医学生一样怕死了都不敢做,怕不小心把患者的嘴巴舌头给掰坏了。 要知道,现在很多临床女医生都不敢这么狠的,掏,用力掏,掏到底。不,他在妇产科轮科过,女医生不太敢做这样的动作的。 一个心够狠的医生,肯定有个远大的目标,肯定要有个强大的野心。至于这个野心是什么,各人各有各的想法了。他蛮好奇她是为了什么原因选择医学专业,他可以笃定的是,她绝对不是因为普世救人这样过于泛泛而谈很容易被现实击倒的言论来读医。 谢婉莹至此听完所有前辈的话,在前辈心里面,她的目标好像大到叫人很惊讶的那种。可实际上,她想的不过是亲手救她姥爷的命。怎么,她这个目标太大了吗? 或许是,因为大部分医生或许不会选择自己给亲人做手术。 总结了所有人的话,陶智杰回身对她温和地说:“莹莹,我还是那句话,不用谦虚的。” 不知为何,被一帮前辈们抡了遍锤子后,突然再听见陶师兄这句类似安慰的话,谢婉莹想笑。她是联想起了任老师以前劝她收下奖励手机的话,让她灵机一动可以和陶师兄说任务了,道:“师兄,有人和你说过一样的话,是对我说的。” “是谁?真和我说的话一样吗?”陶智杰似是好奇了。 “任老师,他说过和你差不多一样的话。还有,任老师说医学院想请师兄你去学校做演讲。” 听完她这句后,陶智杰像是要一阵大笑靠到后面椅背上去了。 四周的医生一个个手捂嘴巴,好像是不知道要笑她蠢或是笑她机灵,主要是她这话暴露的意图太明显了。 第653章 被拒绝了 “这事我听过。”陶智杰用力敛住脸上的大笑说,不想在师妹面前失态了。 “师兄,可以吗?”谢婉莹代替辅导员和医学院真诚地邀请道。 “我猜猜,你的任老师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而是叫你来和我说。因为我说过和你好说话是不是?”陶智杰笑吟吟地问她。 “可能是。”谢婉莹只能顺着对方的思路回答,因为任老师怎么想的她也不太清楚。 “你任老师很过分,把如此艰难的任务交给你,却不告诉你原因。”陶智杰忽然脸上笑容一敛,皱了下眉道。 陶师兄的意思是?谢婉莹心头咚了下,莫不成和她之前怀疑的一样,陶师兄不好说话的。 “我是和你好说话,但这事不是你的事。”陶智杰微笑的眼好像一眼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 “这样说。”谢婉莹小心地询问,“师兄对于去医学院授课这个事是有什么顾虑吗?” “你可以问你任老师,让他去问医学院,这次讲课邀请到的临床老师有哪些人。估计和他所想的名单不太一致。他第一次做这个任务,不太懂。” 谢婉莹略一思考,明白了,等于说她和任老师之前想的邀请曹师兄去讲课也是无稽之谈不可能的。医学院是别指望这些技术大牛去讲课的。原因很简单,讲什么?面对的是医学生,讲的太复杂,谁能听得懂。鸡同鸭讲,白费功夫。如果要技术大牛去给医学生讲普通知识,随便一个临床老师够了。他们是技术大牛,不是那种想搏出名当明星的医生。所以,医学院只能请到的是想提高知名度的医生去讲课。 这样的医生有的,科室领导最清楚可以安排到。至于技术大牛,时间宝贵,不可能去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 看似非常简单的事情,其实需要深层次思考的。谢婉莹感觉需要拿手敲敲自己脑袋了。 “你有其它事情和我说吗?”陶智杰问。 师兄火眼金睛,早瞧出苗头了。同学在后面催促,谢婉莹鼓了鼓气,说:“陶师兄,我同学——” “他在这,一直躲在后面。”陶智杰眼里的笑意淡了下来,望向弯腰躲人的赵兆伟。 被他的目光射到,赵兆伟整个人要发抖了。 谢婉莹眼见师兄的表情对她好像有意见了,于是先认真听下师兄怎么说。 “莹莹,我知道你今晚很忙,可能脑子里想的是那台手术的事。现在你好好重新想想,把他当作病人不是同学,想清楚了再说。”陶智杰对小师妹温和的逐字地说道。 陶师兄说话的口气真是个好老师的口吻,不会直接吼人的,只会谆谆教诲。只是给学生的这个压力,不见得比严厉的老师轻。 听完,谢婉莹感觉师兄好像误会她什么了。她不可能被同学央求帮求情后不分青红皂白按照同学说的话去做。同学生病了,她不负责给同学看病,也不能失去一个医学生的理智判断事情。她来,是和师兄商量同学这个病该怎么办的,想出份力。 第654章 一根筋的谢同学 先好好回答师兄的问题,谢婉莹说:“我一次见他出现黄疸症状是在下午。之前虽然在同个科室实习但是我们两个不同组不是经常见面,因此他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黄疸我不清楚,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今晚上我再见到他,感觉他身上的黄疸没有快速加重。我个人以为,有可能是肝内外胆管结石造成的黄疸。因为他减肥的,减不下时手段或许激进了。我问过他肚子饿了有没有吃夜宵。他说没有过。我怀疑他本来已经有结石,控制饮食控到早上没有好好吃早餐加重了的缘故。” 所以说哪怕减肥都得好好吃早餐。 “嗯嗯。”陶智杰听完她的话,侧头问起坐在最后面的宋学霖,“小宋,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的想法和她不太一致。我怀疑他是有肝脓肿了。他这个黄疸看似轻微,但是他这个身体虚弱的状况,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宋学霖道。 一群医生议论起他们两个不太相同的分析结果。 “好像都有点道理,做下b超。” “b超如果显示肝脓肿,肯定是小宋的诊断更准确些。如果显示胆管有结石,说明她说的原因对。” “不管怎样,肯定是需要住院。” 赵兆伟听见住院这两个字,急着再给谢同学暗地里摆摆手示意:你赶紧帮我求这尊佛。 陶智杰见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朝向谢婉莹眯下眼:“你认为他这个状况不严重,不需要住院吗?” “我没说过这样的话。”谢婉莹断然否认,“我有建议他住院检查的。住院的话查的全面一些。另一方面,他出现黄疸了,说明症状严重了,是需要尽快住院治疗的。” 这个她绝对说的是实话。李启安可以作证,还有另一个人可以作证。 “她是说过叫他住院。”宋学霖出声。 何光远他们几个唰的掉头看向他:这个北都人是在为她说话吗? 不是为谁说话,是事实如此。宋学霖的脸写上这行字。在楼梯间,他听到她的话才对这事情这个病人感兴趣的。 “你陪他来做什么,准备说什么?”邱瑞云指着谢婉莹问了,相信包括陶智杰在内的他们想不明白她来的理由了。看赵兆伟的表情分明不是自己要求来住院的。要是赵兆伟愿意来住院了,还需要说什么。 “师兄,他说自己愿意做检查的。师兄可以先不把他的病情说出去吗?让他先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比如说,想说给谁知道,先经过他本人的同意再说。”这是谢婉莹对于同学要她来求情的理解。 听完她这话,赵兆伟第一个拉出了“妈呀”的表情:谢同学太一根筋了。他大概话是那样说,但是怎么可能只是这个意思。他是不想住院! 陶智杰的手不觉中摸到了自己的嘴巴上,大概是想捂住笑:早听其他人说这小师妹一根筋,他想来想去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明白了。 同学这个情况不住院不行的,谢婉莹肯定不会违反原则,但是可以同情同学的心情。 第655章 同学的爷爷来了 现在可以帮助到同学做到的措施是:帮同学把知情人的范围缩小。 这点医生完全可以做到,医生本身有义务帮病人保护病人有关病情的隐私权。赵同学是怕陶师兄大声嚷嚷喊得所有人全知道他的病情,说了陶师兄通知他的家人了。虽然她认为,陶师兄不至于嚷得全世界全知道,估计只通知患者家属的了。当面说清楚也可以让同学安心治病的。 小师妹的意图陶智杰心领神会了,笑道:“放心,我们不会说,没经过他本人的同意不会把他的病情说给其他人听。之前告诉他爷爷,是因为他本人肯定也会找他爷爷。我们作为赵老的科室同事需要把病人的情况具体点告诉他。” 管这尊佛说啥,反正不可信。赵兆伟急得拉住谢同学的衣服:“莹莹,我叫你说的不是这个。” “是什么?”谢婉莹转回头问同学,脸上表情很认真,“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和陶师兄当面说的。陶师兄很好说话的。” 谢同学,你被这尊佛彻底忽悠了是不是?赵兆伟心底哀嚎着。 她之前是对这三个字有点点忐忑的,可刚陶师兄答应了,不经病人同意不会说出去的。说明陶师兄很好说话的。 嘟嘟嘟,场内有人手机响。何光佑拿起手机,听完对方的话和陶智杰说:“赵老到医院了。问我们在哪里?” “你们去接他过来。”陶智杰说。 赵华明接到孙子生病的消息后八成慌了神,否则不会打这样的电话问,直接来科室找人没错的。邱瑞云接到命令起身,快步走到外头去接人。 不会儿,一名两鬓斑白的老人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拎了个公文包,没戴老花眼镜的脸显得精神烁烁。只是脸上表情有些急,额头有些汗,拿手帕擦着汗。 “赵教授辛苦了。”陶智杰带其他人走上去迎接。 “不辛苦。是陶医生你们辛苦了。”和科里同事寒暄完,进来的赵华明急不可待走到了孙子面前,两只眼瞪大了问孙子,“你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你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说你在医院很忙,你忙什么去了?忙成这个样!” 赵兆伟不敢抬起脸对视自己爷爷。 “你抬起你的头来!”赵华明跺了跺皮鞋,对孙子吼道。 “爷爷,你听我说,我以为只是近来吃得少跑步锻炼,可能有点感冒了身体虚。他们说,我才发现好像是皮肤有点点黄,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赵兆伟感觉特别的委屈,噎着嗓子。同学不说,他根本自己没有察觉到。今天被人一说,他脑袋里至今全是一团浆糊。 “要别人来发现,你这是学医学到哪儿去了。”赵华明的视线仔细打量孙子的眼和皮肤,想搞清楚是孙子的病由,“是有点黄。你平常不照镜子的吗?” 医学生,天天累到像条狗,哪能仔细照镜子出门。 “你身边的人没发现你异常?”赵华明问,按理说,他孙子跟着普外二的临床带教老师做事,如果症状出现时间长的话,不可能老师完全没有察觉到。 第656章 医生也会怕生病 “对,爷爷,肯定是今天才发生的黄疸。不然老师早发现我是什么情况了。”赵兆伟和爷爷说,意图表明他这病问题不大。 “今天发生,有可能是急性病!”赵华明对孙子吼一声大的,眼看孙子居然没觉得自己多严重。 “赵老。”陶智杰出声。 听见他的声音,赵华明停止了对孙子吼,叹口气:“陶医生。” “这是生病,不能拖延时间的。”陶智杰道。 “对,陶医生你叫我过来是对的。黄疸不是开玩笑的。严重的话危及人命的。”赵华明点着头。 “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现在给他安排张病床。” “同意!” “爷爷!”赵兆伟很骤然地发起脾气,“不能先做完检查看是什么情况再说吗?急着住院干嘛?” “你黄疸,你还想着做什么?”赵华明的手气急伸出去,想拍孙子的脑袋。 他身边几个人急急忙忙拉住他的胳膊:“赵老,赵老,你歇歇气,熄熄火,别生气。” 陶智杰对何光佑说:“先安排他住院,没病床先放加床。” “陶医生,麻烦你今晚先给他开个b超检查和血液化验。”赵华明冷静下,和科室的同事商量。 “做完检查再说住院的事!”此时赵兆伟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不动了,采取一种强硬抗拒的姿态。 谢婉莹恍然一下,大悟到刚才陶师兄一开始对她误解的原因是怎回事了。 说起来,她真不知道赵同学是这个脾气。她平常没和班里男生一块玩,专注学习去了。赵同学平日里在她和其他同学眼里是个温温和和的胖子,从不耍性子的。 现在这个不一样的赵同学,让李启安都瞪圆眼了。 只能说,陶师兄比他们这些同班同学更了解赵同学潜在的另一面。 赵同学是赵老的大孙子嘛,从小常跑医院来玩的。医院的人老熟悉这孩子是怎样的性格了。陶智杰在肝胆外科有好几年了,没亲眼所见赵兆伟小时候的样子,也听科室里的人说得多了。 科室里的人常说的一个笑话,即是赵老的大孙子想当医生,可小时候连打个针都怕,一直在那里反抗,所有孩子中反抗最大的。 不是所有医生不怕自己生病的,好比不是所有护士不怕自己被打针的。有的医生护士看别人抽血没事儿,等自己被抽个血能晕掉,俗称晕血症。 赵兆伟不喜欢和同学说自己爷爷科室的事情,现在一帮同学懂了,原来这家伙是生怕自己一些不为人知的丑事被传出来。 “你这家伙?”李启安的手指想戳戳赵同学的脑袋,“你干嘛了你?你发什么脾气?你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你不是学医的吗?你说你怕什么?” “我没怕。”赵兆伟嘟着嘴说。 “你没怕,你干嘛不住院?” “我没什么大事,住什么院。” “我看你像要逃跑。” “我没逃!” “行,你说你没逃。你男子汉大丈夫,说一句算一句。”李启安指天指地要他当场发毒誓。 第657章 普外二老师知道了 读医的同学真是好,不离不弃,陪着,陪着生气陪着担忧陪着始终一块儿。 赵华明看着孙子的两个同学,想着孙子读医却是有一样对了:结识了一帮绝对心善的朋友。 “去做b超!”李启安生气地把同学从椅子上拽起来。 “去就去,我没说不去。”赵兆伟晃动着两条胳膊,粗气粗声,眼里却是怕。 b超检查申请单开好了。赵华明亲自陪孙子去做个急诊b超看完初步诊断,才好放心回家。 一群人围着赵兆伟去b超室。走了。 手机嘟嘟。谢婉莹接起来,听是孙老师的声音。 “你发小买夜宵来了。你们人怎么不见了?” “我在肝胆外科——”谢婉莹踌躇了声答。 “你在肝胆外科做什么?” 谢婉莹想一想,需要经过赵同学本人同意才能往外说。 没想到孙老师是听说了风声来向她求证的,直接训她:“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立马报告?谢同学,你认为他不是我们组的,所以不报告是吗?” “不是,他想自己说。” “他自己说个屁。”孙玉波口不择言骂人了。 自己科室学生生病,结果是去到其它科室被人发现的,能得了。 普外二医生办公室里,给医生护士们送夜宵的吴丽璇大吃一惊:不是听说医生全是文化人吗,怎么也会讲粗话? 黄志磊扶个眼镜,冲对面愤怒中的老乡使去个眼神:有外人看着你呢。 孙玉波收住了嗓门,对着黄志磊瞪回眼:“你也不早说?” “我是听说赵老夜里被陶智杰叫回来了,再去了趟肝胆外科才知道发生事了,马上跑来通知你了。”黄志磊道,自认尽了住院总和老乡的义务。 黄师兄说的,纸没有包住火。谢婉莹只得放下手机。 很快谭老师来电了,谢婉莹做好了被批评的心理准备。 “你下午发现,为什么没说?” “谭老师,刚好遇到了——” “刚好碰到那个孕妇急救,结果你忘了。” “是。” “你为什么先陪他去肝胆外科,而不是先打个电话给我问怎么处理这事情。” 谭老师不好糊弄的,谢婉莹承认:“我想保护他的隐私。” “他答应你陪他去后自己告诉老师是不是?” “他说,等检查结果出来再汇报。我想也是。这样报告比较清楚些。” “看起来上回我和曹医生和你说过的话,你没记在心里头。我们和你说过什么了?” 谭老师居然知道曹师兄也和她说过不可以自己吃药。 “有病看医生,不要自己给自己看病。他打算自己给自己检查吗?要找谁给他开检查?” 这个谢婉莹没有仔细问过,但是她估计赵兆伟找自己爷爷开检查单。检查过后,自己爷爷给治病,这事情影响不会太大。陶师兄通知他爷爷可能也是这个意思。 “他爷爷能给他治病?”谭克林对面加大了音量。 这——赵教授不是肝胆外科专家吗?怎么不能给孙子治病了? “我问你,他现在在肝胆外科,是他爷爷准备给他做主治医生吗?” 第658章 不可以给亲人开刀 谢婉莹抬起头,见一群前辈挤在b超室里头看检查结果,赵华明也在里头。 说回来,今天晚上这场对话谭老师好像有点话多。 谭克林向来开口说话不会连续超过三句的。 “你找陶医生过来!” 谭老师忽然气势汹汹,谢婉莹迟疑地把手机递给了师兄。 陶智杰看着b超机上初步显示的患者病位图像,回头见小师妹递来的手机,眼里一抹怔:这是? “谭老师让师兄接下电话。” 陶智杰接过手机:“谭医生。” “你们赵华明教授准备自己给孙子看病吗?” “不可能!”陶智杰果断否定,“这不是小病,怎么可能让他自己给孙子看。他想看,科室和医院也不允许的。” 什么情况!谢婉莹听老师和师兄的对话,心头一震。科室和医院不允许?是什么原因不允许?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医生给自己亲人看病和动刀子。不排除有些医院内部有类似规定,怕是被人投诉为开后门? 这问题涉及到未来如果她自己要给姥爷动手术的话。 陶智杰心里也有疑惑:谭克林叫他接电话是问这个而不是先问病人情况怎样了。 “他的老师等会儿会打电话来肝胆外科询问情况。”谭克林解释,不是自己的学生,别乱问,问等于是侵犯病人的隐私权了,再向陶智杰兴师问罪了,“你和我学生说清楚。她以为你通知他爷爷是让他爷爷给他治病。” 什么!!陶智杰回头吃惊的目光落到小师妹的脸上,学习优秀的小师妹在这种事情上居然一根筋。 谢婉莹接到师兄打量的眼神,守口如瓶。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姥爷的事先别说出去了。 “你认为赵教授会给自己孙子看病是吗?”陶智杰要用手指着她了。 “是。” “莹莹,我和你说,不可能的。医生不给自己看大小病,不给亲人看大病。这是我们医院内部大家一致认定的观点。不然很容易出大问题的。——你听明白没有?”陶智杰冲她用力地说教了。 “我——听明白了。”谢婉莹其实心里不明白,如果这个医生有信心给自己亲人看,或者只有这个医生有这个技术给亲人治病,到时候怎么办。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吗?”看出她有话要问,陶智杰问。 “是不是指熟悉的人都不可以给看病了?这样的话,老师不能给学生看了?学生不能给老师看了?同事之间不可能互相看病了?给朋友看病不能吗?”谢婉莹问出一连串问题。在她想来,这完全不可能办到。她重生前在医院工作,见的多的是同事给同事治病的。她自己本人也是。 “莹莹,朋友是朋友,老师是老师,学生是学生,同事是同事,亲人是亲人。如果都一样,不会有区分了。你户口本上也不可能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所以亲人指的是直系亲属,不可能泛指到祖宗十八代。不给亲人看大病,指的是要动大手术关系到生死的大病。” 第659章 她不做谁做 “因为我是外科医生,你谭老师也是外科医生,最清楚这个事。你同学现在的病,是外科可能要动手术的病。”陶智杰给她细细说着,免得她再次误解了什么。感觉小师妹这点一根筋真是刨根问底了,连这种问题都能究底,叫他十足地错愕。 四周的人听着一样好奇:为什么这个问题会忽然冒出来? 极少有医学生会当面问老师这个问题。或许有这样的疑问,但一般放在心里头自己琢磨。不是学术问题。哪怕有问,不会像谢婉莹这样再三追问的。 她这样的优秀学生为什么为这样一个问题和老师争?叫人纳闷了。 “总之,别想多。”陶智杰的手掌心在小师妹的肩膀上拍了拍,算是不容反驳地下了结论。 谢婉莹没料到国协的老师竟然是这样的观点,脑子里陷入了沉思。 转头时,陶智杰发现了宋学霖在旁边听。 这个北都才子对这个问题一样好奇吗? 陶智杰想一想,邀请宋学霖道:“你刚毕业,你和她说两句,或许她比较能听懂。” 比起老师来说这个非学术问题,医学生说的话有共鸣感或许更容易被医学生听进去。 要宋学霖安慰人?错了。这个北都才子,蛮淡漠的一个人,深褐的眸子像只蹲在旁边静静观察所有一切的猫,说出的话如同赵兆伟第一次听见他说话的感觉:像台打印机,客观到残酷。 俨然,其他人并不太了解他。导致陶智杰叫他说软话,他的薄唇咚咚咚,吐出的是这句:“她绝对是没见过在手术台上死的病人。” “小宋这话——”一群前辈对于宋学霖的话,不知道该哭该笑。这话绝对安慰的成分是没有了,准备残酷打击菜鸟是有的。菜鸟是菜鸟,无论学习成绩多棒,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是不会懂那种感受的。 想也知道,谢婉莹绝对没见过手术台死人,因为太难见到了。 现在手术室里病人死亡率超级低的。好的医院一年手术室里去世病人寥寥无几。国协这样的顶级三甲大医院更不可能随便在手术台上死人。比起病房和急诊经常死人,手术室的死亡率低到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有原因的,绝对不止是因为外科手术医学先进了,实际是对手术病人进行严格筛选起了决定性作用。包括限制某些手术医生给哪些病人做手术,如同陶智杰刚说的内部规定全在起作用。 手术室病人死亡,不说会引起医疗纠纷,最怕是蝴蝶效应,不可以让那些动手术能得到救治的病人怕了不来做手术,所以绝对不能让死亡率上来。同时病人术台上死亡会降低手术医生的自信心。你想开个刀死个最亲近的人,对外科医生的打击有多大,毁一辈子都有的。 谢婉莹心头沉甸甸了:她不给姥爷动手术的话,谁给她姥爷开刀? 患者b超检查结果单打印出来了。 赵华明看着孙子的检查报告,悲叹地哎呀一声:“有脓肿了。” 第660章 不一样的结石 等于说,宋学霖的推测对了,是肝脓肿。 “有肝内外胆管结石,脓肿不排除是结石导致的。”何光佑仔细分析报告单里头的细节说,“这些结石暂时看来均不大,可能没完全堵塞管道导致疼痛不明显。” 谢婉莹推测的病因也没错。 至于现在病人这个情况有多严重,严重到需要不需要动手术。 赵华明把孙子的报告书交给了陶智杰:“陶医生,你来帮他治。” “那行,住院病床安排好了,今晚住进来。先上抗生素抗感染。”陶智杰道。 “结石的话,吃点排石的药。”躺在检查床上的赵兆伟听见他们的对话,说。 “谁告诉你有排石药可以吃?你这个不是泌尿系结石!”赵华明想在孙子脑袋上再拍两下了。 赵兆伟好像记忆起这回事,到底是突然得知自己生病,可能脑子有点一时糊涂了。 人的每个器官生理结构不一样的,导致好像叫同一样的病名结石,可治疗方法截然不同。像泌尿系结石可以多喝水来排石。肝胆结石基本不可能靠吃喝什么东西来排石的。只能控制感染,动外科手术取石,甚至需要切除胆囊和部分肝脏,到了这个地步是很严峻的了。 现在情况属于比较乐观的部分是,脓肿均不大,为小脓肿,可以尝试抗感染的效果最终怎样再决定是否手术。 同学住院了,谢婉莹和李启安准备回去普外二。这时候,班长岳文同从学校宿舍急速赶过来了。 “你们为什么不报告!”岳文同见到他们两人,直接吼了声。 李启安摸着额头低着脸。 谢婉莹想解释,但是想了想算了,班长生气可以理解的。 “辅导员在家,赶回来需要时间。”岳文同气得冲他们两人瞪了好几眼,“你们说他黄疸什么时候?” “应该是今天。”李启安说,“之前我和他在一起没察觉。可能他今天病情加重了,暴露出来了。” 岳文同的手背在额头猛擦几下,抬头时突然看见了站在前辈们中间的宋学霖,双眼微睨起来。 “班长,你知道他是谁?”李启安发觉到班长的表情,小声问,“他说他是北都来的,要来我们医院规培,也不知道他要留在我们医院哪个科室。” 一般来说,被医院聘用了的医学毕业生,进医院时已经是定好在哪个科室工作的了。只是例外总有,这种例外相当于特殊待遇,等于这人是被医院重用的。 岳文同之所以有丝紧张,是听人说了这个人很厉害,天赋的才华和他们班里的女学霸谢婉莹有的一比。医院尚未决定要让这个人去哪个科室,可能会在规培中途或者结束后再做决定。 像这种医学生,极有可能像曹师兄那样,被调去他最想去的神经外科的。据说,曹师兄今天和这人照过面了,而且过问了对方。曹师兄从未关注过他。 “你们先回科室。”岳文同对两个同学说,自己走去探望赵兆伟了。 回到普外二,发小要走。谢婉莹送朋友到医院门口。 吴丽璇把东西给她:“早就要送来给你的,干妈托我带来的。” 第661章 关心家里 是妈妈做的腊肠。谢婉莹欣喜之余,想着要打个电话给母亲了。 今天这个事,让她惦记姥爷的病了。 夜晚十一点半了,孙蓉芳还没睡,接到女儿的电话高兴地问起话:“丽璇带过去的东西你拿到没有?” “拿到了。妈,之前姥爷去医院做的检查结果怎样?”谢婉莹问。 “有,你说过的,我记着,年年要带你姥爷去医院做心电图,上星期我带他去了,今年刚做,医生说没什么事。你说的做心脏彩超,今年你表姨医院有了这个机器,我也带他去做了。他嫌贵,说麻烦。我说你叫做的,他才听话了去做。做出来,医生说也没什么大事情。” 果然如此,姥爷的病光做机器查不出明显的病症。谢婉莹拧起眉。 “妈,你找个时间把姥爷的详细检查结果报告书寄给我。” “我知道的,你说做完检查报告单要寄给你,早安排好了明天给你寄过去。”孙蓉芳说着,不忘叮嘱女儿自己,“你好好保重身体。你姥爷说了,说当医生很忙很累的,你照顾好自己要紧。因为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要是生个病怎么办,没人照顾你的。” “妈,不怕的,这里的老师同学都很好。” “到底不是亲人家人,你懂不?”孙蓉芳叹口气,怕女儿有时候太想天真了。同学再好,老师再好,哪能比得过至亲。最简单的道理。生病了谁照顾你,只有至亲愿意舍弃一切来照顾。同学老师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的,不可能守在病床边的。 “妈,我身体好的很,天天锻炼,不会生病的。你和姥爷才是要关注身体。你们年纪大了的。”谢婉莹说。 “你弟弟和你说两句。”孙蓉芳见到小儿子从房间里跑出来了,把话筒给了儿子。 谢佑天现在上了初中。自从姐姐考试拿了状元,周围亲戚朋友老师同学对他态度不一样了。一个个说他将来像他姐姐有才华能拿状元。不能再偷懒,只能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姐,我上次期中考试,考了班里第二。”谢天佑主动向姐姐汇报成绩。 “你用心念书。”谢婉莹对弟弟说。但愿她的命运改变也能让弟弟变得有出息起来,不像她重生前那样没考上高中一蹶不振。 “妈说了,让我将来去当医生,当律师,或是当老板。我想——”谢佑天想了想,问姐姐说,“姐姐,你觉得我当什么好?” 这个问题,谢婉莹不清楚的,只能对弟弟说:“主要看你自己喜欢什么职业。” “我想当飞行员。” “飞行员?异想天开。”孙蓉芳的手指头在小儿子的脑门上戳几下,“你小时候说你想当孙悟空呢。我问你是长大没有?” 远方家里的笑声,让谢婉莹的眉慢慢舒展开来。 同学在肝胆外科住院,一个星期后未出院,谢婉莹在普外二科的实习先结束了。走时要和普外二全体老师告个别,心里满满是舍不得。 小孙老师冲她翘眉毛:“你以为离开这里见不到我们了?我和你说,以后碰面的机会可能更多。” 第662章 和老师们告别 “是,老师。”伤感的脸化为了笑颜,谢婉莹一想也是。在同个医院里,上上下下楼梯都能碰上。更别说,她要去的肝胆外科和普外二科向来交集很多的,经常有互相请来请去的会诊。 “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打电话来问。”刘程然温和亲切地告诉她。 刘老师真好,不在这个科室的话能继续给请教学习问题。谢婉莹猛点头。 施旭老师笑笑的,温温吞吞不说话了,好像不用说了,这样一个优等生能从他们普外二结业,算是老师们的骄傲了。等她去到哪里优秀一把的时候,谁都知道是他们普外二给打的外科基础。 谢婉莹走到了谭老师面前,鼓了鼓勇气:“谢谢谭老师!”说完,她要鞠躬。 对面伸来一个本子直接敲到她低下的脑袋上,谢婉莹抬起眼,见到了伸到了自己眼前的笔记本:是那本被谭老师没收的笔记本。 谭老师终于归还给她了。 听说谭老师给她批改笔记了,她等这一刻许久了,急不可待翻开笔记本。 “回去再看。”谭克林甩给她酷酷的四个字。 谢婉莹只得先把笔记本收了起来。 最后向所有老师致敬,暂别了普外二。 晚上回到宿舍,两师姐恭喜她第一个科室成功出科,买了火锅料三个人偷偷在宿舍里庆祝了。 “明天你要去肝胆外了。”何香瑜的手亲热地搭住了小师妹的肩头,“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听是好消息,谢婉莹眼里放出期待的光芒。 “内六科要取消了,据说俞师姐准备调去icu了。她去icu之前要去肝胆外科进修,专门再学学人工肝。到时候到icu负责人工肝这一块。可能你们两人会在肝胆外科碰上。” “我听说俞师姐人很好。”谢婉莹记起当初姜明珠师姐说的话。 “对,她人很好的。如果你在肝胆外科需要帮忙,去找她。至少不会像在普外二没人帮了。” 去肝胆外实习谢婉莹并不担心,因为陶师兄很好说话。再说哪怕像去普外二遇到挫折了,她也无需害怕,再艰难她照样走过来了。 “内六科真是惋惜。”何香瑜为俞师姐疼惜下,“俞师姐本想在内六干番大事业最终没干成。只能说,我们医院肝胆外科的人真的是——” “没办法,外科向来比内科赚钱,吃香。”柳静云插句嘴,“你看现在内科做手术类的也不少。” “对,心内科最积极,据说让心胸外的人老生气了。所以,肝胆外的人说了,绝不能重蹈心胸外科的覆辙,要把内六封死。肝胆外科的人成功了,陶师兄功不可没。” 为什么谈到陶师兄?陶师兄做了什么?谢婉莹疑问的眼神给向师姐。 有人说小师妹被陶智杰忽悠惨了。何香瑜接到小师妹的眼神发现果然如此,说:“希望俞师姐这回在肝胆外科不会被刁难了。” 师姐能被刁难? “你忘了姜师姐之前说的话吗?科室之间的竞争,永远不要以仁慈来想象。” 医务人员很大一块收入是来自科室业务产生的奖金,所以,饭碗绝对不能被人抢了。 第663章 被曹师兄邀请 周一来肝胆外科第一天报道,谢婉莹赶个大早来到住院部,准备爬九楼。夏天酷热季节爬楼梯不太容易,跑出汗的。爬着爬着,看见了前面有个拎着公文包的背影很熟悉。 听见后面的脚步声,站在台阶上的曹勇转回头,看见她帅气的眼笑成了飞起来的浪花儿。 “曹师兄,你这么早?”谢婉莹以为这个时间段前辈们应该都没到医院。 等着她走上来,曹勇望到了她手里提的袋子:“是什么?” “给赵兆伟带的。我听李启安说他住院住的闷,我给他带几本书看看。”谢婉莹说。 赵华明的孙子住院住了一个星期了,这事全医院的人知道得七七八八。曹勇却是没想到的是,这病人好像没有要出院的消息。 赵同学病情如何了,医生没有给他们这些同班同学透露。陶师兄很好地遵守了给病人保密病情的承诺,谢婉莹和同学们对此无从怨起了。 “你去看过他了吗?”曹勇和她一块走,神经外科和肝胆外科是一个楼层面对面,可以趁机陪她走一趟过去看下病人。 “我想去看他。但是他刚住院那会儿心情不好,不让我们去看他。”谢婉莹说,“是今天开始我要去肝胆外科实习了。所以给他带书过去。” “嗯,我知道。” “师兄知道我要去肝胆外了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事。曹勇温柔地笑着,望下小师妹没开窍的那根筋,说:“上回说过,可以来我家找书。要不要和你黄师兄一块来我家吃个饭?” 对哦,曾经说好要去曹师兄家里书房找书看的。而且她借的书至今没还。谢婉莹记起了这事说:“曹师兄,你借我的那几本德语书我在研究。” “磁带里的歌好听吗?” 还有曹师兄的磁带,记起来了,谢婉莹应道:“好听。” “你很少听是不是?” 曹师兄好像变成了她脑子里的蛔虫,一猜即中。谢婉莹的脸浮现出了丝尴尬:“师兄,我该把磁带先还你的。我没时间听。” “没关系,你慢慢听。我也很少听歌。” “师兄很忙是不是?” “没有你忙。” 谢婉莹忽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曹师兄说话太艺术感了,让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怎么师兄变成没有她忙了。好像她才是那个大忙人大红人一样。 “所以,要让你抽个空来我家做个客不容易。” 听见师兄这句感慨,谢婉莹立马答道:“师兄,这个周末可以的。” “到时候你们两人帮我打扫书房,我请你们两人吃饭,这个安排可以吗?”曹勇绅士地问问她意见。 谢婉莹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了肝胆外科。 进到病区,听见那些护士在护士站里头叽叽喳喳兴奋地说着:“发奖金了。你们的银卡里的钱到账没有?” “我昨天立马去银行查了下,是医院转账进来了。这个月到手的奖金很高。” 说到钱一个个要流眼泪了,辛苦了一个月有报酬,比什么都叫人开心。 “我们医院里,比我们肝胆外科奖金高的科室没有几个?” 第664章 哪个科穷又累 医务人员和其它行业一样,要吃饭的。恰饭钱天经地义,不用害羞。所以,医学毕业生想要去哪个科,除了自己向往的学术业务以外,每个科室分到自家工作人员个人头上的收入有多少一样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最简单的例子,像神经内科据说没什么钱,效益低,已经被众多内科生早早踢出自己心里头的科室目标。在医院挑医学生的同时,医学生一样在挑剔医院。 “大家说我们九楼最牛逼,是全院分钱最多的两个科室。” 神经外科和肝胆外科最有钱,谢婉莹的心里不由跟随大众冒出了小钱钱计算器。 “最累最没钱是哪个科,你们猜猜?” 一帮护士姐姐聊钱聊上了劲头,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来了。 谢婉莹也有点好奇,竖起了耳朵听。 “急诊,我知道他们急诊累死了,钱没有见到多少。我同学在急诊,她经常和我抱怨又累又没钱。” “急诊还好。一直听说急诊科的收入在中层水平。” “神经内科是比较少钱,但是他们不累,没什么特别重的活干。真的很重的病人不是转神经外科就是转icu去了。” “外科一般钱不会少的。” “小儿外科不是很少钱吗?” “小儿外科没几个病人,哪里来的钱。” “一分钱一分耕耘。你们说又累又没钱的,我真想不到是哪个科室。” “所以说你们猜不出来,是心胸外科啦。” 谢婉莹心头惊讶:什么,心胸外科穷又累? “你这样说,心内科也是。病人很重很急的,心脏病嘛。可是听说奖金没有内五高。” “支架做起来比内五的内镜麻烦多了。” “心胸外科是怎么回事?他们科不是病人很多吗?” “他们科自己人说的,一直在被扣设备钱,不知道要扣多久。” 心胸外科这几年搞心内专区,引进设备,医院垫资花了很多钱。这些钱要慢慢从科室奖金里头分批扣出来的。 “我们肝胆外是比较幸运,一是设备没有他们花的钱多,二是我们买的早。” “当时陶医生说一定要先买,好像当时科室里还有人反对,后来证实他是对的。现在好了,奖金来了。” “陶医生来了吗?” “来了,在办公室里,他上周出差今天刚回来,来的挺早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陶智杰走出了医生办公室门口。一群护士发现他出来,继而转头看到了站在护士站边上的两个人。 谢婉莹心里喊,糟,刚听小钱钱听入迷了无意中让曹师兄站着一块听了。 “曹医生!”肝胆外科的护士们意识到是曹勇,一个个抽吸口气。 这里的护士姐姐怕曹师兄?谢婉莹对眼前这个情景有些惊讶。说护士姐姐们怕坏脾气的谭老师可以理解,但是很绅士的曹师兄向来广受好评。 “你们两个在路上碰到的吗?”陶智杰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微笑的目光打量他们俩。 “是,在楼梯遇到的。曹师兄说要来看看我同学。”谢婉莹快人快语回答师兄的问题。 第665章 四人一块去看病人 小师妹好诚实。陶智杰眼中的笑意未减,对她说:“你第一天来实习,先去换衣服。更衣室在那边。” 有护士姐姐主动走出来,带她去女更衣室了,给她体贴地找了个实习生用的储物柜可以放杂物。 肝胆外的人是比普外二热情亲切多了。谢婉莹更不用任何担心。 走廊里哒哒哒,一串皮鞋声后,一名斜背褐色公文包宛如背吉他弹音乐的文艺青年出现了。仔细一瞅,原来是北都才子宋学霖。 秀气英俊的脸,有点淡漠的深褐眸子像对神秘的猫眼,超级吸引女孩子。 护士们眼对眼,感觉来的这个新人估计又会是一位万人迷了,会让女孩子为之尖叫的。 宋学霖站在那,看见了陶智杰、曹勇,也见着了换完白大褂出来的谢婉莹,漂亮的褐眸里起了丝纳闷:这几个人怎么又撞一起了? 现在时间挺早的。陶智杰和曹勇这样的大佬这么早来医院的?而且曹勇怎么来肝胆外科了? 最奇怪是那个女医学生,只见过一次面,他竟然记住她名字叫谢婉莹了。 “小宋来的挺早的,去换衣服。”陶智杰对新来的人皆是热烈欢迎,亲切招呼。 “是,陶老师。”宋学霖点个头,走去更衣室。随之换好工作服出来。 见陶智杰和曹勇站立的位置没变,可见这两人没有交流过一句话。这下子,再傻的人也能看出好像哪儿有点不对了。 谢婉莹和宋学霖不觉中互相碰了碰眼神:这? “要去看赵兆伟吗?”陶智杰问谢婉莹。 “是。师兄。” 曹勇低头望了下表,需要抓紧时间了,于是同其他人一块走向赵同学的病房。 陶智杰走在最前面。 来了只能跟老师行动,宋学霖跟在了最后。 赵兆伟作为老教授的孙子,住进科室里最好的单人病房。四人来到病房门口。 隔着门板,能听见里头传出那几声争吵。 “我叫了你别来管我。” “医生说了,该吃的东西要吃。你爷爷科室的医生给你治病你都不信任?” “我吃不下。” “哪怕吃一点也行。你不吃怎么这个身体能好起来?” “我好个鬼。” 咚咚,陶智杰敲门。 听见声响,和儿子说话的赵夫人走来开门,见到人惊喜地喊:“陶医生,你回来了。” “他今天没吃早餐吗?”陶智杰既然听见了病房内发生的事,询问家属情况。 “对,他死活不吃。陶医生你说怎么办?他爷爷气到不说话了。”赵夫人马不停蹄地向医生汇报儿子的情况。 好像同学这个病没有好转。谢婉莹的心头相当意外。从那晚上的b超来看,脓肿小,结石小,理应会很快控制住可以出院的,怎么一个星期了还这样。 有很多人说话,嫌弃吵闹的赵兆伟移开了自己捂在脸上的枕头,睁开眼发现门口的人群吓到了:“这么多人?” “全来关心你的。你赶紧起来吃东西。”赵夫人数落儿子。 赵兆伟坐起身,见到到曹勇的刹那舌头打结了:“曹,曹师兄。” 第666章 恨铁不成钢 俨然她班上男生对曹师兄很敬畏。 曹勇的双目以专业的姿态审视着赵同学,帅气的眼睛里突然放出了一抹严厉:“你怎么回事?” 只需打量一番,他分明能感觉到对方闹情绪了,身为医学生住院治疗怎么会闹情绪。 “师兄,我——”赵兆伟没料到他们八年班的大明星师兄会亲自来看自己,哭丧自己是这副生病的模样面对明星师兄。 他们班里男生经常说,只要遇到曹勇,挺直胸背,将自己学过的知识向师兄报告。最好是对答如流,让师兄刮目相看。只要师兄欣赏他们提携他们,留在医院里是一流人物顶呱呱了。 无疑这些男生想多了,据谢婉莹所知,她在神经外科见习跟曹师兄学习的时候,曹师兄根本不爱提问学生。 “你好好说你自己的病是怎么回事。”曹勇严格地对师弟道。 赵兆伟呼两口气,脸丢尽了,干脆装死不回答。 “斗志全无?你想当医生你不知道人和生病是要斗一辈子的吗?你在战斗初期投降?你准备怎么陪中晚期的病人战斗?”曹勇见到不止眉头皱了,眼里有些不悦了。 这番话的口气绝对是恨铁不成钢。好好一个师弟把自己糟蹋成这样。不就生个病,不算特别严重的病。 曹师兄少有的像要生气。谢婉莹一样接受不了同学这个态度。临床上好多病人和病魔斗到最后一刻,凭什么赵同学准备宣布投降消极治疗了,如曹师兄说的斗志全无不该是医学生的素质。 挨了师兄的一串质问,赵兆伟反而觉得更委屈更愤怒。前辈们认为他没大碍,可他认为自己是完蛋了。这个病能不能治好不说,医院知道他有这个病了,未来他的就业前途没了。很可能他未来做不了医生了的。因此这个打击对他是毁灭性的。 早说了,不要住院,消息先不扩散出去,查明白再说。瞧瞧来医院后,除了打针,没其它措施了。说来说去全是那尊佛的错,为什么非要他住院。一住院怎么可能捂得住消息。捂不住消息,也没有给他怎么治疗。最叫人生气的是,几乎所有人在指责他却没人觉得是那尊佛的错。 气,很气,感觉自己倒霉透底了,完了。既然完了,干脆这样子了,想继续逼着他怎样。何况这尊佛叫他住院,自己消失了一个星期,现在终于知道出现了吗? 赵兆伟撇起了嘴角,差点咬牙了。 “我后来问才知道陶医生出差了。”赵夫人看看儿子生气的面孔,转回头和儿子的主治医生商量。 “是,我上星期出国去了,参加了个国际会议刚回来。”陶智杰说。 出国?这尊佛出国了,把他落在这里自己去出国。赵兆伟鼻孔里哼哼。 “陶医生,我想和你商议下——”赵夫人提起。 “我知道,我今天刚回来,想把他这个情况再拿出来单独讨论,不能让他这样下去。” 听到这话,赵夫人感激不尽:“谢谢陶医生,您费心了。” 第667章 必要时必须批评同学 干嘛去感谢这尊佛。赵兆伟朝自己母亲瞪个眼。 谢婉莹把带来的书给同学,希望能振作同学的精神:“李启安让我给你找几本书。我给你找了这几本我以前喜欢看的,你看看。” “什么书?”赵兆伟总算是抬起了头,了无兴趣地打开她送过来的袋子口,掏出其中一本,读道,“解剖名词中英文对照词典。” 不愧是班里的女学霸,爱看的书是这个。不忘记带给他解闷的书也是这个。赵兆伟的心头只有一串无言以对了。 “谢谢你,莹莹。”有气无力地说声谢后,赵兆伟把书随便放到床头柜上,准备继续躺平。 “哎。”赵夫人叹气,心里酸酸的又很无奈,完全不知道拿儿子怎么办了,只好继续劝着儿子,“你再吃一点。你想吃什么,我下楼去给你买。” “不用!”赵兆伟耍个脾气拒绝母亲。 谢婉莹的目光陡然变冷,一只手伸出去抓起了赵同学的领子,将赵同学从床上猛地拽了起来。 所有人被她的力大如牛惊到。 赵兆伟面对她,脸上写满了手忙脚乱:“你怎么了,莹莹?” “你给我从今天按照计划表来执行。每餐计划你吃多少你必须吃。到时间睡觉你才可以睡觉,不到时间睡觉你老老实实给我看书,活动活动。不想吃是不是?不想吃的话,给其他人喂个饭,别浪费时间。”谢婉莹说。 谢同学叫他去给其他人喂饭?赵兆伟被她的话吓傻了,应说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生气的脸。女学霸凶怒起来,气势看来很可怕,让他要缩起脖子了,战兢问:“为什么我要给其他人喂饭?” “你住单人病房,别的病人生病想进来治病还没有床位。你二十一岁了,需要你妈妈来给你喂饭,你好意思?你不觉得你才是那个该给你妈妈你爷爷喂饭的人吗?” “我没叫我妈妈给我喂饭。” “她把饭碗端到你面前了,你怎么不吃?” “我,我没叫她做,她自己要做的——” “你不觉得你说这话是三岁小孩子吗?什么叫做妈妈自己要做的。你妈妈要不是你妈妈会给你做这个事,求着你吃饭?”谢婉莹怒视的目光定格在同学脸上。 是同学,所以看不惯更要说。她不能让同学这样给废了,不仅废了,道德沦丧了。这样能算神马子医学生。 赵兆伟对视她的眼睛,再发现她眼里的红丝后心头一痛,好痛。因为他听见旁边他妈妈啜泣的声音了。 赵夫人两眼红着,之前儿子再怎样闹脾气为母则刚,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没哭过的她,没想到听见谢婉莹的话瞬间破防了。 只能背对儿子偷偷摸眼睛了。 曹勇、陶智杰的脸全肃着。 宋学霖褐眸里的光悠转悠转,思考思索状态中。 错了,他错了。赵兆伟的心里头对自己说。 “我看你该去产科复习,亲自感觉下你妈妈当初怎么费了条命把你生出来的。”谢婉莹保持住冷静对同学说完这话,转身出去。 第668章 动之以情 病房门口早围满看热闹的人,这会儿见她出来急急忙忙给她让路。 人群对着她离开的背影热烈讨论: “这不是那个谢医生吗?普外二科的人说她说话温柔,做事温柔,性格温柔,全面温柔。” 非常温柔的女医生骤然大发雷霆了,跌掉所有人的眼球。 “她刚是不是生气了?” “她这算是生气吗?”有人提出质疑声。 生气的人不是这样的。生气的人会胡言乱语。 谢婉莹刚说的话有条有理着,给围观人群反而留了个印象是:好像大佬在训人。 “大佬”训人有成绩了。 “我吃。”病房内赵兆伟改口气了。 赵夫人一听,要去给儿子端饭碗。 “我自己来。”赵兆伟让自己妈妈走开,下床自己吃饭。 儿子这个样?赵夫人转头问向病房里的其他医生:是好事还是坏事? 曹勇严肃的嘴角处显出了温柔的小酒窝,对赵夫人点个头肯定:是好事。 赵夫人松出口气,转回头再问陶智杰。 陶智杰温文尔雅的声音向家属保证:“你们和他不用担心了。我们今天内应该会调整他的治疗方案。” 接到这话,赵夫人摸着心窝仿佛吃下了颗定心丸。 埋头吃早饭的赵兆伟,听背后那尊佛的话先憋着不吭气了。反正他愿意吃饭不是因为这尊佛,而是同学说的对,他不能让妈妈担心。 抬起手腕看时间,曹勇走出病房,回科室前再找找她在哪里。和其他人一样,他从没见过她如此气愤,让他心头有一丝担忧。 医生办公室里,谢婉莹动作快速拿出同学的病历查阅,拔下口袋里插的圆珠笔,唰唰唰在笔记本上写起同学的病情要点。 走到门口的曹勇,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爱笑的眼静静注视她认真写字的背影,眼底闪过了抹疼惜。 能感觉到她刚在病房说话时动了真情。真心外露,自然而然引起了他人强烈的共鸣感,赵夫人和儿子一块被她的话感动到心里边了。 他和陶智杰为此均没有插嘴,清楚只有她能说到动人心魄。可能因为她同为女性,能很懂做母亲的种种艰难困苦并且言之以情理。他们身为男性,在医学书上学过相关女性知识,可到底是男女生理结构上的不同,无法亲身体会到女性的这些苦。 譬如女性痛经是什么样的特殊感受,男人是没经历过。他们哪怕说出理解的话,也很难获得女性感情上的认同感。 手机嘟嘟声响,曹勇只得把视线从她身上抽开,拿起手机一面接听,一面返回自己科室:“是,我在肝胆外科,现在回去了。” 打给他电话的是师弟黄志磊,听见肝胆外科四个字,问起了师兄:“小师妹今天好像去肝胆外科实习了。曹师兄有遇到小师妹吗?” “你说莹莹吗?有。”曹勇说。 有,所以,听着电话里曹师兄的声音好像很高兴。身为标准红娘的黄志磊兴奋不已了,暗地里抓下拳头。 第669章 她会努力的 “在楼梯间遇到的。”既然聊开,趁这个机会,曹勇和师弟说起周末的安排,“我和她约好了,让你和她周末到我家来吃个饭。几个人在一起会热闹一些。” 曹师兄对小师妹真是爱护满满,怕别人知道有闲话,把他这颗巨大电灯泡安排上了。黄志磊表示接到了任务,大声答应:“知道了,曹师兄。我周末肯定腾出空上你家。” 和师弟交代完放下手机,曹勇与站在病房门口的陶智杰擦身而过。 陶智杰双眼注视医生办公室的方向,微笑眼略显凝滞,仿佛有什么意外超出他的预想而停顿了。 他这位被人号称为佛的师兄,这样的眼神极少见的。 曹勇掠过他脸上的表情,嘴角微勾,仿佛划出抹笑意。 不是没有注意到他,陶智杰一转头,好像捕捉住他脸上那抹笑,眉头微簇,再看他走远了,再走向医生办公室。 最后像只猫静悄悄走出来的宋学霖,两只手悠闲地一直放在白大褂口袋里,安静的眸光仿佛一台时光机不断回放刚才病房里的画面:嗯,有些情况貌似需要深度思索下。 陶智杰走进办公室。 谢婉莹刚好抬起头,见到他来了站起身说:“陶师兄,您看看,我给他初步列出的这些饮食注意事项和活动休息计划表行不行?” “这么快?”陶智杰冲她一笑,记得她和病人说过这事结果行动速度也快,随即写好了。 这东西不像治疗方案,不需考虑用药和琢磨手术,是比较容易写的,所以她写起来没费什么时间。谢婉莹双手把自己写的草稿递上去给师兄审阅。 陶智杰伸手接过来,除去纸上的字迹娟秀养眼,几行要点十分清晰醒目,让他面容不知觉带上了学者的肃:“你翻看他的病历了?” “是。”谢婉莹点头,“我知道我好像违反了承诺,但是一定会给他保密的。” “你没有违反任何承诺。今天你来这个科室实习了,也算是给他治疗的医生之一,有权利看他的病历。”陶智杰驳回了她这话。 师兄的话,无疑鼓励了她。 “是。师兄。”谢婉莹想说的是,她自己一定会努力的,努力帮助同学尽快恢复健康。 “他班长和其他男生来过,好像没见他有听进去别人的话。但是今天他是听进去你说的话了。”陶智杰说完这个事实,赞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夸一句,“你的口才很好。” 不,她的口才很差的。谢婉莹想,要是她很会说话的话,不会被人叫做一根筋了。 快到上班时间了,办公室里的医生越来越多,准备参加今早到例行交班会。放眼望去,今天在办公室里的大多数属于本科室的医务人员,规培生实习生非常之少,包括宋学霖谢婉莹在内不过几个。 前辈们对今天到来的两个新人投以审核的目光,好像想一眼瞧出这两个新人有没有值得他们前辈注意的地方。 同样的,第一天正式报道的新人一样在暗中观察对他们来说好像是全新世界的科室。 第670章 管理病人的优秀能力 肝胆外科作为国协的金牌外科科室,人数多,才子居多,人才济济,竞争程度远超两个普外。 光是现在上班中的主任医师不包括退休老教授,破天的有三个,全是全国最顶尖的肝胆外专家。只是能做到主任医师级别的,年纪有了。如汤主任,主任医师,年龄五十几岁,随时要退休了,早就退到二线去了。手术台上的主力军永远是中青年医师,级别在副主任级。 肝胆外科的副主任医师有多少,整整八个,后备军十足。其中,年纪四十岁以上的占了一半。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是众望所归的肝胆外科新秀陶智杰了。 据说一个年轻医生要早早做到像曹勇陶智杰的知名度,肯定要在医学生期间崭露头角。 谢婉莹后来听说,陶师兄在实习期间毕业那一年已经大红大紫了,作为负责一大批大领导的管床医生,工作表现非凡屡被领导们嘉奖。 这样的传闻乍听起来好像不可思议。医生不是讲究技术的吗?谁技术更厉害谁出名。医学生应该同理。 错了,给一个病人治病,非是医生技术好就行的。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医生计划好好的给谁动手术,结果这个病人要么术前要么术后配合治疗度不够,导致多少原先没有预想到的意外产生。 如何管理病人成为医生治疗方案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只有控制好治疗过程中病人的变量,才能很好地推进治疗计划达成完美成果。因此医学生踏入临床后重要的实习任务中有一条是学会如何管理病人。这话算是老调重弹了。但是真的决定了很多医学生最终的未来。 管病人非常烦人的。 很多病人不爱听医生的话,爱和医生顶嘴。大领导更不用说,很多时候在临床上摆起了自己单位里的架子,不是配合医生治疗,是对医生操起指挥棒。 正式医生都难以管理好的病人,更何况医学生。因此像陶师兄这样实习期能管好大领导的,当医生后成为明星大佬不奇怪。 按理说,陶师兄如此优秀怎么可能管不好赵兆伟同学? 陶师兄哪里可能去管赵兆伟。他是副主任医师,科室小组组长,肝胆外科科研攻关领头人,主任的左右膀子。如他自己透露的,他经常要出差,甚至出国去学术交流,时间紧凑得很,不可能再像医学生时期具体管个病人住院期间的起居生活。哪怕这病人是科室老教授的孙子。等病人抢救了再来叫他过去指导临床差不多。 管床向来是实习生的事。 赵兆伟住院的时候,刚好上一届实习生临毕业走人了,像宋学霖一样去各个工作单位了。下一届实习生未到位,属于临床上新老实习生交替的真空期。没有实习生来管赵兆伟,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全忙没空来管,考虑这病人是医学生应该能管好自己,最后结果跌破众人眼球了。 如此一来,谢婉莹和其他提前进入临床实习的同班同学突然变成各科室的热饽饽了。 第671章 考验医生的智慧了 “他们班有几个人和她一样在实习了?”果然,连不缺人的肝胆外科也悄悄打探起谢婉莹的同学们去向了。 “她最早转科。其他的应该在安排。不过他们班不是所有人可以像她这样提前进入临床实习的。内科生好像是五个,外科生是五个,一共十人进入提前实习。有的继续在普外科实习,有的在消化内科。”知情人士爆料。 “不多。” “废话。怎么可能多,这是提前实习,需要非常优秀的才可能批准的。他们班这个人数是历史性突破了。其它届寥寥无几的。所以,那个任崇达现在在医学院里名声大噪,是他们班的辅导员。” “任崇达是吗?明白明白。” 前辈们嘻嘻笑着。说到解剖室掌门人的大名,无人不晓,因此没人认为谢婉莹他们班有这个成绩会奇怪。 “开会。” 集体安静。 惯例夜班值班人员开始念交班。紧接主任发话。俨然,汤主任和普外二的沈主任一样属于严格派。听到今早上病房里传出来的动静,汤主任开训了:“不吃饭闹脾气,医生感觉所有临床指标还好,没管。你们想让他在病床上躺多久?为什么不叫心理科的过来介入?为什么不叫营养科的过来看看?他哪怕是赵老的孙子,一样没有资格在这里的病床上任性妄为地躺着的!” 交班会上登时沦为了死气沉沉。包括那些今早上兴高采烈收到奖金的护士们,喜悦一扫而光,只怕下个月要被罚款扣钱了。 汤主任点名护士组了:“没反映给医生知道吗?反映过后医生没有措施或是措施不到位,你们做了什么,没有追着医生问?把病人交给他的家人教养,他的家人如果有用的话需要叫他来住院求助医生?” “汤主任,你说的对。这事我们交班结束护理组马上开会检讨,总结教训。”护士长点头称要反省。 即便护士长这样说了,这个责任究竟需要落到谁头上。 办公室里众人的目光,偷偷唰一下,全到了陶智杰身上。 说这病人不自觉,但是,显然病人有情绪,医生必须想法子去化解。不计一切,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很考验一个医生的智慧了。 陶智杰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上星期我出差没在科室。今早去病房才了解到具体情况。虽然管床医生关于病人的有些情况有反映给我,但是我不在医院里没亲眼看到病人是没法做决定的。赵老也没有打电话催促我,可能他本人认可病人现阶段的保守治疗。今天看病人本人的反应,病人的预期和医生的预期有差别。所以需要医生小组内重新给他的治疗方案做下修正。” 平和的语气,在空气紧绷的办公室里头宛如注入了股清流,会议的气氛随之改变了。 当领导的可以发发威,下面干活的却必须时刻保持住理智在线。 陶师兄超冷静,和谭老师曹师兄一样。谢婉莹学习到了,临床上的明星前辈在情商智商上均傲视群雄。 第672章 肝胆外的特点 老百姓以为的好医生是开个药开个刀给你治好病,并不知道医生在后面的付出有多庞大。因为现在的医学手段不是医生单打独斗了,是需要团队合作的。医生是那个组织者,一点点中间环节没做好都会出问题的。 耳听陶师兄这段话主动把责任扛起来放在自己肩头上了。这让护士团队整个松了口大气。护士长眼里闪现出了感激之情。 出问题不要只想着甩锅,把责任扛起来的同时才能获得今后同事更大的支持。难怪护士姐姐们一个个看到陶师兄那样热情了。 生着气的汤主任也不气了,目光里对陶智杰写满了赞赏。 从这件事上同时可以看出,管理病人这个工作在普外二科或许很重要,但绝对没有肝胆外科重视到一点小毛病都无法容忍的程度。汤主任绝对不是因为那是赵老的孙子而大发雷霆。 为什么? 仔细对比下,普外二最突出的风格是快,而肝胆外科是严谨。谨慎到什么地步,瞧瞧医生办公桌一直是一尘不染。谢婉莹原以为那次来是保洁员刚擦过桌子,现在在这里呆久一点发现完全不是。 要靠医学生的觉悟来理解这个现象了。 肝胆胰脾外科,算得上是半个传染病科,主治的是肝病。谁让国内患肝病的人多,肝病大国。癌症是不传染,但是肝癌不一样,很多肝癌患者怎么来的,从乙肝患者到肝硬化再到肝癌。 不止乙肝,甲肝丙肝同是传染病,鼎鼎大名的甲肝曾经在沪东肆虐过。而这年代的老百姓听到乙肝基本上和谈癌色变差不多,怕的要死。曾有部知名电视剧里头演到不敢和乙肝病人一块吃饭,说是不要歧视乙肝病人但同时是现实。 老百姓怕,是不是医生可以不怕。不对的,医生不是不死之身,和普通人一样的身体结构怎么可能不怕。只是医生是本职工作不能排斥患者,只能做好职业防范了。 像科室洗手池,肝胆外科要比其它科室多两个。给病区消毒的次数,肝胆外科自动自觉比其它科室多几次。其它科室护士给病人抽血打针时或许可以不戴手套。肝胆外科严格规定必须戴。 交班会开完,陶智杰带人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谨慎地询问两个新人:“打过乙肝疫苗了吗?” “打了。” “查过有抗体吗?” “有。” 得到这两人一致的回答,陶智杰放心了。 何光佑给两个新人再讲讲科室的规矩:“我们陶老师有一句话可以送给你们两个。在这里工作,我们好像排雷兵,四处埋满了地雷,小心不能再小心。不然被一炸,谁都救不了你,包括你的战友。” 明白了。谢婉莹和宋学霖脸上浮现出抹肃穆。 “知道最优秀的排雷兵是怎样的吗?不要等脑子去想,要养成肢体的习惯去避雷。所以先期你们要先养成好习惯。” 好习惯包括操作前后专业洗手,专业穿脱无菌手套,千万不可嫌这些防范工作是麻烦。 第673章 人家真有本事的 一班人准备去查房。 肝胆外科病床数比普外二多了二十多张病床,空间却差不多,因而别的科室一间病房三张床这里是四张床。床与床间空间相对小了,只是这样还不够。病区分了两个区。五张特殊病床为单独一个小型icu区。在隔离病房里头,有监护仪器,类比心外专区,三张是做人工肝治疗的,两张病床是属于肝移植病房。 作为全国明星科室,这个床位数照旧不够。听说等外科楼建好后,肝胆外科会独占一层楼,到时候可以扩张两三倍的病床数了。于是说到从上个月开始,隔着旧住院楼病房窗户能听见隔壁打地基的隆隆声了。新楼预计两年可以建成投入使用。现阶段只能患者和医务人员再忍忍了。 全部病床数同样是分组管理,共分为了七个组,谢婉莹所在为第二组。 二组共有八张普通病床,数目不多,但是倘若再加上01至05的特殊病床,以及两间单人病房病床,病床总数也不少了。同时意味全科可能病情最重的病人及最得罪不起的病人都归第二组管了。病人的难度决定了第二组是肝胆外科名副其实的明星组攻坚组了。 是医学生谁都想跟到科室里最有名的老师。谢婉莹心知自己是幸运儿,普外二跟的大牛谭老师,到了肝胆外科跟到了同是外科明星的陶师兄。听说全院有本事的外科医学生全部要在陶师兄这里带一遍。 不知道消息真假,谢婉莹向来不敢以才自居。 至于北都人宋学霖,应该是真有本事的。 路上走着,何光佑私下吩咐宋学霖了:“小宋等会儿一块去手术室。上次你来的时候参与小组讨论里有个病例今早要开刀。陶老师主刀,说希望看看你的技术怎样,可能会中途让你上台去试下手。” “嗯。”宋学霖应个声,淡漠的声音如同天塌下来也不能让他情绪上有任何波动,心静如水了。 才子,向来是比较傲气的,可以理解。何光佑的掌心在他肩头上拍了下,见到了后面的谢婉莹顺便道:“你到时候想看可以去手术室站在旁边看。” “是,老师。”谢婉莹答声。老师只要给机会哪怕是观摩而已,她必须牢牢抓住机会绝不放手。 何光佑见到她这认真的表情怔了:她的反应和宋学霖完全不一样。 宋学霖转过去望她的褐眸,猫一样静态的目光起了丝微澜,好像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有走前面去的陶智杰定是听见她说的话,侧脸上浮现出了趣意盎然的笑。 她这人是蛮奇怪的,很多时候不太像学霸的样。 一行人经过赵兆伟的病门房前,陶智杰没有带人进去,他早上去过没必要了,准备下午开个会讨论完再来和病人谈,感觉病人现在也需要自己安静地好想一想。 紧接先去另一间单人病房,不意外里头住的是需要在住院期间有单独空间办事的大领导了。 第674章 谭老师留下的话 医生们敲了敲门进去,刚好遇到了领导在打电话。 手术做完了,这李总准备明天出院,今天先在紧锣密鼓安排明后日回公司后的工作了。见到医生来了才挂上电话,回头听医生说话。 “出院后,要记得回医院复查。”陶智杰对病人说。 “是,陶医生,全听你的。”李总笑得嘴巴大张,手术顺利,可以出院,是病人都高兴,满面春风。 “来之前,如果在复诊的时间安排上不方便,可以和何医生打个电话先沟通下。”陶智杰说。 “陶医生,真的太感谢你了!”医生这话正是这样的病人所需要的,李总走过来感激地握紧医生的手,说出自己的另一个请求,“明天打完针我直接走可以吗?” “可以的。有什么其它事情不明白的,可以问问这里的护士,让其他人帮你办理住院手续。” “谢谢谢谢,谢谢这里所有的医务人员!”李总猛点头,“我叫人做了锦旗送过来。” “不用。” “要的要的,必须挂在你们科墙上。”李总叮嘱医生,“我知道你们科墙上挂满了,麻烦给我腾个位置。” 有的病人居然连这点都在意。谢婉莹算第一次见识到了。 离开病房,陶智杰指示下面的人:“他明天出院应该是在下午,通知王局长明天下午把病人送过来。” 病床必须尽快住满,最好不能有一时半会儿的空,能挤出半天是半天。病床周转率对科室的效益以及对外排队等候就医的病人来说都太重要。 下面的医生不是医学生了,不可能拿本子记,上级医生交代的事要随时记在脑子里。于是,谢婉莹想起了谭老师给她那本笔记本批注的第一句话里写着:用脑子记,回去再写。 现在她不敢在口袋里随便掏出笔记本了。说明谭老师之前对她超级仁慈。 谭老师估计早预料到她来肝胆外会是什么情况了,在批注里提醒她。瞧瞧,她四周所有医生包括刚毕业的宋学霖,没有一个拿笔和笔记本出来的。哪怕查完房回头走都不可以。这对医生的形象很重要。 “是。”何光佑应着副高。大领导的电话需要他这个主治亲自去打,所以这事儿他自己记。 走去01至05的特殊病床,做人工肝治疗的病人大多数意识不太清的,没法和医生交流话。查房的医生均是要翻开病历查看。邱瑞云叫两个新来的去取病历。 谢婉莹速度跑去护士站了。 宋学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头。 慢她半拍的时间,宋学霖最后只能站在旁边了,以一双有点惊呆的目光看着她嗖嗖嗖把十几本病历全抽出来后一个人抱在两个手臂间。 你不觉得重吗?这句话在宋学霖的胸口里徘徊了好几下硬是吐不出嘴唇。谁让她抱着病历见宛如没有见到他人在的模样,直接跑去老师那边了。 女生哪有这个样子的。他真就没见过一个女医学生这样的,在男生面前尽显出力大无穷怕男生不知道的。 第675章 男孩子要主动点 一般女孩子包括女医学生,面对体力活大多对比下有点劣势的,有男生在都是希望男生帮一把或是全部代劳。 为此,他做好了准备帮她抱,没想到她全抱走了不说。等等,哪儿不太对?一个猛然醒悟过来,他不再像猫一样慢吞吞走了,而是赶紧走回去。 没错,回到老师们那里,全部老师正用诧异的目光瞄准她这个女大力士。 “这——”邱瑞云问向了从后面急匆匆赶回来的宋学霖。 宋学霖漠然的眼神里有一丝丝急了,为这种事急辩解他真没有过,让他嘴唇里吐出的话都不是完全自信自己要说的话了:“我想帮她拿,但是她跑了,好像没看到我。” 最后面那句她好像没有看到我,宋学霖秀气的脸稍稍僵硬了。 “给他抱。”邱瑞云对谢婉莹说,他本来的意图就是让男生去抱的,病历十多本有重量的。 “不用,不重的。”谢婉莹说。 这有什么,她在神经外科见习时一个人抱,普外二没有其他学生时她也是一个人抱,习惯了。 “这普外二的人真是出了名的冷漠派。”邱瑞云嘴里头嘀咕,没法想象叫一个女生抱这么多病历跑,换做是他做不出来。 “她要抱让她抱。”陶智杰笑了笑说。显然,他的态度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其他人吃愣他这个反应,想来这样的话不像是陶智杰以往的作风。 “如果觉得重,随时让他们帮你拿。”陶智杰继续对小师妹说,眼睛笑弯弯像弧夜空里的弯月,温柔宽容极了。 谢婉莹不禁唇角微弯,跟着陶师兄莞尔一笑,爽朗的声音回答道:“是,师兄。” 人家女孩子不嫌重也不能这样,不管陶智杰他们怎想,邱瑞云主动拿走一大半病历本扔给了宋学霖,再给这个北都才子一个眼神:男孩子要主动点知道不?怎能让人家女孩以为北都人这个样?谭克林那帮人他管不着,但他一样是北都人必须管着自己后辈。 抱着病历的宋学霖,唇里轻轻吐出口气:其实不用前辈说,他也想着,下次绝对不走在她后面了。这次十几本病历,下次要是来个大箱子她单独抱,估计他会被所有男的吐槽了。 小插曲不影响工作,查房继续。进入小型icu区时,先要做好保护性隔离穿戴和消毒。病人的病历翻出来,主要是刚回来的陶智杰需要查问,再听管床医生的报告。一面查房,一面他眼里的微笑时而有些凝固而肃穆,估计是在思考重大问题时。其它时候,他的表情总是偏向于轻松自得的。 陶师兄和谭老师的风格显然迥异。陶师兄亲切感十足,对病人来说有很大的亲和力。谭老师用的是比较酷的威严感,让病人不太敢乱来。谢婉莹感觉需要研究的是,陶师兄怎样用这种好像没有约束力的亲和力去很优秀地管理好病人的,在医学生的想象中这貌似是无法达成的目标。 第676章 肝脏 由于时间紧迫,病房里没有学生问问题和讨论的机会。主治医生巡逻一圈和普外二一样先不讨论,赶去手术室做手术了。在这点上,外科医生比内科医生辛苦多了。 半个小时的跟班查房,对谢婉莹这样第一天来这个科学习的医学生来说是走马观花。很多病人的面孔没法认全,完全不知道怎回事。老师给她布置任务只能等下午之后,一点也没得急了。如此对比后,貌似她在普外二被冷落在病房里反而是件好事情了。 下去手术室,对手术室环境谢婉莹很熟悉了。只是这回跟的是肝胆外科不是普外二的手术了。牢记姜师姐的话,去到哪儿跟老师学习要专心不能花心,千万别惦记前任。没遇到谭老师他们,她直接站在了肝胆外科的手术间里观摩。 今早的手术是给一个原发性肝癌患者做腹腔镜。 所有外科科室均倾向做微创手术了。肝癌的腹腔镜推广很多了,但是能做的门槛比胃肠道的腹腔镜手术要求高得多。像今天这例手术,那天晚上前辈们开会讨论了很久。 具体那晚上小组会议谢婉莹没有参与不清楚内容,只能是站在手术间里观摩。 主刀是陶师兄,之前听说了。 一助是何医生了。 扶镜手不是邱医生,邱医生去另外一台手术帮忙了,是另一位住院医师叫龚翔斌,年纪比邱医生大一岁,个头比邱医生矮胖些,没有邱医生帅气,温和稳重型的一个医生。 再有被叫来说要试手的宋学霖穿上了手术衣,是站在了一助和主刀中级的后面像是待命,不清楚到时候会让他上去做什么操作。 人家是毕业了,她不是,只是实习生。所以老师叫她只看是合情合理的。谢婉莹聚精会神地看。在谭老师那里一直做扶镜手多,有比较多扶镜手经验的她头一次来肝胆外科看肝脏手术腹腔镜,不免先仔细观察起龚医生的操作。 龚医生的手像是不动的,要放大镜一样看,才能察觉到微小的幅度。肝脏不像胃肠道,是一个实质性的器官,固定在一个区域,围绕肝脏来做的手术基本是在这个区域内操作,需要相当的稳和细致感。胃肠道是中空器官,曲曲折折好多弯需要更多的是灵巧。 扶镜手已经注重谨慎,一助和主刀更不用说,如同何医生所说的像排雷兵,一点点地探入,根本不敢大幅操作。 毕竟肝脏作里头是布满了非常非常丰富的血管,切除肿瘤时要切肝,切的位置只要稍微偏差,很容易命中肝内的各种血管,血会在整个肝脏创面噗噗噗的冒泡。 实质官大面积出血的话,在开腹手术中手术医生是急着用手直接去压肝脏创面止血。在腹腔镜手术中医生的手进不去,只能是拿止血纱去压。如果压不住,大出血找不到出血点的话只能转开腹了。由此可见,止血难是肝脏手术腹腔镜的一大缺陷,严重制约了腹腔镜手术的肝脏肿瘤不能大,癌肿位置不能涉及到门静脉,并且对患者的肝功能等级有较高要求。 第677章 你来切除 层层的门槛光是最后一项,将很多腹腔镜肝脏手术杜绝于门外了。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因为开腹手术中很多肝脏手术同样是非常难做的。 肝脏手术难做到什么程度,一旦给肝脏断血会给肝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肝胆外科医生梦想都是希望做到切除肿瘤过程中肝脏无断血无失血,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但是外科医生真的一直努力寻找完美解决方案。连把整个肝脏像肝移植那样取出做低温灌注再切除肿瘤的法子都拿来尝试了。 研究至今,各式各样肝脏外科手术方式均没有达到完美程度。可见肝脏这个人体器官对外科医生来说有多难了。 今天这个手术能做腹腔镜必是有它的特点了。 术台上的何医生和龚医生自己先讨论起来了: “肿瘤不大,但是位置太深,靠近下腔静脉了。” “ct暂时显示没有侵入下腔静脉,可天知道有没有。” 影像学检查不能代表最终结果。手术医生一如既往必须在患者的腹腔里亲自确认。腹腔镜在这种小体积的肿瘤切除术里反而显现出独特的优势了,不需开腹伤害小,可以直接插入到病位深处放大了。好比根细针带着放大镜插进去,让病灶显示得更清晰可见。 手术医生们小心地先进行肝脏游离,观察周围器官血管淋巴结等,一路进去抵达肿瘤位置。 监控器上显露的这个肿瘤位置,没有病人病历参考,谢婉莹只能根据老师刚才的对话,步判断为肝脏的左侧尾状叶。紧接手术医生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在左侧尾状叶,还好,肿瘤体积是6,没比ct结果大多少,可以做。”主刀没开声,作为一助的何光佑先庆幸地说了。 站在他对面的龚翔斌,冲他突然耸了耸两肩:你有没有发现后面那双眼睛? 后面是有双眼如同显微镜对他们的一举一动观察入微,叫人不免有点点紧张起来。 是谢婉莹。何光佑口罩外的眉毛挑了起来。龚翔斌不像他和陶智杰,以前没接触过她这人,不知道她这人的古怪之处。天才嘛,均有点性格怪僻的。只是谢婉莹的奇怪点和其他天才还不太一样。 龚翔斌想和同事说的是:她这人盯他的目光有点像大佬了,超级细超级专。 很快的,他们两人不敢想其它的了。只看陶智杰突然停下了手,唤道:“你来切除。” 叫的是小宋,今天刚来的宋学霖。 手术间霎时像拉满弦的弓,从稍微有点谨微细致到变成一下子很紧瑟了。 麻醉医生和护士眼瞅宋学霖面生,足以断定他是新人。 纯新人突然被叫上术台,只能有两个结果。一是不负众望做成了,二是失败了,最怕新人上手遭殃,手术时间可能要拖延了。 麻醉医生抬头望了下钟,仿佛要站起身做麻醉药调适。但是,最终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回头看了眼陶智杰的表情。 应该说,他信赖陶智杰判断新人的目光,所以,不需要格外的准备了。 第678章 强大的竞争者 陶智杰让开了主刀的位置。此时,他微侧头,是望到了谢婉莹站的位置上。只见她跟着手术人员调换的位置在挪动脚步,以便更好观察手术医生的操作。 她连作为旁观者都是恐怖的专注度。陶智杰回想起了第一次在普外二手术间见她的情景。自己真就被她脸上这抹表情深深吸引住了。 戴上护士送来的手套,宋学霖走上去奉命站在了主刀位置上,手接过了超声刀。他略显秀气的脸偏小,口罩外露出来的眉毛若两笔很清淡的描墨,有点像未长大的男孩。年纪终究摆在那里,刚毕业的医学生好比刚脱壳而出的雏鸡,小鸡苗似的稚气未脱。 如果真这么想这人,那肯定是错的离谱的。别忘了,这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手术室马上被主刀钦点上台切肿瘤的年轻医生。 只听陶智杰先对上台的新人说:“如果你准备好的话,随时可以下刀。” 他这是把自由完全交给新人了。别以为这是信赖新人而已,这同时是超大的技术自信心表现。这就是技术大佬。 整个手术间因为陶智杰这句表态的话鸦雀无声。 谢婉莹的脑海里立马想起了谭老师。所以别小瞧陶师兄温温和和说话声,其强大的魄力和谭老师没两样。 听见主刀这句话,宋学霖嘴唇里吐出轻轻一个字:“嗯。” 没个多余的废字。 手握腹腔镜的超声刀,宋学霖眉间那股淡淡的漠然仿佛更深了,没簇眉也没挑眉,无波无澜。深褐的眸子如同两只镜筒,安静地在监控器上扫读。 最叫人惊讶的是,他的手摆动的幅度貌似很大。和刚一路做手术的三个医生完全相反。有一刻间,龚翔斌和何光佑被他的手幅给惊到了,吃惊的时候宛如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配合这个奇怪的新人了。 好像并不需要其他人配合。宋学霖自己操作着完全没见他默然的嘴有张开的意图,他手里的超声刀在监控器画面上是一路往下走。 何光佑和龚翔斌盯着监控器里超声刀的画面,四眼要缩成针孔一般的细了,因为暂时观察不出这个新人需要他们配合什么,他们继续只能不动。 嚓嚓嚓,吱吱吱,超声刀一会儿切,超声刀一会儿电凝止血,无需和任何人先打交道,单枪匹马同时非常干脆利落的操作。 外面一圈看的人望着宛如只能眼蒙了。 谢婉莹的心头咚咚跳了两拍,心里一叹:这是比她早两年毕业的医学生实力了,年纪不过比她大一点。如此可怕的优秀年轻前辈,对她这样年纪很近的后辈来说压力超级大了。 因为一个人才济济的科室招人不是年年招的,会几年才招一个。像她最想去的心胸外,据她所知,早人满为患了。相当于说,她很有可能和这样年龄相近的医生竞争。 谭老师不是带教的主力军,为此之前她在普外二没有遇到强大的竞争对手。只有在陶师兄这,她开始碰到和她一样甚至比她优秀的年轻医生了。 第679章 表现出色 经常带模范生的陶师兄和谭老师是不一样,给人一种带教高手的感觉。 屹立在新人旁边的陶智杰一声不作,脸部不会肃穆,目带微笑,却时刻盯紧学生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可以叫新人安心,是催促鼓励下面的人大胆地迈出第一步。同时盯紧的节奏,是要让新人存有敬畏之心,每一步必须如履薄冰,谨慎细微。 无疑是超高水平的执教境界。 在这样优秀的老师压力场下,宋学霖静静的褐眸里如同电钻一样闪光,手里的超声刀吱、吱、吱。患者6厘米大的肿瘤贴近下腔静脉的地方,被完美分离出来了。腹腔镜下,可见患者腹腔内没出血,很干净。对于易出血的肝脏手术来说,极为难得。 观望的人只能纷纷用大惊叹“喔”来表示了。 “不错。小宋。”何光佑赞誉新人。 宋学霖淡淡地点个下巴,像只处之泰然的猫,应该对这样的表扬司空见惯了。 龚翔斌医生能感觉到后辈直追上来的压强,要出汗了。 “行,你们收尾。”见手术没有大碍了,陶智杰脱下手套和手术衣,自己先去和病人家属交代手术情况了。 “是,陶老师。”何光佑带头应道。 收尾工作不急不躁,顺利完成。 手术结束,走下术台的宋学霖,很快被护士姐姐勾搭了。 能第一天来科室突然被主刀叫上台,没有胆怯,完美切下来刁钻位置上的肿瘤。想也知道,宋学霖的名字会飞速名扬四海,名声迅速传遍整家医院。 如此出色的新人怎能轻易放过,最好流进自家田地。一个个七嘴八舌争着给年轻人介绍对象了: “你有没有女朋友,宋医生?” “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吗?” “我亲戚的女儿是北师大毕业的,留在首都师范附中当老师,人长得美,性格温顺。” 医生配老师的组合,像吴院长和蒋英老师,蛮常见的。 “难道你和你们医学院一块读医的女同学谈对象了?” 这样猜测一样正常,读医和读医的搭配成夫妻更常见。 “小宋过来!”何光佑向新人喊一声。 借前辈这声呼唤,宋学霖立马从说亲团体中突围归队。 单位差不多均是这个样,只要是个出点色的新人立马能招来一群说亲人群。不过没关系,这些人说着说着,见没任何成果后会慢慢消退热情,逐渐还给当事人清净。 等他走到近旁,何光佑一只胳膊绕过他脖子搭在他肩膊,问:“你之前在北都是不是也是万人迷?” 前辈这话,宋学霖的眼神有点疑惑地回应了下:怎么,前辈你不是吗? 想调侃下他的何光佑只好收住了嘴。 他何光佑刚来医院时一样被这样包围过,只是不如他这个北都才子引人注目。突然,他想起了神经外科黄志磊说过的一句话:“天才是懒于动脑筋的,所以才变得奇奇怪怪。” 在天才眼里,很多事情思考起来很蠢,干脆不动脑子。这话恰好贴合眼前这个北都才子的形象。何光佑瞟了瞟身边宋学霖那双安静到如同没有七情六欲的眸子。 第680章 居然在意她的想法 “他说他有数据证实,人发呆有利于大脑休养。我们医院神经外科的人说话经常妙语连珠,真真假假难以识别。”何光佑继续引用黄志磊的话,说明他本人充分认可自家医院的神经外科实力。 “黄志磊?”宋学霖重复这三个字,好像依稀有点印象。 感觉这名字引起他兴致了,何光佑提醒他:“你应该见过他。上星期,他们神经外不是跑来我们肝胆外门口帮着救个孕妇吗?戴眼镜的医生是黄志磊了。” 宋学霖的脑子经过回忆和定位,确定了:“是曹医生的人。” “对。他是曹医生的师弟,升主治了,今年住院总,全院跑来跑去。我们私底下笑他是戴眼镜的黄大侠。”何光佑想起黄志磊这个名号是想笑。 被叫黄大侠,谁让黄志磊这家伙日常过于热情正义。不是说热情正义不好,只是过犹不及。 “曹医生带他。”宋学霖嘴唇里再吐出这话时,很显然带了点闷的疑惑。 “我知道你想说他什么,他是不是上次有点冒冒失失急急火火的?是,他有时候是这样。曹医生一直批评他这点。”何光佑道。 “为什么?”宋学霖问。 不是问为什么黄志磊会冒失,而是问曹勇为什么会挑了这样一个明显缺陷的人来带。 曹勇是名声远播的顶级技术大佬,而且是在素有外科之巅的神经外科领域,声誉不同凡响的。在他们北都那边一样赫赫有名。曹勇如果想招人,放句话,估计全国最优秀的外科生全会蜂拥而至。 “不知道。”何光佑果断摇头,他不是曹勇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曹勇想的什么。 曹勇,宋学霖想着上次和今早上见过的两次面。这个传说中神一样的神经外科技术大佬,宛如对他没什么兴趣哪怕是问过他一次名字。相反,他看出来了,这位技术大佬对谢婉莹很感兴趣。 对了,她人呢? 意识到她人早已不在,宋学霖突然想起,在他把肿瘤切下来的时候脑子里下意识想的居然是想知道她的表情会是怎样。 为自己这个念头吓了跳。 “谢婉莹跑哪里了?”何光佑正好回头问其他人这个问题。 龚翔斌知道,告诉他们两人:“她跟随麻醉医生送病人回病房去了。” 手术顺利做完的病人是不需要手术医生护送回病房的,只需麻醉医生。一帮人不知道她怎回事陪病房回去了。 “可能刚来,不懂。”龚翔斌说。 “她在普外二呆了三个月怎么会不懂。”何光佑驳斥他的推测。 “她大概是想多观察下这个病人的术后情况。”宋学霖说话了。 何光佑发现:惜字如金的宋才子在涉及谢婉莹的问题上嘴巴会吐多些字数出来了。 接到前辈的眼神,宋学霖的嘴拧巴下。因为他也搞不清楚自己这是怎回事了。 先回到病区的谢婉莹,发现了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的赵兆伟同学。 “莹莹。”赵兆伟见她送完病人,招手让她过来说话。 紫笔文学 第681章 帮同学检查 谢婉莹走过去,和同学说:“我写好你的学习生活计划表了,交给了陶师兄审阅,应该下午有结果。下午小组会重新讨论你的治疗方案,你不用急的了。” 说到这尊佛,赵兆伟向来对其信任度一般,反而对班上的女学霸谢同学比较有信赖感。 “莹莹,你帮我做下触诊。”赵兆伟邀请她给自己查体。 谢婉莹明白同学还是不太放心,点头答应。 躺回病床上,赵兆伟自己拉开病人服,双膝屈曲,让腹部放松,说:“你摸摸我的肝脏。我感觉好像有点儿背疼了。” “你背疼吗?”谢婉莹问。 “对。” “我摸下,你放松点。”谢婉莹对同学说,按照科室的规定双手戴上手套再给他触诊。 四只手指并拢,放在了同学右侧肋缘下平行的肝下缘部位,一面观察同学的呼吸。同学呼气时腹部下陷前,谢婉莹提前将手指往下压,同时是用指侧去感觉肝脏而不是用指尖指腹。等同学吸气时抬手慢一拍的话,这样可以再触摸到肝脏一次。 “疼。”赵兆伟反映道,呼气,对自己明显的压痛点感觉伤心,因为说明了他体内肝脏是有病变的了。 肝脏除了触诊还有叩诊。谢婉莹再给同学叩诊,同学的痛感更显着了。好在从触诊和叩诊的初步结果来看,均没有显示出肝脏体积特别的增大。现在需要留意的是赵同学自己所说的背痛。 右侧后背疼,原因不少。这个部位如果要怀疑是内脏有问题的话,需要排除下肺和肾输尿管病变的可能性。 同学住院期间做了全身其它部位的检查。影像学和超声报告均未见肺和肾输尿管异常。关注点落回到了胆结石胆囊炎引发的背痛可能性上,这是超声报告明确的病因之一。 谢婉莹仔细感觉同学的背疼点究竟在哪处,对同学说:“下午开会的时候,我会把你这个情况告诉给陶师兄他们。” 赵兆伟给她说是怎么回事:“莹莹,我比较相信你。那尊佛我知道他是什么性子的,他做事太小心了。我不是很相信他会愿意冒险帮我查清楚病由。我想根治,可能需要开刀探查的。” 同学竟然想着开刀了?谢婉莹愣了愣,继而陷入了认真思考。 同学的情况不排除结石堵塞了里头肝管胆管了,有些结石位置太刁钻不一定b超能照出来的,否则没法解释现在同学继续黄疸和疼痛反而加剧的原因。 问题同学这个情况不到危急,有点像她姥爷,医生比较难接受做手术这个建议的。 “莹莹?”赵兆伟瞄瞄她的表情,心头砰砰跳,怕她一样不敢说。之前李启安班上一帮男生来看他,一个个劝他听医生的话治病,没人愿意帮他给医生提意见。肯定是因为是医学生怕不小心得罪临床老师,怕以后没法在临床上混了。她会不会一样? 谢婉莹想了想,同学这个情况好过她姥爷很多,不属于完全没有手术指征,是可做可不做的选择。如果讨论下来同学需要做,她无论如何会尽力帮同学的。 紫笔文学 第682章 误会大了 “我下午和老师提意见。”谢婉莹一口答应他。 赵兆伟握住了她的手,被她的勇气感动道:“莹莹,谢谢你,只有你愿意做这件不讨好的事情。还有,你早上说的对。我不该那样对我妈。隔壁十岁的孩子给生病的妈妈送饭。相比他,我像个混蛋。” 同学想通了就好,谢婉莹宽慰一笑,问:“十岁的孩子?” “你今早查房没看见吗?” 今早查房属于一眼掠过式,谢婉莹考虑过中午抓时间把组内所有床位病历翻一遍,尽早掌握所有病人的情况。 “他妈妈是肝硬化病人,有腹水了。”赵兆伟说。 同学关注病人和病人家属,是认识回到自己是个医学生身上。谢婉莹很高兴,鼓励同学:“以后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的。说不定哪一天有需要,我会去找你看病。” 赵兆伟兴奋地想在床上翻两个跟头了:原来在她眼里,他是有成为优秀医生的潜力的。 同学的精神总算是振作了,谢婉莹自己一样受到了鼓舞,精神奕奕走回办公室准备找病历琢磨。 去到医生办公室发现组里的病历全被人取走了。问下护士,是被陶师兄拿了。 陶师兄和曹师兄谭老师他们一样,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的。谢婉莹只需要找过去。 咚咚,她抬手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来。”陶智杰在里头应道,好像早料到门口站的会是谁。 谢婉莹推开门,视线直线望过去没有见到有人在办公桌办公,听见声响转头,见陶师兄是坐在茶几边。 打开茶叶罐的盖子,陶智杰的手在铁罐里头掏着茶叶,问她:“你朋友卖茶吗?” 师兄猝不及防问起她发小,谢婉莹杵了会儿点头:“是。师兄需要茶叶吗?我让她送点给师兄试试。” “叫她送。”陶智杰不拒绝,“我听说了,心胸外全买她的茶了,说是非常划算,物美价廉。” 发小预备怎么做国协医生们的生意,谢婉莹不清楚也没想过去了解。让她没料到的是,这么多前辈爱喝茶的。 医生工作繁忙,吃饭吃得急又要吃得饱,自然喜欢喝点茶解腻,而且茶叶有提神醒脑的功能。 “你没介绍她给你谭老师送茶?”陶智杰冲笑一笑,有意继续下这个话题。 “谭老师知道她卖茶的。”那天发小在聚餐上推销过茶叶了,孙老师谭老师他们全在。谭老师他们后来没联系发小可能是对她发小的茶叶没兴趣。 听见她这个回答,陶智杰眼窝里的微笑更深了,笑到眼角的弧度全弯了,可见笑得厉害。 陶师兄这个笑有一丝丝诡异,谢婉莹猛眨了下眼: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听说她只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傅昕恒医生。” 啊?!谢婉莹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想她发小怎么可能只想做傅老师的生意,生意人肯定希望客户越多越好。 “我回头问问她。”谢婉莹只能是找发小找答案了。 “不用问。”陶智杰对她说。 说的也是,如果发小是对傅老师有兴趣的话,问了岂不显得尴尬。 (吴丽璇:嘛呀,这误会怎起来的) 紫笔文学 第683章 分析手术的眼界高了 “坐下。” 听到师兄的指示,谢婉莹挪了把椅子坐。陶师兄和谭老师待人接物的风格迥然不同。在谭老师的办公室里,她从没有这样坐过,只在曹师兄那里有过。由此可见,师兄妹关系是亲近些。 “中午不用去打饭,在这里吃。我让他们送饭盒上来。”陶智杰说。 来到这,要全部听老师安排。叫人在这里吃饭,陶师兄定是吃饭时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 “今天的手术看了,感觉怎样?”陶智杰询问她作业了。 谢婉莹不知觉中双手放在了双膝上,好像小学生一样坐直了。 陶师兄和谭老师问问题不一样的。谭老师问人不喜欢看人的,漠视,然后在关键问题上会突然来个盯人动作,叫人害怕。陶师兄是从一开始问问题时用双眼的“仁慈”目光望着她了。 微笑明亮的眼珠,镶嵌在一张俊美的娃娃脸上,面前这男人如同一个完美男神。 如果理解为师兄是亲切的帅哥绝对错了,应该理解为前辈的恐怖压力场。 问的毕竟是很难的手术问题。她第一次来这个科室看的第一场手术,对这个科室的业务属于完全陌生的开始状态,要叫她怎么回答。 一般学生大概会回答个:老师个个好厉害,我要好好向老师们学习。除此之外,等老师继续提问再想再答。因为陶师兄问的这个问题范围过于泛了。 陶智杰微笑的眼突然掠起了一丝波澜:只见她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透露出一如既往的专注,是灵魂出窍去了。 不知觉中,谢婉莹的思维回到了早上的手术场景,脑海里重温手术过程中的细节,面前的陶师兄只能沦为空气了。 陶智杰显然没打算过打断她的思路,静静地等。 “龚老师的握力大,与何老师一样谨慎配合主刀的动作。可能是因为陶师兄在,两位老师有点放不开手脚,何老师的分离钳对抗牵拉张力不够,叫人感觉——”说到这,谢婉莹刹住了嘴,清楚不对,她怎么能拿谭老师的技术和何老师来比。何老师只是主治,谭老师是副高,是技术大牛。 聆听她这说法法,陶智杰两手搂抱在胸前眉毛一挑,似乎是猜到她说话时心里想到谁的操作了。 与此同时,何光佑和龚翔斌他们一群人来到了办公室门口,没来得及敲门,听里头有对话偷偷摸摸停住了脚跟先听一番,一下子听见了谢婉莹评价他们的话。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这女学霸今早在手术间,真像显微镜那样放大他们的动作了。俨然是在普外二时,被谭克林带到手术眼界和目光高起来了。 这谭克林真的是如黄志磊说的老谋深算。何光佑心里头想。 “你认为小宋的手术做得怎样?”陶智杰继续笑吟吟问她对其他人的评价。 “宋医生的话,他可能是第一天来,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排除他本人性格向来如此。我认为他早上手术能做得好,是师兄你先给他探好路很重要。他一刀纵切下去,毫无犹豫感,显然对手术路径非常明确。之前应该开讨论过这事。”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紫笔文学 第684章 师兄偷听了 “你是在夸我吗?我问的是他,不是我。”陶智杰不由哑然失笑。 陶师兄这样的大佬哪里需要她来夸,她没夸,只不过说的是事实。谢婉莹的脸上流露出了丝无奈。 小师妹老诚实了的这张脸,让陶智杰笑得微笑眼更弯了如抹弯月,说:“你看手术的观察视角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看来你谭老师最后给你上的那节课意义非凡,让你有了新的眼界。” 想到谭老师的刀子嘴豆腐心,谢婉莹心头暖暖的。 “剔除掉我这个因素,你单独说说你对宋医生的想法。”陶智杰让她再说说。 可能师兄想知道后辈们同龄人的想法,谢婉莹直言:“我说过了,宋医生很好。” “好在哪?”陶智杰细问。 立在何光佑他们身后的宋学霖,安静的褐眸像猫一样眯起了瞳孔,耳听她准备怎么转过弯来夸他。刚明明说了他做的好全是前辈的功劳。 “宋医生,他的手比龚医生更稳,突破时力度更足。”谢婉莹道,“他拿刀像个绣花姑娘,绵里藏针。这种风格的手术医生,在手术台上我是没见过,应该很多人也没有见过,很亮眼。他有不菲的才华,性格刚好是优秀的外科医生类型,有非常坚定的意志力,不被其他人意见所左右,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真的是,使劲地夸他了。宋学霖秀气的眉染上了一抹怔,想她夸人流利,而且和她之前挑的刺没有半点违和感。 一般人又夸又批叫人心头不舒服的,她的话却没给人这种印象,反而叫人很清爽。 因为她说的真。他听着她说话,比别人说他怎么好感觉好多了。 “你对他的评价蛮高的。”陶智杰点着头,认可了她言语中的这种真。 “陶师兄,我不认为我对宋医生评价过高。不是很多人说宋医生很厉害吗?”谢婉莹记得自己收到的小道消息,大家一致认定宋医生是北都有名的宋才子。 小师妹问他怎么回事,陶智杰的手捏捏下巴:“我知道,你刚夸过你住院的同学,说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我相信你对他们说的是真心话心里话。” 谢婉莹:陶师兄,你——偷听? 接到了她眼神,陶智杰一惊,立马澄清自己是正人君子绝不偷鸡摸狗:“我只是碰巧撞见你进去病房,在门口站了下,不是故意听的。” 师兄关心关爱他们师弟师妹。谢婉莹理解了。 “你们进来。”早注意到自己人来了站在门口,这里问完话陶智杰叫道。 接到命令,逗留在门外偷听的人不敢藏着了,打开门均走进来。 最后一个到的邱瑞云,高高帅帅的大帅哥,毫不费力两手拎了全组人的饭盒放到了茶几上。 一个个打开饭盒赶紧吃饭,边听副高指示。 陶智杰回来后科室工作多了,只能中午趁吃饭时开个小组会。 “18床要准备移植了,在等移植器官。”陶智杰先给组内医生打个忙碌的预防针,“这两个星期,如果有肝源的话,可能有两场肝移植手术要进行。” 紫笔文学 第685章 被前辈钦点 等于说18床的肝源有眉目了,手术是这两天的事情。 普外二没有器官移植手术,是由于国内肠道移植的手术开展的极少。科室讲经济效益的。如果病人少,去做这个业务不能保本肯定不做。开展器官移植手术有要求的,至少要像肝胆外科在科室里建立相关的隔离病房,培养专门的技术人员。这类病人不多的话,相当于浪费病床数。 肝移植不一样,有这个市场需要,向来属于器官移植排名前二的两大类。 有新闻称医院领导有考虑建立一个器官移植中心,包揽所有科室的器官移植。然而现阶段国内器官移植是发展有局限性,很多法规未健全供体器官少手术做不来。像肝移植一年全国只做个两百多例。国协年内肝移植能做二三十例顶天了。 可以说,刚来能遇到肝移植病例,谢婉莹知道,这对于任何想学习的医学生来说是超级幸运。 很显然普外二很重视的腹腔镜手术技术并不是肝胆外科未来发展的重点。 腹腔镜只能做有限度的肝脏手术,来三甲求医的肝病患者很多属于危重病患做不了腹腔镜只能做开腹,用人工肝治疗肝衰竭。最终要挽回这些患者性命的途径仅剩肝移植。 据说,肝胆外科能安排学习肝移植的实习生见习生几乎没有,主力军是进修医生。进修医生大多数是其它医院的正式医生,再次说明了要来这里学习器官移植的门槛之高。 做器官移植有专门的器官移植团队。在国协肝胆外科的话,内部有组建划分专门做器官移植的队伍,一年病例数很少的情况下,这支团队人数并不多,属于小试牛刀。具体来讲,是由科内主任医师薛副主任领头,下面组成成员主要是陶智杰带的科内第二组医生团队。 肝移植手术除了手术医生技术如何,最关键点是能要获取到肝源。 国内的肝源向来紧缺。肝源其实可以是活体肝,由患者亲人捐部分肝脏出来给患者。亲人不捐,只能等器官捐献者在脑死亡后来捐了。后者只能排长龙。更加显示出肝源堪比黄金宝钻的稀缺度。 “到时候去取肝源的路上,你们一定要安全第一。”陶智杰对组内的医生向来是这样叮嘱的,“不要顾着急。一旦出车祸,肝源没了,患者的命也没了。最糟糕的是,你们自己的命对我和医院来说更至关重要。” “是。”邱瑞云答应道。 可见去取肝源的医生早确定了,是他。 “你指定一个新人跟你去。”陶智杰给他选择。 “不能两个新人全跟我一块去吗?”邱瑞云趁机开个玩笑。 “当然不能了。”陶智杰回以笑给他。 “谢婉莹。” 被邱医生点名了。谢婉莹马上放下筷子应道:“是。” “吃吃。”其他人发现到了她是一直挺专心吃饭的。 谢婉莹慢嚼细吞,由于专注吃,吃饭的速度反而并不慢。 “小宋到时候进手术室。”陶智杰继续安排新人上台。 宋学霖点了头。 紫笔文学 第686章 讨论同学的病例 吃完饭,陶智杰抽出赵兆伟同学的病历放到了茶几面上。 其他医生见着,先不说话了。今早大伙儿被汤主任痛批了顿,心里头闷着呢。一帮医生想不通这个医学生怎会这样,比普通患者更难管。 “最难管的病人本来就是他这一类。”陶智杰对下面的年轻医生们语重心长地说,可见他对这种状况早有所料。 普通老百姓肯定想不到,医生管生病的医生才是最难的。很简单的道理,什么都不懂的话,傻乎乎过去了,只需要听从医生的话。医生生病,自己懂是怎么回事,越懂越容易多疑。 “我错估计他了。”何光佑承认陶智杰不在的时候自己在这件事上的疏忽,“他爷爷以前也在科室住过院治疗,可没他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疑心病。” “他疑心什么?” “他疑心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和他说,打这个针先控制感染。他说好,过两天说我们了,说怎么感染没有控制下来打的什么针。我和他解释,你血液里的白细胞中性粒细胞指标掉下来了,针有效果。可他死活不信,非要我们改药。抗生素怎么能乱改,需要打够一个疗程的。” 邱瑞云插个嘴补充:“他在意的是身上的黄疸。认为黄疸消退了才是好。至于感染指标反而不太重要。但是,对我们医生来说,肯定是感染指标要先控制下来,不能让他的肝内脓肿再大了。黄疸会慢慢消退的。他的总胆红素其实不是很高。” 仔细听取下面人的汇报后,陶智杰望向了两个新人:“小宋,要不你先说几句你的看法。” “我向来不认为他的情况是好的。”宋学霖秉持自己之前的观点,“他的肝脓肿不是很容易消退的,别看面积小,但是有好几处,连成大片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你意思是——” “需要调查他的脂质代谢异常。” 一帮人听着宋才子这话,想着好比这人没说一样。脂质代谢异常,这不是明显的吗?赵兆伟这小子从小家里营养太好,吃多了,单纯性肥胖。如果是神经内分泌引起的继发性肥胖,住院早查出来了。即便如此,陶智杰谨慎地询问下何光佑:“开过检查单查甲状腺没有?” “查了,胰岛素那些肯定更要查,查出来结果均没有什么问题。”何光佑答说。 “其他人有没有其它意见?”陶智杰向组里没有发言的人提问。 组内另一个主治医师贺久亮医生,年纪比何光佑大些,不是管赵兆伟的,只能以他刚听说的病人情况发表见解:“感觉他这个病不需要复杂化的。赵老的想法和我们前期的治疗方针是稳妥的,继续控制感染,再观察肝脓肿有没有缩小,最后目标是消失。黄疸自然而然会退的。病人的情绪是需要安慰好。如果要采取措施的话,现阶段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方法。” “我感觉,他心急。”龚翔斌接上话,“他黄疸出现是因为减肥后才有的。归根到底是他性子问题。像汤主任建议的,找个心理科的医生和他谈谈。” 紫笔文学 第687章 勇敢地提出手术 一圈人几乎说了一遍。总体意见偏向于,病人现阶段的治疗方案可以不改。至于宋学霖提出的东西,一帮前辈觉得毫无操作性,泛泛而谈。 陶智杰的双眼扫视一遍坐着的人,最后带点疑问的目光落在了谢婉莹的脸上,问:“你不给你同学的情况提点意见?你没有想法吗?” 今早上她动情批评同学,努力地给自己同学写学习生活计划表,中午再给同学查体。陶智杰望向她的眼神里露出了抹较真儿。别告诉他,她之前做的其实是在他面前演戏。 听见师兄的声音谢婉莹猛地醒过神,刚边听其他人说法,她一直在脑子里想着怎么帮赵同学提意见。再仔细确认下思路,再说:“师兄。我中午询问他本人的意见。” “嗯。”陶智杰既然偷听到他们的对话,肯定也看见这一幕了,“他很信任你。” 作为一个医学生而已,能得到同学相当程度的信赖很不容易的。这点陶智杰作为过来人很清楚。都是医学生凭什么让同学看,找经验丰富学识渊博的老师看肯定更准确。 其他医生听陶智杰透露出来的消息,心里想:赵兆伟这小子,居然不相信他们医生反而情愿去相信一个只是实习生的同学。极为少见不说,莫非真是病到脑子里去了。 同学再天赋好,读课本读的多,没治疗经验的。好比刚宋才子提的那个,不知道叫他们前辈说什么好了。 “你继续说。”陶智杰鼓励新人发言。 陶师兄温和的语气超级鼓舞人。谢婉莹没有压力了,说了出来:“宋医生的话我是赞成的。但是,我想他的意思不是说查血。” “不是查血查什么?”其他医生问,同时目光对向了宋学霖:你是她这个意思吗? 宋学霖慵懒安静的眸子里,此刻露出了些怔:怎么,难道她也暗中在观察他? “我猜测宋医生的言外之意是直接做手术进到里头查看。”谢婉莹道。 什么?所有在座的前辈一声:“啊?!”讶异到差点冲她瞪眼瞳了。 “他现在没有必要的手术体征。”何光佑提醒两位新人。这个做手术的事情,不是电视剧上演的,拿着手术刀想挥就挥。手术很伤身体的。可以不做手术尽量不做。否则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这个谢婉莹肯定知道,之前因为这被病人家属怨过呢。 可现在赵同学的问题是,谢婉莹和前辈们商量:“他黄疸没消,感觉像轻微黄疸,可为什么打了抗生素一个星期了,没有消退的痕迹。我给他查体时,发现他后背疼是疼到了右肩。” “他疼到了右肩吗?”何光佑因为她这句话吃一大惊。 陶智杰望着他这个表情,问:“你查房时没有给他做查体吗?” “b超查过之后,基本诊断定了。每次去查房他闹情绪,也不让我们怎么碰。”何光佑坦诚,病人如果没有配合度,医生想仔细做个查体都很难。 第688章 她的话是对的 好在现在有各种先进仪器可以代替查体。 “他自己本人说的,我们给他触诊,还不如去做ct。”何光佑道。 “你听他的,你们顺了他的意思去做事?一个星期的查房了没一天查体?”陶智杰对于下面人的答案不满意,指头敲打桌板了。 医生怎能全部按着患者的话违背自己的医生标准去做事,那肯定不用治了。 何光佑叹声气,承认是自己的疏忽:“是,我是——” “他难管,你们不管,不做好沟通。”陶智杰直截了当地批评他们,“他和你们闹情绪,结果你们忘了自己是医生,同他一个生病的病人闹情绪?” 其他医生集体沉默了。 “好,他说他有右肩痛是怎么回事?” “可能胆囊炎了。”何光佑这回不敢掉以轻心了,认真分析道,“b超结果是有显示他有胆囊结石,但是很小,胆囊炎也不严重。打了一星期的抗生素了,血查指标下降了,不太可能再疼。” “所以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黄疸不退,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背疼右肩疼?” “结石堵在哪条管里头了。”龚翔斌说。 “再做个b超?或是做个ct?“邱瑞云跟着挠挠后脑勺了,“做造影?” 放眼自己下面这一位位说的话,陶智杰突然想起了小师妹谢婉莹之前对何光佑他们的分析。 乍一听,她的话他没法接受。他在场,他是看得见自己的助手什么操作什么水平,说他的人畏手畏脚肯定是不对的。 无论是何光佑和龚翔斌,属于正常发挥,谨慎细微操作,符合肝外科手术的作风。 没有当场驳斥她,是因为她刚来。而且他作为医院里的知名带教老师,常年带过各式各样的新人并带出了不菲的成绩。丰富的带教经验格注定他和谭克林的态度不一样,不会动不动去反驳新人,这对新人的发展没好处。 一个老资格常去压一个新人做什么。 新人有活力,更需要带教给新人充分的自由发挥空间和机会。 所以,他心里考虑过,盘算好了,等哪一天这事儿好像过去了之后,再给她仔细讲讲那天她的想法是受到普外二的影响,和肝胆外科的实际情况是有出入的。 现在重温她说的话,是他听得有些疏忽大意了。 她前半句是说到今早他的人做手术畏手畏脚了。后半句才讲到分离钳,两半句是不一样的。很显然,她后半句说一半刹住嘴巴,是自我感觉到了拿谭克林的技术来作比较对何光佑不公平。至于前半句的畏手畏脚,是和谭克林没有任何关系的,是她作为一个外科医学生的感觉这么说的。 考虑到她不止见过谭克林和普外二的手术,曹勇的手术她见过的。神经外科的手术比肝胆外的更需要谨慎细微。 陶智杰蹙了下眉,抬头,温和的目光突然化为了两束尖锐,落在了谢婉莹的脸上。 被陶师兄注视着,谢婉莹一愣:极少见陶师兄如此眼神,陶师兄经常带笑的男神眼睛怎么有点变成谭老师的手术刀眼了。 第689章 为她站台 “你刚说给他做手术?”陶智杰嗓音低沉了下去,问她。 在旁的何光佑他们见到他的神情和表态内心一惊了。 他们看得出陶智杰慎重的态度,不像和一个学生说话,更像和他技术差不多的同事在对话。 宋学霖抬起的褐眸里,静悄悄转了转光。 听着师兄的提问,谢婉莹点点头:“我是认为有必要的话,最好做个探查手术检查清楚些,好根治病因。” “做什么手术你说?” “腹腔镜胆道镜取石手术。我认为他的问题一直在结石。至于他体内的胆结石究竟是怎么形成的,是否与特殊的脂质代谢异常有关联,宋医生怀疑的方向是不是对的,这些都可以通过手术观察,取石来完成。这些问题不解决,很可能他的脓肿是不会消失的,黄疸退不了。宋医生的直觉有一定的道理。”谢婉莹说。 陶智杰的目光肃穆,是在思索她说的话。想着她是否是已经得知过关于宋学霖的什么消息会说出最后那句话。宋学霖有另一个外号叫做数据分析专家,能很快地把患者所有临床数据进行结合分析,为此有一定的预知直觉,比老医生可能还准。 其他医生听她这个话,再次反驳:“问题他现在没到手术适应症,有必要做腹腔镜吗?” “是做探查。”谢婉莹纠正前辈们的说法,“手术中有一类叫做探查,查明病因。当然,具体要看病人的情况是否危急到这一步,手术是有伤害不否认。但是他自己想查清楚,而且,他症状确实没有好转,其它检查方法没法帮他查清,我们对此是不是需要帮他进行手术探查了呢。” “你这个说法有一个错误。他症状没好转,是观察的时间还少,不代表他未来没好转。” 和她姥爷的情况一样了。想在没有明确手术体征的情况下让医生动手术,几乎不可能。赵兆伟比她姥爷的体征显着许多都被医生们使劲儿地否决掉。更何况她姥爷了。到时候,莫非她说她自己是重生的,知道她姥爷有一天一定会突然发作死掉所以必须先行探查?估计到时候前辈们先认为她是走火入魔疯了。 “现在争论的焦点是手术适应症?” 有人突然插入来说话,所有人唰的转头找是谁。 紧接,何光佑的手轻轻推了推宋学霖的胳膊:刚是你在说话? 当然是他在说话了。宋学霖回给前辈一束不需要疑问的目光。 “你想说什么?”何光佑问他。 莫非宋才子现在是准备为谢婉莹站台了? “我认为不是手术适应症的问题,而是你们的时间和她的时间有出入。”宋学霖说。 “时间有出入?”何光佑一帮人想着他这话,差点又给搞糊涂过去了。莫非天才的话真是常人没法理解的。 “你们说的观察,是准备让患者等多长时间?给他打抗生素打多久?是允许他一直带轻微黄疸直至出院吗?”宋学霖褐眸里宛如划过了一抹狡黠。 前辈们认了:“不是!!”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690章 她是真学霸 “不是不是的!”何光佑急到喊破嗓子,再看宋学霖不紧不慢那张脸,让他这个前辈有些忍不住了,在年轻后辈的脸上瞪了下,“谁告诉你是这样的。” “大家觉得不是,挺好的。”宋学霖张张嘴,慢慢地说,宛如带上节奏让大家慢慢思考下。 一帮前辈们听了他的话,暂时不言不语了。 沉默中大家意识到了问题在哪:黄疸始终没消退,保守治疗除了打针没有其它手段,可能是只能做手术探查了。两个新人说的对,结果摆在面前。 “或许这样,我们可以给他尝试做ercp?”邱瑞云捏起了下巴,苦思冥想后提到一个可以不做外科手术的新办法。 ercp,是指经内镜逆行性胰胆管造影术,用十二指肠镜插至十二指肠降部,再从十二指肠开口部进入总胆管取石。检查方式趋像胃镜,从病人口腔入镜不需要在病人体表用手术刀划口子。所以在国协的话由擅长做腔镜的内科医生做了。 “要联系内五吗?”几个医生商量起来。 谢婉莹一听,焦急了,对前辈们说:“不行。ercp取石的话,需要进行十二指肠括约肌切开术est,会损坏括约肌的。” 等等,她去过内五了吗?怎么好像很熟悉这个检查的?普外二的人给她讲过?一帮医生听她开口直插ercp的致命要点,很吃惊。 “你懂什么是括约肌吗?”龚翔斌怀疑地问她。 “十二指肠括约肌是单向阀门,可以控制胆汁进入肠道而肠道内容物不进入胆道的。括约肌破坏了,相当于这道天然屏障没有了的。他是有胆结石症状,术后肠道内容物容易返流污染胆道,岂不是以后胆道感染更糟糕。”谢婉莹一字不漏,简明扼要。 龚翔斌闭住了嘴,不敢再轻易问她这个实习生了。 人家是真学霸。 “做腹腔镜可以仔仔细细检查的,避免破坏括约肌剖开胆总管插入胆道镜,更加快捷方便。我们是外科医生,本来在患者体内直视检查方面有更大的优势,没必要去让内科医生去做不是吗?”谢婉莹对前辈们说。 是,干嘛让给内科医生做这种事,岂不是把饭碗直接丢给人家去吃了。他们一帮外科的磨蹭什么。在席的前辈们忍俊不禁,差点爆出鸭笑声。 宋学霖秀气的嘴唇边跟着泛起了丝微波。 “莹莹。” 见陶智杰开口,其他人暂不说话了。 被陶师兄叫了小名,谢婉莹回头,静等陶师兄再提学术问题。 “你认为你曹师兄是怎样的人?”陶智杰问她,突然提的不是学术问题了。 谢婉莹愣了一下,答:“曹师兄是个绅士。” 长得帅的帅哥多着了,曹师兄可能不是最帅的,但绝对是很有涵养的绅士。 在座的其他人听她这个回答才意识到陶智杰问她曹勇是干什么。原来她之前说的话和曹勇像极了。 曹勇,让所有同行最佩服的一点是:敢做! 其他人畏畏缩缩的时候,曹勇敢站出来说做。这是超级名医的底气,叫人五体投地。 第691章 曹师兄的名字 可谢婉莹的答案答非所问,一帮人有点儿傻眼。 “你知道你曹师兄的名字怎么来的吗?”陶智杰把问题问得更准确些。 谢婉莹疑惑了:“曹师兄的名字不是他爸爸妈妈给他取的吗?” 她真不知道曹勇的故事。陶智杰等人吃惊不小。陶智杰只得告诉她:“他名字本不叫勇,三岁改的名。” “哎?”谢婉莹真不知道,没听曹师兄说过。 “他出生时取的名字斯文高雅,可后来他家里人发现他的性格不对,跑步从来比其他孩子快,人家孩子不敢动的东西他敢去摸,好像什么都不怕。所以,他爷爷一锤定音,给他改名为曹勇。他家里人曾经想过他以后可能要做运动员做奥运冠军,或是去部队,因为他体能很好。没想到的是,他最终选择做了名外科医生。” 陶师兄娓娓道来的曹师兄人生故事,谢婉莹的脑海里出现一个绅士的曹师兄和三岁半小勇士号曹师兄,画面感有些割裂了。 更叫她意想不到的是,陶师兄突然给她补一刀:“我们这里所有人只有你不知道这个事。” 所有人知道唯独她不知道?谢婉莹眨眨眼,感觉事儿有些大了。 曹勇名字怎么来的,根本不是秘密。曹勇名气大成这样,各种采访早就有了。这个故事曾经登陆报纸,有人采访曹勇的妈妈得到信息写在文章里头的。 哪怕没有看过报纸,只要彼此谈过曹勇的,均会口口相传。首都圈里的外科医生外科医学生们几乎没有不知晓的。 周围一圈前辈望着她这个懵圈的样子,想笑:也奇怪,为什么恰好没人给她说过,让她误以为曹勇是名憨豆先生。 赵兆伟同学的病例讨论至此暂告一段落。散会时,谢婉莹悄悄跟到了宋学霖后面,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要给对方说声谢谢。刚争论到最难的时候,若不是有宋学霖主动出声帮她和赵同学,以她一人之力根本难以扭转乾坤。 宛如察觉到她要干嘛,宋学霖轻轻扭头给她静默的一瞥。 对方这眼神谢婉莹收到了,立马转身就走。人家宋医生不想要谢,因为他不是为赵同学说话,更不是帮她说话,人家只是作为一名医生按照科学论断实话实说。 望着她走掉的背影,宋学霖安静的唇角似乎勾了一勾。 下午有一台比较艰难的手术是胰腺癌,主刀为贺久亮医生,一助二助为组内住院医师。两个新人可以在旁观摩学习。陶智杰在手术关键时期进来查看了下,见没什么困难离开。手术收尾阶段缝合时,宋学霖被叫上台去秀一手给前辈们瞧瞧他的手上功夫。 前辈们见他的动作悠然悠然缝合的效果却整齐清爽,颇为赞赏。几个前辈不忘逗下后面另一位新人:“下一次让你上来缝。” “是,老师。”谢婉莹干脆利落地答应。 跟完手术回到病房,下班时间了。 此时赵华明带了个人匆匆出现在了肝胆外科。 第692章 说服家属一样难 陶智杰早知道他们会来,叫人打开会议室的门,让所有人去会议室。 “赵老,请坐。”何光佑给老前辈拉开张椅子。 赵华明拿出手帕擦擦汗,问他:“你中午给我打的电话结果是你们讨论过的结果吗?” “对。中午在陶老师的指导下,开过小组会议后做出的决定。”何光佑回答。 “这是要在他肚子上开刀?”赵老严肃地问。 “是。”何光佑正色应道。 “为什么不先给他做个胆道造影?先确定里头石头大不大再决定是不是要开刀?”作为名知名外科医生,赵华明很清楚手术的危险性,在自己孙子手术的问题上肯定显得更为慎重。 “赵教授。”坐在赵老对面的陶智杰,开句声音说。 见领导讲话了,何光佑不说了,让开话语权,回自己位置坐下。 放眼会议室里,中午参与病例讨论的人全在,包括了谢婉莹和宋学霖。 对方坐的赵华明以及另一个戴眼镜的医生,肝胆外科的人对其不陌生的。因为肝胆外科和消化内科经常打交道。不出他们意外,来的是内五科耍腔镜的好手于学贤。 是姜师姐最喜欢的于师兄。谢婉莹心里想,不知道于师兄会不会有什么其它高见。 陶智杰为首的一帮外科医生却洞察到了,赵华明把于学贤带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不想让自己孙子挨刀子,心疼了。 要躺上手术台的是自己的亲孙子,赵华明的心情所有人可以理解。陶智杰说话的声音尽可能地降低且温和,避免触及病人家属的伤口,仔细地再讲明一遍病人情况:“中午我们小组经过了一番细致地讨论,最终认定他这个病情是需要给他取石。希望能达到根治的效果。” “是,何医生中午给我打的电话里说过这个问题了。说他肩疼背疼,打针恐怕效果慢了些。所以做个手术查明白病由比较好。但是,我想说,陶医生,你我都是肝胆外科医生,治了那么多胆结石病人,很清楚这个病压根不好治。能达到根治的病例寥寥无几。”赵华明的手指放在会议桌上敲打着。 作为科里退休的老教授,他行医经验丰富,平常时候在科室里对年轻医生属于指点江山。要不是这回亲孙子生病怕自己失手,他绝没想过把孙子交给其他人治。说白了,他出名的时候,包括陶智杰在内全是小朋友呢。 压力迎面扑过来了。坐在陶智杰身后的何光佑等人,互相挤下眉弄下眼。面前的场景如他们所料。所以说医生接这种病人来治非常地难,比接普通患者难多了。他们之前做出相对保守的决定,也是建立在会有这样的场面基础上。 谢婉莹在前辈们的后方,算是现场再次学习到了当医生的难处。医生想说服家属一样困难重重。 坐在她旁边的宋学霖没看病人家属和前辈,比较感兴趣的是身边她这一脸认真的表情,猫的观察思维告诉他:这女孩太奇怪了。 现在这个阶段,她认真能做些什么? 第693章 高手与高手互不相让 “是,赵教授,对你这个话我不否认。”陶智杰点了点头说,“但是,病人有这个需要,我们总得努力下。” “陶医生,我知道我孙子心急,我批评过他了。他心急,但你们医生不能被他影响到判断。想取石,不一定要做手术。我今天带了于医生来正是想,要不给他做无创取石。”赵华明说。 何光佑实在忍不住插上嘴了,不让赵华明误会他们没有认真全面考虑过,说:“赵教授,关于这个做有创或是无创我们肯定中午有商量过了的。ercp要在十二指肠切一刀的,不如在里头剖开胆管取石。十二指肠括约肌废了对他今后影响太大了。而且只做腔镜没办法观察他的肝脏和胆囊情况,腹腔镜查的更清楚,发现问题及时术中处理掉。” 外科这帮人,突然把内科的腔镜说得处处是致命缺陷似的,于学贤一听不高兴了,挑起眉,扶了下眼镜说:“你们是不是过于急躁了?我看他现有的检查报告,他的病情是向好的。为什么不再多点耐心等再等等有没有彻底转好。或许到时候连腔镜都不用做了。再说,腔镜做了不一定非要挨那一刀,你们做腹腔镜是肯定要划几刀的,感染的风险更大。” “说得好像你们内科腔镜完全不会有感染?任何侵入人体的操作都有感染的。”何光佑一口把他驳回去。 “绝对也比你们外科感染风险小!” 内科高手和外科高手,陡然间火力全开。好比江湖门派突然撞见互不相让,火花四射了。 冷静冷静。陶智杰摆下手让底下人不要顾着和对方争执,回到病人身上。 “对。”赵华明指着于学贤说的话,“我是他这个意思。我没说一定不给我孙子做手术。只是他现阶段没到手术指征。” 关于赵兆伟这个病例到没到手术体征的问题仿佛陷入了一种罗生门的状态,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其实这种是否采取更激进医疗措施的两难局面在临床上十分常见。 譬如说,医生常会对患者说一句话:你这个情况,要手术可以,要不手术先吃一段时间的药看看也可以。 主要原因是这患者的状况处于不急,可手术也可以不马上手术的状态。在这样的情形下,一般医生会采取的策略,基本是上面那句话。 因为患者会比较的,比较另一个一样疾病的患者,人家打了针吃了药好了,你非要让我做手术,你医生是不是要坑我了。 临床上真有同种疾病,有的打针吃药就好,有的非得做手术才能解决问题。医生一想,我不是神仙没法预计你需要哪种方式解决疾病,那么等你情况很急了需要手术再说。 久而久之,临床上养成了这种思维模式了。很显然,何光佑他们之前对赵兆伟采取的保守治疗,以及于学贤刚才说的,赵华明为自己孙子想的,全是基于这个惯性模式。 第694章 派她出马 于是,何光佑他们中午被两个新人吐槽有点不像外科医生了。 惯性模式让医生习以为常之后,有时候在脑子里甚至形成了一种这是金标准的念头。如赵华明口口声声强调自己是老资格了。 打破常规只能靠新人的勇气。——陶智杰的脑海里突然吴院长说过的这句话。 吴院长当时讲这话,面对广大医院职工说的,寄望老人像新人一样要勇于打破常规而不是失去挑战的勇气。医学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一门学科,尤其是对外科医生而言。 现今要如何先打破赵华明的固定思维。于学贤是赵华明找来的,赵华明思想不突破哪怕于学贤改口没任何用处,赵华明会再去找其他人来的。 理清这个问题的症结,陶智杰的脸变得严肃了。 所有人明眼可见他的手握成拳头抵在了鼻唇沟上,仿佛是下定了决意。 望见他这个神态,赵华明的心头咚了下,有些心虚了:“陶医生,你这——” 于学贤扶着眼镜观察对面的陶智杰。有闻这尊佛一旦笑脸变肃,相当于如来佛压孙悟空,论谁别想动摇他一丝一毫。问题陶智杰准备怎么说服赵华明,总不能强硬给同科室老教授的孙子动手术。 陶智杰低下脸侧过双眼,对身后的人说道:“莹莹,你认为他爷爷的想法怎样,合适吗?” 接到师兄突然的提问,谢婉莹秀眉素立,快速反应:“赵教授可能不太了解自己的孙子。” “什么?”赵华明惊道,目光对准她,“他是我孙子,从小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你才不知道!” “赵兆伟同学以前在家的时候,可能爷爷是比较了解孙子的。自从他上了大学后经常不在家了,爷爷了解他的时间变少了,更多是基于道听途说。爷爷可能听到的消息是他成绩在我们班上排十几名,学习不大好。但考虑到我们班内部竞争激烈,他的成绩放到其它院系去能拿到前几。我想说的是,赵兆伟同学实际上是个优秀的医学生。他本人对于自己疾病的看法,我认为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尊重他的意见。”谢婉莹逐字逐句地说着,相当于一种表态。 她说的太有正直感了。 赵华明的老脸红了,一时没能从她的话里头挑出刺,只得摆起手来说:“你不用特意为他说好话,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想干嘛。你想东拐西拐,声东击西来说服我。” “如果赵教授不相信我的话,赵教授可以现在去病房考考赵同学。”谢婉莹以事实的根据说。 “你意思是想做手术的念头是我孙子自己提出来的吗?”赵华明手指指到她脸上问了。 “他想查清楚病因,他不想以后反反复复生病,他不是介意黄疸有没有退,怕的是没法根治好。对于现有的治疗方案,他感觉相当消极。”谢婉莹说出同学的苦痛。 “行,你不用说了,我去问问他本人!”赵华明生气,哗一下推开椅子起身就走。 第695章 老教授被折服了 其他人见状,跟随他一起移步病房。 赵华明走得急,心想孙子是个笨蛋,居然以为开刀很轻松,想开刀就开刀。以为他这个爷爷不疼惜孙子吗?来到病房,猛地把门推开,进去里面发现孙子在自己洗苹果削苹果了:这?! “爷爷,你吃苹果吗?”赵兆伟拿起个苹果,口气平和地问爷爷,早料到了爷爷会来的样子。 “你给我说清楚。”赵华明的手继续哆嗦地指孙子脑袋。 “你是指做腹腔镜胆道镜吗?我个人赞成。”赵兆伟答的利索干脆。 “你以为腹腔镜不是开刀吗?”赵华明吼了。 “刀口很小的。爷爷,你别以为我什么都懂。我好歹在普外二科实习了快三个月,那里天天做腹腔镜,我会不懂吗?” 爷孙俩对吼了。 这回,四周没人在中间拦着。 “可以做腔镜。” “腔镜在里头一样要开刀的。我不如做腹腔镜查的更仔细些,好过到时候重新开刀。” “你的病没那么严重。”赵华明摸着额头。 “你不用糊弄我。你想安慰你自己,你别来找我!” 赵华明的脸上大写的怔:他怎么是安慰他自己了? “你不是想安慰你自己是什么?”赵兆伟毫不客气地戳开爷爷心里的害怕,“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医生不能给自己亲人看病。现在看你这个表现我懂了。你是老教授,你治了那么多例我这种病人,看了我的报告你没有危机感?” “我有——” “你有叫我拖?!我这么年轻肝脏上出现这么多个脓肿了,打了抗生素居然黄疸不消退,你还想让我拖?这次治疗如果不根治,我以后只能天天往医院跑了,迟早都得完蛋。我问你,你是不是外科医生?我不怕挨刀了你怕拿手术刀?” 赵华明被孙子这番话质问到连连后退。或许正如谢婉莹说的,他不了解孙子了。 “你之前不是怕住院吗?现在不怕开刀了?” “我怕的不是住院。我怕的是乱来。”赵兆伟嘟着嘴巴坐下,“我自己是医学生,不想受人摆布。你们非要我住院,我听了,你们自问有没有好好给我治而不是给我拖?” 所有人明白谢婉莹对了。她班里的同学全是天之骄子,有资格有本事傲的人。 “我经验比你多——”赵华明继续想着说服孙子。 赵兆伟对爷爷再次发出质问:“你想让我等多久,等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该回去查资料,拿和我一样过往的病例数据来说服我,而不是满口说你自己是老教授就什么都会。你要是什么都会,病人全给你治好了。想给你孙子好好治病,麻烦你回去查完资料再说。” 他错了,孙子不是跟在他后面跑的小毛孩了,是可以和他平等平坐讨论的医生了。经过内心里的震惊,赵华明的手挠起了后脑勺:“我回头去找资料。” 其他人自动自觉给他让开门口。赵华明走出去,几步路后回头对准谢婉莹的方向:“你说的对,我们该尊重他。”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696章 肝移植病人 说服了同学的爷爷,谢婉莹很高兴,清秀的脸庞上露出了笑容。 赵华明带着于学贤先离开了。 等待家属们同意需要时间,只能到时候再安排赵同学的手术日期了。 这几天,小组成员先是要紧锣密鼓地紧张准备肝移植病例了。 周二早上薛副主任回科室了。 薛副主任脸色白白的,瘦瘦的,据说身体不太好,退居二线后泡在了医学院的研究室,不在临床忙活了。由于他是国内肝移植的顶级专家之一,科里有肝移植病例时需要他,他只能是必须回来做指导上手术台。 今18床确定有肝源了。薛副主任回来后,急急带着一帮团队去看18床的状况。 与此同时,那些外院来学肝移植的进修医生们,平日里是打烊状态,在听到有肝移植病例时哄一下全涌过来了。 一扫昨日清冷的状态,查房时病房里突然塞满了人。 挤到门口护士想推治疗车进来打扫病人床单都挤不进来,只能先退出去再说。 感觉到后面的人一直在往前面挤兑,谢婉莹几乎要踮脚尖站着了,但是不妨碍她专心致志地去听前面的专家老师看病人。 “抽了几次腹水?”戴上老花眼镜,薛副主任低头查看病历记录,问。 陶智杰回答:“前天又抽了一次。总胆红素四百上下,有肝昏迷前兆了。开了乳果糖,今天神志好了些。应该可以撑到明天手术。” 听完他这些话,薛副主任抬起头再观察下病人。 躺在病床上的男病患,今年四十三岁,面色黄蜡,两眼圈有些发黑,肚皮隆起好像怀孕的孕妇,四肢却瘦到像火柴棍。 如果再不能换肝,再做人工肝也不会有任何意义,年纪轻轻只能是等死了。 男病患的表情还算坚强,大概是因为听到医生说自己可能有救了的好消息。 查看完病人,薛副主任带着人出去,边下指示:“手术前,先和icu打个招呼。术后要在那边呆几天。” “有,我给他们科打过电话了。”陶智杰紧跟在他后面答。 “肝源谁去拿?一早要出发的。不能等那边手术后再去拿,要在那边等,不然来不及。距离远吗?”薛副主任问清楚关键点。 “我派他们明天一早过去。如果时间来不及,我们琢磨下,可能让他们今晚先过去等。”陶智杰明白上级的担忧,说。 邱瑞云听见了领导这话,回头望下谢婉莹:早知道这样,他该指名宋学霖而不是个女孩子。 “你把他们的时间安排好。无论如何,我们这边的时间必须配合好。一旦路上超出十个小时,再送到我们这,这个肝没用了。”薛副主任以沉重的语气说。 “是。”陶智杰一样语气略显沉凝。 说到底,肝源距离蛮远的。 其他医生走开,陶智杰单独叫了邱瑞云和谢婉莹上来:“路上交通可能要近八个小时。” 好远!邱瑞云眉头揪紧着,可以预见一场艰难的旅程即将开始。 第697章 前所未有的急 “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怎么样,哪怕肝源没了,你们两个别给我在路上出事。”陶智杰对他们两个人说,一反温和的常态,是严肃的命令的语气。 何光佑拿着机票过来了,交给邱瑞云,仔细交代着:“这是你和她两个人的去程和回程机票。今晚深夜一点半的飞机。救护车会在十一点钟从急诊出发,送你们前往首都机场,你们带上箱子,要坐五个半小时飞机抵达目的地,之后要以最快的速度坐上车赶到对方医院。” “对面医院有救护车提前到机场拉我们吗?”邱瑞云问。 “估计没有。你知道的,肯定不止一个器官。我们拿的肝,其它医院拿的肾、肺、眼角膜。他们医院哪里来那么多救护车来回送人。你们要自己打车去。” 邱瑞云先把机票收好,没开始旅程,心头有些紧张了。因为这个路上交通时间超出他从来执行过的每次任务时间,前所未有。每年可供移植的供体器官太少了,不去争取的话,等于是代替自家患者放弃了,有违医德。 “你带着她,路上更要小心点。”何光佑拍了拍他肩膀,和陶智杰一样语气可深了。 邱瑞云点了点头。可以的话,他想换掉人了。 女孩子,而且是学生,跑步肯定不及他。要是她路上出个事,他很难向所有人交代的。 最终邱瑞云没有改变带人的计划,是因为看见了谢婉莹那双渴望的眼神。 于她而言是太宝贵的学习机会了,错失的话以后恐怕没有了。这是进修生和一般实习生见习生全没有的机会,是陶智杰故意给两位实力雄厚的新人的。 新人陪着去的交通费在医院拨下来给科室的带教费上报销。所以说,医院培养一个年轻医生花费人力物力财力,几乎费尽心血,承担诸多风险,多不容易。 “给你们安排好调休时间了。今天下午你们放假,回去睡觉,养足精神今晚好出发。”何光佑最后打发他们回去先好好休息。 于是,谢婉莹下午回学校宿舍睡觉了。邱瑞云让她晚上十点半在医院急诊室碰面。 有点儿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人生第一次护送移植器官,让她心情兴奋又期待的。 傍晚五点多钟,在学校食堂打了饭。边吃,边翻查黄师兄发来的短信。 黄志磊:周末想在曹师兄家吃什么?你说,我去买。 谢婉莹:我随便吃的。 黄志磊:吃牛肉好不好?我买些回来我们一块在曹师兄家里煮牛肉火锅。 谢婉莹:需要我买点什么过去?买饮料可以吗?曹师兄和黄师兄喜欢喝什么饮料?健力宝?还是王老吉? 黄志磊:不用不用。曹师兄家里饮料一箱一箱的,不用我们买。 看来黄师兄是曹师兄家里的常客了,对曹师兄家里的物资情况了如指掌。 谢婉莹想想:我买点水果过去,我看看市面上西瓜上市了没有。 黄志磊:曹师兄有说过不知道你吃不吃冰淇淋。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一如既往,曹师兄很懂女孩子喜欢吃甜点的心思。 第698章 出发了 谢婉莹:曹师兄家里有冰淇淋吗? 黄志磊:有! 只要小师妹喜欢吃的,曹师兄家里啥都有。 谢婉莹笑了,其实一直想问:曹师兄家里是不是有姐姐妹妹? 不然的话,曹师兄怎么这么懂女孩子爱吃什么。虽然曹师兄说因为观察病人得来的结果,可她总觉得不太像。 黄志磊趁机告诉小师妹曹师兄家里的成员情况:曹师兄没有姐妹但是有两个哥哥。 曹师兄居然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谢婉莹吃一惊,感觉不太像,因为曹师兄太稳重了,好像大哥哥一样。 俨然小师妹需要更多地了解曹师兄的情况。黄志磊摸着下巴盘算中。 谢婉莹想起了昨天的事,问下黄师兄:他们说曹师兄的名字是小时候三岁时改的。 黄志磊:谁说的? 怎么回事?曹师兄不喜欢自己的私事被人知道吗?谢婉莹心里想着肯定是这样了,不再问了。 黄志磊在对面挠着脑袋,思考会是谁私底下给小师妹说曹勇的“坏话”。想也知道,小师妹刚去肝胆外科,马上有这个事出来了。九成九是那尊佛说的了。虽然曹师兄的这个故事不算是秘密,可是,他以为曹师兄自己和小师妹说会更好。 时间过得飞快,悄然间夜幕降临了。 差不多到了出发时间,谢婉莹穿好外出的衣服,检查并带齐登机手续所需的身份证等有关证件。不带干粮和水了,上飞机过安检麻烦。带好物品出发,一路快步埋头走路,到了医院急诊室门前的大院。邱医生说让她在这里等人和救护车。 夏季来了,夜里不怎冷了,代替的是空气中弥散的燥热感。 热,让人的心头更为浮躁。 站在空地上等前辈和车,谢婉莹习惯性地低头看表抓时间。 在她身后的急诊室,从来是那样的拥挤和热闹。不停地有危重病人出入,有人大声叫嚷,有人哭喊,时不时争吵声出来,像鸡鸣一样。 救护车拉着嘀呜嘀呜的警笛冲进了院内。 路人们纷纷让开。 救护车在急诊室门口刚停稳,后门拉开,下来一辆推车,上面躺着个青年患者。病人家属哭叫医生救命,有医生护士从急诊室里走出来接人。 谢婉莹没来得及细看那患者是什么情况,前头有人呼喊她的名字了。 “谢婉莹!” 是邱医生的声音。 迅速转过身,见到前辈的身影,谢婉莹小跑穿过空地。 外出任务,不穿白大褂,邱瑞云穿了件简单的蓝色短袖衬衫和方便的黑色西裤,手里拎了个蓝体白盖的手提箱,脖子上挂了医院的医生证件,站在她面前,给她讲:“这是储存肝源的器官移植箱,里头有特殊的储存液,起到保护冷藏湿润器官的作用。” 谢婉莹仔细听前辈讲课。 “路上坐飞机的时候没事,我再给你说说其它。”邱瑞云刹住话题先,抓好时间带她去坐救护车。 救护车上的病人下来了,司机刚想跳下驾驶室去休息下。 邱瑞云走到司机面前说:“之前说好的,十一点送我们去首都机场。我们是肝胆外科的,今晚有紧急任务。” 第699章 唯恐出师不利 “不是后来说了,让你们自己打车去吗?”刚回来的司机不情不愿地说。 和科室里说的有出入了。邱瑞云赶紧拨打手机问清楚。 正要出发就开始出岔子了?出师不利,不免让人心慌慌。 “没事。”邱瑞云安抚下后辈,“我们护送器官的路上一切意外皆有可能。所以,需要医生亲自护送。” 没多久,经过医院内部协调,反馈回来给司机了。 司机乖乖回到了救护车驾驶室里。 邱瑞云和谢婉莹跳上救护车。 急诊室门口匆匆走来一个人影,站在台阶上冲救护车喊起来:“小师妹!” 谢婉莹转头望过去。 昏黄的灯泡下,戴眼镜的黄志磊,手里习惯地拿着那本住院总记录本,严肃地瞅着她。俨然,刚接到风声快速跑来总算抓住了她最后要走的身影。 谢婉莹回头看着黄师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黄志磊的目光没有看着她了,是望向了邱瑞云。 伸手拉起救护车后车厢的车门,邱瑞云对视到了黄志磊的目光,帅俊的眉毛挑一挑,像是在说:不用你表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废话。 砰,车门关上。 黄志磊只得目送救护车呜呜呜鸣叫着离开了医院急诊室,随即低头急给曹师兄发个短信,告知事情。心里想着,明明小师妹下午可以告诉他今晚要去哪,小师妹没说大概以为没大事,是不知道曹师兄或许会很担心她的。 坐在救护车上的谢婉莹,回忆黄师兄刚那一瞥,让她想起曹师兄了。曹师兄如果知道她要去执行这样的任务,肯定会鼓励她给她加加油的。 曹师兄真嘀一声发短信来了,谢婉莹趁身边前辈没注意翻开短信看一眼。 上头曹勇给她写道:有事打电话! 看来曹师兄对她不是十分的信心,谢婉莹给师兄回个短信:放心! 曹勇接到她这两个字:小师妹这……俨然对于新任务信心爆棚了。 可以理解,她是新人。以前没接触过的任务,现在估计两眼全在发光了。 曹勇望着她这条短信,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却浮现出了抹担忧。他知道这任务对医生而言有一定的风险性。每年护送器官出交通意外的医务人员,无论国内国外均有报道。死的,残的都有。 想到这里,曹勇皱了眉头。 当然,他知道这是她神圣的工作,他不可能拦着。 说到国协到机场的距离,平日里满打满算需要一个半小时以上车程。如果有救护车的警笛开路,可以节约一点时间,约五六十分钟到。所以陶师兄交代医院调配救护车护送他们可以节约时间。 在路上,邱瑞云打电话和科室里的人说:“我们回来时,千万要让救护车提前在机场门口等我们。别像今晚这样了。今晚不算赶时间,明天我们回来不一样了。” “行。”何光佑答应他,“明天你们要出发的时候给我来个电话,我给你们亲自盯着救护车去机场。” 第700章 路上真的很紧张 挂断电话,邱瑞云把证件机票全拿出来再检查一遍,将其中一张机票给了谢婉莹自己保存,再问问她:“有坐过飞机吗?知道怎么登机吗?” “嗯。”她重生前那会儿坐过了。 “去到机场,我会先向机场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这样我们可以走特别通道,免得中间出什么意外。”邱瑞云告诉她,“陶老师和机场的人熟悉,应该有打过电话提前沟通过了。” 陶师兄做事万分谨慎,什么事全提前帮人处理好了的,叫谁跟着他都很安心。莫怪陶师兄被人叫佛。谢婉莹对陶师兄的外号有了进一层的认识。 “是。”邱瑞云不否认跟陶智杰的好处,也很喜欢跟陶智杰,说,“喜欢陶老师有一大堆人。但绝对不是什么人都能跟到陶老师。” 肝胆外科本就是全院医学生最难留下的外科科室,人才太多太挤了,根本不缺人。能在陶智杰这里留下的。像邱瑞云,来自北都,刷掉同届好几个国协优等生留下来的。 谢婉莹意外得知,原来邱医生和小孙老师是同届生。 “孙玉波当初想着来肝胆外,被我干掉了。”邱瑞云说到当年考试自己第一飙起了春风得意,“我知道,他老想留肝胆外,因为他怕谭克林。” 可是小孙老师后来不是见到陶师兄时也有点怕吗?谢婉莹回想当初小孙老师在普外二和陶师兄见面的场景。 “废话,他被陶老师面试时刷掉了。你说他后来能不怕他吗?”邱瑞云说。 谢婉莹傻住了,怎想也没想到小孙老师居然有这样一段过去。 “普外二那会儿刚好缺人,谭克林也想找个我们母校的学生才把他招进来。他的缺点好明显的。”邱瑞云说,“你跟他时不可能没察觉。” 小孙老师是比较喜欢紧张过度。 可小孙老师如果完全没有优点,怎么会被谭老师招进来。 “他如果不紧张,技术是蛮好的。”邱瑞云承认孙玉波有自身优点,脑子里灵活学得快,问题是,“他技术再好也好不过我。” 学医的成绩好,学霸多,骄傲的也多。她班上一堆男生全这样。当然邱前辈不是傲气,是爱开玩笑缓和路上的紧张气氛,谢婉莹能听出来的。 说真,一直心口怦怦跳着,生怕误时间。 救护车到了机场大楼门口。 得知他们要乘坐的航班刚降落在机坪,登机需要等。 邱瑞云带她找到机场工作人员表明身份,他们两人紧接去了贵宾候机厅里坐着了,避免器官移植箱无意中被人撞坏,那事儿特大。 耐心等待中,邱瑞云和谢婉莹两人不时抬起手腕看表,看钟。 没有把肝源安全地送回到自己医院手术室之前,他们两人是别想能安心一秒钟的了。 时间到,机场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们可以提前登机。 两人护送移植箱往机上走。紧接着是长达五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在飞机上已是夜晚,但是两人不敢睡死,四只眼睛轮流紧盯住箱子。 抵达目的地,为凌晨六点。 第701章 一步都不能错 两人匆匆步出机场,没有车来接,在机场打了辆出租车前往肝源所在医院。 路上耗时多长,要一路计算,好盘算好折返机场的时间。 机场通常设立于郊区,不出意外,在不交通堵塞的情况下,从机场到对方医院需要近一小时的车程。算完这个时间,邱瑞云眉头快揪成疙瘩了。 给他们的时间真的太紧太紧了。 “邱医生,我们看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先跑出来叫车在门口等。”谢婉莹给前辈提个建议。 “可以。”邱瑞云果断采纳了她的意见。 九点钟,取供体器官的手术开始。要取供体器官的几家医院的医生来齐了,一个个在外面等待。等到谁可以进去就进去。 这样的气氛明显有别于其它手术。里头做手术的病人注定是死了,同时可能在其他人的身上延续着自己的生命。医生也是人,想到这个问题没有一个不心情沉重,情绪哀伤。 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时间,大概十点钟左右,轮到他们的肝源出来了。邱瑞云带着谢婉莹走进了手术间。第一步,要亲眼确定下这个供体的肝脏能不能给他们医院的病人用。 两人走近去看手术区域里的肝脏,邱瑞云扫一眼:啊,这肝脏体积这么大的?这供体是不是有脂肪肝? 手术医生好像听见他心里发出的疑问,对他说:“你们赶紧决定一下,要不要?不要我们可能通知其它医院了。” “等我一分钟。”邱瑞云快速应道,走出手术间打电话回科室再次确定结果。 科室里,何光佑负责和他们保持时刻通话联络,他们一打来马上接起电话,听了报告说:“脂肪肝,之前有说过这个情况了,不是意外。” “好像不是轻微的脂肪肝。”邱瑞云强调自己亲眼目睹到情况和之前得知到信息有出入,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预估这个肝脏的体积比我们原先收到的信息大太多。” “没事,先拿回来。”何光佑说,“不拿回来的话,被其他人拿了。” 肝源稀贵,能拿一个是一个,拿回来再想法子。如果没有肝源,医生相当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肝源,差点没关系,医生动脑子。 接到确定的指示,邱瑞云折返回手术间,肯定地说:“要。” 行,人家要把肝切出来了。器官移植箱打开。 看到这谢婉莹没有再看下去,赶紧跑出手术间,换好衣服一路拼命跑到门口去打车。 好在医院门口出租车不难叫,问题是打车的人也多。谢婉莹避开门口的打车人群。这些人绝大部分是不能走路体弱多病的患者和陪伴的病人家属。作为医生她不想和有需要的病人争车。 走到距离门口一定距离的地方站着。 过了五分钟左右,见一辆出租车行驶过来了,谢婉莹急忙扬手拦停了,弯下腰和车窗里的司机师傅说:“麻烦师傅等等。我这边还有个人带了很重要的东西,我们需要赶去机场。” 第702章 只能靠他们医生自己了 出租车司机听她说要等人,不高兴了说:“你等会儿再叫辆车,我先走。” “师傅,你听我解释下。我们这是赶时间的。真的,非常重要,关系到一条人命。”双手把住车门,谢婉莹使尽浑身解数说服司机,“我们是要护送重要的器官去另一个城市救人。” “什么?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东西。”司机操着本地口音,好似听不懂她的标准普通话。 “重要的——”器官是医学术语人家听不懂,谢婉莹改个口,“医院的东西。” “是救命的药品吗?”司机作为不懂医学的老百姓只能这样理解了,问她。 “嗯。”只要对方能理解就好,谢婉莹点头。 “要我等多久?”司机询问等候时间。 “很快的。”谢婉莹保证。 很快,但是,不知道前辈在手术室里出了什么问题。居然让她和司机一块等了整整二十分钟还没人来。 “快半个小时了,我可以中间拉一趟客来回了。”司机生气地拍方向盘冲她发脾气了,“你不是说很急吗?为什么至今没来? 谢婉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前辈。如果时间要继续等多久,她只能先让这辆车走了。总不能再误了人家的生意。 “人在哪儿?”护送器官移植箱的邱瑞云走出了医院门诊大门,左右转头在寻找她人影。 “在这,邱医生!”谢婉莹高举双手,冲前辈大喊。 邱瑞云听见呼声看见她了,向她急速走来。 谢婉莹高兴地转过身去,和司机师傅说:“人来了——” 车窗里驾驶座位上的司机,黑着脸,突然拉车杆,踩油门,唰一下,当着她的面把车开走了。 可见人家师傅以为她耍人生气了故意甩的她,谁让她让他耽误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生意。 这年代,器官移植的意义没向社会大面积积极宣传过,大多数人不理解是什么,大多数人也不会体贴他们这些护送器官的医务人员。交警不会帮他们开路疏导交通,一切只能是靠他们医生自己了。那一瞬间,谢婉莹心头是有些崩了的感觉,难受至极了。想着对方可以不理解,但请别这样做,这关系着一条人命。再准确点说,是一个好心人在另一个身体上生命上的延续,相当于两条命。 情绪无意解决问题,她的脑袋空白了下后立马振作起来,站在路边继续努力地扬手叫车。 邱瑞云快步走到她身边发现没有车,质问她:“你这么久没有打到一辆车吗?” “车有一辆,但是它刚才开走了。”谢婉莹解释。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拦住!” 前辈心急,说话冒粗气了。很愤怒,和她刚才的情绪差不多。谢婉莹知道,没叫屈,使劲儿睁大眼睛望着路上的来车,高高举起双手摇摆着:希望有好心的司机师傅看到来救救人。 邱瑞云看看表,是急到够呛了。 万万没想到刚手术室里头他们切肝出来的时间太长了,耽误了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长,导致他们现在赶去机场的时间变得紧促而狼狈。 第703章 经不住冲击的器官 怕是坐不上他们先前预定好的航班了。 剩下不够一个小时的时间给他们赶去机场。 “拦不拦得到车?”邱瑞云急着再问了她一句。没法的话,他必须打给谁紧急调派辆车过来。 “前辈,车来了。”谢婉莹努力的声音说。 第二辆出租车行驶到了他们面前。 谢婉莹这回吸取教训不废话了,迅速拉开车门,让前辈和移植箱先钻进车内占住车再说。 “你们要去哪里?”司机打开计程表问。 “去机场。” “哪个点的飞机?” “一个小时后。司机,麻烦您开快点。” “你们赶飞机要提早出发的,你们这是干嘛了?”司机批评起他们两个人。 “我们护送移植器官的,没法提早。” 果然,这司机一样对医学术语听不太懂也不想听懂。 “我们给多点钱,你开快点行吗?”邱瑞云说。 客户要多给小费,司机对这话听明白了,道:“你们坐稳了。” 猛踩油门加速。 器官移植箱有保护壳和减震器,里头装的却终究是一颗脆弱无比的人类肝脏,完全经不住任何大折腾。箱子倘若受到外部剧烈撞击摔打,后果绝对不堪设想。为此,保护移植器官的医生们不敢在路上有半点掉以轻心。 车在道路上行驶的无论顺不顺利,邱瑞云双手搂紧了大腿上的器官移植箱。 谢婉莹帮前辈盯紧住箱子周围,避免箱子在前辈看不见的死角里头受到伤害。 眼下马路上不是早上六点多钟的交通状况了,车辆不再零星出现,而是特别多,更别说开到半路要路经一个批发市场门口的交通要道。三岔路口处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人力车,单车,小轿车小货车全混堆成一块,将狭窄的四车道塞的叫做一个水泄不通。 出租车司机尽了最大的努力,一会儿踩刹车一会儿踩油门,在密集的车流量中寻找缝隙穿梭过去争取时间。 时间过于紧迫,邱瑞云冒汗了,想着倘若赶不上这趟预订好的飞机,再改签航班中间要消耗掉不知多少时间,到时候真有可能赶不上规定内的十小时了,只能祈祷司机快点再快点。 在他身边,谢婉莹的双手全力帮扶移植箱,眼睛的注意力落在了司机转动的方向盘操作上,一个糟糕的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子。 这司机打方向盘太急了,作为货车司机的女儿,她对这个情况真有点儿经验。如果前面遇到突然事件,很有可能来个横打,车内所有人绝对要翻了。 “师傅,你别那么急——”谢婉莹刚开这句口。 车头方向像撞了邪似的,真的冒出了辆人力三轮车,横冲直撞向他们过来了。 人群呀呀呀大叫着喊躲。 出租车司机急得换脚踩急刹车,方向盘没任何思考下急促打个横闪。 嚓,人力三轮车和出租车车头几乎贴着皮斜擦过去。 嘣的声,急刹车加急扭转,出租车没翻过去,车内所有人却如谢婉莹所料,由于巨大的惯性力量随时要被甩出车外。 第704章 生死一线间 司机的额头贴到了前窗玻璃,骂:“嘛的!” 生死时刻,医生们的四只手下意识中只知道保护箱子。邱瑞云的下巴顶在箱子盖上意图用自己脑袋来加固。可到底四只手和他都拗不过这股冲力,扑通,他和箱子一块往左侧倒了。 箱子霎时脱离了邱瑞云的双手。 提前预防的谢婉莹,早就把自己的身体先靠在车门内侧上做挡板了,面对脱离前辈双手的移植箱,她伸出自己的手去抓。 箱子只离开前辈的手不到一秒,即被她的双手牢牢抓住了,落到了她双腿上,终于是——稳了。 嘣嘣嘣嘣嘣,强烈的心脏跳动声在谢婉莹的耳膜上响动。 她光洁的额头上泌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了。 刚绝对是在生死一线间。差点儿,等待器官移植的那条命要没了。 相信在急诊锤击患者心脏时,她自己都没有如此慌张过。谢婉莹想。 再说上半身摔平在了后车座上的邱瑞云,吓到面色大慌了,双眼一看自己手里的箱子没了,眼球爆突:天啊,箱子呢?肝脏呢!! “邱医生。”谢婉莹见到前辈的表情,开口。 前头司机先扭过头,插进他们中间抢话:“你们没事?” 没事个鬼。肝脏没了的话,有个人要没命了!邱瑞云爬起来,千言万语涌到了嘴巴上:怎么办? 司机望到他骤然黑成炒菜锅底的脸,怕了,说:“不是我的错,是那个踩三轮车的突然冒出来,差点撞上我的车。” 邱瑞云浑身哆嗦着:他接下来要怎么向科室领导和同事交代,要怎么向等待移植的患者和捐赠的患者家属解释。 “你你你,撞伤了吗?需要去医院吗?”司机被他继而苍白无血的脸色吓到魂飞魄散。 “邱医生,邱医生,箱子在我手里!”见前辈听不见声音了,谢婉莹的手伸出去拉拉前辈的衣服。 邱瑞云转头,在见到她手里抱的箱子时,眼珠睁大了恍如隔世:前一刻他从人间掉入地狱,这一刻他算是从地狱里被后辈捞出来了。 “邱医生,没事,我接的很稳,箱子没有碰到任何坚硬的地方,没破。”谢婉莹安抚前辈。 “谢谢,谢谢。”邱瑞云对她感激不尽。 低下头额头贴到箱盖感受箱子里那颗能恢复生命力的肝脏时,他这个高高的汉子红了眼眶想哭了。 最庆幸的是自己没有挑错人。他错了,她没有拖累他,反而在关键时刻保护了箱子。 “怎样,你们需要去医院吗?”司机颤抖地问他们的意见。 “不用,赶紧去机场!”邱瑞云和谢婉莹异口同声。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人,带的什么东西,莫非带的是黄金宝石。司机心头想,瞧瞧这两人刚那个患得患失的表情,那箱子真像随时会要了他们的命似的。而且明明这两人可以趁机刚用那个车祸来讹诈他一番的却没有,一心只想着去机场不知道是干嘛了。 有了这次意外,司机接下来开车小心了,更尽全力帮他们两人赶路。 第705章 被训了 五十分钟的艰难车程之后,谢婉莹他们两人护送移植箱抵达了机场。 邱瑞云抱箱子先跑进了机场大厅寻找机场工作人员帮忙。 谢婉莹付给给司机车费。 司机不加收小费了,和她说:“半路的意外对不起你们了。幸好你们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没事,否则我赔不起。” “谢谢师傅,你是和我们一起护送了比金银珠宝贵重多的无价之宝。”谢婉莹感谢完司机师傅,转回身冲进机场去追前辈。 望着她急速飞跑的背影,司机的手挠挠头:是什么东西能比金银珠宝贵重?居然叫无价之宝了? 机场大厅内,和机场工作人员面对面沟通的邱瑞云,面色又青白了,说话的下巴抖动:“不可以通融下吗?这是特殊情况!” “没办法,同志,登机口关闭了。你们来的太晚了。现在飞机应该起飞了。” 紧随工作人员下完结论的这句话,机坪上宛如响起了飞机呼升上蓝天白云的声音。 邱瑞云差点给跪倒在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改签的话,最近那班航班要什么时候?”谢婉莹站到了他身边,问工作人员。心头急切的焦虑,让她和邱瑞云一样嗓子说沙哑了。 接到她的请求,地勤人员走去柜台帮他们询问最近的改签航班时间。 这年代国内大多数人选择坐火车坐汽车。飞机属于高消费一般老百姓花费不起,因此市场小,飞机少,航班数偏少。 只能寄望去首都的航班数会稍微多一些。 铃铃铃,手机一响,邱瑞云左手掏出衬衫上口袋里兜着的手机,见是科室里打来的,咬了咬牙根,按下了接听键。 “怎样,你们坐上飞机出发了没有?”何光佑眼瞅时间差不多了,没见他们打电话来,赶紧打来问问什么情况。 如果确定他们坐上了飞机,医院里等待移植的患者需要进手术室做准备了。 邱瑞云坦诚:“没。” “怎么回事!”何光佑猛地加大了声门,语气里透露出了丝责备的意味。 器官移植,昨天薛副主任在场再三强调提醒时间限制,路上每耽误一秒钟都是患者的命。现在是错失航班,事情很大件了。 “手术室里出了点状况,路上又出了点状况。”邱瑞云充满歉意地说。 对面有些动静。何光佑估计想再说点什么被谁阻拦住了。 “你批评他们做什么?” “没有,我只是提醒他们——” “提醒他们什么?” “路上小心!” 陶智杰的手在下面的人脑袋上拍了下,仿佛在拍个鲁莽行事的小孩子。何光佑闪到了边上去,不敢吱声了,把手机同时交给了他。 接过手机,陶智杰向对面两个护送器官的同事说:“不要急。” “是,陶老师。” “有什么事回来再说。我相信你们。现在时间剩余八个多小时,只要你们及时坐上飞机都来得及。我这里先派同事坐上救护车去首都机场,等候你们平安归来。”陶智杰的声音温和平静,话声中表达了对他们两个人的慰藉。 第706章 有没受伤 这边很自责很焦躁的两个人,心灵瞬间被抚慰到了:“是。陶老师。” 再走去登机柜台,工作人员帮他们改签好了最近一班中途有停落首都机场的国际航班,起飞时间在二十分钟后。两人计算下,能赶得及,十分幸运。 随后和首都机场登机时一样的程序,两人通过特殊通道上了飞机。临行前谢婉莹帮前辈发条短信通知回医院,说上飞机了。 没会儿,有条四字短信回来给她:无需紧张。 肯定是陶师兄写的回信。无论何时何刻,牛逼的老师总是有一颗非常强大的心脏在保护患者。谢婉莹心想,脑海里浮现出了陶师兄那张目带微笑永远沉着应付一切的娃娃脸。 回程的飞机起飞了。 邱瑞云的心总算稍微安稳些,向后辈感慨了:“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取器官。” 等于说,前辈和她一样是第一次在这样的路上波折,属于零经验。所以,前辈和她同等慌了。 “这次回去,科室估计要总结教训了。”邱瑞云想想,说。 “前辈意思是?”谢婉莹问,心想陶师兄电话里并没有要生气的口吻,前辈如果顾虑事后会挨骂大概率不可能发生的。 “陶老师肯定不会骂我们。”邱瑞云对这点和她一样笃定,“我意思是,可能以后我们不会奔波这么远的路程了,会直接放弃。陶老师很注重安全的。冒任何风险从来不是陶老师的选择。” “这样的话,岂不是有些患者会直接失去最后的救命机会?”听到这,谢婉莹有点不甘心。 “肯定。但是,如果一旦发生意外,你看刚才路上,差点儿——”回想中途发生的交通意外,邱瑞云至今满头是汗,突然转过头,注视起她,“你真没有受伤?” “没有。”谢婉莹摇头。 “我左边的胳膊觉得扭了下,你去接箱子居然没有一点身体异常吗?”邱瑞云此刻回忆,发现了她很不寻常。 车祸发生的太快,转方向盘踩刹车的司机脑袋贴玻璃了,他更不用说摔在了座位上。怎么她这人能不受伤还接住了最宝贵的移植箱? “你是超人吗?”邱瑞云的双眼上上下下扫视她,视线宛如变成了两根探针在她身体上游走,“你说,你是不是撒谎?有没有撞到?我先和你说清楚,受伤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撒谎的。要到时候你出个什么事,我没法和陶老师他们说清楚的!” “前辈,我没事。”谢婉莹摆摆手,解释道,“我体力很好的,常年跑步,练单杠——” “你认为我体力不好吗?”听了她这个解释,邱瑞云不仅没放心反而脸黑了,“我在医学院的是篮球队的。我们医院有篮球队比赛的时候,我是中场队员,搞身体对抗的。” 谢婉莹呆了一秒钟后,答:“不,我是说,我没有前辈所想的虚弱,虽然我是个女孩子。而且,我爸是司机,刚看那司机打方向盘太急我有预感可能会出事做了心理准备,只是来不及提醒就出事了。” 第707章 安全送达了 原来如此,邱瑞云问:“你爸开出租车?” “不,他开的大货车,操作方向盘更难。”小时后坐过自己爸爸的车,谢婉莹对此是有亲身深刻体会的。 八九十年代开货车是很赚钱,当年她爸爸曾经扬眉吐气近十年,最辉煌的时候有自己的一个运输车队共四辆运输车。运输车队建成后,不到两年时间,共发生了三场大车祸,车毁人亡。家里卖房卖车,欠了人家共计三四十万块,可以说家底全赔光了。 从那以后,她爸爸性情大变,做出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出来。她妈妈经常说,她爸爸是被谢家那边的老人给怂恿的。不过她爸爸不喜欢女儿,非要逼着她妈妈没掉工作也要生个儿子,是真的。这是老谢家的家族遗传观念了。 她爷爷谢有胜和她爸爸一个样,年轻时曾经光辉过,后来出了事情贫困潦倒了。就这样的人生经历,还能经常训斥下面的儿孙,挂嘴边上得意说家里有三个儿子,借此打击亲家孙姥爷只有两个女儿没任何用。 必须承认的是,她妈妈和她小姨妈全是没文化的,嫁人一般,生活不怎好。因此姥爷希望她读出成绩来气气她爷爷。 家里的这些往事在谢婉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邱瑞云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没再问。 航班抵达首都机场。 医院的救护车来接他们,车上坐着被陶智杰受委托过来帮忙的科室护士长。 “辛苦你们两位了。”护士长瞧瞧他们两个年轻人的黑眼圈心疼地说。 “陶老师他们进手术室了吗?”邱瑞云和谢婉莹只担心手术赶不上。 “是,得知你们航班会准时降落的消息,手术先开始。所以只能由我过来接你们了。” 三个人上了救护车后,继续往医院赶路。 路上护士长帮他们打电话向手术室汇报,预计再一个小时左右可以抵达医院,让手术室里的医生们心里有数。 救护车拉响警笛在路上狂奔,是比他们自己打车方便快速多了。护士长问他们俩:“你们在那边是打车?” “对。”邱瑞云说。 “没出什么事?”这边的同事最怕他们路上出点意外。 不约而同,邱瑞云和谢婉莹对个眼神后齐声答:“没事,只是路上比较堵车,所以误了航班。” “只要平安无事,误点时间不怕。”护士长给他们两人专门说的这话,应该是陶智杰叮嘱过的。 在预计的时间内救护车赶回到医院,在住院部前停下车。三个人匆匆忙忙护送器官移植箱往三楼手术室跑了。 换好刷手服,谢婉莹跟上前辈进了手术室。 下班了,手术室里几乎没有进行的手术。肝胆外科这例肝移植手术特殊,只能迁就器官送达的时间,刚刚开始不久。 唰,手术间的门滑开。 里头不出意外,好多进修的外院医生来现场观摩学习了。 术台上站了五名医生。 人多,但是现场气氛异常肃穆,安安静静到掉根针都能听见。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708章 非常稀罕的现场学习 主刀的是年纪最大的薛副主任,对面站的一助是陶智杰,听见动静抬起头瞟了门口两人一眼。 薛副主任头戴手术放大镜,手里拿的电刀在术野里头轻轻点点,是偶尔电凝下潜在的出血地方。 其他人全在聚精会神向老一辈学习技术。 薛副主任操作暂告段落,指导底下年轻医生们:“我们这次要把患者肝脏部分的下腔静脉保留下来。因为接到我们去取肝源的医生的电话,说是亲眼看了以后,发现这个肝源体积可能超出我们预计的体积范围了,不太好。按照原来的经典式肝移植的话,是把供体整个肝放进来,肝脏部分的下腔静脉是不保留的。刚好是我们这个患者心肺功能也不大好了,用经典式肝移植的话,对患者的血流动力学影响比较大。” 这些知识,现场所有医生肯定在各种医学资料上学习过了。只是往常想要亲眼见见这种手术,由于全国肝移植手术稀少,基本没机会。 现在所有认真学习的医生个个伸长脖子,耳朵听,努力睁大眼看。 有的人被迫站的远,看不清楚灵机一动,跑去外头搬把椅子来,赤脚踩在椅面上,从高处俯瞰一览手术台。 “他们到了吗?”薛副主任现场手术中,始终不忘留意手术室内外的情况。 “是。”站在主刀对面,陶智杰示意邱瑞云。 邱瑞云迅速将器官移植箱交给了护士。 终于可以亲眼观看手术了。谢婉莹发现四周的空位被人占满了,心头焦急死了。 好在前辈没有忘了她,邱瑞云招手让她走近术台看。 来到术台边,站到了三助身后。谢婉莹抬头,见到了宋医生口罩外露出的秀气眉眼。 原来他今天当三助了,好厉害。自己需要努力。谢婉莹垫起脚尖,目光钻过缝隙观察手术台。 器官移植箱打开,手术医生仔细检查里头的供体肝脏有无损伤。目测下肝脏体积是和电话里邱瑞云通知的信息一致,医生们有了心理准备。因此,薛副主任的语气十分淡定:“没关系,这个肝源的体积是比较大。我们只需要把这个肝源切一下,减掉它的部分体积,好放入这个患者的体内。刚才我们说过了,要采用背驮式肝移植。” 要切供体肝了。所有学习的医生眼皮子几乎眨都不敢眨一下了。 “我们切这个供体肝的时候,要先知道,原理基于我们肝移植采用的肝脏并不一定是全肝。很简单的道理,活体肝移植就不可能是全肝的。现在,你们告诉我,肝脏是共分为几个部分可以独立做肝移植。”非常难得的肝移植病例,薛副主任边做手术,边开始给学生现场提问题了。这样既可以给他自己减轻点心理压力好下刀,另一方面,估计是听说了陶智杰报告,今天要来两个了不起的新人,必须亲自问问看。 等了会儿,四周静悄悄没人打开声音回答领导的问题。 “怎么,回答不出来吗?”见学生们好像默声思考的时间有点久,薛副主任询问下旁边的助手是怎么回事。 第709章 听着叫人眼前一亮 “他们两个人在互相谦让。”一帮助手中,何光佑率先快言快语,帮领导点名学生了,“谢婉莹,你先说。” 谢婉莹原以为领导要问宋医生,作为学生要努力答题,赶紧把脑子里的知识点迅速精准找出来: “肝脏的功能在于肝细胞,而肝细胞在肝部分切除后有非常快速的繁殖能力,三个月可以长出半个肝脏来。因此肝脏共可以分为八个部分做独立的供体。” 嗯嗯,所有人听她讲,发现她越讲越流利,有点像复读机了。 “八部分的划分标准是采用uaud分段法,按照门脉系统顺时针方向来标注,具体为1段尾状叶,2段左外叶上段,3段左外叶下段,4段左内叶,5段右前叶下段,6段右后叶下段,7段右后叶上段,8段右前叶上段。除了用来指导外科手术也用来指导ct影像学诊断。到了实际操作方面,不可能做到八段单独来用,外科医生经常用的是左半肝1-4段,左外叶2-3段和右半肝5-8段。” 谢婉莹一口气答完,毫不费力。 显然她这台复读机复读的是教科书优秀范本,嗓子清亮,咬字精准,宛如课堂上的老师授课。 老师听她的声音,耳朵上如沐春风,听觉上很是享受,叫人流连忘返,巴不得再问下去。于是薛副主任继续问她:“你再说说看,这个患者是肝硬化患者做肝移植,我们科室也有肝癌患者,他们能不能做肝移植呢?” 这个问题更加切合实际了,谢婉莹快速思考下,回答老师:“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我们亚洲人的肝细胞癌简称h,大多数是具有肝炎和肝硬化的背景的。从这点上来说,与其等得了肝癌再治疗,不如先做好肝炎防治和减慢肝硬化的发展,必须时从肝硬化时期做肝移植更好。” 不错,答案一下子配合问题切入临床重点了,不是只有学者样的泛泛而谈变成空中楼阁,听着让老教授都眼前一亮。 她说的对,国内的医生基本做的手术全是国内的病患,国内的病患当然是具有亚洲特色疾病的病患了。做临床外科医生是要从实际出发,从身边现有的临床病例去出发去讨论问题。俨然,这个女医学生很有临床的觉悟感,不是光纸上谈兵。 薛副主任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要把她样子记在脑子里。毕竟她这样的医学生较为少见。 “你再说说,什么情况下肝癌可以做肝移植手术?” 谢婉莹答:“小肝癌可以做,即肿瘤直径小于五厘米的肝癌,这种患者做完肝移植五年存活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七八十。相比传统的切除手术有一定优势。因为h的话,做肝肿瘤切除得到根治的患者占不到百分之二十。” “其他患者呢?” “中晚期肝癌,合并门静脉癌栓的肝癌患者移植后复发机率太高,大多数活不到一年。国内肝源稀缺,所以,最好按照国际上提出的米兰标准去执行肝癌的肝移植适应症。” 第710章 估算体积 有根有据,有条有理,全是从实际出发的观点。能把学术和临床结合在一块的人,分明是? “感觉她这人,的好手。” 说到如何写论文,组织语言上女医学生貌似比男医学生有一定的优势。然而在发表论文的数量上,向来是男医生占据了绝对优势,谁让临床上话语权是在男医生手里头。 可能这会儿在薛副主任的心里闪过同样的念头了,想着这女生回答的再好,估计和其她女生一样,到时候只能沦为帮团队和实验室写论文的。没再问她了,一转头,他问起了宋学霖:“你认为现在我们需要多大的肝脏,很显然,我们眼下是不需要这整个肝脏的。” 轮到宋才子回答问题了。前辈们眼中流露出了十分的期待感。 望着供体肝脏,宋学霖深褐的眸子里缩紧了瞳仁,是宛如像精细的仪器一样在测量这个肝脏,略沙哑的声色透出浓浓的学术气息:“一般来说,右半肝是比较大的,占了整个肝脏的百分之五十五。我们这个手术的受体体重只有100斤,需要的供体肝脏仅需他体重的百分之零点八约四百克。相比下,供体的肝脏约在1500克,切个右半肝或是左半肝都是足够给受体使用的。问题是只切一半,另一半肯定是浪费掉。” 所以,肝移植所需供体重量的百分之零点八,是指极限的最小值,实际上手术中,最好的状况是供体的肝脏和受体的肝脏一样大或是偏小一点。 如果按照后者这个标准,考虑到眼下这个患者由于是晚期肝硬化肝脏是缩小了,用现有体重100斤来估算肝脏重量的话,体重值乘以百分之二计算,正常肝脏重量应该是有1000克。 具体要再参考下受体腹腔里头做肝移植的位置,能容纳到多大体积的肝脏。 1500克的肝脏切成1000大小,相当于要切去三分之一,很考验手术医生的手上技术和手术思维。 听完宋学霖快速计算完的结果,薛副主任点点头颇为满意,显然这个新人理论基础扎实而且计算能力飞速,说:“你认为他这个1500克的肝脏,要往哪里切比较好?有人说它是脂肪肝,你认为怎样?” 供体的肝脏,显着体积是偏大的,邱瑞云一看怀疑有轻中度脂肪肝。就此,是不是可以把脂肪肝这部分切掉后再移植给受者,相当于完美移植。 宋学霖说:“脂肪肝是良性疾病,是有单灶或多灶以及血管旁的局部脂肪沉淀的脂肪肝,但是,大多数脂肪肝属于弥漫均匀分布的脂肪沉淀。所以我不认为有单独一块脂肪区域可以让我们切掉。” “你断定没有是吗?”薛副主任看看他的脸,问。 “是,我觉得没有。这个重量1500克还算是男性的正常肝脏重量范围内。有的人肝脏的正常重量可以达到2000克。”宋学霖道。 听完他的话,薛副主任也认为是没有这样的完美切除机会的。 第711章 完美一刀 从供体的肝脏解剖面来看,很显然,如果是轻微脂肪肝,偏向于是多余的脂肪均匀弥漫沉淀在肝脏中了。 邱瑞云是过虑了,这个肝脏至多属于很轻微的脂肪肝,黄色脂肪粒都没怎见,根本不到中度脂肪指标。只不过确实是相对受体来说,体积大了。 很有可能是受体身高不到一米七,个子偏矮。而供体人长得高大一米九的话,体重肯定比一米六多的人重的多,肝脏重量体积随之增大。人体的肝脏是按自身体重比例来生长的,而不是所有人同一个重量。 要怎么切掉这三分之一的肝脏,合乎进去受体体内。 手术医生最需要考虑的是要切几刀达成目标,最好最好不用多讲,一刀完事,这样对肝源的损伤是最小的,有利于移植后患者的日后康复。 保留整个右半肝或是左半肝来切?时间不多了,赶紧作出决定。 薛副主任的眉头拧紧:怎么下这一刀,有完美一刀吗? “你有什么看法吗,陶医生?”主刀问问一助的意见了。 因为新人没有这种实操经验,问了是没用的。刚刚问问理论只是考考学生。 陶智杰刚一路和主刀一样,一直在考虑的是这个实际问题,所以才没有任何开声表达。现主刀来问他了,他沉稳思索的声音说:“我想先问问一个人的想法。” “你问。”先是允许,后一想,薛副主任又好奇,“你想问谁。” 众人以为他要再问身边的其他助手或是宋学霖。 没想到,陶智杰道头一抬,眼中发出的视线突然指准了前面站在宋学霖后的谢婉莹。 所有人望到他目光所指的人全惊讶了。 “你想问她?”薛副主任的口气里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甚至微微带了抹不满。 重大的手术里头可千万别乱来。 “问一句而已。”陶智杰对领导笑笑说。 “问。”只是问一句,无伤大雅,或许是助手想来点灵感启发。薛副主任这一想,爽快地同意了。没指望一个女实习生能在关键的重大手术节点上做出些什么贡献。 “你去换上手术衣,站到我这里来。”陶智杰对她说。 陶师兄声音亲切,俨然在减轻她的压力。谢婉莹也清楚为什么陶师兄要问她。陶师兄估计从哪儿听说了她手术思维的独特性。 迅速在护士的帮助下穿好手术衣戴上手套,谢婉莹绕过术床尾巴来到了对面。龚翔斌医生给她腾出来位置,她站到了陶师兄的左手边。 这下可以近距离放大眼而不是刚挤在狭小的缝隙中看,术野在她眼里变得很是清晰。 是她从未见过的新手术,让她心情澎湃,若不是有任务在身,她此刻只想贪婪地观摩术野里的每个细节琢磨透了再说。 嘀嗒嘀嗒,是安静的手术间里头墙上指针滑动的声响。比起其它手术,眼前这台肝移植手术让医生更需要留意的是时间而不是嘀嘀嘀患者心电监测上的心脏跳动。 第712章 实力所在 时间万分紧迫。切不要忘记了,之前她和邱医生一路护着这颗肝脏用尽全力争取挤出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钟,均不可再被浪费了。 “我知道了。”谢婉莹道。 全部人除了陶智杰以外吃惊地听着她这句肯定的声音:她知道什么了? “怎么切?”陶智杰冷静的声音问她。 “一刀够了。”谢婉莹很确定。 “切掉三分之一的话,当然一刀够。”围观的人群忍不住纷纷插嘴了,感觉她好像都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似的。 薛副主任皱起的眉头简直想大叱一声乱弹琴了,没想到的是连陶智杰都变成这样胡来了? “从这里一刀斜切下去,完全保留住右半肝,以及左半肝里头重要的大部分门静脉左支肝中静脉分支左肝动静脉主干和左肝管主干。” 其他人听着她这话,再看这个肝脏,怎么也联系不起来她说的切法。 “貌似切不出来她说的。”何光佑拿她的说法,手指在肝脏上面比划比划,“如果要保留她说的,切的部分肯定很少了,达不到切掉三分之一。必须尽可能切下一点,不能太大,不然放不进体内的。” “我觉得她说的切法有一定的根据。”宋学霖突然出声。 其他人惊讶他居然支持谢婉莹? “每个人肝脏有个体差异。这个肝脏我估算了下,切掉三分之一,有可能保留住大部分的。”宋学霖深褐的眸里给人感觉是满满当当在计算数字的烁光,“唯独在于一刀怎么切——” 其他人听他这话再一想,论个体差异的话,说不好他和谢婉莹的话有道理。现在最关键是把肝脏损伤降到最低,无论如何一刀切。哪怕中间需要舍去这些部分,好过切几刀再来缝缝补补,对肝脏的损伤太大。况且是连宋学霖都没想象出来一刀切的路径图。 “她说能应该能。”陶智杰说话了。 手术间内一刻的很安静。应该说所有人很难以置信他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一个实习生能,而且是一个女实习生。女实习生向来动手能力比男生差多了,因此女实习生脑子里的想当然,放到实操上肯定是没法实施的。 “陶医生啊,你——”薛副主任再次给对面的陶智杰抛去一个批评的眼神。 “这样,我来切。我根据她说的来切。”陶智杰道。 这么重要的手术唯一的肝源肯定是不可能让实习生来切的,一旦切坏了相当于医疗事故,患者直接死在手术台上的了。 薛副主任抬起的双眼和陶智杰对视着。 一老教授和一中青年医生是用眼神交汇。 谁也不清楚这两代上下传接的人是在这几秒钟内完成了怎样的对话。最终,只听薛副主任一句沉吟的:“嗯。” 算是把棒交给陶智杰了。 传承太重要,上一代医生必须去选择和相信下一代医生。如果已经对对方的能力做出了肯定的评价,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手术间内所有人因为薛副主任这句嗯,心头一紧,目光齐焦在了陶智杰手里的手术刀上。 第713章 众人惊叹 现场浓重的气氛让谢婉莹深刻意识到,一旦她辜负了陶师兄的信任,后果将是无比严重,会连累到师兄的声誉一块毁了。双肩沉甸甸了,她调整下自己的呼吸。 “你给我指出几个点,不用划出整条线。”陶智杰向她发出了操作指示。 听着身边师兄的声音温和有力,宛如一个具有强大的金钟罩稳定住了力场,将她的信心也提拉起来了。 谢婉莹想想对,师兄拿手术刀多年,和谭老师一样是技术大牛,怎么可能在她说切时拿刀就切了。她的手指几个点下去,师兄可以很快完成下刀的路径图构成,脑子里演练过一遍后再下刀。至于师兄操刀的手如何,她是不需要担心的。 相信师兄,好比师兄相信她。 谢婉莹的手指点在供体肝脏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一共五个点,逐个给师兄指明。 “行。”时间不多了,陶智杰让她指一遍后立马叫她撤去手指。 集体是屏住了呼吸声, 手术刀划一下,直接落下。 呼呼——有人禁不住喘大气了。 这手术刀看似下得慢,弧线优雅,却是好比一把冰刀在湿滑的肝脏中滑过。 嗖溜溜的。 刀子切下去丝滑得太漂亮,速度快到惊人,叫人没法来得及眨眼皮。所有人耳朵边只能听见秒针划过去的声音,嘀嗒一声,刀划完了。 哧哧哧~人群全是惊叹的抽气声。 陶师兄给人视觉上的所谓慢吞吞,实际上他一刀下去不过是一秒钟。 谢婉莹心头被震撼到了:这是陶师兄的实力所在。 切好的肝脏,分为了两部分。众人仔细瞧着,刀下完后的解剖面干净无比,而且真是切出了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的准确隔分。再细查剖面,三分之二里头俨然很好地保留了大部分主干。 大家惊讶的地方在于陶智杰是按照女实习生计划的路径下的刀。 想到之前,其他人的脑子全想象不出谢婉莹说的怎么个切法,因此怀疑她说的是幻想实际上办不到的。结果被陶智杰落于实施后,众人发现,所有人是错的,而她是对的。 众人心头徘徊起了声声讶异:她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她的脑子怎么能构思出来别人想象不出来的图形? 这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青年骨干所信赖的新人后辈,优秀潜力是一绝。薛副主任的眼里惊讶中,不由有一丝自我感动流露出来了。 他信对了陶智杰,陶智杰信对了后辈,等于说一代有一代有传承了。 “主任,我们赶紧做下一步。”陶智杰面带微笑,声音却很冷静。 “对!”薛副主任信心添足了,率领手术团队埋头小心把切出来的肝脏放入患者体内,一放,体积是恰恰好。 在此期间,既然有机会站到了手术台上师兄没有叫走,谢婉莹厚着脸皮从手术中途近距离观摩完到了手术终点。反正这台手术助手多着,陶师兄知道缺一个人完全不碍事,再找个人来不过和她一样为了现场学习。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714章 被师兄关心了 后来,可能老师看不过眼她没事干,给了她一个闲差,没事拿个纱布帮擦擦四周血迹。 对面站着的宋学霖一直在拉钩,比她费力多了。然而人家是才子,根本不需要拉到出汗,神态自在清闲。唯独是偶尔瞥在她脸上一眼时,深褐的神秘眸光几乎像射出的针要刺探她这人的脑子怎么长的了。 手术做完,用时六个多钟头,一切顺利。 陶智杰走去外面和家属谈完话,回来后寻找两名今天护送器官的。 护士长告诉他:“他们去吃饭了,快一整天只吃了两顿飞机餐。” 接到这个消息,陶智杰的眉头自然要皱一皱。 回到病房的医生办公室里,谢婉莹和前辈邱瑞云张开大嘴巴,嗖嗖嗖,疯狂吸面条。飞机上哪有什么好吃的,只有一点点东西填肚子,快饿死他们了。 望着他们狂吃的样子,何光佑左手插腰上,眉毛耸耸,心疼有,像老妈子唠叨他们两句:“早就知道路上会没时间吃东西,你们不会先带点饼干和水在身上吗?中间坐车的时候可以吃点的。” “上飞机要安检,饼干和水难带的。”邱瑞云边吃边答,“再说飞机上有提供餐食,我们有吃。” “够你吃吗?”何光佑打量他这个大高个。 按照邱瑞云这个抢篮板的身材,平日里饭量是别人的两倍以上。 邱瑞云不否认,但是一点也不在意,说:“不是真的饿一整天什么也没有吃,吃一点补充血糖够的。路上没有运动跑步,全是坐车,两个飞机餐足够这点消耗的。” 不愧是医生,算了消耗量和进食量,得出了人体生理极限点没有被打破。 何光佑瞟了瞟他:“你只顾你自己?” “她不够吃吗?”邱瑞云问,扭个头,见坐在他旁边的谢婉莹吃碗面条好像不够饱马不停蹄地牙啃西式餐包。 呃,邱瑞云想把自己刚说出口的话吞回肚子里去。 其实一块吃过饭应该知道,谢婉莹的饭量不能用普通女孩子可以来衡量的。 何光佑转头见到陶智杰进来,抢先及时报告:“我批评过他们了,他们知道错了,以后会记得带东西吃。” 多好的何前辈,啰嗦归啰嗦,关键时刻不忘提前帮他们打掩护,避免他们挨领导训。领导训起来严重性更大一些的。 “我不是要和他们谈这个问题。”陶智杰说,手插在两个白大褂口袋里站在了邱瑞云他们两人面前。 吃着面条的那两人,拿的勺子不敢放下,使劲儿刮碗底装作自己在忙着吃。 谢婉莹回想起陶师兄电话里说过的话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原来不是一点都不准备说他们了,而是他们在路上不好说免得他们心情糟糕出事,等他们回来后该处理的问题还是要处理的。 至于说批评这两个字,她很记得,陶师兄很好说话很好人的。 “你们路上什么事耽误了时间?”陶智杰问,俨然脑子里牢记着他们在电话里说过的每个字。 第715章 瞒不住的 哎呀,邱瑞云想起了当时自己心急,一时间说漏嘴了,只得低头继续装死中。 谢婉莹和邱前辈想的不一样,感觉面前的陶师兄眼神犀利,一反常态,有点颇似谭老师和傅老师了。以她既往的逃生经验来说,这个时候是最好是跪。 “陶师兄,是这样的。路上,出租车司机打了个横盘,然后,肯定车里的人全摔了。我们没有摔出去,但是,邱老师可能是扭了下胳膊。我后背紧贴着车门还好,没有被甩出去。”谢婉莹说。 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紧接何光佑暴跳如雷,冲邱瑞云脑袋上发火:“你们出车祸?!电话里没讲?” “不叫出车祸,你没有听明白她说的吗?是司机方向盘没抓好,车子扭了下,我们在后车座倒了这样。”邱瑞云急急忙忙解释着,一面瞪向了谢婉莹:谁让你说出来的? 谢婉莹用眼神老实回答邱前辈四个字:坦白从宽。 坦白从宽什么?你不说谁知道?抱怨的邱瑞云再回头,对上陶智杰那双眼时,猛吸一口气。 “右侧肩膀对不对?”陶智杰微笑的眼眯了起来,对着他。 等于说,陶智杰早看出来他哪儿不对劲了。是他自以为是了。邱瑞云一脸默然地低下了头。 怎么会看不出来?只要细点心都能发现他哪儿出问题。邱瑞云走进手术间的时候,是左手拎的器官移植箱子。按照常理,他应该用更有力的右手来拎确保万无一失,一直他也是这样做的。 陶智杰看看他们两个人,不禁要莞尔了:小师妹聪明绝顶,在他底下干活的人还没有她来的精明。 回归肃然,陶智杰说起他们两个人,主要是说带人的邱瑞云:“我一早和你说了,不需要急,完全不需要。我对你们的要求是平安第一,其它的远没有这个事重要。拿回来肝源如果是要牺牲掉其他人的性命,没意义的。” “我知道,陶老师。我们没急——”邱瑞云低声说。 谢婉莹瞅瞅邱前辈的脸色,想着怎么帮前辈脱身,道:“对于这件事我认为以后可以借鉴到经验了。这次最大的教训是,没有提前做好对面机场航班的所有信息收集。如果我们知道还有下一班航班可以争取的话,不会太着急赶路了,因为也没有意义。改进方法后,今后发生这种意外的机率会大大减少。” “你——”邱瑞云抬头转向她:你确定这是在帮我求情而不是指出缺漏? 不是吗?谢婉莹眨眨眼:错误犯了是事实,下次需要改正也是事实。 办公室内外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爆笑。何光佑笑到不行了,弯着腰先走出去了。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连普外二那个扑克脸谭克林都拿谢婉莹没法了。 过度认真的一根筋。哪有人像她这样,人家领导一说要反省反思,她真的正正经经立马做经验教训总结。一般人应该像邱瑞云这样反应才对,慌掉神了不知所措。 第716章 和曹师兄报告 陶智杰手里握的拳头放在嘴巴上,清一声嗓子,笑笑的目光对准小师妹的脸:“莹莹,以后这种事我没叫你开口,你别开口。” 为什么?谢婉莹不明白地转过脸望向陶师兄。 “我相信你谭老师的感受应该和我一样。被你这一说,我们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陶智杰冲她意味深长地一笑。 面对努力认真的人,谁会不心软。他的心肠本来就没有谭克林硬,只好让她先别说话了。 被实施了暂行封口令,谢婉莹瞟瞟邱前辈。 邱瑞云摸了摸额头,恍然意识到了刚她说的话才叫做真是在帮他求情。 谢婉莹想着不能说话,拿个笔给前辈写个建议:主动写检讨书好了。这是她以前屡试不爽的成功逃生经验。 眼睛看到她写的提议,邱瑞云望向天花板:看来只剩下她说的这条路可以走了。 “明天,我帮你联系骨科,你去骨科看看。”陶智杰给他下达命令了。 “不用麻烦,陶老师。骨科那边我熟悉,我找行了。骨头应该没事。”邱瑞云继续吊儿郎当地说。 很显然,他的态度把佛激怒了。陶智杰微笑的目光化成了把刀,笑里藏刀了:“你意思是,我联系的医生没有你联系的医生好?” 邱瑞云吓得直喘气,对他的话连连摇头:“不,陶老师,我听你的。” “你们两人明天放个假。给你们调休了。”陶智杰一切安排好了,再走开。 目送陶师兄的背影,谢婉莹想起了曹师兄,拿出手机给曹师兄发条回来了的短信。 没会儿,嘟嘟,曹师兄短信回来了:夜晚了赶紧去休息。周末再聊。 谢婉莹:嗯嗯。师兄,周末可以带我同学赵兆伟一块去你家吃饭吗? 发完这条短信,谢婉莹心头跳跳了。她这算是突发奇想,希望赵同学在手术前能得到一丝鼓励。上次师兄来探病时,她看得出来,赵兆伟同学对曹师兄相当崇拜。 等了会儿,嘟,短信回来了。 曹勇道:可以。 曹师兄果然好好。谢婉莹兴奋地把手机贴在心口上,起身去找陶师兄说。 走出办公室,去找陶师兄,路上看见到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背影,是宋医生?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宋学霖像镜头慢动作扭回头,静态的眸子望着她。 “宋医生还没走吗?”谢婉莹问。 “嗯。”答个字后,发现她的目光有疑惑,宋学霖只好再磕出一句,“前辈让我送薛副主任。” 前辈让宋医生和大领导多相处,说明肝胆外科也想留下宋医生这样的高级人才。谢婉莹听懂了,点点头。 “你的iq多少?” 刹那间,谢婉莹以为自己听错了,宋医生问她的iq? “你没测过是吗?你数学是不是很好?”宋学霖从她的表情读明白到,再问。 “测智商意义不大,智商题基本是考逻辑思维。”明确对方是问这个,谢婉莹想可能对方是找借口和她进行这方面的学术讨论,直言道,“数学的话其实也分类的。有的人是数量的概念掌握的比较好,有的人是对结构的理解比较好,有的人是玩转空间特别溜,有的人是对未来的矢量变化有超乎寻常的预感。” 第717章 各有各的擅长 宋学霖的目光瞬而改变,烁烁的光亮在她脸上照射。 看来,他的直觉没错,他在暗中观察她的时候,她一样对他研究过一番了。否则不会说出这么深刻的理论出来。两人均不是读数学的,平日里对这种细致的数学分类根本不会去关心的。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谢婉莹想。人家说宋医生好厉害,她也想知道宋医生哪儿厉害,好向宋医生学习学习。 按照她近期对宋医生的观察,初步得出的结论应该是:宋医生对数量的概念把握和未来矢量的变化有天赋,尤其是后者,简直是无敌的存在了。 她在这方面没有优势,她的数学微积分不算差,但肯定不及人家的天才。数学题里,她向来是几何题比较牛。宋医生应该和她相反,微积分的成绩理应超高。 要是她微积分牛气的话,说真,她重生前在医学检验方面的成就可以一骑绝尘了。医学检验很多时候玩的是数据心跳。正因为她不太行,后来转了病理。病理对几何认知有一定门槛要求。反而是她比较擅长的点。 所以,宋医生能比她更快地推测出了赵兆伟同学有肝脓肿,她则是按照几何结构来推测必定有结石。今天这场手术论及的切一刀,属于几何题不是矢量变化题,因此陶师兄是最牛的那一个,早知道他们两人各是什么擅长,问她而不是问宋医生。 和她之前与陶师兄说的一样,宋医生除了矢量变化玩的非常牛,他的外科手术做的也很好。这种好,在于他能很快从矢量变化去预知肿瘤的发展进程,比ct各种影像学检查更为精准地去切除掉整个肿瘤。 哪怕几何没有她玩的好,人家可以从各个平面的矢量变化去切,加上他那双异常稳定的外科手,肿瘤能切的比谁都来得干净。能获得宋医生做手术的肿瘤患者,可以准确地说是幸运爆了。 想到这里,谢婉莹真诚地向对方请求道:“宋医生,等我同学的手术日期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可以进手术室帮帮我同学的手术吗?” 听见她这话,宋学霖直接问:“为什么说要帮?” 谢婉莹再次秒懂,人家宋医生压根不用她说,肯定会帮。因为人家是医生啊,救死扶伤是他的本职,所以那天在楼梯间听见他们的对话,他上前插个嘴说赵兆伟同学正是这个原因。 眼瞧她在反思了,宋学霖唇角扬了,转回身敲了敲陶智杰办公室的门。 两人先后进了办公室。 站在里头的陶智杰换下了白大褂,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准备要走,见他们两个新人一块进来了,小吃惊下,紧跟眼里流露出了抹笑意:“关系很好了。” 新人之间能和睦相处,是老师见着最开心的事情了。 尤其早先得知两新人全是奇才怪物的时候,老师的心里绝对会担心天才彼此起矛盾。再怎么说,学霸的个性大多数属于傲气满满容不得他人质疑半句的。这两人没有吵起来,短时间内做到这层融洽,超乎他这个老师的预想了。 第718章 大家都喜欢曹师兄 “什么事找我?”陶智杰温和地问他们两人。 宋学霖先说:“薛副主任要我转告给陶老师知道,他下星期必须出远门一趟。让陶老师重新考虑推迟下星期可能计划的移植手术。” 这个问题大了。陶智杰的面色陷入了沉思。接下来,他问起谢婉莹:“你是什么事?” “我想替赵兆伟同学请个假周末出去,带他去曹师兄家里吃个饭。陶师兄,可以吗?”谢婉莹问。 面对她这双好像有点战战兢兢的大眼睛,陶智杰想也不用想,点头:“可以的。” “谢谢陶师兄。”谢婉莹高兴地转身出去。 此时她快乐得像个孩子似的,让另两个人看着惊讶。谁让她平日里表现出的是超级成熟稳重的作风,叫人忽略了她的实际年龄。 回头和赵同学说去,估计赵同学要开心死了。谢婉莹想。 第二天调休补假,谢婉莹早上去锻炼身体,中午在食堂打饭,遇到了几天没见的李启安同学。今天李同学在普外二考完出科笔试,下午休息了。 两同学吃着米饭,中间聊起班上的事儿。 “医院决定好了,林昊要和我一起去心内科实习。我们后天走。班长要去我们最想去的神经外科了。”李启安如数家珍道出班上所有实习同学的去向,“其他人的话。有的来我们普外二了,有的先去妇儿科实习了。” 谢婉莹听着消息,想到其他同学们努力地进步中,对比下,被疾病耽搁了实习进度的赵兆伟同学是有点可怜巴巴了。 “你安慰他了。”李启安对她说,“莹莹。可能你是女孩子说话比我们男孩子好。他听了比较容易心软。像班长说的,我们男孩子大老爷们嘴巴粗,他听得不舒服。” 班长这样想她和赵兆伟吗?谢婉莹给赵同学澄清下:“他心里知道所有人关心他的。” 哼,李启安悄悄地向她抱怨:“我听说了,你帮他争取机会去曹师兄家里做客了,莹莹,你怎么不拉上我?” “他生病你没有生病——” 李启安撅着不高兴的嘴:“他病快好了。” 在李启安他们心里面只有:赵同学这个死胖子,病不严重,却因祸得福了。 对此,谢婉莹告诉李同学:“他可能需要去做个手术探查。” 李启安一惊:“他没有和我们说过!” “他爷爷还没同意,可他想做。” 李启安皱起双眉,眼里有些忧郁了:“我等会儿再去看看他。” 全班同学到底都是担心赵兆伟的。 “你们很喜欢曹师兄吗?”谢婉莹回想李同学的话,第一次当面问问班上男生们对曹师兄的看法。 “谁会不喜欢曹师兄。你想想,连班长那个冷冷的家伙,把曹师兄当成偶像天天崇拜。”李启安说出这话毫不费力。 “班长想去神经外科。”谢婉莹对班长那点心思早看出来了。 “错了。莹莹,班长的舅舅是宣伍的院长,宣伍最牛的科室不是神经外。班长不想去宣伍了,想留在我们医院。你看来不知道,曹师兄当初救了班长的妈妈,班长才选择来国协的。” 第719章 爱情暴露了 每个选择医学的医学生,均有自身的原因和目的。 关于班长的私事,谢婉莹的确不知情,没人和她讲过。现在第一次从李同学口里得知了真相,让她感觉奇怪了。因为她没有忘记,班长曾经问过为什么她要当医生。 按照李同学说的这个说法,班长早该清楚为什么自己要当医生了,何必来问她这个问题。 转眼,周日到了。 帮赵同学给医院写了请假条,谢婉莹带赵同学离开了医院。 脱去病人服换上日常衣物,赵兆伟没了颓废样,走路两手摆动神清气爽。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要打车时,迎面行驶来辆银色桑塔纳。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对他们说道:“上车。陶老师说了,让我开车送你们去。” 是何前辈。谢婉莹赵兆伟两人吃一惊:“顺路吗?” “顺路。我刚好要去陶老师家。陶老师和曹老师住在同个小区的。”何光佑说。 记起这个事,赵兆伟挠挠头。 陶师兄好心,谢婉莹拉开后座车门,见里面坐着个人。 那身穿米黄格子衬衫和白色牛仔裤的小伙子身侧挨着对面的车窗,略长微卷的头发随风飘散,露出两只戴了耳塞的耳朵,垂下来的电线连着大腿上的复读机。 在车外射进来的阳光镀造下,一枚文艺青年美画仿佛从纸上跳出来到现实中。 “他怎么在这!”赵兆伟惊道。 听到这句声音,听磁带的宋学霖仿佛被惊动到,缓慢地回过头,像猫静静深思的褐眸有意无意瞟来他们两个一下,又转回头去了。分明是他的思维继续在另一个世界里头逗留着。 “莹莹,你坐中间。”赵兆伟推着谢同学,害怕和这人坐一起。 谢婉莹小声对赵同学说:“宋医生之前帮过你说话的。” 她的这话,没能让赵兆伟心头的虚少怕几分。总觉得这个北都人的眼神冷冷到叫他忌惮。 “谢婉莹,你坐副驾座。”见后面的人磨磨蹭蹭,何光佑开口帮他们安排座位了。 赵兆伟听到拉住谢婉莹的衣服。 “你想和何前辈一块坐吗?”谢婉莹问赵同学意见。 和何前辈一起坐更恐怖。赵兆伟乖乖坐后面去了。 谢婉莹回到了副驾座上。 何光佑发现了她带的手提袋,问:“里头装了给曹老师的礼物?” 师兄说了不收礼的,会被认为是受贿。谢婉莹摇头:“不是,是上回曹师兄借给我的几盒磁带,我没时间听歌,给他送回去。” 曹勇借磁带给女孩子听! 从没听说的大新闻。证据有了。何光佑的双目炯炯有神了。 宋学霖的头扭回来了,褐眸里的光放出去,观察她手里的东西。 赵兆伟的双手趴在了她的车椅上方,急吼吼问:“曹师兄喜欢听什么歌?” 见大家好奇,谢婉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盒瞧瞧磁带封面。 一时间属于全民围观八卦时。 “好像和何老师你车上放的磁带一样。”谢婉莹眼尖地发现新大陆说。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720章 是老板的儿子 怎么可能一样。 何光佑向她这一根筋的举手投降了。 那年代,国内歌坛基本被港台和欧美的流行歌垄断,所以无论是曹勇或是何光佑的磁带差不多都是这些流行歌。 宋学霖的手摸了摸自己腿上的复读机,里头放的同名磁带。想着她刚说的话,是叫他安静的唇角要崩开了。 关注点应该是在曹勇借给了女孩子磁带这事上,而不是同名磁带。 何光佑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启动油门出发。 说来,谢婉莹并不知道曹师兄的家庭地址,本来打算打车时再问的,而且赵同学应该知道。 “曹师兄是住在芳庄。”赵兆伟一路趴在椅背上和她聊天。 芳庄是那年代首都圈赫赫有名的富人区。是全国第一个全商品房小区,建设标准对标未来的现代化小区,配套有幼儿园、小学、中学,运动场,游泳池,商超。因此里头居住了很多国内大明星。 芳庄里不止一个区,占地面积超大。今建设好的有八个小区,在建设中的远远不止了。 路上有点堵,开车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到了分岔口,何光佑介绍:“左边开过去是曹老师和陶老师的谷沁园。右边开过去是你们谭老师住的紫翠园。” “施旭老师他们也住在这里吗?”谢婉莹问起普外二的老师们。 “施旭和你谭老师住在同个园区。你高师兄高昭诚住的万祥公寓园在谷沁园后面。听说心胸外的傅欣恒一样住在万祥。” “何老师你住在哪?” “我和小邱他们一块买的兰华苑,在紫翠园后面。” 国协年轻医生基本全在芳庄买房了。只能说年轻人喜欢赶时髦些。像老教授们如赵华明会更贪图近的便利,情愿住靠近医院的福利房。 说来有个人例外,何光佑考考后辈:“你们猜猜你们孙老师是住哪?” 前辈这么问,谢婉莹灵机一动:“是医院的福利房吗?” “对。他不喜欢远,也不喜欢开车。”何光佑说到大声笑起,孙玉波算得上医院里的一号奇葩人物了,“我们说他提早向老教授们学习。” 赵兆伟转头看了下宋学霖,故意挑衅地问一句:“你以后准备在这里买房子吗?” 宋学霖戴了耳塞好像听不见他说话。 何光佑说:“小宋,你爸给你买的新房子是不是在群芳公寓?” “他爸给他买房子?!”赵兆伟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看这家伙日常卷着裤腿,土里土气的好像乡巴佬,不像个有钱人啊。 “他爸爸是一家公司的老总。”何光佑给不知情的两位说。 是老板的儿子,叼着金勺子出生的富贵公子爷。赵兆伟惊掉了眼球,扭过头问宋学霖:“你为什么学医?” 老板儿子继承家业有的是钱,何苦当医生在临床做牛做马的。 宋学霖深褐的漂亮眸子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耳朵里听着歌手唱歌。 被这人忽视的感觉真糟糕,赵兆伟气得想拿掉他耳朵里的耳塞。 第721章 师兄的家庭住址有了 谢婉莹见着,回头提醒赵同学:“宋医生对这些事不在意的。” “他有钱所以不在意,莹莹。” “我意思是说,宋医生只对医学感兴趣。你说他家里有钱没钱都一样,不妨碍他对医学的热情。好比你,你真的只因为你爷爷是医生才读医的吗?如果你爷爷不是医生,你是不是现在放弃做医生?”谢婉莹问赵同学。 人家说的有道理,赵兆伟泄了气。 宋学霖眼角幽幽一转,深深的一瞥目光落在谢婉莹转回去的侧脸上。 谷沁园到了。 里面停车位宽阔,有绿化带,有保安,从小区门口出去是条卖东西的商业街。 环境优雅,物品丰富,四边交通发达,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房子未来绝对升值。 好地方,谢婉莹心思思哪天像前辈们在这里买房,接姥爷和妈妈过来养老,人生梦想圆满了。 在区内2栋楼门前停好车,何光佑指着楼上说:“曹老师住在302。陶老师在5栋208,你们可以过来串门,我们今天一天在陶老师家里。两个老师都是四房两厅居室。” 要下车时,谢婉莹接到了黄师兄的电话。 “我去肝胆外科找你们,他们说你们走了?”黄志磊问,“你们自己坐车吗?” “有人顺路载我们一程,师兄。”谢婉莹说,“我们现在到曹师兄家门口了。” “这么快!”黄志磊喊话,“我下班了,要开车送你们过去的。”说着黄志磊心头哭泣一把,是谁中途截胡了小师妹,回头曹师兄又会骂他小笨蛋了,怎么不提早约好小师妹。 “师兄你夜班很辛苦的,我们可以自己打车。”谢婉莹安慰黄师兄。 “问题我也要去曹师兄家,”黄志磊嚷嚷后,不忘问,“谁车的你们?” 这个拐走小师妹的人,他必须牢记在心,下不为例。 “说,是我。”何光佑早在旁边听到电话了,插声。 黄志磊认出了他的声音,道:“是你。” “不行吗?他们要带人出去,不得经过我和陶老师同意。”何光佑说。 黄志磊心头不高兴,和小师妹说:“今天你发小要来送茶叶,我和曹师兄说好了,顺便带她一块去师兄家里吃饭。” 发小要来是意外惊喜。 “是那个卖茶的吗?”何光佑听见了,急说,“你让她顺道把茶叶拎来陶老师家。” 哼哼,拐走小师妹的家伙,他懒得理了。黄志磊咔,装作没听见挂了电话。 “黄医生,有个女孩子来找你了。”护士对她说。 黄志磊知道是谁,转头果然见走进神经外科病区的吴丽璇。 “是不是你女朋友,黄医生?”护士冲他挤眉弄眼的。 吴丽璇走近恰好听见,立马澄清:“不是,我不是他女朋友。” 八卦没了,护士惋惜地走开。 黄志磊拿走吴丽璇手里的茶叶袋:“走。” “等等!”吴丽璇转身追着他说,“有一袋是要送去肝胆外科的。” “别理他们了,他们今天人不在,把你忘了。”黄志磊心里做了决定,人家截胡他小师妹他截胡对方的茶叶,算打平了。 第722章 外科医生花心吗 电梯来了,黄志磊推着她进去,赶时间去师兄家里吃午饭。 中途电梯停在了七楼。 门一开,一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站在门口,个儿一米八,年纪和黄志磊差不多,没戴眼镜,头发寸短,皮肤不白不黑健康亚麻色,眼神有点儿像削刀,长相还是挺俊的,浑身阳刚气。 这人见到吴丽璇面露惊喜,走进来直接站到了吴丽璇面前,亲切地打招呼:“又见面了,丽璇。” 此人?黄志磊打量对方,是泌尿外科韦教授的首席弟子殷奉春,平常没怎见过面。估计小师妹谢婉莹没去过泌尿外也不认得这人。 只能说,小师妹这发小牛,悄然中这个生意已经做到泌尿外去了。黄志磊扶扶眼镜观察眼前这两人,感觉气氛好像有点怪怪的。 “你好,殷医生。”吴丽璇礼貌客气回应客户。 “我们韦医生说了,想再买点新上市的春茶,送回老家亲朋好友。你有空再送些过来。”殷奉春给她交代。 “是。”吴丽璇牢牢记住新来的生意订单,问对方,“韦医生自己想过买什么品类的茶吗?” “这个他没说。你要不给他送点其它之前他没有买过的让他看看?”殷奉春说完,忽然凑近她身旁小声说,“你哪天有空?我们韦医生说让我帮他好好感谢下你,我请你吃顿饭。” “不用客气,我这是做生意,要收钱的,不算帮忙。”吴丽璇笑笑说,“要请客,也是我请韦医生吃饭。”。 听完她后面那句,殷奉春笑了:“哪好意思,让你跑来跑去的还让你请吃饭。我只想请你吃顿饭,不好吗?”说着,他那双眼瞅了瞅她。 在旁见着的黄志磊吃一惊,自己莫非又当了颗电灯泡。眼前殷奉春脸上拼命笑的表情,让他脑子有些宕机了。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家伙向来蛮冷冰的,居然非常想请女孩子吃饭了。 吴丽璇的目光转了转。她不像谢婉莹在感情方面是傻缺,很早出来打工,社会经验丰富。对方的意思她听懂了,于是说:“姜医生她们和我说过,外科医生无论工作或是私生活很忙碌的,我不合适耽误殷医生的时间。” 外科医生有不少花花公子,是行业内公认的秘密了。她不是单纯无知的小女孩,哪可能幻想博士毕业的外科医生喜欢她一个小学毕业的。 听出她话中的言外之意,电梯里两个外科医生猛吃一惊。 “黄志磊,她说的姜医生是你是师妹姜明珠是不是?”姜明珠不在,殷奉春先拿姜明珠的师兄开刀了,“你教的好师妹,这样说我们外科的人,想怎样?” “我也是受害者。”黄志磊扶着眼镜气到肺炸。 电梯到一楼了,外面有人进来没法了。殷奉春的手指住黄志磊的脸,放话:“你找姜明珠给她解释清楚,否则我和姜明珠没完。” 傻逼师妹把他拖下水了,黄志磊想着回头怎么教育师妹。至于殷奉春为什么突然想请小师妹卖茶叶的发小吃饭,他一时也没有想通。 第723章 到了师兄家里做客了 走出电梯前,殷奉春脸上没笑了,对准吴丽璇说:“姜明珠会给你解释清楚的,我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 “是,殷医生。”吴丽璇礼貌地回应道,“我相信殷医生是个好人。” 其他两个男的望着她这个客气的表情,心里只能划过一抹:恐怕是个刀枪不入的女孩子。 殷奉春皱着眉头转回脸去。 黄志磊看看小师妹的发小,只能想到:物以类聚。小师妹独树一帜,小师妹的发小也是与众不同。自己的事情吴丽璇压根不会在意,毕竟她不像发小一直呆在这家医院里,茶叶生意做不了这家她可以做下家。她只担心朋友,问:“莹莹现在在曹医生家吗?” “是的。”黄志磊扶扶眼镜。 “我可以问一句吗?黄医生,曹医生对她是不是真心的?”吴丽璇琢磨着问问。 “肯定真心的!”黄志磊冲她瞪了眼,“你别听人家胡说八道,你自己可以再问问姜明珠。曹师兄很忙的,哪有精力沾花惹草。能乱搞的医生都是不忙的,技术差得很。曹师兄他从来没有女朋友。小师妹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 谢婉莹和赵兆伟在楼下等电梯。 咚咚咚,跑来了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手指啪啪啪用力拍电梯按钮,把他们两人看到一阵傻眼。 “小朋友别乱按。”谢婉莹伸出去手拉住娃子,主要生怕小朋友的安全问题。 没有想到,这两个小朋友甩开她的手后,冲她拉起鬼脸骂:“老妖婆。” 赵兆伟生气了:“两个小混蛋!” 两孩子嗖一下跑掉了。 电梯门刚好开了,谢婉莹拉着赵同学进去。赵兆伟气愤她被人骂,说:“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欠教养。” 几岁的小孩子有的是调皮捣蛋的,谢婉莹没放在心上。 到了302门前,按了门铃。 门开,朱会苍瞧瞧他们两人手上:“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 “没有。”谢婉莹老实说,“是曹师兄的磁带。” “你两手空空好意思上他家里吃饭?” “别吓走人家。”李晓冰走来拍下老公胳膊,随后对谢婉莹他们说,“你们朱师兄和你们开玩笑的。我们来也没有带东西。” “你这话不对了。我们没带不代表他们可以不带。”朱会苍和媳妇打情骂俏。 谢婉莹和赵兆伟站着尴到脚趾头去了。 “进来!”曹勇在里头喊声。 所有逗留在门口的人进去大厅里。 师兄的房子宽敞明亮,成套进口家具沙发,大大的电视机和冰箱,应有尽有,让两个后辈望着更崇拜了。 没带东西来,谢婉莹挽起袖口走去厨房出苦力:“师兄,我来帮忙洗菜。” “你去坐着。”洗着盘子的曹勇转过头,见到她脸上露出笑,“洗菜有人洗了。” 谁洗?原来朱师兄洗了一半。 朱会苍唠唠叨叨走回洗菜池边:“今天女孩子坐着看电视享福,我们男的要辛苦了。” “朱师兄,我来。”谢婉莹凑上前。 “不用,没听见他说的话吗?你在他家里要听他的指示,走,去陪我媳妇看会儿电视。”朱会苍赶走她。 第724章 教她 “不喜欢看电视,可以去书房看看。”曹勇再转个头,对她说。 曹师兄的书房?谢婉莹回头眼里一丝迷茫。 “你带她去嘛。”朱会苍抢走曹勇手里的盘子。 曹勇洗了手,领着她走去书房。 好大的一间书房,书柜是古色古香的檀香木,四处散发着书香气。 书架上一排排紧凑挨着的医学书,点亮了她眼里两支小蜡烛。 曹勇推开书架上的玻璃门,抽出一本书放到她手心上:“我猜你会喜欢这个。” 谢婉莹双手捧过书,小心翻开封面,书页上除了清晰的印刷体,旁边空白处有力的钢笔字迹俨然是曹师兄看完后发表的批注。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道:“人体建模技术在医学中的应用不可小窥。心脏建模,肝脏建模,骨骼建模,应用逐渐越来越广,假以时日,应用到脑组织的话。” 室内徘徊着她专注而清亮的读书声,曹勇站在那,感觉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凝固了,整个世界安静到如同只剩下他和她在。 边读边细品着书中的话,谢婉莹思考着,问师兄:“曹师兄,三维建模有利于做外科手术,但是,对于脑功能区的划分有没有更多的探索功能呢?” 怔了大概有几秒钟,曹勇回神了,莞尔一笑,说:“这个的话,需要在临床实践中再摸索摸索。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电脑有一个三维建模软件。这里也有几本书全是讲医学三维建模的。” 有新东西可以学,谢婉莹兴致勃勃,跟随师兄走去电脑桌那边。 非常大的电脑桌摆在了书房对着阳台的一侧,上面摆放的医学书堆成了几座小山模样。爱干净的曹师兄,把书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像镜子一样反光。 电脑台式机是摆在了书桌的左侧,占据了一角。曹勇拉开电脑椅让她坐下,亲自帮她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了起来。谢婉莹移动鼠标在桌面上要点时,转头看了看曹师兄,怕不小心弄坏了师兄电脑里的宝贵资料。 “没事,我告诉你在哪。”曹勇的手伸出去,等她的手放开,再抓住鼠标点开纯英文版的三维建模软件仔细给她示范操作。 有刹那,两人靠得近,谢婉莹宛如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声响。低下视角,眼里清晰地浮现出见师兄那双美如玉的手。不知为什么,她脑子里联想起了那次师兄教她打结的画面。 为什么胡思乱想了?不行,要集中注意力,努力听课学习。谢婉莹双眼对准电脑屏幕里的操作画面,聚精会神。 见她认真,曹勇只能跟着认真了:“这个要拉,鼠标往上拖拉,对应的事纵标,拖出来是一个立方体了。中指放在滚轮上,可以左右前后旋转这个立方体,检查这个模型怎样。” 书房门口处,李晓冰的脑袋偷偷摸摸往里头探望两眼,紧接走去厨房找老公。 “曹勇是怎么回事?给他机会谈恋爱,他居然给她讲课了。”李晓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他是个大帅哥,怎么连谈恋爱都不会?” 第725章 秘密说漏了嘴 朱会苍得意起来:“男人会不会谈恋爱,和帅不帅没关系的。” 要不怎么是他朱会苍先娶到媳妇而不是大帅哥曹勇。 “你不帮曹勇想想办法?”李晓冰批评老公对兄弟不够义气了。 门口叮咚,黄志磊带吴丽璇到了。 全员到齐。午饭时间,大家围在大圆桌边,中间摆上了火锅。 “来来来,别客气。”负责调节气氛的朱会苍起身,代替老同学招呼大家吃饭。 李晓冰给老公使个眼神:让曹勇给她烫菜。 不用这两人指挥,曹勇自己早拿了个漏勺帮人烫菜了。小师妹身体偏瘦,给小师妹多烫些肉。 和发小聊两句,再回头,谢婉莹见自己面前的碗里塞满的肉快堆成了小山,吓道:“师兄,我够了。太多了,给其他人吃。” “你觉得多的话夹回他碗里去。谁让他给你夹那么多的。”李晓冰怂恿她。 饭桌上死一样的寂静。 师兄给她好心夹肉,她怎能这样对待回去。谢婉莹尴尬到脚趾头去了。 黄志磊扑哧,差点一口可乐喷出嘴:总算有个比他更不会当红娘的人出现了。 曹勇心里纳闷,老同学夫妇俩的智商怎么下线了? 这个烂摊子只能他自己收拾了。拿起公筷,曹勇把小师妹整碗没动过的肉拨出来一半给自己,问:“想再吃点什么?” 谢婉莹就此给曹师兄暗送秋波:桌上有个人好像比谁都需要照顾。 是赵兆伟同学。由于生病不能吃多肉,赵同学只能吃一点点瘦肉和多吃青菜了。 曹勇看了眼师弟:要我说点什么吗? 赵兆伟摆手,不用不用,来曹师兄家里吃顿饭,足够让他在同学面前吹一顿了。 “你和你爷爷吵架了?”医院里的消息根本捂不住的,朱会苍手里的筷子指指赵同学说,“你爷爷说你厉害了。” “没有。朱师兄,不是我厉害,是我爷爷脑子因为我的事有点糊涂了。”赵兆伟说。 “好些没有?” 师兄的关心,让赵兆伟很高兴:“好些了。” “嗯嗯。”朱会苍歇下筷子,伸手拍拍赵同学的肩膀安慰,“你今后好好努力。当务之急先把病治好了。有什么不满意的,按照你曹师兄的风格,直接对姓陶的说。” “我知道他那人和曹师兄不一样。”赵兆伟沮丧道。 “你忘了,你曹师兄当年跟着他学习的。你不要自己胡思乱想,他怎么可能不帮你积极治病。” “曹师兄后来不是和他闹翻了吗?”赵兆伟反驳时不小心说出了秘密,先把自己吓到缩脖子了。 饭桌上安静了。 赵兆伟心里头后悔死了。关于这事儿他只是从爷爷口里听说。具体什么原因导致,所有知情人士三缄其口。爷爷警告过他,这事千万别在曹勇面前提起。 作为医院里的两大外科明星,分别在医院里两个着名外科科室担任要职。曹勇和陶智杰均算是近年来八年班历史上的骄傲了。两人年龄相近。陶智杰比曹勇大一届,先出名,带这个天才师弟肯定是有其自身实力的。 第726章 发作了 曹勇愿意跟这个只大自己一届的师兄学习,足以说明是认可这个师兄的技术。 据说这两人曾经关系很好,好到买的新房子是在同一个小区里,只差几步路远。买房子的时间肯定是这两人关系好的时候而不是后来闹僵的时候。 谢婉莹没听说过这事情,虽然她能感觉到有些怪怪的气氛存在于陶师兄和曹师兄见面的时候。 师兄们不自己说的话,聪明的后辈肯定是装作不知道。 “吃饭吃饭!”朱会苍挥挥筷子,宛如要把饭桌上那阵阴霾的气息打扫干净。 曹勇没搭理他的筷子,望向了点燃火苗的赵同学。 一桌子人见他这个样子,可以想象到他是否要生气了。因为赵同学提谁不好提那人做什么。 “你说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绝对和他的技术以及工作没有任何关系。”曹勇说,语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和,“他倘若如你所想不负责任,口碑早坏了。你爷爷何必找他来给你治。他明知道你不好治,治不好要得罪一帮人,名声要因此受到牵累。你想想他是为什么做这个事?” 曹师兄在为陶师兄说话?赵兆伟脑子一愣,怀疑自己爷爷说的的新闻有假了。 老同学哪里是为那尊佛说话。朱会苍扶了扶眼镜。只能说,外面乱七八糟的谣言太多了,只要是个事都能捏出一大把联想出来。他所知道的曹勇,绝不会因为某些过节去故意抹黑同事。 私人过节是私人的事。评价同事的工作是不可以带私人感情的,在医生这个讲究科学的行业里,医生的高贵品德受人尊敬正是因为实事求是的精神。 陶智杰显着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好比他朱会苍看不惯那个机器人傅昕恒的做事风格,也不可能说抹去傅昕恒实打实的成就。 谢婉莹对吴院长说的那话是对的:一个有技术的医生,才懒得做任何败坏人品的事。 “说。”朱会苍拍拍赵同学的胳膊。 赵兆伟踌躇着:“大概是因为他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 “你这话不对了。”朱会苍打断他的话,“不用你爷爷求他,他第一时间告诉你爷爷你生病的事。明知道你不想这么做却非要当这个坏人,你认为他图的什么?他只是尽一个医生的责任。” 连朱师兄都为那尊佛说话。赵兆伟感觉到自己是弄错了什么事,手指挠起了额头。 “你是不是皮肤发痒了?”朱会苍发现他的动作是使劲儿挠,问,“你几天没打针了?” “他昨天停的药。”这个谢婉莹清楚,帮同学答。 “你家里有什么药膏,给他涂抹下。”见他挠的厉害要挠破皮了,李晓冰担心,向曹勇问医药箱在哪里。 朱会苍向媳妇摇摇头:“他家医药箱里只有纱布绷带这些,没药的。他说药放在家里浪费,因为药品要保质期。有什么事需要开药,去医院做个检查再开。他的话是没错。所以,只能把病人送回医院去了。” 第727章 病情原形毕露 “你们俩不愧是外科的大医生,呵呵。”李晓冰听了老公的话疯狂吐槽。幸好家里的医药箱是她而不是她老公准备的。否则,一遇到这种情况唯有跑来跑去了。 曹勇吩咐师弟:“打个电话,把病人的情况告诉你陶师兄。他是病人的主治医生。” “是。”黄志磊奉命拿出手机,不用直接拨给陶智杰,打给了何光佑,知道这两人今天在一起的。 这头病人痒的厉害,谢婉莹跟师兄要了条干净毛巾,洗后蘸湿冷水,帮着冰敷在赵同学发痒的皮肤上冷却痒感。 没会儿,接到通知的人过来串门了。 朱会苍走去开门,见到陶智杰他们说:“电话里说了我们吃完饭送他回医院去,你们不需要过来的。” “先来看看是什么情况。”陶智杰不和他多费口舌,推开他进了屋里。这病人是赵老的孙子,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的。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何光佑表达出了疑惑:“早上我开车送他来时好好的。怎么突然情况变坏了。你们中午给他吃了什么东西?” “他是病人。我们中午能给他吃什么?”朱会苍眉头当即皱起,扶着眼镜,向对方的胡乱猜疑表达强烈不满。 何光佑反正先走到了饭桌前检查食材和赵兆伟饭碗里的东西。 “不敢给他吃牛肉,烫的猪瘦肉和青菜,他只吃了两口,你们就到了。有问题吗?”黄志磊眯眯眼,知道他们肝胆外的向来谨慎过头。 患者好像没吃到会过敏的食材,何光佑作罢,抬起头时看见对面坐着的吴丽璇,顺道问了句:“你说好给我们陶老师带的茶叶在哪?” “在这。”恰好遇上了另一帮客户,吴丽璇立马去找茶叶,找半天没找着,傻眼了。 黄志磊把她那两袋茶叶全拎进曹师兄的书房里头去了。她当然没找着。 “黄医生。”吴丽璇只得回头问发小的黄师兄,“你帮我拎的茶叶里头有一袋是他们肝胆外科的。你放在哪里了?” 黄志磊转过身去了,包括何光佑,一群医生全围在病人身边。 有病人在,医生关注点全在病人身上,哪顾得上什么茶叶。吴丽璇自动自觉站到外头去,不打扰医生们工作。只见发小莹莹在医生堆里表现扎眼,吴丽璇心头浮现出了抹骄傲感。 作为病人的赵兆伟却满头大汗,自己头顶一堆目光笼罩在他身上,让他宛如变成了笼子里的动物似的。 尤其是奇奇怪怪的北都人宋学霖不知道怎么跟来了,猫样的褐眸测量他发作的症状,像前几次那样冷酷地说他的病:“一不打针,原形毕露,不排除里头有地方堵死了,可能需要紧急手术。” 最该死的是,前辈都很信赖这个北都人说的话。 “痒成这样,胆盐的成分很高。和小宋说的一样,真可能哪里堵住了。”何光佑表达了和宋学霖同样的忧愁,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赵教授到现在没有松口。” 第728章 最怕手术的人 赵华明说回家找资料证实孙子需要或是不需要手术,几天过去了不知怎的没回音。 “没有找汤主任和赵老说吗?”曹勇听到他们这些话,质问道。 “陶老师有拜托汤主任有去和他谈过,他应声说好的会尽快给答复。”何光佑答。 “再打个电话给赵教授,告诉他情况不能拖了。”陶智杰对下面的人说。 饭吃一半,病人需要回医院去了。医生们一样没得吃完饭了。 拿了车钥匙,曹勇交代朱会苍:“你留在这里帮我招呼客人,我跟他们回去医院瞧瞧情况。” 知道他是为了心爱的小师妹回去的。朱会苍扶了把眼镜点头:没问题。 几个医生押着生病的赵同学赶紧下楼坐车回医院。 接到消息,赵兆伟的妈妈赵夫人第一个赶回到了医院,说:“他爷爷一直没对我们说他需要动手术。”看来赵家人全是以赵华明的意见为准。其实没错,谁都知道赵华明是这方面的专家。 陶智杰温和的面色少见地沉了沉,和家属说:“我们和赵教授几天前讨论过的了。当时已经建议他尽快同意给病人做手术探查。” “可他爸爸不知道他情况严重,在外地工作没回来。现在是要我来签名吗?还是把他爷爷叫回来?”赵夫人有些茫然了,“他爷爷之前和我们说的话不是这样的,说的是不重的,可以打针再观察。” “他一停针就不行了。我们不可能一直给他打针。再打会产生耐药性失效的。而且以他这个病情发展的速度来看,很有可能很随时不行,如果不再赶紧查明原因的话。” 赵夫人听出了他严峻的口气,双腿像面条发软了:“他爷爷没说这些啊。早说我们早做好准备了,让他要做手术就做手术。他爷爷是外科医生,我们怎么会害怕让孩子去动手术。” 显而易见,是赵华明害怕孙子动手术。 现实世界中只有两种人最怕手术。 一种是不懂医学的,听风是风听雨是雨,一听人家人说手术有多可怕就怕死了。 另一种是赵华明,自己是医生,太懂,反而怕了。 这两种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前者是怕自己动手术。后者是更怕见到亲人动手术。 赵夫人这一串话下来,站在陶智杰身后的何光佑直摸额头了:谁能想到作为专家的赵华明恐惧到这个地步。 是因为年纪大了吗?有的老教授是这样,年纪一大,自身接近死亡,导致对生命加倍畏惧。 可能赵华明自己是不怕死的,但是接受不了后代死。 年轻人相当于初升的太阳,不像老人是迟暮的落日余晖。年轻人是老人死后的希望。白发人送黑发人,为天下第一哀事,会把老人的希望毁了。 更何况赵兆伟是赵华明一手带大要继承自己事业的亲孙。 估计每想到这点,赵华明全身会不由自主地发抖,没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了。一天一天拖下去了,看能不能年轻的孙子身上自己出奇迹。 没有等来奇迹,却等来了最糟糕的来电。 第729章 同学们来了 “爷爷,你没接到电话通知吗?”赵夫人冲对面的公公喊话。 “我,我在来的路上了。”赵华明在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在坐车。 “你出门去了吗?” “对,我在外面开会。” 啊?这情况,公公居然跑去出差?赵夫人刹那全明白了,放下手机,当机立断对医生们说:“你们说的是真的。我公公大概对我儿子的事是糊涂了。我该听我儿子的。” 等于说,赵兆伟之前和自己母亲提过这事了。可赵夫人肯定首先选择相信名医公公而不是相信只是学生的儿子。 “陶医生,麻烦你了,帮我儿子做手术。”事到如今,赵夫人赶紧给儿子的手术拍板。 得到家属同意,陶智杰带人去做手术准备了。 赵同学要做手术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班上。96级八年班同学,几乎一窝蜂全跑来医院看赵同学了。 很快的,赵同学的病房里挤满了男生们。 “你们来做什么?”骤然间来了这么多人,赵兆伟很不适应,问,“谁通知你们来的?” “班长通知的。”李启安说。 班长不是很冷的一个人吗?赵兆伟脑子里搞不清楚班长的想法了。莫非班长以为他要死了,召集全班同学提前来见他一面。 “你哪里会死?”李启安没好气地甩给他两眼,“之前如果不是莹莹说,我们都不知道你或许要做手术。你瞒着我们做什么?” “你们没问我没有必要说。一个小手术而已,不需要瞎紧张。我不紧张,你们为什么紧张?”赵兆伟说这话时,情不自禁地表现出一股比全班同学强的自豪感。 班上的同学一个个不出意外,出奇愤怒:“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他拖出去,拖到对面神经外科。让曹师兄先检查检查他的脑子!” “你真的不害怕做手术吗?你之前说要住院时怕到一直抓我和莹莹的衣服。人家说你从小害怕打针。”李启安更是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那层伪装的皮。 “你们不是来安慰我的吗?”赵兆伟生气地嚷嚷了。 “我们是来安慰你。你说你不怕是我们怕?” 被周围一帮同学们指着脑袋,赵兆伟委屈地拿起枕头盖住脸:班上唯一的女生莹莹最好了。 “让开。”护士推着治疗车进病房,要给患者做术前准备了。 刹那,赵兆伟心头咚了下。此前他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怕手术,现在一看到自己真的要躺手术台上去,有点儿发怵了。爷爷的畏惧心理,他貌似懂了。 李启安他们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跟着心头紧张。 是大学同窗四年的同学了,日夜相处在一起,现在却要进手术室里去了。李启安扭过头去,说实话,他怕。得承认,若换做着是他,绝对没有赵兆伟的勇气说一点都不怕面对手术台。 那是真的开刀,被医生拿手术刀在肚子上切开。 李启安想到自己在普外二实习时见到的手术场景,闭上的眼皮哆嗦着。 “别怕。”林昊的手掌心有力地啪一下打在赵同学的肩膀上。 第730章 做手术绝对有风险 这个林昊,不像莹莹温温柔柔,拍得他赵兆伟努力吸两口气。 “班长去医生办公室了,看能不能争取到机会进手术间里陪陪你。”林昊对他说,“我们也想陪你进去,这样你可能不会太害怕。问题是,手术室里肯定不给这么多人进去。只能让班长做代表了。主要辅导员不在。” 任崇达周末刚好又出差去了没能赶得及回来,得知消息急忙打电话给老同学曹勇。 “你帮我进手术室陪陪他。他这人胆子很小的。”任崇达以自己对班上这孩子的了解,委托曹勇。 “我知道,所以我跟到了医院里。”曹勇对此早有所料。 “我想问下,他这个手术准备怎么做的?有多危险?”任崇达询问时声音低沉,充满了忧心,“陶智杰是主刀吗?是不是需要再找谁过来帮帮他?” “他的实力你清楚。肝胆外科最厉害的是薛副主任。他本人是薛副主任最得意的门生。薛副主任现在体力不行了,薛副主任做不如他做。而且,薛副主任出门去了,坐的昨晚的飞机。他们肝胆外科下周有一例肝移植可能要推迟了。”曹勇说话的音色处处透着股理智的冷静风,“至于说风险有多大。做手术都有风险。” “我听说的是,说他这个手术要先做探查,等于说陶智杰对他里头是什么情况现在也没有把握是不是?”任崇达说出了最害怕的地方,“如果中途发生什么意外情况,陶智杰他处理不了要怎么办?” “据我所知,你说的这种意外从来没有在他的手术中发生过。”曹勇说。 任崇达闭住了嘴。 “你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我和他翻脸的原因是因为他技术不行在手术中做了自以为是的事吗?”曹勇批评老同学了。 “你们两人吵架的时候,好像没人听到你们吵什么。我和你这么多年,只知道你和他翻脸了。到底为什么翻脸,好像除了你们两个没人知道原因。就一直觉得很奇怪。”任崇达道出缘由。 “你放心,我们翻脸的原因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手术里头。”曹勇说完这最后一句挂了电话,手里握紧手机。像他刚才和老同学强调的那样,做手术绝对有风险。主要病人是怪病,手术风险变得无限大了。 医生办公室里,陶智杰召集了组内所有成员抓紧时间做最后一次术前讨论。 “最近的那次ct结果,前天做的,证实和b超结果差不多,肝脓肿左右半肝都有,结石一样。所以,手术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是该往哪边去探查,去左半肝或是右半肝。总不可能是两边都很严重,那样的话——”何光佑忧心忡忡。医生最怕的不能完全明确病因的病。不知道哪里的问题,要把病人整个肝脏翻来覆去的整了,和把整个腹腔翻来覆去一个道理,肯定是大麻烦了。 如果始终找不到病因,手术时间一长,病人耐受不住,只能匆忙结束手术,相当于失败。 “希望问题只是发生在胆总管,探查清楚的话能很快解决。我和他想法一样,估计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去排查。”贺久亮表达了一样的担忧,“如果真查不到,恐怕需要做好给他安排肝移植的准备了。” 紫笔文学 第731章 她是医生绝不感情用事 这情况和他们开始预计的完全不一样了。只能说临床上很多事情会出乎医生的意料,却是两个胆子大的新人提早给大家打预防针了。 “小宋,你这么想?”陶智杰问宋学霖。 其他人的目光唰过去,回想起来,第一个提出赵同学的病情肯定会很严重的正是此人。 被大家众望所归望着,宋学霖秀气俊脸安静的表情如同对外界没反应,只说自己的:“我认为要从右半肝找。一般人结石引起肝脓肿是在左半肝,是由于左右肝管汇合的夹角左肝管比较钝角。他这个情况隐匿,比其他人进展慢,说明他的解剖位置可能异于常人。刚好,右半肝比左半肝大些给了他进展慢的时间。” 听见他这话,一帮人不觉中松口气。总算是有点儿方向感了,不至于届时进到手术室脑子空白茫然一片。当然,何光佑他们不确定陶智杰又会是怎么想的。 “好,先从右半肝进入找。像上回讨论过的,用腹腔镜加胆道镜。手术时间可能会比较长,这点需要先和麻醉科的沟通。”陶智杰手里的钢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几下。 接到指示,何光佑领先一步下去手术室找麻醉医生。 坐在前辈们旁边的谢婉莹有焦虑感了。 刚才众人讨论中,陶师兄似乎一反常态没想过问她意见。明明,赵同学的手术一开始是她提出来的。为什么师兄不打算问问她的想法? 她不是持才自傲,以为人家老师前辈必须看得起她的才华问她。只是陶师兄和前辈们很反常,突然把她当成了不存在的人似的。 该不会是因为她是病人的同学因此要禁止她参与手术了?谢婉莹鼓起勇气:“陶师兄。” 明显早知道她迟早要问,陶智杰偏着头边写字边和她说:“你不用进手术室了,在下面病房等。” 果然是,陶师兄的脸说话不朝向她,好像眼里没微笑了,虽然语气一样温和可亲。 “陶师兄,你是不是担心这是我同学的手术,我进去手术室会特别紧张?”谢婉莹问。 办公室里安静时段,没说话的每个人仿佛都在对她说:这不是明摆的事实吗? 什么事实了!谢婉莹心里叫一声。 “陶老师。”办公室门口,岳文同走进来了请求,“我们辅导员不在,我是班长,等会儿赵兆伟进手术室的时候我送他进去可以吗?辅导员让我陪陪他。” 陶智杰手里的钢笔在纸上点了下,道:“行。等他麻醉后你再走。” “谢谢陶老师。”岳文同感谢完,转头看见突然起身的谢婉莹,愣住。 其他人一样被她大幅度动作惊到:她是怎么了? “陶师兄。”谢婉莹表情严肃,对着所有前辈说,“我分得清的,病人是病人,同学是同学。不可能说因为他是我同学而忘记了我自己是一名医生。我不是那种看到熟人做手术会紧张的人。之前有的病人和我很熟悉也很有感情,我在手术室里没紧张过。” “你真的没紧张过吗?”贺久亮对她提出质问。 “是。”谢婉莹用力点头,举例分析,“赵同学的手术是我第一个提出来的。说明我对待他的病例是很冷静的,绝不可能感情用事。”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紫笔文学 第732章 大家只是心疼她 “如果突然抢救呢?”邱瑞云插句嘴问她。 所有人望着她心里头都明镜似的,清楚她和她班里同学的感情有一定深度,否则不会说三番两次为赵同学出面。 她班上那班子男生,为赵兆伟做的没一个比得上她的尽心尽力。 说明了她是个很重感情的人,远不像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般清冷。 在座的全是医生,早看出她这点端倪了。 和病人有深厚感情了,若真一旦出事,她能保持住理智在线?想想赵华明怕到专门出差不敢来找孙子了。 手术台上抢救不像病房和急诊抢救,场面更加触目惊心,开膛破肚的,鲜血淋漓,会直接把那些菜鸟外科医生击垮的。 前辈们的意思谢婉莹全懂,她认认真真地解释:“手术中途抢救我全程参与过,不是没有经验。我同样会以冷静专业的态度对待手术中的任何问题。一旦抢救,必定按照抢救的程序来做。” “你知道抢救怎么做吗?” “知道,我在脑子里试想过多次了。病人最可能在手术中发生的意外状况无疑是,肝脏出血不止,胆汁外漏,腹腔感染,改成开腹手术。不排除低血压,休克,dic,心跳骤停。” “你说你很冷静,你干嘛站起来说话?”龚翔斌指出她现在站起来的姿势完全不像平常的样子,还怎么叫人相信她很冷静了。 “我认为我坐着说话的话,可能前辈们会误认为我对这事情没有最坚定的决心。”谢婉莹强有力的补充表态。 这人怎么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站起来说话是为了更冷静的表达。一帮前辈们无话可说了。 噗。 又是谁笑? 几个人转过脸,不意外发现又是宋学霖偷偷笑了。 这个宋才子,平日里没什么表情一张脸,怎么听到她的话总是笑了。前辈们见着想翻白眼了:两个史无前例的怪胎。 “小宋。”贺久亮叫了下后辈,现在这个紧张时刻,别玩笑似的了。 接到前辈这句,宋学霖收敛起唇角,道:“我认为,她可以进手术室的,没什么问题。如果她的情绪真的影响到其他人,可以到时候再叫她从手术室出去。当然,我不认为,我在手术中会受到她的情绪影响。” 听见他最后那句话,前辈们差点集体炸了:这新人是什么意思!?说得他们一帮久经沙场的前辈好像毫无自控力一样。 “她哪能影响到我们。”邱瑞云拍了下桌子,忿忿道,“赵老哪怕在手术室里,我们该怎样就怎样。” 不是怕她影响手术团队成员的问题了,那会是什么问题导致大家不想让她进手术室里头呢? “反正她从没有见过在手术台死人,让她见一次也不怕的。”宋学霖两只手放在了白大褂的大口袋里,俊秀的脸上又是那抹很平静得叫人疏离的表情了。 一语成谶。 在座的人不想让她进去只是心疼她怕她遭罪。 贺久亮皱眉,想这个北都人到底不是国协出身对国协的后辈没感情,才说得出这样残忍的话。 第733章 师兄同意了 人家只是实习生,而且是个女孩子。在实习过程中倘若先遇上这种事情,毕业怎么办?今后到底能不能顺利毕业了? 邱瑞云也感觉到自己母校的这个后辈是可怕了点。 哎呦,年纪轻轻,居然比他冷百倍了吗?龚翔斌揪住心头的衣服了。从第一次看到这人拿手术刀,他有预感这人会让心脏发抖的。 “北都医学院那边的人,个个像你这么冷的吗?”几乎不出声平常毫无存在感的住院医师郭宜平,都憋不住问他了。 “不是,我也是北都出来的。”邱瑞云急着澄清,划清界限。 最重要的是那位当事人——宋学霖转头,问起前辈们:“我冷吗?” 怎么,这个宋才子以为自己是最温暖的那个人吗? 一帮前辈们当场领教了什么叫做最怪胎。 “谢医生,你认为我冷吗?”宋学霖转回脸,目光对向了对面站在那里的谢婉莹。 “不,宋医生是很暖的一个人。”谢婉莹实事求是地说。 前辈们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这张嘴。 瞧瞧,宋学霖望向前辈们的目光里安静地写上:这里唯一的女孩子说我不冷说我是暖的。 你别得意!一帮前辈想着需要找机会教育教育这家伙了。 岳文同望向宋学霖脸上的两束视线变成了针。 收起笔记本和钢笔,陶智杰俨然是收集完所有人的意见了,发出指示:“走。” “陶师兄。”谢婉莹像只小奶狗跟在了他后头坚持着,“像宋医生说的,我可以先进去手术室了,对不对?” “如果我说不可以,你是不是会认为我不好说话了?”陶智杰回过头,故意看着她再问她一句。 师兄的眼里有笑了,谢婉莹神速反应过来:“不会!” 这样都吓唬不了她。陶智杰转回脸去:“行,你可以陪你同学进去。麻醉完什么情况再说。” 师兄同意了。谢婉莹赶紧走去病房。 病房内,护士帮病人做好了术前备皮。 送病人去手术室的车床推过来。 几个男生要抬病人上车床,被赵兆伟强硬拒绝。 赵兆伟自己爬上了车床。 同学们继续围着他。 赵兆伟发出抗议了:“你们再这样看着我,我要窒息的。” “我们不是女孩子,你心跳加快干什么?”李启安喷他有心理毛病。 “你试下换作你在这里躺!”赵兆伟冲他说。 “抓紧时间!”护士向他们班上全部人喊话。 多余的人先走到外面去不堵路了。林昊和冯一聪他们几个和赵兆伟比较要好,负责推车床前往手术室。 谢婉莹跟了上来。 李启安见到她,转头问她:“莹莹,你要进手术室吗?” “嗯。” 哇。一班男生对她流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大家都想进去陪同学。 “班长你也进去是不是?”林昊问走来的岳文同。 “对。” 男生们纷纷对班长说:“班长,拜托你了。他要是哭的话,你把肩膀借他一下。” 赵兆伟听到这些人的话想揍人,吼道:“我什么时候哭过了?” 第734章 手术室里的尴尬 “莹莹是女孩子,你别靠着她哭,要哭抓着班长的手哭。”一个个男生不相信他自己说的话,先警告他。 病人家属来了,赵夫人走上来陪儿子去手术室。 同学们让开了位置给赵同学的妈妈。 握紧儿子的手,赵夫人眼角噙着泪花,忍住心头的悲伤安慰儿子:“别怕。你爸爸说了,陶医生比你爷爷还厉害,不用担心。” “妈,你不用哭。我很快出来的。”赵兆伟望着妈妈,感到伤心是因为自己又让妈妈哭了。 “我不哭,我没哭。”赵夫人连忙擦擦眼睛。 周末没什么人,一路很快来到了手术室门口,不被允许进去的人全只能站在门外等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里头的护士走出来,对所有围在车床旁边的人说:“都让开,里头是无菌区,你们不能进去了。病人进来。还有病人家属在哪?麻醉医生要和病人家属谈谈话。” 赵夫人只能是先松开了儿子的手,走去麻醉医生等着和她交谈的小房间。 “你们全退到后面去。”岳文同对班里其他男生们发令。 班长的命令要听,一班男生往后退,静静地站在了外圈。 躺在车床上的赵兆伟对大家摆摆手:“等我出来,不用愁眉苦脸的,只一会儿的事。” “你关心下你自己!”冯一聪冲他吼了句,吼完后悔了,背过身去。 谢婉莹在前头拉车床,让班长在后面推,两人把车床推进了手术室里。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一班男生看着那扇门,感觉世界突然被隔成了两半。为什么想做医生,或许在这个时候在这班医学生的心里有了更深的理解和认识了。 说来,手术室里头的温度通常是要比外头感受冷一些的。 躺在车床上的赵兆伟自从被推进手术室的一刻,浑身有点发抖。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导致,怎感觉眼前的世界好像变了。 明明这个手术室他进来过不少次了,是个很熟悉的地方。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一点都不怕的。 车床推到挨着手术床边,护士指挥病人:“你能动的,自己挪过去更好。” 赵兆伟坐起来。 谢婉莹和岳文同各在一边扶着他过去手术床上。 “把衣服全脱了。”护士说。 赵兆伟全身一僵:什么? 对,是得全脱。问题是,赵兆伟瞟了眼班上女同学。 “你先出去。”岳文同帮他对谢婉莹说。 “没事,我转身过去,我什么都看不见。”谢婉莹说着,转过身站到边上去。 “不是学医的吗?干嘛害羞?”护士姐姐见到大乐,笑到合不拢嘴,紧接接到了那两个男生的目光,讶一下,“不是,我也不能看吗?” 不能。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尴尬过。赵兆伟在心里说。 默默脱掉病人衣服。 岳文同先给他拿来条被子盖上,等麻醉医生来给他做麻醉。 平躺在手术床上的赵兆伟,感觉没做麻醉前自己可能要晕了,说:“班长,你说我要是死了的话,我妈要怎么办?” 第735章 同学别紧张 “你不会死的。”岳文同不准他说泄气话。 “手术,谁也说不好结果的。”赵兆伟叹口大气。 “来,给你看看这个。”谢婉莹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个万花筒,塞到了赵同学手里。 “莹莹,我是三岁小孩子吗?”赵兆伟对她翻个白眼,刚感慨要死的悲伤消失殆尽了。 岳文同转过脸,在她脸上看看,想她能想出来的法子为什么他没想到过。 万花筒里有什么?赵兆伟拿起万花筒,好奇往里头看一眼:哎,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万花筒,转来转去好像可以变成望远镜,看看上面的手术灯,看看身旁站着的班长那张脸。 在发现赵同学拿万花筒对着自己冷脸照时,岳文同眉头皱起来,按下他那只手。 赵兆伟大声笑起来:“莹莹,你说他好笑不好笑?” 谢婉莹提醒下赵同学:班长不好惹的。 对此,赵兆伟转个头,突然发现手术间门口站了个人,惊得飞起:“曹师兄!” 答应过任崇达,曹勇一路尾随过来进手术室里看看师弟情况了。 眼前有趣的一幕,叫他不禁扬起嘴角边两个帅气的小酒窝。想起她那次带小病人进手术室的时候了,只要她在,病人真就不怕了。 “曹师兄,你没走吗?”谢婉莹也惊讶他竟然在。 曹勇大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肯定地说:“不走。” 师兄没走最好了。谢婉莹高兴转过身对赵同学说道:“这下子,你可以放心了。” 赵兆伟心头万分感动:感情曹师兄居然为了他留下陪他。 岳文同的目光望着曹勇的侧脸,嘴巴用力地要张开,有很多话藏在他心头,早就想对这个师兄说了:“曹师兄,我——” 哒哒,门口传来拖鞋声,一下子打断了手术室所有人的声音。 进来的是麻醉医生张庭海。 怎么是这个人给他做麻醉?赵兆伟脸上肌肉僵硬。 “看到我紧张什么?”张庭海见到了病人的表情,不满地说,“我又不是怪物。” 赵兆伟自我调整呼吸。 “你手里拿着什么?” 赵兆伟马上把万花筒上缴。 “张医生,你今天周末值班吗?”为了缓解同学的紧张心情,谢婉莹和张医生聊聊。 “没有。你们陶老师知道我家住得近。叫我过来帮忙下。”张庭海道。 这样的大手术,麻醉医生至关重要。原来陶师兄也很认可张医生的技术。谢婉莹心里想。 张庭海问病人:“你是不是刚吃了东西?” “是——”赵兆伟好像犯了大错一样,小小的声音很心虚。 “我听说你吃的很少。安全起见,我不能常规给你加压通气加吸入麻醉了。可能需要给你先推一针异丙酚,短效麻醉剂,然后直接先给你插上气管,你要做的是全麻。”张庭海给他解释下麻醉过程。 赵兆伟听着,一声一声抽大气了。 所有人看着心电监护上他的心跳嘀嘀嘀明显加快了。 “怎么?害怕了?你不是医学生吗?怕什么?”张庭海吃惊地看他一眼。 第736章 大佬的行医准则 早知道什么都不说了直接麻了,张庭海内心里骂骂咧咧,对赵同学指着谢同学说:“你是男生,比她胆子还小吗?” 赵兆伟委屈到想哭了:“她没有做手术。” “我可以和你打赌,她要是做手术,绝对一点都不怕。”张庭海笃定谢婉莹不是女孩子是女汉子。 被张医生说她好像粗壮如男孩,谢婉莹笑笑,完全不介意。 其他人望望她这个表情,心头一叹。 曹勇的手伸了过去,在她肩头上拍了拍,想再摸下她脑袋了:怎么回事?这颗脑袋长得这么出奇的勇敢的?哪有人会不怕动手术的。 手术室门口再走进来几个人,这回来的是主刀和助手了。 领人走到手术床的床头,陶智杰查问病人状态,温和的声音关心地问赵同学:“感觉怎样?” 经过曹师兄的解释,赵兆伟心里想明白了。这尊佛确实不需要收治这个吃力不讨好的病人,于是点了头说:“嗯。我相信你们的。” 相信他。赵老的孙子算是第一次对他说出这句话。陶智杰的眼里似划过了意外。 “你为什么给我治病?真不是因为我爷爷的关系吗?”赵兆伟想了想,哪怕自己要死了,也想搞清楚这尊佛的疑惑。 “你在我这里第一次发现,我是你的首诊医生。”陶智杰说道,语气老平静了。 周围的人听完包括赵兆伟在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了:天,原来这尊佛的脑子想事情是如此简单的吗? 首诊负责制。如果病人自己不去找其他医生,病情不需要转去其它医院或专科治疗,按照病人病情的需要,确实陶智杰是需要对他的病情负责到底的。 赵兆伟挠挠头,自己和大佬的差距是在这里了吗?无论曹师兄说的和这尊佛说的话行的事,全是牢记行医准则,不会受私人情绪影响。 做医生,讲的是最理智。 “放心了。”陶智杰观察他表情是放心了,开始给他提出要求了,“你要对自己治好病有信心。” “我信心本来就有的。”赵兆伟给自己壮胆,理直气壮地说,“我认为我能活到上百岁。” “上百岁?”张庭海忍不住疯狂吐槽,斜眼蔑视下赵同学,“刚听说要麻醉,心跳马上跳到一百一。你确定你是要跳一百一的心跳还是要活一百岁?” “我,这——”赵兆伟扯着嘴角万般无奈,他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了啊。 心电监护仪上的心律曲线是嘀嘀嘀的响。 医生们集体聚焦他过快的心跳声。 “来,吞吞口水。”张庭海指导下赵同学如何减慢心跳。 赵兆伟使劲儿吞吞口水。 班长岳文同想到同学们的叮嘱,伸出自己的手给赵同学握着。 嘀嘀嘀,心电监护仪继续发出了连续心跳过快的警报声。 这些措施一点用都没用反而加快患者心跳。 全部人内心里要翻白眼了。 哎,这个胆小鬼!赶紧麻,没法的了。张庭海作为麻醉医生,当机立断。 第737章 比平日紧张的手术 等助手备好了气管插管等物品,他动作麻利地把异丙酚静悄悄推进了赵同学的静脉里头。 怎回事,眼皮往下垂了。赵兆伟吓到嘴用力地嘟:哪个王八蛋趁他不注意给他推麻药了。 短效麻药起效很迅速,不到几秒钟患者的眼皮闭上了。 为了防止麻醉后患者误吸,要以最快速度进行插管。张庭海放下注射器快步走到手术床的床头,在准备好的椅子一坐,嗖嗖戴好手套,开始操作。 助手给他递上喉镜,他熟练的动作快得像飞,按病人的额头让病人后仰头,掰开病人的口,喉镜放进去。对准喉镜的镜片,眼镜后他一双小眼睛眼神锐利地扫视患者的声门解剖位置。右手再接过助手递上来的气管导管。 紧接,一定弯度的气管导管按照舒适的角度从进入患者嘴巴进入后,顺溜一下通过声门,最终安放在了气管内。 全程导管入气管好比泥鳅入海,一点障碍都没有。麻醉医生操作之快之顺,堪称技术大佬的标准示范。众人心里头只能叹一声:惊艳极了。 张庭海这家伙,有时候说话唐突,很容易引起他人反感要吵架,因此一般人都不喜欢他。可人家的技术真是没得说,一流一流的。 外科医生对这种麻醉医生只能又爱又恨的。当然,且有个例外的在这里。 弄完病人,张庭海回头向谢婉莹扫一眼:与他预计的没错,只见谢婉莹的双眼炯炯放光是把他刚才的动作偷偷地全记脑海里去了。 病人麻醉做好了,轮到外科医生上台了。 何光佑和贺久亮作为助手先洗好手进来,给病人做手术区域皮肤消毒,再铺单。 期间,陶智杰穿上了手术衣,重大手术肯定要他自己主刀。几个住院医生和宋学霖在旁待命。谢婉莹和岳文同偷偷摸摸地站在角落里,只要主刀没叫走,他们肯定想在这里看完同学的手术。 坐在了板凳上记录麻醉数据,张庭海扫了眼站在手术床头的曹勇,心想:这人居然也没走?而且,陶智杰竟然一样没有叫他走? 曹勇的表情在手术开始的这一刻显得较为沉默。 手术开始了。 “刀。”陶智杰发出了第一句手术指示。 器械护士呼吸稍紧,递给他手术刀时有点紧张,可能是感觉到了他今时的表现和平日不一样。 无影灯下,那锋利的手术刀尖在病人腹部划过,血滴冒出,纱块压血。 主刀和助手的动作均十分迅速果断,和这个手术小组以前的手术风格迥然不同。叫熟知他们的人都感到很意外了。 砰砰砰,其他人的心头和器械护士有些慌了。主刀的不同态度,代表了今天这台手术唯恐是不容易了。 紧急探查手术,非拟定计划好安排的手术,相当于是在医生的意料之外发生,比平日里紧张是必须的。所以,当手术室外突然传来一声:“陶医生。” 手术间内绷起来的气息快拉成条直线了。 第738章 你是一名外科医生吗 走廊里头响起啪啦啪啦手术室拖鞋跑步的声音,不会儿,两鬓斑白的赵华明出现在了门口。眼瞳缩紧了,见清楚了是孙子躺在手术台上,赵华明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麻醉了的病人心跳稳定,其他人的心跳不稳定了,想都清楚赵华明出现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一双双目光望向了主刀。 陶智杰的双手飞快地操作,节奏顺畅,口罩外的额眉处平平静静的。 几个助手跟随他的节奏做事,没人扭头去看赵华明。很显然,主刀不允许。 “陶,陶医生——”赵华明迟疑地挤出声音,接下来要说什么俨然他自己茫然的,否则早就跑回医院和陶智杰说清楚了。 大喊大叫让陶智杰停止给他孙子做手术?他儿媳妇签的手术同意书,他凭什么叫停? 再有,是病人自己同意要做这个手术,病人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医生。如果医生因为别人阻拦而不做手术了,相当于辜负了病人最重要的信赖,能叫做医生吗? “请赵教授去医生办公室等!”陶智杰温温的声音,言辞却冷成一抹冰,下达的是当场逐客令。 “陶医生,我。”赵华明努力地说话,试图让自己留下来。 “人呢?”何光佑代主刀喊话了。 显然赵华明在这里再呆上一秒钟都可能直接晕过去。手术医生有责任不让这种状况发生威胁到手术的进行。 巡回护士立马打了电话通知同事过来帮忙。 有人迅速跑过来了,拉赵华明走:“赵老,您放心,您看看,不止陶医生在,曹医生也在的。” 曹勇?赵华明的目光落在了曹勇的脸上,眼里不仅有错愕,也有一点点忌惮? 曹勇回头缓慢地扫了一眼他脸上,眉宇揪了下。 场内所有年轻医生看见了曹勇这道眼神,紧接看到了赵华明两腿差点跪地爬不起来了。 谢婉莹的心头咚咚两下,心脏抓紧了:曹师兄这个表情她没见过,好严厉,严厉到深透进任何一名医生的心底深处。 “你还是一名外科医生吗?”曹勇问赵华明。 赵华明的嘴抖了下:“是——” “既然是,你流什么汗?” 赵华明的手掌心伸到自己脸上一摸,掌心抹下来全是粘粘乎乎的汗珠。 “去洗脸。又不是不让你看了。”曹勇平静地说完这些话,转回身去。 手术间里需要肃静,而不是任何争吵。 对,去洗脸。赵华明的脑袋因为他这句话仿佛清醒了,回转身走开。 手术间门哗,关紧了。 宛如刚才没有任何事发生过。 穿刺孔打好了,腹腔镜进入患者体内,要先检查患者的肝脏及其四周相邻器官组织的情况。 所有眼睛的视线聚焦在了监控器上面。医生们专业的审视中,有思索,有焦虑,有担心。 同其他人一块望着监控器,岳文同突然发觉身边的谢婉莹没在看监控器。 谢婉莹的双眼先落去了患者皮肤上那几个主刀打的穿刺孔位置了。 她为什么和其他人关注点不一样?岳文同疑问。 第739章 估计最坏的结果了 谢婉莹心里是在琢磨,这几个穿刺孔位置有些特别,和平常的手术打孔定位略有差别。表现在,至少有三个穿刺孔在肋缘下形成了一条直线。 如果她预测没错,会不会主刀陶师兄是为了方便转开腹手术,特意这样打的穿刺孔,到时候转开腹时可以沿这条直线一刀切。 陶师兄是心思慎密,先预防着了,足以说明赵同学这个情况陶师兄恐怕也不太看好。 一抹严峻就此划过了她脸上。 岳文同考虑她看出了什么时,术台上有医生说话了:“肝脏的颜色变了。” 见是作为一助的何光佑在给主刀发出建议声了。 监控器画面上展露出了患者腹腔内比较清楚的肝脏实际情况。 正常的肝脏血运丰富,颜色为深红到酱紫。腹腔镜检查显示,患者的肝脏实际上颜色变浅了。局部像部分肝硬化趋向,这和大家之前推断的轻微可逆脂肪肝有巨大差别。 “不是脂肪肝吗?”龚翔斌贴在邱瑞云他们两人耳朵边说。 “如果不是,会是怎么回事?”不爱说话的郭宜平对患者的病情预期显出相当的忧愁了。 “肝脓肿,肯定有感染。”邱瑞云的手捏捏下巴,“至于是什么感染——” 一帮医生只差把最坏的那个结果脱口而出。总得有人做这个“坏人”。于是,贺久亮开声说:“我认为我们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患者有可能是肝内胆汁瘀积型。是这个病,不排除患者的肝细胞自身发生了问题。而且他是慢性,预后会比我们预计的任何情况糟糕。” 超级大冰水啪,浇到了所有人心头上。 胆汁瘀积是一种综合症,病因复杂,至今医学家在这个病上有很多没能破解的难点谜题。 这个病有个很特别的地方,慢性比急性更叫医生感到棘手难处理。 急性病因相对容易追查,只要不是肝细胞自身的起因,算是比较好。 慢性的话,隐匿,发展慢,等病人自己或是医生察觉时,病情到了一定阶段容易转为重型肝炎和肝硬化,预后很差。病因常定义为肝细胞自身代谢问题,基本无解,没药可治。唯一的解决途径可能只剩下:换肝。 “幸好做了手术探查。”一帮医生现在感到幸运了。再拖一拖,真这个病的话,可能赵兆伟会突然恶化成急性肝衰竭死亡了。所以说,有时候ct等辅佐检查查不出病因的情况下,最好是手术探查患者体内的实际情况。 直视无论如何都强过盲猜,这是外科学最重要的意义了。 “做个切片,如果确定是肝细胞问题的话,需要和病人家属讨论做肝移植。”何光佑道,俨然他这是从慢吞的前辈变成勇敢积极的急性子前辈了,巴不得马上给赵同学换肝了。 赵同学的这个肝,真的废了吗? 嘀嘀,嘀嘀,病人的心律有微微的起伏波动,好像听见了什么话。 张庭海给病人的麻醉剂量调整调整。 麻醉过程中,麻醉医生常用的有镇静剂、肌松药、止痛药。 第740章 同学要怎么办 几种麻醉药物经常联合使用,所以有可能我们看到一个病人眼皮闭上是睡着了,可其实他意识是清醒的,更有不知道疼但知道医生在他身体上做了什么的。后者对病人术后的心理伤害不言而喻。 怎么知道这几种药物的配合使用合理规范达到最佳效果。主要看麻醉医生在手术中的经验和专业程度了。 现在,张庭海给病人调完剂量,病人的心跳稳下来了。 腹腔镜继续在病人体内游走检查。几个外科医生才敢继续开声说话。 “要肝移植的话,只能他家属捐肝了。”龚翔斌说。相信赵家人肯定集体愿意积极救这个孙子的。因此排除了肝源没有这个最难解的问题。 听到几个老师这个话,岳文同抬起的右手在额角上擦一把。 哪里是肝移植有无肝源的问题。老师们可能不是医学生了忘记了他们的感受。赵兆伟若做了肝移植今后怕是没医院要的了,以后当不了医生。这结果糟糕透顶,只怕一年国协没几例这样的事发生。国协医生全国顶尖的,术前判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准确率。能在术台上被国协医生宣判束手无策的病人等于说命悬。 外面同学们在等好消息。岳文同想到这,心头更泼啦泼啦地凉了。 怎么和班上其他同学说?怎么给辅导员打报告?等赵兆伟醒来后,全班人要怎么面对赵兆伟? 心头慌得一匹了,岳文同突然扭个头,两束目光落在谢婉莹身上。 “你怎么想的?” 班长问她?谢婉莹诧异地看回班长脸上:同是实习生,班长为什么问她意见? 岳文同的视线停驻在她脸上没动,肯定自己的问话不是无意识瞎说。 是她率先向主治医生提出手术探查,必定深思熟虑过,否则说服不了一帮老师的。 班长的眼神里一抹浓浓的担忧之情。性格闷葫芦不爱说话,但班长不是个冷心肠的人。 “班长,请放心。”谢婉莹的音量放低避免影响到手术,咬字清楚地说道,“主刀在仔细观察寻找切入口了。我相信,师兄最坏的打算不过可能在他肝脏上切一刀取石。现在最大的问题应该是胆道镜究竟能不能深达肝脏较深的位置清除阻碍。所以,主刀要先观察清楚。” “这是你们小组术前讨论的结果吗?”岳文同质疑道,她说的话和何光佑他们说的太不一样叫人怀疑他们是否讨论过手术。 “我们是经过术前讨论,怀疑过多种可能性。”谢婉莹耐心解释,“其中宋医生提议过,一定要查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广泛的肝脓肿。这点共识,我和赵兆伟一样有。基于这做的手术探查,所以各种结果不属于意料之外。” “不是查出结果了吗?”岳文同指着何光佑他们说的话,“这个结果你们讨论过怎么处理吗?只有肝移植?” “结果出来了吗?”谢婉莹反问他一声,“胆汁淤积症的病因相当复杂,遗传因素,代谢紊乱,吃错药物,太多原因。只是局部的胆汁淤积或是全面的胆汁淤积,需要更全面的观察。主刀并没有观察完整个肝脏。下结论不可能快的。按照开始的腹腔镜检查来判断,肝脏不是遍体浅红,不属于肝硬化,更偏向是宋医生说的,可能病变在右肝。” 第741章 医生的耐心至关重要 通过她的话,岳文同发现自己是过于焦急了。 “班长,有陶师兄在,不怕的。”谢婉莹再安抚下班长。 “我知道,他慢性子——”最后面三个字岳文同不敢吐出声音,可事实上,谁都知道陶智杰好像做事很慢。 站在术台上的陶智杰,一双视线像密集的针眼,在监控器上扫描来扫描去,别人扫一遍他可能会扫到一百遍。 和普外二的人是两个极端。 莫怪,普外二的人知道他强,却不喜欢和他在一块。和高钊诚说的一样,喜欢他的人会很喜欢,不太喜欢他的人怎么都不会喜欢的。完全是性格不合的人永远不可能合拍。 陶师兄真是慢性子吗?听到班长这个话,谢婉莹是意外。看来班长没接触过陶师兄所以比较听信他人的话。 “陶师兄他不是慢性子。”谢婉莹很肯定地给师兄澄清,“他是遇急则急,遇慢则慢。像一开始,他知道赵兆伟的病不简单,马上叫住院,是很急。哪里是慢性子。不明病因的手术探查却是非常需要医生的耐心。不是所有医生有陶师兄的耐心。所以曹师兄朱师兄全说陶师兄给赵兆伟做主治医生是赵兆伟幸运,不是乱说的。” 并非所有医生都有耐心。岳文同想起自己妈妈当初被误诊的事情,同样的技术大佬,人家没细看直接判了他妈妈死刑。陶师兄的“慢性子”真就是病人的幸运了。 再看手术间里安静,谁说话要主刀允许的。他们两人叽叽咕咕哪怕再小声,如果陶智杰不爽早叫他们两人滚出去了。相当于说,他们两人说的话这里每个人都听进去了。 私底下,曹勇和朱会苍竟然都为陶智杰站台。在现场每个听说过闹翻传闻的人估计心里都惊讶不小了。 每个人暗地里瞧瞧陶智杰的脸,再瞧瞧床头的曹勇。一个在用心在做手术,一个在盯着麻醉机,心无旁骛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也没人敢出句声质疑是怎么回事了。 手术进行到了关键阶段。 “准备胆道镜。”陶智杰发出了重要指示,俨然他是要把病人的肝脏彻查到底了。 所有人能感觉到了他坚定的决意,和谢婉莹说的一样。 “你做肝吊。”陶智杰指示何光佑一助,同时将自己手里探查的腹腔镜给了贺久亮。 这头护士准备胆道镜设备了。 助手悬吊肝脏,这是因为胆总管隐藏在肝脏下方,需要把肝脏部分地方拉起来才能暴露出下方的胆总管,方便主刀的刀子在胆总管下手。 操作手术器械,何光佑小心翼翼悬吊起了部分肝脏外缘。 主刀的超声刀进入了患者腹腔内,切分了小网膜。 再用手术剪在胆总管剪开个口子,约7待放入胆道镜进入胆总管进行探查。 成人标准胆总管直径是5,纤维胆道镜外经必定要小于5,是非常细软的电子检查设备。头部有单旋转按钮可以调节光源方向,再有小按钮调节焦距。精细电子仪器需要小心轻柔操作。护士拿的时候都异常小心。 第742章 发现了问题 胆道镜准备完毕,通过特殊套管进入腹腔,再通过胆总管切口进入胆总管。打开胆道镜光源,连接的电子显示屏上出现了患者胆总管里头的情况。 人体的各种管道在光学镜下显示出来是一个腔,放大了看,是像洞穴一样的景观。 类比肠镜的肠道检查,医生主要透过胆道镜观察胆管内管壁及管腔内的各种内容物。里头不止有可能存在的胆结石,有人体肝脏正常分泌的胆汁,和不排除的各种增生物包括肿瘤。 手术医生用调节焦距的方式以及胆道镜光源的方向来操控胆道镜进行检查,这和腹腔镜的检查操作是大同小异的。 不同点在于,腹腔镜有几个人配合操作而胆道镜只有一条管是单人操作。 一旦胆道镜检查出了异常,需要下一步操作时,不像腹腔镜有助手可以协作处理,只能是一个人医生继续单干。 从这里可以看出一个医生要修成正果需要学习的技能数量超乎普通人的想象。医学技术的发展让传统外科医生要掌握的高科技设备使用越来越多,能力要求也越来越高。 没有其它管道,医生若要使用其它器械操作,只能继续通过同一条胆道镜管子。比如从胆道镜头部上的另一个孔插入取石蓝,从光影所在的末端伸出来网住结石后拖出胆道。如需要碎石可用超声波。连接冲洗管可以用盐水灌洗冲刷出管道内的残余小结石。 这些操作可以想见比肠镜胃镜困难,因为胆道管腔小啊。若到了胆道末端胆道镜都没法作用的地方,只能外科切了。 众人的目光焦点早在从胆道镜开始时,从腹腔镜监控器画面离开落到了胆道镜的电子显示屏上。 伴随光源在患者胆道镜内的照射,人们可以看见胆道内相对比较光滑的内壁,以及突然出现的黄白色絮状物。这个是什么?是患者体内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这个应该是彗星征了。” 一群医生议论着:带状漂浮的东西仿佛从管壁上长出来,头小尾大,形状像彗星因此叫做彗星征。 “有慧星征出现,说明结石在后面的狭窄口处了。”医生们做出推断。 彗星征由国内的医生首先发现,其意义是可以让胆道镜继续从“彗星”的根部寻找,一般能发现狭窄的胆管开口,后面必有胆结石或是蛔虫等堵塞物。这个“彗星”实际上是胆汁遇到堵塞物从狭窄处喷出来到宽敞处所形成。肝管偏小,胆管偏大,前者喷到后者,堵塞物常生在肝管。 发现慧星征,等于说发现结石所在了。接下来,用胆道镜取出结石,排除胆道梗阻,患者的黄疸可能就此痊愈。然而要彻底根治的话,必须搞清楚患者为什么会长结石。 只是单纯的饮食问题吗?或是肝细胞自身代谢有问题了?或是其它缘故导致? 在这个关键选择题上,何光佑他们提出了肝细胞问题想的原因肯定“不是胆结石引起的胆道梗阻”。 第743章 难题出现了 理由基于发现的胆管结石均很小,无论是胆道镜或是b超ct显示是一致的。小结石不至于引起严重的胆汁淤积导致全身黄疸。 胆道镜继续深入到肝管里头,进一步确认是否何光佑他们的结论是正确的。 光源旋转多方位照着患者体内的右肝管,一粒粒胆结石,叫人看着触目惊心,密密麻麻分布于肝管内,把胆腔塞成了密不通风,胆汁哪有可能继续这样的管道内通畅流过。 吓!所有人看到这样的实际景象不得大吃一惊。 “看来真有可能是胆结石导致的。”何光佑和贺久亮承认这点时,语气里很是感慨。只能说,人体太神秘了,经常出现例外的景象打翻医生原有的认知。现在,大结石才会导致黄疸的通常定义,是要被赵兆伟这个特殊病例打破了。小结石完全也有可能变成威胁患者性命的大杀手。 “为什么结石都是小的不是大的?” “如果是胆汁成分异常,或是饮食摄入问题,不太可能全是小结石而没有一颗大结石,太奇怪。” “蛔虫卵有没有?好像没发现?” “最奇怪的是,大结石是横塞住胆管所以可能不动,小结石不是,肝管的口往下开的,小结石应该会因为重力往下掉,怎么会塞在一起了。” “小宋不是说过什么夹角问题吗?” 一帮人想起了宋学霖之前说的话,好像有道理。 右肝管和左肝管的夹角不对,导致了胆汁逆流了,所以哪怕结石小,胆汁逆流只能是往回走了,产生的结石越来越多,胆汁排不出来了,最终全身黄疸出现。 “夹角要怎么看?” 有人提出这个问题时,所有人突然意识到了这才是最难解决的难题。 人体是三维的,里头的所有器官组织全是三维的,彼此的联系全是三维的。医生要想,只能想三维结构,不可能说想个二维的。所以宋学霖说的夹角问题,必然是三维世界里的夹角。 相当于要做一道最复杂的几何数学题。 外科医生望着显示屏里的画面发呆了。有的摸起了额头,巴不得让自己的脑子转快一点。 麻醉医生和护士往外科他们的方向望一眼,缩回头去:绝对不凑这个热闹,太难想了。 现场每个人的表情说明了大部分医生只能是对此举手投降。不怪医生,这种问题只有数学天才能在短时间内想像出来。所以,各种辅佐医生工作的东西时常因为实际需要被发明出来。 像胆道镜腹腔镜属于医疗器械类,相当于医生的手。曹勇之前教她的三维建模软件,可以认为是辅佐医生思维的另一台大脑了,在医生给患者进行的手术路径规划中起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是辅助工具只是辅助,最终要靠回医生自己。器械可能会用不上,三维建模可能会出错。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不给清,而是要搞清楚为什么患者有这么多小结石存在着,否则清楚完结石患者今后继续复发,手术做了等于没意思。 所有人苦思冥想时,只见是胆道镜进入肝内胆管探查后不动了。 第744章 领导来巡视了 俨然主刀一样陷入了思维僵局,麻烦了。 调整下状态后,胆道镜往后撤了下,撤到肝总管左右肝管汇合处似乎想重新尝试观察夹角问题。 和大家预想的一样,只从内部观察,很难计算出夹角有什么问题。光源照来照去,貌似没有照出什么夹角问题。 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一帮医生感觉要想疯了。 “是不右肝管可能比左肝管看起来小一些?”贺久亮努力寻找出点岔子。 其他人纷纷应同:“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是他右肝管是天生狭窄。” “不对,如果只是右肝管出现问题,为什么他左肝一样有脓肿和结石?” “小宋有没有说过他右肝管狭窄?” 接到前辈们抛来的疑问,宋学霖一双褐眸显得比前辈们更困惑:“两边管径的相差数属于不需计入的合理生理偏差。”等于说,他从没说过也没觉得是这个问题。 其他人嚼完他的学术话语,受到了严重打击。剔除了右肝管天生狭窄的理由,只得回到夹角问题。现在看,用胆道镜从内部观察是难以判断了,只能另想途径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观察下胆汁的流出情况?”龚翔斌提出了一种臆想。 如果亲眼看到胆汁在哪儿逆流的,肯定可以知道是什么夹角问题了。 结果主刀却当机立断把胆道镜撤出来了。 病人出现了黄疸,说明胆道梗阻导致胆汁分泌压力达到了极限值。肝细胞不会再向胆管分泌胆汁,相反,产生胆汁的活动在不会停止的状况下胆红素回流到血液中。要等胆汁出来观察是否有逆流迹象,估计手术中很难等到了。 主刀的确是冷静在线的。撤出胆道镜是要从外部观察夹角。其他人考虑唯恐需要剖开肝脏才能理清楚关系,左右肝管均在肝脏内部。 切开肝脏对患者是个大损伤,只是检查而已没到这个必要。如果切了发现不是怎么办。 探查手术进行到现在,过去整整一个半钟头了。 浓密的焦虑感散布在所有人心头。突破点是在哪。 此时有两人的脚步声向手术间走回来。 “赵老,自己科室医生做的手术,不需过度担忧。”说话带着大将风范是汤主任。 手术室里的年轻医生们站直了身板:领导来巡查了。 汤主任和赵华明并肩站立在了手术间门口。 “情况看来还行。”汤主任观察手术进行的情况说。 “行吗?”赵华明有气无力地问,不怎么抱大希望。 “是胆结石的话,清除掉可以去掉黄疸了。总比什么奇奇怪怪的肝细胞自身疾病好。”汤主任说。这句话,相当于泄漏出他和陶智杰讨论过病例。 赵华明惊讶道:“你们商量过?” “你孙子我们能不关心,能不尽全力给他治?你顾虑的我们一样会想到。”汤主任说这话时批评他不够冷静了。 显然科室里所有名医给他孙子把过病情,自己查资料没能查出个所以然,赵华明没法不忧心忡忡:“只能说明他这个病是古怪。” 第745章 谢医生过去看看 “古怪不怕,不是在找病因了吗?”汤主任拍拍他肩头要他有信心一点,“知道你心疼孙子,所以我们想来想去,让陶医生来做这个手术最合适,因为他最稳。” “我没怀疑过陶医生的能力。”赵华明说。 “外科有这个好处,外面查不到,直接剖开来查,肯定可以找到原因的。”汤主任对外科手术刀信心十足。 赵华明听着他这话心头“咯噔”:所以他情愿把孙子交给陶智杰。陶智杰至少不会像汤主任爽到要切就切。 “怕是我主刀是不是?”发现他这个眼神,汤主任两只手插在腰上大笑。 赵华明擦擦汗。 汤主任转头,审视底下人工作,突然发现个意外人物,喊:“曹医生也在吗?” 曹勇向对方点个头:“汤主任,他辅导员出差了,我代替任崇达来看看。” 汤主任明白了。 “哎,怎么换人上去了?”赵华明发现手术成员要调整,紧张道。 根据主刀的指示,穿上手术衣的宋学霖站在了一助位置上代替了何光佑。 同时负责拎笔记本的邱瑞云将电脑搁到了旁边的台上,打开。 “谢医生过去看看。”手里忙其它操作,陶智杰快言快语和小师妹说。 谢医生? 现场只有一个姓谢的,是个实习生。 所有人唰,目光落给了谢婉莹。 说明她刚才一路在手术室里冷静的表现通过师兄的观察考验期了,给她帮忙的机会了。谢婉莹答了句“是”,快步走到电脑面前。 “你知道这个软件吗?”邱瑞云打开电脑上的三维建模软件,问她。 “知道。” “你有用过这个软件吗?”邱瑞云意外。据说普外二不用这个软件的。谭克林自己本人极少用何况是教她。每个外科有自己的特点,不是所有科室医生认为三维软件对自己的工作很重要。 “中午在曹师兄家里学习过。”谢婉莹道出情况。 除部分知情的,像护士和麻醉科的感觉是听见了一个爆炸性大新闻,一个个惊讶地望向了曹勇。 曹勇大帅哥,万人迷,医院里出名的神经外科专家,单身汉的身份早就惹得所有人联想菲菲。结果曹勇请个女孩子到家里,不是请吃饭是教女孩子三维建模软件? 一帮人脑子里对此相当困惑了。 手术间里诡异的气氛让谢婉莹意识到自己话里的缺漏,神速给大家补充说明:“是很多人一块去曹师兄家里吃火锅,赵兆伟他们也在,大家一块顺便讨论学习医学问题。” 医院里带学生的老师,有时候工作在医院里忙不完,让学生下属带资料上家里去,常有的事情不奇怪。 众人听她这话脑补出曹勇在家里组织学术会议的场景。 “曹医生在家都很努力。”汤主任夸赞道,医院里头号明星医师如此积极工作是该让大家学习。 少部分知道内情的人不敢去看曹勇的面色,如果不是在手术中大概笑到肠子要抽筋了。 曹勇站在床头背对所有人。自从小师妹开口第一句话起,他或许早预感到会是怎样的结果了。虽然这个场景再次超出了他对她的预估。 第746章 终于上台了 他这个神经外科专家也想知道她脑子怎长的了,怎能想出这么美丽的误会出来,让众人要把他曹勇捧上神坛去了。 大家围观谢婉莹,瞧瞧她在医院大明星医师曹勇的指导下学成怎样。 谢婉莹熟练地操作鼠标,操控三维软件上的肝脏模型。 可见小师妹没有没有丢他这个明星老师的脸,不,是给他的脸再长光了。 肝脏三维模型是陶智杰根据各项检查数值亲手建的,为的是术前分析病人的肝脏结构。现在用来对比术中结果。谢婉莹推测,陶师兄是认为腹腔镜和胆道镜探查显示患者肝脏结构初步和建模一致,疾病原因或许和肝脏结构没有太大关系。所以找了她再来分析下。 为此她聚精会神在三维模型上继续详细分析,脑海里跟着有一颗肝脏的轮廓在旋转,细密的思维再一笔一笔在肝脏里头勾画出内部结构图。 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肝脏不是一个单独的器官,要和人体其它组织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体化。她需要再给肝脏四周画图,再构想出这颗肝脏在人体内正常生理活动的状况。 “怎样?”陶智杰问,预估她想的时间差不多了。 谢婉莹转身回答:“和师兄推测的一样,不是肝脏结构问题。” “是什么问题?”手术时间不能再浪费了,陶智杰要简单扼要的答案。 “我给师兄指一下。”一两句话恐怕解释不明白而且自己需要在术中确定推测,谢婉莹说。 “行,你上来,拿腹腔镜在里头指给我看。”陶智杰指示她上来拿腹腔镜。 穿上手术衣,接过前辈手里的腹腔镜,谢婉莹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这感觉,她在普外二经历过多次了,相当老练了。 肝胆外科的一帮前辈却有些紧张地盯住她的手,她来这个科是第一次上术台操作。 监控器画面流动起来了。扶镜手姿势轻松自如。 站在她对面的宋学霖一双猫眼在她脸上手上观察观察了:以她这个操作的熟练度,看似没有个一两年的术台锻炼不可能的。但是,记得前辈说过她只在其它科室实习了三个月。 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干这活是有天赋! 前辈们面面相觑起来:传闻谭克林有意认可她为自己的第一个首席女弟子,看来没假了。 女医学生有得到普外科技术大佬的认可,超级不容易的,就没听说过有人能。谢婉莹算是历史上零的突破了。 边操作,谢婉莹平静的声音给主刀的陶师兄发出指引了:“胆道镜内看不出夹角有问题,胆道内壁光滑,无增生物,更说明了这个夹角异常很可能不是通常定义的夹角异常。我想,宋医生的准确意思应该是指肝脏位置歪了。” 歪? 宋学霖放在她侧颜上的猫眼尖锐了:她这是洞察出了他自己都不太了解的某些推断? “小宋,你是这个意思吗?”何光佑在后面敲打宋学霖的背问。 宋学霖说:“不是肝脏长歪了,左右肝没有比例不对,肝脏内部结构没有其它不对。她指的方向位置歪,是肝脏在体内的方位歪了。符合我说的夹角问题。” 紫笔文学 第747章 需要会诊了 “这怎么可能?肝脏不是固定住的吗?”这个论断一下,宛如火苗点燃,外科医生群里炸锅了。 肝脏这个器官,柔软脆弱。如果人体组织不把它固定住,人动一动,肝脏在人体腹腔内随之左右上下晃动撞来撞去,不需要多久自己先粉身碎骨了。 为了不让肝脏乱动,人体自身结构想尽了法子。先是一层腹膜包裹腹腔内各重要器官,其中包括了肝脏。肝脏不是所有表面覆盖有腹膜的,像肝脏隔面后部与隔相近的区域,像胆囊窝、腔静脉窝、肝门处这些均没有腹膜覆盖。其余覆盖了腹膜,并且与其它临近器官形成多种皱壁,叫做韧带。 可以想见,同样叫做韧带,肝脏的韧带和关节的韧带完全是两码事,只是层腹膜,但确确实实起到固定肝脏的作用。 “他们两个说歪,是肝韧带出问题了吗?” “除非肝韧带出问题了,不然固定好的肝脏怎么可能歪。而且肝脏在肋骨后面,不可能说歪就歪的,被肋骨再加一层保护的。” “肝韧带是有可能出问题,比如腹壁松弛的人,肝脏会下移,会压迫到胆管,产生胆结石症。” “这么说真有可能腹膜出事了。” 手术间里吃瓜的声音太大,被路过门外的人听见了,外头的人跟着议论他们肝胆外的手术了。 “你们听见没有?肝胆外科的人在争吵肝脏是不是歪了。” “肝脏歪是我也没有听说过的。他们里头谁说的肝脏歪的?” “那两个才去他们肝胆外一个星期的新人说的歪。” “怪胎是?” 不叫奇才天才叫怪胎了。 “谁说的话?”龚翔斌第一个生气道,自己人说自己人可以,外面的人凭什么说他们自己的人哪怕是新人,不知道行业内规矩是不是。什么怪胎,组里这两个新人是他们一心想留下来的人才。 “我听出来了,好像是泌尿外的人。”郭宜平道。 “他们今天也有紧急手术?”邱瑞云摩拳擦掌,“我过去看一眼,看看他们组是不是一群怪嘴。” “主任在这里。”贺久亮提醒下他们三人。 三个住院医师闭上了嘴。 汤主任神色缄默,略显高深。 何光佑告诉护士:“通知泌尿外的和心胸外的过来手术会诊。” “知道了,何医生。”护士转身打电话通知其它两个科室医生。 接到了肝胆外科的急会诊通知,泌尿外科的人果然在手术室里有刚做完手术的,先顺个道过来瞧瞧怎回事了。 “赵老。”戴眼镜的男医生文质彬彬带着男助手走进手术间,见到赵华明先走过去慰问。 “你好,韦教授。”赵华明看到是泌尿外科里有名的专家韦天朗过来会诊,急忙起身道谢。 韦教授拍拍赵华明的肩膊安慰完,走向术台,站到了陶智杰旁边。刚要张口问患者情况,低头扫眼到陶智杰的手里没有拿手术刀,一惊。 陶智杰双手放在手术衣胸前的口袋里,是变成旁观了。 紫笔文学 第748章 她将会是一个了不起的医生 只让两个新人上台,哪怕只是给病人做检查,向来被称为谨慎过度的陶智杰竟然能放心得下? 腹腔镜只是检查也是需要很高的技巧的。一般主刀自己拿腹腔镜探查一遍,这样做到自己了然于胸,等手术期间再让助手接手腹腔镜做辅助。腹腔镜检查患者腹腔内的时候,有时候会遇到一些地方阻碍,是需要一助帮忙分离组织的。一助在检查时同样不可或缺很重要。 皱了眉头,韦天朗担忧两个新人把手术搞到一塌糊涂然后找他们泌尿外的来接手,转身问陶智杰:“是什么情况叫我们泌尿外科来会诊?” “麻烦韦教授您先看看。”陶智杰温声说。 叫他看两个新人的菜鸟操作?韦天朗心头老不乐意。 看第一眼,他很抗拒。第二眼,他想想这样看看算了。第三眼,他考虑是不是防止新人弄出什么蛾子来。往下继续看,韦天朗的眼珠一动不动了。 这是新人吗? 画面流动速度飞快,暴露的患者解剖结构清楚而有条理。只要不眼瞎的医生,都知道眼前这个扶镜手对人体解剖结构有多么可怕和深入的熟悉度。 估计在这人的脑子里,早就形成患者的腹腔内三维地图了。 说肝脏歪,以为检查几条肝脏韧带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肝脏韧带不是关节韧带,是腹膜的一部分,层层皱壁,复杂至极。像镰状韧带,近段叫镰状韧带,远端去的话,发展为冠状韧带,继续和腹膜以及隔面相接。冠状韧带走向像个迷宫,左右来往,或许你排查到尽头也不知道究竟是对或是错。 可眼前的扶镜手俨然一点这方面的烦恼都没有,路径十分明确地行走,没有来回移动浪费时间的任何迹象。 韦天朗的目光在谢婉莹的身上定格住了。猛地,他记起那时候她哄小孩子的场景。他当时第一感觉就知道她将会是一个了不起的好医生。 这家伙为什么突然看着他们的小师妹不动了?陶智杰和曹勇警铃大作,警惕韦天朗奇怪的表情。 韦天朗眼镜后的眼睛眯起,面部神色严肃正经。 监控器画面是突然定格在了患者腹腔内的某个位置上。 “找到了!”赵华明跳了起来说。 “是镰状韧带贴着的膈肌?凹进去一块,腹膜可能裂开一段,这个伤藏的够深的。”手术间门口再传来道声音。 心胸外科参与术中会诊的医生到了。是名高个的医生,没戴眼镜,和韦天朗年纪差不多,四十岁上下。 心胸外科的名医很多。这位老师是姓古,古松涛,年纪比傅老师大个十几岁了,年资高,行医经验丰富,和韦教授一样被称呼为古教授。 手术间里的人想,今天这个赵同学绝对是被厚待了,一堆名医来会诊了。像韦天朗和古松涛这样的,基本值三线的机会都没有的。只能说是,他们自己听到消息自己要来的。是不是因为患者是赵华明的孙子的缘故得问他们本人了。 走上来的古松涛与韦天朗他们站在一起,观察监控器画面。 紫笔文学 第749章 是谁找出来的 韦天朗指着监控器上对他说:“是你们心胸外的问题了。” “他叫了我也叫了你,说明是问题涉及好几个科室了。是腹膜多个地方出问题了。”古松涛面朝向陶智杰说。 其它科的技术大佬亲自过来会诊了,陶智杰不敢怠慢,对两人客气地说道:“病人的病情比较复杂,需要麻烦其它科室的同事一块来诊断。” “膈肌受伤导致肝脏下移所以来叫我们?” “不对,他们查不出胆结石病因突发奇想去查腹膜。”韦天朗拉着古松涛先把事情理顺了说。 “你一直在这里看手术吗?”古松涛问他。 “我那台手术在他们手术间斜对面。”韦天朗坦诚方便的时候听到了些话。 “现在怀疑腹膜影响到胆结石?” “他们的想法是,肝脏位置歪了,胆管压迫了,胆汁可能逆流,胆结石丛生,胆道梗阻,患者全身黄疸。想想腹壁松弛内脏下垂都会产生胆结石。为了排查清楚,他们费尽力气,腹腔镜胆道镜全拿出来查来查去,听说有准备过肝脏切片查肝细胞。” 肝胆外科的人听韦天朗这话,心里头骂:这泌尿外科的哪里是顺便听,是全程偷听完了。 古松涛忍着笑,想着肝胆外被偷听完的这群人是很可怜,说回手术:“原来想法里根本没有想过腹膜出问题,所以我猜他们,ct腹膜肯定没有照。” “说实话,不怪他们,谁能想到一个黄疸是因为腹膜出问题了。赵教授的孙子嘛,顺便给他们肝胆外的出个世纪难题。”韦天朗实际上是蛮同情肝胆外的人,这样的病例真不好找病因,“有局部腹膜炎的症状也辨别不清。估计当是肝区疼看了。” 临床上很多病症状过于类似,再来一个其它症状糊弄下医生,立马把医生全搞糊涂了。仪器检查是可以帮帮忙,但是,没有个准确的怀疑方向,照常检查不出。 难查的病例都给查出来了,古松涛问那个制造奇迹的医生:“谁看出来的,是陶医生吗?” 韦天朗偷偷拉着他说:“你没看见吗?他在旁站着的,看着那两个新人找。” 古松涛早发现了,问下套套话。只是那尊佛老淡定了,没打算睬他。 “他这腹膜怎么伤的,没出过车祸啊。”孙子没来由的腹膜伤叫赵华明生怕有其它问题。 赵同学躺在手术台上被麻得梦周公中,恐怕醒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对自己的病一头雾水。医生们再次苦思冥想。 谢婉莹喊了声:“班长。” 其他人望向她:这是突然怎么了? “班长你去问下李启安。不知道赵兆伟是不是为了减肥去做单杠腹部绕杠了,因为他引体向上做不了。”谢婉莹说,“他这个病以前没征兆的,有事是减肥以后,所以可能是这里出问题了。” 宋学霖听完她的话紧接分析:“力气不够,全身靠在横腰的地方伤到这个位置的腹膜,绕不过去时身体滑落,再次硬撑,伤到了膈肌。皮肤有伤的话先好,内部的伤留下了。” “哎呀!”赵华明拍下自己的大腿,一听这两人说话,他知道是对了。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紫笔文学 第750章 天才与大牛 体育锻炼动作做不规范,时常不是在锻炼身体,变成是在摧残身体了。是临床上十分常见的一种病人。 医生们望向麻醉中的赵同学:搞了半天,折腾了多少医生,结果是一口减肥的锅。 “你们心胸外的先给他查查,查仔细了,接着我们泌尿外的来搞搞。最后他们肝胆外的再去清理石头,对不对,陶医生?”韦天朗看看表,时间快天黑了,赶紧干,是三个科的手术。 “麻烦几位同事了。”陶智杰说。 “麻烦什么。”韦天朗他们不和他这尊佛客气。 换心胸外的人上台时,韦天朗忽然拉住两个新人不放了,俨然对那两个菜鸟刚才的术台表现很感兴趣。肝胆外科的人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只见他先拉住了宋学霖说:“我知道你从北都医学院来的。我问你,你是不是跟你的前辈谭医生学习过?” 他母校里是有位大名鼎鼎的前辈叫谭克林医生,但是宋学霖否认:“我没和谭医生在一起过。” 谭克林毕业后一直留在国协工作,他怎么可能在国协实习跟谭克林学习。 “我刚看着你们俩操作。”韦天朗指指他,再指指谢婉莹,“你跟着她的腹腔镜动,她指挥你从哪里分离。谭医生是我们医院普外科的腹腔镜第一高手。他的分离钳用得出神入化,我想学都学不来的。你照她照的路径去做的手法和谭医生非常相似。你不是从谭医生那里学的,莫非是她从谭医生那里学了教你这样分离?” 周围一帮人听完韦天朗的话惊出魂来了。谢婉莹是谭克林的学生没错,她这人第一次上肝胆外科术台,动作熟练完美不说,居然能偷完老师的技术去教其他人了?绝了~ 所有人目光射过来,谢婉莹绝对是最吃惊的那一个:“宋医生哪里需要学习谭老师的技巧,他有他自己的方法。” “你刚是不是跟着她的腹腔镜操作?”韦天朗再问宋学霖。 “嗯。”宋学霖承认。但是,他愿意跟着她的腹腔镜引导是因为她的三维地图在引导手术路径方面比他的变量分析准确。 “他认了。”韦天朗转过头对谢婉莹说。 “不是的。”谢婉莹正色澄清,举出多个证据出来,“谭老师的分离和宋医生的分离不一样。谭老师是熟知各种组织器官的柔韧度,用不同力道去分离,可以做到对组织的最轻损伤而且分离效果最好。宋医生的手不及谭老师的手力,用的是巧劲,脑子里计算好了最佳角度,用角度去推,不费力气。乍看好像一样,其实原理完全不同。” 宋医生是天才,谭老师是大牛。 两人的才赋怎么可能因为她,乱弹琴的。 其他人却因为她的话想到了其它。 她真看出来了他的操作,所以能给他指引,难怪刚在手术里他感觉到史无前例的顺手。宋学霖思考完毕,褐眸里全是一抹愣了。 “你这人——”韦天朗的手指着她的脸摇摇了。 紫笔文学 第751章 哪个科室业务能力第一 想她说的怎么能看出来。他这个技术大佬观察谭克林的手术多次,从没有看出这个原理。他刚看宋学霖操作,也没有看出她说的事儿。 角度?啥角度推?腹腔镜那样一照,一个局部,角度都是固定在局部里头了。除非她自己先事先预判好了宋学霖会从哪个角度推,给宋学霖照在那个范围内刚刚好。 同理,她要能知道谭克林的技巧,没有谭克林相似的洞察力怎么可能。 不管是不是什么女医学生了,这么个家伙到哪个外科组肯定都是如虎添翼的存在啊。 “要不,你以后也到我们科——”韦天朗邀请谢婉莹的话刚说到半截,背后收到了数道目光的凝视。 按照医学生的实习安排,肯定不可能所有科室给轮一遍的,只能重点科室轮一轮。她如果去泌尿外科实习,估计要刷掉另一个科实习计划或是缩短其它科室实习时间。有些人为此不高兴了,巴不得把泌尿外的立马踢出局去。 “这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陶智杰回过头和韦天朗说了,声音温和但是态度坚定。你别在我这里乱搞,有本事去和上面的人说。 韦天朗望着这四周一帮人,明白了,点头道:“好,我去向吴院长打个报告。我们泌尿外从普外分出来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业务蒸蒸日上。是个很有前途的科室。” 一直没说话的汤主任开口了,想这吗的厚脸皮的,敢在全国第一肝胆外面前夸自己科的业务实力:“有没有前途,做到第一再说。” “第一会有的!”韦天朗很肯定地发誓,“我们泌尿外的肾移植现在数量做到全国数一数二了。” 哼。汤主任转过头去,一个科室的业务能力是综合的,综合的! 赵同学的手术,最后做到了晚上六七点钟结束。既然是几个外科大佬来主刀,肯定会帮他细细查细细缝合,时间长了些。 手术下来回到病房,赵兆伟迷迷糊糊地继续睡。等到第二天麻醉全过去了,人清醒了不少。 班里的男生们来探望他,一个个指住他脑袋批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减个肥你要把自己差点折腾死。” 赵兆伟才知道自己的病是怎么回事,惊讶到合不拢嘴。 一班子同学气到够呛,想到在手术室外为个蠢家伙担惊受怕,都害怕赵同学得了不治之症要死了。 赵兆伟吞着口水,也害怕,怕自己以后无脸见人了。 他现在闹的笑话估计全院皆知了。 好在,人们除了关注他这件事以外更加关注另一个人的家里。 任崇达出差回来了,约了两个同学吃饭感谢:“我不在时,我的学生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客气什么。”朱会苍对他摆手,扭个头对准曹勇,“今天所有人来问我,问我是不是每次去你家工作。我和我媳妇变成上你家搞学术研究去了。她领导问她啥时候准备在你的指导下出论文。” 出论文?!任崇达笑出了鸭叫声。 紫笔文学 第752章 去急诊接个病人 “你先别笑。”朱会苍回头冲任崇达瞪瞪眼,“你迟早一样被他们拉下水,被人催和我们一块赶紧出论文。” “别给我乌鸦嘴。”任崇达怼回他,心有余悸摸摸心头。 见曹勇没说话,朱会苍扶下眼镜继续说他:“我媳妇看出来了,她要是不喜欢你,能上你家去?能让你亲手教她?你没看出来她喜欢你吗?” ”我说过,会等她毕业。“曹勇很冷静的声音说道。 小师妹现在没心思谈恋爱,他清楚的,所以他愿意等。 另两人见他态度如此认真,只能不说话了。 话说得冷静如斯,回头曹勇给小师妹发了条短信:香草冰淇淋在我家冰箱里,这个星期找一天过来吃,别浪费了。 不能浪费曹师兄特意为她买的冰淇淋,谢婉莹收到了,决定周末再去趟曹师兄家里。 周二正常上班中,下午四点钟左右,接到前辈派发的任务。 “你去下急诊接个病人进我们科室住院。”何光佑用钢笔指住她,“是从其它医院急诊室转过来的。” “哪家医院?”谢婉莹问清楚了,怕接错病人。 “外语大学的校医院门诊部。” 大学生病人? 哒哒哒,谢婉莹从楼梯疾步走下去急诊。来到急诊向护士打听过后,知道病人未到,再打个电话到楼上去。何光佑让她在急诊等到病人来为止。 很久没有来急诊室了。这里一如既往的很急且有些乱。 怕打扰急诊的同事工作,谢婉莹走到门口去等救护车。 急诊门口的群众来来往往,不比门诊少多少人。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头谢婉莹无意中扫了一眼,见到了一个小女孩,单独坐在门口台阶的角落里。上身白色短袖校服,短头发,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偏瘦,放在台阶上的两只膝盖屈着,仰着头,一口一口喘气。 来医院的人都是生病的,尤其来急诊,一个个都是病情急,此时谁也顾不上谁。四周过往的群众麻木了,根本没有感觉到女孩的异状。医务人员在里头忙成陀螺转,哪里能想到这里藏了个可能需要急救的病人。等到病人倒在地上,可能晚了。 揪起眉头,谢婉莹在自己病人未来之前,急急向女孩先走过去看看情况。 离对方越近,她越清楚地可以听见女孩急促的呼吸声,是在喘了。 哮喘病发作?青少年是有不少过敏性哮喘患者。 走到了女孩身边站住,谢婉莹弯下腰,手快速拂开女孩额前掉落的头发,摸到患者额头上的汗,湿冷的,再观察患者露出来的面色。 面色黄暗,两颊有点红,唇色不好看,加上夏天出汗太多,女孩的视野好像模糊不清,一时没有感知到有人来。 “你哪儿不舒服?”谢婉莹轻声问问病人。 不舒服,有人在问她不舒服了。女孩的手好像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才抓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望着患者那只手落的位置,谢婉莹立马明白了什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听诊器,给患者听听心脏和呼吸。 紫笔文学 第753章 心音强烈 挂上耳塞,听头贴在了女孩的心脏听诊区,常规听诊从二尖瓣区开始。左侧第五肋间锁骨中线靠内05至1厘米处,心尖部即是二尖瓣区。这里可以听见心脏的心尖搏动和心音。 人体的心脏,外观可以粗略地看成是个桃子,桃子有个尖,心脏一样,尖的地方叫做心尖,具体描述为心脏左下部圆锥状的尖端处。 心脏收缩的时候,心尖会撞击前面的胸壁使肋间组织向外震动。如果是体瘦的人,肉眼都可以见到这个地方向外凸出的嘣嘣嘣了。听诊器听的话更明显。 医生听诊器听心脏要听什么。首先要听的是心率,即每分钟的心跳次数,正常人心率60至100次每分钟。 很多人误以为听心率是听嘣嘣嘣的心尖搏动,是不对的。医学上最准确的测心率,测脉搏都不行,必须用听诊器听,听的不是心尖搏动,而是第一心音。 心音在医学上有四个命名,依次往下数为第一心音到第四心音。其中,第一第二心音所有健康人都能听到,第三心音只在部分健康儿童青少年听见。第四心音能听见的话是生病的人了。 每个心音都是心脏里头活动发出的声音。譬如说,第一心音是心脏收缩开始二尖瓣和三尖瓣瓣叶突然关闭由此造成的瓣叶紧张引起振动。明白了这个道理,听到第一心音异常的话,医生可以判断出二尖瓣三尖瓣有问题了。 谢婉莹眉头拧了拧,她的耳朵里听见了患者心脏传来的强烈第一心音,隆隆隆的杂音发生在心脏舒张期的时候,是典型的二尖瓣狭窄体征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人呢?”谢婉莹先收起听诊器,问病人家属在哪里,女孩这个病肯定需要住院治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身坐在门口。 刚好,前面有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穿行,向她们走回来了。 女孩望见了那个男人,努力地张口对医生说:“我叫马云莉。他是我爸爸。” 男人走到了谢婉莹面前,睁大的眼好像对她的出现很意外。 不是带女儿来看病吗?为什么看到医生是这个表情。谢婉莹心头浮现出了抹疑惑,对病人家属说:“她这个情况需要考虑住院。” “住院?”莉莉爸爸说,“你们医生说过让她回家去,不用治的了。” “哪个医生说的?”谢婉莹不认为国协急诊的老师们会对这样一个严重的心脏病病人做出误判。 问是哪个医生,莉莉爸爸说不清楚了,说:“我哪里知道是哪个,你们全穿着白大褂。我认不出来是哪个。” “你和医生说她是什么情况来急诊看病的?”谢婉莹追问病人家属,这事情必须搞清楚了。不然的话,患者之后出了事,家属来找医生追责,医生医院要负责任的。 “学校老师说她在课堂上吐,叫我把她送医院过来。”莉莉爸爸的表情充分显示出不情愿,“本来就不用送医院的,买点药吃可以了的。瞧瞧,现在被医院赶了。” 紫笔文学 第754章 绝对不会误判 主诉胃肠道疾病,吐的不厉害,没脱水,没发烧,在急诊确实看起来没有其他更急的病人严重。问题是,谢婉莹继续认为国协老师不太可能做这种误判。每个急诊病人一来,医生完全不了解患者,需要先全面判断下病人的基本身体情况,拿听诊器听听心肺是医生的常规动作了,一听都知道这患者是心脏病了。 “是男医生还是女医生给她看的病?”谢婉莹再三问病人家属。 莉莉爸爸冲她皱眉头,感觉她这人怎么有完没完的,头一摆,手指向刚好经过门口里的一个男医生背影说:“是他了。” 顺对方的手指方向望过去,谢婉莹认出是自己认识的人,喊一声:“林老师!” 心内科的林医生,全名林晨容,以前在急诊带过谢婉莹半天,和谢婉莹老熟悉了。所以,谢婉莹更确信林老师绝不可能误判这个病人。 莉莉爸爸听见她喊人了,愣在了原地。 听到有人喊,林晨容转回头,看见了谢婉莹也是很惊喜,向她走了过来。 谢婉莹加快几步走过去,和老师汇合,说:“林老师。” “你来急诊学习了吗?” “不是,林老师,我来急诊接个病人。”谢婉莹说。 “我听说你现在是去了肝胆外科实习?” 林老师居然知道她实习去了哪里了,谢婉莹微笑着点头:“是。” “找我?”林晨容有注意到刚才她好像和谁在一起。 “有个病人,老师,她家属说您给她看过病。” “什么病人?”林医生一听这个话,警惕了。 “我发现她时她一个人在急诊门口坐,我给她听了下,可能是心脏病患者。”谢婉莹逐字报告。 心脏病患者单独坐急诊门口?这是什么状况?!林晨容被吓着了。他心内科的,怎能不知道心脏病的可怕,一发作不作处理患者动不动立马死给医生看。 “走,过去。”林晨容急急忙忙说,千万别死在急诊门口了,医院到时候真是一身污水洗不净了。 两人随后走回到了那对父女身边。 林医生先赶紧查看病人的情况,抓起女孩的手摸下患者脉搏,再查看患者的面色,他的眉头紧皱,表情严峻,知道谢婉莹说的没错了,真是心脏病患者而且病情不轻的。 回头,林医生问:“家属呢?” 莉莉爸爸似乎没能想明白为什么有越来越多的医生在这里,愣着:“你们——” “他是她爸爸,林老师。”谢婉莹说。 “你们医生给她看过的了。”莉莉爸爸说道,想拉女儿走了。 林晨容记起了谢婉莹之前说过的话,质问家属:“你说我给她看过病?挂号纸呢?” “没挂号,护士叫你来看一眼——” “没挂号我根本不可能给病人看病。除非病人急到需要先抢救,那样的话,病人在里头躺着了,怎么可能在这里坐着?”林晨容认定家属在撒谎了。 “不是你的话,可能是其他医生,你们全穿着白大褂我认不出来。”莉莉爸爸边说边拍自己大腿,“我撒谎做什么?” 紫笔文学 第755章 别想能糊弄医生 “那好,我现在先告诉你,你听清楚了。她的病情很严重,需要先进去里头躺着吸氧。我给她找张床。安排做检查。如果病房里有床位,马上转进去住院。”林医生不和病人家属废话了,说道。 莉莉爸爸听完着急,拉住医生的手:“我们不住院的。你给她开点止吐的药,让她不要吐,让她可以回学校读书行了。” “她这个病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你带她来医院是想怎样?”林医生向病人家属摊牌。 这家伙,以为这样能糊弄到医生吗? 心脏瓣膜病,非急性心梗,不是突发,到严重有一定时间。女孩病情不轻,完全有可能在其它医院就医过。家属不可能不知道病人是什么病。除非,这病人家属从不让病人做检查。病人是未成年人,想做检查也只能是家属同意。 被医生捅破了层纸,莉莉爸爸恼羞成怒:“话全是你们医生说的,一会儿说她不严重一会儿说她严重,我怎么办?” “我就问你一句,她不住院会死,你让不让她住院?”林医生说。 莉莉爸爸嘴巴哆嗦两下:“我,我需要打电话回家问问。” 问家里?不是她爸吗? “哪里知道你们医院是不是骗我,住院要钱的。”莉莉爸爸骂骂咧咧的要打电话。 国协医院的医生哪里需要骗病人住院。明摆着,这病人家属是不想给女儿治了。 人世间最残忍的事每天会在医院里轮流上演。医务人员看似的麻木不仁正是因为看多了,看到无话可说了。病人想治病想活命,家属却不愿意出钱,病人自身没有这个经济能力治病的话,最终,大部分这种病人只能不治身亡。有的家属回头会把责任撇到医生头上。这个莉莉爸爸不排除是这样想的,所以之前非要说是这里的医生给看了说病人不严重。 眼看这个孩子的爸不可靠了,谢婉莹的嘴巴靠在女孩耳朵边问:“你妈妈呢?” “我妈妈死了。”马云莉吃力地回答医生的话。 莉莉爸爸听见了,回头瞪下女儿,对两个医生说:“别听她胡说,她有妈妈的。” 一个说自己没妈,一个非要说自己女儿有妈。 “真的,我让她妈妈过来。”莉莉爸爸打电话给老婆。 事情蹊跷,谢婉莹继续贴在女孩耳朵边小声说:“你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马云莉转过头,努力望了望面前的医生,眼里写了抹不太相信,不相信有人好像居然想主动帮她做点什么。其他人只要知道这人是她爸爸后,全不敢管她的事了。 “没事,你说,我不会说出去的。”谢婉莹给女孩保证。 “后妈。”马云莉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手抓紧了胸口的衣服,身体若是在微微颤抖。 一边扶住女孩,一边谢婉莹悄悄拉开女孩背后的校服,借着阳光她看到了患者背部皮肤上有两条淤青,眉头揪紧了。转回头,她轻轻喊了声:“林老师。”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紫笔文学 第756章 医务人员齐心协力 站在旁边的林医生满脸烦恼着。 这个病人他究竟要不要管。人家家属叫他不要管,不给治了。他再去和家属争执,多管闲事了,只会惹一身麻烦上身。 不管,这么个病人,年轻轻轻的,或许有的救,医生都不管的话,再严重下去肯定要死了。 一条人命摆在医生面前,你救还是不救? 况且这家属王八蛋一个,送病人来医院,不给医生看偷偷把人放在这里,九成九可能想把病人的死赖到医院脑袋上。 “林老师。”谢婉莹喊第二声。 林晨容反应过来了,走回到她旁边,问:“怎么了?” 谢婉莹静静拉开女孩背后的淤青给老师看。 林医生的脸色青了青,心想:事情越来越严重了! 估计需要报警了。他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警察局,一方面必须警惕那头的家属突然发狂。 “林老师,要不我们先不打草惊蛇,找个借口,说她需要抢救,把她放到抢救室里关起门。等警察来了验伤。”谢婉莹小声说道。 林医生抬头扫了她一眼:这主意不错。 需要护士那边的配合了。林医生快步走去护士站找护士长帮忙安排。再找些同事一哄而上,不信家属一个人能拦得住。 没会儿,一帮护士和医生全走出来了,几个医务人员快速抬起起患者往拉来的车床上一放,往抢救室里头推。 打电话的莉莉爸爸回头发现情况,冲上来:“你们想干嘛?我说了她不住院。” “现在不是住院的问题了,她心脏快停了需要抢救。家属到外面去,抢救室不给家属进。”砰一下,强势的急诊护士长直接把家属赶到抢救室门外去了,拉上门。 莉莉爸爸整个人傻了,只能站在外头去了。 “电话打了吗?”急诊室护士长回头问其他人。 “打了打了。”几个同事接二连三回应道,“我们说对方打人了。警察说很快就到。” 说病人需要抢救医务人员也不是在撒谎。给女孩身上连上心电监护仪后,仪器上面显示的数值没有一项是好的。 “心率快。血氧低。血压也偏低了。” 林晨容只能先给病人做下简单的急救处理,要打电话到科室安排病房的话,需要先等警察来了看看结果再说。 病人住院要交住院押金。像女孩这种情况是百分之百需要手术的了,未成年没有保险和社会保障,治疗费用不低。 最好的结果是,经过警方调解能迫使女孩家人出钱来给女孩治病。但是,这样的好结果,林晨容不敢打百分之百包票只能是赌赌先。 眼见老师揪着眉头没放,谢婉莹清楚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解决的,远远她眺望一眼那个女孩,想着:自己好歹是幸运的,有妈妈在保护她。这个女孩没妈妈了。像那首歌唱的歌词说的一样,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护士进来探个脑袋叫她:“谢医生,你来接肝胆外科的病人吗?” 自己科的病人来了,谢婉莹只得先离开这里了。 第757章 病人不知情 救护车停在了急诊门口,一个病人从急救车下来,转坐上了医院的轮椅。可见这病人病情并不算严重。 谢婉莹走到病人面前,发现这病人面孔很熟悉:对了,是李启安说的那个校花李亚希。 怎么又要来住院了?而且这回没去普外二了转来肝胆外科了? “这是她的病历。”送病人来的护士把病历给了谢婉莹。 接过病历,谢婉莹打开审阅上面附带的检查报告和医生写的转诊意见。 最新的ct检查显示,病人的胰腺出现了问题。 这个结果是让谢婉莹眨了下眼,想起了两个多月前自己叫李启安去观察这个病人。或许,她怀有让李启安开始学习的时候不要任务太重的念头,但是,为什么不叫李启安去观察其他病人偏偏是这个人。原来在她的直觉里预判到这个病人病情不轻了。 胰腺癌,之所以被叫做癌中之王,是因为太难太难发现了,发现的时候病人基本全是中晚期了。 首先胰腺癌很多临床症状与其它病混淆的太厉害,难以辨认。 像这个病人,之前来普外二做检查怀疑的是胃十二指肠出问题。上消化道症状有可能是胰腺癌的早期症状之一。但是一般医生不会先怀疑到胰腺上去。是因为胰腺癌病人比起其它消化道肿瘤病人少见多了。高发年龄是四十几岁男性,李亚希完全不符合这些情况。 病人住院时医生并没有不负责任,给病人开了全身检查去排除其它病因的。 李亚希是做了肝胆和胰腺常规b超的。和肝胆不一样,早期胰腺癌的b超阳性检出率低到可怜至极。常有这样的病人,三个月前查b超一切正常,三个月后再查是胰腺肿瘤要死了。 做ct吗?不好意思,做常规ct对于早期胰腺癌同样很难排查到。需要做多层的薄层增强ct扫描,没有特别有经验的影像学医生来给患者做这个检查,也是查不出来的。 所以,哪怕现在患者能被查出来是胰腺肿瘤,肯定也是有高人指点过的,因为尚不属于晚期。 交接病人的护士要走时,轻轻捏了把谢婉莹的手臂给个眼神暗示。 谢婉莹表示收到提醒:病人暂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病。 年纪轻轻,大学生,如果被通知说得了要死的癌症了。这个打击会如同天崩地裂,彻底把病人的精神击毁的。 把病历折叠好,谢婉莹塞进了白大褂口袋里时用听诊器压实了,避免不小心掉出来被病人瞧见。 这边急诊护士帮忙拿来个氧气袋,接上了氧气管,让病人上去住院部的路上可以持续吸到氧气。 坐在轮椅上的李亚希,身体明显比两个多月前瘦了很多。病历上写了,正因为这个不明情况的消瘦导致她再去做检查。一开始八成可能再次没查出来,不知道是哪个高人指点她去做ct扫描,方给检查出来了。 除此之外,病人精神蛮好,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变,可能认为自己是再次来医院走马观花检查一番,表现在姿态照样有点儿高。 第758章 莫非前辈整后辈 等谢婉莹走过来,李亚希认出她,问:“林医生没有下来接我吗?” 这个林医生指的是她的同学林昊了。 谢婉莹说:“他去心内科实习了,我在肝胆外科。都不在普外二。” 听说遇不到林昊,李亚希有点儿失望。 病人家属跟来了,站在要走的救护车旁边打着电话,是个穿得很靓丽的中年妇女,是李亚希的妈妈。走来陪女儿一块去病房,亚希妈妈和女儿聊着:“我没来过这里的住院楼。” “环境还不错。”住过院的李亚希告诉妈妈。 “听说他们科室有单人病房。到时候和医生要求让你进单人病房,这样舒服些。”亚希妈妈给女儿保证。 “上次我说要住单人病房,他们医生不给,几天检查做完赶我出院了。”李亚希抱怨上次在医院里的“不好”待遇,“这回允许我住几天?” “住到把你的病治好。”亚希妈妈说。 “肯定是像上次那样了,没几天赶我走。” 李亚希说这话时,其他人全没了声音。 来到了肝胆外科,病人床位早安排好了,在21床。 护士先将病人轮椅推到病房内。 这里肝胆外科的病人看来比当时她住普外二遇到的病人“恐怖”一点,面色黄蜡,肚子有腹水,形体变异较厉害。 坐在轮椅上的李亚希望着那几个同病房病人毛发直炸:“我不住这!” 亚希妈妈见状,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抓住了谢婉莹的衣服说:“给我女儿换单人病房。” 单人病房整个病区只有两间,不是什么病人都能进去住的,和病人有没有钱没多大关系。像她那赵同学,科里教授的亲孙子,前天手术完没什么事,今天照样被赶到四人间去住了。估计过两天叫出院了,普通病床都不给呆了。大医院的病床向来无比紧张,尤其这里是国协,是全国最有名的肝胆外科。 谢婉莹只能表示理解家属的心情,说:“到时候看能不能争取下让她术后住进单人病房。” 手术前没什么事的话,普通病床可以了。 亚希妈妈生气道:“你找你们主任过来,我和他说!” “什么事?” 有道声音插了进来。 见是前辈来了,谢婉莹报告情况:“何老师,病人想住单人病房。” 病人到了,何光佑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宋学霖说:“一个大学生,外语学院的,住21床,你管。” 突然接到任务,宋学霖怔了怔:什么病人? 谢婉莹把病人病历移交给他,小声交代:“她本人不知道自己什么病,以为自己又是进来医院做检查的。” 拿过病历,宋学霖翻开看了眼,转头望了望前辈,褐眸里闪过一抹思索:前辈这莫非是打算“整”他了? “年轻人需要锻炼。”何光佑接到他的眼神毫不客气对他说。怎么了,前辈“整”后辈是应该的。 女大学生胰腺癌。当这种病人的管床医生,难度系数可想而知。考验的远远不只是医生的技术问题了。 宋学霖看眼焦虑过度的病人家属,似乎要头皮发麻了。 第759章 同病相怜 “我要找你们主任!”亚希妈妈气势汹汹地说。 怕影响不好,何光佑让病人家属进会谈室里说话。 关起门,亚希妈妈批评他们医生:“我女儿两个多月前来你们医院做检查,没查出来。——她知道的!” 被病人家属点名道姓了。俨然路上李亚希和家人说了认识她的事。谢婉莹暂时保持沉默。固然李亚希当时不归她管,见到这样的结果作为医生她心里也不好受。 “我知道,你们是icu戴主任的朋友。她的情况在其它医院也没能查出来。是我们陶医生后来给的建议让她去照胰腺ct。现在,陶医生收了她住院,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何光佑反问家属。 这个病本就相当难查,亚希妈妈应是听过戴红荣解释的。现在想用这个问题闹,没道理。 亚希妈妈态度软和了:“她怕,所以我才想让她住单人病房。” “单人病房会给她住的,前提条件陶医生说了,是她病情十分严重的时候了。我们科室的单人病房要么是病人有特殊的工作需要,要么只给病情严峻的病人住。你想她是后面这种情况吗?” 亚希妈妈改口:“我女儿当然不会严重了。” 转头,何光佑对宋学霖冷酷地交代:“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处理。” 这话刚落地,护士跑过来了报告:“新来的21床,死活不肯进病房。” “去。”何光佑给新人落下话,走人。 做个医生,不止要会技术活,更要会和病人的沟通活。否则,混不下去的。 听说那个北都人要被考验了,赵兆伟走出自己病房看热闹,见到谢同学招招手。 刚好谢婉莹有点事想和赵同学商量,走了过去。 “莹莹,你找我?”赵兆伟看出她有话要说,先让她说。 “我想跟你先借一千块钱。”谢婉莹道,“回头我想法子还给你,可能需要点时间。” “你借钱,缺钱吗?什么事?”赵兆伟问。 “有个病人,初中生。她爸爸可能不给她治病,我想让她先住院做手术,她的病拖不得的。”谢婉莹说。 赵兆伟眨着眼看看她。知道她这人富有同情心但是从不做这种事情。可见这个病人给她感觉不太一样,为什么。 谢婉莹一时很难和同学解释清楚,因为这女孩让她想起了自己。 “行。”赵兆伟突然一口答应,因为发现不远处站着的宋学霖往他们这边看,他没忘记那家伙是老板的儿子。同学帮同学天经地义,他绝不能让那个北都人有机可乘嘲笑他们的同学情。 “回头我想法子还你,需要点时间。”谢婉莹强调自己一定会还的。 “不用还了。我和我妈当做慈善。”赵兆伟回去拿手机给自己妈妈打电话取钱。 一千块钱只足够先支付女孩的住院押金。谢婉莹考虑着接下来是不是打个电话给发小再借点。 之后打了电话回急诊询问情况。果然是如她所料,莉莉爸爸跑掉了,把女儿扔医院里不管了。警察需要去找家属调查,要搞定家属只恐怕很难了。 第760章 拜托同学 谢婉莹打电话给了林医生商量。 “你说你帮她交住院押金?”林晨容听到她这话时很吃惊,“你认识她吗?” “今天刚认识。” “谢婉莹,我和你说,你现在只是个医学生,你也没钱是不是?” “钱我会想办法。” 林晨容想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以前也没有听说过她这样。 “林老师,可以帮帮我安排个床位让她先住上院吗?”谢婉莹请求道。 “床位我可以帮想办法。我想说的是,你没有必要这样做。社会上太多病人需要救助,不止她一个人的。”林晨容尽可能不伤害到她作为医学生的热情,“我们医生的能力是有限的。” 谢婉莹答应老师:“我会想办法帮她申请社会救助。” 只能是这样了。林晨容联系自己科室给女孩安排住院床位。 没多久,谢婉莹接到了同学林昊打来的电话。 “他们说你认识这个病人?”林昊问她,是因为自己奉命要去急诊接这个病人到心内科了。 “是。你可以帮我多照顾下她吗?”谢婉莹委托同学,“她一个人住院,没有家人陪伴她,可能会有点害怕。” 第一次被班上女学霸请求帮忙,林昊满口答应:“没问题。” 谢婉莹放下手机转回身,完全没想到有个人在自己背后站着。 不愿意进病房,不知何时走到这里来偷听电话,李亚希一双眼睛直盯在谢婉莹的脸上:“你刚和林医生说话吗?” “是,我说过了,他不在这个科室实习了。”谢婉莹道,”我带你回病房去。“ “我不去!我要你找他过来。”李亚希甩开她伸过来要搀扶的手,嘴唇好像怒气腾腾地抖着。 “林医生不是你的管床医生了。你的管床医生是宋医生,还有主治医生是陶医生。”谢婉莹试图安抚病人的情绪,“你需要专科医生的帮忙。林医生他帮不上你忙的。” “你让他去关心其他病人?” “那个是他所在科室的病人,他是那个病人的管床医生,不需我说,他也得负起这个责任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治好病。” “我没病,我愿意再来住院不过是想见见他!” 和玲玲姐当初担心的一样了,有些病人在医院时很容易对医务人员产生种和医疗无关的依赖感。谢婉莹心里头想想要怎么办了。这样的情况肯定无助于病人自身的治疗的。 “这样,我陪你回病房去,陪你坐坐。”谢婉莹说。 “我不去那个病房,那里太可怕了。”李亚希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想到病房里的画面发着抖。 “我可以很肯定地和你说,那不是最可怕的。我是医生,比你清楚。”谢婉莹道,“那些病人等治好病,腹水消了,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有更可怕的吗?”李亚希怀疑地看看她。 “有,比如说,截肢的,瘫痪的,五官科肿瘤,整个脸变形了。这些都是今后也恢复不了的。” “你这样说我还算幸运是不是?” “是。” 第761章 表演型人格 李亚希的双眼在她脸上寻找撒谎的痕迹,找半天没找着,好像能松口气了,说:“我没有像她们那样大肚子。” 谢婉莹扶她往病房里走。 “我妈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李亚希回到病房,背对其她病人坐在病床上,发出对父母的怨气。 亚希妈妈进来病房了,和女儿说:“你好好在这里住院,我今晚有事要回公司去处理。你爸爸不在公司需要我回去帮他忙。” 李亚希看了眼母亲。 “需要钱的话,随时打个电话给我,我给你拿来。主要医院里头不让家属陪。”亚希妈妈对女儿振振有词地说。 “你要走就走。”李亚希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和朋友互发短信。 “医生说了,要你多休息。”临走前,亚希妈妈还是叨念女儿几句,“别总是打电话。” “我不打电话我干嘛?在这里无聊死了。”李亚希说,“你陪我说话吗?” 亚希妈妈叹口气,拿起手提包转身离开病房。 谢婉莹和护士帮病人盖盖被子。李亚希转过头对准她们问:“不是说宋医生负责管我吗?他人呢?” “我帮你去找他过来,他可能刚好在忙其他病人的事。”谢婉莹说,之后走出去找宋学霖。 医生办公室里,宋学霖坐在电脑面前,两眼望着显示器上显示的电子病历,好像只猫看东西看出神了。 走进来,邱瑞云拍了下同校师弟的肩头,催促:“快去看病人,要下班了。” 新来的住院病人,管床医生要在规定时间内做完病人首次住院检查,书写入院记录。 “表演型人格。”宋学霖若自言自语地吐出一句话。 邱瑞云靠近问:“你去看过了?” 不需近看,远观都能判断得出来。年纪轻轻能得胰腺癌,平日生活不规律肯定烂到极致了。没有医生会对这种自作孽出来的病人有好感。但是,医生的职业素质要求医生必须对病人一视同仁。 “宋医生。”谢婉莹走进来找到他说,“21床病人想见见你。” “嗯。”总得见面的,宋学霖起身。 其他人见他的背影和平常没有两样,没感觉到会有问题。谢婉莹认为有厉害的宋医生过去,病人该放心了。 走到病房,宋学霖站在了病床床尾。 李亚希见到他俊秀的五官很惊喜自己管床医生又是个帅哥,扬起眉笑:“是宋医生吗?这回我住院要做什么检查?” 偷偷摸摸过来看热闹的赵兆伟,心想北都人这下要麻烦了。他们的同学林昊在普外二的时候差点被这个女的缠死。宋学霖不可能有什么法子应付的。 李亚希挪着屁股靠近去打招呼,仰起头,见面前的宋医生盯人的那双褐眸,漂漂亮亮的让她心头乱蹦,可是看着看久了的话,怎么突然叫她心头发怵了!她的嘴唇不禁抖了抖:“宋,宋医生?” “你的病——”宋学霖刚说完这三个字。 对面的李亚希骤然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护士跑去医生办公室叫人:”出事了!“ 第762章 不是医生的锅 晕了。据说病人被医生的话吓晕了。 准备下班的前辈们只得重新穿起白大褂,冲去病房。 何光佑戴上听诊器听头,给病人听心肺。对面,护士拿着血压计给病人量血压时,病人的两只手抖个不停。 “要不先打针安定。”过来帮忙的贺久亮出主意说。 何光佑转个头,视线落在站在床尾的宋学霖脸上,青着面孔问:“你交接病人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听!” “嗯。”宋学霖答,双眼继续望着病床上的病人认真观察。 躺在病床上的李亚希却是见到他好像怕了,怕到眼泪哗啦啦啦直掉。 站在周围的前辈们“哎呀”拍额头。 谢婉莹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也是很吃惊,不清楚怎么回事。她交接病人给宋医生时说的很清楚了,说病人不知情的。 “莹莹。”后面赵同学喊她。 谢婉莹转回头走过去到同学身边。 赵兆伟双手捧着肚子已经笑过一场了。 谢婉莹叫同学小心点手术伤口。 “我和你说,他这人表情是这样的了,不说话都能吓死病人。”赵兆伟对她说。 其他人没有他这个病人感受深刻,第一次遇到这个北都人他已经觉得是像死神。 “宋医生很厉害的,你别乱说。”谢婉莹提醒下同学,“是他救回你的命。” 要不是有宋学霖一开始说的夹角不对,包括她哪里能最终联想到是肝脏位置问题。 “我没说他技术不行,而是——”赵兆伟没敢再说下去了,生怕那个北都人转头望过来那抹恐怖的眼神。 开了针让护士给病人打。何光佑拿出手机向上级报告情况:“是,陶老师。他没有告诉病人。我带他回办公室再问清楚。” 说完,何光佑的叫着宋学霖:“你给我过来。” 宋学霖转过身跟上前辈没忘记说:“她的情况不需打安定。她装的。” 听到他后面这句话,病人全身哆嗦得更强烈了。 “她是表演型人格,非常喜欢博取人注意。不要理她比较好。”宋学霖进一步分析,“她心率不是特别快,血压正常,让她自己安静安静会好的。” 何光佑想着他所说的,回头再看眼病人,决定不开安定了。 突然底下人出了事情,陶智杰下午去外面办事准备直接回家,现在只能是兜回来医院一趟。 “小宋,你进来。”陶智杰带人进自己的办公室,同时叫人关上门。 何光佑先做下汇报:“这事情,我和他说了,以后和病人说话不能这么直接的。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摆摆手,陶智杰心知何光佑性子偏急,转头仔细地询问下宋学霖:“你和她说了吗?” “没说。”宋学霖摇个头。 “没说她怎么晕倒了?”何光佑质问他。 “我认为她或许猜到什么了,怕我要说直接先故作晕倒。所以等她醒来,最好尽快把她的实际病情告诉她本人。好过到时候手术后她自己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宋学霖说。 第763章 对病人的爱没有消失 “小宋。”何光佑手指着他,教教他怎么处理这种事情,“你首先要做的是和家属商量,商量完有个结果再看要不要和病人说。她家属不愿意被她知道自己的病的。你不能说的,没法和家属交代的。” 医闹大部分来源于家属而不是病人本人。医生需要和家属协调好避免起纠纷。当然,有些家属那种德行,医生看着也没辙。 宋学霖的语气一成不变:“这样的话,更需要和她家属说清楚了。她家属不是不知道她这病有多严重,她这个情况哪怕术后生存期很短的。需要她家属和她一起面对的。” 几个前辈听完他的话叽叽咕咕了。 “还说他这人不冷?” “明明白白冷死了。他自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医生是要把病人病情和病人及其家属说清楚,但是要因人而异。有些病人和病人家属可以直接说,有些需要找适当的时机。谁让医生干这行的,在临床看透了世间冷暖,知道病情一说透,有些事情发展可能会很可怕的。 一边听底下人交流意见,一边陶智杰拿起水杯给自己泡杯茶解解渴,对谢婉莹说:“你朋友拿来的茶叶不错。下次让她再拿点过来。” “是,陶师兄。”谢婉莹给发小记下新订单。 “你的想法没变吗?” 眼看陶师兄微笑的眼睛,谢婉莹心一想,陶师兄或许早知道什么了,帮师兄说出来:“宋医生是个很暖的人,对这个想法我没有变过。” 陶智杰笑了两声出来:小师妹果然很聪明伶俐。 其他人正想怎么回事。 “你给他们说说。”陶智杰指了下小师妹道。 “胰腺癌像她这样年轻的,全身转移的机率太高了。前辈们可能是看一步走一步。宋医生愿意做这样一个坏人,是希望病人早点认清现实,逼迫家属早点表态。宋医生知道的,孩子没了,父母可以再生一个。那孩子却是可能就此没了。病人需要自强自立。”谢婉莹最后强调,“宋医生的勇气可嘉,是个很暖的人。” 吓,听完她这话前辈们醍醐灌醒:原来是—— 宋学霖的眸子静悄悄望了望她:看来她知道亚希妈妈在医院里打电话是给谁了。 知道孩子要没了,不得赶紧准备再生一个。亚希妈妈是这样盘算了,打去妇产科了。高龄产妇只要有钱,是有机会再生的。 高资产人士不是普通百姓,接收消息的渠道广泛,所以亚希妈妈和爸爸不是不清楚女儿的病是绝症。这样的人对医生的话理解度很深的,大部分很会算计,斤斤计较到每一点上。没有儿女怎么成,资产会花落他家的。 不是说父母不救女儿了,而是肯定有很多名医告诉李家夫妇,你女儿绝对没法治了。普通百姓最终必须接受这个现实,何况高资产人士。 没什么好奇怪的。老公老婆病死了,不到一年再娶再嫁的一大堆。同样的,孩子没死或是死了不到一年,赶紧再生的父母一堆堆。对病人的爱并没有消失,只是活着的人生活必须继续过下去而已。 第764章 对手的论文课题 这里头对病人的“爱”最深的,估计只剩下医务人员了。因为职业要求他们能做的事情只有一样,尽可能让病人活下来。 总归病人病情不是医生说出去的就好。后来病人情绪稳定下来了。陶智杰说起小师妹的事了,是他回来的另个原因之一:“你去资助病人是怎么回事?” 师兄担心她自不量力,谢婉莹连忙解释清楚:“我只是先帮着给病人垫付下早期的住院押金,让她不至于没得治了。和林医生商量过会给病人申请社会救助。” “你谭老师那边说你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陶智杰俨然和普外二的人沟通过了,觉得她这个动作有些不寻常。 老师们的关心和爱护谢婉莹明白的,只是,谁家没有那点破事,她说出来家里事没人能帮上忙的,需要自己处理的。她是成年人了,和那个小女孩是未成年人需要大人和社会帮助的性质不一样。 “谢谢师兄。”谢婉莹真挚地感谢道,“请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如果你哪天觉得合适,想要和我们聊聊天,随时可以找我们说的。”陶智杰宽容的目光对着小师妹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很好说话的。” 陶师兄好好人的,谢婉莹对师兄点点头。 全部人在,陶智杰下午出去开会了,把接到的新任务先告诉给组内的医生们:“下个月全国交流会议要开了。” 全国肝胆胰外科学术交流会,算是国内肝胆胰专科最高的学术会议了,每年举办一次。这回在首都的雅兴大酒店举办。 学术会议每年大小不少于上百个,科室里的医生对这种事情滚瓜烂熟。何光佑给建议:“陶老师如果上台演讲要带助手,可以带他们两个新人去体验下。” 和高年资医师不同,低年资的医生尤其是菜鸟不可能被邀请为嘉宾,自己学习需要出钱,因此参与这种会议的机会极少。有机会带新人去先感受下国内学术氛围是不错。 陶智杰琢磨琢磨,说:“小宋可能去过了。——小宋,全国中青年普外科学术交流会你有没有去过?” “去年的话,是在九月份,不在首都。”宋学霖答。这话意味着他是去过了。北都医学院一样,有个厉害的学生,老师有机会肯定带着出去炫耀一下。 “你博士答辩论文是与母细胞瘤有关。”陶智杰回忆新人的入职简历。 “是。”宋学霖不否认。 母细胞瘤定义太广泛了,良性恶性的母细胞瘤都有,全身各个器官都有可能长有母细胞瘤。甚至一些疾病与母细胞瘤无关的也可以叫母细胞瘤。以宋医生的实力来看,谢婉莹推测宋医生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恶性母细胞瘤才有学术价值。母细胞瘤在学术界和老百姓认知里头,最出名的母细胞瘤是神经外科的母细胞瘤了。 具体是不是难说,因为前辈让宋医生去管21床了。 第765章 演示手术 说明陶师兄可能怀疑21床为罕见的姨母细胞瘤。 平常病人和病人家属只可能认为新来的管床医生年轻不可靠。实际上年轻医生同样做研究的,有潜力的年轻医生在这方面的研究甚至有可能切实地帮到临床病人。 高年资医生对低年资医生安排管哪张床是有考量的。 对于陶师兄这样的带教高手来说,更不可能随随便便让一个富有潜力的年轻医生随便管个床。 陶师兄是个仁慈的医生,终究把病人的生存期放在首位。哪怕早知道这个病人家里是什么个情况,尽量给病人安排上最好的医生。 “莹莹,你没有去过是吗?”陶智杰回头,问小师妹。 “没有。”谢婉莹承认是没有。 在普外二的时候,谭老师没有带过她去参加学术会议,是认为她现阶段不需要操之过急。她刚进临床,在普外科先要做的是学会技术操作,打好基础,再来搞研究。她的博士论文课题是在临床科室实习结束后再决定的。 “到时候可以安排下。”陶智杰接受何光佑的建议,去是需要带个助手,一般带个学生。如果要带个本科医生去的话除非是特别需要协助的情况,不然浪费人手。 谢婉莹只知道无论是陶师兄或是谭老师都是忙死了。 医生的忙,忙在不止要在临床治疗病人,很多其它事情必须占据医生的时间。临床研究,学术会议,给医学院上课等等。 像陶智杰这样的技术大牛,肯定更是国内国际的会议经常需要去跑了。主要是国协的肝胆外科太出名了。 “这回的任务可能艰巨些。”说回今天接到的任务,陶智杰给底下的人打打预防针,“下午我受邀去那边了解下情况,主办方要求我们医院在交流会讲座上开展演示手术。到时候手术在我们医院手术室做,连线那边的多媒体做现场直播。” 不是?在场的年轻医生们吓到了。 “陶老师,你去开会现场做演讲的话,演示手术谁在手术室里做?”何光佑代替这里所有人紧张。 “给了我们医院一些提前准备的时间。要我们确定好演讲内容和展示病例。”陶智杰说的时候,见底下的人一个个焦虑了,有点后悔提早对大家说了,“你们不用着急,具体的安排我要和主任协商后再做决定的。” 散会。 一群人走出办公室。 走在最后面的谢婉莹,听前辈们在前头七嘴八舌地议论刚在里头爆出的大新闻。 “陶老师负责演讲,手术室里必须有个人代替他做主刀的。谁做?” 大家最担心的无非是这个,在全国同行面前表演手术刀,几个前辈自认实力不够,没有这个信心。 “不可能是我们做的。” “肯定不可能。来参加会议的是从全国各地来的专家。我们去做主刀?这不是变成我们医院的笑话吗?人家会误以为我们医院没人了。” “估计是谁做这个手术?” “汤主任,薛副主任?” 第766章 太叫她吃惊了 “主任亲手操刀,陶老师给主任的手术做现场讲解?” 陶智杰再牛也没这个胆子给主任作手术讲解的,现场讲错了领导的意思怎么办,会在全国同行面前丢大脸的。 “另一种可能性是,陶老师讲到那里直接往台边一站,不说话了。之后的手术讲解反正连线了,让主任自己讲。” “我们主任一边做手术,一边给全国专家讲课——” 这个画面感太喜人。 有人听完忍俊不禁了。 前辈们听到了笑声,敏锐地掉头望向了宋学霖。 宋学霖接到前辈们的眼神,纳闷:不是我在笑。 一想这家伙每次笑是因为谢婉莹,几个前辈找找笑声从哪里来。 “那里有个人。”谢婉莹给大家指指前面有个人影。 拐角处是见一名同事站在那儿,挂的泌尿外科主治医师的牌子。 “殷奉春,你偷偷摸摸站在我们科里做什么?”何光佑认出对方是谁后,哎呀一声,皱着眉头问这个家伙鬼鬼祟祟是想干嘛。 “我没偷听,来工作的。赵老的孙子做完手术,我们不得下来看看他的情况。你们不在,我看完病人了,找你们通报下情况。”殷奉春上半身靠在墙上回答他们一群人,姿态看似丝懒洋洋的。 可见他去检查过赵兆伟了,病人术后病情没什么问题。 “没事的话,你可以可以打个电话给我们。”何光佑继续指出他偷听的行为。 “赵老的孙子,你叫我只打电话?你们自己科教授的孙子你们这样对待?”殷奉春耸耸两个肩头,“我们韦教授干不出这种事情的。我来之前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把事情给你们交代清楚。” “叫你过来他不自己过来?他这叫做特别关照病人吗?”何光佑冷笑,要他们泌尿外的别再假惺惺找借口了,偷听就承认偷听。上回手术都全程偷听完他们肝胆外说的话了。 殷奉春没有回答他的话,一双眼突然越过他的肩膀落到了后面的人脸上。 其他人察觉到他的蹊跷,转回头去,唰一眼发现他望的人是谢婉莹。 谢婉莹站在后面,眼中略有波澜起伏,心情很不平静。主要是这位泌尿外科前辈的五官,太像某个她认识的人了。 那人如果她没有记错,是她发小吴丽璇当年的竹马方勤苏。 为什么之前她没有认出来?对,当时这人在赵同学做手术的时候有被叫来帮忙,可他戴口罩,叫她看不清楚也没留意到他的脸。现在脱掉了口罩面对面,近距离,看得太清楚了,真的像到了极致。一瞬间,她谢婉莹都以为方勤苏时空穿越了。 冷静下来一想,方勤苏和吴丽璇同龄,殷奉春是主治级别大吴丽璇好多岁了。只能说方勤苏如果在这里的话,应该面孔稍微显得白嫩些。 “你看她做什么?”何光佑担心自己科的人受欺负,回头问殷奉春。 殷奉春眯眯眼:谁看谁,明摆着是对方先看的他。于是,他问:“她是谢婉莹,她朋友在我们医院推销茶叶对不对?” 第767章 掩盖不住了 对方主动提起发小,谢婉莹的心头扑通扑通跳了:显然殷医生和吴丽璇见过面了。 丽璇看到这人的长相会怎么想,毕竟连她都觉得太像方勤苏。 “她朋友是卖茶,叫做什么名字?”何光佑努力着,但是记不起吴丽璇的名字,只记得是谢婉莹的发小。 不是同事只是个推销员,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哪里能记住吴丽璇的名字。除非来往多几次彼此业务熟悉了。 如此一来,这个殷奉春反常了竟然很记得人家名字,何光佑问对方:“你怎么认识她的?” 他们是通过谢婉莹认识的。吴丽璇会来国协卖茶完全是因为发小谢婉莹。结果殷奉春没见过谢婉莹先认识的吴丽璇,是奇怪。 “常家伟从心胸外科拿了她的茶叶,韦教授蹭了一杯觉得不错,找她拿茶叶。”殷奉春说。 说来这事变成医院里的笑谈了,很多人怀疑吴丽璇对心胸外的人有好感所以一开始只跑心胸外去送茶。 “听说她喜欢傅昕恒。”肝胆外的人听过这个桃色传闻,互相交流。 听到这些人说的话,殷奉春面色略沉,说:“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吗?”何光佑一帮人诘问他,“你和她朋友很熟吗?” “因为我看到了她现在的表情,充分说明了不是。”殷奉春尖锐的视线抓住谢婉莹的脸想掩盖的痕迹,说。 谢婉莹呼吸呼吸,保持住冷静。 之前听师兄说发小可能暗恋谁,她心里是希望发小早点重新找到爱情的,所以乐观其成。据她所知,发小和她在重生前一样没有结婚。和她找不到对象结婚不同的是,吴丽璇是心里装了个人,爱不了其他人了。 她的重生影响到了周围人的人生轨迹,包括发小。以前吴丽璇没有做生意做到北方来的,现在为了她,到首都开公司办事处了。 殷奉春的出现完全不是重生前有过的事。谢婉莹没法确定这人对她发小来说是好或是坏。 “你朋友和他很熟吗?”何光佑回头问起她。 谢婉莹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怎么了。可以确定的是,吴丽璇没有和她提过殷医生。应该是吴丽璇知道两人长得像但殷医生不是方勤苏,绝不会张冠李戴把人弄错的。 “行啦,她说她朋友不和你熟。”何光佑对殷奉春说。 殷奉春的眼眯着,对准谢婉莹的锐利扫视没变,突然吐出道:“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谢婉莹眉头紧一紧。 “你不说,我会回头问清楚她本人的!”殷奉春放完这话,双手放白大褂口袋里转身要走,背影带了抹决意。。 “等等。”谢婉莹抬起了头。 殷奉春回身,冲她眯下眼:“你想说了是不是?” 从其他人中间穿过去,顾不上别人怎么想了,谢婉莹说:“殷医生,借几步说话。” 两人随即离开人群,去消防门通道里说话了。其他一群人对对眼,不约而同蹑手蹑脚跟上去。 关上消防门,殷奉春道:“说,她是怎么一回事。” 第768章 她会心脏病发作吗 “殷医生,我想拜托你件事情。”谢婉莹说。 “什么事?” “你应该感觉到她和你见面可能不太舒服,或许你以后可以少点和她碰面。”谢婉莹从对方的反应推测出发小不是很喜欢和对方这张熟悉的脸面碰面,说。 殷奉春的面色哗变,眉眼铁青,冷冰的声音爆出唇:“你给我再说一遍!” “如果双方见面不太愉快的话,少见面是好事。”谢婉莹小心斟酌措辞。 “我和她见面怎么了?我和她见面有什么错了吗?”殷奉春一句句质问她了,鼻孔里哼出一声,“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凭什么我不能和她见面?” 谢婉莹眉头再紧了紧,只得和对方直话直说:“殷医生,你是医生,我想你应该懂。” “我懂,她看到我会怎样,会生病吗?她会心脏病发作吗?”殷奉春说这话时两只眼直瞪在她脸上。 听来对方是懂的了,是知道她发小怎么回事的了。 “殷医生,你冷静一点。”谢婉莹试图让对方情绪缓和些。 对方比较剧烈的反应让她有点意外。想着这两人哪怕碰面不过几次而已,应该没什么感情联系的。 殷奉春的手想抓胸口的衣服了,想着:叫他情绪不要激动?怎么叫他不要情绪激动?谁惹的谁?那女人第一次见面用那双眼神看他,让他一直在想是怎么回事。搞得他每想起心头有些烦躁。请她吃饭也正是想弄清楚原因。 好,现在遇到她的朋友了,似乎谜团可以解开了。答案却似乎没能让他心情好些,反而让他心里头哪里要爆了。 他在她眼里居然是成了哪个人的替身是吗?他什么时候需要成为谁的替身了? 回过头,殷奉春的面色像镀上了层冰,问谢婉莹:“她看到我是在看另一个人是吗?” 这,估计是的了。因为对方都这样说了。谢婉莹可以理解发小的,像她第一次见到殷医生,这张相似度极高的面孔一样让她很震惊的。 只得小声试探一句:“殷医生,她看着你怎么了?” 那天的情景回到了殷奉春的脑海里,实际上变成他几乎每天晚上闭上眼要做的梦了。 “你好,听说你们这里需要拿茶叶,我姓吴。” 当时他在韦教授的办公室里整理东西,听到这个声音回过头:“你是那个给常医生拿茶叶的是不是?” 对方没说话,那双眼开始望着他的脸,面色从红润骤降到了全白。有一瞬间,他以为她是忽然生什么病要休克了。 “你先坐。喝杯糖水好吗?外头是不是太热了?”边说,边他去给先倒杯温水,想她会不会在外头中暑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像,眼睛一直望着他的脸。 从没有一个女孩子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女孩子见到他心生爱慕脸红心跳的有的是,没一个像她这样望着他一直像休克症状的病人面色发白嘴唇发白。 “我扶你坐下。”无可奈何了,他伸出手像扶病人一样握了握她的胳膊。 第769章 答案比预想中可怕 两人靠的近,这回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为什么望着他时眼珠子要一动不动了。因为她的眼里早积满液体了,怕是眼皮子一眨,眼眶里头的湖水决堤而下。 哭了?为什么看着他哭?这么奇怪的?他不是偶像明星,只是一个医生。她看着他哭做什么?她来这里卖茶叶又不是来看病的,更不需要对他这个医生哭。 等等,让他问清楚了,莫非他听错了,她不是来卖茶的,是来求医的? “你是哪个病人家属?还是你自己生病了?” 她的身体哆嗦了下后,好像从什么地方醒了,点点头:“我是来这里找韦教授,他说要拿茶叶。” 接下来的见面,她不再看着他的脸了。 看谁的脸都不再看他的脸,好像他的脸突然变成了个恶性肿瘤一样。 这种感觉任谁能抵得住。 那天在电梯里遇上,她和黄志磊面对面说话看着黄志磊。他进来后故意站到她眼睛面前,她视而不见他的脸。是,所以他决定要请她吃饭。 该死的姜明珠,至今还没有和她解释清楚吗! “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你马上给我说。”殷奉春的手指向地上,表示今天他必须知道答案否则誓不罢休。 这事叫她怎么说。是发小的私事,她没有经过发小的同意哪能对外说。 “殷医生。”谢婉莹希望对方能以医生的角度来理解她发小,“你是医生,我相信你知道怎样做对她是最好的。” “我问你,她把我看成另外个人,现在那个人怎样了?是把她抛弃了吗?”殷奉春问。 抛弃?什么叫做抛弃?人死了也叫做抛弃吗?谢婉莹感觉很难定义抛弃这个词。 望着她的沉默不语,殷奉春吃了口大气,预感到他要的答案恐怕比他问的推测的要可怕多了。 “你回答我,谢婉莹!” 谢婉莹心里想清楚了,说:“殷医生,我还是那句话,你是医生你该懂的要怎么做对她最好。” “我懂?”殷奉春伸出来的手不知道该抓到哪里去好了。 或许他现在该把她抓过来,当面问清楚她要怎么办。 咿呀,消防门好像被阵强风吹动,发出了响声。 两人的对话煞然而止,不清楚门外有没有人在听。 手机响了,是自己科室打来的。殷奉春只好冷静自己的情绪,拿起手机接听:“是,我在肝胆外科看完病人了。有个急会诊?行,我顺便兜过去看看,你们不用再派人下来了。” 谢婉莹等他说完话。 殷奉春拿着手机,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咬道:“回头你再给我说清楚。”说完这话,他把手机放回上面胸部口袋里,急急忙忙出去看病人了。 不是说清楚了吗?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谢婉莹有点儿懵了。找个谁问问怎么办。找曹师兄吗?她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曹师兄的脸。 铃铃铃,居然是发小来电话了。谢婉莹一边接电话一边紧张地向外探探头看殷医生走远了没有,说:“丽璇,你找我?” 第770章 不想痛苦 “我在你们医院,你发短信给我说有个女孩资金帮助。我认识慈善基金会的人,现在有空顺道来看看。”吴丽璇说。 “她在二楼心内科。我下去和你汇合。”谢婉莹快速说道,避免发小上楼来遇到殷医生。 接到通知发小说去二楼,吴丽璇拎着包不挤电梯走楼梯更快些。 到了二楼,见到心内科病区的入口,站着了,等朋友过来。 电梯厢那边门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个人。 看见那人的脸,吴丽璇立马转回身去,把手提包握紧了。 殷奉春走到了她身边站住,扫了眼她的侧脸。她低垂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像惊慌的蝴蝶羽翼拍弄着,抓提包的手用力到指关节青白了。 记得她朋友刚和他说了那句,他是医生他该懂怎么做。神经外的人好像说过。痛苦的记忆最好不是避开,而是要不停地回忆起来,这样的话,每次回忆和外界会形成新的记忆链条,反而可以减轻痛苦的负担。 她避开他,是想留住那份痛苦的记忆一辈子。 他是医生,怎能允许她痛苦存一辈子呢? “你不是要进去里面吗?” 他说什么?吴丽璇抬起头,猝不及防被他只手抓着了胳膊,一时间甩不开,被他拉着走进心内科去了。 “你做什么?”她这急得要骂人了。 看她突然急的样子,他要高兴了。谁让她之前那样对他视而不见。 “你不是要进来见那个女孩子吗?” “你知道?”吴丽璇吃一惊。 怎么会不知道。近来她朋友谢婉莹引起韦教授留意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吴丽璇警惕他。 “我?”回头,冲她笑了下,“我来工作的。” 瞧瞧他这个笑的样子口齿磨唇好像咬牙切齿,吴丽璇心头发了阵虚。 “哎,那不是莹莹的朋友吗?”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的李启安看见他们两人,叫道。 “你好,李医生。”吴丽璇宛如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向发小的同学跑了过去。 “你来心内科做什么?”李启安问她。 “莹莹说,有个女孩她家里不给她治病。我认识慈善基金会的朋友,先过来了解下情况,看能不能帮上点忙。”吴丽璇解释。 “你真是个大好人。”李启安高兴地说道,“我原以为你只是个卖茶叶的。” “我确实只是个卖茶叶的,只是认识做生意的朋友可能比你们医生多一些。”吴丽璇笑一笑。 李启安望到了从她后面走上来的殷奉春,打个招呼:“殷医生。” “你们叫泌尿外科会诊是不是?”殷奉春问。 “对。是林昊负责的病人。”李启安回头呼叫同学,“林昊——泌尿外科的老师来了。” 林昊在敲打病历的电脑面前转回头,回答:“我去叫庄医生。” 他是实习生,跟老师上班的。 庄医生匆匆赶到,见到殷奉春惊讶:“怎么是你来?” “我来不行吗?”殷奉春挑起眉问。 “不是,没有写请你们韦教授,以为随便派个值班的过来。” 第771章 刚好碰到师兄了 “我是去九楼看个病人。科里打电话给我,说是小毛病,让我顺道拐过来看两眼。” “32床,走。”庄医生领着他们一行人走去病房看病人。 要去二楼了。谢婉莹低头走出肝胆外科准备去心内科。 走到半路,感觉有双眼睛在看自己。抬起头,对面神经外科走出来的曹师兄帅气的眼睛好像在好奇她这会儿出神的样子。 “曹师兄。”谢婉莹刹住脚。遇到曹师兄说巧也不巧,两个科室面对面很近的。 提着公文包准备下班的曹勇到了她身旁,关心地问:“你没下班吗?” “去二楼看个病人。”她这是下班了,不然不可能私自去看其它科室的病人。 “那个女孩是吗?” 曹师兄也知道她今天做的事了。谢婉莹迟疑地答了句:“是。” “我陪你下去看看。”曹勇伸出去拉了她一把,走去乘坐员工电梯更快些。 没理由师妹想做好事,师兄不可以做是不是。 曹师兄话里的言外之意,谢婉莹收到了,不禁莞尔。 来到心内科。据说心内在医院内科里排名第一,是大科室,病床数多,七十几张床。 下班时间,心内科病区里和其它科室一样安静许多。 谢婉莹翻开短信,吴丽璇发来信息说自己在32床了。 和曹师兄一块来到32床病房门口。 里头,一群医生围在病人周围给病人检查。 吴丽璇没穿白大褂,站在医生堆里头特别显眼。 叫谢婉莹吃一惊的是,发小对面站着的人是殷奉春。 来给小姑娘会诊的殷奉春,拿拳头叩了叩病人的腰背,病人皱眉头呻吟,说明肾脏里头有问题的了,回头问庄医生:“尿血吗?” “就是尿有血,才叫你们下来会诊的。”庄医生说。 “不排除是肾结石,给她做个b超。” “她气喘,打了药,暂时去不了其它地方做检查。但是她说肚子疼得厉害,你看能不能怎么给她先处理下。等情况好些再去做b超。”庄医生说出会诊诉求。 “她不能多喝水吗?” “对,现在严格控制输液量,怎么多喝水。她心衰,不能动的。” 殷奉春考虑考虑,说:“如果是疼得厉害,影响你们心功能了,打针杜冷丁最快。如果稍微可以忍些,吃解痉药,吃点屈他维林,一次两片。打山莨菪碱的话,要看你们心内科现在用的药有没有冲突了。” 庄医生听了他的话,心里头琢磨怎么开这个止痛药。 殷奉春的右手拔出上口袋里别着的钢笔,在病历纸上写会诊意见了,边写边抬下头望了眼对面。 从手提包里抽出包纸巾,吴丽璇折叠好纸巾给女孩擦拭脸上的汗。病房护士很忙的,一个要看好多个病人,没空给女孩擦个汗的。 戴着吸氧管的马云莉望着这个陌生姐姐,想着这个姐姐和急诊室那个发现她的医生姐姐一样好。 “我姓吴,你可以叫我吴姐姐。”吴丽璇和小妹妹说,“过两天姐姐带其他好心人来看看你,希望帮你把这个病治好了。治好病,你可以继续回去上学了,要好好读书。” 第772章 海马区 好好读书,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个读书的机会的。像她就在这个年纪时失去了。 “嗯嗯。”马云莉点头。 “睡一下。”吴丽璇的手指给她梳理头发,“不怕的,这里有医生和护士在,你不会有事了。” 林昊和李启安在旁边看,平常看不出来同学卖茶叶的发小和谢同学一样温柔可亲。 殷奉春的眼神落在对面她的脸上,目光显得越来越深。 站在门口见到这一幕的谢婉莹,先转回身去要挠头了。 徘徊两步,眼前曹师兄站在面前一路观察她,早就察觉出她今天不太对劲。 “师兄——”谢婉莹稍稍有点局促,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必小师妹身上是有事发生了,曹勇对她点点头,提出:“需要去外面冷静会儿吗?” 师兄这个建议提的好,她需要整理下思路。谢婉莹快步走去外头。 曹勇提着包跟在了她后面走。 两人走到了病区外面的走廊,有板凳先坐下来了。 谢婉莹有些茫然,自己没有谈过恋爱,这种经验为零,学的医学知识好像对这事发不上力。不如问问师兄。 接到她瞥来的那一记目光,曹勇早在等着了,鼓励她:“你说。” “曹师兄,如果你喜欢的人走了,再来一个人和这个人很像,你认为该怎么办?”谢婉莹问,生怕自己做了对发小不好的事。 曹勇听完心里一想,果然小师妹少了根谈恋爱的脑回路。因为小师妹此刻望着他的眼神,不是请教一个恋爱专家而是一个医学专家。 叫他怎么办,虽然他也不是恋爱专家。 “你是想让我从医学方面来回答你这个问题吗?”曹勇问问,确定下她意思。 谢婉莹点头,处理任何问题应该讲究科学。 小师妹的想法没错。恋爱是感情问题,但是处理起来最好需要点科学的冷静。 曹勇仔细帮她想想,说:“一个人如果他的大脑正常,没有脸盲症,是绝不可能把两个人搞混淆的,哪怕这两人很像。所以你担忧的应该不是她搞错人,而是相似的人会引发大脑深处的某段记忆。害怕这段记忆或许会在现实中被重复出现。” 原来如此。谢婉莹想想,想起了相关知识:“师兄,你再说说这里头的医学原理。” 又讲医学原理,曹勇只得笑了,继而发现她眼里那抹忧愁,伸出手握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安慰道:“记忆这个功能在海马区。我们背单词有时候怎么背都记不住,有时候不需要怎么背记住了。全是因为注意力集中不集中。只有注意力很集中才能达到一个强直刺激阈值。同样的,感情之所以刻苦铭心,因为当时人的身心注意力全在感情上面了。” “对感情这个事记得很牢,没法遗忘了吗?” “记忆可以覆盖。好比你记错了一个单词,只要更努力地去记住正确的。正确的记得越牢,过去错误的记忆会慢慢消失。你怕的是覆盖的新记忆对她来说同样是痛苦的。” 第773章 有人听到了 谢婉莹考虑之前自己对殷医生说的话,询问师兄的意见:“我和殷医生说,说他作为医生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她最好。师兄,你说我这话是对还是错了?” 小师妹竟然对男人说出这种话吗?曹勇眼里闪过抹复杂了,道:“你这话不能叫做错,只能叫做有点不近人情。当然,我知道你说这话是为他们好。但感情有时候冷静不下来的。” 谢婉莹问:“师兄,大脑没法完全控制感情吗?” “人的控制自我,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一种反射行为。从小我们接受的教育,告诉我们哪些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这是最基础的医学理论了,条件反射。感情是很复杂的非条件反射和条件反射的综合体,所以,有时候是没法控制得住的。”曹勇说到这里给小师妹说句实话,“你要明白,医生也是普通人,同样有七情六欲。” 等于说,她叫殷医生以医生的身份控制自己的感情有点儿类似于无稽之谈了。 师兄是专家,说的话很直白。谢婉莹听完后想:爱情真是好复杂。 “他是医生,确实该懂。如果他真心喜欢她,做任何事情会为她着想的。”曹勇其实并不全盘推翻她的提议。 “师兄,你知道殷医生是怎样的人吗?”谢婉莹担心发小,询问下这人的情况。 殷奉春,不是八年班师弟,泌尿外科,他接触不多。想了解的话估计需要去找韦教授。曹勇问小师妹:“你生怕他为人不好?” “我担心的是压力会把人压垮的。” 小师妹话里的意思有些耐人寻味。曹勇聚精会神地听。 要不要把发小的事告诉师兄。谢婉莹想起了吴丽璇和她说过曹师兄为人很好可以说心里话,可见发小对曹师兄的信任感,或许曹师兄能帮上点忙。 “我会为你们保密。”曹勇看出她有话要说,认真道。 谢婉莹开始讲:“她有个竹马,从小一块玩。小学毕业时家里出了大事导致她不能读书。对方考上中学,未来要出国留学。他妈妈嘴上不说但不喜欢他们两个见面。她不敢主动去找他,他有来找她。直到有一天他触电身亡。他妈妈认为是她害死的,那天他自己出门遭遇意外压根和她无关,他妈妈却不让她见他最后一面。” 触电身亡?鲜少见。曹勇作为医生想。 “当时他出意外的时候外界有很多传闻的,有人说是因为他亲戚和他爸妈有矛盾所以在他家大门上放电线。总之,和丽璇无关的。但是,丽璇居然没有怪他妈妈。我妈常说丽璇太会做人了。”谢婉莹说。 “她现在还好吗?”曹勇问,握紧她的手,朋友遭遇这样的事肯定她心里不好受。 “丽璇很坚强。别听她说自己是小学毕业,她边帮家里打工边上夜校。几年后自考专科了,专科考完自考本科。去年拿到本科证。她喜欢读书只是没机会。” 九十年代能自考成功的人算得上是社会上了不起的人才了。 曹勇的眼望到远处,门内似乎有人猫在那里听。 第774章 好消息传来 曹勇警惕地再仔细看了眼,可能刚才自己看花眼了,没人在。 “师兄,我不想她再经历一次同样的痛苦了。”谢婉莹以非常坚决的态度说。 小师妹和他说这个事,是抱了很大的决心,甚至做好了事后不清楚朋友会不会抱怨她的心理准备。原因只有一个,愿意为朋友在所不辞。 只能说她们两个很为彼此着想。因此才有吴丽璇之前不愿和他讲小师妹家里的事,应该是吴丽璇察觉到了这个事如果由她来说是不合适的,不如他亲自问到手。这次殷奉春的事件不一样。吴丽璇绝无可能和殷奉春说的,现在她是避开过去伤口的人。 届时吴丽璇不知道怎么办,需要有个人去和殷医生说。她去说殷医生已经不一定听她的了。他曹勇去说不一样,以他曹勇在医院里的名气肯定效果比她去说好太多。小师妹了解他为人信赖他,知道他会帮忙。 对此曹勇想都不用多想,诚如她所想他是肯定会像之前承诺的去做。眉宇间浮现抹郑重,先给小师妹说:“殷医生我虽然了解不多,但是他工作表现是不错的,不然不会被韦医生所重用。” 曹师兄这样说,表明了殷医生医德好,人品应该不会差。谢婉莹同样想法,所以她最担心的是。 “这个事先观察。”曹勇缓慢又稳重的声音说,“殷医生他不是小男孩,是个经济和事业独立的男性。你担心的家庭压力或许对于一个未成年的男孩会有,但对殷医生来说是不成问题的。一名稳重的男性是有能力去排除万难爱护喜欢的女人的。如果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介入,我们一定会介入。我和你一样希望你朋友能好起来。” 曹师兄说话的眼神语重心长又倍显温柔。谢婉莹回忆起师兄在病房里和病人交谈的场景。对那些似乎今后人生会灰败一大半的神经外科病人来说,师兄专业慎重的表态无疑是病人强大的依靠。现在师兄一样是在给她注入股信心。 丽璇会没事的,有她在,有曹师兄在。谢婉莹用力点了点头。 隔天好消息传来。吴丽璇说找到愿意资助女孩治疗费用的基金会了。就此,谢婉莹把一千块钱押金还给了赵兆伟同学。 医院床位紧,赵兆伟提前出院回家修养,和同学商量:“莹莹,隔壁的小男孩叫阳阳。他妈妈的事情我和你说过,你看能不能帮着照顾下。” 阳阳妈妈比赵同学早住院,是住了快三星期了。今调整病床到了20床,旁边挨着李亚希。 知道同学关心隔壁病人是因为当初的同病相怜,谢婉莹答应:“我帮你留意。” “莹莹,你有看过她的病历吗?”赵兆伟问。 “有。”头一次同学说的时候她去找病人的病历看了。阳阳的管床医生是龚医生。 “怎样?” “我问过龚医生。以前有过腹水的保肝治疗后出院,计算起来是有五年病史了。进来时入院记录写着,肝硬化失代偿期,重度的营养不良,贫血貌,腹部高度膨隆,心率较快。住院期间分别做了抽腹水,输血等处理,现在情况看起来好些。” 第775章 孩子要捐肝 对于不是自己管的床,谢婉莹对组内病人其病史也是了然于胸的。 “你们小组有讨论过吗?”赵兆伟相信她,问。 “肝硬化晚期,龚医生说了,最好的治疗方式只剩下肝移植。” 等肝移植的患者一堆,排长龙,能不能等到变成赌命了。家属是可以捐肝。医院有鼓励家属捐肝。阳阳妈妈乙肝指标为阳性,家里年迈的双亲要么是乙肝患者,要么其它体检项目不过关,没法给她捐肝。 可能这时候很多人会问,她老公呢? 离婚了,前夫另外娶妻生子了,声称与她以及阳阳没有任何关系,算是一刀两断。两人离婚的时间非常巧合,在阳阳妈妈被诊断为乙肝患者的时候。 每次想到阳阳一家,赵兆伟越发觉得谢同学骂他骂得对,他比起这些患者来说太幸福了。 病人家属探视时间,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走进病区,小脑袋伸头探脑,见到赵兆伟蹦蹦跳跳跑过来:“赵医生。” 谢婉莹回头对眼赵同学:小朋友叫你赵医生了。 赵兆伟骄傲地挺起胸膛,对跑来的阳阳说:“我明天要走了,不过我很快会回来工作的。” “你恢复健康了,我妈妈的病也快好了可以回家了。医生说的。”阳阳告诉医生哥哥。 医生让患者回家?确定吗?阳阳妈妈这个病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赵兆伟脸色唰的一白,看向谢同学。 谢婉莹想:回头问问龚医生怎么回事。 阳阳的头仰着,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稳重小眸子在哥哥姐姐的脸上浏览了一番,立马说道:“我去找医生问问。” 咚咚咚,这孩子火速跑向医生办公室。 谢婉莹和赵兆伟见状跟过去。 “我找龚医生。”阳阳站在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张开小嗓子喊。 忙碌的医生们转过头见到是小朋友。有的把手放在孩子的小脑瓜上摸摸,给孩子开个玩笑:“你找龚医生做什么,想和他要糖吃吗?” “我找他问问我妈妈的病。”阳阳的小脸蛋不和医生们说笑话,很一本正经的神色说。 没法糊弄这孩子了,医生们只好问起同事去了哪里:“谁给龚翔斌打个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人要找他谈话了。” 接到电话通知,龚翔斌跑了回来。 “龚医生,我要给我妈妈捐肝。” 医生怎么可能让个十岁的孩子捐肝。 龚翔斌把孩子的小胳膊抓起来,带到边上,说道:“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你不要乱听其他人说话。你妈妈不需要肝移植。” “你骗我!医生不可以骗人的。”阳阳生气地嘟起了小嘴巴。 “我骗你做什么?”龚翔斌边说边擦擦脑门上的汗,“你说的对,医生不骗人的。” “你明明骗人,我妈妈可以回家了吗?她真的是病好了吗?” 小孩子不懂。人终归有生老病死。住院住着住着,过一段时间,医生说治不了只能减轻症状,患者也没钱了,只能是将患者接回家去。等死这两个字,医生和家属里的长辈们肯定没法对小朋友说出口。 第776章 何为腹水 这种病人天天有,只是刚好今天医生遇到一个顽固执着的小朋友。龚翔斌的手挠着脑子不知道怎么往下和小朋友说话了,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给你姥姥姥爷。” “你不用打给他们。我给我妈妈捐。”阳阳说着眼泪啦啦开始掉。 龚翔斌赶紧掏纸巾给小朋友擦擦眼泪:“你哭什么呢?” “我不要我妈妈死。”阳阳站在医生办公室里仰着脑袋哇哇大哭。 这孩子哭得肝肠寸断的,谁听了能抵得住。直接把医生办公室里的医生们哭到人仰马翻了。 “有糖吗?” “找饼干。” 医生护士一个个在找糖果看怎么把这孩子早点哄定。 赵兆伟看到这孩子哭自己也想哭了,走回自己病房看能不能找点玩具出来。 谢婉莹心里却想着怎回事,为什么突然叫阳阳妈妈出院。 这几天早上查房,陶师兄并没有表示出这样的态度倾向。不过由于忙,早上医生查房一直是很匆忙的,有点走马观花。除非要手术的病人,会在小组内做重点术前讨论。所以只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外科,像阳阳妈妈这种住进来等不了肝移植,没法手术的,要么转内科治疗,要么只能是出院去了,不能继续这样占床位。或许等到哪一天,病人可以手术了再进来住院。 到病房看看病人的情况再说。谢婉莹再三考虑下走去阳阳妈妈的病房。 不是她管的病人,一般她不会主动去关心的,主要是怕和管床医生起冲突。 病房里,阳阳妈妈半卧在床上,精神是好了不少,肯定病情有所好转医生才叫她出院的。 谢婉莹走近向病人表示:“我可以给你听听心肺吗?” 阳阳妈妈认识她的,点下头。 腹水抽过了,患者的肚皮没像球一样鼓的厉害,可病根未除,绝对会再有腹水出现。谢婉莹只看一眼患者的肚脐眼是突的,就知道腹水根本没有消去。 说到腹水,准确的话应该叫做腹腔积液。因为人正常腹水有200毫升左右,对肠道蠕动起润滑作用的。超过200的话属于不正常的病例状态,是积液了。只是老百姓和医生都俗称腹水。 产生腹腔积液的原因有许多。最常见的是肝源性腹水,即肝脏出问题导致的腹水。 其它病因,有心源性,有肾源性,腹膜炎,全身其它疾病等。 对于阳阳妈妈这种肝硬化腹水的原理,医学界通常有两类说法,一种叫做经典学说,说门静脉高压低白蛋白再有淋巴回流障碍等导致的腹水。另外一种叫做泛溢学说,是指水钠储留形成腹水和前面列举的其它原因没关系。后者学说成立的原因是临床上大量病人并没有门静脉高压低白蛋白这些特征出现。 两种学说好像自相矛盾。后来医生们认为,大部分病人前期是经典学说,后期表现是泛溢学说,两种学说是病人病情发展不同时期的表现。 按理说,阳阳妈妈属于泛溢学说阶段,水钠储留与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以及去甲肾上腺-肾上腺等系统的失调有关。 第777章 要相信自己的医学判断 事实如此吗?临床病人的症状复杂着,哪有可能说简简单单很轻易划分好原因。如果能,不会说让病人住了三个星期突然叫出院了。 谢婉莹选择这时候给病人听听心脏。是仔细想来,阳阳妈妈这个病例有许多蹊跷值得再仔细推敲的地方。 譬如病人的黄疸较为轻微的,乙肝指标阳但转氨酶大致正常,肝硬化一般是肝脏缩小而阳阳妈妈是相反,是肝脾肿大。 病人的胸片,看似是正常的,只有两肺左侧纹理稍微增粗,纵隔正常,心影大致正常。 b超的话,双肾有实质弥漫性损害,符合肝硬化晚期腹水的表现。肝脏显示有门静脉加宽。由于腹水的缘故导致b超医生视野不清,没法看清是否下腔静脉有阻塞症状,但是b超医生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怀疑有。 这样的结果,估计需要排除下与布-加氏综合征。布-加氏综合征是一种肝后型高压症,起病原因主要是肝静脉和下腔静脉肝段堵塞。后来为什么患者没有再做下腔静脉的相关检查,需要再问龚医生原因了。 “深吸口气。”谢婉莹对病人说。 阳阳妈妈深吸气,吐一口长气。 谢婉莹给病人听完两个肺的呼吸音,发现病人左侧肺呼吸音加粗,是有些炎症表现的。 再给仔细听听患者的心脏,心尖部二尖瓣区有收缩期杂音,但是比较弱,分级的话估计只有二级,远远达不到器质性心脏病的标准。 其实像这种病人抽腹水效果一般的。因此后来治疗方案调整为限盐限水和利尿,即后者的泛溢学说作为基础来处置,效果反而不错。在医院里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所以病人病情好转让其先出院了。 即便如此,给病人听完心脏,谢婉莹拿着听诊器,继续琢磨琢磨,感觉里是这个病例可以再仔细点考虑。现在她会越加注重自己的医学直觉了,主要是隔壁21床李亚希的病例给她敲响了警钟。 阳阳妈妈抬起头,像是要跟她说话。 谢婉莹把耳朵贴过去。 阳阳妈妈小声和她说:“隔壁那个女孩,晚上睡不着,很害怕。” 别看阳阳妈妈自己身患重病,但是不忘关心同病房的病友。可能在阳阳妈妈眼里,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住进医院里叫人疼惜。 医务人员是知道李亚希的恐惧,护士专门给在20床和21床中间拉了道阁帘帮病人遮挡视线。可是没用,怕在这种环境下对某些病人来说变成是根深蒂固的。如果病人自己不坚强的话,像李亚希这样,每天晚上白天都觉得自己在做噩梦。 “她得的是什么病?”阳阳妈妈问医生,应是想帮病友出点力。 谢婉莹对病人说:“不管得什么病,进了医院医生会全力救治。” 对于李亚希的病,谢婉莹抱着信心,因为陶师兄安排了宋医生来管,想必会有所突破的。 阳阳妈妈听她这样说稍微安心点。 “回去我再和龚医生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你再做个检查。”谢婉莹对阳阳妈妈说,“检查清楚些,未来开的药有针对性,疗效会更好。” 第778章 病人不要吓自己 “谢谢你医生。”阳阳妈妈听完她这话既高兴又很坦然。她是老病号了,早就看开了。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年纪大的父母和未成年的儿子。隔壁刚进来生了重病的小姑娘也让她有些挂心。归之她是个很善良的人。 谢婉莹安慰阳阳妈妈说:“和你一样,她需要有个心理过程。” 一个人如果得知自己生了大病的话,心理上是需要有个过程去接受现实的。李亚希典型的处在第一个阶段,焦虑,不安,恐惧,超级紧张,宛如惊弓之鸟。阳阳妈妈是在第五个阶段了,接受现实,迎接随时可能要到的死亡,同时对人生充满希望并不轻言放弃。 实际上,病人的心理因素很影响病人的病情。医务人员也很希望病人能早点渡过前面的心理煎熬期,来到阳阳妈妈这个状态。正确面对人生和疾病的病人,生命往往会创造出某些奇迹出来。 “希望她不会吓死她自己。”阳阳妈妈以过来人的感受说,知道自己的病在病友眼里是一面镜子叫病友看着害怕,其实是病友自己吓自己。 中间的隔帘动了动,对面的人好像听见了阳阳妈妈的话。 隔壁的丑八怪居然敢说她自己吓自己?躺在病床上拿着手机和朋友互发短信的李亚希,气到瞪眼睛吹鼻子。 她是住院来做检查的,怎么可能和这些人一个样。她的病很轻的,过几天应该可以出院了。 李亚希打电话给自己妈妈:“妈,你和医生说好没有?” “单人病房的话,医生说——” “我知道,我这个病很轻,住不了单人病房,我是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的。这里的环境我不喜欢。”李亚希说。 亚希妈妈对女儿说:“你好好听医生的话,医生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过两天,你爸爸回来了,我们再去看你。” 旁边病人的家属也不主动常来看病人,明明病人这么重的病。阳阳妈妈皱皱眉头。 谢婉莹想起了那天和宋医生一块看见亚希妈妈打电话的场景,估计家属心里在逃避病人,宋医生说家属需要面对病人是没错的。 先走出去,谢婉莹回医生办公室研究下阳阳妈妈的病例。 隔帘拉开一角,李亚希见她走了,病房里没医务人员,起身。 阳阳妈妈看着她。 李亚希回头瞪了眼阳阳妈妈:你别多管闲事。 走到病区门口趁没人看守门的时候,把病人服换成日常服饰的李亚希摸了出去。她打听过了,林昊在二楼。 经过一天一夜的积极治疗,小姑娘马云莉的病情好了许多,现在只等着医生商量后看能不能在内科做经皮球囊二尖瓣成形术pbv。如果不行的话,再转心胸外做瓣膜置换术。 有同学的嘱托也因是自己负责的病人,不忙的时候,林昊经常来到病房看看这个小姑娘。李启安跟来凑热闹。两人一边观察病人病情,一边聊了聊其它事。 李亚希来到心内科门口,趁医务人员下班忙的时间摸进了病区里头。 第779章 真相被知道了 一路走,一路她在每个病房里头找人。终于找到了32床病房,发现了她想见的林昊,不由一阵心情激动,刚要迈开脚。 站在里头的林昊和李启安没有察觉到门口有人,顾着自己说话。 李启安对林昊说:“赵兆伟说你认识的李亚希又住院了,这回住在肝胆外科。” 林昊早就听说了,谁让赵兆伟那个大嘴巴做完手术没事后说来说去的。 “你不去看看她吗?” “我看她做什么。”林昊拒绝。 “也对,她现在不是你管的病人了。”李启安扶下眼镜说,“但是赵兆伟说人家想见你,为此刁难了莹莹,说莹莹不该让你照顾其他病人。” “她神经病。”林昊忍不住爆句粗口,“我是医生,不是她什么人。再说了,当初我对她说的话,她但凡一句能听进去,把不规律的生活改正了,会需要再来住院吗?” 李启安将手捂在嘴巴边对他耳朵边吹风:“她好像之前住院时漏诊了。这回查出大病来了。” “漏诊?她那个病自己做出来的。胰腺癌,发展很迅猛的,哪里是漏诊。她不听话,回去继续作死,终于把她自己作死了。”林昊说这话是生气。 “胰腺癌会怎样?”李启安说。 “你没读书吗?”林昊再瞪眼他。 “我知道,胰腺癌没得治,只能活一两年。我是在感慨。”李启安委屈地辩解。 再怎么说,当医生的,看个病人要死了,心里挺难受的。 “你不用为她悲伤。我说了她自己作死的。你信不信,她到现在都没想过要悔改。”林昊冷冰冰地说道。 躺在病床上的马云莉因为两个医生哥哥说话后面比较大声的音量,醒了过来。 “怎样,还疼不?喘不喘?”林昊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走近去问小姑娘。 马云莉点点头:不喘了,好多了。 听见病人说好多了,林昊作为医生十分有成就感,冰酷的脸露出了笑容。 望到他笑的李亚希,怒到嘴唇发青了。他从没这样对她笑过。同样是病人,为什么他对小姑娘笑不对她笑。还有,他们刚才说什么了,说的是她吗?胰腺癌,活不到一两年的绝症?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是真的。 李亚希转回身去,她必须找人问清楚这个事。 医生办公室里,大部分医生下班了。 阳阳小朋友哭个没完没了。陶智杰得知后,让人把小朋友带到自己办公室里来。 “来,喝口牛奶。”亲自给小朋友冲了杯奶粉,陶智杰坐到小朋友身边,递上牛奶杯子。 阳阳和医生赌气了,扭头拒绝,不喝。 “脾气像只小毛驴。”何光佑站在对面,对可爱的小朋友批评一句说。 阳阳听见,小身板挺起来像只小公鸡一样,准备和医生争执。 “我投降。”面对小朋友的叫战,医生们一个个先服软。 叩叩,有人敲门。 “进来。”陶智杰喊。 推开门,见门口露出了谢婉莹的身影。 “师兄,我有个病例想和你商量下。”谢婉莹先征求师兄时间方便不方便。 第780章 医生不可以先投降 “哪个病床?”陶智杰问。 谢婉莹一双眼望到了室内坐在沙发上的阳阳小朋友,说:“20床病人。” 是他妈妈。医生姐姐要说他妈妈怎么了。阳阳的小心脏啦啦跳,小手怕怕地摸摸心窝口。 陶智杰拉着小朋友坐下,允许小师妹说:“你说。” 小师妹如果说的是坏消息,肯定不敢当着小朋友的面说,只能是好消息了。 “师兄,可以给20床再做个心脏彩超吗?我怀疑她这个情况不能排除心源性的问题。她临床有些指标不太符合肝源性腹水。”谢婉莹说,“下腔静脉的造影最好做一做。哪怕是要出院,搞清楚是哪里的问题,药物对得上病因,病人才可能真正好起来。” “下腔静脉造影不是不给她安排做,要安排的,是她家里人突然说不做了。”龚翔斌插进来说道。 “家属如果是担心费用的问题,我们可以和家属解释清楚一些。这个病因查准确,之后吃药有针对性,不会浪费钱。”谢婉莹说。 是家属治到没信心了,感觉病人在医院里怎么治都没有好转,纯粹浪费钱,所以想干脆叫病人回家等死了。 龚翔斌叹叹气,当着小朋友的面不好说你妈妈等死类似的话。 病人家属不懂医学可以没信心,但医生不可以先没信心。谢婉莹一想,直言:“医生是战士,不可以先宣布投降的。” 小师妹这话叫戳人心肺了。 陶智杰不由笑了一声出来。 他底下人果然听了她这话,朝她瞪眼了。 “你——”龚翔斌扶着脑袋,想她这话也没错。他是快没信心了。 “病历拿来没有?”陶智杰向来提意见的小师妹伸出手。 眼见陶师兄有兴趣了,谢婉莹赶紧把带来的20床病历递交上去给师兄查看。 坐在医生旁边,阳阳的小眼睛小心瞄瞄现场每个医生的表情,小鼻孔呼呼喘息着:他妈妈接下来会怎么样?希望医生能救救他妈妈。 “找家属过来,再和对方谈谈。之前用过点心血管药物,效果还不错。”陶智杰重新查看下病人之前的治疗方案和病程记录说。 “她是乙肝患者,不太可能说完全是心源性的。”何光佑比较慎重地补充意见,病人这情况哪怕心源性也没用。肝硬化是绝对的了,到时候只能继续等肝移植。 这个问题陶智杰肯定考虑过了,否则不会说依从家属的要求让病人出院。从纯医学理论上来推断,没有可供移植的肝脏,阳阳妈妈终究继续是死路一条。 谢婉莹却不这么想,说:“减轻症状,一步一步来,给她争取时间。病人每多活一秒钟都有生命的意义。这是医生的价值体现。” “对,我会陪我妈妈,到时候我也长大了。”阳阳虽然听不懂医生们说的医学术语,但是认可姐姐现在说的这句话。 对于这种像既定死亡期限的病人,对家属来讲压力很大,对医生来说一样压力山大。和谢婉莹说的一样,有些医生给病人治着治着自己先信心全无了。 第781章 医生姐姐好厉害 “你坐下,再慢慢说下你的计划。”陶智杰摆摆手,让小师妹坐下好好讲述自己的想法。 谢婉莹坐在了小朋友的对面,小朋友的目光是让她感到了些压力,让她必须有医生的责任感建议:“她的腹水属于心源性的概率我认为比较高。现在看来用肝源性的处理方式来处理效果不佳,不如心源性。再有,她心率快,我感觉她应该有房颤,有房颤即有血栓形成。和肝脏的血管互相影响的。最糟糕的是,我认为,如果我们现在这样放她出院,她最终可能死于心源性而不是肝源性,肯定是我们医生的责任。” “你最后的判断是基于哪里的证据?”龚翔斌第一个急匆匆冲她指着了,“以她的胸片来看,心电图来看,正常的。” “只能说相对好像正常。她左侧有肺炎症右侧没有,这个很奇怪的。按理说,如果是肝脏问题应该是右侧炎症而不是左侧炎症。”说到医学问题,谢婉莹百分百的据理力争,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只有这个证据吗?”何光佑问她,感觉她有话没说完。 谢婉莹吐了个实际案例出来:“医学院解剖室有个心脏标本,据任老师介绍,是罕见病例。死亡后病人解剖发现是心源性猝死的腹水病人,临床上却判断为肝源性。和她这个情况很像。” 这下子,办公室内彻底安静了。 医生判断病例有点像法官判例,也是要有既往案例作参考的。 陶智杰啪,合上了病历算是盖棺定论:“给她做心脏彩超。必要时再做个心肺ct。暂时不安排病人出院。” 医生姐姐好厉害。 阳阳小眼睛仰望谢婉莹,医生姐姐全身闪闪发光,让他的小脑袋想姐姐怎么能这么厉害。 他哭没用,闹没用,姐姐说一两句全搞定了。 龚翔斌推着小朋友出办公室回病房去,阳阳的小脑袋一步三回头问姐姐:“姐姐,以后我也当医生好吗?” 有小粉丝以后要加入医生团队了。龚翔斌摸住小朋友的脑袋:“要当医生必须先好好读书,读医很难很辛苦的。” “我知道。”阳阳点点小脑袋。小朋友也懂学习的话跟个好老师很重要的,以后自己学医的话一定要来跟医生姐姐。 孩子走了,陶智杰想起另一个病人,对何光佑说:“小宋这几天会很忙,我让他去查资料准备手术的事情了。你和护士长说了21床的事情没有?” 李亚希住院第一天貌似被吓晕,之后无声无息的没什么异常举动。何光佑说:“护士长知道她第一天的情况后已经让护士多留意她的情绪问题。” “她家里人还是没来吗?”陶智杰盘问仔细点。 “没有,打了很多次电话了。我们打,护士长也打。接通的时候满口答应,但是没来医院。我认为她可能是怕,怕来到了被女儿问。有人看见她在妇科门诊问诊了。”说到这,何光佑有些生气了。 第782章 再晚点没机会生了 “我不知道她是去问了谁的意见。如果是医生的话得知她女儿的情况肯定会先劝一劝,让她等到女儿手术后什么情况再说,不需要急成这样。是不是恶性肿瘤是手术切除出来做完病理才能知道最终结果。我们一开始和她这样强调过的,但是她明显没有听进去。” “她妈妈四十八岁了。”贺久亮在旁提出另一种推测,“给她提建议的人可能不是肝胆胰外科医生。会不会是妇科医生不清楚她女儿的情况,直接按照她这个年纪给予了要生的话尽快怀孕的建议。” “你意思是我们需要打个电话问问妇科吗?”何光佑问他。 打去妇科打听病人家属的隐私,会被妇科的人骂回来的。贺久亮叹口气,真不如:“像小宋和莹莹说的,一开始说穿了更好。” “把病情告诉她本人,我不否认可行。问题她家里人必然投诉我们医生,你说怎么办?”何光佑的手摊开了,说白了,遇到这种家属,医生怎么做都不是人。 “哪怕我们不说,我感觉她本人知道得七七八八了。当然,陶老师突然提起她这个事,是不是觉得有什么其它问题?”贺久亮揣摩上司的想法。 “你认为她知道得七七八八,可她除了第一天晕了下,天天在玩手机。我们去和她交谈,她都懒得理我们。”何光佑说,这个病人不用陶智杰说他也怕出事,重点留意的。 几个前辈争论不休,谢婉莹想想,插个话道:“如果是我,不管她知道不知道,会担心我们不在的时候她会做出点什么事。陶师兄可能是这个意思。护士在病房时间比医生多,多巡视的话出事能早点察觉。” 小师妹理解了他的用意,陶智杰点了点头。家属这个样,医生没有权力强拉家属来医院。只能说希望等到病人手术后一切会好起来。 “下星期会安排她手术,近些天大家辛苦些特别留意下。”陶智杰以万事小心谨慎的态度和众人说。 其他人应同。 阳阳小朋友咚咚咚跑回病房去给妈妈报告好消息。到了病房门口,迎面差点撞上另一个姐姐,扬起小脑瓜发现是隔壁病床那位姐姐,皱皱小鼻头。 “你妈妈要出院了吗?”李亚希问孩子。 “没有,我妈妈要治好病才出院。”阳阳回答她。 “她那样子能好吗?”李亚希怀疑,阳阳妈妈的面色看来和死人差不多,像个丑八怪。 阳阳不喜欢这人,知道这人暗地里说他妈妈丑,嘟着小嘴巴不和她说话了,走到妈妈身边去。 回头望到阳阳和妈妈高高兴兴说话,李亚希想起自己妈妈了。她妈妈两天没来探望她了,不知道在忙什么。想起下楼时听见林昊他们说的话,她的面色又发白了,有不好的预感。 病房里的人误以为她走了,19床阿姨和阳阳妈妈说起她:“她说你坏话你不在意?” “她蛮可怜的。”阳阳妈妈说,表明内心真的不介意。 第783章 检查结果如她所想 “是可怜,我亲戚去妇科看病,说在妇科遇到她妈妈,她妈妈大概是想快点再生个孩子。” 李亚希靠在墙上,差点没能站稳脚,手扶着墙一步步走开,她什么话都不想听到了。 “是真是假?谢医生说,她有得救的。”阳阳妈妈比较相信谢婉莹的话。 “谢医生说要给你重新做检查,我感觉你这个病可能有希望了。” 接到19床的祝福,阳阳妈妈露出了难违的笑脸。能遇到一个有能力的好医生,对病人来说是太幸运了。 两天过后,阳阳妈妈心脏彩超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几个医生围着检查结果商讨着:“看来这个结果证实了心脏是有问题了,腹水和心脏有关联。” “瓣膜有事,找心内科先来会个诊。” “心内科没法解决再找心胸外科。” 何光佑拿起手机和在医院外的陶智杰通了电话,确定了要求会诊的意见。 周五下午了,龚翔斌急急忙忙写了会诊申请单,看能不能争取今天最后送过去后明早星期六心内科能派个专家过来瞧瞧。 “我来送。”谢婉莹主动向前辈们申请送单子。 “你是想去心内科看谁?”一帮前辈洞穿她的想法说。 “看看马云莉。”谢婉莹承认自己有点儿私心。主要是听同学说了,说小姑娘今天在介入室做完pbv了,手术很成功。 “行,你去。”龚翔斌把单子塞进她手里成全她,反正要下班了。 接过申请单,谢婉莹高高兴兴走去二楼心内科。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了。周五下午是个比较特别的日子,虽然周六需要再上半天班,但是医生护士们在今天下班感觉有点像提前放假了。很多人心情愉快地走了,急着回家休息或是去哪儿高兴下。 路上谢婉莹接到发小发来的信息。 吴丽璇今天在医院做了几单业务,顺道绕去病房探望小姑娘,到了二楼和谢婉莹碰面,聊道:“一到周五拿茶叶的人特别多。如果不是这里大医院的医生不能怠慢,我派我同事过来。” 发小这个老板越当越大,雇员有三个。谢婉莹问:“你上回说你要出差?” “过几天。本来要走的了,刚好这边你们医院医生想买的些茶叶没到货,我整理好送完再走。”医院的业务吴丽璇是亲自对待,不能给朋友丢脸了。朋友要在这里当大医生的。 两人来到了小姑娘的病房。 介入手术中午结束的。病人大腿根部的穿刺点绑着加压止血绷带,暂时不能乱动。经过这段时间的积极治疗,小姑娘的脸色好了不少,肚子不疼了。看见两个姐姐来看自己,眼皮子高兴地飞起。 临下班前,林昊戴上听诊器听头,给病人听听心肺没事再走。 李启安同在病房内,见到谢同学来了,迎上去,眉飞色舞地述说起今天的手术见闻:“可以的话,我想留在心内科了。心内科的医生和手术室的医生没什么差别。从股动脉插进去的导管,不用划开皮肤的,突突两下,那个球张开后,x光一照,没问题了。” 第784章 心内科师兄 别听李同学说的轻描淡写好像能两秒钟完成的手术,其实技术含量高的一逼逼,国协心内科能真正高分完成这个手术的医生没几个。 反正吴丽璇听不懂,走去和小姑娘聊天了。 林昊摘下听头,哼一声,作为外科生肯定要扞卫外科,说:“到时候要是再狭窄,照样需要送心胸外科去做瓣膜置换。” “林昊,我提醒你,你现在是在心内科实习,你说这话想找打吗?”李启安扶扶眼镜教育他在人家的地盘上怎么做人的道理。 没想到自己会在李同学手里吃瘪,林昊伴着张脸装作没听见。 谢婉莹手里拿的会诊申请单,征求在心内科实习的同学意见:“我们科有个病人需要请你们科医生会诊,怀疑是瓣膜病,你们觉得请哪个医生去会诊好些?这个病人听诊不是很明显,可能病情有些复杂。” 听她这样一说,两个同学站到她身边凑着脑袋研究会诊病历。思考一番后,李启安对她说:“如果这个病人是需要做介入手术,找靳师兄最好。不过他不可能过去亲自会诊,可以邀请底下的车医生先过去瞧瞧病人。” 靳师兄,全名靳天宇。谢婉莹以前很少在同学嘴里听说过这个师兄的名字。 “他和我们不是很亲。”李启安歪歪嘴角承认现实,“我是他师弟,对着他也只是喊靳老师。” 靳天宇和一些技术牛前辈一样,不会轻易和后辈勾搭的。不喜欢被个人随便叫师兄,到时候后辈出个什么事全赖他头上。 叫老师就叫老师,一样的,李启安不是介意这点,而是:“他嗓门很大,脾气比谭老师可怕。谭老师脾气不好只是瞪人。他骂人的。今天这台手术他做的,因为庄医生最后做不了只得请他过来帮忙。他从台上骂人骂到台下。” 恐怖如斯。今早在手术室里帮忙做助手的林昊俨然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心有余悸,酷脸白了白。 师兄的电话来了,林昊拿出手机,认真的声音小心地回复道:“靳老师。是,庄医生下午出门诊还没有回来,叫我在病房里看着病人。” 对面说话的人是有些大嗓门,周围的人全能听见对方咆哮的音量。 “他叫你一个人?你实习生能做什么?他组里其他人呢?一个个玩失踪是不是?这个病人本来就不太合适做这个手术,好不容易做下来没人看着?” 怕吓到病人,林昊拿着手机躲到了门口外听老师吼话,只能自己承接老师一阵阵的骂功。 可能是后来发现自己骂个实习的没意思,靳天宇道:“叫你庄老师回来后找我,我今晚在这里没走。” “是,靳老师。”作为实习的,林昊有自知之明充其量只能是当个传话筒的。 “你下午一个人观察了什么?”到底是没辙了,先了解下病人术后的情况再说,靳天宇只能耐着性子继续问实习的。 “病人的心率看来正常了,肺部听诊没问题,穿刺点没出血。血压值等会儿我把病历记录送到靳老师你那里。” 第785章 谁和她要竞争了 “你先送去我办公室。我在路上,快到医院了。”靳天宇说。 别看人家大佬脾气不好,对病人是绝对负责任。有工作外出不忘回来再看看病人,哪怕是下班时间其他人早走了。 电话挂上。林昊呼出口长气。 谢婉莹和李启安走过去,给他拍拍背减点压力。 真是吗的。林昊在心里头骂,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突然变成了个夹心饼干。 李启安同情他,说:“谁让你成绩好,所以去了庄老师那组。我在张老师这组还好,没有什么介入手术。” 心内科里不是所有医生都做介入手术的。介入手术是后来内科发展出来的新技术。有些传统的内科医生不接触介入手术,继续以传统的内科治疗为擅长。李启安跟的张医生年纪比较大不做介入手术,有需要介入手术的病人会请科内介入组的医生做。 林昊之所以被安排去跟介入组医生,可能是考虑到他是外科生动手能力比较强的缘故。 “这样不如让我直接跟靳师兄。”林昊抱怨的是这个,让他跟不跟个最好的,跟个差一点的结果成两面受气。 “庄老师技术不错,只是今天这台手术难。”李启安像是安慰他,“你在普外二时不是一样吗?跟人做手术做到半截,要请支援。当时莹莹跟的谭老师和班长跟的高师兄全跑去你们组帮忙了。” 听完这话,林昊伸出手想掐李同学的脖子了:这是说他实习的命不好吗? 谢婉莹站到两个同学中间唯恐他们打架。 李启安一头兴起,话暂时收不住嘴唠叨说:“当时,那尊佛也去救你的手术了。” 林昊望下谢婉莹。 接到同学询问的眼神,谢婉莹明了,对他们说:“陶师兄脾气好的。你们放心。” “那尊佛脾气好?”李启安扶眼镜服了谢同学,没人觉得那尊佛脾气好好不好。再说了,谢同学连谭克林都不怕没觉得扑克谭脾气不好。 原来谭老师还有个外号叫扑克脸,谢婉莹回忆谭老师酷酷的脸,真有点像扑克牌里的王子j。 “班长去了曹师兄那里肯定觉得像进了天堂。”说到真正被公认脾气好的曹师兄,李启安羡慕现在去神经外的班长了。 “班长辛苦的。”林昊和班长比较亲近,说起班长的近况说,“有时候一台手术一做十几个钟头。神经外科不是普通人能呆的。” “你未来不想去神经外科吗?”李启安问他。 “想去神经外的话肯定和班长竞争不过。”林昊对这点心里有数,“不如争取去心胸外。” 什么?林同学原来才是那个要和她竞争心胸外的人吗?谢婉莹被惊到心头一个哆嗦。 “莹莹,你没说过你想去哪个科。你和谭老师关系不错。陶师兄也喜欢你。”李启安思来想去,觉得她留哪个科室更是谜题一个了。 这些人居然都没能看出她发小想留在心胸外?吴丽璇边听边吃惊地想。 铃铃铃,她手提包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他。吴丽璇握手机的手僵硬了。 第786章 没误会 手机响个不停。 “你怎么不接电话?”李启安指着她问。 吴丽璇只好按下了接听键,走到角落里说:“你好,殷医生,有事吗?” “他们说你今天来医院了。怎么不见你上来我们韦教授办公室?” “韦教授的茶叶没到。他很急吗?” “有些急,要不你再带点其它的来让他尝尝看。” “我明天找时间送过来。如果没有其它事的话,殷医生——” “有其它事。” 想挂掉电话的手指只能是先收回来,吴丽璇吸一口气平复下心跳。 其他几个人望着她这个模样分明察觉到什么。 “你朋友。”李启安的指头戳戳谢婉莹的胳膊小声地问道,“她和谁打电话了?” 谢婉莹猜得到也不好说出来。 “上次,我和林昊在这里看见她和殷医生,是那个泌尿外科的殷医生,感觉他们两人有些怪怪的。”李启安说。 林昊在旁嗯了声,表示同意李同学的想法。 两人说这话大概是想提醒下谢婉莹,这朋友怎么回事自己得有个底。毕竟在同一家医院里,免得别人一问三不知很尴尬的。 “你朋友如果和殷医生谈恋爱了。”李启安说,“她应该需要告诉你的。” 谢婉莹意外的是,两同学好像很想看她发小和殷医生谈恋爱。 说来,吴丽璇能在医院里卖茶卖的很顺口碑很好,说明基本上和她接触过的医生护士对她印象都很好。 有礼貌,很会做生意,同时很会做人,怎么会给人印象不好。 “你可能不知道。”林昊转头瞧了眼李同学,对谢同学说,“姜师姐之前说过要把李启安介绍给你朋友做男朋友。” 谢婉莹真不知道。 李启安摆摆手:“我没毕业,工作没着落。谈恋爱对我来说暂不考虑的。” “所以殷医生去找姜师姐的时候,姜师姐立马怂了。”林昊说,“姜师姐说了,早知道其他人对你朋友有意思,才不干这个事。” “姜师姐是认为,我们内科医生做男朋友可靠些,我年纪和你朋友差不多。”李启安说出了姜明珠的心思。 姜明珠是人好才为她发小考虑怎么介绍对象。 对这事儿,林昊和殷奉春黄志磊等外科前辈一样,听着不高兴:“她这话什么意思,只要是外科的通通变成她眼里的坏人了?她喜欢于师兄我知道。但是她敢打包票内科医生绝对没有风流的吗?” 是要看人,同个职业有好人有坏人,而不是说按照职业来划分人的。这点谢婉莹赞同。 没法挂掉客户的电话,吴丽璇走到病房躲开其他人注目说:“殷医生,是有什么其它事?” “姜明珠没有和你说吗?我问她,她说和你解释清楚了。” “姜医生说的我知道。” “你还误会我吗?” “我从来没有误会过你,殷医生。”吴丽璇正色道。 “我今晚值夜班。明天我下完班一块出去吃个饭。” “殷医生,我说过不合适的。” “你请我这个客户吃顿饭不合适吗?” 第787章 好事近了 对面她越沉默,殷奉春的唇角不由越是扬起。 他的直觉早就告诉他了,她和他一样对彼此是有些感觉的。 吴丽璇拿着手机想望回发小问问了:外科医生是这样的吗?喜欢刨根问底?非要知道她那颗心脏是怎么长的是不是? 他每次故意看她,那双眼尖到像把刀子要插到她心窝里头。 她承认第一眼看见他这人的脸是很震惊。后来她避开了,是清楚他和方勤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两人怎么可能一样? 方勤苏她从小认识,性格斯文有点腼腆,从没有想过做外科医生只想做钢琴家。 他不能说不温柔,是医生是读达理,只是作风比方勤苏酷多了。而且和她发小莹莹一样身在外科。实际上她很想相信他和发小一样是个温柔的外科医生。 结果她躲了他快个把月了,越躲越“糟糕”,躲到现在要爆出来了。像上次在电梯,他当着黄师兄的面居然想直接对她摊牌了。 胸口里的心跳声,砰砰,砰砰,有些大。 手指在胸前的衬衫纽扣上使劲儿扭了下,吴丽璇挤出抹纠结的笑:“殷医生想去哪里吃饭?” “我想去吃牛排。明天中午你过来医院,我开车带你去,饭钱你给。” 一听他这话,可以猜到他早盘算好了。 吴丽璇想好了,明天请这个人吃到撑为止,答应道:“好。到时候殷医生想吃什么尽管说。” “我相信你是很大方的。吃完我们再去兜个风。”殷奉春说话的嗓音里含了笑意。 就该这样,两人既然对彼此有感觉该当面讲清楚的。不用整天让他和她心头都难受了。 手机对面隐约传来他的笑,吴丽璇的手拿着手机,缓慢落下的胳膊好像无力了一样。她在怕什么,怕噩梦重现,怕那个很喜欢的人再次死了怎么办? 发小在外面不知道和殷医生聊得怎样了,好像蛮安静的,没吵架应该是好事。谢婉莹心想。 时间差不多得去靳天宇的办公室报到了,林昊向谢同学伸出手:“拿来,我帮你送去给靳医生。” “谢谢。”谢婉莹把会诊申请单交给同学。 林昊走出病房。李启安跟出去,和谢同学拜拜:“我先下班了。要去看赵兆伟。他出院了。” “对,他今天出院了。”谢婉莹掏着口袋里的钱包,“你帮我带点水果给他。” “他不让你花钱的。”李启安一口拒绝她,“我也不让。”不给她掏钱直接走人。 两个同学走了,谢婉莹过去看看小姑娘。 马云莉冲两个姐姐好开心地说:“可以回去上学了。” 回来的吴丽璇摸摸小姑娘的头发,对发:“你回科室换衣服,回头给我个电话,我们一块出去吃顿饺子。” “好。”谢婉莹爽快答应,走出心内科,习惯去走楼梯。 电梯厢的门打开,李亚希从电梯里头出来独自走向心内科。 回到科室,前辈们全下班了。谢婉莹在更衣室换衣服,听到了外头有护士叫人:“宋医生,你回来了吗?” 第788章 病历被人拿了 宋学霖和其他人相反,是刚回科室套上白大褂。 这几天明显忙到他有些头昏脑胀了,听都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什么只“嗯”了声走去医生办公室。 夜班时间,值班医生去查房,办公室里没人。停在办公室角落里的病历车孤零零的,周围地砖上散落满地的的纸张随风在飘,场面触目惊心。 见到这一幕,宋学霖站在门口整个人傻眼了。 飘零的纸张估计是某个病人的病历纸了。 换好衣服,匆匆走来办公室问他情况的谢婉莹,一来先是见他站着,问:“怎么了,宋医生?” 宋学霖呼,在调整呼吸,刚才没睡醒的褐眸睁大了,想认清楚是谁的病历纸。 顺着他的视线,谢婉莹望到了凌乱的病历纸,同样被吓得心头一颤:“谁拿的?” 病历对医生和患者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有的科室病历车甚至上锁的。不过一般医生工作要用的时候都来不及锁。 两个人一回神,马上冲过去捡病历纸。几秒钟时间两人捡完所有病历纸检查,果然是:21床的。 和陶师兄担心的一样,病人要出事了。 谢婉莹脸色唰的白了白。 宋学霖拿着病历纸的手指哆嗦了两下,这种事他从未经历过,叫他怕了。 放下病历,两个年轻医生果断往病房跑,冲进病房,拉开隔帘,21床床上没人。 阳阳妈妈在隔壁见到,告诉医生们:“她偷跑出去了。” “你知道她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吗?”一听,谢婉莹回身问阳阳妈妈。 “她偷跑出去好几次了,换了衣服出去的,趁你们忙的时候。”阳阳妈妈说,“她不让我们说。她每次很快回来的,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很快回来?” “对,很快。”阳阳妈妈是奇怪年轻病友每次能跑去哪里。十几二十分钟半小时内来回,感觉不像是偷跑出医院回家了。 正因为这样,医务人员防也防不住这种像是专门作案有计算怎么跑的病人。医院到底不是监狱。护士能几十分钟来巡视一次病房已经很好了。像这时候刚好夜班交班时间,医务人员忙得根本不可能分分钟钟盯住病人的。 糟糕透底了。病人会跑哪儿去了?像在普外科跑去医院门口见朋友吗?如果是这样,医生办公室里洒落的病历纸怎么回事? 肯定病人自己拿的病历,病人早怀疑自己的病了。 “我觉得她可能知道自己什么病了。”阳阳妈妈肯定医生的想法,“病房里很多人走来走去的,偶尔会谈到她的病她会听见。我以为她会问你们医生。” 李亚希没问医生是认定医生不会告诉她,等于说她或许知道自己妈妈的态度了。 “她家人好几天没有看她了。”阳阳妈妈说,“他们说她妈妈要再生个孩子。如果是真的话,她妈妈太过分了。” 同病相怜这个成语贯彻了人间真情。阳阳妈妈比李亚希的家人更加可怜李亚希。同为母亲,阳阳妈妈认为亚希妈妈这样做极其不好。 第789章 医生真的在忙 可谁也没权力让亚希妈妈不怀孕不再生个孩子,医生一样。 宋学霖摸着病人的床上感觉床褥是热的,病人应该离开不久,抬起头问:“她在医院里有认识的人吗?” 谢婉莹猛地记起了第一天李亚希要找她的同学林昊。 二楼病房里,同病房的室友走出去散步了,只剩下吴丽璇给小姑娘马云莉喂晚餐的粥。 没法起身吃东西,小姑娘马云莉侧着脑袋小心用嘴吸粥水,突然对着门口和吴姐姐说:“有人来了。” 吴丽璇放下勺子,转过头。门口站的女孩子面生不认得,她只能问:“你是?” 没回答她的问题,李亚希径直进了病房里头,一路走,她脸上两只若是空洞的眼珠有点森森的。 小姑娘马云莉感觉到了恐惧,抓紧吴姐姐的手。 “你找谁?”吴丽璇再问,准备按个呼叫铃让护士过来。 “别按。”李亚希对她说,右手从衣服里掏出了把水果刀。 刀! 躺在病床上的马云莉瑟瑟发抖:“姐姐!” 吴丽璇握住小姑娘的手:“没事,我在这。” “放心,我不是来杀你们的。”李亚希见她们两个慌张的样子也很紧张,握紧了刀子说。 吴丽璇向对方说:“你把刀放下。有事我帮你解决。你是不是缺钱?” “我不缺钱。”她家里有的是钱。 看来这人并不是入室抢劫,吴丽璇纳闷了:“你想要什么?” “我要我妈妈过来,要林医生过来。”李亚希说。 林医生是指发小的同学林昊医生吗?吴丽璇必须考虑把林昊叫来的危险性。 李亚希道:“我知道他在的,他每天六点多才走。” 俨然对方暗地里跟踪林昊许久了,吴丽璇拿出手机:“你妈妈电话多少,我帮你打给她。” “我给我妈发短信了,和她说了她不来后果自负。”李亚希说。 “你叫他们来是想做什么?”吴丽璇小心试探她的想法。 “没人关心我。”李亚希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了悲伤和愤怒,转头目光落到了马云莉身上几乎要大口大口喘气了,“为什么他关心你却不关心我!” 马云莉面对她可怕的眼神怕到不会说话了,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咚咚咚开始有些不对头地跳。 吴丽璇想她应该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安慰对方说:“你别这样想。他们会关心你的。肯定是有什么事忙着一时没有能顾上你。” “我知道,你朋友把她送到这里来的,让他关心她。我呢?”李亚希说到这里,眼泪嗖嗖嗖要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林昊情愿关心马云莉而不关心她。 对方可能是发小科室的病人了。吴丽璇相信朋友当医生绝对不会对病人厚此薄彼的,说:“你要理解医生,医生们忙是在研究怎么给你治病。” “不,他们不关心我,他们只听我妈妈的话。我妈妈她不要我了,那行,我立即死给她看。”李亚希大喊一声,双眼红彤彤的悲伤欲绝,举起了手里的水果刀。反正大家都在说她要死了。 第790章 必须冷静 对方拿的刀要往自己胳膊上砍了,吴丽璇吓到慌了,双手没多想直接扑过去抓住对方的手腕:“你别乱来,有话就说,干嘛要死。” “我活着做什么,没人要我了。”李亚希哭着说。 “有人要你的,我要你行不行,我要你!”吴丽璇用尽所有力气对着她喊话。 李亚希的眼怔怔地望着她:有人要她了吗? 吴丽璇趁机按下对方的手腕,眼看似乎要拯救成功了。 突然间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出什么事了?” 几个人转过头。 病房门口站着的林昊,面色怔怔的,望着她们两人。接着他的视线落到了她们两人手里争抢的水果刀,眼珠子缩圆了。 见到他剧变的脸色,李亚希惊慌失措了,手里的刀挥舞起来:“你别过来!” 她不要他过来,她后悔了,她不要他看见她这个人模鬼样。 “你把刀放下!”林昊皱紧眉冲她吼一声。 “林医生,你冷静点,别朝她叫。”吴丽璇紧张到要死了,回头要求他千万别轻举妄动。 林昊只好先停住脚,双眼瞪着对面的李亚希。 他的眼神里没有关心没有笑,只有对她满满的生气。李亚希知道自己放不下刀了,她不想活了,真不想活了。一个用力,她举起刀。 “别!” 其余两人大喊。 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几只手在空中拼命抢夺那把刀,刀尖在空气中乱挥的瞬间谁也看不清是怎么回事,突的那下扎进什么地方去了。 所有人呆了。 李亚希“啊”的声尖叫,松开了自己拿刀的那只手。 刀尖插在了人体上,鲜血迅速染红了衣物。吴丽璇低头看到了扎在了自己身上的那把刀子,一阵虚脱和疼痛难忍让她两眼发黑,只能是手扶着床尾慢慢软了下来。 床上的小姑娘马云莉一口气要喘不出来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林昊感觉自己头顶上是一颗炸弹砸下,嘣一下,世界好像崩塌了,到处是硝烟弥漫的空白。 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我没有扎她。”李亚希坐在地上两条腿用力蹬用力尖叫,像个小孩子哇哇大哭,“是她自己动的手,是她自己——” 实在是没力气了,吴丽璇砰一下,歪倒在了地上。 林昊听到这个响声反应过来,转身跪在她身边伸手去拍她的脸:“喂,你怎样!” 监护仪上嘀嘀嘀嘀,警报声狂叫。 咚咚咚,飓风般冲进心内科病区的两个人像百米赛跑冲到了32床病房。走廊里沿路见到的病人吃惊地想:“医生?” 谢婉莹和宋学霖跑得气都不敢喘一下,从九楼冲下来到站到二楼病房门口,刹那四只眼睛望到里头的场景:吓! 宋学霖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向来情绪很淡定的他差点儿背过气去了:这叫做什么事,他要治的病人杀人了? 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谢婉莹脑袋空了空,紧接强迫自己猛摇头。以前二师姐的事教育了她,无论如何要冷静。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看清楚了:是三个病人。一个腹部中刀,一个监护仪响警报了,另外一个可能精神受刺激了。 第791章 急救要从容 无疑,心率放缓的病人必须最先做处理。 啪!她拍打下旁边宋学霖的背:“宋医生,麻烦你去帮她止血。”说完她先冲到了小姑娘马云莉的病床边。 被她拍了下的宋学霖向前踉跄了一大步,脑袋跟着清醒了。抬头见她在给心脏病病人做抢救,立马走去另一个伤者身边处理。 “你醒醒,醒醒啊!”林昊继续拍打吴丽璇的脸,生怕她一睡着人没了。 “你先停下。”宋学霖对他说,从自己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经常随身携带的几块外科纱布和卷绷带准备止血,但是需要有人帮忙,“给我赶紧握紧刀柄,别让刀子动。” 转头见是他,林昊愣了下:这个北都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快点。”宋学霖催他。 救人要紧,林昊双手伸过去先抓住伤口中露出体外的刀柄。 没有确定里头什么情况下,不要轻易拔出刀来,先看看能不能在周围做压迫止血固定。 走廊里咚咚咚再有脚步声出现了。心内科的值班护士听见警报声响跑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赶紧去推抢救车。” “有病人要抢救!” “靳医生来了——” 一名三十岁的男医生,伟岸的身影仪表堂堂,胸前挂的医生牌子名字是写着靳天宇,快步走到病房门口:“病人怎么了?”边问,因为同样听见了监护仪警报声他边着急拉开自己科室的同事。进到病房里头他骤然刹住脚了,显然,面前的景象把他脑袋轰炸了。 什么时候自己科室病房里竟然发生伤人事件了?! 嘀嘀嘀嘀,监护仪上的高音警报声把他的脑子轰了回来。 迅速转头,在看向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时,靳天宇喊话其他人:“快,除颤仪——”他话没说完,监护仪上的心率嘀嘀、嘀嘀,曲线恢复了正常波动。 原来,刚有人砰砰两下,给病人的心前区直接叩击了两下,相当于心脏按摩的节奏。 病人心律快速地稳定了下来。 心前区叩击。靳天宇吃了一大惊,双眼直落到做叩击的谢婉莹的侧脸上:没见过的面孔,是哪个科室的,这么熟练的心脏急救手法?而且当着他的面做。 其他人,像宋学霖和林昊转头看了一眼。见她如此从容应对,两人焦躁的心情宛如被注入了股镇定剂,眼神跟着变了。 患者心律恢复大致正常,谢婉莹拔出胸口里的小手电筒给病人照照瞳孔。病人意识是清醒的。她喊下小姑娘名字:“马云莉。” 马云莉刚心脏好像慌到快罢工了,现在好了点,听到姐姐的声音吟了声。 “没事没事。”谢婉莹摸下女孩的头安抚,转头,发现身边多了个医生应该是心内科的医生了,交代道,“她刚可能是被吓到了,情绪一时过于激动,导致心律发生异常。心电图显示一时间发生了心室扑动,qrs波宽大连续规则,频率达到190次/分。经过连续心前区叩击现在心率恢复到了窦性是80到90次/分。” 第792章 大佬不介意 ! “麻烦老师接下来看需要怎么处理。她今天做了pbv介入手术的。主刀医生是靳医生。” 靳天宇肯定了:眼前这人最后那句话,充分证实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和“靳医生”说话了。 谢婉莹哪里顾得上,赶紧把抢救回来的小姑娘交给专业心内科医生,她要马上去救发小了。该说的病人病情说全了最紧要,至于对方身份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什么关系,医生是救人第一。 越是医德高尚的医生才越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靳天宇是不在意,和她擦身而过,掏出听诊器给小姑娘听心脏,一方面担心地回头望向地上那几个在给伤者做急救处理的年轻医生。 “宋医生,你觉得刀是刺进哪了?”谢婉莹问先给伤者做了检查的宋学霖。对宋医生的能力她是绝对信得过的,否则不会自己冲去抢救小姑娘而把最重要的发小交给宋医生了。 宋学霖的一只手按着刀口边的一块纱布,一边帮着握住林昊握刀柄的那只手,在尽可能调整位置不让刀尖移动。 在对面观察他操作的林昊,心想这个北都人是神奇。经过宋学霖这番处理过后,明显伤者出血的速度变慢了些。 “刚一瞬间肾有大出血倾向,预测出血量有两百毫升以上了。病人情况应该是临近休克了。”宋学霖有听见回来的谢婉莹说话,把持住平稳的语调回答道。因为知道她冷静地把病人交付给他,他必须更理智处理。 外伤病人外科处理两大要素,一,尽可能止血,相当于关水龙头,避免人体自身的血库流空了人肯定必死无疑。二,在止血没法彻底之前,补液,在人体流出的血库里加一到几根水龙头拼命往里头补液体,补血最好。 止血宋医生和林同学第一步尽可能做了。在场护士一样没有松懈,见状已经帮着先给伤者打上针了。大出血病人四周血管往下沉了,不好找血管了。当机立断像上次那样打颈静脉。这回不用谢婉莹亲自动手了,国协的护士能打。 “莹莹。”稍微止住血,打上针的吴丽璇似乎人有点儿清醒了,闭着眼睛叫朋友的名字。 谢婉莹抓住她的手,头低下,耳朵贴在发小的嘴巴边听发话,边说:“没事的,丽璇,有我在。” 有朋友在她不担心自己,吴丽璇想说的是:“你先别告诉我家里人。” “行,我先不通知。”谢婉莹点头答应。 “其他的——”吴丽璇闭上眼之前给朋友一个意味的眼神。 谢婉莹领悟着她这个眼神,发小意思是:这是意外。 回头见几位年轻医生抢救秩序井然有序,看在眼里的靳天宇没有用大嗓门说话了。他并不是爱吼人,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会吼人的。 随之越来越多医务人员得到消息冲过来加入进来帮手。 车床推过来,伤者被抬到车床上要迅速转移到手术室做急诊手术。 紫笔文学 第793章 医生没想过救个杀人的 ! 人越多,李亚希吵叫的声音越大:“不是我,不是我!” 有护士试图靠近她身边安抚压根儿很难,望向医生:这人是怎么回事? 林昊的脸怒到要火光冲天了,心想自己怎倒霉的遇上这种神经质病人。 “她是哪个科室的病人?”靳天宇问。别看李亚希现在没穿病人服,但显然是个从哪里逃跑出来的病人。 “我们科室的病人。”宋学霖答,答这话时他沉寂的褐眸里划过抹冷。 “她是你们的科室病人,你们怎么放她跑到我们这里来拿刀子?”心内科值班的医生护士受不了了,向他问责。 “好了。”靳天宇向科室里的同事们喊一声。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先要把病人安置好。回头,他转向宋学霖再问:“你说她是怎么回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这个病人,宋学霖心里想,可以的话,他大概是和林昊一样想原地爆炸了。 这段时间他费尽心思去想怎么给这人治病,结果这人趁他不注意来一刀。 做医生还怎么给这种病人治? 他是一个从来对医学以外其它事情都不在意的医生,而今感受是自己当医生的世界塌了一角,叫他难以接受。他是医生但没想过要救一个杀人犯,杀人犯应该去枪毙。 从他沉默的脸和紧绷成一条线要爆了的薄唇,其他医务人员可以想象到他此刻能是个什么心情。 想了想,心内科的人不抱怨他了。换做是他们自己,估计情况好不了多少。 宋医生心情很痛苦,谢婉莹帮宋医生和心内科的医生们解释清楚:“这是我们科的病人没错,本身性格有些偏差,是表演型人格,喜欢夸张的动作来博取他人的注意力和同情。可能是家里人的关系导致她这样的畸形性格。这些天她住院后家属是有些异常表现,没来看她,我们也想尽了办法联系她家属。可惜——” “她家属始终没来是不是?” “对。平日里护士长有去安慰她的。可她只想要自己妈妈。她妈妈却不来。我们打了电话多次都不接。” 原来她妈妈连医生的电话都不接吗?抱着自己膝盖头哭的李亚希抬起头望向了谢婉莹:这样说,医生帮她打电话了? “今天这个事是意外。希望你们不要责怪她,也不要责怪宋医生。让她安静安静。”谢婉莹说这话的声音有点点哽。 其他人正吃惊她怎么说这句话。 宋学霖扫向她的眼里掠过抹不可思议:不是你朋友吗?你怎比我冷静? 他做好心理准备等她抓着他衣服骂死他了。不管怎么说,是他管的病人导致她朋友受重伤的。 “这话不是我要说的。我朋友刚昏迷前要求说的。”谢婉莹低下的嗓音道。 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她妈妈说的,她发小很会做人,是一个从小很会很会做人的女孩。虽然小时候的命运对吴丽璇有过种种不公,但是她不会去怨恨。不想去怨任何人更不想抱怨医生,因为自己的朋友也是一名医生。 紫笔文学 第794章 通知不到人回来 ! 李亚希呜呜呜地哭起来,是想起了刚才那人对她说的,别人不要她活着她也会要她活着。 “手术室说可以送下去了。”接到通知的医生转头对一群人说,“也打给住院总了。” “今天住院总谁?”靳天宇问。 “黄志磊。” 谢婉莹和其他人急急推着伤者去到手术室,在门口遇到了赶来的黄师兄。 “这怎么出的事!”黄志磊走到病人床头前发现是熟人时,吃惊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师兄?”谢婉莹听出了师兄口气里的异常,问情况。 黄志磊犹豫了下,告诉小师妹:“今晚泌尿外科是殷医生值夜班,通知他先下来手术室处理了。要等教授回来医院给病人做手术的话,没那么快,人全下班了。” 谢婉莹心头慌了下:怎就这些事刚好撞到一块了? “怎么是他?”宋学霖也是怔了怔。 “你知道?”黄志磊惊讶他这话透露出的信息。怎么,医院里不只他一人在电梯里察觉到这两人有问题。 宋学霖回想自己那天和一帮八卦前辈躲在消防门外听壁脚。他不是爱听人家的隐私,只是那个诡异的气氛是叫人很好奇。 林昊心头要喊一声吗呀了。殷奉春下来发现这个情况,会不会想着把他和宋学霖拎起来先揍一顿。 “先把她推进去再说。”谢婉莹牢记二师姐那次的教训,叮嘱所有人保持住冷静。 面对眼前这个局面感到了深深的不安,黄志磊思来想去,涉及到小师妹,急忙打个电话给曹师兄报告下。 “师兄,你在哪里?”电话打通,黄志磊问。 “科室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曹勇回答师弟,“我在路上,没到家。” “师兄离我们医院远吗?” “我必须回去吗?什么情况?” “小师妹的发小被刀扎了,送手术室。” 对面传来一道紧急停车的刹车声,曹勇问:“扎在哪里了!” “肾脏。” “泌尿外的人呢?” “都下班了,今晚泌尿外二线是殷奉春值班,他是没走。师兄不知道知情不知情,那家伙好像——” 曹勇二话不说转方向盘掉头往医院开:“先让他们上麻醉,不要急,我赶回去。半个小时内应该能回到医院里。莹莹呢?” “她陪着去手术室里了。”黄志磊回头一想刚小师妹的样子,怎感觉小师妹好像想亲自给朋友操刀。 小师妹不怕吗?他这个师兄都怕,她居然不怕?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谢婉莹不是完全不怕,以专业的精神打电话给陶师兄了。一是突发事件肯定需要汇报给陶师兄知道,二是希望陶师兄出面帮着叫泌尿外科的教授回来支援。 “什么事?”接到小师妹突然打来的电话,陶智杰脱口就问。 和谭克林那会儿一样,知道她从不轻易打电话给他们,亲自打来必然是出大事了。 “师兄,你冷静点听我说。”陶师兄这个急促的口吻,让她的心情也有些紧张了。 紫笔文学 第795章 只能你来顶了 ! “你说。”陶智杰做好了心理准备,放缓了声调。 耳听师兄的声音还行,谢婉莹直说了:“我发小被21床拿刀扎了,扎在肾脏。” 对面死一样的沉寂。 谢婉莹可以感受到,对面的陶师兄被她这句话炸飞了。估计,平日里帅气男神眼窝里的笑全没了。 陶智杰心里是想:自己行医多年,生平第一次遭遇到这种事,能不叫他被炸飞了吗? “陶师兄,你别太担心。你可以帮我叫泌尿外科的教授早点回医院吗?我会进去手术室先帮忙,但是今晚泌尿外科值班的医生是殷医生。” 小师妹先反过来安慰他了。陶智杰听完哭笑不得。 她前半句是她不说他也会赶紧去做的一件事情,听到她后半句他再次一惊:“殷医生值班?” 哎,陶师兄莫非也知道她发小和殷医生之间的恋爱事?师兄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要说到那天他拎着公务包出门,见到自己组内的医生全猫在消防门外听壁脚。他走过去亲自督促大家走开,告诉大家这样偷听的行为是不好的。当然,他自己也顺便听了下隔壁发生什么事了。 小师妹需要懂得,这八卦的天性谁都有的,包括医生在内。 “这事有些说来话长。”陶智杰一句给小师妹先简略带过,他是正人君子不好详细解说。 救人要紧,谢婉莹对师兄道:“没事的,我会和宋医生会一起进去手术室帮殷医生做手术,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等到教授回来。” 小师妹又抢着先安慰他了?陶智杰眉宇皱了下,显然反而证明了伤者的情况不太好。 殷奉春肯定做不到她口里说的自信。他同是外科医生而且是他们的前辈,他清楚这种情况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与其说小师妹似乎忘记了上次赵华明怕孙子动手术的情景,不如说她知道现实情况是这样唯有豁出去了。他在现场应该只能和她一样想法,所以他会先赶回去。陶智杰稍加考虑,要宋学霖接电话。 宋学霖固定刀柄没法拿手机,他人帮他拿着手机他说话:“我在,陶老师。21床——” “她有人看着了是?” “是。” “小宋,我们现在精力必须全部集中在伤者身上,把伤者救回来再说。这对于她本人,对于任何一个人都特别重要。”陶智杰对他强调这事情的影响性有多大,边和他商量,“我在医院附近,回去需要点时间,大约最迟十几二十分钟左右。你进手术室,殷医生如果不行,你顶上。我知道你在北都的泌尿外科实习过。” “是在那里学习了约两个月时间。”宋学霖的声音里流露出了犹豫的气息。 “无论如何先把导致大失血的动脉夹住。”陶智杰引导他,希望他想起来手术步骤。 “陶老师,伤者现在这个情况——”宋学霖作为第一个处理伤者的医生,最清楚病人状况,绝对没他在电话里想的如此乐观。 紫笔文学 第796章 僵冷好像死人 ! 几个人说话间,手术室走廊里响起啪啦啪啦的拖鞋声了。 “谁?是谁叫泌尿外下来的?说有手术病人,没叫我们先看,先送到手术室来做什么?”接到通知下来的殷奉春,进手术室见没人来交接,只得大声喊话了。 听见他声音,宋学霖也好,林昊一样觉得如鲠在喉,声音发不出来了。 “伤者在那个手术间。”经过的手术室护士听见,给泌尿外科的人指路,“说是从心内科送下来的。” “心内科的病人?是什么个情况?电话里黄志磊说的不清不楚的。”殷奉春边往手术间快步走,一路批评电话里口齿不清的某住院总。 再怎样抱怨他人工作不够细致,他是医生,接到需要紧急救助的病人通知还是立马带人赶下来了。 “说是刀伤,为什么是从心内科下来?”陪他的年轻泌尿外科住院医师小李,回忆黄志磊电话里的内容越思考越疑惑,“如果是外伤,走心内不太可能,应该走心胸外科。急诊怎么可能不把外伤病人送外科。” “莫名其妙。”吐出这四个字,殷奉春站在了手术间门口。 里头谢婉莹几个人和他面对面对视着。 见到她出现的刹那,殷奉春直觉到了什么,脸色哗就变了,声色铁青道:“你怎么在这?” 林昊怕到想抱住自己的脑袋了。想起有人说过泌尿外科这家伙蛮酷的。 “殷医生,是这样的——”谢婉莹来不及解释,看见对方迅速直朝手术床方向冲过来了。 到了手术床边,殷奉春的视线唰下落到了床头她那张几乎没有了血色的脸:“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没法控制地抖了抖。 心想约半个小时前,他和她说话明天要一块吃饭,准备好要表白了。怎么突然间她变成躺在他的手术台上了。 他一定是看错了。手伸出去触摸她的脸她的皮肤,指尖传来的感觉是又冰又僵。这个情况表明了她现在属于是休克状况了。 心脏猛地疼到收缩了下,他大吸口气,问:“出车祸了吗?伤到哪里了!” 不是出车祸。在场几个人眼看他那副表情,一时间,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没必要多问的,殷奉春的视线作为医生快速扫视检查她身上的时候,转个头被他看见了她右腹上插的那把水果刀。 现场的人清楚地见到他的脸像锅底一样黑了。 “谁干的?”殷奉春问,字句从他青白的嘴唇里挤出来时,代表着怒到极点了。 她之前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被刀扎了? 接触她有一段时间了,他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不可能是她先去伤人的。 是谁?为什么要伤害她? 问题他是医生,他知道这一刀扎到她这里意味着什么。 跟他来的小李被他的神色吓到了,从没见过他这个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步。 现场的气氛登时糟到不能再糟。林昊感觉天昏地暗的。如果同学的朋友死了,以后他要怎么面对同学和殷医生。 紫笔文学 第797章 越急越不能乱 宋学霖的脸低下来,和陶智杰的通话断了。俨然陶智杰在对面听到了这边发生的事,估计是没命地往这里赶了。 “殷医生。”谢婉莹上前,鼓起哪怕被对方骂都要说的勇气说,“救人要紧,其它问题到时候再说。你需要冷静,现在没其他医生了。你得救她。” 这不废话吗?他不救她谁救她? 只是,心头噔了下,殷奉春知道,自己科室里头的教授和其他医生全回家了。 “殷医生。”谢婉莹的眼睛用力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快点振作起来。 “我知道。”殷奉春咬了下牙,强逼自己转身出去做术前准备,在她脸上望了眼,“你说,她是怎么伤的?” 这回殷医生问她话的表情好像是比较相信她了,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对她满是质疑的口吻。谢婉莹正想是怎么回事。 “我对她的感情不是在玩的,这点我可以向你发誓,谢医生。”殷奉春说。 对方正式表态了。谢婉莹相应抬头说出情况:“殷医生。她自己说的,这事是个意外。” 他知道她是这样一个女孩了,所以,才会被她看着那第一眼给深深吸引住了。 殷奉春的手摸到自己的心口处,为了她整颗心在颤动。转身,急着往手术间外走去洗手了。他必须把她救回来。 其他几个人对视了眼。谢婉莹上前帮宋学霖抓住刀柄:“宋医生,你先去刷手。” 宋医生比她先毕业,比她有这方面的手术经验,谢婉莹要以专业的态度来处理这个事情。 情况越急越不能乱。她要做到和曹师兄那次救她二师姐那样拿手术刀时的冷静果断,谢婉莹想。 宋学霖望着她的表情,褐眸里的思索更深一层。 想她如此坚强的意志力或许和当初她问陶智杰的问题有关。 医生可以给自己亲人做手术吗?好比现在努力亲自要给朋友操刀。 不管怎样,陶智杰刚才的电话明确告知他暂时没人了。 眼前的状况对于他这样一个刚当上医生的年轻医生来说,从未遇过,有点可怕。或许总有一天会被他遇上,现在不过是提前了,在他好像没有准备好之前。但是对于外科医生来说,时常的急诊手术,时常的偶发意外,哪有可能让医生有时刻准备好的时间。 她比他更早认识到了这点。 医生,要当一名合格的外科医生这道门槛必须迈过去。 宋学霖的眸光变深变冷了,果断松开自己的手先把刀柄交付给她。 双手稳稳地把刀柄固定在原来的角度上,谢婉莹的双目聚睛在了监护仪上的数字,一动不动的,宛如成了一尊石像。 “啊——”手术间门口突然啪嗒,一双手术拖鞋停在了那里,伴随麻醉医生惊呼的声音。 谢婉莹和林昊转头,发现了大师姐柳静云。 今晚是大师姐值夜班呀。谢婉莹记起来了,连忙给大师姐使去个眼神:大师姐,你千万别乱。 柳静云心慌意乱到了极点。 如果她的眼睛没有看错,手术台躺着的休克病人是她认识的。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紫笔文学 第798章 被小师妹“抽打” 自从二师妹那次出事以后,这种事情落成她心头上的阴影了。 怕于她而言是绝对的。 “大师姐。”谢婉莹喊一声,眼见大师姐慌到好像要跑了。 不行的,她不行的,赶紧打电话。柳静云掏出手机打给科里同事,第一时间打给了卢师兄。卢天驰刚走不久,估计来得及。 “师兄,你没离开医院在停车场是不是?你上来手术室,这里我有个朋友她中了刀伤,送手术室抢救了,我,我不行——”柳静云急得向电话对面喊,不管面子什么了的。 大师姐叫人也不能跑啊,这个时间拖不了的。 “大师姐,大师姐。”谢婉莹连喊两声叫人回来。 是小师妹的声音?柳静云总算被她的声音惊醒了,走回来发现了小师妹,惊一下:“莹莹,你怎么在这?” 小师妹不得吓死怕死了。 哦,对了,上回小师妹并没有怕多少。晕倒的人是她不是小师妹。 “大师姐,你先给病人插管,这样时间才能赶得及。”谢婉莹对她紧张地说。 现在一分一秒都是和死神抢命,不能浪费,快点,不能等人再来开始做的。 你是医生,你说过要做一名出色的麻醉医生,大师姐。 小师妹眼里写的这些话,是之前她要求她自己要达到的人生目标。柳静云面色一肃,不缩脚了,把手机放回裤袋里,往前大踏步来到手术床前的麻醉医生位置。 小师妹说的对,这时候哪能等到人来,她不救不就等于像上次眼睁睁看着二师妹死那样了。现在给了她机会改正,她不救等到何时。 见大师姐在动作了,谢婉莹对身边的林同学使个眼色:去帮下大师姐。 林昊从呆立的姿势变成跑过去,帮柳静云准备插管工具。 走廊里洗手池前,几个外科医生在以飞快的速度刷手。 冰冷的水流夹杂肥皂泡沫冷冰冰地冲刷在手臂上,以前术前他心里常带着热情和自信,现在却变成了一团僵冷。殷奉春的脑子里浮现出她冰冷僵硬的面色时,自己一口呼吸跟着艰难。 那把水果刀哪里是扎在她的身上,是扎他心口上了,扎死他算了。若她死在他给她开刀的手术台上,比叫他自己死更可怕。 是,做医生的,偶尔会笑聊谁谁谁给谁家里人动手术。像上回赵华明看见孙子手术在那里抖,一群人的笑压根不是取笑赵华明,是苦笑,想着如果自己是赵华明也好不到哪里去。 据说上回妇科有个人勇敢地给自己媳妇接生孩子了。可人家给老婆接生孩子时老婆是顺产,事前检查一概俱全,现场其他专科医生待命随时支援。 他如今面对的状况怎和人家比,毫无准备,说要死就要死的大失血。比上次赵华明看孙子做手术惨上百倍。 脑子有点乱,有点像电脑当机一样要黑屏。 “殷医生?”旁边的小李瞅瞅他黑白交加的面色,慌得转过身,赶紧再打电话给教授。 第799章 多人回来支援 主治这样的状态,科里其他医生全不在,他这个刚进医院一年的住院医师哪敢跟着动刀子。 一块刷手的宋学霖,竖起的手指尖被直流而下的冷水冲得冰凉冰凉的,快没有感觉了。 陶智杰说的对,身旁这两个家伙靠不住,只能由他来顶了。 啪。踢了脚洗手池的脚踏,宋学霖高举洗完的双手进手术间。 响声惊醒了两个泌尿外的。 殷奉春好像回神过来了,松开了脚踏,转身回手术间。 见宋医生回来了,谢婉莹把刀柄交回到对方手里,跑出去洗手池边。 此时走廊里手术室大门“咿呀”,快速走进来一个人,冲她过来了。 “陶师兄?”谢婉莹见到对方走近,见是师兄来的如此之快很意外。 “怎样,小宋开始手术没有?”陶智杰问,没顾得上先看手术间里情况,赶紧接消毒液给自己刷手要进去帮忙。 “宋医生在台上,殷医生也在台上。”谢婉莹给他回答。 “我们动作也快点。”陶智杰对她说。 大门口再次“咿呀”,谢婉莹再转个头去看,很希望是泌尿外科的教授回来了。但是黄师兄说过了不可能。 换上手术拖鞋匆匆走进来的两个人影里头正有黄志磊,另一人是曹勇。 谢婉莹意外得不能再意外:曹师兄怎么也回来的? 不知怎的,见到曹师兄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许多。 “他回来了吗?”黄志磊扶下眼镜,吃惊指向出现的陶智杰。 眼前这个情况趋势,岂不是意味着曹师兄要和这尊佛一块上台救人。黄志磊紧张望望这两个人,大概是怕这两人在手术台上突然吵起来。 走到洗手池前的曹勇,只顾着刷手,一边转头关心地问下小师妹:“感觉怎样?” “师兄,受伤的人是丽璇。”谢婉莹给曹师兄汇报着,声音沉重,“她血压很低了。” “别紧张,我们先在手术台上顶着。等泌尿外科的教授回来。”曹勇给她安慰。 “是。” 曹勇回头再问师弟:“韦医生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黄志磊对此很无奈,两个肩膀塌着说:“他们自称刚回到家里了。我不知道他们泌尿外科的为什么今天跑得快。他们要赶回来的话,恰好逢下班交通高峰期,没有一两个小时——” 陶智杰的眼中凝重了。 曹勇神色肃穆,口气很果决,说:“如果他们赶不回来,只能我们来做这个手术了。殷医生在里面?” “他不行的。”陶智杰缓慢又肯定的语气说。想起了刚和宋学霖通电话中殷奉春出现的声音,谁都可以听出殷奉春精神快崩了,让他只能踩了油门拼命地往回赶。 大部分外科医生像赵华明那样的,越懂越怕。 如果殷奉春是个不太懂的小年轻,估计不会怕到如此。但是他懂,他是韦天朗最得意的弟子,所以见到伤者这个情况后脑子里能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直奔最坏的结果去了。 在旁的黄志磊眼见他们两人严峻的脸色,想也知道,事情超级麻烦了。 小师妹呢? 第800章 血管神经要道 谢婉莹刷完手急匆匆进手术间里了,好像脑子里只剩下做手术。 一根筋的小师妹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怕也不用怕了,黄志磊羡慕至极。 曹勇的嘴角勾勒弧弯,望着她这个样子小酒窝差点儿露出来想笑了。 刷完手,淡定地尾随她进入手术间。 陶智杰也洗完手,进去。 几个人穿上手术衣,站到了术台边。 病人沾血的衣服剪断脱掉了,暴露出来伤口。周围铺着墨绿色术单,刀子周围的流血情况好像没有他们意想中的多。曹勇和陶智杰这样有丰富经验的医生一看,心知哪儿不对。 “怎么回事,小宋?”陶智杰问,现在回想起来宋学霖向他报告伤者情况时是很些奇怪。 对这个北都才子来说,自命不凡是绝对的。可这一次在电话里宋学霖的口吻极其的不自信。 宋学霖握刀柄的双手不敢动,口罩后的声音略微低哑,似乎带着艰难在回述急救处理的情景:“我走过去看的时候,发现她出血太多了。” 出血太多? 眼前的刀口分明没有太多血涌出? 巨大的差异让一个恐怖的事实浮落在曹勇他们的内心里头,紧跟着,齐齐心态要哆嗦了。 “你,说清楚。”陶智杰的声调变样,发出抹冷,是肃到冷了,一秒钟前的温和全没了。 “我预估她是被扎到大动脉了。不然不会扎一下,突然血漫衣服,我赶到时估计她受伤没有超过两三分钟,失血量却可能达到两三百毫升以上。这个位置是右肾,极有可能刀子扎到了肾蒂。”宋学霖说的时候额头上冒出汗,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主要是他不清楚这样的情况伤者能再坚持多久。他计算再厉害,也是怕了。 “扎在肾蒂不得死?”站在外围的小李听见他的说法摇摇头,感觉不可能。 肾蒂,是出入肾脏的一个结构综合,由层结缔组织包裹里头包括了肾动脉肾静脉肾盂淋巴管和神经。所有这些全是非常重要的人体交通要道,一断什么后果可想而知。其中肾动脉是从腹主动脉分支出来的,断开会是异常恐怖的出血量。 肾蒂断裂,是离死差不多,哪能熬到现在。 殷奉春回想自己摸着她的皮肤又冷又僵,感觉她像要被死神拖走了一样,所以,真有可能是肾蒂大动脉出血,叫他一口窒息。 当然,小李的质疑有道理。 “你是不是尝试轻微转了下刀片?”曹勇观察宋学霖握水果刀的手和刀口问。 “是。”宋学霖望了他一眼,想他像传说中一样是大佬眼神尖锐,不否认自己当时救急时属于死马当活马医地搏命了,道,“稍微转了下角度,看能不能刀子在里头帮我们先挡住血管破口。” 这样都能做到?其他医生吃惊地望向他。 普通医生哪敢转,哪怕真有勇气转,估计转一转病人死得更快。宋学霖绝对不是撞运气那种转刀子,而是通过计算的。这是天才的发挥了。 第801章 师兄也不行怎么办 难题接下来在这了。 必须拔出刀。 刀子现在不仅仅是夺命工具了,是在伤者腹腔里头帮医生堵口子暂时挡血。说拔就拔,一拔出来可能人当场得死了。 所有手术医生望着这把水果刀,俨然这把刀变成了烫手山芋,棘手得叫医生要想疯了。 刀是必须拔出来的,但是拔出来时患者不能因为骤然大失血而死。 正确的做法是刀子拔出来的瞬间或是在拔刀之前,医生能夹住出血血管。 怎么做到精确夹住出血血管? 直接拔的话,医生没能看清楚里头是什么状况,刀脱出来血管必爆无疑,此时医生再急忙开口找血管?找不到动脉怎么办,找到时间太长怎么办。一旦抵不住患者失血速度,失血的水龙头关不住,输血速度跟不上患者失血速度?大失血术中还有医生最怕的dic,其中心血管栓塞肺栓塞最直接的结果也是死在术台上的。 几个手术医生眼睛望着刀口,一个个仿佛呆了。 “曹医生也不行吗?” 手术间里多出的声音说明有人来了。 谢婉莹和其他人一块抬头眺望眼,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傅昕恒:哎,傅老师怎么也来了? 这个机器人来这里干嘛?其他人心里闪过同样疑问的念头。常理来讲,傅昕恒的个性导致他从不爱凑热闹的。 有可能是被常家伟拉来的。常家伟站在傅昕恒身边,而众所周知这人是个花花公子,喜欢哪儿热闹往哪儿扎堆。 刚开口说话的肯定不是不怎说话的傅昕恒而是常家伟了。双手抱胸口上,常家伟陆续表达出疑问:“之前曹医生是心胸外科手术都能帮着做的。” 心胸外科手术比泌尿外科难多了,属于两大特难专科之一。曹勇两个特难的专科手术都能做,现在居然要被区区的泌尿外手术难住了? “你们不知道,曹勇他们两个没在泌尿外科实习过。我们医院泌尿外不是最出名的,他们两个是国协的优秀生,没有安排去泌尿外科只去过普外。曹勇能做好心胸外手术是因为他当年本来可以留心胸外的,后来被吴院长强行要求去了脑外。”给曹勇和陶智杰解释的人是卢天驰。 谢婉莹接收到了曹师兄学医的过去史,想着:曹师兄以前原来和她的志向一样是要去心胸外科。 “卢医生你今晚值班吗?”常家伟转个头问卢天驰,知道他是麻醉科的副高基本不用值夜班。 “我师妹打给我电话说她不行,我只好急着赶回来。回到手术室见她给病人插完管了,我感觉被她骗了。”回来支援的卢天驰,说话时瞧了瞧柳静云。 你不是说你不行吗? 柳静云不好意思了,想找个地洞钻:小师妹拿鞭子抽了下她,所以她行了。 “傅医生,不然你上去帮帮他们?”卢天驰提议傅昕恒上去替曹勇他们试试。 傅昕恒摆下手,强硬拒绝:“别开这种玩笑,我不行!” 傅老师竟然开口说不行。谢婉莹十足地愣了下。 第802章 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傅昕恒肯定不是见死不救,只是实话实说:“我在我们医学院附属医院实习时,在泌尿外只呆了两个月,基本是走马观花。手术只做过最简单的膀胱镜。你叫我去做这个?肾动脉藏在哪里,等我找到,估计病人先死了。” “我和他一样。别问我这个骨科的。”常家伟不用他人说先急着撇清自己了。 不行就是不行,真正专科的东西必须专科的人来做,医学更加不能乱来的,会死人的。 这个手术是需要专科医生来做的。只有专科的医生对这个解剖位置十分熟手,能一下手把出血的动脉夹闭住。其他科室的医生代替的话,只能是瞎子摸象,边做边摸索。一般手术可以这样尝试,大失血病人这样做是来不及的。 说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医院24小时每个科室都有专科医生值班,只是今晚这个时候特殊了些极端了些。 年轻住院医师小李没什么经验的,你问他在拔刀的时候瞬间怎么找到动脉去夹。这个可能教授都要想想的问题他是绝对回答不出来的,他不是宋学霖那种天才。只能比曹勇和陶智杰这些其它科室的副高更懵。 殷奉春是主治,有不少主刀经验了,应该行。否则泌尿外的人不会今天全跑这么快了。 问题现在手术台上躺的人是谁! “殷医生不是在那里吗?”手术间门口有路过的其他医生,见到这个情况果然向殷奉春喊话了。 “殷医生有实力的。让他说说怎么办。他如果感觉人手不够,有曹医生陶医生在。再不济,我们所有人跟着上去帮忙搭个手。”不知情的其他科外科医生们,一个跟着一个陆续向殷奉春建议。 全是热心肠想帮着赶进救人命的。 听这些人扯淡,常家伟忍无可忍,回头对他们说:“你们不要催殷医生了。他现在能站在手术台上没晕倒已经很好了。” “殷医生为什么要晕?他身体不舒服吗?泌尿外科的人还叫他值班?”大伙儿纷纷嚷嚷要问出个究竟。 “这女孩是殷医生喜欢的人,和殷医生有特殊感情的。”常家伟边回答,边摇摇头叹这些人消息真落伍。 “受伤的不是卖茶的小姑娘吗?”正因为吴丽璇在医院里各科室走多了,所以医生们知道她受伤全来关注了,大家之前听到的版本消息和常家伟说的有出入,“我们知道她来我们医院后,是给傅医生第一个送茶。怎么,她不是喜欢傅医生而是喜欢殷医生吗?” 傅昕恒转过身,冰冷的眼扫视这些人:全在我背后胡乱造谣是不是? 常家伟曾经一样误会过老同学,不过现在搞清楚事情真相了,当众为老同学澄清下,以正视听:“她来给他送茶,是因为吃饭的时候他对她推销的茶叶最感兴趣,可能认为他的生意最好做。” 一帮人全听明白了,望向殷奉春时眼里满是同情可怜的目光:天啊,这小子在受什么罪?竟然在这种条件下上手术台,绝对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第803章 电话得不到求助 “他们泌尿外科自己人怎么不来救?” 所有人望来望去发现了这个恐怖的事实,其它外科的人基本全在,只除了泌尿外的不在。 “他们泌尿外的怎么回事?今天抱团去吃饭了吗?放殷医生一个当炮灰了?” 这样批评泌尿外的人是没道理的。只能说是泌尿外的人对殷奉春的能力很信任,下班后第一时间全跑光光。 “可能不知道是殷医生的人出事了。” “应该是这个情况。” “打电话给他们告诉他们,叫他们回来啊。” 打了。无论是值班的住院总黄志磊或是手术室里的护士没停过打电话。只是人家跑的太快,回到家了,再回来遇上交通堵塞了,要赶回来太迟了。 “电话里问问韦医生要怎么办嘛。”其他医生喊。 韦天朗的电话接通中。 “伤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刀扎在哪里,没有照ct吗?” “照不了。”曹勇解释,“因为现在那把刀在里头挡血,照ct没人扶刀不行的。” “等于说伤者什么检查都没做,直接给抬上手术台了?”韦天朗倒抽口气,是想说,“我要是在都没有这个勇气做这种事。什么病人?” 能让医生不照常规做非要救定不是一般病人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告诉我们怎么拔刀出来。”曹勇不想和他说多一句废话。 “我不在现场,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如何告诉你们怎么拔?” “你意思是你也想不到怎么拔是不是?” “是,曹医生。你先别紧张。要不你先问问我们科的殷医生,他也行的。”韦天朗可能误以为这病人是曹勇的特殊病人,和他说。 “韦教授。”周围其他医生比手术台的人更焦急,七嘴八舌围在手机旁边向韦天朗通风报信,“病人是你们科殷医生在谈感情的女人。” “我怎么不知道!”韦天朗被吓到了。 “你现在只要说,根据你以往的经验有没有治疗过这样的伤者,你以前是怎么拔的?”向来性格温吞的陶智杰急得是要爆粗口了。 这里手术台上的每一秒钟没法再浪费了。 韦天朗那边沉寂着,过了一阵,说道:“只能直接拔了。” 转眼间,手术间里一帮医生冲他吼:“你这样让他们直接拔,你这话好意思说得出口!” “我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你叫我怎么想?你们和我说什么没用的。这个得亲眼看亲眼感觉的。它这个拔出来肯定大出血的,不用多想的。至于怎么止住这个血,当然我泌尿外可能对那个地方熟悉一些,能找到血管的速度比你们快很多。问题是,我不在,殷医生在,殷医生——”韦天朗被同事们骂到委屈,脑子跟着乱了,直喊在场的殷奉春。 殷奉春哪里听得见谁的声音。 这小子脑袋血崩了。其他人不敢瞧他那白皑皑的额头。 “先再弄点血。”见是这个状况,麻醉医生要做好最糟糕的准备,叫人跑去血库尽可能再抱点血回来。 第804章 她愿意当这个“坏人” ! “让殷医生——”韦天朗继续说原来的话。 一帮医生代替殷奉春把电话挂了。 只能自己动刀子。 陶智杰望了眼对面的人,说:“小宋,你来拔这个刀怎样?” 之前由宋学霖转刀救了伤者一命,估计有这个能力拔这个刀让患者的二次伤害减轻到最小。 哪里知道,宋学霖听到这个话当场变了脸色,向来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声音冒出了激动反对:“这哪里是拔的问题。” 谢婉莹立即补充上:“像宋医生说的,不是拔的问题,是应该先扩口,找到血管夹住,再把刀取出来。” “扩口,找血管,夹住。问题你一扩口,小姑娘,里头刀子血管通通在挪动了,你不尽快先把刀子拔出来,怎么找到血管夹住。”四周围站的医生抢着对她说。 “不用扩太大的口,一个小口,刀子不移动不影响的。往下夹住血管先止住血,再移动刀。”谢婉莹说。 “她这个思路是对的。”卢天驰在他们外科医生群里头插句话。 “对,你说的对,她说的也对。你知道她说的话问题在哪里吗?我不信你不知道,卢医生。问题在现在没人能做到她说的这个。泌尿外的人不在。你叫我们现在包括曹勇他们,谁能从扩一个小口子里头辨认出哪根是肾动脉。他们和我们一样日常没有这个手术经验的。” 激烈的争吵声说明了手术间所有人的焦躁快到临界点了。 前辈们讨论犹豫了半天,谢婉莹是知道什么个情况,提出来是为了强调:“这个事必须殷医生亲手来做。” 问题全在殷奉春一个人身上,大家心里清楚的。 在这种情况下谢婉莹愿意当这个“坏人”:“殷医生,你不需要紧张的,我们全部人在这里帮你。” 小师妹是对的。曹勇转头,对准殷奉春说:“你来扎血管,我们在这来帮你扩口。” “我知道。”殷奉春低沉的声音说。 “你知道的话,你想好要我们帮你做什么了吗?”陶智杰不太放心又问了他一句。 众人等了会儿,殷奉春许久没回答,好像一样没有答案。 “殷医生。”谢婉莹见状继续说,“我来告诉你怎么做。” 其他人目光唰瞅向她。殷奉春的眯起在她脸上了:你能告诉我做什么?你一个连泌尿外科都没有实习过的临床菜鸟? “殷医生,我只是怕你没想起来。我给你说说这个位置,你仔细想想,看能不能想起来。”谢婉莹边说边手指在伤口处指划指划了,“不需要扩太大的口,只要对面陶师兄那边拉一下钩,宋医生这边刀不用动,这个口稍微扩开一寸了。你用心耳钳或是肠钳下去贴住这边拉钩的边缘,向刀边方向斜上七十五度角左右与刀锋擦过后夹闭的地方应该是肾蒂了。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殷奉春的视线有些懵:他自己是泌尿外科怎么都听不懂她在说的什么。 何况其他科的外科医生了,听完谢婉莹的描述完全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手术路径图,因为这个解剖位置他们更不熟悉。 紫笔文学 第805章 前辈的挺身而出 !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有变动了。 所有医生的神经拉起警报线。 没时间了。殷奉春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了。 “这样,他做不了,我来夹。”曹勇果断下决心,向护士伸出要器械的手。 曹医生你!现场所有医生望着曹勇,眼里只有一抹深深的敬佩了。年轻的医生更是心头深受撼动。曹师兄是牛。林昊站在远处崇拜地望着。 明知道或许自己不行但是做医生必须无论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挺身而出,承担起所有责任和风险尽到全力。这才是外科医生该做的。谢婉莹心头涌满了感动,想着她班里的男生一个个把曹师兄当偶像是有道理的。 “只是你来夹闭动脉是不够的。”陶智杰慎密的视线宛如从外头观察完里头的伤口,深思之后对曹勇说。 “是。”曹勇赞成他的说法,“必须有个人用手指头伸进去先代替刀一把先堵住口子。能做到这点是最好的。” 这两人是忽然不计前嫌打算在术台上合作了吗?四周的人小心瞄瞄这两人的神色和趋势。 殷奉春呼吸有点吃紧,他没法让她冒这个险的,道:“我来堵。” “你确定你能?”其他人扫眼他戴手套的两只手在不由自主地哆嗦。 要怎么办,不能他也必须能。 “我来替他堵。”陶智杰决定道。 整件事的起因是由于他们肝胆外科的病人,是他们肝胆外科的责任,是他这个负责人的责任,是应该由他来承担而不是其他人。可能两个有天赋的年轻也能尝试来做,但是,这是他需要负担起来的包袱不应该是他们年轻人。 一个堵,一个夹,均不是神经外科的,只因为是国协里的医生,是这里年轻医生的前辈。当前辈需要有强大的意志力和责任心。 “钳给我。”曹勇对护士再发令,不给拖延时间了。 “小宋。”陶智杰向拿刀的宋学霖说,“我说拔,你就拔,清楚没有?” 宋学霖绷紧着两条秀气的眉,直觉告诉他:风险太大。 谢婉莹紧张地眼观这个局面,她和宋医生的感觉一样认为这不是最佳方案,可没办法了。两个师兄决定拼死一搏了。 器械护士递上钳了,啪一下,长长头部带点弯的心耳钳落入了曹勇戴手套的手掌心里。 曹勇全神贯注的目光落在刀口上,脑子里回忆小师妹所说的角度以及拼命搜索以前实习时遇到过的泌尿外科手术。 和他面对面的陶智杰一样在努力地想那个解剖位置,眉头紧到能拧出皱褶了,只等所有人做好了准备下令拔。 四周的人全屏住了呼吸。两个麻醉医生站起来了,做好要抢救的预备动作。卢天驰对傅昕恒示意下:“傅医生。” 傅昕恒知道他想说什么,目光望向监护仪,既然来了,肯定要帮必须帮,到时候如果心跳停了直接抢救心脏。反正绝对不会放弃病人。 一切就绪中,声音划破了手术间—— “等等!” 紫笔文学 第806章 高手来了 ! 谁在说话? “你们或许需要个高手来帮忙,是不是,殷医生?” 瞧瞧这个踏进手术间不知道多久,扶扶眼镜向殷奉春说话的人,是医院里大名鼎鼎的医教科领头人杨主任。 “杨主任?”离得近的医生吃惊地走过去和乍然出现的院领导打招呼,“您什么时候到的?” 院领导消息好像蛮灵通的。这事儿才爆出来多久,平日里只在行政楼里呆着的领导竟然没有准时下班跑过来手术室了。 “这里是手术室,你们不要挤这么多人。你们帮是帮不上忙的。”杨主任挥挥手赶这些人出去,“现在除了在手术台上做手术的,全部走。你们在这里给他们很大压力的。” 怎回事?院领导不让他们帮术台上的人抢救了? 有违常理。 杨主任想亲自帮手亮一手但不让他们看? 领导也怕出丑了? 被赶的人纳闷着,一路被杨主任轰出了手术间。 “傅医生。”杨主任招招手,让傅昕恒也出去。 卢天驰一见紧张:“杨主任,傅医生留在这可以帮上忙的。他心外科的。” “不用,不是有我在这吗?”杨主任单手叉个腰,很有信心地说。 院领导亲口说了自己在这没什么可怕的。傅昕恒只好向卢天驰他们给去一个眼神:你们必须相信医院领导。 卢天驰登时傻目。 这个机器人大概不知道杨主任向来在手术中只是个打酱油的。不是说杨主任不会做手术,人家到底也是外科医生,只是技术上算不上大佬。有的医院领导擅长管理而不是外科业务能力。 卢天驰想到这里使劲儿拿手挠头了,想不明白了杨主任是突然上演起什么戏码。 平日里的杨主任不是自诩为高高在上的人,相反,一直蛮尊重各科的技术骨干,为什么看似个人画风突变。 人走完,手术间内很安静了。 术台上的医生绷着神经。 管不了其他那么多,医院领导在不在一样,要救人。 “开始。”陶智杰正要下令拔。 “不是叫你们等等吗?”杨主任听见这话,跑上来喝令他们暂停下,“我和你们说了的,有高手到场了。” 什么高手?曹勇等人蹙紧眉头,现在这个情况根本没法再等谁来了。 手术间门口真哗一下,有个全副武装穿好手术衣的医生出现了。 谁? 掉头的人见出现的医生年纪挺大,应是个高年资的,口罩外一双非常叫人眼熟的眉眼,是让认识的人从愣怔到眼球子马上要突出来了齐齐瞪成了灯泡状: 是吴院长?! “吴老师!”谢婉莹惊讶地喊道。 曾经见过两面的吴老师居然这会儿出现在这里了。 除了曹勇以外,其他人齐刷刷回头看向她,一双双眼睛更吃惊了:什么吴老师?吴院长怎么成吴老师了? 她口里的吴老师和吴院长长得很像吗?是她认错人还是他们一帮人认错人?估计所有人的脑子里这一刻全糊涂了。 “对,他是吴老师。”杨主任指着吴院长,代替院长向手术间里知情的员工们先打个招呼。 紫笔文学 第807章 领导下令 ! 要叫吴老师了,不能叫院长了。 一群人收到了院领导的命令,那双惊讶的眼神瞪到不知道怎么瞪了。 为什么吴院长要自称吴老师了? 就没听过,奇怪到半死。 唯一的知情人士曹勇,眉宇间划过了抹无语:可想而知,老顽童院长不想让他的小师妹太快知道真相,想以普通老师的身份再套套他小师妹的话。刚杨主任帮着赶人正是这回事,不想太早露馅儿。 老谋深算的院长老吴,一步步走上来了。 “手术进行的怎样了?听说你们遇到了困难。刚好,杨主任说我这个在外科有幸工作过数年的人,做过约有两三百台与泌尿专科相关的手术,是不是可以来帮你们一下忙?” 听院长大人这么客客气气的讲话,几乎所有术台上站着的医生和护士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声了。 和杨主任说的一样,院长是医学江湖上的高手,否则如何领导下面一医院的人。 院长打算亲自操刀,只要说一声,一呼百应。现场若不是紧急状况应是排成两列列队欢迎院长示范了。 “吴老师,原来你以前是泌尿外科医生吗?”谢婉莹问。 其他人唰目光再望向她:显而易见,“吴老师”刚才那通叫他们纳闷不解的讲话是对她说的。 她不知道院长的身份?陶智杰一双眼神向对面的曹勇瞟过去。 宋学霖也望向了曹勇:这么奇怪的,他这个刚来的北都人都能知道鼎鼎大名的国协院长,她居然不知道? 曹勇不清楚如何向这群人解释。这个锅本身是该老顽童老吴自己背的,和他单纯一根筋的小师妹无关的。人家领导真心想暂时瞒着她,没辙。 嘛,这全是些什么事。殷奉春心头乱成了一团麻。本来够糟糕的手术情况了,院长突然杀到,再加一个好像连院长都不知道是谁的菜鸟在台上。 躺在手术台上的她现在命在旦夕,根本不该遇上这些糟糕事情的。 粗重的呼吸声从殷奉春戴着的外科口罩后面传出来,其他人听见了,一个个神色加重。 “殷医生。”吴院长走到了殷奉春身边。 事实上,他刚才那通话不是单纯和谢同学讲的,首要是向他和其他人说明。自己来以院长的身份不是乱来的,只是一个有过多年泌尿外手术经验的老医生,收到消息来上台救人而已。同时是他作为院长的职责所在。 听到领导的话,殷奉春转个头:“是。” 他心里却没什么底气。因为他来这个医院的时候院长早就不用在临床一线工作了。人家说院长很厉害,他这个年轻医生是没这个历史机会亲眼瞧院长做手术。 吴院长的眼,锐利地在他脸上扫一下,再在其他年轻医生的脸上扫过去,分明是洞察到了这些年轻小子和姑娘的不安,声音低沉又有力,发话:“殷医生站对面去。” 怎回事?接到命令的殷奉春先一个愣。 “殷医生负责夹闭血管。你比起他们几个,在泌尿外科上的经验多,更专业些。这个工作本来就应该你来做。你忐忑是感觉没人能帮到你反而可能拖你下水,你怕到时候这个决定自己没能救她而是害死她。” 紫笔文学 第808章 被委以重任 ! 吴院长说这番话的时候,殷奉春的呼吸一口一口的。显然他之前恐惧的心理是全被院子说中了。所以说对大部分医生而言真是越懂越怕。 “我在,你不用担忧这一点了。我来用手先堵住血管给你夹动脉的时间。”吴院长说,自己把最要命的手术任务承担起来。 有吴院长这个高手来做这个事,曹勇和陶智杰自然而然不用抢着来做了。 吴院长点名分派给其他人任务了:“你,曹医生,拉对面的购。陶医生,你拉我这边的钩。你们两个拉钩的任务很重的。先不扩口的情况下只能靠你们的技术力量来拉出最大的术野了。怎么拉,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护士递来的拉钩落入两人戴手套的手掌心里。 两个师兄被“吴老师”发落去拉钩了,谢婉莹听着思考着:莫非这个吴老师以前做过师兄们的老师?应该是这样了。因为两个师兄全是技术大牛,在手术台上如此乖听从一个人的话十分罕见。只能说,“吴老师”是高手中的高手了。难怪了,“吴老师”向医院领导反馈她的实习意见人家领导也听。 “谢医生。”吴院长对向她。 “我在。”谢婉莹马上应答。 “之前你问我那个问题,我回答你,我是做过很多台相关的手术。这样,你可以信任我了没有?”吴院长对她这个不知情的特别再介绍下自己的业务能力,希望能得到现场所有助手的鼎力协助。 “我相信你,吴老师。”谢婉莹答。 “好,你来拔这只水果刀怎么样?”吴院长的眼神冲她耐人寻味地笑一笑。 其他人的目光是有些意外吴院长突然做的这个安排。 怎么,连曹勇和陶智杰都比不上她去拔这个刀吗?这两人光靠手术台上的经验都是碾压她这个菜鸟的。如果问天赋,是毕业了的住院医师宋学霖也应该比她这个实习不到半年的菜鸟强太多。 拔刀这个任务,和堵血管以及夹血管的难度差不多的,甚至细想之下更艰难些。拔不好,或许这刀出来的刹那,会对伤者造成毁灭性的二次伤害。到时候,不用讲什么堵口子和夹血管了,可能拔的时候一刀毙命了。 正因为如此,陶智杰刚一开始叫宋学霖来拔刀而不是自己或是曹勇。这个东西如果没有相关的手术经验,只能靠某些医生的天赋了。 只是宋学霖自己拒绝了,他对此的信心不足以。 太难了。这个拔刀的动作,不是像他一开始微转刀是在一个平面上微操作。拔出来涉及到人体多层组织结构的,是最大幅度的操作。 难度超级有,考验的不单单是技术,是年轻医生的勇气了。 “吴老师”那记眼神,谢婉莹瞬间就懂了。此时只有她和宋医生能来拔最好。宋医生信心不足,她呢? “我来拔。”谢婉莹秒钟速应,不假思索,清亮的嗓音铁定声色如同块钢铁。 众人听出来的是,任何困难都别想击倒站在术台上的她。 紫笔文学 第809章 外科要有章法 ! 真是好勇气,别说女医学生男医学生里头都没几个她这样的。吴院长的眼中闪过一抹光,问她:“你先给我说说要其他人怎么配合你。” “吴老师”厉害,每句问话均切中要害的。 “我拔刀的时候肯定是刀的面往相反方向挤压下,顺便扩下口出来,这样吴老师的手指好伸进去操作。刀锋要朝有空间的地方倾斜,不要带伤到其它部位。”谢婉莹条理清晰地分析现场情况,眼睛直视在刀口上宛如ct机照进了里头多层扫描,“这把刀出来时,由于不像刺进去时大力,要再次经过肾周筋膜,腹膜外脂肪层,肌层,腹膜,腹横肌,腹内斜肌,腹外斜肌这么多层结构,此时在刀刺进去后这些组织是应该包裹住了刀面收缩的。因而,拉钩的像吴老师说的很重要。” “需要他们帮你拉一下,你才能顺利把刀弄出来,是不是?” “是,他们拉的越好,阻力越小,刀越容易出来而不是再次乱伤到其它组织。” 小师妹这番分析后,压力全落在两个师兄的肩膀上了。事实是,小师妹不是推卸责任,而是真是如此的。 “殷医生,怎样?听完这话,你还没有信心吗?”吴院长转头再问殷奉春。 殷奉春这回点头,改口了:“我对大家有信心。” 之前没信心是由于一群人说的太笼统了,怎么个拔法,毫无章法,怎么能不让他提心吊胆的。外科手术最怕乱来没秩序的。人体不是可以给外科医生乱掏的。有些术台上死亡的患者是死于外科医生脑子崩了乱掏,连往哪里止血都不清楚患者哪能不死。 “好,各位站好自己的位置。”吴院长说。 殷奉春走到了对面, 宋学霖将手里的刀柄移交给了谢婉莹,他的新任务是拿吸引管,必要时要帮殷奉春吸吸血和淋巴液清理干净术野了。 吴院长的手做好了预备姿势。 殷奉春两指头紧紧扣着心耳钳的两个口子。 麻醉医生全站在床头处,张望这个最紧张的时刻即将开始。 吴院长的眼眯了眯,一声令下很稳重:“开始。” 开始是拉钩的先开始了,而不是乱拔了。 两面拉钩往外缘拉,刀口里清晰可见各层组织往外翻在暴露,血吱吱外冒。戴着手术放大镜的手术医生们,将眼睛睁到了最大限制,甚至不敢眨一下眼皮,用力盯着术野中心。 殷奉春的脑子里再次感觉要崩了。亲眼见着她人体每层组织在刀锋上的分裂,相当于是重温那把刀刺入她体内的过程了。 不管是不是意外,在他外科医生眼里这显然就是杀人。 “殷医生。”站在他旁边的曹勇低声道,是提醒他务必忘掉其它事情。 现在是到救她的关键时刻了。殷奉春双眼眯起。和其他人一样瞳孔缩小范围,脑子里清除掉其它,只剩下那一层层人体组织,回到最初外科学的解剖课上,一层层给分清楚了,是什么跟什么,才能知道接下来怎么操作。 紫笔文学 第810章 取出 ! 拉钩越往下伸拉开各层包裹的组织,曹勇和陶智杰有丝丝紧张了,在于担心继续拉下去,拿刀的小师妹能不能顶得住。 没有人体组织继续包裹的刀,肯定会左右前后晃动了,不是大幅度晃动小幅度晃动下都不行的。因为会来不及,一动堵的口子张开,出血量会像决堤一样崩掉的。必须是等到准备用手指堵的吴院长确定了大概位置,她手里的刀才可以移动出来。 此时,更糟糕的事情好像发生了。下面的积存血量有些多,是像汪洋大海一样,把刀尖那部分淹没掉了。一帮医生突然想起了宋学霖描述的开初场景。他是见着大出血才转的刀堵口子,等于说里头早积满血了。 “吸吸吸。”不是手术医生在叫,是旁观的麻醉医生先紧张到出声了。 不可以吸。吸不了,刀占据的位置太大了,切口小,吸引管下去没法看着四处吸,要是吸错了地方,吸到附近组织移动影响到血管晃动继而口子再开,更麻烦了。 只能是刀子先出来,手指进去堵了,再来吸。手指不同刀,没有锋利缘可以随意移动了。 “准备好了没有,谢医生?” 听见“吴老师”这句声音,全身紧绷的谢婉莹从牙齿里挤出声音道:“好了。” “你拔出来需要多长时间?”吴院长再问她。 这个拔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虽然口子拉大了,但是,对于大面积的刀锋线来说,脆弱的人体组织继续很显得相对狭窄。刀子出来的时候最好是在口子中间脱出来,不用伤到边缘上的组织。对此,没人觉得她能做到,难到没法形容了。既然如此,前辈们对她的期盼只有快了。 你快就行了,哪怕伤到一点算了。接下来前辈们来处理补救。 “准备好2号肠线和7号丝线。” “给我电刀。” 两个师兄在对护士下令,是给她做好后手准备了。 其他人做什么没关系,她现在只要全副精力在自己的手上,谢婉莹攒足了全身力气在握刀的两手上了。精细的动作远比拿刀乱砍乱刺耗费的力气大多了。她全身其实早冒汗了,背部上全是湿漉漉的,一路拿刀不让动几乎要把她气力先耗光了。 拔! 刀瞬间离体。 从伤者腹腔内到外划出的弧线,几乎没有连带出一点血液飞溅出。 站在她周围的人一瞬间以为自己是看花眼了:拔的真是快,而且没啥血,感觉叫人真像是做梦。 好在一个个被惊到以后立马恢复了状态。 前后拉钩的继续加足马力拉宽了区域,让吴院长的手指能以最快的速度放进去。 血海在,其实谁也看不清楚里头是什么状况,包括吴院长本人医生下去的手指头是完全按照以往行医经验的感觉去走了。 每个手术医生的心跳在狂蹦,看不到,没人清楚这一手指下去行不行。不行的话怎么办?好像也没有其它法子了。真堵不住,只能是拼命狂开口子。 器械护士把需要再开刀的手术器械全摆在最靠近手术区域的位置上,方便抓起来立马给医生。 紫笔文学 第811章 堵住没有 ! 手术间内的气息是慌到了无以形容的那一刻。 杨主任的手在胸前的墨绿色刷手服上抓。 被杨主任赶出去的那群外科同事们并没有走远,一堆人挤在麻醉科的办公室里,一个个是蛮揪心躺在术台上的小姑娘的。 “不清楚里头情况怎样了?”常家伟皱着眉,双手抱着胸,叹叹气。 有人在门口伸出脑袋瞧瞧远处,好像嗅到了手术间内的气息说:“估计在拔刀了。” “肯定得拔,拖不了的。” “这一拔大概命悬了。” “要是真出事了,殷医生怎么办?” 一群人面面相觑,很怕殷奉春当场痛哭流涕。 常家伟掉头看看老同学。 傅昕恒坐在把椅子上,显得区别于其他人的从容不迫。 “机器人是机器人了。”其他医生见着他这个模样,摇头晃个脑背对他议论。 “你好像不太担心。”常家伟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来,问他。 “手术我是不太担心的。”傅昕恒承认。因为杨主任说高手来了,人家院领导是在手术室急诊手术进行时说的这话,绝无可能开玩笑,所以他走了不怕。 常家伟听完他这话很疑惑:他不担心了为什么和其他人一样留在这里没走。 “你是说手术后你担心什么?”常家伟想,莫非是担心患者术后出来突然心脏不行了。是有这个可能的。有些伤者做完手术反而出现急性心梗了。 咿呀,手术室门口进来人了。 有人探着头看见来人是谁,说: “是icu的人来了。” “戴主任带夏东贤来了。” 有些消息灵通的医生互相通风报信了:“据说这病人是戴主任让陶医生帮忙治的。哪里想到这病人回头给我们医院里的人插一刀了。” 常家伟和傅昕恒交换了个眼神:看来是院领导把icu的人叫下来的。 这样说,院领导估计把这个事来龙去脉摸的差不多了。 手术间的手术继续进行中,icu的两个人在外头走廊等等。 有个护士从里头出来,戴荣红拉住对方问:“里头病人的情况怎样?” “要去拿血。”护士答完她这话就跑。 嘀嘀,嘀嘀。 手术间里传出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声。麻醉医生看着患者生命体征的波动到底不大,活生生被吓出了层冷汗。 吴院长的汗从额头间泌出, 他的手指是代替刀堵在了口上了。 “先吸血,快点!” 被身边的曹勇催了声,宋学霖的手动了,吸引管插入术野里头狂吸血液。不能等到术野完全清干净再下手的。 几条血管神经在深浅不一的血海里半隐半露。 “殷医生!”几个人异口同声叫殷奉春。 奉春的指头扣着心耳钳的口子用力到要出血了,一口屏住气,发了狠,双眼对准了她的腹腔里头一钳插了下去。 咔,夹闭住了第一条大血管。 “再来一只!” 器械护士再把一只大弯钳递上给医生。 一钳再狠点心插下去,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跳到耳朵上了,震耳欲聋。殷奉春双眼和其他人看向监护仪。 紫笔文学 第812章 暂时保住 ! 止住血没有? 嘀嘀,嘀嘀,监护仪上没有数值大波动,心率血压继续平稳。 说明夹对了吗? 要再看吴院长的手指放开后的结果。 吴院长的指头是慢慢地挪,随时准备好一旦不行继续回去堵口子。好在他每挪一步,没有再多的血涌出来。 哇。器械护士先呼出口大气,刚看着的人比做的人紧张多了。 “赶紧缝,肾脏在出血。” 医生们不敢放松节奏,除了血管大出血,肾实质有明显的裂伤,需要尽快缝补,否则肾怕保不住了。有医生推拉组织缝扎大血管,有医生在缝补肾脏,拿止血纱压血。外科手术口罩下,一团团的热气,蒸上去是一张张脸上的汗。 终于是把该缝的缝,血彻底止住,重新接驳好血管,清理干净腹腔。 腹腔污染物比较多的,因为不止出血,刀子捅伤到了肾盂。肾盂连接着输尿管,相当于漏尿液了。 手术主体做完,历时两个半小时多,已经是晚上快八点钟。最后面手术收尾工作,吴院长交给其他人医生,因为他这有事需要处理。 今天出这么大的事,属于医院内的责任了。他这个院长要多方协调去善后了。 “你们给她好好缝。”脱掉手术衣时,吴院长不忘仔细吩咐底下的人说。 人家小姑娘无缘无故在医院里头受了这么惨痛的刀伤,医生不可以在人家皮肤上再留下太难看的疤了。 “知道。”术台上的一帮医生果断回应他。 陶智杰亲自拿针给伤者缝外层的皮肤。 “引流管留的大,是要尽可能把腹腔里头的污染物排出去。”作为这次手术临危受命的主刀医生,吴院长再给专科的殷奉春交代下病人接下来的处置,“她这个伤是比较重的。可能陆续下来会有肾积水了。现在暂时没有给她上双j管。你和待会儿赶到的韦教授他们商量,要注意时刻观察,该上双j管之后再上,但是要注意粘连的情况。肾脏只能说是暂时保住。“ 听着吴院长的话,殷奉春沉重的声音应道:“是。” 所谓暂时保住即是一旦之后患者情况还是不行,必须再开刀把肾脏拿掉。 一群医生听到这话心情沉重。如果年纪轻轻没了一颗肾。 “icu的人来了没有?”吴院长继续履行专业的职责,问打电话的杨主任。 “他们来了有一个多小时了,接到电话立马赶过来了,在外面等着。”杨主任贴在他耳朵边说。 “戴主任来了吗?”吴院长问,收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说,“我和她单独聊两句。” 杨主任发现他眼里严厉的那抹眼神,面色跟着肃穆。 这事肝胆外和心内科的病房管理是有问题,让病人随意出入了。但是,这个病人之所以会情绪崩溃拿刀,和家属的关系最大。家属是怎么一回事?要查清楚了。 吴院长挥下手,带人先一步离开手术间。 杨主任回头给曹勇和陶智杰他们两个手势:做完手术准备来行政楼开会。 紫笔文学 第813章 老师突然来看她 ! 手术完毕。 手术间的门滑开。 站在外头待命的夏东贤进来了,对麻醉医生说:“我和你们一块护送病人到icu。病人意识怎样?” “体温偏低。”柳静云担忧道。 大失血,导致休克状态比较持久,体温肯定是低了。苏醒程度会很慢。这样的情况下,不能在手术间里呆着占地方,只能是先去苏醒室等待患者苏醒。如果始终不苏醒,需要联系多科室医生协同会诊处理了。 “我和你们一块去苏醒室等她醒来。”夏东贤说。 俨然这个病人对icu的人来很重要。卢天驰和柳静云不清楚是期间出了什么事,只能是对对眼。 脱掉手术衣的殷奉春回到手术台边,握住了吴丽璇的手。 她的手摸着冰的,人也没醒。 只有监护仪上的数字证明她在活着。 把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边,殷奉春给她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丽璇。”谢婉莹叫了叫发小的名字。 没应声。 “她醒来需要时间的,不会那么快。”柳静云告诉小师妹别心急。 大师姐这样说是有信心的。谢婉莹信赖地点了点头。 病人接下来移送去苏醒室。众人见殷奉春在那里,想着不好做电灯泡,一个个先退了出来。 回头去找师兄他们,谢婉莹看到了赶回来的同科室前辈们。 “汤主任他们全回来了。”何光佑向陶智杰报告,“知道你进手术室里救人了。至于21床,送回病房后打了针安定让她睡着。护士长亲自在她床边守着了。他们心内科说有人说是意外?” 陶智杰望向了走回来的小师妹。 何光佑问对面站着有点低头沉默的宋学霖: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意外? 走过去的谢婉莹半路被只手拉住了胳膊,回过头:“曹师兄?” “吃晚饭没有?”曹勇的眼像是在她的脸上观察着。 “曹师兄还没有吃饭是吗?”谢婉莹问。 听到她这句反问的话,曹勇不知道该不该笑。小师妹是很善良的,他的手在她头顶头发上温柔地摸摸:“先休息休息,吃完晚饭再说其它。” 管老顽童说什么开会,外科医生做完手术先吃饱饭要紧。 “吃牛肉面条好不好?”黄志磊负责订餐的,问小师妹。 “可以。”谢婉莹向来对吃什么不介意,而且今天确实是有些累了,心里头挂心发小。 手术室大门“咿呀”,似乎有个不速之客进来了。 黄志磊回个头,发现对方是谁时有些迟疑:“他是接到通知要开会所以回来的吗?” 走廊里有人对那人说话了:“谭医生,你是专程回来医院的?今天发生大事情了。” “我知道,要开会,顺道过来先看看学生的情况。”是该下班回家了的谭克林并没有否认,答道。 “你学生?” 他的学生站在那里。 谢婉莹眨了下眼,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谭老师专门过来看她这个已经出科的学生?或许谭老师是接到错误的信息了,以为被刀扎的人是她。 像平常一样走路如阵飓风的谭克林,转眼站到了学生面前。 紫笔文学 第814章 猝倒 ! “谭老师。不是我受伤。”眼看老师来看自己了,谢婉莹澄清了下。 接到她这句话,谭克林不笑的脸好像笑了,对她说道:“我知道不是你受伤。” 谭老师不是来探望她莫非是来检查她作业情况?谢婉莹心头疑惑重重。老师的想法有时候她也是摸不准的。 “你还好吗?”谭克林望着她的脸色,神情有些肃然了,问。 谭老师这个问题真怪,说了不是她受伤,怎么问她好不好。 面前,谭老师的单眼皮眼里掠过了尖锐的目光,像是从她脸上看穿了什么。 她是忽然间做梦了吗?怎么感觉是视野有点儿模糊起来,好像重生那会儿一样,一切如云似雾,好比魂要游走。 “喂!” 四周好几个人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 她闭上眼前最后的视野里是几双手同时伸了过来,没有一个人能抓住她,她扑通下,猝倒了。 人倒的太快了。 哪怕她四周站的全是医生都很惊讶。 问一声学生还好吗的谭克林万万没想到她倒的如此之快,他这话刚问完没来得及仔细瞧瞧她,她嘣一下如山塌,把他这个老师吓得心跳飞起来了。 不远处的陶智杰他们,眼睛不可置信地睁了下后,全部人直线冲过来。 “好端端的怎么晕倒了?”一群人气急败坏地说着。一个个是医生却压根儿没有察觉到她一秒钟之前要倒下去的倾向,只能眼睁睁望着她倒下去了才反应过来。 “怎样了?”何光佑站在了外围张望,着急询问。 主要是一堆人全围着倒下去的谢婉莹了,好几个大佬在前头,他挤不进去了。 宋学霖和他站在一块,褐眸里写了抹错愕,说明同样在他意料之外。回想她倒下的一幕有些恐怖,他很担忧了说:“会不会脑出血了?” “是晕倒的时候砸到后脑勺了吗?”何光佑喊的音量加大。 对于猝倒的人,医生最怕患者遭受二次伤害。后脑勺直接着地是会死人的。尤其像她这样倒的太快,根本没有办法扶着其它地方让身体慢慢倒,脑袋若没有软着陆必定要出事。 所有人担心的正是这里。 “没有没有。曹医生接住她了。”谭克林蹲在学生身边看清了现场情况,边说边口里松两口气出来先。 想他收的这个女弟子,从来做什么事都能叫他翻车。早知道他不问她她还好吗了。现在搞不清楚他那句话是不是动到了什么开关让她猝倒了。 “师兄,师兄,你没受伤?”站在边上的黄志磊同时担忧地喊话师兄。 曹师兄为了接住小师妹绝对是拼了全力了,因为其他人全没接住人。小师妹说不好要被送神经外科送手术室里了。想到这里的黄志磊,后怕到要跳脚了。 “没事。”被师弟大喊的曹勇,发出了声音。 其他人听到他比较沉稳的音色,可以确定至少一人没摔出事。 “你的手真没事?”陶智杰离他们两人头部最近,双眼观察师弟师妹,神色紧张微笑全无,“你觉得她怎样了?” 紫笔文学 第815章 心率怎样 ! 她摔下来的那瞬间,曹勇当然是只能把放在她身后的那只胳膊给她脑袋当垫子了,抱着她一块“砰”砸地上的。 “手没事,擦破点皮。”曹勇说,接她后他的胳膊和肩膀先着地的。这个姿势相当于是在篮球场上接个球冲出去时摔了下。好歹他平日里时常打篮球,问题根本不大。 至于陶智杰问他的后面那句他不好回答了。 他能在其他人不能的情况下接住她,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更防她猝倒。作为医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喜欢她,也可能因为他是神经外科医生,比别人的直觉更强烈她总有一天可能这样猝倒,于是一路把手放在她身后防护着。 其他人同他一样联想到这点,心头很慌很揪。必须快点查情情况。 “曹医生,这样,我们先扶你起来,再检查她身体。”谭克林建议说。 “我不用扶。”曹勇道,转头,仔细的目光落在她躺在他胳膊上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两眼闭着。砸在地上应该身体疼的,但是她叫都没叫,压根没被砸痛醒的迹象。说明大脑意识出问题了。 “莹莹,莹莹。”曹勇叫了她两声。 她没有任何应声,是意料之中了,毕竟人都晕倒了。 只是她此时好像变成了睡美人的状态,让他面色铁青。 他腾出来的右手迅速伸出来,放在她的颈动脉搏动上:搏动有。 “给我听诊器。”陶智杰转身对后面的人说。 何光佑急急忙忙给他递上听诊器,一面问宋学霖这个才子:“你看出她晕倒是什么情况了吗?” 宋学霖的眉紧簇,褐眸是在拼命地观察了。 猝倒一般非心脏的问题即大脑的问题。 陶智杰戴上耳塞,把听筒放进了她衣服里面听心率。 曹勇翻过身来了,将她的头平放在地上,接过师弟的医用手电筒,打开灯照,翻开她左右眼皮观察里头两个瞳孔。 “脱掉她袜子。”谭克林指挥人一块把她拖鞋和袜子脱掉,左手握住她脚踝上,小腿固定住了小腿,右手拿了根棉签用竹竿那头,从足底外侧快速划到了小趾头根部再转向拇趾那边。 正常人表现是足趾向跖面屈曲,这是巴彬斯基征阴性。而她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是拇趾背屈其余足趾扇开的巴彬斯基征阳性。 再捏压小腿腓肠肌,一样是,没反应。 见状,曹勇拉开她衣服,同样拿了根棉签用竹竿那头划过她的肋缘下,脐部边,腹股沟,分别观察腹壁神经反射状态,结果浅反射很弱。 抓起她手腕,用两指夹住她的中指向上提,她的腕部此时会处于轻度过伸位,再以拇指迅速弹她的中指指甲:没任何反应。 托住她的枕部,另一只手放在她胸前帮她做个屈颈动作:没强直,脑膜刺激征无。 暂时似乎不见脑出血征象,病理反射无,但是肌张力减弱,对外界反应减弱。 “心率怎样?”曹勇问听诊的陶智杰,事实上急得他想抢过听诊器自己听了。 紫笔文学 第816章 原来担心的是她 陶智杰是很仔细地在听,整个心脏听诊区听了一遍。 其他医生见他听得太细致,排除他这人向来谨慎过头的可能性,事实上也知道他这人其实不是谨慎过头的人,足已说明心率可能出问题了。 “心率很低吗?”谭克林回头问。 “六十次上下。”陶智杰终于回答,有点问题,所以一直在听听是怎么回事。 低血糖心率一般是快。认为小师妹可能没吃晚餐晕倒的黄志磊,要跑去拿血糖仪来测的脚刹住了。 其他见到状况赶来围观的医生,有的听见这话,跑回去麻醉科办公室叫人了。 “心外的傅医生是不是在?” “怎么了?”常家伟先听到有人问,回头答应。心里想,莫非如老同学预料的刚做完手术的卖茶小姑娘发生心梗了。好在他们两人均没走,领导说要开会所以留在医院的医生不太敢走了,免得被忽然叫回来。 “有人晕倒了,不知道是不是心脏病发作。” “谁?” “一个医学生。姓谢。” “谢婉莹?”常家伟立马想起她,谁让姓谢的医学生里头只有她叫他印象深刻。 “果然是。”同时接到了消息的傅昕恒说。 回头望向老同学,常家伟脸上一抹疑问:“你知道她要晕吗?” 谢婉莹事前并没有受伤没有发生任何事,怎么说晕就晕了。 傅昕恒起身,回给他一眼:你应该知道的。 通过傅昕恒的目光,常家伟记起了那次急诊,拍下掌心说:“真是的,你不说我差点没记起来。曹医生是最担心她的人。上次急诊我见曹勇一直把手放在她后面,看来是怕她晕了。” 说着,常家伟随他起身走去看患者,分析当时谢婉莹的状况:“注意力高度集中,超乎常人,神经过度紧张,一松,调适不过来了。是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神经心源性晕厥?正常人偶尔有的,休息后自己会醒来,应该问题不大。” 最后面那句话等于说常家伟对此事相对乐观。 客观点说,医学生发生此类的现象有的。主要是因为医学生是学生,遇到患者急危抢救时容易过于紧张。所以说,医生干久了看似那点儿“麻木”算是为了保护自己和患者。用力过度反而不好,没救成功患者前,自己先倒了。 现在医生们担心的是,谢婉莹是不是迷走神经晕厥。 常家伟顿个脚,面朝老同学问:“你留下来,不是怕卖茶的那个小姑娘心梗,是怕谢婉莹猝倒是不是?” 术后哪怕要心梗有段时间的。今麻醉技术很成熟了,对患者手术中和苏醒期进行全面检测到位,各种抢救药上。只要手术顺利,术后立马心梗的除非患者本人心脏已经不好的。再说术后心梗发生率一直很低。反而是这种正常人的猝死机率比较高。 傅昕恒回给他又一个眼神:你这不是白问吗? 前面可以看见患者了。 被临时抬到一张车床上躺着的谢婉莹,脸上被罩上了吸氧面罩,没醒的迹象。 第817章 老师其实都很温柔 “傅医生来了。”众人给到场的傅昕恒让一让,看看患者心脏有没有事。 “陶医生听诊过了吗?”傅昕恒看见陶智杰手里拿的听诊器问。 陶智杰点头:“心率偏低。” 曹勇自己拿了听诊器也在听。 傅昕恒见状不用听了。 其实通过给氧后,患者一开始有些青白的脸色已经慢慢恢复过来了。 “让她先睡会儿再看看情况。”谭克林望着学生好转的面色,稍微放心下来了说。 “谭医生,你不是担心她回来看吗?你早知道她会晕了?”有人记得他之前说的话问他。 预料到这种状况肯定不止他一个。谭克林“嗯”了声,目光望向陶智杰和曹勇,对这两人表明了抹不解,道:“我听说她朋友这个手术是急诊大出血。结果她竟然亲自上去手术台了。” “你不知道,谭医生,殷医生都被赶鸭子上架了。”其他人对谭克林补充信息。 “殷医生泌尿外的,他不上谁上。可她一个实习生为什么非得站到手术台上去?”谭克林不以为意,直接再次指出问题。 所有人听出来了,谭克林对这个学生很温柔。 显然出乎了大部分人的意料。常家伟调侃起他这个扑克脸了:“不是都说你不喜欢收学生吗?” 他不喜欢收学生不代表他对学生不好。要收下来的学生肯定要负责任的。尤其是,如果带出一个好学生需要多点珍惜了。培养出一个医生相当于每天救多几条人命,一年救多下上千条人命。他是医生同时作为老师,深懂这个道理怎么可能对学生不好。 但是就此说陶智杰和曹勇对她没他谭克林温柔体贴,不可能的。众所周知这两人的脾气比他谭克林好太多。只能说是:“我猜,陶医生和曹医生可能想着上次她在给她同学的手术中表现可圈可点,没有一点犯错,没有一点紧张,看来是迈过那个门槛了。忘记了她到底只是进临床几个月的实习生。她有能力不可否认,可是当医生的心态,非几年功夫哪能磨砺出来。这不是像练技术一样,抓紧时间增加练习次数可以练出来的。” 谭克林这番话下来,曹勇和陶智杰没声了,估计早悔到肠子里去了。 “而且,陶医生你知道,她当初缠着你问你那个问题,说明她非常在意亲自给亲人做手术这种事情。她这个朋友和大学同学不一样,和她多年深厚感情可能相当于是她的亲人了。”谭克林说起当初和陶智杰那场通话。 陶智杰叹气,他原以为她早放弃了。那天他和谭克林是再三给她强调了不可能。 “不是所有医生都能像曹医生这样的,给自己爷爷开刀,爷爷术中大出血他一点慌都没有的。”谭克林说,“要我我也做不到。” 宛如在睡梦中的谢婉莹,似乎耳朵里听见了谭老师的这句话:曹师兄这么厉害的?! “曹医生自身是神经外科医生,太懂得如何调节自己的神经节奏了。” 第818章 可能要挨罚了 “神经外科里头也只有曹医生一个人能做到。” “曹医生从一开始当医生都没有这个问题。” 其他医生的议论,只能再次证实曹勇不是寻常人。 “所以这个小姑娘是心源性神经晕厥了?” “和谭医生说的一样,她现在只是个实习生,是要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的。” “究竟是不是每次都是心源性神经晕厥难说。有的人如果反复发作,要怀疑下会不会出现脑出血风险或是心脏无条件罢工给猝死了。” “她晕过这样一次了。以后最好禁止她参与这种手术。” “其实大部分医生没法做这种手术的。殷医生现在在苏醒室里头还在发抖呢。” 人们说话的声音很远她早就几乎听不见的。谢婉莹倒下的时候,是脑子里被骤然强插入了重生前的画面。 啪,救护车关门的声音。她坐在车上,面前的救护车担架床上躺着她姥爷。心电监护一路闪红灯。心脏按压,数次电击,心率曲线在直线和曲线之间来回波动。 还有的救,有的救,只要她救。 医生即将宣告死亡的时候,她回过头,见到了个模模糊糊的身影,那是谁? 浑身的汗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谢婉莹睁开了眼。 “小师妹。”黄志磊站在床头,见她总算完全醒了,对她说,“给你找点吃的好吗?你肚子应该饿了。” 谢婉莹点了下头,在黄师兄搭把手的情况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能是低血糖,有点儿无力。 黄志磊把送来的牛肉面端到她面前,给她递上双筷子。 “丽璇怎样了,师兄?”谢婉莹接过筷子时,不忘先问问朋友的情况。 “她意识醒了,送去icu了。”黄志磊告诉她,“有殷医生陪着她。” 全麻加低血压过后哪怕苏醒了,估计也是没能安全清醒,是要继续睡觉。 送去了icu,她想进去见人,可能需要师兄帮忙联系了。 曹师兄陶师兄和谭老师均不在。 “曹师兄去行政楼开会了,说了开完会回头会来看你。”黄志磊说。 “开会?” “对,今天出了大事。” 谢婉莹再看,宋医生也不在,心头悬起来了。 院领导开会应该是要怎么批评他们肝胆外科了。这事儿其实所有人都蛮冤的,像她发小说的一样。如果说根源,可能需要追溯到病人家属身上。 行政楼 由吴院长亲自支持的紧急会议在多媒体会议室里召开中。相关多个科室人员坐在了办公桌周围。 其中,肝胆外科作为第一相关科室,来的人最多。汤主任带头,陶智杰组内所有医生全员到齐,除了谢婉莹。 心内科是发生意外的所在科室,主任也来了。靳天宇把病人交给可靠的同事后才敢上来开会。如果这事儿过去,自己科里的病人同样要死了,事情更大条,所以他必须亲自守着。 吴院长问他:“听说你们科那个小病人被吓得不轻?” “是。当时心律不整了,有个谢医生给她锤了两下之后心律回来正常。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暂时稳定,但是不可以掉以轻心,之后我会和心胸外的医生再商量。”靳天宇说。 第819章 多科室聚集开会 知道的人一听靳天宇说谢医生都知道他说的是谢婉莹。 吴院长点点头:这个谢同学是很不错,有才华。 其他科室人员,譬如坐在吴院长旁边的戴荣红,所有在场的医生随后知情拿刀的病人是她介绍给陶智杰的。为此,戴荣红面色深重,坐在那里几乎一动不动,低着头。吴院长之前和她单独谈过一次话了。 妇科的人来了给亚希妈妈看病的刘红梅医生,到场以后一直在澄清:“我不知道她女儿是这个情况。她没有和我说过,只说她年纪大了,没有孩子,但是后悔了想要个孩子,来找我们妇科想办法。如果陶医生你们打电话给我讲明,或许我可以在这事上和她说清楚。可是,不保证她会不会去找其它医院医生继续要孩子。” “不是说不让她再生孩子,没有医生有这个权力。”杨主任说。 “知道,所以这事情不是很为难吗?我们哪里管得了病人自己的选择。”刘医生说,感觉自己和一帮同事全很冤,“再说她自己说她护照不是我们国家的了,更管不了她生孩子。” 坐在对面的曹勇,低下头只顾先查看师弟发来的短信告知:小师妹在吃牛肉面了。 咚咚,会议室的门有人敲门,杨主任让人打开门。 从外头进来的是韦天朗。 “韦医生,去icu了吗?“吴院长边向他招手,边问病入情况。 赶回医院后听说急诊手术做完了,韦天朗是赶紧先跑去icu察看病人和关心弟子,走近院长身边进一步汇报:“院长,手术您做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年纪轻,完全恢复的机率是比较高的。我们殷医生的情绪是低落。我怕他出事,让他去睡会儿,让其他同事代替他。不过,icu的夏医生说自己会亲自看着病人,我们大可不用太担心。” “我主刀这病人肯定能万无一失?你这从哪里来的结论?乱七八糟的。”吴院长听完他的话,先批评他一顿没来由的拍马屁。 “院长,我不是奉承领导,是你的技术实力在这里。”韦天朗扶扶眼镜,更觉得自己没来由挨批。 “行,你坐。”吴院长指给他椅子。 韦天朗拉开张椅子坐下,转头找到陶智杰说:“你们知道我们殷医生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这个事要问你自己了。为什么其他人能知道你不知道,他不是你组里的人吗?”汤主任说回他。 韦天朗道:“没法。他不说我哪里能知道。我好奇的是,他不可能和你们说的,你们听谁说的?” 陶智杰一帮人不好解释自己听壁脚了。 “偷听来的,肯定是。”韦天朗的手指向他们这群家伙控诉。 “不是我们要故意偷听。你们泌尿外不也一样喜欢顺便听人家的话吗?”何光佑有话说了,要说偷听是他们泌尿外先做的怨不得他们肝胆外。 “现在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靳天宇严肃地问,只知道他们心内科被连累惨了。生怕马云莉的家人得知这个情况来医院里闹。小姑娘自己善良,她爸和后妈为人却不怎样。 第820章 医生要仁心 吴院长摆个手,让大家冷静,对戴荣红说:“戴医生,你和这个病人家属是朋友。陶医生之前打过电话给你,因为他们已经没法和家属沟通了,只能通过你了。你说你也打过电话给她妈妈,但是没有下文。” “是。”戴荣红抬起头,回答吴院长的话,“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固执。我有和她聊过几次有关她女儿的病的。” “我问你,戴医生,你当时和她怎么说她女儿的病的?”汤主任质问她,“你是不是告诉她得胰腺癌的话要死了,没得救了?” “我做医生的,哪敢说一个病人绝对没得救。我只和她说,叫她要对我们医院医生有信心。陶医生有这个能力,不然不会说帮你女儿查出这个病。至于怎么治,能活多久,要一步一步来,哪个医生敢打包票。她是不是听了我这话又去问其它医院医生,我不清楚。可能她是问过,别人告诉她胰腺癌一般活不过两年。她是有问过我胰腺癌是不是活不过两年。我没和她说肯定活不过两年。” 其他医生听着她这话好像她没什么错。病人家属自己要做妖,医生能怎么办。 咚咚。 所有人回头,见到了曹勇的手指在桌面上对着戴荣红敲了敲。 “戴医生,病人住院后,你来探望过病人吗?” 对于曹勇这个问题,戴荣红明显迟疑了下:“这——” “你和她爸爸妈妈是朋友,但是你没有来看过这个病人。可见在你眼里,你和她爸爸妈妈有交情所以帮这个忙。问题你是个医生,你不是个中介。” 曹勇这话很尖锐了,医生不是个做买卖的中介。介绍了同事帮治病人,不可以交托出去了不关己事变得完全冷漠,关心下是展现医者的仁心。 “我有关心的。”戴荣红说,她要是一点都不关心怎么会再接陶智杰的电话。 “你真心为这事努力了没有?她爸妈可以在电话里敷衍你,若你但凡对这个病人上点心,可以去他们家拜访下。陶医生去不合适只有你合适。” “嗯嗯。”在场其他医生听了曹勇是有道理,直点头。其实在这点上,医生是可以再尽点努力的。 戴荣红低下脸若在沉思反省自己:“对于曹医生所讲的问题,我承认,我可能考虑得不够细致周到。一是我工作也较忙,所以是没想过去他们家拜访,想着病人先治好病再说。” “曹医生的话你只听了一半,戴医生。”汤主任道,“他一开始说的是,你在医院的时候该过来看望这个病人。陶医生在电话里没和你说吗?她在医院里觉得没有亲人来看她,很恐惧了。你是她妈妈的朋友,和她比较熟悉。” 戴荣红为自己辩解的是:“我和她父母是朋友,可能是隔代的关系,我本人和他们女儿这样的年轻人不是很亲近。” “我认为你对这事情的思考需要从普外二开始。”曹勇道。 由于这事情和普外二也有点关系,普外二一帮医生在会议室角落里坐着了。沈景晖对这个事情难以言辞。当初普外二收这个病人同样收到戴荣红的拜托。后来检查完病人出院,没想到两个多月过后病人被查出了最难查出的胰腺癌。 第821章 别辜负病人的信任 曹勇所说的从普外二的思考是? 戴荣红说:“这个事我和她妈妈谈过的,这个病太难查了,不是说沈主任他们没有仔细给她女儿做检查。” “我指的不是这个。”曹勇纠正她的思考方向,“她女儿在普外二住院期间出过一次事了,晚上自己跑出住院部。这个事,普外二应该有和你电话沟通过的。” “是——” “你事后有没有关注过这个事的后续。在她再次要住院时,有没有和她妈妈说过,再来住院不可以做这样的事情,需要教育她女儿。医院不是学校,你让她妈妈再次误以为,女儿直接扔医院给医生可以了吗?” “曹医生,我确实没有想过你说的这些问题。”戴荣红承认她的脑子快转不过来了。 “所以说,你压根没有把这个病人放在你心里,她在你心里的意义不如她妈妈。你连她住院期间迷恋我们医院医学院的医学生都不知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戴荣红表示出这事给了她一样的诧异,“我在听到说她拿刀是跑去找一个实习生,我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她想找救命的医生也该是找个正式医生。” 林昊坐在角落里的,和辅导员任崇达以及班长岳文同一起,边听边低垂下头。至今他想不透李亚希为什么迷恋他,他对她一直公事公办,防止她对他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医生是不是对她特别关照过么?”戴荣红问。 林昊立马抬起头:“没有,她是我负责的病人时我对她和其他病人一样的。” 普外二的一帮老师帮他开口了:“这个是真的。他在我们科实习期间,说对病人只能说中规中矩。不像谢婉莹。谢婉莹对病人是真的温柔体贴。” 突然又扯到了谢同学身上。 “我问戴医生这个问题是希望戴医生能回忆出点什么内容。”曹勇说。 戴荣红愣了愣: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医生对她并不怎样。这个只要问所有知情的人会得到同样的答案。所以,我估计她不是在找林医生,是从林医生身上找其他人的影子。” “林医生他——”戴荣红转头这回努力在林昊脸上身上找类似的记忆出来,突然眼睛睁了下,“他是有点像。” “像谁?”其他医生急着问。 戴荣红已经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曹勇给她揭开了这个谜底:“你儿子也是医学生,虽然不是在国协。他和林医生脸长得不一样,可是背影比较像,最重要的是一样性格偏冷不喜欢理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像你说的那样,叫人不可理解去迷恋上一个医学生,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戴荣红的手指在自己额头上猛擦着汗。 “你认为她纠结她妈妈来做什么?为什么她从不纠结自己的爸爸来不来?拿刀喊的是自己妈妈和林医生要来。是因为你,戴医生你和她妈妈的关系更深。她或许曾经喜欢过你儿子,但是到底住院期间孤苦伶仃的,想的是你这个阿姨给她介绍来这家医院治病,所以全身心信任。结果呢?” “曹医生,你不用再说了,是我错了。”戴荣红眼眶红了。 第822章 那点儿私心 大家医生听完曹勇的分析,才意识到生病的小姑娘心里头信赖崇拜着一位医生阿姨。 阿姨介绍来的医生也没用,于她而言到底是陌生的,不如常来自己家做客的阿姨亲。 李亚希心里头对这个阿姨的感情是很复杂的,阿姨只和她妈妈好,不怎么喜欢她。问题她确实生病的时候只能想到阿姨最可靠。谁让她妈妈天天对她说医生阿姨最可靠。这小姑娘,消化道症状应该有多年时间了,暗地里崇拜一个医生阿姨和阿姨的医学生儿子并不奇怪。胰腺癌虽然难查,但是癌症向来不是突发疾病,属于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爆发的病。 表演型人格的人总是事出有因的,被人疏于关注只能拼命表演来引起他人的关心和注意。说到底,这小姑娘也是枚可怜虫。 曹勇怎么看出来的?没见过他怎么和这病人接触过。但是他是一名神经外科专家,看的病人有一大特点,只要是平日里行为举止和平常人有区别的。 这些家属不想带病人去看心理科或是精神病院,要知道国人对精神病这个事很抗拒,这年代心理科医生很少。于是这些病人总来他这里找医生看了,怀疑脑袋出毛病长东西了。神经外科病人又大部分兼具心理和精神毛病。久而久之,曹勇对这种事和人司空见惯了,听点这个病人的过往史大略可以猜到来龙去脉。 当然,这个锅第一是病人家属没跑的了。曹勇说戴荣红,直截了当的原因只有一个,做医生不能这样做。 你介绍个病人给同事治,同事给你反映这么大的问题了希望你协助救人结果你没放在心上。要是你愿意积极点协助,哪里会造成后面这么严重的后果,整个医院几个科室同事全部被拖累。 你身为医生,遇到任何需要求助的病人你能挂心上,自己介绍的病人出事反而不挂心。问题出在哪里? 说明你对这个小姑娘有成见呗。这话曹勇是留了面子没给戴荣红揭开。你也知道人家私底下可能喜欢你儿子你不高兴,但是碍不住面子给介绍了进来医院治。人家进了医院后你当作忘了这事儿反正躲着不见这个人,怕听见对方提起你儿子。 说白了,你忘了你是一名医生。你做医生要有医生的专业性,你要是心里有芥蒂可以直接拒掉这个病人让她另找医生,你爱什么面子装作帮人家。 戴荣红流眼泪一是真心愧疚了,二是也怕,怕被曹勇再揭了她的私心。 其他医生心里头琢磨琢磨,大致上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吴院长的目光瞅瞅陶智杰:你是真不知假不知? 他是感觉到有些蹊跷但是没能准确预判到事情后续的严重性。主要都是同事,没辙。曹勇作为第三方敢直接当面说出来,他们肝胆外的要是直言变成甩锅。 “我回头马上去病房看她。”戴荣红发誓改正后,面向肝胆外科的医生们郑重道歉,“汤主任,陶医生,给你们添麻烦了。” “手术接下来我们会继续给她做。”陶智杰道,“会尽最大努力给她治病。” 第823章 两科争执 后面坐着的何光佑他们,听到他这句表态唯有叹气。谁让做医生是这样,不管病人身份,杀人犯都得救。 宋学霖的脸上只余下一抹淡漠的思索了,目光在曹勇身上掠了掠:这位传说中的神经外科技术大佬被人追崇,是有道理的。 “吴院长,警方那边怎么说?”戴荣红再问下院领导准备如何处理。 哪怕是意外伤害,不是故意杀人怕是有过失伤害嫌疑?现在要看受伤的吴丽璇选择不选择报案了。 杨主任和吴院长说:“问过律师了,说如果她这个是重伤,譬如肾脏保不住,那不是自诉案件,属于公诉案件。所以,最好先向警方备案。” “你和警察说了吗?”吴院长问。 “说了,包括说犯错的这个病人是癌症病人,需要住院治疗的。他们警察听完后,说到时候派人先来勘察现场和做笔录,其它到时候再说。” “先这样。”吴院长对现场所有医生说,“法律的事情交给警察和法官,我们医生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治病救人。” “知道了,院长。”医生们答应的口吻参差不齐,一个个心头复杂着。 “这回出这么大的事情,证实病房病人的出入管理是存在问题的。下一步我会和护理部以及医院保安科的人开会。”吴院长说,“医生最大的责任,刚曹医生说的很精准了,最重要的是关心病人要关心到位,关心到她心里头最需要的地方。” “大家辛苦了,先回去。”杨主任道散会。 起身的医生们,三三两两离开会议室。有的回家,有的是从行政楼走去住院部有工作继续忙。 靳天宇找到傅昕恒商量道:“如果过两三天病人病情继续不稳定,可能需要转你们心胸外做瓣膜置换。” “瓣膜病变较为严重的话,为什么开始不直接送心胸外做瓣膜置换?”傅昕恒反问心内科的人了。让病人遭受两次手术的罪没有必要。 “当初可能他们主要是考虑到她年轻,做了置换,机械瓣膜需要一辈子服用抗凝剂,生物瓣膜需要经常再次置换。” “可以做直视瓣膜成形术,给她尽可能做瓣膜修复。”傅昕恒把他这个解释驳斥回去了。 谁不知道心内和心外抢业务近几年越抢越厉害,心外的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了。心内做完手术后没法搞定的病人再来找心外善后。心外不可能总是给心内收拾烂摊子。 靳天宇不背这个锅,对他说:“病人不是我收的,是在急诊的林医生收的。他在急诊收这个病人是受到了那个姓谢的实习生的委托。她是外科医学生,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建议病人进心内而不是进你们心外了。” 谢婉莹建议的让心内收这个病人? 作为外科实习生她打算叛变外科? 傅昕恒的面色沉了下:这? 见着他沉默,靳天宇扬扬眉很得意。回想谢婉莹在他们心内科抢救病人时当着他的面那两锤子,说明这个实习生有点儿本事。有本事的实习生想背叛外科来他们内科,是给他们内科长脸了。 第824章 做好病人一样是个技术活 “我会亲自询问她原因。”傅昕恒决定道,事关外科的尊严,必须把这个问题给弄清楚了。至于旁边这人心里头打的小算盘,想以此打击他们外科大可不必。他们心外科的业务会继续蒸蒸日上,吸引最优秀的医学生来他们心外的。 正好一堆人准备回去看看谢婉莹。 曹勇走在了最前面两袖清风挥洒着,听说小师妹醒来后能吃牛肉面了。 吃完饱饱的,谢婉莹对黄志磊说:“师兄你去忙,我等会儿自己回学校去。” 小师妹这话叫黄志磊翻白眼:“不是和你说了吗?曹师兄他们开完会要回来看你的。” “我只是因为没吃晚饭,可能有些低血糖。”谢婉莹说,深感师兄有点担心过头。 小师妹是不知道自己晕倒的时候一帮人被她吓破了胆。黄志磊再摸她的脉搏确定稳定了没有。 “我的脉搏很稳定的,七八十次每分钟。”谢婉莹直接告诉师兄自己的大致心率水平。经常身体锻炼的她,心脏功能很稳的。 黄志磊转头瞥了眼她:“现在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师兄说这种话时最好不要顶嘴。 黄师兄的警告眼神谢婉莹收到了,闭上了嘴。平日像个大姑娘的黄师兄发脾气的话很恐怖的。 “曹师兄他们回来后,你千万别说这种话。”黄志磊是个好师兄,好好提醒小师妹面对大佬更要注意这方面的言辞,不要犯专业错误。 当医生的时候当好医生,当病人的时候最好一样当好病人,才是个好医生。技术大佬全是这么高要求的。 谢婉莹感受到了二师姐当初做病人的压力了,深呼吸。 面前房间的门一开,曹勇最先进来了,到她身边观察她的面色,问:“头疼吗?” 谢婉莹摇摇头。 “听诊器。”曹勇向对面师弟要听诊器,随之给她听听心肺。。 后面进来的陶智杰摸她的脉搏:“感觉怎样?” 谭克林站在床尾伸出两只手握住她小腿捏捏腓肠肌,再看看她的肌张力有没有完全恢复。 等前辈们给她的身体检查了一番,谢婉莹谨记黄师兄的善意提醒,保持恰当的沉默。 “有没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摘下听诊器耳塞,曹勇问她。 谢婉莹摇摇头,过会儿,她发现了面前一帮师兄老师望着她的目光露出了异样的光。 “你怎么不说话?”曹勇按住了她的肩头,担忧到眉宇蹙了下。 这不说话都有错了吗? “你和她说了什么?”曹勇尖锐的视线扫向了对面的师弟。 黄志磊摆手:“没有。” “她怎么不说话了?”陶智杰也回头质问他了。 小师妹生怕自己开口说错话干脆不说了。黄志磊心头想,再抬头,看见对面的曹师兄想拍他的笨脑袋了。 曹勇是很生气,想这个笨师弟,能说了什么话让病人都不敢和医生说了? “没有,黄师兄没有和我说什么。”谢婉莹开口了,帮黄师兄在老师们面前洗清责任。 曹勇的掌心摸摸她的头,还是担心她的脑袋出事。 第825章 发现异常 谢婉莹感觉到了曹师兄的手好像有些异常。作为医生的直觉在告诉她,曹师兄那只健硕的手臂抬起来时和平日的活动弧度有微妙差异。 “曹师兄。” 终于等到她说了,曹勇立马准备静心聆听:“嗯,你说。” 谢婉莹转过脸,认真地和曹师兄说道:“你的手是不是哪儿撞了下?” 小师妹这一根筋的,果然是一开口很容易“犯错儿”。黄志磊要猛掉头皮屑了,偷偷回头瞧瞧她和曹师兄:小师妹这是知道曹师兄为她差点受伤了吗? 曹勇抬起的手臂是放下来了,一双眼落在她眼里头。 曹师兄这眼神有点怪怪的,估计自己如黄师兄所预料的一开口说错了话。想关心曹师兄的谢婉莹,闭了闭嘴。 瞧瞧她这双眼神和反应,曹勇一面吃惊她这样都能看出来他受了点伤,一面眉宇是蹙紧了。 “她对自己晕倒时候的印象一点都没有。”站在前辈们后面的宋学霖说,眉头同样担心地揪了揪。 陶智杰再叹了口气。 很显然,她当时晕倒时意识完全丧失了,因此对自己倒下的那一幕记忆全无。这不是什么好事情,脑部那瞬间是完全缺氧了,属于逆行性健忘,不排除脑损伤。相当于真有可能要脑出血或是心脏停搏了。否则不会说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要休息,必须好好休息。”谭克林有点沉的语气说。这学生的脑子可以的,有天赋的,可千万别真脑袋里出个什么事。 听到谭老师说话,谢婉莹记起来了,那时候谭老师和她说了一句你还好吗。之后她的记忆强切回重生前了。看来老师们说她晕了是真的,老师们不知道的是她这个晕其实是被强拉回重生前的记忆里去了。 “曹师兄,我没什么事。”谢婉莹回头,对曹师兄说。希望身为神经外科专家的曹师兄能理解她的言外之意。 不过估计太难了。要曹师兄理解她想表达的重生,只怕曹师兄误以为她脑袋真出问题有幻想症了。 曹勇眼底的神色落了丝凝重,手继续摸摸她的头,笑笑说:“今晚太晚了,你在这里睡,明天再回学校休息。” 周围一圈其他老师的跟随沉默,分明全体赞成曹师兄的建议。 “周日不是要去我家吃冰淇淋吗?我带你去外面散散步。”曹勇对她和颜悦色地说。 “对,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大脑要放松。”黄志磊回神了,对小师妹摆摆手说。 老师们以为她紧张过度所以晕了。谢婉莹心头错愕了下,再一想,这个理由好过解释其它。 “多放松,可以听听歌。” “休闲时间可以打下篮球,虽然女孩子可能不太喜欢打篮球。” “女孩子可以打羽毛球乒乓球。” “你平常喜欢什么休闲活动?” “你们不用问她这个问题。她这个一根筋的,绝对是休闲活动当学习时间。是学完英语日语又认真学德语的人。”这话出自孙玉波老师,很记得当初那一通电话里她说学三门外语把人全惊呆了。 第826章 做医生要实事求是 “不行!”所有医生异口同声给她下发命令,“休息时间不准学习了,去玩。” 对于优等生来说,突然不给学习了很难的。因为优等生之所以是优等生,肯定是对学习有异常浓厚的兴趣。人只有兴趣在才能出成绩。 “跑跑步。” “别叫她跑步,她一旦跑步,绝对是要求自己要跑在多少秒内跑完多少米,对不对?”孙玉波转头问她的同班同学。 岳文同和林昊点头。 “要不谈个恋爱?”孙玉波突发奇想。 怎么都不能阻止她这个学习狂了,只剩下或许爱情能了。 谈恋爱?之前老师不是建议她千万不要在学习期间谈恋爱吗?谢婉莹想了想,对小孙老师说:“孙老师,老师都没有谈恋爱,学生谈什么恋爱。” “必须我先谈恋爱给你做示范吗?”孙玉波对她这个一根筋的学生嚷嚷道。 门口进来了两个人。傅昕恒和靳天宇一块直接走到了谢婉莹的床边。 对这两个人突然想干什么,一帮人直望着他们两人。 “你那个——”傅昕恒刚要开口问她这个外科生有没有“背叛”外科,发觉四周的人眼神不对,于是立马改口,“身体怎样了?” “挺好的。”谢婉莹说,却是能一眼看出傅老师带心内科的医生来是怎么回事,说,“马云莉的二尖瓣狭窄,二尖瓣增厚但不是严重增厚,瓣口面积13为中级狭窄,无钙化,前叶活动尚可,符合首先行介入治疗的指征。她的肺动脉有点点高,介入比心外手术相对安全些。” 你是外科生啊。林昊和岳文同听到她这个回答,心想在场的外科老师可千万别以为他们一班的外科生要“背叛”。 靳天宇挑挑眉,看看傅昕恒,看看在场这一帮子的外科医生,想想这个小姑娘是很有意思。 其他外科医生的眼望回靳天宇:你先别得意。 “我相信傅老师如果仔细看过这个病人的病历也会这样建议的。”谢婉莹说道,“其实,上次另外一个病人,我直接建议林医生把他送心外了别送内科浪费时间。” 谢婉莹同学的意思是,外科医生是专业的,不需要和内科医生抢业务,只会实事求是。有些病人送内科去是浪费时间。 听完她完整的这番话,所有外科医生心里头舒服极了。 “喂,你——”靳天宇的目光指在了她身上,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这张口好了。说伶牙俐齿,却丝毫没有狡辩的口吻说的是一些实实在在的话。 傅昕恒对她冷静的回答显得若有所思:“她好像全好了。”转头望向其他医生询问:是不是? 当然不是。其他人回给他目光:她忘了。 谢婉莹观察到老师们之间交互的眼神,好像是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曹师兄。” 突然听到她这句叫唤,曹勇心头警觉地打了个激灵,故作镇定:“怎么了?” 小师妹的视线射过来了,在他脸上和肩膀上使劲儿地琢磨着。 第827章 担心师兄 曹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估计背后要出层汗了,是抵不住她的扫视了。 “是这样吗?”谢婉莹愧疚地说。可以想见她倒的时候不知道曹师兄为了她撞伤到肩膀胳膊,因此她说曹师兄肩膀的事,一帮老师全诊断出她那会儿是不省人事。 曹勇转回头,和她说:“这事情和你无关。” “师兄,你照x光没有?” “擦破点皮而已,你不用担心。” “我看看。” 曹勇笑出了两个小酒窝,掌心在她脑袋上再摸了下:“我真没事。” 被曹师兄摸了下脑袋,谢婉莹意识到了自己和黄师兄一样犯了“笨”。也是,怎么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让曹师兄脱衣服要看曹师兄的肩膀。 今晚注定在医院里留观了。谢婉莹想着为什么谭老师那句话会把她拉回重生前的记忆里头,很可能重生前有谁和她说过同样的话。是谁呢? 极有可能和谭老师一样是个医生在类似的情景下说了句“你还好吗”,否则不会触动到她的记忆。 每天早上住院部病房都很繁忙。值夜班的护士清晨要给病人抽血等各种护理工作,能听见走廊里早早响起治疗车轮子压着地砖骨碌碌的转动声,时来时去。除非睡眠质量特别好的,否则很早被弄醒是很正常的事。 被师兄和老师们强留在神经外科的加床睡了一晚上。谢婉莹起来自己洗漱,准备去icu。 值夜班的黄志磊过来敲门了,见她醒了说:“等会儿和曹师兄一块吃早餐。” 昨夜太晚,曹勇一样在科里室里的值班室睡了。知情人士都知道他是为了谁留下在这里睡觉。 早餐送来后,谢婉莹走去曹师兄的办公室吃饭。 一回生二回熟,她对师兄的办公室真的很熟悉了。在两个师兄有其它事情忙着的时候,她先煮了壶开水。师兄们习惯是早上除了吃早饭要再喝点东西,养足精神。 “icu上面我昨晚睡觉前去了两回,今早五点多钟再去看了下。基本上,是醒了。”黄志磊同曹勇走进办公室门口时边做夜班的汇报。 黄师兄说的是发小的情况,谢婉莹回头问:“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吃完早饭一起去。”心知她是忍耐不住了,曹勇点了头。 三人坐下一起吃早饭。不会儿,班长来了。 岳文同敲了办公室的门进来。 “吃饭没有?”黄志磊问实习生。 “吃了。”岳文同说着,站在了边上等候今天有没有任务。 “今天应该没什么事情。你先去病房看看我们组几个病人。”黄志磊给他分配了任务。 接到命令,岳文同转身走了出去,临走前不忘看了眼班上同学。 没事。谢婉莹给班长挥挥手。 曹勇望望她的脑袋瓜,端详她的言行举止,仔细再确定下她昨晚脑袋有没有出事。 “曹师兄,你的手怎样?”谢婉莹同样在观察师兄的伤情如何了。 “皮都没有蹭破,我这里的肉厚着。”曹勇说。 谢婉莹脑子里想着,可不可以伸手摸摸曹师兄肩膀的肉看是不是厚着好放心。 第828章 柔中带刚 咬着肉包子的黄志磊瞧瞧这两人,灵机一动,给曹师兄拿主意,对小师妹说:“曹师兄的三角肌很结实的,不信你摸摸看。” 做红娘的总得适当做下催化剂。 曹勇回给师弟一眼:别像你朱师兄一样犯蠢了。 早就不放心的谢婉莹,得到黄师兄的话抓紧速度站起身,手伸出去隔着衣服摸了摸曹师兄肩膀上的肌肉。 小师妹的手轻轻柔柔地摸着他的肩膀,曹勇想起了何香瑜他们说的话:小师妹的手天下第一温柔。连女孩子都这么高评价的温柔手,确实是很柔,柔得他肉里头的骨头跟着柔软了。 “我给你按摩下,曹师兄。”眼见师兄暂时安静,谢婉莹抓住机会自告奋勇,“我给我妈妈和姥爷他们按摩过的,手法不错的。” 曹勇没来得及回个头说不用,她两只手在他两边肩膀上开始按捏了。 扶着眼镜,黄志磊用医生的目光看看她这个动作:小师妹这个按摩的手法有些骨科老医生的专业度,不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的。 以为她的手纯粹很柔,后发现她的手柔里头带有力度的。曹勇感受时也以一些专业的角度来评判。 办公室门咿呀声,有人没敲门闯进来了。朱会苍见到眼前这幕直接啊的声,像自己的小媳妇尖叫。 曹勇回头冲他瞥去不悦的一眼:你干嘛了? 有进展,给你按摩了。朱会苍回给他一记再接再厉的目光。 “朱师兄来了。”谢婉莹和刚来的师兄打声招呼。 “对,你好好给他按,给他松松筋骨。”朱会苍进来鼓励她继续努力。 曹勇要对这些人一个两个瞪白眼了。 “我没事,你吃饭。”曹勇让她放下手歇歇气,把早饭吃完了。 怜香惜玉的老同学。朱会苍坐在了旁边望着他笑。 谢婉莹吃着早饭,没忘对曹师兄说:“师兄你先冷敷。过后我给你找个热水袋和找瓶药酒搓搓。” 如果肌肉拉伤淤青红肿,早期冷敷,后期热敷,可以加点外用药物和按摩。 “不用的。”曹勇婉拒道,让她安心,“没有肿也没有淤青的。” “可里头伤着的,肯定不太舒服。我拿来,师兄方便时用。”谢婉莹说,使劲儿想给曹师兄这里塞点东西,否则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人家关心你,你接受嘛。”朱会苍督促没谈过恋爱的老同学,要懂得把握机会交流深入。 咚咚,再来人,是肝胆外科的何前辈来了,代替所有人来问问她情况怎样。 “陶师兄呢?”谢婉莹问。 “陶老师先去了icu看病人,打算等会儿再来看看你。“何光佑告诉她。 出了这档事,陶智杰肩膀上的责任更重了。做医生一级一级往上升,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担子越来越重。 早饭过后一帮人下去icu。 以前没进来过,这算是第一次进icu里头,和进手术室一样要换鞋。发小被安排在最里头的那张病床,能相对安静些。因为icu里头躺着的病人,大多数是需要呼吸机等机器在维持生命。 第829章 多科会诊 好比呼吸机的声音是十分明显的,扑哧扑哧的运行节奏。 病床与病床之间隔帘基本拉的很严实,怕隔壁床一个抢救,能把另一个病人吓死。 走到病床前,病床周围围了很多个医生了,内科外科全部都有。吴院长没有亲自来,让杨主任代替主持。 泌尿外科的人由韦天朗带着,站在病人的手术切口四周团团转,检查伤口的情况,检查引流管的情况,检查尿管尿液的情况。 心内科和心外科的是纠结着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数据。看来昨晚上病人的心律出现了些问题。 “心律比较快,半晚两三点钟的时候有早搏出现。”昨晚在这里守着的夏东贤说,“考虑到术后体温持续过低,代谢慢,麻醉药物排出去慢点的缘故。叫了麻醉科的人来调了下止痛药量,减量就疼。” “一疼必须加止痛剂?”傅昕恒问。 床头对面站着的柳静云,一晚上忙到脸上戴了两个熊猫眼,秀眉间蹙着。作为麻醉医生,她的人生目标是天下患者不被疼痛所困。可昨晚小师妹的发小疼了差不多半晚上。 “为什么患者体温一直低?你们做手术的,有没有发现其它异常?” 泌尿外的人在外头检查了一圈,对问话的人说:“要问当事人了,我们没有上台。不过应该是充分止住血了。伤口和引流管看不出什么毛病。血压也不低。” 吴院长不在,由参与手术的曹勇和陶智杰回忆着手术时的场景。 从人群里挤到床头,谢婉莹的手摸了下发小的额头,怎感觉不太像是低体温而隐隐约约像是要发烧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是条短信进来了。掏出手机看了眼,是二师姐发来的。 昨晚大师姐和小师妹都在参与抢救,作为老二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所以何香瑜早早回到医院里待命了。查看了下二师姐发来的短信,谢婉莹抬起头向老师们报告:“检验科有结果回来了。” “患者今早抽过血吗?”韦天朗问。 “今早抽的血应该还没有送到检验科。”知道早上科室送血流程的夏东贤说。 她说的是什么结果? 被一帮老师望着,谢婉莹道:“具体问下殷医生。殷医生去检验科了。” 所有人骤然发现殷奉春不在现场。按理说,喜欢的女孩这个样了,不得在病床边一刻不停地守着不敢离开。 面对其他人疑惑的眼神,韦天朗实话道:“昨晚他被我赶去休息下了。估计之后情绪冷静了不少。” 殷医生不是刚入临床的小年轻了。谢婉莹想起曹师兄曾经说的这话,终于体会到是那句小男孩和成熟稳重的男性不一样的含义。 小男孩可以温柔腼腆对女孩子宛如柔情脉脉,可一旦遇上事儿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成熟男性不同,偏务实派。或许殷医生不是个会说浪漫话的人,但是清楚自己怎样做对想要爱护的女孩子好。一面在病床边看着她,另一面肯定要想方设法想着怎么救她,不会以为手术做完后可以掉以轻心了。 第830章 污染风险 殷奉春亲自跑去检验科可能是因为从手术中患者腹腔内取出的水果刀。刀具刺伤人体,不止带来锐利的伤害,还会带来切切实实的污染。 后者给人带来的生命威胁不比前者低的。否则吴院长在手术快结束时不会说那句保守的话了,说搞不好必须继续摘肾。 取出的水果刀是送往检验科再查查情况,尝试找找上面有没有污染源。 “刀上有污染物吗?”其他人一听,问起当时的手术医生了。 这是为什么刚曹勇和陶智杰谨慎发言的原因了。昨晚取出的那把刀散发些气味。估计是刚切过什么水果没擦干净,拿来砍人了,至少残留在外露刀柄上显而易见的有好几块污迹叫他们医生看了简直是触目惊心,心头凉到底了。 腹部伤最怕污染。譬如胃肠道破裂,修补术后最怕腹腔清理不干净引起腹膜炎。肾脏不是胃肠器官,一个平日里不容纳这些异物的器官,被这些异物硬玷污上了后果可想的严重性。 只能说拿刀听说准备砍自己的李亚希,情绪是彻底崩掉了,连拿的刀子是怎样的都没有想法。再说普通老百姓也不像医生,哪里知道污染的刀具会造成如此大的另一层危险。 固然昨晚急诊手术中,手术医生清楚这样的风险已经先做好了相关补救工作,譬如在腹腔中拼命冲洗,希望洗干净患者腹腔避免后续感染。可是,人体不是碗碟这样的容器,里头结构错综复杂着,各种曲曲弯弯的想藏污垢太容易,因此必须留引流管,视后面病情的发展决定是否需要再冲洗甚至必要时再打开腹腔。 听见是这样的情况,韦天朗再问了句夏东贤:“破伤风昨天打了?” “打了破伤风抗毒素。” “安全起见,你今天给她追加注射破伤风免疫球蛋白3000单位。” “有考虑。他们昨晚有交代过这个事了。”夏东贤拿起昨晚记录的小本本,给他们补充说明下,“殷医生他是拿了腹腔引流液送去了检验科化验。你们现在看到的引流袋是换过一次的了,殷医生亲手换的。” 一帮医生悄悄交互眼神:这个小子是对女孩子很好。 这没到时间都紧张到拿引流液去化验了。 谢婉莹瞄了瞄发小。 麻醉加休克过后属于几乎不太清醒的吴丽璇,应该在半睡半醒中,能听见外界依稀的说话声,但是自己很难发出声音因为累。等于说,这些话她是听得见的。 发小的眼皮好像眨了眨。 谢婉莹想想,或许很有可能如曹师兄所说的,发小的春天可以弥补遗憾了。 icu是除了给病人治疗的医务人员不让其他人留着的。谢婉莹随老师们来看完发小即被命令离开了。 走的时候,陶智杰和她并肩,边观察她的面色等情况,边温声叮嘱她:“回去好好休息两天。” 周六半天班也不让她上了。 本以为她这个学习狂会有点儿抵抗,没想到她居然一口应道:“是,师兄。” 谢婉莹想,抓紧时间去给曹师兄买热水袋和外用药酒。 第831章 向师兄学习 在她被喝令休息的时候,听说林昊被辅导员拎去办公室训了。 医院开会不会明着拿实习生来教育,医学生属于医学院管的事。医院反馈的意见转交给医学院,让医学院去管学生更实际些。 “不能说她不是你管的病人了,你可以完全不理她了,冷漠对待她了。”任崇达语重心长对学生说,“你是做医生,不能心变得这么冷酷,对病人分得这么清。你在街头遇到一个需要你救助的病人,你本着医者仁心都会出手相助,更何况这个病人是和你认识的。” “是。”林昊有气无力地应着。 “你怕她对你产生依赖是?做医生,要有颗强大的心脏。你看谢婉莹应该知道,当个医生好比当个家长。在病人需要你的时候,你帮他的不止是技术而且需要给他们一股精神上的支持。不然怎么叫做医者仁心。仁心放在首位而不是技术。一昧追求技术的人,没了仁心,做不好医生的。” 可林昊记得,谢同学说过技术对医生来说才是第一。 任崇达拿起茶杯喝口水,好像也想起了谢婉莹自己说过的话,等于说自己刚才的话自行矛盾了。说来,谢同学这人是很矛盾。一方面一根筋的性格看似有点傻里傻气,一方面又在医学上非常的有天赋。 谢同学追求技术,同时能做到医德非常高尚,实乃难得。 “你说说你自己问题在哪。”不知道往下教训人了,任崇达干脆叫学生自我总结。 林昊思摸着辅导员刚才的话应该是要他向谢同学学习,说:“这次事情,可能出在我的技术还是不太行。没看出病人异常的心理因素。如果我能像曹医生那样看出患者的心理状态,可能不会导致到这个结果。” 学生这番总结有些道理。任崇达摸了摸下巴,提醒下学生:“你说曹医生是不是?他——” 曹勇那种眼力你确定你学得来吗?不说其他人,他作为曹勇的老同学是很清楚的,那是曹勇自身的特质,别人学不来的。 学生想向老师学习,需要想想自己有没有老师这个天赋。与其这样,不如遵循随大流原理,像辅导员说的,多关心下患者,礼貌功夫做足了,别人想指责你自然无从说起。当医生,要注意防范职业风险的。 林昊的手挠着后脑勺挠了半天,向辅导员报告:“莹莹想学习曹师兄。” 老同学这个技术好,哪个学生都想学。 “不是。她听说曹师兄可以给自己亲人做手术,她也想。” 任崇达吃一惊:哪里行。这学生救了自己朋友后直接倒地上去了。曹勇都怕她急性脑出血。 林昊他们也是担心谢同学这个问题才决定打小报告。 后来谢婉莹得知林昊同学拿她曲线救国了,想不通的是同学们如何知道她的想法。 这要说到当时她晕倒后送去病房观察,老师们走了之后林昊和班长得知消息跑来探视她,刚巧听见了她说了句梦话。 其实这不算秘密。谭老师和陶师兄等人早在上次那通电话里头觉察到她有这个心思了。 第832章 专业得不能再专业 任崇达没有抓她来训,把这个任务交给曹勇了。 她想向曹勇学习,让曹勇直接叫她知难而退更好。 辅导员打的如意算盘,谢婉莹毫不知情。 周末早上,黄志磊夜班过后休息,开车搭上小师妹前往曹师兄家里。据说曹勇在小区的篮球场等着他们过去玩了。 “相机曹师兄家里有,打完篮球你再去他家,拿他相机把着玩。等熟悉的差不多了,再带你出去玩摄影。”开着车的黄志磊意气风发,给小师妹介绍各种玩乐的安排。 “曹师兄的兴趣是打篮球和摄影吗?”谢婉莹借机了解下师兄的爱好。 “曹师兄兴趣很广泛的,他在家里种花。你上次去他家没去他阳台看。他在阳台上种花养乌龟。” 曹师兄居然养乌龟。谢婉莹有些意外。 “养狗养猫的话,怕来客人或是邻居对狗毛猫毛有过敏的。” 听黄师兄这样解释过后,谢婉莹明白了。曹师兄绝对是个专业得不能再专业的医生,不给邻居添麻烦减少可能存在的法律纠纷。 泊车进好停车位,黄志磊带她下车径直先去篮球场了。 时间不是大清早了,打篮球的人少了。篮球场内独见一个高大个俊俏的身影,左右手交互拍打篮球行云流水,一个标准的三步上篮,篮球中空入网,帅得一塌糊涂。 “是邱医生。”谢婉莹一眼认出是邱前辈说。 黄志磊推开篮球场的铁丝网门,冲邱瑞云喊:“你怎么在这?” “周末来玩玩。”邱瑞云单手抱住篮球,端着漫画里的灌篮高手姿势,同他说,“你们找曹医生是?他回家拿冰淇淋了。” 先让小师妹吃上甜甜的冰淇淋再说,曹勇生怕今天再有意外小师妹吃不上。 谢婉莹和黄志磊转头再一看,发现篮球场边上坐的文艺青年——宋学霖医生。 粉色衬衫蓝墨色裤子标配,宋学霖这身穿着怎样都不像是来运动的。 “叫你来打篮球,你在旁边准备坐到什么时候?”邱瑞云向被自己拉来的同校师弟吼吼。 邱瑞云是好心,带师弟出来运动散心减轻压力。没想这后辈没给他面子,来了以后一直在旁边坐,像只大懒猫。 被前辈催促,宋学霖动了动两腿。 随手一抛,邱瑞云将球扔到了他手里:“来一个三步上篮。” “不,三分球。”俨然一步都不想多动下的宋学霖说。 “你平常有没有锻炼?别有一天像赵兆伟。”邱瑞云担心地说。 他怎么可能像赵兆伟。宋学霖给前辈瞥去一抹淡淡的酷,是懒得再说一个字废话。 “宋医生应该是慢跑专业户。”谢婉莹观察对方的两条结实的小腿肌肉说。 宋学霖回头给她另一个眼神:谢医生别揭我底细。 收到收到,谢婉莹先不做声了。 “莹莹。” 叽呀——哧,篮球场外疾驰来一辆红黑标榜酷字的山地自行车,一只脚落地,另一只脚踩在脚踏板上,剪着帅气短发的女孩在日光下笑容璀璨耀眼。 “二师姐。”谢婉莹回应。 跳下车,何香瑜随手将山地车靠在了铁丝网上,跑进篮球场内。 第833章 可以告诉我吗 来的电灯泡过多了。黄志磊心里为曹勇今日的约会捏把汗。 “别担心。结果出来了。昨晚他们icu给她挂上相应的抗生素,应该会有效果。”何香瑜搭着小师妹的肩头汇报消息。 作为极为重要的辅助科室之一,检验科总是发挥了特别至关重要的作用。 谢婉莹感谢二师姐他们一帮检验科医生辛苦了:“今早上我接到殷医生发来的消息,说没烧,体温也逐渐恢复正常了。” 何香瑜的嘴巴贴到她耳朵边问:“殷医生是真的和你发小在谈恋爱?”否则小师妹不会说不去看下发小而是接人的短信先,估计是怕当电灯泡。 她是想去看发小,可是icu禁止探视了。说现在患者是抗感染的关键期,绝非必要会诊连其他科医生都不得进入。 还好,她发个短信给殷医生问情况,殷医生立马回答她了。殷医生本来对她有点儿意见的,所以只能是吴丽璇醒了得知她发短信来问,让殷医生给她回答。说明这两人在病房里至少有不错的沟通。 “他们两人是成熟稳重的男女了。”谢婉莹借用曹师兄的恋爱成熟理论来解答,“哪怕是谈恋爱,肯定是思考清楚的,不需要我们旁人太多担心。” “你这话不是你自己想的!”何香瑜很清楚小师妹的恋爱脑子基本是空白的,拉起她的胳膊,“说,谁教你的?” 小师妹是被谁教的对恋爱头头是道了。 谢婉莹心虚的目光望过去,正好见着走进篮球场的那抹身影。 银灰格子衬衫,笔挺黑西裤,高雅绅士的派头,除了曹师兄不会有其他人了。 如此绅士的曹勇,手里拎了两大袋进口冰淇淋现身在一帮后辈们面前。 哇! 所有人冲向曹勇。 “曹师兄,你是天下第一好人。天气热得要死,要是没有你这个冰淇淋我们怎么活。”夸张的动作加上夸张的言辞,捧夸完师兄,何香瑜的手放入袋子里先抢了一桶雪糕说。 其他人眼见她这夸张的表演,一愣,随后才发现被她抢走了最好吃的巧克力味。 “你——”黄志磊指指这个师妹,再看邱瑞云和宋学霖都抢了,不说了,自己赶紧跟上抢的节奏。 “来。”左手那袋放给其他人抢,右手这袋是专门留给小师妹的,曹勇拉起谢婉莹的胳膊走到凳子边坐下,再给她打开一盒雪糕的盖子,“慢慢挖着吃,这是勺子。” 师兄像是把她当成未长大的小妹妹照顾了。谢婉莹笑了笑,要知道她在家里当姐姐的,哪有受过这样的宠爱。 曹勇给她拿纸巾,再转头,见着她嘴里含着冰淇淋的勺子。 清风吹起她清秀干净的脸庞,她质朴的大眼睛婉约着,有种能叫人心碎的美。 曹勇想起了任崇达之前给他打的电话。 说她要向他学习能给家里人动手术。他听着怎么觉得心里头酸酸的。 “可以告诉我,你家里人生病了吗?”曹勇仔细端详她脸上的一举一动,轻声问,“不好说吗?” 她姥爷没到时候发病。谢婉莹只得回答:“没有。” 暂时她家里人是没人生病。 第834章 谁给凶手做手术 包括曹勇在内,在场所有人惊讶她这个表情。 她脸上真没有撒谎的痕迹。 怎回事? 谢婉莹对曹师兄点点头,要大家放心。她自己有分寸的。 前晚重生的回忆把她强拉回去,应该是在提醒她一些重要的细节。因为她已经能做到给发小帮忙开刀这个地步了。 “宋医生要给那个拿刀杀人的家伙做手术吗?”何香瑜吃完冰淇淋转过身,问宋学霖。 先一步吃完雪糕的宋学霖被前辈再次强迫站回到篮球场的三分投球线上,好像被她的话吓一跳,两手抱的篮球掉了出去,篮球沿着他计算好的路线啪一下中空入网。 有小孩子看见大声尖叫了,大概是在夸哥哥投篮很帅。 负责捡球的邱瑞云对他摇摇头:“你这是打篮球吗?没有一点激情的。” 比起打篮球他更喜欢听歌看书,完成前辈给的任务,宋学霖走回场边拿听歌的磁带了。 何香瑜发现他这人确实是传说中的怪,好像并没有听见她提的问题。 过会儿,宋学霖是回想起她说的话了,点了头:“嗯。”接着,他边听歌边拿起笔记本。李亚希的胰腺癌胰体尾部切除术定在了周一早上。 “谁主刀?谁做助手?”何香瑜很好奇,他们科准备几个人给这个“杀人”凶手做手术。 二师姐问,谢婉莹举起手:“我。” “莹莹。”何香瑜被她吓死,“什么,那尊佛居然要求你去做助手?他不知道她差点杀死了你朋友吗?你朋友到现在都没有脱离危险期。” “殷医生都想做助手。”谢婉莹告诉二师姐,“因为殷医生说,只有把这个人治好了,才能叫她接受惩罚。否则,让这人死掉太便宜她了。当然,这是殷医生的想法不代表我的。” “你能有什么想法?肯定是那尊佛安排的。”何香瑜相信小师妹是被迫的。 “不是。”谢婉莹摇摇头再次给陶师兄澄清,“陶师兄问谁愿意可以报名。” 意外事件给组内医生们造成很大的心理影响。陶智杰必须考虑到不能勉强不想上台的医生去上台,避免手术中发生违背医德的事情。因此给所有医生发了短信询问,也不需要谁当面表态愿意不愿意。综合大家的意愿他再来安排手术成员。 何香瑜回头望向了邱瑞云:你们个个说不愿意,只能是让她上台了? 邱瑞云大呼冤枉:“我们个个都愿意,个个和殷奉春一样憋着肚子火呢。” “就你们这样的心态,哪能去给病人做手术。”何香瑜也觉得他们这样想不行的。要她是陶智杰也不敢安排这堆人上去手术台上。 这样不行,那样不行,要他们怎么办。邱瑞云的手使劲儿扒自己头发。 “事实上,那尊佛自己主刀,宋医生不是要当助手了吗?他们两个人足够了。”何香瑜给小师妹支个懒招。 “二师姐,我想上的,感觉可以学到不少东西。胰腺癌手术我没有见过。有它自身的特点。”谢婉莹哭笑不得地对二师姐说,“而且,我是当一助。主刀是宋医生。” 第835章 拐走小师妹 “那尊佛做什么?他主刀,你一助,那尊佛是准备做器械护士吗?” 噗。 何香瑜听见笑声望过去,发现竟然是那个怪胎天才宋刚才噗的一声,让她挑起眉来了。 “二师姐。”谢婉莹提醒提醒二师姐,“你这话别被陶师兄听见了。虽然他很好说话。” 四周的人全笑破了肚皮。何香瑜的手推着小师妹的肩头:天啊,你一边说他好说话,一边又让别被他听见。 笑得她打滚时,回个头不经意瞧见了铁丝网外那张脸,何香瑜像青蛙一样蹦起来,哇哇放声尖叫。 其他人掉头看见站的是陶智杰时,均是一惊,遍地无声了。 嘛呀,被这尊佛抓了个现成的了,何香瑜害怕,躲到了小师妹背后。 陶智杰有没有听见他们说话不清楚,不过是来找人的。从篮球场门进来后,走到了宋学霖身边。 “陶老师。”宋学霖把笔记本上画的手术图递交给他查阅。 “行。明早上你们先去手术室。贺医生会去帮你们忙。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到手术室,有点事。”陶智杰交代。 这尊佛真放心,放一个刚毕业的住院医师做主刀。虽然有其他医生看着。何香瑜心头惊讶地想。莫怪这人被叫做笑面佛了,好像凡事不忧愁。 和组内医生说完话,陶智杰突然回头看向她,说:“你问我做器械护士吗?” “不。陶师兄,我刚说错字了。”何香瑜立马否认,“我说的是,不是你做器械护士,是你做总指导,指导现场所有人。” 陶智杰望着她的眼笑弯弯的:“下星期我们科要来几个实习生。我给他们安排了场刚进临床的实操考核。缺了个器械护士,你来帮个忙。” 何香瑜心里头哀嚎了,就知道这尊佛不好惹的。 回头给大师姐柳静云打电话哭诉。 “都说了,别看他笑着是笑着,他从不允许别人背后开他玩笑的。”柳静云说。 “我知道我脑子犯抽了,不知道干嘛突然说了他坏话。”何香瑜后悔死了。 柳静云安慰安慰她:“我和你说个好消息,让你轻松轻松。据说戴主任的儿子要来我们医院实习了,可能会去肝胆外科。你或许可以近距离看看他,给他做器械护士。” “大师姐,你确定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取笑我?”何香瑜给师姐翻白眼,“对了,不是说那个李亚希其实是对戴主任的儿子有感情吗?戴主任将她儿子放到肝胆外科实习不怕?” “戴主任不是现在天天去看她了吗?” 人家做医生的真不怕关心病人了,尤其是一个癌症病人。 “走,到我家里我们再开个小会讨论下。”陶智杰决定,对主刀和一助说。 黄志磊一听,直接扫目这尊佛:喂,今天是曹师兄约会的日子,你这样拐走小师妹? 想起来,陶智杰对谢婉莹说:“中午你回你曹师兄家里吃饭。” 曹勇望了望表,站了起来,离中午吃饭时间只剩下一个半小时左右,于是放她走了。主要是看出她对这个手术很感兴趣。 第836章 在陶师兄家的照片 分开前,谢婉莹找到黄师兄交代:“我给曹师兄带的药酒和热水袋放在车里的手提袋里了,黄师兄你帮我拎出来先放到曹师兄家里。” 走在后面的曹勇听见了,急急走上来:你真拿来了。 “曹师兄,朱师兄说的,你要习惯人家关心关怀你。”谢婉莹现在聪明了,借用起他前辈的话来说。 曹勇笑得像是一丝无奈,再想想她这温暖至极的举动是叫他内心里感动至极,两只帅气的眼好像冰淇淋在阳关下融化了,和她一块走一边问:“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家里有鱼,也有虾。” “都可以。看师兄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吗?” “我是觉得听起来都很好吃。” 小师妹诚实的嘴巴不甜,可说话叫人心头暖。曹勇想好了回家给她做条鱼,再给她炒一盘虾仁。 送走曹师兄和黄师兄,谢婉莹拐个弯,和其他组内医生一块跟上陶师兄去师兄家里开会。至于二师姐,乖乖跟在他们一群人后头,一路不停磨嘴皮子:“陶师兄,我这个器械护士恐怕当起来是不专业的,会影响到他们的实力发挥的。你找找专业的。” “没人指望你专业,好比你也没有指望我专业。”陶智杰带人站在了电梯门口,问她,“你是要跟我们上楼吗?” 没辙了。天知道这尊佛家里有什么陷阱等着人,何香瑜给小师妹使个眼色:你去他家里万事小心。紧接着灰溜溜跑了。 目送二师姐的背影,谢婉莹跟随前辈们进了电梯。二楼而已,一下子到了。 进了陶师兄家,同个小区屋子格局差不多,几房几厅很宽敞。装修风格各有各人的色彩。 譬如客厅里的一座博古架上,放了不少相片。以为陶师兄一样对摄影感兴趣,靠近过去一看,不是,都只是和同事们的合影。 “小邱,你去厨房烧壶水。”陶智杰安排人干活,“小宋,你去书房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拎出来。” 邱瑞云和宋学霖分头去拿东西。陶智杰走到客厅准备拿茶叶罐,抬头,看见了小师妹站在了博古架前面看上面摆的相片看到入神了,不禁一乐:“看到熟悉的人了吗?” “嗯。”谢婉莹是蛮惊讶,陶师兄好像和医院里好多人都有合影,和谭老师傅老师都有。 “很多是医院每年庆祝活动的大合照。”陶智杰说。 谢婉莹的目光落在了一张看似比较特别的照片上,是张四人照,中间站的一对老年夫妇,曹师兄和陶师兄分别站在这对夫妇后面。 “莹莹。”陶智杰扫了一眼她和她看的那张照片,说,“你来给我介绍下好吗?你朋友给我拿来这两种茶叶我到现在都分不清。” 听见师兄说话,谢婉莹立马走回来:“我对茶叶了解不深的,丽璇从小帮家里卖茶。我只知道最简单的分类,绿茶红茶白茶黑茶。” “陶老师,水烧开了,是要泡茶喝吗?”邱瑞云拿着烧水壶出来问。 第837章 可能手术做不了 “你拿几个大杯,泡点这个。这个闻着有点香气,可能女孩子喜欢。”家里鲜少有女孩子来,小师妹一来,需要好好招待下,陶智杰想。 食厅摆放的餐桌比较大,几个人坐在了餐桌边开始开会。 “现在小宋提出来的手术方案是这样子的。”陶智杰将宋学霖初步画的手术图解给其他人看。 邱瑞云代替没在的贺久亮做下笔记。 “首先,我们知道胰腺癌它的ct假阴性是非常高的。能不能做这个手术,光靠ct是不能完全判断的,除非是晚期扩散很明显了。尤其在能不能切除的一期二期及三期之间的区分,最好是要先做腹腔镜探查来确定。所以,周一的手术是这样安排的。小宋做主刀,先用腹腔镜去做个探查。确定下她这个胰腺尾体肿瘤的确切位置以及是良性或是恶性,对四周的组织特别是后腹膜脾脏和血管的侵犯度是否符合ct可做的结果,要辨认清楚。这个手术有可能是探查完结束,做不了,大家先做好心理准备。”说完这番开场词,陶智杰的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翻了翻。 会议桌上的气氛是较为沉默的。 不远处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着,但是好像毫无用处。胰腺这个器官和肝脏不一样。胰腺没有包膜覆盖,四周被太多器官和重要血管所包围,极易发生转移,位置藏得深。像胰腺尾体肿瘤,藏得太深了,出现明显症状时一般是转移了才能被医生发现。被称之为癌症之王是有它的道理的。 等于说,现在用仪器从人体外探测出来的指标不能准确判断出里头胰腺的具体情况。预测值不准,三维建模软件发挥不了作用。 恰巧李亚希患的是胰腺尾体肿瘤,比发生率高的姨头癌更难判断。胰腺癌能做手术的不超过百分之十五。转移了的话,外科手术一旦不能做,这个病人恐怕是活不过一年别说两年。 既然如此,资深的医生估计对此都没什么法子,不如让新人先做个探查试试。 谢婉莹低头,详细琢磨宋医生的手术图解。 坐在她身边的邱瑞云望那一眼,差点儿两眼一黑懵过去:同校师弟这画的是什么,怎么像一堆鬼画符似的。他硬是连是不是胰腺都没能看明白。 完了,他之后怎么向贺久亮传达。 “宋医生画的这个。” 听见谢婉莹开口,邱瑞云问:“你看明白他画的什么意思没有?” “胰腺癌能不能做手术采取的是临床分期,不是通常说的tn分期。其中交界性胰腺癌,即可切除手术也可能是不可切除手术的,是外科医生争取的点,看能不能肿瘤同血管一块给端掉。所以,宋医生在这个基础上,画了几个预判。大概是侵犯到哪个点上这个手术不能做,哪个点这个手术还可以做一下延长患者的生存时间。”谢婉莹说。 经她解释,邱瑞云总算明白了师弟画的鬼画符其实是一堆时间箭头。 第838章 露馅了 这个师弟故意的。画成这样,只想哪个人看得懂。邱前辈心里头抱怨。 得到同校师兄一记不满的眼神,宋学霖回以一抹淡淡的回复:他画的不是给其他人看的是给她看的怎么了,她是他的一助。 邱瑞云生气了:你这个家伙,学普外二的孙玉波是不是?翅膀没长硬已经想着怎么把实习生占为己有了。 宋学霖深思的褐眸转一转:嗯,说的有道理。临床上不就是抢人干活吗?谁都想要个三头六臂的谢同学当辅佐。好比前辈们抢他干活一样。 两人再看争执的中心点谢婉莹同学。一根筋的谢同学在问陶师兄药物问题了:“如果患者做化疗的话,用吉西他滨-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治疗转移性胰腺癌还是挺有效的。” “你听谁说的?”陶智杰听到她这话,抬起来的眼里闪过了一抹诧异,“国外是有在做这个研究,三期结果出来了吗?” 糟,她忘了,说漏嘴了。这个年代这药别说被引进国内,连临床实验都没有做完。 “你听你曹师兄说的吗?”陶智杰笑一笑,问她。临床揭盲结果没出来之前,想知道最新的药物实验进展,只能是靠内部人士了。 “是——”谢婉莹暂且只能拿曹师兄当挡箭牌,心里对曹师兄连声说几句对不起。 “这个,哪怕有效。问题是,她在国内,想获得实验用药机会基本为零。”陶智杰的语气略显无奈和低沉。作为外科医生,唯一能做的是为国内患者尽可能把肿瘤切除干净,手术做好。国内药学的发展是任重道远。 谢婉莹本来想的是,如果腹腔镜探查出的结果不太好,可以先化疗药打一打,缩小肿瘤再来切,患者生存期自然会高一点。现在看来这样的机会是没了。 “你们有没有其它问题需要讨论?”陶智杰问众人。 暂时没有了。有的话需要看在手术中的探查结果。 陶智杰把笔记本合上,对两个新人说:“可以去大胆地尝试,但是,别头脑发热。” 午饭时间到了。谢婉莹接到黄师兄的通知说饭做好了,咚咚咚一路跑到曹师兄家吃饭。 虾仁炒猪肝,清蒸鲈鱼,猪蹄炖猪脚,清炒蒜蓉油麦菜,再来半只酱鸭。丰盛的菜肴摆满了一桌子,飘香四溢。谢婉莹走进来闻着简直要流口水了。 “来,坐下。”曹勇给她拉开椅子。 “师兄,吃完我给你刷碗。”谢婉莹先声明自己要当洗碗工。 哪能给她洗。曹勇指了下对面不客气先开饭了的师弟,说:“你黄师兄洗。” 黄志磊给小师妹挥挥筷子:我洗,你别和我抢。 吃饭时,有通电话打过来了。 曹勇接了下:“嗯。吉西他滨-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三期结果出来了吗?”紧接着听见对方说了句什么后,缓慢转过身望向了小师妹。 这么快露馅儿,谢婉莹差点噎到了米饭。 “不是你和她说的吗?”陶智杰问,后来他一想给患者争取下最新的药物,所以要先问问看是不是真的,打给曹勇了。 第839章 世界上多的是好人 曹勇的手摸了下眉,是在想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晕完以后脑袋真出问题了,幻想到国外的药物有新进展了。 对面的沉默让陶智杰明白了什么,挂上了电话。 谢婉莹装作镇定着,埋头吃饭。 “莹莹。”想好了,曹勇回头和她说,“以后休息时间,我带你多出来散步。” 曹师兄大概是认为她用脑过度了,给她开出轻松度周末的治疗方案。 刚好她也想向曹师兄学习怎么放松神经未来好给自己家里人做手术,谢婉莹高高兴兴地答应。 小师妹明天又要上重要的手术了,曹勇给她饭碗里夹多点鱼肉补充蛋白质,再教她如何放松:“要是觉得太紧张,可以在心里哼哼喜欢的歌。你喜欢什么歌?” 她没怎么听歌,只记得小时候妈妈常自己哼的那首民谣:“刘三姐。” 两个师兄听到她这个答案,笑了:刘三姐的山歌是很好听,小师妹这个一根筋的真不介意追不追潮流只要歌好听。 淳朴的小师妹,莫怪曹师兄一看到小师妹就满心欢喜。 傍晚要回学校的时候,曹勇亲自开车送她回去。 第二天清早,早早来到医院不用跟查房,先赶着去手术室做准备了。 没想到来肝胆外科第一次做一助是给宋医生做一助,虽然前辈们没有一个看好这个手术结果,但是她和宋医生会努力的。 病人按时间提早送手术室里来了。戴荣红亲自陪病人进到手术室里。病人的双亲今天同在手术室门口外等待。 “阿姨。”躺在手术床上的李亚希,现心情恢复平静了,尤其想到那个被刀扎了的女孩和她说的不会没人要你我要你,她的眼泪要流下来了。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好人。 她想做一件事情,对戴荣红说:“如果我死了,我想把遗体捐给医学院。” “别傻,这个手术没做呢,哪里知道是什么情况。或许是良性肿瘤。”戴荣红的手在她头发上拂拂,今儿听见她这话,感觉自己以前好像误解这个女孩了。 先走进手术间帮主刀探视病人,谢婉莹走到手术床床头,问:“害怕不?” 想到当初赵同学在手术间里怕到发抖的场景。男孩子都怕,一般女孩子应该也会怕。 怕,或许有一些,可她累了。李亚希想。 病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没什么斗志。谢婉莹的手学着谭老师在病人肩头上拍拍,安抚道:“别担心,我们会尽全力的。” “她怎样了?”李亚希转过头问她朋友的情况。 “她恢复的还行。知道你手术给你鼓励,说希望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出院。”谢婉莹告诉她。 这可能是近期她听说的最好的事情了,李亚希脸上露出了点笑容。 如果自己救下来的病人能活下来,吴丽璇应该会很高兴,因为挨的那刀才能算有价值。想到这,谢婉莹暗暗攒劲,今天她要全力以赴。 手术麻醉开始了。谢婉莹出去刷手,见其他医生从科室里下来了。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840章 凡事反常必有妖 那女孩的手术要开始了? 吴丽璇想着,这个消息她是问这里的护士得知的。 本想再问问手术会是怎样一个情况,可是这个问题护士回答不了她大概只有医生能回答得了。 离她近在咫尺的地方是站着一个医生,这段日子几乎天天陪在她床边。哪有病人有这种超级待遇。眼看这个医生对她是好到极点,但她真不敢去问他这个问题。 不是怕他,而是她心里愧疚。如果她再谨慎点不被刀扎到,发小和他一块在内无需为她担惊受怕。 躺在病床上几天睡多了睡不着,睁开条眼缝,见他穿的那身白大褂垂拂着地面,是蹲在她床边查看引流管。 医生为什么要读书好的人来做她好像懂了。只看他这双眉毛似乎无时无刻在思考问题,偏簇着。和那人一样的五官,不一样的是年轻的男孩可以随意谈笑风生,而他是个工作在救人的人,必须严肃谨慎。 “殷医生。”小李医生过来找了。 “什么事?”殷奉春头也没抬,忙着。 “32床说是有个亲戚找你看病。” “让他们挂韦教授的号。” “他们说韦教授太忙了,不如找你,反正——” 反正病人知道你殷医生技术不赖。 被病人信赖做医生的肯定很高兴。只是他没空。他的号早排满了。这几天要不是出这档意外,他现在估计一天全泡在手术台上没个空下来。教授年纪大了,因此很多手术和工作让他替上。韦天朗自己的病人没空全安排给他看。 “什么症状?”殷奉春问,忙归忙,医生的工作是救死扶伤,能救一个多一个。 “说是尿血。” “疼吗?” “不太疼。” “你给他开些检查先做,做完检查再说。”殷奉春说,不太疼反而可能是大问题。 “如果要住院的话可能没床位。” “到时候再说。”殷奉春说完这话,一个转头,刚好捉到她在偷听的影子,嘴角一扬。 别以为闭着眼可以装作睡着糊弄到医生。 他眼里那抹笑清清楚楚这么写着,吴丽璇奇怪他刚冷冷的一双眼怎么突然能笑了,说:“殷医生你忙的话——” “我是很忙。” 吴丽璇闭上嘴,是见他眼里的笑更深了。 凡事反常必有妖。 “你以为我在你这里不是忙着吗?”笑了下即收起笑,殷奉春的双眼眯了起来。 她知道,他心里的气没消过。什么圣母心肠,殷奉春自认是没有的。伤人就是伤人,他不同情任何伤人犯。他是专业医生,可以给伤人犯治病,但是要他给伤人犯的罪行洗白白,没门。 不想想那些无辜被伤害的生命,比起杀人犯他们的命不是命了吗?譬如倒霉被飞车撞的,被他人莫名其妙打的,这些人何罪之有,包括她。可以想见他作为医生,在临床见得多,因她这件事想起这些其它,气的远不止她这件事。 他和好像生活在童话城堡里的方勤苏不一样,是个活在现实里的医生。 吴丽璇张了张嘴唇:“你用不用去休息?”她也没有什么意思,怕他太累。 收到她这句话,殷奉春脸上一点气都没有了,声音很温和地说:“我不累。” 第841章 关腔吧 手术开始了。 戴荣红走了出去,同家属们一起在外面等。主要是她也怕了,怕手术结果不好。 术前医生和家属谈话,陶智杰给家属描述的很清楚,能不能做这个手术要等术中探查结果。胰腺癌最终能做到手术的病人极少,尤其是她这种年轻很容易发生转移的患者,哪怕肿瘤体积不大。 医生基于经验科学的判断是比较靠谱的。 腹腔镜进去后,刚开始查探不久,发现了显而易见的腹膜转移。患者胰腺后壁的腹膜,一个个白色的凸点代表了转移上了癌细胞。 这种情况,百分之百的癌。 术台上的医生们眉眼间镀上了层严峻。 眼下是作为主刀的宋学霖亲自操作腹腔镜做手术探查。谢婉莹站在他对面,是今日手术的一助,拿着分离钳等器械,随时准备上前帮忙。 要完全检查彻底了,才能得出最准确的判断。 站在他们两人身后的贺久亮,是暂且代替陶智杰在这里行监督职责。一面观察了监控器里的手术画面,对两个人新人说:“查的差不多的话,关腔。” 前辈这句话,像倾盆大雨从天儿降,如果病人是醒的病人家属在,可能这会儿要嚎啕大哭了。 关腔,意味着手术不能做了。 谁都知道,一旦得肿瘤外科手术是第一保命延命的选择。不能做手术的癌,患者的命绝对不长了。 贺久亮判断的话在这场手术里头是有分量的。谢婉莹和宋学霖固然刚来肝胆外科不久,但是在陶智杰的组内和前辈们一起有一段日子了,对各位前辈的技术状况大致有所了解。组内的胰腺手术基本是贺医生在主刀,所以贺医生在胰腺手术上有话语权。 放弃吗?腹腔镜在患者腹腔内并没有停止搜索癌细胞的动作。 刚进临床的菜鸟全是一腔热血,自诩无敌,何况今日两个新人全是才子才女,自傲是有的了。贺久亮磨磨嘴皮子,给两个新人苦口婆心做做心理疏解:“转移了,做了没用。不止没有能延长病人的生存期,可能进一步扩散癌细胞。老老实实备化疗方案。陶老师应该有和你们讨论过。” “我们是和陶师兄开过会。但是现在这个查探的结果在宋医生的判断之中,可能有手术的机会。”做助手的谢婉莹代替主刀说,那是因为她知道宋医生此时脑子里忙碌地计算推演,顾不上去考虑其他人的话。不是说不听建议,而是要自己所有判断后再来听参考意见。 “陶老师说她这样的情况能做吗?”贺久亮怀疑他们听错了陶智杰的意思,腹膜转移如此明显,肿瘤哪怕再小也不能做了的。除非有医生能做到把转移的腹膜完完全全给切除掉,这样的操作太难。 “对。宋医生画过相关的手术图,他认为能试一试。当然,接下来要查看下癌细胞在血管的转移情况。”谢婉莹说。 血行转移更致命。 “我先和你们说。”贺久亮以自己的经验和新人们交流,“这个情况,你哪怕切了,切出来保留的边缘很容易是继续阳性。不信你们到时候再做病理。胰腺的极易转移会超出你们所有想象的极限。” 第842章 要团队合作 按照贺久亮的经验来判断,这个年纪的患者只要有点转移,手术做了等于白做。再说这个患者肿瘤体积不能说大但绝对也不小了,快3厘米了。 癌症初期发现最好是控制在1厘米以内,1厘米以内的肿瘤侵犯其它器官的可能性极小,五年生存率极高。但是在国内,要发现这样的早期肿瘤太难了。国外发现的比较多,国外确实在癌症早筛这方面比国内强。 非极早期的肿瘤,患者难,医生难,结果悲。在胰腺癌这个病上更显突出了。因为胰腺癌的针对性药物根本没有。恰恰癌症发生转移后拼的是药物不是单纯手术了。 所以谢婉莹一开始和陶智杰提出药的问题正是考虑到这点。 无奈之下只能靠手术医生在手术方面再拼一拼了。 “可以做。”宋学霖脑子里结合现实所见到的情况计算完毕,做出了主刀的判断。 “什么?”贺久亮快以为他耳朵聋的了,自己刚说的一堆这小子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做个切片。”宋学霖决定可以做,再来术中病理切片等待病理科的快速报告出来确定手术范围,等于是全盘否认了刚贺久亮的建议,间接表明这个患者的情况不是贺久亮认为的最严重。 “你认为病理结果会相对较好吗?”贺久亮听出了言外之意问。 “不是我,是谢医生认为的。”宋学霖实话实说,“我们是一个团队。” 好家伙,新人自己组团打怪了。贺久亮哭笑不得,转头问谢婉莹:“你怎么说的?” 谢婉莹老老实实回答前辈的话:“如果是年轻女性患者,胰腺实性假状肿瘤比较常见,她恰好肿瘤位于胰尾。胰腺实性假状肿瘤哪怕恶化为癌,属于恶性程度低的,而且,侵犯的话只是转移到了腹膜上比较多见。只要手术切除得干净,生存期较长。“ “患者的ct好像不太像是这个癌。”贺久亮记得ct上的显示对肿瘤的恶性性质预判并不太好,为此,一开始陶智杰担心患者得的是恶性程度极高的胰母细胞瘤。 “胰母细胞瘤的话,多见于儿童。”谢婉莹补充。 前世作为病理科医生,对这两种癌的病人群体比较清楚。可能有过跨年龄段的罕见病例,但是少到可怜。 “况且她的消化道症状许久了,胰母细胞瘤的话,进展很快的。”谢婉莹再说,“不如说她这个癌细胞是近期良性恶化的结果。” 贺久亮一面思考她的话,一面再问宋学霖:“你决定采取她的意见?” 前辈的压力是有的。感觉谢婉莹的分析似有道理,但是无法有明确证据确信,所以只能是:“等病理分析出来。”宋学霖沙哑的声色里嗑出这串字,显出他在手术中过于冷漠的冷静色彩。 瞧瞧这两个新人第一次主刀一助搭配自己主导手术,好像装得挺正经的。贺久亮在旁站着,想静观后续了。 手术间门哗一开,陶智杰如约回来了。刷手,穿上手术衣,参与到了术台上进入总指导状态,他先问问探查结果:“情况怎样?” 第843章 必须切干净 “不清楚。”贺久亮给他报告时有所保留,“他们认为肿瘤可以切除,准备术中做病理分析再进一步确定手术方式。” 两个新人信心很大。 贺久亮继续说:“他们怀疑是交界性肿瘤。但是,腹膜有转移,要切干净不容易。” 癌就是癌,不管是不是恶性程度低的癌,没切干净放任的话,是会复发和致死。 “你们觉得能切干净吗?”陶智杰亲口再问问两个新人。 手握腹腔镜的宋学霖,口罩外的眉眼瞥了眼对面的谢婉莹。 他这眼神什么意思?陶智杰和贺久亮想。 主刀认为能否切干净要靠一助而不是自己? 贺久亮直接再问主刀了其实是提醒主刀:“要切干净的话,是不是脾脏一块拿掉?” 只要是医生都认为有机会应该对癌细胞来个彻底清扫赶尽杀绝。 脾脏单独拿掉的话对患者的生存来说并不是很大影响。相反,留下来有癌细胞的话,反而对患者的生存期有致命影响了。况且,胰尾位置挨着脾脏,脾脏转移难免发生。 只是这个如果是恶化程度低的肿瘤,医生是可以尝试尽可能保留住脾脏的。脾脏是人体最大的免疫器官,具有抗感染和抗肿瘤的功能,对患者术后的后期恢复以及继续抗癌作用很大。 考虑保脾的话,手术估计比切脾难做,涉及到分离脾动脉脾静脉这样的大血管。 保脾最好是把脾的动静脉一块保住,否则引起脾梗死的可能性很大,最后需要再二次开刀摘脾的话不如一开始不保。 最重要的是看手术医生的技巧和判断了。 对于这个问题,宋学霖的眼再瞟了瞟对面。 贺久亮再度抓到他这个眼神,批评他:“你做主刀你瞧一助做什么?是不是认为她不行没法配合你?你可以开句口,陶老师可以让换人。” 这家伙应该是自己刚毕业,可能在北都见过同类手术但是不熟手所以心有胆怯。贺久亮想。问题看个实习生干嘛。谢婉莹只是个实习生,手术经验更少应该没参与过这类手术,手术步骤都摸不清楚能帮上什么忙。 再看陶智杰,站在谢婉莹身边温温的双眼审视番小师妹的手:左手抓分离钳右手抓吸引管,俨然当一助有点儿老练之姿,和上回在扶镜手上的表现大略相同,压根不像一个啥都不懂的青涩小姑娘。 不过,扶镜手可以跟着主刀跑。一助不一样,关键时刻要顶主刀的某些位置的。譬如大出血的瞬间,主刀忙不过来,一助必须在致命时刻发挥神助攻的作用。 挑个好用可靠的一助,向来是主刀心里头算计各种手术能否施行的要素之一。 宋学霖再三望望一助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换人可以吗?陶智杰和贺久亮考虑的方向不一样,结论是:估计不行。 宋学霖画的手术图,邱瑞云看不懂,传给贺久亮,贺久亮一样看不太懂。否则不会出现探查开始不久,贺久亮开口直喷这个手术不能做了。谢婉莹坚持站在主刀阵营里头。 第844章 都看她了 主刀请个一助,一助整天和主刀唱反调的话,这个手术怎么进行得下去。一助必须当主刀肚子里的蛔虫,无论是主刀是谁,新人也好非新人也好,一助要理解主刀的任何想法。 如果按照这点来说,现场所有医生里头可能真只有谢婉莹最了解宋学霖的手术思路图。 除了思想要一致以外,若论技术配合,上回这两人在赵同学的手术中尝试搭配过一次。谢婉莹可以随时随刻洞悉宋学霖技术操作的趋势,相互呼应。相比之下,贺久亮他们一帮人老半天都没能跟上两个新人的操作思路,更何谈配合好了。 贺久亮有自知之明的,预计自己的手术思维技术和新人不太合拍,提的建议是:“可以叫陶老师帮你的。” 让陶智杰当一助的话,这个手术完全属于他继续主刀吗?肯定不是。副高做一助,属于指点江山了。宋学霖眉宇间的表情回应自然是淡淡的了。 至此,贺久亮后知后觉总算是意会到这几个人是什么想法了。像邱瑞云说的,他这个北都师弟的野心大着了,才不甘愿一直做人家的小弟要培养自己的小弟了。 陶智杰从一开始叫这人策划手术,相当于是放手让这个人试了,这时候变成自己来主导手术没有意义,除非手术到了危险时刻新人处理不了需要他来收拾。 上级下级的想法揣摩通了,贺久亮只得和众人一样把目光放到谢婉莹身上。 看你的了。 谢婉莹吃了一惊,是没想到各位前辈对她这只菜鸟给予了厚望。 为了响应前辈们的信赖,谢婉莹坦言:“我做了功课了。前两天复习了医院内的教学视频,把手术步骤记在脑子里了。保脾手术的话,最好用kiura法,如果不行,用warshaw法必须慎重,要先检查好脾脏是否肿大。具体要边做才知道能不能保下来。” 耳听她这个发言蛮谨慎的,说明做这个手术对于她这只菜鸟是大有难度。贺久亮的担心加了一层,再向陶智杰请示。 “做。”陶智杰发声。让两个新人做,再不济,他人在这。 贺久亮上任到了扶镜手的位置。主刀的宋学霖拿了超声波刀。只有在这个时候,没在旁边观望了而是亲手通过器械感觉到了患者内的状态,贺久亮有些吃惊了。 “她这个?”贺久亮说,他手握的腹腔镜在患者腹腔内移动时略显艰难,宛如四处有蜘蛛网给罩住了,器械的活动空间明显小。只能说人体长得不止五官不近相同,内部器官组织同样各有各的微妙差异。 等于说,谢婉莹刚说的有些难,估计不是基于自身菜鸟没经验没能力的想法在发表意见,像他只做扶镜手现在都感觉到移动有点难了。恰恰,考验腹腔镜一助的第一门要命技术正是移动。 靠谱的腹腔镜一助,是不移动,尽可能在手术中少移动,只能是恰到好处的移动。这样苛刻的移动同时要做到暴露最大的术野,技术要求是很难的。 第845章 双人合力 反复多余的钳夹牵拉屎因此不可取,要用到其它原地不动的技巧,比如推,比如压,比如转。好比打太极了,借助患者本身器官里蠕动的力量来动,才能尽可能做到不损伤患者的器官。 再次考验医生对患者体内的解剖有多深刻认识了。 由于被患者腹腔内的特殊情况限制到束手束脚了,贺久亮手里握的腹腔镜没有能先行做眼探了,只能变成跟在主刀和一助后面走。 没有想到主刀的情况没有比他好多少,是一样靠一助披荆斩棘在患者体内开路。 手术仿佛艰难起来了。贺久亮心里有点儿急,回头见陶智杰却是很冷静。 胰腺手术本就是最难做的。胰腺位置太深了,藏在各个器官后头,开腹都很难做何况是腹腔镜。像今天要做的这个手术,实际情况是国内好像没成功几例。包括他们国协的医生,绝对是第一次做。因为这次是要把转移的腹膜切下来,比起只单纯切除胰尾保脾再加个高难度上去。贺久亮是不明白陶智杰对这两人的信心在哪。 术中现在所见,脾动脉脾静脉果然与后腹膜粘合在一起了。 一助的分离钳和主刀的刀在层层剖离,小心到不能再小心了。再到关键性的胰尾。胰尾动脉是从脾动脉分支出来的,可见胰尾和脾动脉脾静脉有多接近和紧密相连。 到了这里,胰尾和脾动脉几乎是像黏合剂一样粘得紧紧了,更难了。 主刀的超声刀在原地犹豫了两下。 不行了。直接撕抓肯定得破了。用超声刀的话,等于割血管了。上电剪刀有没有用?貌似不行。贺久亮心里头想。 在他想破头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去解决问题时,主刀的超声刀和一助的分离钳一块上了。这幕场景把在场的人吓了一跳。这样的操作需要配合度很熟练的团队,这两人能行吗?况且这两人拿这两样器械打算怎么分离? 只见分离钳抓了下,很轻柔地抓了,但是由于黏太紧扯拉时不可避免有点儿撕破冒出血点,超声刀立马补上去电凝止血。 看着看着,贺久亮和陶智杰的眼前有点儿亮了:这两人居然搭配的不错,算是第一次正式上台合作能有这样的合作想法,算是十分罕见了。 手术陆续往下。这两人貌似越来越习惯这样配合着做了,因为看起来更为顺利些。毕竟抓比切的单纯锐性分离损伤更小些。 胰尾动脉要结扎了。缝线进入,四周又有点粘连了。一助当机立断用水流冲。 其他医生和护士望着监控器画面,目不转睛,大概是觉得比看电影更刺激和好看,像在看万花筒。 各种分离方式五花八门全上演了。可见做手术的医生脑子有多灵活,更贴切地说,可能是手术医生对患者这些组织器官的性质好像具有感性认知,知道哪里需要推推它就散了,哪里要抓抓它才能掉开。 最重要的是,这是两个医生配合出来的效果。好比单人飞人和双人飞人,肯定是双人飞人表演更复杂更激动人心。 第846章 完美结束 这两人在干嘛?贺久亮惊得眉毛飞起。 只要是外科医生,谁不想站在台上当主刀,两个新家伙脑子是抽了。尤其是主刀,竟然和一助互相互让起来。手术团队要是这样干,何必分主刀和其它助手。 俨然这两家伙压根没有同台竞技的念头,院领导打的算盘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贺久亮转头看了眼陶智杰。 如他所料,陶智杰笑弯弯的温温眼神里流露出了一抹沉。 这种场面和结果不是吴院长他们想要的。 说这两人脑袋抽,但是手术做得很认真。 胰腺切面是要害的手术步骤之一。胰管和血管要剖出来单独结扎好,充分止住血。主刀不太顺手的地方,一助顶了上去打结。同时,一助没空压血的地方,主刀的钳代压了。 互相配合得是很天衣无缝,除了快分不清谁是主刀谁是一助这回事儿。 术中病理分析结果出来,交界性肿瘤,意味可以尝试继续保脾的方向没错。各种边缘切除的位置再送病检,结果暂时阴性。手术结束为此用了两个多钟头,时间全耗费在病理和手术切除的对应结果了。 由于胰腺手术最容易导致的后续并发症是胰瘘。为了充分引流,引流管在体内的放置是个重要的问题。两个做手术的新人又琢磨了一番。 要出去通知病人家属手术情况,陶智杰走出去时摩擦着手掌心,眉宇沉思状。由于他在路上走的时候面色比较沉默,其他人见着以为手术结果很不好呢。 得到消息的病人家属,全到病房先等着了。 病人苏醒后被麻醉医生护送着回到了病房。 “我和她爸爸怎么可能抛弃她。”亚希妈妈站在女儿的床尾自诉冤屈,“她爸爸得知她生病的消息时人在国外,先去找朋友问问国外有什么特效药给她治病才晚回来。我是和她爸商量,如果她真得了重病,以后需要有人照顾的。我们两个年纪大,怕以后照顾不了她,才想着给她生个弟弟或是妹妹。再说了,不是说生了孩子那个脐带也可以救癌症病人吗?” 医生们听完家属这些话不予置评,反正尽医生的责任把手术做了。 病人未完全清醒,估计也没有听见家属说了什么话。 据说主刀宋医生回办公室开医嘱和写病历了,用不着她。谢婉莹处理完21床顺便再看20床阳阳妈妈的情况。这两天,服用了心内科药物的阳阳妈妈病情有所好转,让她萌生了个想法,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尝试治愈治疗的方案。 看完病人回到医生办公室,由于早上没来参加科室交班,谢婉莹到现在才知道今天来了一大批新进临床的实习生。 下午,科室说要给实习生们进行一场临时考试,让老师们摸摸实习生们的底细好安排学习任务。 这消息之前周末的时候,陶师兄有说漏过嘴。 二师姐何香瑜咚咚咚跑来了,找到她诉苦道:“那尊佛居然没忘记,知道我今天休息,中午找人特意打电话给我叫我记得。你说他怎么这般记仇呢?” 第847章 新的实习生来了 谢婉莹效仿大师姐安抚二师姐的情绪:“没事,当作看看新人长什么样,或许有几个帅哥或是美女养养眼。” “你喜欢新的帅哥?”何香瑜听到她这话,冲她挤挤眼揶揄揶揄,“对面曹师兄会知道的。” 曹师兄介意这种事情吗?人人爱美的东西。曹师兄爱种花,应该也爱看帅哥美女。谢婉莹想。 单纯的一根筋小师妹,真就是赏花那样观赏帅哥美女的。 “谢婉莹。”不远处的邱瑞云向她们两人招下手。 “邱医生。”谢婉莹和二师姐走过去,问,“什么事?” “陶老师安排我下午去当监考官,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来帮帮我。”邱瑞云对她说,眉头一耸望到了何香瑜身上,“你来了?” 她能不敢来吗?那尊佛是可怕的人。何香瑜心头牢骚道。 “你去供应室,陶老师让人把考试要用的外科包送去清洗消毒了。你去帮我们拿。”邱瑞云说。 “搞了半天是让我当跑腿?”何香瑜嘟了下嘴,“不是让当器械护士吗?” “准备手术包不是护士的工作内容之一吗?”邱瑞云催了下她,拉过谢婉莹,“走,去练习室。” 这帮子混蛋。何香瑜瞪了眼邱瑞云背后,转身去跑腿了。 科室里的练习室挤满了人,数一数,浩浩荡荡的实习生队伍总计26个人之多,男生女生比例相当。其中,首批几乎全是外科轮科生。 根据前辈的安排,谢婉莹负责分发考卷。实习生们要先参加完理论笔试再考医学操作。 “不要吵了。谁之间说句话,我都当做你们作弊的。”邱瑞云的手在讲台子上一拍,端起股威严的前辈态势。 医学生只是学生,不是医生,刚来临床很兴奋,大多数会像麻雀一样叽喳个不停。只听邱瑞云叫了两句,这些人才稍微把音量放小了。 各自找椅子坐了,拿到考卷后拿起笔刷刷刷作答。来读医进到国协来实习的学生均是成绩不错的,做题速度很快。 大概半小时的笔考,全体考生考上交卷。无论男生女生,考完试一个个眉飞色舞,又没顾上前辈在场了,交头接耳,热闹非凡,说的大概是: “试题好像很容易。” “我原以为会考的很难。” “国协肝胆外是全国最出名的。” “要争取来这里实习不容易的。听说大多数实习生没法来这个科室,有名额限制。” “刚听说头一天来要考试,我是被吓了跳。” “好在不难。” 谢婉莹帮前辈把考卷收起来,核实好总数26份没错,等会儿交到邱前辈手里。眼见邱瑞云是出去了不知道是去做什么,没和她交代。 这头何香瑜到了供应室拎回来了消完毒的外科清创手术缝合包。所以,操作考的内容说简单又不简单,考外科缝合。 外科缝合是外科医生最基本的技能了。所有外科生要成为医生必须过关的一道入门级门槛。为了练好这个基础技能,好学的外科生们是千方百计想尽法子,除了在学校练习,会自己找道具在宿舍里头练。谢婉莹和她那班同学们一样。 第848章 考题升级再升级 不清楚今天来的实习生们水平如何。谢婉莹想。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或许今天这场考试,可以让她直观感受到自己班的水平在全国医学生们中排老几。 邱瑞云回来了,拎了不少物品。原来他是去给考生们精心准备缝合道具了。 东西拿出来,摆满了几个器械盘。 首先亮相的是猪皮道具,医学院最常见的提供给外科医学生们练习的工具。 其次有在市场上买来的猪蹄,这个也是外科生们经常拿来练的东西。 望着前两盘常见的缝合物品,考生们心情还可以,估计和刚笔试时感觉一样:不难。 第三盘物品出现了。这次是有难度的升级版了。 几个橘子摆在了盘子中间,橘子皮上被切了几刀。 要求缝橘子了。 橘子以外,其它水果同样可以拿来练习缝合的,譬如接下来出现的香蕉皮,圆滚滚的爆皮葡萄。 难度加高,考生们面色稍显严峻。这些物品显然比猪皮猪蹄不好缝,但是就此想考倒精英学生是不可能的。毕竟缝水果,在很多医学院里老师也会拿来练习学生提高学生们的水平。 瞅瞅这些考生们脸上那股似做的镇定,邱瑞云决定祭出大杀器了,在端上展示台的新盘子里头放上了颗鸡蛋。 “这是要我们缝鸡蛋吗?”有的考生脸色有些青了。 鸡蛋壳脆得要死,一个钢制的角针穿过去不得崩碎。 邱瑞云居然指着鸡蛋给考生们再加难度:“要敲碎,把里头的蛋黄蛋清连同蛋壳皮一块缝合。” 听到这话,考生们望着那个鸡蛋,一双双眼想必想瞪成了死鱼眼:缝这东西,我还不如煮熟了一口吃了它。 练习室内总算这回彻底安静了,叽叽喳喳的临床小麻雀们应该意识到自己是菜鸟了。 邱瑞云对此时暴风雨前的宁静深感满意,自己当初一样这样走过来了,以为进临床马上能当上医生了吗?先接受下前辈教给你们的现实。 缝个鸡蛋算得上什么。 邱瑞云再上道终极考题,一块嫩嫩的水豆腐,上头泼满了水摆在盘子里。 考生们见着那块豆腐好比崩塌的四方工程随时碎成豆腐渣的模样,心底喊着:卧槽! 这怎么缝啊? “来,给你们这么多选择了,你们想缝哪种就缝哪种。”邱瑞云双手摊开,好比卖东西的老板热情满满,邀请新进临床的菜鸟们自己选择考题。可以选容易的,医学院经常考的。也可以挑难的。至于翻车不翻车,前辈不管的。 总之一句话,出考题的陶老师如传说中的“好说话”:给考生们好选题。 靠墙站着,隔岸观火的何香瑜对着小师妹眯个眼:你认为这尊佛还是好说话吗? 现场这群考生经历了这场考试后,肯定对“好说话”三个字从此有了深刻的另一种理解。 对于陶师兄好说话的诠释,谢婉莹自然是不敢乱定义的,小眼神回给二师姐:二师姐前车之鉴在这里了。 一根筋的小师妹竟然也会开玩笑了。何香瑜差点笑声飞扬,伸手在她肩膀上拍拍。 第849章 国协只要勇者 话说回来,同为外科实习生的小师妹,认为陶智杰安排的考题如何呢? 这答案?谢婉莹只知道,她来的时候,陶师兄根本没想让她和宋医生考试。不是说他们两个怎样,应该是陶师兄之前比较了解他们两人的情况,因此没必要让他们专门考一次。 考题众多自己选择,像是很宽容,符合陶师兄佛的性格。然而,现场参加考试的学霸们似乎陷入了场两难境地。 谁不想一来给临床老师们露一手,显显眼,获得老师们的欣赏之后平步青云。 只是如果表演翻车,哪怕老师不在意,会沦为同批实习生中的笑柄的。 在此情况下,拿一道自己最有把握的题目来做答是明智选择。 想清楚了,一个接一个上台的外科实习生们,大多数选择了初级考题的猪皮道具,少数挑了缝水果。至于鸡蛋和豆腐,谁都不敢碰。 不挑战难题,但是只要对缝合熟练度有自信,缝合动作流畅漂亮,相信在老师面前同样可以得高分。这个道理好比参加奥运会体操表演比赛。 这些人大概是忘了自己是在哪个科室哪家医院实习。何香瑜撇撇嘴想。在国协,保守主义会被踢的,因为吴院长不爱这号人。 国协要争取在国际上当超一流医院,怎能不积极进取。没有点冒险精神的医生是没法拓展新技术的,帮不到医院拿第一。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哪怕翻车,也要表现出敢于挑战的勇气。只是,这刚好是大多数读书好的孩子所欠缺的。 等于好久,终于有一个男生上台,走向了放鸡蛋的那个盘子。 何香瑜的嘴巴贴在谢婉莹的耳朵边说了:“他是戴医生的儿子戴南辉了,在荣济医学院读书。” 荣济医学院是一家老字号医学院了,办学历史许久,在全国的排名和她老家的仲山医学院不相上下,几家附属医院在全国一样很有名气,有自己的特色专长专科。 可以说,如果不是戴医生的关系,戴南辉根本没必要跑来国协医院实习。荣济医学院自己几家附属医院够他选择了。 瞧着那男生背部剪影是像她同学林昊高瘦,只是个头比起林昊要稍微低一些,五官没有林昊酷,一样帅气,莫怪很受姑娘们欢迎。 邱瑞云发令了:“先敲掉块壳。” “是。”戴南辉答应考官,拿起鸡蛋观察后把比较平的头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小心翼翼挪开几片蛋壳,露出了里头流动的蛋清和蛋黄。 旁边见着的一帮实习生们觉得要窒息了:这玩意儿怎么缝啊? 戴南辉的面色略显紧张了,感觉敲了下再掰开点壳,考题的现实情况比他预计的难度高。 “器械护士。”邱瑞云挥下手,喊人来帮帮他了。 轮到自己出场了,何香瑜走上台,做挽起袖管的动作。蛋没法放平,一放估计蛋清蛋黄全流出来了。只能是有人帮着拿蛋了。 帮这人拿稳了鸡蛋,何香瑜小心地叮嘱对方:“你等会儿缝的时候,记得别扎到我的手。” 第850章 挑战终极考题 “不会。”戴南辉说,其实额头已经冒出了层虚汗。 蛋做出竖立好等待缝合的姿态。 戴南辉把缝线穿好在圆针上,两只秀长的手拿持针器和镊子,先调整下呼吸和心态,再开始操作。像这种软物缝合,外科医生的手必须稳。 缝的人心头怎样不说,看的人心在颤抖了,感觉那个针好像扎心头上扎脑袋上似的。 人体器官里头,心脏大脑,其脆弱度和这个蛋里头的蛋清蛋黄估计差不多。 戴南辉眯缝眼,手腕处使了使劲儿,让圆针先带着线轻松穿过蛋清吱溜过去了再到蛋壳,咚轻轻地努力钻出个小孔出来。 只要蛋壳没崩盘,希望有了。别看蛋清好像很软乎可同时很粘,亲手试操作后,觉得缝着还行。戴南辉的手想擦擦汗了。 穿好打结,拉着缝线的力度要轻软适度,否则,蛋清直接会被线扯分裂了。 缝好了一针,顺利。沿蛋壳边上,戴南辉再连续缝了几针下去。操作到这里感觉完成了考题,他松出口气,抬头望向考官。 邱瑞云和他对了下眼,没说他分数多少,只道:“你自己觉得完成可以下去的。” 老师既然这么说,戴南辉脱掉手套下台,再缝下去他也怕一个不小心反而搞翻车。不管怎样他是获得同行认可了,下台时能接到同批实习生们对他另眼相看的目光。 “他很不错。” “听说他妈妈是医生。” “难怪了,估计在家里有高人指导过。要我,根本不知道怎么下针。” 接他之后上来的男考生,走向了那块几乎碎掉了的水豆腐。 戴南辉回头一见惊吓道:这人比他更猛? 其他实习生们哧,抽口冷气:这人是谁?也是个医生家里的孩子吗? 水豆腐她是帮不上忙了,何香瑜拍拍手预备下台,问那选择了水豆腐的考生:“你是哪个医学院的?” 今天来的实习生里头没有国协的外科生。原因很简单,医院医教科老习惯喜欢把自己医学院的实习生第一个科室先发去普外打基础了。像肝胆外这种升级版的明星科室最快只能安排在第二个科室实习。 考生回答:“仲山医学院。“ 居然是她老家那边医学院的人。谢婉莹有点意外的惊喜。来北方这么多年了,想遇到个南方老乡是不太容易。 只看这人长得不帅气,皮肤有点黎黑,实习生牌子上写着名字叫做耿凌飞,名气是带了几分飞扬跋扈的学子气质。 众人不清楚这人是真有底气还是只想博人眼球,所有人聚精会神观察他的考试动作。 戴好手套,耿凌飞双手用很轻柔的力度将水豆腐四周往中间拢了拢,若是整理好豆腐的大体方正形态。再拿起针具,同戴南辉一样,他采用了圆针,加上最细的缝线零号。 不像戴南辉很紧张,不需调整呼吸,他拿起针直接往豆腐那块最表层的皮下手了。用圆针轻轻地穿,水豆腐再怎么水,到底是凝固状,表皮有些张力的,只要操作力度得当,却是不会轻易地被针戳戳碎。 第851章 她突然受到了瞩目 可见这人是胆子大,心细如发,思维很清晰。余下的只要技术和心理过关,估计这道最终难题能被他拿下来。 就近没有走的何香瑜多望了几眼后并不乐观。 圆针穿过去时水豆腐有点儿哆嗦,里头那层碎碎的豆腐抖得更厉害,貌似随时像豆腐渣工程全面崩塌。 这人拿针的手部状态却是没抖过,豆腐抖成那样他面不改色,算是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了。所以,问题出在哪里呢? 摸摸下巴颏,何香瑜回头望下在外科的小师妹,小师妹应该能解答这个疑惑了。 练习室的门忽然撑开了条缝,有人往里头露了张人脸出来。 靠近门边的实习生回头看到了来人,认出的立马发出欣喜的声音:“是宋学霖医生吗?” “宋医生是我们北都医学院的,在我们医院附院实习的时候已经很出名了。没想到他后来毕业后被国协的外科挖走了。” “对,我们附属医院的老师们对此很痛心疾首,说不知道国协的院长使了什么招数。” 吴院长估计在院长圈很遭人“恨”了。 “他现在在国协是住院医师了。”实习生们既然久仰了宋学霖的大名,此时看宋学霖全是崇拜偶像的目光。 等了半天,新来的菜鸟们没有等到宋学霖的回应。 他这个师弟,老样子,对于这种被围观麻木了,褐眸里淡淡的光是像只猫在观察哪儿找什么人或东西。为此,邱瑞云转头问他:“你来做什么?” 你来别影响考场氛围。接到了师兄这句示意,宋学霖长话短说:“我找她。”说着,他目光捕捉住了谢婉莹,脑子里回忆今早的手术与她搭配那种淋漓尽致的术感有点恍惚。 他好像可以明白了,为什么诸如曹勇陶智杰这样的技术大佬都会喜欢她这人。 被宋学霖望住,谢婉莹明白了对方找的是自己问:“宋医生你找我有事吗?” “手术记录我写好了,你等会儿回办公室看看,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内容和我说。”宋学霖和她交流道。 “是。”谢婉莹点头。 在场的实习生们只见她和宋学霖在说话,关注度全落到她身上了,很诧异。 她和宋学霖一块做手术吗?她胸前挂的牌子不是写着是实习生吗? “她实习多久了?一年了?” “可能是。有的实习期比较长。” “可为什么她会和宋医生一块做手术?” “他们两人做的什么手术?” 刚来半天,这群实习生们暂时未实际接触到科室里的病人和病例,要先熟悉科室的环境和接受纪律教育。因此,连戴南辉都没能来得及和自己妈妈打招呼,也不知道李亚希一早去手术室做手术了。 啪啪。邱瑞云拍击两下掌心提醒众位实习生。现场太吵闹了,居然全忘了有人在考试中。 实习生们质疑的目光在谢婉莹身上转悠没有停过:这人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关系进来医院的?因为好像连实习开始的时间和其他人不一样。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852章 实力压倒质疑 见状,邱瑞云果断地对谢婉莹挥下手:“你上去帮他缝。” 实力表现最好,可以堵住所有怀疑的嘴。 明白前辈的用意,谢婉莹走上台。 这边耿凌飞虽然暂时没有缝翻车,可是速度慢到像乌龟,邱瑞云早看不惯了。这种速度在外科术台上哪能行,缝得再好也不行的。 “我来。”谢婉莹伸出手。 耿凌飞迟疑的视线在她的脸上转转,判断出她很年轻,年纪似乎比他还小些?而且是女外科生,能比他行?反正他没见过这样的女生。 “给她。”邱瑞云发话。 耿凌飞手里的针镊交了出去。 谢婉莹接过,站在了他腾出的位置上,双眼锐利地一扫,将水豆腐的结构尽收眼底。随之,她没有一点犹豫地举起了持针器。 四周观望的实习生们睁大了眼,宛如想抓住她任何一点纰漏。 嗖嗖嗖,貌似只有缝线轻盈穿过针尾,针线划过空气穿透过水豆腐的轻如呼吸声,打结几乎无声。 几针过后,谢婉莹操作完毕。 见那块盘子里摇摇欲碎的水豆腐,如今稳稳当当地变成块了砖头样,四四方方齐齐整整站立在盘子里了。 围观的实习生们全冲上来了,在盘子四周围成了水泄不通,那双双眼睛好像是四处想找放大镜意图搞清楚中间发生了何等的奇迹。 水豆腐上几根恰到好处的缝线不多不少,成为了水豆腐恢复整合形态的新支点,因此水豆腐没有再散开了。 冷气声彼此起伏。其他实习生们心头哆嗦着。 这个实力,叫人无法用词汇来形容了。 一双双震惊的目光集中在了谢婉莹的脸上。 这家伙,女的,好年轻,技术好到缝不破已经很牛了,结果脑袋好到如此爆,居然能转瞬间找到缝合的支点。 外科医生是什么,不止手上功夫要好,脑袋和眼力更要好。前者或许可以练,后者真就不一定能练出来的。 学霸自然懂得学霸的真谛在哪。 天,这人是谁?要和他们同批竞争吗? 警惕的,恐惧的,心虚的,全齐齐对准了谢婉莹。 哎呦,小师妹要招人妒忌了。何香瑜望着眼前这个场景莞尔一笑:她早就知道,小师妹的实力根本不逊色于北都才子宋。未来,小师妹的名声肯定越来越大的,是大大的潜力股牛逼股。她和大师姐不会压错宝的。 做完操作,谢婉莹离开众人,淡定从容地脱下手套。 邱瑞云宣布:“考试结束,散。” 不用宣布成绩了,本来就是场没记入学生档案的考试。 在场的新来菜鸟们却明白了,这压根不是考试,是前辈们给他们下的下马威。 为的是警告他们别太自以为是,来了临床多的是你们没法想象的大牛,连个实习生都能骑到你们头上去,你们有什么资格自傲的。所以在临床,万事须小心。 人们陆陆续续三三两两离开练习室了,澎湃的心情可能很久没法平复下来,谁让最后那一幕太刺激人了。 谢婉莹随二师姐一块走出练习室。 第853章 收了个粉丝师妹 “谢师姐。” 半路只听后面一声叫,谢婉莹回头,不知何时自己背后尾随了个扎着马尾圆圆脸长相可爱的女孩子。是个挂着见习牌子的见习生。 “我是九六级临床外科的学生,我叫范芸芸。我早就听说过谢师姐的大名了,刚看到谢师姐的操作,更让我坚定了要向谢师姐学习,一样做个出色的女外科医生。我从今天来肝胆外科见习的,以后可以跟谢师姐在临床上学习吗?”对方口齿流利地自我介绍道。 何香瑜当即激动地戳了下谢婉莹的肩头:你有粉丝了! 谢婉莹脑袋有点点懵,她自己只是实习生跟着老师们学习的人,怎能被人学习了? “可以吗?”范芸芸大大的圆眼对着她看。 “我也是在学习当中。如果你有学术上的问题需要找人讨论,我们可以互相学习和交流的。”这人很热情很积极,谢婉莹因此诚恳与对方说清楚了,“至于见习计划,最好听从老师的安排。” 范芸芸听完她的话,感叹:“谢师姐和其他人说的一样,太谦虚了。” “你怎么会来肝胆外科见习?”何香瑜详细帮小师妹了解新粉丝,“你班里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不止,我们好几个同学一个组的。但是,我对谢师姐比较感兴趣,所以单独来找谢师姐了。”范芸芸解释。 “你想向她学习可以的。不过她这人是个学习狂,你跟她要做好心理准备的。”何香瑜两手叉腰,给粉丝描述下偶像的恐怖面。 “我知道,我一定会很努力的。”范芸芸握紧拳头表态。 又来个可爱的小师妹啊,何香瑜仰头爽快地大笑:“晚上一块吃个饭。”给大师姐顺便介绍小师妹的新粉丝。 “谢谢师姐。”范芸芸感谢下何香瑜,继续关心自己能不能跟着谢婉莹学习,问,“谢师姐你有学生吗?” “没有。我自己只是学生。”谢婉莹答。 没料到的是,她这话说早了。 临下班前一群人回到了陶智杰的办公室。 邱瑞云站着,汇报新报道实习生们在下午考场中的表现。 陶智杰仔细聆听,边让旁边坐着的何光佑安排这群人的去向。这批实习生基本要全部分给其他医生去带教。他这组比较特殊,只带一些特别学生。 听得差不的了,陶智杰转向了小师妹谢婉莹:“莹莹。” 谢婉莹答:“在。” “我知道你在。”陶智杰若扑哧一笑,笑眼望望她和宋学霖。 陶智杰的目光不对。宋学霖心里头警惕了。 “你和宋医生今天的手术做的很顺利,是不是?”陶智杰说到今天两个人的表现。 “嗯——”谢婉莹感觉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她和宋医生是搭配的挺好的,但是,“主要陶师兄你在,我们不怕。” 这和他好像没有多大干系。陶智杰好像是笑不拢嘴了:“小宋估计没有你这么觉得。” 宋医生认为她这个一助做的不够好吗?谢婉莹立马回头问问主刀,要知错就改。 第854章 想抢她有多难 出乎她意料,宋学霖低着眉没反应的样。 谢婉莹困惑了。 其他医生瞧瞧他们两人,陶智杰的话他们懂的。这两人水平相当,未来都有可能做大佬,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变成互相依赖的组合了?要做的话,需要保持各自的独立性。 有实力有潜质的医生,医院绝对会委与重任,要当团队领袖,要带学生,要培养继承人,因此必须独当一面必须有野心。医生这个行业属于带徒培养机制,医学生毕业和执业医师考试的条件卡在那里的,要有足够的实习期。所以,一个优秀的医生是要独立带徒的,要承担起这份职业的重担。 陶智杰只差当面批了。 你宋学霖如果喜欢她的才华,可以收她为手下,但是不可以像早上这样,做主刀做到任一助牵着鼻子走,乱套了。 你是未来要当头的人,当头的人是要一个人拍板的。 她是未毕业在实习还不懂,你是毕业了和吴院长及院领导们进行过谈话的人了,应该懂。你进入这个医院工作的时候,想必院领导是和你谈过的,你将来要在这个医院成为骨干的。因为谁都知道你不是普通医生。 除非你不想当头?但是你想清楚了,不想当头的话会是什么未来。临床上多少主治永远升不上副高。很多升上副高了也只是徒有虚名没有话语权。医生有时候没有话语权是一件很郁闷的事情。等同于,你自己坚持的学术观点很难以被其他人所接受。 医生最大的职业成就感在哪里?治好一个病人几个病人千个百个病人吗?医生最大的职业成就感在于把自己成功的治疗方案进行推广推进,在医学上研究上得到突破性进展,对应古人说的悬壶济世普济众生。 不当头哪里来的优势和其他人抢病人抢业绩抢资金。好比国协势必要争当全国医院的龙头医院。 宋学霖低垂的眉眼间划过了抹前所未有的缄默。 邱瑞云能看出这个同校师弟内心里在剧烈挣扎了,想着:到底是刚毕业的小子,有能力但是未认识清楚现实。 现在宋学霖才开始考虑到实际问题了。收她为手下有多难?想想几个老师要以自己的能力去压制她都很难,暗地里争得头破血流了。他现阶段哪来的实力敢说这话。 或许有一天他能,但绝对不是现在,他需要时间。 见这人在反省了,陶智杰微笑的眸光放回到小师妹身上。今早这事儿说到底,让他意识到需要开始培养新人的独立意识了。宋学霖需要,她也需要。 “莹莹,下午实习生们的考试你看过了,你在里头挑一个做你的学生。”陶智杰说。 原来陶师兄不是简单地让她去帮邱前辈的忙。谢婉莹后知后觉地吃一惊:陶师兄太好人了。 哪个老师不想在新来的人里头挑一个最好的自己带最轻松。她虽然有实习带教任务,可一般这种好事注定轮不到她这个同是实习生的人头上。 “陶师兄,这——” “让你挑你就挑,挑谁都可以。”陶智杰温文尔雅的声音里透出了浓浓的霸气风。 “耿凌飞。”谢婉莹想清楚了,首选自己的老乡。 第855章 菜鸟别信心爆棚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不不不,她不是要和人家讲老乡情,只是有点想家了。 “好。”陶智杰让何光佑登记。 何光佑和他商量:“这样的话,我们组要两个人。除了她说的那个耿凌飞,戴南辉是要到我们组是?” “嗯。”陶智杰点下头。 由于李亚希未出院,这人在自己组的话比较好控制事情的发展。戴荣红对此和他协商过了,也希望自己儿子在他这个组。应该说戴荣红想开了,希望儿子提早接受现实的洗礼。 要走时,谢婉莹想到了可爱的范芸芸小师妹,问下陶师兄:“见习生里头,有个人想跟我学习,叫做范芸芸,她可以跟我吗?” 她的粉丝来了吗?前辈们的目光唰的注目在她脸上,目含笑意。 “可以。以后有这种事情随时可以跟我说。”陶智杰给她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说过,我很好说话的。” 陶师兄真的是太好说话了。 于是晚上一起吃饭时,何香瑜再次发现小师妹被那尊佛骗得团团转:什么好说话嘛,下午都把她拎去做“器械护士”了。 范芸芸最高兴了,和三个师姐坐在一起时,问个不停说个不停。 谢婉莹她们三人是八年班的,师妹少,所以,突然意外收了个临床小师妹,属于意外惊喜。 “我们班女生多,但是读外科的比男生少些。”范芸芸介绍自己班上的情况,“我未来肯定要继续考硕士博士。不像师姐们一步到位,只能自己努力了。” 这个小师妹看来信心满满,而且相当的励志。 几位师姐一边鼓励后辈,一边给新的师妹一点警示:“医学的路很艰难的,不是说读完博士可以烫高枕无忧了。” “嗯,我知道,我做好心理准备的。” 几个师姐互相对对眼:这只新来的菜鸟,没有摔过跤没有挨过骂没有遭受过临床非人的“毒打”呢。 第二天,说是跟她,但是范芸芸只是见习生一边要继续上课,只能是随大组进行见习,等遇到谢婉莹的时候可以顺道学学。因此,她现阶段的学生只有一个,是耿凌飞。 早上范芸芸不在,耿凌飞跟随她随大组查房,接着要去手术室。今天组内安排了三台手术,很忙。大家都要上台。谢婉莹被安排给何医生主刀的手术当扶镜手了。耿凌飞站在手术间里旁观学习。 规规矩矩地站着,一边观摩老师们的操作,一边耿凌飞的心里是很惊讶的。听说她这人进入临床实习只有几个月时间,按理说和他一样差不多只是菜鸟。 要不是昨天她给所有人露了一手叫人惊叹,今天老师叫他跟她他肯定不服气。 实习生干的好不好,只要听手术期间老师有没有骂声,这点耿凌飞在临床见习过懂的。一个手术做下来,她没有挨到半句骂。相反,前辈会问问她的意见。 手术结束一帮老师走下手术台,何光佑他们是有点担心谢婉莹能和自己的学生磨合成怎样的。听昨日邱瑞云的汇报,这个叫做耿凌飞的,好像比起戴医生的儿子有过之无不及,敢挑战最难关卡干的还不错,说明有一定实力。 第856章 被人叫谢老师了 有实力的学生,持才自傲不太敬重老师是常有的,老师必须要有更大的实力去压得住学生。谢婉莹自己同是实习生一枚要叫对方屈服,确实很难。不过大家看得出来,谢婉莹挑这人根本不是看中这人什么才华,否则不会说后面说想收一个成绩根本不出众的范芸芸了。 “谢老师。”耿凌飞跟在了谢婉莹的后面,叫道。 仅凭对方这声称呼,何光佑他们发现了这人也是个聪明人哈。 耿凌飞是不傻,学霸知道年龄不意味着什么的。临床上多的有年纪轻轻也出人头地的医生。实力谁强就跟谁,这才是实习生的求生之道。 谢婉莹年龄小却已经能把腹腔镜耍的牛,他不跟她学技术要领要跟谁学。 被叫老师,谢婉莹稍微有点拘谨的,估计内心里需要习惯习惯。在普外二她带的是自己同学,李启安从来不需要叫她老师。 “我和陶老师争取20床病人的治疗方案改进。她是阳阳小朋友的妈妈。”谢婉莹边走边认真和自己的学生交流起来,“她这两天服用了心内科开的心血管药物后,病情有所好转。这个病历你自己找出来再看看,我希望我们能找到相关的突破点,看能不能把她这个病如何进一步治疗。” 拿出笔记本记着她的话,耿凌飞问了句:“之前是谢老师提议的让她服用心血管药物吗?” “嗯,叫了心内科的来会诊。”谢婉莹不否认。 耿凌飞再次感受到了压力了,他这位谢老师的才华显而易见是全方面的牛,不是单纯什么缝合技术和腹腔镜技术,在病人全方位诊断等技术能力上也是一骑绝尘的。 “平常有锻炼身体吗?”谢婉莹出于赵同学的事儿,需要先确定下学生的身体健康。 被女老师问身体素质怎样了,耿凌飞心头再次诧异。她身体素质能比他这个男生强吗? “有,有跑步。”耿凌飞答。 “除了跑步,力量锻炼也需要的。”谢婉莹告诉他。 耿凌飞默了:被个女生教育要做力量锻炼,远超他的想象了。 两个人回到医生办公室。耿凌飞去取20床的病历,遇到了在同组的戴南辉。 戴南辉跟的是贺医生,冲他瞅瞅,那目光像是写了抹同情:你跟了个实习生学习? 耿凌飞不睬他,拿了病历去努力完成谢婉莹交代的任务了。 这边谢婉莹翻开今天术后病人的病历,按照何老师的吩咐开常规术后医嘱,然后拿去给老师审核签名。病人手术顺利是不需要过多处理的。 走廊里,咚咚咚有个人朝着她走来了。谢婉莹转头一看,见到是范芸芸师妹。和昨天踌躇满志不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范芸芸两眼桃红状好像刚哭过。 “怎么了?”谢婉莹温声问。 早上和一帮同学来到科室时晚了,遇不到谢师姐,在临床上给人叫着做点事,哪里想到被骂了。范芸芸像鸵鸟耷拉下脑袋,心里觉得委屈。 刚进临床哪个不是这样的,谢婉莹早有所料,笑一笑,说:“走,下班了,我们去泌尿外科。我朋友在那边住院,我们去看看她。” 第857章 探望发小 吴丽璇病情好转后,今天早上从icu转去了泌尿外科普通病房。 得到消息,谢婉莹中午赶着去探视朋友了。 范芸芸跟在她后头走,问:“师姐这个朋友是生了什么病?” 对这个问题谢婉莹难以回答,整件事故从医院角度来说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事情发生在上个星期,这星期才来医院的范芸芸当然不知道。 来到泌尿外科遇到熟人了。 远远见到她,罗燕芬飞奔过来,双手伸开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谢医生,我好想你哦。” 谢婉莹也高兴,问:“罗医生你回泌尿外科实习了?” “我导师缺人需要帮忙,叫我提前回来。”罗燕芬回答,发现了她身后跟着的人,“你学生?” “我师妹,是见习生。” “哭了?”作为临床上的老油条了,罗燕芬对菜鸟新人是火眼金睛,瞧见范芸芸的红眼眶哈哈大笑说,“我猜猜,是不是穿脱手套时被骂了,或是戴上了手套四处乱碰了,不然是跟着护士去学打针被病人白眼了。” 范芸芸的脸红成了个大番茄,前辈太厉害,一猜击中。她是早上戴上无菌手套时不清楚碰到了哪儿算是污染了,被老师骂了没错。 做个外科生,怎么能连无菌区污染区都分不清呢? “骂多了就好。”罗燕芬冲新人摆摆手,这有什么好哭的。真正叫人要哭的事儿,至少得李启安遇到的那种,才叫做严重。 范芸芸羞愧难当,想钻地洞去。 “你朋友在单人病房。”知道谢婉莹来干什么,罗燕芬给她带路,一路走一路说,“她和殷医生在谈恋爱对不对?” 发小的恋爱事儿现在是远近闻名了。谢婉莹不知如何回答,这事情必须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官宣。 “殷医生一天要去看她好多次的。”罗燕芬笑着说,不用她回答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答案了。 走进发小的病房,看见了里头摆放着他人送来的鲜花和水果。 “好像是那个伤人的家属送来的。”罗燕芬贴到谢婉莹耳朵边说。 吴丽璇在睡着,毕竟是受了重伤过后,身体较为虚弱的。 走过去给朋友拉拉被子,轻手轻脚,避免弄醒了病人。 罗燕芬见状给她搬了张椅子,和她说:“我帮你打个饭。” “谢谢你,罗医生。”谢婉莹道。 “没事儿,你我客气什么。”罗燕芬拍了下她肩膀就走,顺便帮她带走范芸芸小菜鸟一枚。 谢婉莹起身查看发小今天打的药物,再检查下引流袋情况。 外头走廊里传来了说话声。 “韦教授近来很忙的,要出差去开会,你别给他安排病人了。有病人要复查的,挂我这边的号。”是殷奉春的声音。 跟在他后面的小李医生他们,记完他交代的事情,看他走到了病房门口,时务地全走开了。 谢婉莹转过身,对着踏进病房的殷奉春点个头:“殷医生。” 见到她,殷奉春的眼里露出一抹复杂,不知为何总想起她当初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自己是医生你知道怎么做对她最好。 真是,是谁会像她说这样的话。一听该知道她这人体会不到什么是爱情。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858章 要来个洋教授 殷医生的眼神有些奇奇怪怪,谢婉莹想是怎回事。 “你和曹医生关系很好吗?”殷奉春若是不经意地在她面前提起下曹勇。 “曹师兄吗?曹师兄他对后辈都很好的。”谢婉莹感觉自己说的是实话,曹师兄和她发小一样很会做人的。 她这人俨然压根没听出他问的是什么。殷奉春对着她的眉头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皱。那天他刚好偷偷听见她和曹勇说话。 曹勇人再好能好到和一个女孩子无所介意深谈恋爱观?他这个外人都感觉得出来曹勇分明是喜欢她。可怜曹勇这个医院里的第一大帅哥,估计心里头要郁闷死了,爱上了这样一个不懂爱情为何物的小仙女。 好在,他喜欢的女孩子没她这么“笨”,不然他一样得去撞墙了。 “你吃饭没有?” “殷医生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殷奉春说,走到病床旁边,先仔细观察病人的面色呼吸等情况。 要照顾好病人必须先照顾好自己,优秀的医生全是这样做的。谢婉莹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个优秀的医生。 外头手脚利落的罗燕芬怕她饿着,很快帮她拎了中午的饭盒回来了。路上和后辈小芸芸说上了话,女医生很关心女医生后辈的,给小芸芸建议说:“你如果要报读研究生,最好去报读小儿外科。小儿外科不像小儿内科,有钱。而且国协的小儿外科要大力发展了,这是个机会。” “我有听说过类似的消息。”范芸芸道,“可是小儿外科现在没有几个导师可以跟。鲁主任收不了几个学生。” 没有人脉想要报上主任的研究生太难了。 “你这个消息有点落伍了。小儿外科要来个洋教授了,说是从国外招来的。”罗燕芬对她说。 “国外的医生能在我们国家执医吗?” “能,外籍医生可以在我们国家注册行医的。一年注册一次。也可以考取国内的执业医师执照。我知道宣伍他们普外科有个洋医生,黄头发的,年纪比较大而已。” “洋教授招医学生吗?” “这个不清楚,要看医学院了。你可以再打听打听。反正,国协现在外科的机会应该只剩下小儿外了。”罗燕芬说着,搭上菜鸟的肩头老生常谈道,“你想留国协必须抓住机会。别想着自己肯定比别人强。读书是为就业,不要傻乎乎的。” 范芸芸听完深有感触,说:“不知道谢师姐将来会不会去小儿外科?” “她——”罗燕芬记得当初感觉谢婉莹好像对心胸外的傅老师比较感兴趣。 谢婉莹起身到门口迎接人。 罗燕芬将饭盒给到她手里,说道:“周末谢医生去乡下义诊吗?” “义诊?” “是,医院里宣传栏贴着活动宣传,说周末医院要组织去哪个乡开展义诊活动,里头包括你们肝胆外科的人。我想你在那边实习是不是会跟着去。”罗燕芬说。 一般来讲,这种活动如果缺人手老师是会准备带实习生去的。只要经费够,多个人帮手谁不喜欢。 暂时没听老师说过,但是好像有这回事,谢婉莹记起了那一眼瞧见的宣传活动图。 第859章 听听心跳 “对了,医院要去我老家那边义诊。” 几个听见这个叫声回头,见到是范芸芸在说话。 “你家在哪?”罗燕芬问菜鸟。 “在八庄。”范芸芸说,“坐车离这里首都汽运站要三个多钟头,需要在县城转车。我当时读的县城高中才考到国协的。” “你是农村人?” “对。” “不容易啊。”罗燕芬的手在范芸芸的肩膀上一搭,口气里带了几分欣赏。农村出身的孩子要考上国协,可以想见的难。 “我农村来的,英语不太好,一路追赶人家。”范芸芸惭愧地说道。农村的孩子哪怕考上大学了,基础对比城市的孩子照旧是较为薄弱的。 “你周末如果想回家,可以蹭医院义诊的车一块回去,顺便帮你老家的父老乡亲量量血压。”罗燕芬开着玩笑说。 范芸芸把她这话当真了道:“我可以帮忙的。我有时候周末回家的。” “八庄。”床上躺着的吴丽璇发出了声音。 殷奉春和谢婉莹立马靠了过去床头问:“你醒了吗?” 吴丽璇睁开了眼睛,道:“我没事。”说着,她望向朋友问:“莹莹,你要出差吗?” “不清楚,老师没说。”谢婉莹答。 “你要是出去的话,路上小心点。”吴丽璇说。 听见发小这话,谢婉莹想笑了,坐下来说:“你先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其它不需要你担心。” “我过几天应该可以出院了。医院的床位不给人住长的。”吴丽璇很轻松地和朋友说,让朋友不用担心她了。 看来朋友精神不错,谢婉莹心里放下了大石头。 对面站着的殷奉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听诊器。 吴丽璇的视线好像“警惕”着注视他手里的听诊器听头。 “怎么?怕我听见你的心跳声吗?”殷奉春对她的眼神有所领悟,嘴角淡淡一扬,“你朋友在这,让她告诉你。医生不是听心跳的。” “不是听心跳吗?”吴丽璇不是读医的,问朋友。 “具体来说叫听心率和心音。”谢婉莹不否认殷奉春想说的专业术语,说,“俗话说的心跳大致上可以对应心率。医生听诊是要做数据记录的,不是乱听。而且,不止听心脏的活动,要听肺部的活动。” 戴上听诊器的耳塞,殷奉春把听头隔着她衣服放到了前胸锁骨中线的地方,嘱咐她:“吸口气,深呼吸。” 听着他的声音,吴丽璇吸上口气再呼气,果然他的听头放在她心口上让她有点心慌意乱。 由于下午要继续上班,谢婉莹不顾忌了,揭开饭盒边吃边和朋友再相处会儿,反正和发小很熟。用塑料勺子扒着饭,再瞧着人家给她发小听诊。如果按照医生的旁观者目光来看,这个听诊时间好像略长,不知情的可能以为她发小得了什么心肺病。 吸吸气平复自己心跳,吴丽璇问起朋友:“曹医生给你听过吗?” “曹师兄吗?”谢婉莹回忆起上次曹师兄给她听诊的状况。可能当时她精神略有紧张,没意识到时间多少。不过曹师兄听诊时思考的表情很认真,叫她佩服其专业态度。 第860章 安排去义诊 听完她这话,殷奉春和吴丽璇两人不约而同脑子里闪过:这?! 曹勇如果真是这样,真别怪她朋友是一根筋了。吴丽璇心里头想,十足怀疑曹勇是不是一样没有谈过恋爱。 之后,被罗医生说中了。 周五下午,陶智杰突然把她找了去,交代:“你明天陪同何医生邱医生他们一块去下乡义诊,积累点社会活动经验。” 俨然这事情之前对他们实习生有所保密,可能是老师不想让学生提前兴奋心惶惶。因为通知了她去,相当于耿凌飞可能跟着她一起去了。 “其他两个实习生跟吗?”何光佑再向陶智杰确定下。 “可以让他们跟着去。”陶智杰说,“到时候经费应该足够的。不过可能只有我们肝胆外带实习生了。” “其它科不带吗?” “应该不带。” “陶老师你不去的话,谁带我们?” “这个问题明早我才能给你们答复,要等院领导决定。”陶智杰说。 通过这些话,可以确信的是原先医院安排的是陶智杰带队,后来因陶智杰有事必须换人。去的科室不止一个肝胆外科,是几个科室的医生一块组队去。医院专程安排辆专车送他们来回。 “小宋明天跟我出差。”陶智杰给组内医生们宣布。 其他人听见他这个安排秒懂:从今以后要把这两个怪胎分开了,锻炼他们各自的独立性。 提早得知消息的宋学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里21床的手术病历,仿佛看着出神了。 由于陶师兄好说话,谢婉莹可以顺道带上见习师妹范芸芸去义诊。虽然医院这次下乡义诊的具体地点不是在八庄,是八庄隔壁的村。 周六清早阳光明媚是个好日子。 一大早,医院给义诊小分队安排好的中巴车停在了行政楼前面的空地上等人来。 参加活动的医生们,大多提着小容量的手提行李袋来中巴车上集合。义诊活动总共是两天时间,需要在县城招待所过一晚上,所以要带点衣物和洗漱用品。 不拿行李袋,谢婉莹背了个,里头简单塞了条毛巾和牙刷肥皂等,衣服带了一套加件长衫不带睡衣裤,轻装上阵最好。 来到集合现场,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谢婉莹喊了声:“朱师兄。” 回头见到她,朱会苍扶着眼镜略带惊讶的样子:“你今天也要去吗?怎么之前没听你说?” “昨天下午陶师兄才通知我。”谢婉莹道,可能是这缘故,所以没来得及让其他熟悉的师兄师姐们知道。 朱会苍想:那尊佛太会隐瞒了。早知是这样,通知下曹勇,曹勇肯定会来。现在好了,曹勇要来来不及了。 “莹莹。”中巴车上车窗拉开,露出了姜明珠的脸,“你快上车。” 姜师姐也要去,谢婉莹惊喜着,快步走上了中巴车。来到车上发觉熟悉的人不止姜明珠。和姜明珠坐在一起的神经内科的金医生。 “谢婉莹同学,好久不见哈。”金医生同她乐着打招呼。 第861章 想留她的人多着了 谢婉莹赶紧过去给金老师行个礼。 朱会苍拎着行李袋上来,看见了坐在前排的常家伟:“怎么是你?” “骨一骨二抱怨说每次是他们派人,说要轮到我们骨三了。所以我来了。”常家伟说话时口里嚼的口香糖。 这个花花公子,满口谎话成章的,莫非想去乡下泡妞了。朱会苍这么想,车上姜明珠她们一样。 谢婉莹没坐下,是站着往车窗外眺望自己科室里的人来了没有。 不久,见到了自己科室里一堆人齐齐到了。何光佑和邱瑞云登上中巴车,对后面几个实习生见习生说:“随便找位坐,车上位置多余的。” “是,老师。”戴南辉和耿凌飞应着,上来自动自觉走到最后排去了。 见到师妹范芸芸上来了,谢婉莹扬手让她过来坐自己旁边。 “人到齐了吗?”常家伟回头数数人数,“十个人?” “不止。林医生的老婆,我们科的主管护师姚洁要来。”朱会苍补充道。 去义诊主要是相当于门诊看病的工作,护士不需要多,通常只带个年资高的护士甚至是护士长,因为需要管理随车重要药物药品。 说话间,一个剪着短发干净利落容颜秀美的女性上了车。 谢婉莹才知道,心内科的林晨容老师是结婚了,太太是心胸外科的主管护师,未来心胸外的护士长热门候选人。 “快过来坐。”眼看和对方是老熟人了,金医生招呼姚洁过来。 姚洁走过去,挨着她们坐下,一转头看见了谢婉莹,笑道:“我知道你,谢医生是不是?我老公经常提起你。” 林老师居然常提起她吗? “他常说,你怎么是外科生,要是内科生,可以留在他们心内科了。”姚洁把自己老公挂在嘴头上的话直接放了出来。 “想留她的人多着了。”金医生说,“我也想留她在我们神经内科。” “算了,你别误了人家钱途。”姚洁道。 金医生一听爆火:“你们心胸外上个月奖金不是要变光头了吗?” “别听他们胡说,我们心胸外未来很有钱的。”姚洁反驳道。 姜明珠怕她们真吵起来,转移话题:“你儿子今年几岁了?” “我儿子,三岁了。我出门的时候老吵了,说要跟我出来一块去田里抓蟋蟀。我一听这话问谁教的。他嘟着嘴巴不应我。”姚洁回答着,对她说,“你结婚的话要趁早要孩子,不然年纪大了再要孩子,怕是没精力带这些小祖宗的。” “不是有老人帮带吗?” “那是你不知道,他只要妈妈爸爸,老人不要。” 姜明珠的眼睛向上望着,好像在认真思考她这话。 其他人从她脸上这幅表情意识到了什么,哇一声惊叫:“你和他在一起了是?” “谁?”姜明珠宛如吓一跳。 “你和于学贤谈恋爱了是?考虑结婚要孩子了?”金医生拉住她衣服说。 “没有没有,别瞎说。”姜明珠矢口否认。 “对喔,我本来听说的是你们科让他来怎么变成你来了?”姚洁回忆起护理部当时给她任务时提到的活动人员名单。 第862章 事业与爱情 “他来做什么,当然是我来。他副高了,我得努力升呢。不给我机会,他要怎样?”姜明珠扶着眼镜,很一本正经地说道。 其他人冲她这话眯起眼:你还说你们两人没有谈恋爱? “你们两人在一起装作没在一起。想怎样?想等孩子出生了再给大家一个炸弹是?”金医生拿手做锤头状一样想捶姜明珠了。 “这两人确实不厚道,隐隐瞒瞒的。”另一边坐的男人们一样忍不住,批评这对儿是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姜明珠说:“怪得了我们吗?同个科室的,会被人说来说去的。” “你是怕医院把你们两人调开是?”姚洁洞察穿了她的心思说。 像她姚洁,本在心内科工作的,因为和老公在同个科室恋爱结婚了,所以被医院调开去了心外。 “你不用太紧张的。你不像我不是护士,医生想调开不太可能。”姚洁安慰她说。 姜明珠皱着眉头:“我是想调开,两个人在一个科是很尴尬,以后我出点成绩我都怕别人说我是受了他恩惠。问题是,我调开还是他调开?我不希望我被调开。我容易吗?好不容易读完留在消化内了,科研也开始搞了,调开我要让我去哪里,不得一切重来?他可以调开去哪里当领导,反正不关我事儿。” “你这人啊。”朱会苍指着她鼻头说了,“能不能别想着你自己。他未来要在消化内当主任的。” “你意思只要我牺牲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女的必须由我牺牲?”姜明珠生气地说道。 可见这个问题可能在这对情侣之间争执过多次了。 车内忽然弥漫起了浓浓的火药味气息。 常家伟拉了下朱会苍的手:算了算了,别和女人计较吵架。 朱会苍气不过,回头又冲姜明珠说话了:“你怎么不想点好的呢?你看看她,她调开了以后要在我们科当护士长不是挺好的吗?” “我能和她比吗?我和她不是一样的岗位和工作性质。”姜明珠驳他。 “这和男女以及工作岗位有关系吗?你们到时候组成一个家庭,不是谁事业更好就得支持谁去发展吗?那样对你们一家才好。”朱会苍激烈地吼了回去。 “我比他年纪小,年资低,进医院时机遇没他好。谁知道未来我会不会比他强。凭什么我现在事业刚起步全部为了他牺牲我事业。我阻挡他事业发展了吗?” “那么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要他从消化内调走你留下?” “我抱怨两句不行吗?想也知道他不可能调走,医院要调走人肯定也是我。”姜明珠说到这气得眼都要红了。 眼瞅这两人越吵越剧烈,所有人见状拉开他们两个:“好了,要去干活的。院长在上面看着我们呢。” 中巴车是停在行政楼前面,吴院长办公室的窗往下看是对着这里。 前辈们吵架,实习生们在后面望着是心跳跳。从来不知当个医生和同事谈个恋爱后果严重。 第863章 带队的新领导到了 谢婉莹想起了师姐们之前说的话,找男朋友最好不要找医院里的。 重生前她在检验科对这个感受不深的,检验科属于后勤科室不露脸的,夫妻呆在一起好像影响不大,没人嚼舌根。 “谁带队?”常家伟回头问了句众人。 没人说是自己。 “没人带队吗?”常家伟吃一惊,“究竟人到齐没有?” “陶老师说会有人过来带队的。”何光佑终于回答了一句。 “本来是他带队是不是?”常家伟听完这话说,“他不在也好。” “你小心你这话被他听见。”朱会苍告诉他人来了。 车外是走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人是司机,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室门。 陶智杰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走着,两人是从行政楼里出来,边走边聊,交流的是英语。 车里的人听见惊讶了。 “他们在说英文?为什么?”姜明珠坐在车窗边听得最清楚,回头问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这里不是在国外,不是和外国人沟通,为什么说英文。 “那人是外国人吗?”金医生伸长了脖子。 谢婉莹记起了罗医生说的话:“小儿外科要来个国外来的教授。” 其他人登时想起这个新闻了。 “我以为他们说着玩玩的,莫非是真的?”常家伟跟着趴到车窗上看热闹了,“长得不像外国人。” “华裔?”朱会苍提出可能性。 “华裔不会说普通话吗?” “人家在国外长大的呢?” 国内的小儿外科发展比较缓慢,国协从国外发达国家里找个教授来帮助自己医院发展儿外并不能说奇怪。如果这个人刚好是华裔,更好。 陶智杰和那人终于走到车门边了。两人抬起头,发现了一群人的注目礼。 “大家很欢迎你。”陶智杰笑着和身边的人说。 这尊佛说的什么?把他们观看大猩猩的心态形容为欢迎。车上一堆人额头的黑线直落。 陶智杰和对方一块走上了中巴。 车上所有人回头,近距离目睹医院里新来的洋教授模样。 约三十岁以上的男人了,五官有混血儿的迹象,鼻子有点钩,眼珠的颜色微淡,眼窝有点深,皮肤白皙,面容挺俊,穿的黑红格子衬衫显得像一位拘谨的绅士。表情是比较默然的,可能刚回国有语言沟通障碍,不像喜欢说话。 “他是聂加敏医生,将成为我们小儿外科的教授。今天院长说了,让他代替我带大家下乡义诊,体会国内的风土人情,他本人对此也很感兴趣。”陶智杰介绍说。 “国外有义诊吗?”范芸芸这只刚来啥都不怕的菜鸟,兴致勃勃问新教授。 接到她的问题,聂加敏的眼里似乎笑了笑,点了头。 “你坐这。行李我让何医生他们给你拎来了。那位是何医生。”陶智杰拉着新来的聂加敏坐在了前排的座位上。 朱会苍和常家伟退到了第二排去给领导让位置。 何光佑起身给领导露露脸。 “莹莹。” 被陶师兄叫了声,谢婉莹在车内站起来。 “你过来陪聂教授坐。”陶智杰对她说。 第864章 领导的压力 是命令。谢婉莹起身听从师兄的安排。 “可以和聂教授多做学术交流的。你英语不是很好吗?”陶智杰在她经过时拍下她肩头轻声鼓励她说。 陶师兄高看她了,她没去过国外,对和外国人口语交流信心不大。对此谢婉莹内心有点儿压力。当然,她知道这是师兄给她机会锻炼。要做一个优秀的医生,需要学会如何与外国同行们交流。 “好。你们出发。”陶智杰挥手和车上所有人拜拜,下了车,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朱会苍眯着眼:想着这尊佛这个安排曹勇知道不?说是这尊佛安排,不如说是吴院长的安排了? “那是宋医生吗?”姜明珠从车窗里见到了一个像弹吉他的文艺年轻人,指着问。 宋学霖左右手各拉了个上飞机的行李箱,站在空地里待命,褐眸瞟了眼中巴车上的人,略显沉默。 “走,我们去机场。”陶智杰接过他手里其中一只行李箱,对来接他们的出租车招招手。 之后,这两人坐上了出租车。 中巴车和出租车开出了医院大门后分道扬镳了。 路途较远,中巴车上的人一个个在座位上寻找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主要是对新领导不太熟悉,否则以今天来的人均相对活泼的性格,这会儿可能在车上玩起来说笑个不停了。 闲,闲得快发霉了。金医生拉拉身边的姚洁,指了下前面的新领导:“你之前见过他没?” “没,和你们一样。我去护理部的时候,只听护理部主任说小儿外科要大变样。”姚洁说。 姚洁这个消息证实了一件事,新来的聂教授真就是小儿外的新领导了。大家对此并不觉得奇怪。胡主任年纪大了,再做主任也是要退居二线了。来个有实力的教授哪怕是国外来的,年轻,技术能服众,肯定是小儿外的一把手了。 “你东西带齐了没有?” 随车药品物品的筹备工作是她负责没错。姚洁的手在心窝口摸摸了,不清楚人家教授从外国来的会不会很挑剔。 “别想那么多了。”常家伟偷偷转过头和她们两人说,“他一个人而已,也不会有什么事。” 出个什么问题,大伙儿一块上,会怕压不住新领导吗? “你是想把我们全部人拉下水是?有事你自己搞定你自己的。”姜明珠看穿他的心思,呸一声。 “别慌别慌。”朱会苍略显冷静些,扶扶眼镜,照他这一路观察过来。能不能让新领导欢心,之前有陶智杰的安排,似乎意味着大家该依赖的人是谢婉莹。 “依赖个女实习生?有你的。”常家伟臭骂他不够绅士不像个男人。 “你可以代替她上去和领导交流。你不是在国外也进修过大半年吗?秀一秀你的美式英语嘛。”朱会苍眼镜下的目光示意让他上。 “我骨科的,你让我和小儿外的交流?应该是你心外的去。”常家伟推搡他去更合适。 “我没有出过国进修,英语口语不好的。”朱会苍有自知之明地摇头。 第865章 用努力去沟通 后面的人听到这两人小声争执,可以肯定的只有一点:谢婉莹和新来的洋教授能否交流顺畅,或许成为一车人的关键点了。 她能吗? 以她只是个初出茅庐不久的实习生水平和一个洋教授沟通? 坐在后排的戴南辉和耿凌飞张望着,心里想换做自己上能行不。 范芸芸的手忐忑地揪住胸口的衣服:谢师姐加油啊。 “他们两人究竟会聊什么?”宛如观看破案电影一样有些紧张,姚洁问问其他人。 “很小声,我听不见。”金医生坦承,只能凭两人说话的表情来判断。 后面的人全眺望着。 众人可以看得见聂加敏那张默然的侧颜。俨然他是真不爱说话的性格,经常是左手撑在了下颌上,眼神微垂,似有似无地聆听他人说话的高姿态。 沉默技术型的领导是最难应付的了。如果下面的人说的话不能表达出一些刺激到领导神经兴奋的意见,分分秒秒被领导回个白眼。 一群人替谢婉莹不安,看她能怎么对付。 陶师兄说了聂教授很有实力,谢婉莹尊敬教授,拿出个笔记本铺在膝盖头上,随时准备记录领导说的每个字,手里拿的圆珠笔因此做好了书写的姿态。 新来的老师会不会很苛刻?再难沟通有她刚开始去普外二时遇到一帮高冷脸老师难吗?显而易见,和老师只要是真诚的技术型沟通,不会说存在老师故意刁难学生的问题。谢婉莹一直贯彻着自己对吴院长说过的理念:真正牛的技术型老师是不会有医德问题的。 清了下嗓子,按照陶师兄临走前吩咐她的,她给刚来的老师介绍自己的情况:“我是九六级的外科实习生,刚进入临床实习约四个月。去过普外科,现在在肝胆外科。” 聂加敏歪着头,先听听她的英文口语水平。一听很明显的,她这个属于在国内学生的水平,由于未去过国外交流,说英文有咬文嚼字的习性。自己说时能预备好较为流畅,被人问时回答估计得顿一顿了。 在国外真正生活学习的学生,习惯和国外当地人交流会说得较为口语化。好比国内的人用普通话交流一样,说的时候时不时省略主语助词等,各种方言辈出。这样无疑能和国外的老师容易拉近关系。现在她这个优势没有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完全不行。 要知道刚出国的留学生和她差不多一样的,这些学生到了国外,老师能很快把他们划分为两种人。一种是咬着文绉绉磕磕巴巴的英文,逻辑表达水平也差,这种老师知道属于低水平学生了。另一种或许英文讲的不够本地化,却有自身的神态和气质加分,会让听的人忽略掉了口语上的瑕疵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人身上。后者属于有在国外当精英的潜力了。 一个人总有优点和缺陷,怎么把缺陷糅合在自身综合能力中给拉高起来,是个人的魅力所在。 显然,她这人属于后者。 第866章 引起对她的好奇了 于是,聂加敏耐心听完了她有点蹩脚的文绉绉英语,主要是她说话的眼神很吸引人。估计他是从陶智杰听说她的什么事,问起她问题:“你在普外科做过小儿外科手术吗?” 教授大概是听人说,她曾经在普外二时跟谭老师给雅智小朋友做的手术。 谢婉莹仔仔细细地回答这个病人的就诊和医治经过:“孩子刚来门诊时,老师怀疑为多发的高度恶性平滑肌肌瘤。有经过科内医生们的讨论,大家均倾向于保守治疗。突破点在于谭老师后来愿意再看看这个患者。” “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血氧。如果是恶性肿瘤的话,按理说发展到她这个程度,血氧该低了,但是她没有。” “等于说,如果没有转移到脑和肺,而这些是恶性肿瘤患者通常的最后归宿,儿童患者并不例外。可以怀疑为良性。” “对。” “你这个猜想,过于乐观。” 谢婉莹点点头承认:“科里的老师都这么说。” “可你敢猜,而且猜对了。” 谢婉莹抬头,见对面老师眼里划过的一抹意味的光,更加谨慎回答:“有猜的成分,也有一些证据的。” “医学上无论有多少证据多好,余下的百分之几都是医生和患者在赌博。”聂加敏并不完全否认她的论调。 不知道聂老师是不是国外来的缘故,说话比国内老师更直接。 “当然,这些话我们要分开,哪些病人可以说,哪些病人不可以说。” “是,老师。” “对于儿童患者来说,医务人员更要扮演天使一样的角色,不要让他们感到害怕和恐惧。你认为你能做好这一点吗?”作为小儿外科医生,聂加敏自然是话题集中在自己的领域上。 对于儿童患者的诊疗,经历和小雅智的相处后谢婉莹有自己的想法,认为:“患儿最需要的是保护。” 她的回答出人意料。一般人听见“天使”两个字,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是要扮演温柔可亲。聂加敏心里承认他刚开始是想引导她这么回答,没想到她对天使的理解是这个答案。 第二排坐着的朱会苍和常家伟听到了,两双眼同样略显沉思,颇有疑惑:女孩子不是温柔吗?怎么想着保护了? “天使是要保护患者免受病魔的侵害。”谢婉莹再次理清自己的思路,坚持原有答案。就像她对雅智小朋友说的,她这个医生姐姐有医生技术魔法棒,可以把病魔啪啪啪赶走。 她平静的眼神中有股力量,如海岸线上那盏发光的灯塔,有点微弱并不刺眼但是始终存在着。 说明这个姑娘有非常坚定的信念。 聂加敏漆黑的眸底突然一闪,稍有棱角的眉尖挑了下:俨然对她这人有些好奇了。 不清楚她接下来会如何诠释天使保护理念。 说是一回事,做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了。 “有点狂妄。”朱会苍的头靠回到座位上,摇头评价谢婉莹说的话。 常家伟瞥了瞥他:你自己的师妹你这样说她? 朱会苍一直认为老同学曹勇对喜欢的女孩盲目了。不否认她好像有点实力,但是理想过于天真。 第867章 盛况空前 村里没得饭吃,中午医院的车开到了小县城,众人匆匆在一小饭馆吃了午餐,再继续赶往十二庄。 十二庄是个大庄,有千户居民入住,人数众多。再有义诊的活动村委会早贴出去四处宣传了,不止十二庄,附近的村庄包括范芸芸的老家八庄的人,都赶早来十二庄看医生。 来的义诊医生不普通,是鼎鼎大名的国协大医生们大专家们。 村民们从早上在村委会门口排队拿看病的顺序挂号牌。有些村民甚至从昨天在村委会门前蹲守了,只怕排不上队。 负责组织义诊活动的十二庄村委会,昨天提早在村委会门口的空地里前搭起了个大棚子。用几张桌子拼了条长长的医生看诊长桌,桌面上铺了干净的白布,上面悬挂了标准红幅宣传语,红底白字清楚写着:“热烈欢迎国协医生到临十八庄,感恩国协医生给老乡送温情。” 这种把国协两个大字非要挂上去打广告的举动,说明了国协的名气之大。否则挂的可能是日常挂过很多回的那张标语,开展义诊活动服务百姓健康,不打医生名号了。避免被老百姓嫌弃。 义诊虽说不用钱,但是来的医生是好是坏,老百姓心里有数的。看个糟糕的医生不如不看。好医院好医生的话,在医院里挂不上号的,义诊更是必须早早来抢号。 老百姓心里的想法全在标语和行为上全部表现出来了。 中巴车上的医生们在远远望到义诊活动现场的盛况时,一脸不由自主地压力山大了。 “来的人真多。”在车上打个盹儿算是睡个午觉的姜明珠,睁开眼从车窗望出去,见到远处的人山人海,给吓得不轻。 “你第一次来吗?”金医生问她。 “医院门口的义诊我参加过。”姜明珠承认,下乡义诊自己是第一次,“平常报名都选不上我。你也知道,竞争有多激烈的。” 义诊谁不想来,参加活动医院有丰厚奖励,而且,可以当作在乡下散散心游玩游玩。平日里在城里忙得焦头烂额,聪明的医生们巴不得有机会可以假公济私地放松下。 说到义诊活动的意义,院领导开会时给医院职工们讲过很多次了。首先这无疑是做慈善的善举,回馈社会,向普通百姓宣传健康知识,也是卫生部规定给医院的任务之一,每年要完成指标的。 其次有吴院长治理国协的理念在里头。 吴院长派医生去义诊,绝对不在市区社区里随便找一块地方,要让医生们辛苦长途跋涉去下乡。 “我们吴院长是与众不同。”金医生感慨,“大概是不想让我们太容易拿到奖励。” “院长说了,这是为了提高我们的技术。”姚洁笑到合不拢嘴,心里其实是更赞成金医生的理解。 吴院长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国协的病人来自五湖四海,很多病人是村里人。农村人没好医院可以就诊,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层层寻医最终跑到国协来看。 第868章 被老乡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国协医生不时常去一下底层了解基层卫生状况和流行疾病情况,怎么能很好地服务到所有层次的病人。国协医生作为龙头医院,公立医院,要有公益性质,不能对病人分有钱没钱,分是不是城里的,无高高在上,要平易近病人。这是一个医生医德的重要塑造部分。 “院长这话不能说有错。”姜明珠维护吴院长的话。她年轻,是很想多积累点看病的经验。和吴院长说的一样,有机会进入底层病人所在的生活区进行了解,对于医生本身的技术提高十分有利。 姚洁和金医生看看她:行,头一次来的你属于积极分子,可以理解的。 来多几次肯定变老油条了。 “你们参加过几次了?”姜明珠问这两人。 莫非这两次参加过很多次了。 姚洁说:“我是第二次来。金医生你呢?” 金医生笑得有点儿狡猾了,其实她和姜明珠一样是第一次。毕竟机会难抢。全院那么多医生抢。好比常家伟那个不要脸的,说什么骨一骨二让出来机会给他,分明是他们骨三从其它骨科抢过来的机会。 姜明珠哇一声,拿手拍打金医生了:“你这是套我话是不是?” “有压力。”金医生回答姜明珠说,“吴院长不是说了吗?义诊医院出人出力出钱的,我们出来,是要给自己医院打广告的。” 记起来了,吴院长最后给医生们重点敲打的那一点,出去义诊的医生是国协活动的广告牌。所以有内部现金褒奖有升级考核上的参考加分。搞得高年资的医生都想参与。但是医院是给年轻人更多的锻炼机会。 压力绝对有了,表现不佳,砸自己家广告牌的话,奖励别想要了,扣钱惩罚一大堆的。机会永远是和挑战并存的。这是吴院长的管理医生理念:国协医生们,你们只能往前冲了。 可现在,中巴车只能以龟速靠近十二庄的村委会。因为那帮热忱的老乡们在村头发现他们的车后,像蜂群一样冲过来了,一路上围着中巴车转个不停。 其中不乏老人小孩妇女,中巴车哪敢开快一下,撞上一个都是赔不起的。 “你们先下车,实在是开不动了。”司机拉住车杆,回头对车上的医生们喊话。 车内的紧张气氛登时高涨。一帮医生们的心跳好像要跳出心口了。这种状况,好比大熊猫要走出笼子的高辉时段。 “你上次这样吗?”金医生和姜明珠问经历过一次的姚洁。 姚洁摇摇头:“上次去的地方没有这么多人。这是个大村。我接受任务时有听护理部提过,叫我多准备些药品物品准备,怕不够。” 所有人望向带队的了,这时候需要带队人拍板下车不下车。问题今天特殊在带队的是个洋教授,估计都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何光佑想起了陶智杰离开前吩咐过的话,拿起手机,先打给十二庄村委会的李村长。 村委会的干部们其实有接到风声了,四十几岁的李村长带上一帮村上干部全跑出来维持秩序。 第869章 看病看哪个科室要清楚 对待老乡们,接地气的干部们自有擅长的群众说服工作。负责宣传一块的村干部举起大喇叭朝围车的群众们展开教育工作:“你们干啥呢?围着车,车动不了,医生下不了车怎么给你们看病?” 乡亲们的脚动了动,一边动,一边一步三回头,对车上的医生是恋恋不舍。 “走快点!”李村长冲迟疑的村民使劲儿地急吼吼,“现在都几点了,人家从城里来的,路上去掉多少时间了。我和你们之前说过多少遍了。你们不配合,他们哪来时间给你们看病。医生天黑前看不完病人,轮不到你们看病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这下子,全部人跑起来了。很快,中巴车四周围观的人群散的一干二净。 村长厉害!车上医生们心里竖起大拇指。 中巴车这回顺顺利利停在了村委会旁边的小院子里。 十二庄经济算不差了,是大庄,人口多,近年来种经济水果,人均收入还算不错。即便如此,想上一趟大城市看病,想挂上国协的号,对不少农村人来说是天方夜谭。 这样大医院的义诊活动,不用说,是层层联系,十二庄是从不知道多少村庄手里抢来的机会。村委会自然重视得不能再重视了。 村干部们现场组织人力了,弄了几条麻绳,作为分开的通道,让拿到挂号的老乡们在各个通道里排队。 “大家别排错了。一号通道,是排队看骨科医生的。二号通道,是看消化科医生。三号,是看神经内科医生。四号,是看心胸外科医生。五号,是肝胆外科医生。六号,是小儿外科医生。”宣传干部拿着国协那边递交来的纸,照本宣科地用大喇叭念着。 “什么是神经内科?”有老乡问道。 神经内科?只会念纸的干部也不懂,回头望向医生们。 “是看精神病吗?”乡里人自己议论起来了。 “神经内科是这样子的。”金医生下车后主动给老乡们介绍自己的专业了,“主要看的是脑血管疾病病人。不开刀,保守治疗,用药物等其它方式治疗的话找神经内科。或是手术过后,手术没法解决的问题,也可以找神经内科继续治疗。“ ”我家老人上回在县城医院里看过,说他是脑血栓,可以看吗?”人群里一位中年妇女问。 “可以。”金医生笑笑回答。 一堆看病群众立马跑进了金医生所在的三号排队通道。一时间,人挤来挤去的,有的老乡之间要干起架了。村干部在人群当中艰难地用嘴巴宣传,用人肉挡架。 医生护士陆续下车了。车上的药品物品箱,医生们要帮着抱下来,司机加入了帮忙的队伍里头。 “你们女的站一边去。”常家伟自认绅士,对女医生们说。结果转个头,看见了谢婉莹已经抱着箱东西往村委会办公室里头跑了:这小姑娘,要让他看傻眼了。 所有药品物品为了防止被不懂医学的老百姓乱拿,全搁村委会办公室里专人看守着。 第870章 大佬必有厉害之处 “谢师姐力气好大。”望着谢婉莹跑步如飞的背影,范芸芸只有叹为观止的目光了。 戴南辉和耿凌飞也没想到有女实习生体力这样健硕的,嘴里说不出任何形容词了。 “你们两个傻站着干什么,搬这个。”邱瑞云转头叫这两个傻愣的男生。 这两人其实不傻,是看到谢婉莹出乎大众想象的举动后不免犯呆了。 金医生和姜明珠,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穿上白大褂,准备先走出去开诊了。 “给,是从你们科室里拿的血压计。”姚洁把血压计分发到医生个人手头上时说,“你们自己好好保护,回头要交回给你们科室的。” “哎,医院不专门给我们安排,拿我们科室的?”姜明珠的手接过表面用红色漆笔写有红字“内五”字样的血压计,吃惊地问。 “你不知道我们院长出了名的抠门吗?为什么非要在每年一到两次的义诊活动中单独准备血压计,直接拿你们自己科室的行了。听诊器你们自己也有。”姚洁代替吴院长说。 “院长抠门好,我们才有高额奖金发。”金医生说这话安慰自己和其他医生们,“省吃俭用是优秀传统美德,有钱人全是省出来的。” “你这个胡说八道的。有钱人不是钱生钱吗?”姜明珠说。 “我怀疑你看了《穷爸爸富爸爸》。”金医生笑话哈道。 穷爸爸富爸爸,可以说很大影响了国内这代人中产阶级对于钱的理念,直至今时今日。以前国人只知道存钱,有了来自西方的投资教育学对国人的普及后,钱不再是只放在银行里头了。懂的人开始投资房产了。像谢婉莹都想着,自己一旦有了工资要开始赶紧买房子,否则以后买不起的了。 不能说吴院长的抠门有错,减轻负债在穷爸爸富爸爸里也有强调的。医院想要富足肯定得各处省。 帮忙搬完箱子,谢婉莹穿上自己的白大褂,听诊器放在了一边口袋里。另一边口袋放笔记本和其它杂物。比如她和宋医生一样,喜欢在口袋里头装几块纱布和胶布备用。 遵照之前陶师兄的嘱咐,她走回到聂老师身边待命。 聂加敏不急不忙的,手臂里抱着自己的白大褂,先站在旁边看护士整理的药品。有些什么药可以用,他心里要有数先。 每个大佬能做到大佬必定有他的厉害之处。 谢婉莹感觉到这位小儿外科的聂教授是个非常严谨的人,可能比起陶师兄有过之而无不及。 陶师兄是比较放开的,尤其做明星带教老师的时候,更是适当放宽让下面医生发挥。 可聂加敏不一样。 “这个不要放里面。”聂加敏说。 听到他说普通话的姚洁大吃一惊,搞了半天这个洋教授是会说国语的。只是可能人家说的口音不太本地化怕被人嘲笑不喜欢说。 “你说的是这个吗,聂教授?”转过身的姚洁,手里拿的一盒凡士林纱布。 “是,急救要用的,你不能放里面去。” 第871章 内科医生的小考题 她知道急救可以用到,但用不上。她上次下乡义诊时没见医生用上过。再说东西太多了,总需要有些东西压箱底。 出血的话,普通纱布压迫够了。其实在医院急诊压迫止血都很难用上这个,门诊换药用的多。估计人家国外来的,国外用的多。姚洁想。只能是敷衍下领导了,当着领导的面放上面,等领导走了,再放下面去。只要记得放在哪里行了。 聂教授强调这个应该有什么原因。谢婉莹想,于是在姚洁走开后拿了一盒凡士林纱布塞进另一个纸箱子侧表面间隙,比较容易找。 有时候医生和护士的习惯是有点相左的,尤其是从来没有搭配过的医生和护士会在各种操作习惯上产生矛盾,主要原因是各自积累的临床经验不太相同。所以不能简单地说谁对谁错。 义诊正式开业了。 姜明珠和金医生率先在各自的医生位置上坐下,打开了血压计,拿出了听诊器挂脖子上。病历纸处方纸拿出来,笔在上面书写第一个病人的姓名了。 由于谢婉莹自己要跟聂加敏工作,跟她的耿凌飞和范芸芸是可以自由选择跟其他老师看看。反正其它科室的老师没有带实习生来。因此,范芸芸先站在了金医生后面,拿出笔记本学习了。 耿凌飞和戴南辉一块跟在了自己科室前辈何光佑和邱瑞云后头观摩。 “来,帮病人量个血压。”金医生让来学习的范芸芸锻炼动手能力。 范芸芸放下本子,走上来弯下腰,给个老大爷的胳膊上束缚血压计的绑带。 “你绑的位置低了。”见她操作的规范不太标准,金医生提醒她,“不知道绑哪里,看看旁边。” 范芸芸转头一眼看过去,先找自己的偶像:谢师姐是在给个五岁的小女孩量血压,换了血压计的袖带。让她这个新来的菜鸟长知识了,儿童量血压的袖带和成人的不一样,谁让儿童的个儿胳膊比成人短细。 “你看谁?”金医生发现她寻找的目标不对,让她转回头看二号通道。要学需要向同是内科给成人量血压的前辈学习。 内科医生向来认为自己比外科医生更重视手测血压,这种活儿干得比整天上手术台去了的外科医生多。所谓熟能生巧,积累的经验比外科医生足。 范芸芸只得先回个头,观察身边的姜明珠医生给病人量血压的步骤。 “肘窝这里的肱动脉先摸清楚在哪里,到时候好放准听诊器。袖带要绑到肱动脉上面,离肘弯大约25厘米处。打气的气袋要放到正面来。”对待女医生后辈,姜明珠耐心地边操作示范边讲解。 范芸芸有模有样地学着。 突然间,听姜明珠问:“你这个患者有糖尿病吗?” “这?”范芸芸眼里打了个问号了,糖尿病和量血压的关系是?糖尿病的病人多有高血压历史,所以要多注意血压是不是高? 看来在这个小菜鸟口里得不到正确答题答案了,姜明珠向站远点的几名实习生询问:“你们谁帮她回答这个问题?” 第872章 什么是真学霸 戴南辉和耿凌飞愣了下,在自己大脑里找了半天知识点。 可能他们是外科生,对这样的知识点不是非常留意。糖尿病病人通常属于在内科治疗的范畴,和高血压患者一样。到了需要手术治疗的时候,并发症症状非常明显,心脏病发作脑出血脑梗塞或是要截肢的糖尿病足了,这些日常的微妙变化指证压根顾不上了,先给病人做手术保命要紧了。因此平日里监护病人慢性病发展情况的内科医生会比外科医生更加注重这些细节。 “莹莹。”姜明珠叫小师妹了。叫她有点郁闷,一个两个来的说是高材生,结果貌似因为是外科生对内科知识点这般轻视。 准备给小患者量血压的谢婉莹只能是先转头,回答师姐说:“量立位血压。因为糖尿病患者比普通人容易发生体位性低血压。” 看看,什么是真学霸。姜明珠给其他三名实习生一记训斥的目光。真正厉害的外科医生,人家掌握内科知识点同样是一级棒的。 接到前辈的教育了,其他三名实习生互相望望,反省中。 “她去过内科了吗?”戴南辉问旁边的耿凌飞。 耿凌飞摇摇头,谢婉莹轮过什么科室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没去过内科,她的知识点如此全面怎么来的。戴南辉和耿凌飞绞尽脑汁地想。背书吗?问题背完即忘是常见的事,所以医学生必须进临床,是为了联系实际加深书本上的知识点印象。有时候只要是一个病人身上的症状,能让医生牢记住了一辈子的知识点。 只能说,谢婉莹的脑子或许是另类了,属于记忆力非凡的特殊人才。 回答完师姐,谢婉莹的注意力回到了面前的小患者身上。 五岁的小朋友,有点儿流鼻涕咳嗽的症状。村里既然来了义诊的医生,孩子妈妈顺便带孩子来名医这里看小感冒了。如果没有义诊医生怎么办,等孩子情况严重些,妈妈会先带孩子去几个村共用的卫生室看赤脚医生。这是农村人一般的就医程序,不会说直奔大医院去。一是交通不方便二是大医院花费多。 “她高血压吗?”见医生给自己女儿量血压了,孩子妈妈问。 一般老百姓的意识里头,医生给患者量血压多数是因患者血压高。那是,常年低血压的患者是少见的,只有常年高血压的常见。 “不,是怕她血压有点低。好像小朋友胃口不是太好,睡眠也不大好是不是?”一面和小朋友妈妈交流,谢婉莹一边问问小朋友自己,“你中午吃了东西可以告诉姐姐吗?中午有睡午觉吗?” 医生问问小朋友自己,除了尊重小病患,更重要的是可以顺便观察确定孩子的精神状态以及神志。 五岁的小小姑娘是脸蛋有点点的青白,精神疲倦,小手揉着小眼睛,一张小脸蛋好像蔫蔫的小太阳花,小嗓子时不时咳咳咳。俨然,这孩子其实病到好似是没精力听清楚医生姐姐的问话了。 第873章 温柔口碑不是谁都能学到 两个医生对孩子这个状况感觉到了一丝严重性。 孩子妈妈却不以为然,催女儿:“人家医生问你话呢。” 很显然,这孩子妈妈不知道一个孩童真正大病病重的时候表现是萎靡不振而不是其它。 拿出压舌板,聂加敏准备给孩子先检查下喉咙。 孩子妈妈再拍了下女儿的小胳膊:“赶紧张嘴!” 谢婉莹见到绕过台子,站在了孩子另一边蹲下去,目光和小孩子的小眼睛平视着,说:“你说——啊。”紧接她张开自己的嘴给小朋友做示范。 模仿大人是这个年龄段小朋友的动作习性,五岁的小姑娘跟着谢婉莹张开了自己的小嘴巴。 周围一圈人看着,尤其是孩子妈妈有点儿看懵了: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医生。之前她带女儿去看病,通常都是医生不耐烦地喊着她快,快让孩子配合好。 谢师姐好温柔。范芸芸的眼皮使劲儿眨着,拿着血压计看偶像又看傻了的姿态。 金医生和姜明珠互相对对眼:确实是很温柔啊。 看来大家全听闻过谢婉莹温柔的口碑了。 姚洁说道:“我老公经常说她很适合当心内科医生的。声音很柔,一点都不会吓到心脏病病人。” 这话立马博得在场一群外科的超级不满了,谁说只有内科医生可以温柔。外科医生一样很温柔的。 “温柔吗?我们也可以的。”常家伟说,边向面前来看骨科的老头子自认很帅呼呼地笑笑。 对面的老头子被他吓了跳:“医生,我的腿怎么了?” “你的关节疼属于老年性关节炎,没大碍。我给你开点药,我们这回车上没带这个药。你拿处方纸去外面药店买,能买到的。”说着,常家伟帅气地把开完药的处方从本子上撕下来,交给老人家的家属。 “可医生我爸这条腿以前摔过的,摔完一直疼。”病人的儿子有点怀疑他的话说。 “摔了多久?”常家伟问。 “十几年了。他拿锄头翻土的时候摔了个大跟头。我妈说的。我妈说之前陪我爸去过县城医院,看了好几回,开了药,全说他是类风湿。”家属反映你这个诊断结果和县医院明显有出入。 这个花花公子不会要砸了他们国协的招牌?金医生和姜明珠再对下眼有点担心。只怕这家伙下乡来没打算怎么好好工作只想着拈花惹草。 对于家属说的情况,常家伟再次摞起患者的裤腿,摸摸那个膝盖头,边摸边点头:“如果是类风湿,也和十几年前摔跤没什么关系。真摔坏骨头了,这条腿早就不能走路了。你看我给他检查他这个膝盖,关节外形变形不严重,不像类风湿,红肿不明显,不是很僵硬。是不是平常走点路感觉还舒服点?” 老人家听他后面他这个问题,伸伸自己的膝盖,仔细感觉后发现他的话有道理,点了头:“是。” 看来这个花花公子是有两把刷子。金医生和姜明珠想。 “不是类风湿,那是什么?”家属担心了,“县医院的人之前全给我爸开的类风湿药。” 第874章 老师各有擅长 类风湿是最常见的老年关节炎病种没错,如果不好好详细判断区分,真是有可能把病人的诊断下错了。当医生最怕遇到这种情况了,貌似需要帮其他医生收拾残局。 常家伟清两声嗓子:“不需要担心。我这不是给你开了处方吗?你拿着它去药店买点硫酸氨基葡萄糖给他吃,平日里注意补钙嗮太阳。” “县医院开的药还给他吃吗?” “先别给他吃了。” “爸,我带你去找县医院退那个药膏什么的,让他们退钱。”这儿子架起老爸,跟着回头对常家伟说,“医生,如果县医院坚持说我爸的腿不是你说的这个病怎么办?” “信他们还是信我,你们自己想。”常家伟没好气了,板起脸道。 姜明珠和金医生肚子里快笑死了,想着这家伙刚开始还想表演温柔,好好向人家学习点。 再看,谢婉莹的温柔表现,貌似很得刚来新领导的欢心。毕竟人家是小儿外科教授,对后辈提出的医生形象要求第一个词叫做要做天使。 温柔是天使的代名词。聂加敏望着学生对待患儿的表现,含低的下巴颏似是有认可的成分。 只看谢婉莹不止对小儿患者温柔,对家属也很温柔体贴,向在孩子边上站着的妈妈说:“我给你搬张椅子,你坐。” 哎呀,这女医生客气到叫人好像想怎么生气都生气不起来。本有些焦躁的孩子妈妈想。 聂加敏取了根压舌板放到了孩子张开小嘴巴的舌根上,轻轻压一压。 由于他动作很轻柔,孩子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给家属搬椅子过来的谢婉莹瞧着老师的动作,在心里学习下:患儿向来难配合医生,聂老师给患儿看病不让患儿哭的这个技巧是真厉害。是谭老师估计办不到,光一张扑克脸能把雅智小朋友从一开始吓哭了。各个专科老师有自己的擅长之处。 另一只手拿的手电筒,聂加敏往孩子喉咙里仔细照了照,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她是不是喉咙发炎了?”孩子妈妈跟着医生张望,好比半个医生的样子问。 “不是。”对家属聂加敏是用严肃的声音回答,脸上的表情对着小朋友却是很细心温和,没让小孩子感到害怕。 小朋友看着他的脸好像目不转睛有点犯小花痴。 察觉到聂老师接下来要听诊了,谢婉莹将老师的听诊器迅速递给老师。 贴心的学生最能博得老师的好感了,接过她手里的听诊器,聂加敏满意地点下头,随口说了句英文:“clicrerd。” 老师这是信任她要她准备先书写病历了,谢婉莹回到桌子边,拿出本新的病历本。 车上交流只是小试牛刀,安静环境下面对面有所准备的英语交流是较为简单的,让他保留意见。现在见她瞬间听懂了他说的临床常用英语,聂加敏眸里略有惊讶,再转头两耳戴上听诊器耳塞,听头放到了小朋友的后背上辨认孩子的肺部情况。 第875章 老道的问诊 “她是感冒了对不对?”孩子妈妈始终存在着焦虑症,在旁说个不停,“你们赶紧给她开点感冒药。我不带她去卫生室拿药了。我要赶回家准备给全家人做饭的。” 不得不承认,家属在边上的叽叽喳喳是很影响医生给病人看病时的思绪的。 聂加敏的眉簇了下。 老师给病人看病受干扰了,谢婉莹立马叫家属询问患儿的基础信息:“大姐,你女儿是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被她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孩子妈妈咕哝的声音终于知道停下来,转过头回答:“我女儿叫做王璐璐,今年五岁了。” “她有药物过敏史吗?比如有没有打过青霉素?有没有医生告诉你们她青霉素过敏?”由于患儿年纪小回答不了这些专业问题,谢婉莹盘问家属。 “没有。”璐璐妈妈摇摇头,“我女儿之前有在卫生室打过针的。你们这是要给她看多久?我要是带她去卫生室,估计人家早开完药了。” 说着说着,璐璐妈妈又烦躁了,眼瞅着其它通道排队的患者一个接一个看完,她的女儿看了半天没有下文。 谢婉莹宛如没听见她后面的牢骚,不,必须让家属的思维跟着医生的思维转关注在病儿的病情上,问:“璐璐她什么时候打的针?” “她打针的时间应该离现在蛮久了。”璐璐妈妈说。 她的答案和医生要问的问题是鸡同鸭讲了。好在当医生的,对这种现象是习以为常的。谢婉莹认真在病历记录下暂未发现患者的药物过敏史,再问家属有关患儿的发病史:“她有这个症状几天了?” “症状?” “咳嗽。” “她咳嗽几天了,越来越厉害。” “一开始有没有喘气?” “喘气?” “就是你看她这样咳着咳着,胸口哪儿好像有点憋,剧烈地咳嗽,手指抓衣服类似的动作,然后哭也哭不太出来。”谢婉莹非常形象具体地描述孩童发病时可能的表现。 对待家属的问话尤其是带有焦虑情绪的家属,医生必须更耐心细致地去引导其回忆出来。这是老练的医生才能做到的。 这下,连何光佑和邱瑞云都感到吃惊了。想她来肝胆外一个月了,没跟人出过门诊,平常查房时间短,他们真不知道她原来在问诊方面已经有不熟的表现了。 经过谢婉莹这样一番引导性问话后,璐璐妈妈记起了女儿在家的一些特殊情况:“她在家里是有时候这样。所以,我觉得她好像感冒严重了带她来看医生。” “鼻涕流得多吗?”谢婉莹在病历上继续书写。 “有时候比较多。” “出血吗?” “她喜欢拿手指抠鼻子,抠到有点儿血出来,我常批评她的。”璐璐妈妈说。 这边聂加敏给孩子听诊完了,侧过脸,俨然是比较认可了学生刚询问患儿病史的过程,于是对学生点了下头。 接到老师的示意,谢婉莹等老师回到位置,把写好的病人病历交给老师查阅。 第876章 让大佬吃了惊 从口袋里掏出钢笔,聂加敏的双目放在了病历上,沉默的脸显然在思考什么。 海外来的老师和国内的老师定是有些不同之处的。谢婉莹在旁观察聂老师给她批改的门诊病历。和谭老师不一样,谭老师几乎不改她写的。国内的门诊病历书写本就相对简单些,把患者主要症状体现出来可以了。 说来她这人是公认的做事仔细了,写的通常是超出老师要求的。 没想到,聂老师拿起笔后,在她写的病历后面唰唰唰,下笔如神,加了一大堆上去。譬如她在患儿听诊记录上写了右下肺的呼吸音消失。人家聂老师补充上了患儿的肺视诊,肺叩诊,肺触诊,无论有没有异常均要写。 受教了。谢婉莹想起以前同事好似说过,说国外的医生很注重文书是因为海外医生一旦吃起官司,法律卡文书比国内更严。写患者正常的体征相当于医生是有给病人做这方面的排查的,不写可能没法证实医生自己有没有做,等于排查不仔细医生有不负责任的漏诊嫌疑。 国内情况和海外不太一样,在于国内病人多。国内门诊医生一天要看病人的数字是国外发达国家的医生不可想象的。谁让国内人口基数多,病人数目跟随是海量。 海外医生似乎是没有为了看完所有病人缩短没个病人看诊时间的概念。 瞧一个患儿,聂加敏慢慢慢慢看,慢慢慢慢琢磨。 国内再慢拍子的医生没敢像他这样干。 人家到底是医院专门聘请来的专家。 谢婉莹万万不敢催促聂老师加快速度,哪怕提醒下聂老师后面一队长长的排队家长和患儿。 看准一个病儿,好过潦草看了一堆病儿把病儿看错了病。估计聂老师心里是这么想的了。 最终,聂加敏的钢笔头敲下了患儿的初步诊断:右肺下气管异物待查。 自己普通话不太行,聂加敏让学生和家属沟通。对这点他似乎是不需要太担心的,因为看这个学生刚才的表现,是比较叫他放心的。不过,到底他这人做事十分细致,需要再问问这个学生的思路是怎么想的。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她存在气管异物?”聂加敏沉稳的目光望向她,问。 谢婉莹回忆自己的思路过程:“患儿来时没咳嗽的时候,呼吸都有异常开始怀疑的。她胸廓伴随呼吸运动起伏时左右不对称,咳嗽时越发明显向右侧弯腰,说明右侧肺受到了堵塞。右肺支气管分为十段,异物约是卡在6号位和五号位口间段,异物可能较小,暂时没有完全堵住气管,但是再往下移动到七号位八号位那些细的支气管,危险很大了。” 她这番突如其来的一串详细答案,让聂加敏内心里吃了惊:她居然能判断到异物在哪段支气管里了?这不相当于她的眼睛或是脑子像能透视的x光机或ct机了? “具体要看患者的ct检查结果。”谢婉莹谨慎地补充道。 第877章 孩子年纪小容易误诊的 她这脑子是有点像异能好似能看穿人体那样判断病人的病位,但既然从黄师兄那里得知自己很可能不是具有异能,她现在对自己的每个推断尽可能做到十分严谨。 聂加敏的黑眸里闪过道光,好像是认为她后面加的那句话有点多余。 “你们医生究竟怎么说?究竟给不给我女儿开药啊。”璐璐妈妈催促医生。 聂老师不善普通话,谢婉莹代老师和家属沟通说明患儿情况:“聂教授给璐璐仔细查看了,璐璐可能不是普通感冒。” “流鼻涕打喷嚏,还不是感冒吗?” “她最主要的症状是咳嗽和喘气,流鼻涕是她手指硬抠鼻腔导致的结果。她抠鼻子是因为她觉得不舒服,呼吸不顺畅。小孩子年纪小语言表达不清晰,容易叫人误会。”谢婉莹说。 璐璐妈妈转身抓住女儿问:“你哪儿不舒服你给医生说清楚。” 被妈妈拉的璐璐,小喉咙噎泣,噎着噎着又咳嗽。 “她怎么又咳了?你给她开点止咳糖浆。”璐璐妈妈再催医生。 “不是我们不给她开,而是她咳嗽是人体的自然生理反应,她的支气管被异物堵住了,异物产生的炎症刺激了她的气道让她咳嗽不停,甚至喘息呼吸不畅。她这个情况必须赶紧去医院处理。” “什么?”璐璐妈妈好像听不懂医生的话了。她女儿一个感冒怎么变成气管异物了。 “璐璐之前有没有吃过西瓜或果冻之类的东西?” “你说水果零食,哪个孩子不吃啊。我让她吃有错吗?”璐璐妈妈语气不满了。 “没说不能给孩子吃。但是无论孩子吃什么东西的时候大人要在旁仔细看着的,才能及时发现孩子吃东西不注意时食物误入气管的问题。像西瓜子果冻这些,进入孩子气管的话,不说孩子,成人都可能发生窒息,很容易致命。你回忆一下她是不是有吃过?” 璐璐妈妈的呼吸急促了,看着自己娃子的脸跟着发青,应该是听完医生说的这些话想起类似的新闻了,被吓到了,战战兢兢地说:“她现在能呼气不是吗?” “要看异物堵在气管里的情况。她现在之所以还能呼吸,是异物可能没安全堵住气管里头。但是异物肯定是要往下移动的,人的气管越往下腔道越细,异物会完全堵住下面的气管的,到时候——” “啊!”璐璐妈妈突然哇一声,要哭了,“我娃怎么办啊?” 四周的村民和李村长等村干部围过来了。 璐璐妈妈六神无主握住了李村长的说:“怎么办?医生说的话我快听不懂了。” “别怕。人家是国协的大医生,你听她说什么照做就是了。”李村长对她说,反正他这个不是医生的村长也只会听医生怎么说怎么做。 “医生,要怎么办?”璐璐妈妈回头问。 看家属配合了,谢婉莹说:“支气管镜不清楚县医院有没有,可以先去县医院照ct,结果出来证实有气管异物的话,尽快把孩子送到首都大医院去。” 第878章 感染 “去首都怎么去啊?”璐璐妈妈更慌了,完全没料到女儿情况会这么严重。 “你先别急,喊你老公过来。”李村长抓住她的手安慰说,“找辆车送你们先去县城医院。按照医生说的拍片,再让县城医院的救护车带你女儿去首都大医院。”说完,知道她这家人交通工具难,李村长帮她家找车了。 农村人淳朴善良,同个村的村风良好的,户户更是像一家子一样。 李村长一招呼,村里张老三开着辆小面包车来了。璐璐的爸爸接到通知风风火火赶来,同赶来的有家里的爷爷奶奶,一大家子一块带小孩子上医院去,带上了国协医生给孩子写的病历。 眼看小儿外科的领导看病人看出了个大毛病出来,其他义诊的医生们一个个提高警惕性了,避免给村民们看漏了大病。 戴南辉给个男患者量血压,突然双眼盯住了对方的脖子,对身边的何光佑说:“老师,他颈部淋巴结肿大。” 什么?颈部淋巴结肿大有可能事大了。何光佑连忙回头去看看这个病人,手伸出去触诊患者颈部,问患者:“你是不是有大脖子病?” “是。医生说我缺碘。” 戴南辉侧过脸去,感觉有点难以见人了。 何光佑没有批评他,知道他是菜鸟,甲状腺肿大和淋巴结肿大判断错很正常。不正常的菜鸟可能是谢婉莹,一来临床啥都懂的样子。 小儿外这边再迎来了个特殊患者。 十岁的男孩被自己爷爷背过来看医生。 原来这孩子前两天爱玩,和其他小伙伴追跑时摔跤了,弄伤了条左腿。家里没想到把他送卫生室去处理,以为不重,自己家里搞了点跌打油给他伤口擦擦。 过了一天而已,孩子这腿肿成了大象腿似的,总算让家里留守看孩子的爷爷奶奶焦急了,才记起送孩子来看医生。 “放在这个床上。”李村长拍拍棚子后面临时搭设的木板床,让两个较为年轻的村干部帮老人抬孙子,把孩子放到床上让医生处理。 谢婉莹和聂加敏戴上手套走到患儿身边。 “这病人算不算你们骨科的?你用不用跟着去看看?”金医生提醒常家伟说。 常家伟站起身,更多是怀了点凑热闹的好奇心,走过去瞧瞧情况。 十岁的男童有发烧的迹象了,脸红红的。 谢婉莹拿了根体温计放孩子的腋下给夹着,量个体温,再摸摸这孩子的头部,回头请示老师:“是不是需要先打补液?” “不。”聂加敏摇摇头,显然是不着急,很稳重。 海外来的聂老师看来比国内的老师们更加地不着不急的。 常家伟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站在边上,静等这外国来的专家准备怎么处理。 这孩子的情况其实不难诊断的。只要是医生,望到那孩子的伤口都能一眼判断出是伤口感染了。 左侧小腿部有局部弥漫性红肿,红肿界限不清,显而易见的中央凹陷性水肿,怕要形成溃疡了。 第879章 不要漏诊 常家伟初步判断其可能为蜂窝组织炎。 蜂窝组织炎在临床上并不算少见。外露的伤口一旦开始没有处理好,细菌很容易继续向皮肤下侵入造成皮下脂肪组织大量感染甚至坏死。皮下脂肪组织形像蜂窝,因此蜂窝组织炎这个名字简单理解的话,可以想象成皮下脂肪组织发炎的形容词。 隔着无菌手套,聂加敏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男童的伤口处,确定是凹陷性水肿,表皮里头有脓包,需要行外科切开,用生理盐水清洗和排脓。 转头,聂加敏对准备物品的护士说:“要做脓肿切开,请准备生理盐水。” 到时间了,谢婉莹从孩子腋下抽出体温计,对向日光观察刻度,眉头皱了皱后向老师汇报:“聂老师,患者体温现在是三十九度一,我预计他的体温会再烧上去。” “嗯。”聂加敏照旧是不急。 有丰富行医经验的医生,看多了各式各样的病人以及大场面后,是很少会急的了。再有,谢婉莹发现了,聂老师似乎对患儿家属抱有不满。 患儿这样的情况根本不该拖到来看义诊,说明家里人好像没把孩子真正当回事儿。现在如果这里的医生帮着处理得差不多,义诊医生一走,这患儿家属会不会把患儿又随便扔家里去了。所以,最好是初期处理后让患儿家属负责任地把孩子继续送医院去处理。 瞧瞧这孩子的爷爷在继续撇清自己的责任:“哎,他天天跑,时常摔跤的。这次摔的都没有上次厉害,怎么变成这样我和他奶奶全想不通了。” 总之,这家属应该是需要反省反省的,哪能说孩子和平日里摔的跤一样可以不注意孩子的伤口了。 对这点,谢婉莹并不反对老师所想的,说:“聂老师,我想你可能需要先检查他的口腔,面颌部的情况一样严重。” “口腔?”聂加敏对她提出的新提议警觉了。 常家伟也是愣了下,什么口腔? “我看他左侧脸下颌有点肿大,估计他这个细菌感染发展迅猛是因为早有口腔感染了再加其它部位感染。”谢婉莹说。 常家伟凑到床头了,和聂加敏一块在掰开孩子嘴的口腔里张望,清楚地见到了左侧下方的后牙特别地肿。最糟糕的是,一样化脓了,而且如谢婉莹说的,导致脸肿了,未来再扩散要到颅内感染。 这孩子肯定有牙疼的,结果家属完全不在意。 孩子爷爷听完医生的话吃一惊:“这牙疼能比我孙子这条腿发炎还严重?” “嗯。”医生肯定地回答他。 “牙疼我也有啊。”孩子爷爷说的时候自己也张张嘴给医生看自己的蛀牙。 这种患儿家属医生见一个只能无语一个。 “你们医生给他开药吃啊。”男童的爷爷和之前的璐璐妈妈说一样的话,只催医生开药。 问题病人一般到这种情况下最好是去医院了,要挂瓶的了,避免变成颅内和全身感染,赶紧要用抗生素抑制住。口腔内切开排脓要让口腔科医生来处理,必要时需请神经外科医生会诊看看是不是有颅内感染。 第880章 吃定了医生心软 “要去医院吗?”孩子爷爷听完这话摆摆手,“算了,我背他去卫生室。” 李村长拉住对方:“你要听国协大医生的。难道你不想要你孙子的命了吗?” “谁说我不要我孙子命了?问题他们说的我听不懂。把牙疼说成那么大的事。”这孩子爷爷只差说你医生是想骗人骗钱了。 “他们今天来义诊半分钱都没收,骗你做什么?” 李村长为医生们说话,和老乡说凡事要讲道理的。 这种事情,最惨的永远是病人。尤其是这样一个经济上生活上只能依赖家长的患儿来讲,生死不是掌握在医生手里而是在自己的长辈手里了。 这孩子的爷爷蹲在地上了,摸着口袋里想掏条烟出来抽。儿子儿媳妇不在家,出外打工去了,几个孩子放他这里养,孩子父母给的钱根本不够孩子上医院治的。 “让他爸妈寄钱回来,我帮你联系他们。”作为村干部,李村长是比较了解这些村民的心态的,拍拍这爷爷的肩膀说。 村干部走进去办公室里打电话,孩子爷爷突然起身,像是要往哪里走。 “喂,你去哪里——”姜明珠激动地站了起来,喊人。 真就生怕这孩子家长把孩子丢在这儿不管了。这种事常有发生的,丢医院的,丢福利院门口的最多。这些家长是不怕医院或是福利院的人不收孩子的,吃定了医生这种群体心软。等孩子治好病再来带回去。 那孩子爷爷听见医生的叫声是反而加快了脚步。一群村民没人敢拦住。只剩下李村长带干部去追了,回头不忘安抚医生:“没事没事,我们知道他家在哪。” 这和患者他家在哪里有什么关系。姜明珠气得想跺脚了,很清楚这些家长的冷血程度的,这样的家长一般家里远不止一个孩子的,所以对他们来说少一个娃没有任何关系。再说这种人,怕是会跟你警察医生当场掀桌子,说我就是穷拿不出钱,孩子的命要不要你们看着办。 之前小师妹救的小姑娘马云莉是典型的例子了,至今,警察上马家去找人都解决不了问题。 这样的老头子警察更不可能去拘留了,拘留了老头子,老头子家里另外几个孩子没人照顾了。 “聂老师,给孩子先打上抗生素。”谢婉莹提议。 其他人唰的回头,想她怎能比前辈们冷静。 姚洁开声:“没有抗生素。” 来义诊怎么可能带抗生素。义诊只有一两天。抗生素一打一个疗程需要几天功夫的,给病人开抗生素的话疗程没法做完相当于无用。需要抗生素治疗的患者只能积极要求家属送患者到医院去。 “我们可以联系卫生室,卫生室应该有抗生素。腿部的情况我们先给他处理完。”谢婉莹一字一句很冷静地说,最后补充道,“我相信李村长和村委会的智慧。” 临床一线医生不像后勤要直面社会问题,但靠医生单枪匹马肯定没法解决,需要靠大家靠社会。这是她之前从马云莉事件中体会到的。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好人多。 第881章 你来做 小师妹是头脑清楚到爆了。姜明珠心头的焦躁熄灭了,支持师妹:“对,她说的对。” 其他在场的医生想想是这个道理没错,社会问题该靠社会来解决,何必自己扛着。 谢姑娘绝顶聪明。常家伟眯眯眼,回想自己那个机器人老同学欣赏这个学生是许久了。 谢婉莹并没有松懈,知道这事最终需要领导拍板。 聂老师比陶师兄更谨慎,可能刚从国外来不熟悉国内的情况,对她的话抱有一丝质疑怕她是吹牛皮。加上聂加敏一张比谭老师更沉默是金的脸,叫人看着是更加紧张了。 “卫生室?”聂加敏低头若在思考这个词代表什么,他好像在什么资料上阅读过。 “聂老师。”走过去,谢婉莹给聂加敏仔细介绍村卫生室,“它是一个在我们农村最基层的卫生机构,里头驻有村医,有简单的诊室治疗室留观室处置间配备有一些基础用药等,设施可能比较简陋,但是可以处理村民们的常见病。有紧急情况可以在村卫生室先做初步处理再转去医院。”说着,她拿出笔记本在空白页上随手给老师画图了。 图画是更能直观说明问题。 其他前辈一瞧,莞尔了:她这是把医学课本介绍卫生机构上的图照搬过来画。 估计聂加敏也猜得到,不过很耐心地看她画,是由于发现她画画不错。画工不错的医学生是有点儿优势的,这点聂加敏清楚。 “ok。”给学生比了个手势,聂加敏这是被她说动了。 在场村干部跑去了九庄卫生室找驻村医生。十二庄和九庄相邻是共用一个村卫生室,设立在九庄的村头,需要这边派人去喊。 驻村医生带抗生素来之前,现场医生要准备先给孩子的腿切开排脓了。 此时李村长不负众望把那孩子爷爷拉回来了。 “你说说,你跑啥?不是不要孙子你想把他丢给谁?你敢这么做,全村的人骂死你,我带头骂死你。你要把全村的脸丢到哪里去?丢到首都去吗?你想让首都的大医生给你养孙子?你做什么梦,王八蛋。”李村长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后,再安抚群众,“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说,没钱借给你钱让你给你孙子治病。” “我家里欠很多钱了。”孩子爷爷满面愁苦。 “知道这是你救你孙子命的钱,谁说不借给你?不是要你现在还要你命。我先借你。”李村长说着先在自己口袋里掏钱。 “村长。这——”孩子爷爷不好意思。 患儿那边,姚洁准备好了物品,请示聂加敏:“教授,是您亲自做是不是?” 对于她的问题,聂加敏转个身,对准谢婉莹用手指了下学生:“you” 其他医生全转回头了,姚洁更是愣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个个吃惊地是在想:这位新领导适应得这么快的,居然直接叫刚认识半天的实习生上手了? 瞧瞧这洋领导和谢婉莹说话的口吻,完全自来熟一样了,随口飙飙飙英文短句。 第882章 跟不上她节奏 对于这点聂加敏自己同样意外的,没想一个国内说文绉绉英文的学生能很快理解他的意思配合他。既然如此,给这学生更多机会试试。 ——谢婉莹对聂老师点点头,马上戴口罩和帽子手套,准备动手。 老师给她机会做,不做是白痴。因此她平日里必然是做好各种准备了。 患儿现在是要行脓肿切开引流术。消毒范围是从感染皮肤的外到内,不要搞错了,消毒范围大于手术区域,再铺上无菌洞巾。 第一次现场看她医学实操,常家伟的手摸起了下巴颏,再转头,见其他人过来围观了。 只见观望的人真不少。 村民们首当其冲,一个个如同好奇宝宝似的伸脖子踮脚尖的,对医生的操作充满了猎奇心。要不是碍着村干部在这里不敢围,而且在排队等着看其他医生,肯定一哄而上了。 戴南辉耿凌飞范芸芸他们,自不用说积极过来观摩学习了。 难得的是朱会苍,不是在车上说这个师妹“坏话”吗?这会儿扶着眼镜一秒三回头,看来是同好奇了。 肝胆外科的人相对冷静些。想想谢婉莹之前都能他们科的手术台上做助手了,何光佑和邱瑞云对她做这种小手术没有一点好担心的。 陶智杰安排她跟聂加敏,估计也是想让自家的优秀实习生在国外来的人面前露露实力,表现国内的医学人才不差。 放眼完周围这个环境,常家伟替谢婉莹感慨了。 在医院自己地盘上,医生操作被人围观都可能出点什么意外。这是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当众现场表演似的,一点点不小心,等于是实证被人抓。谢婉莹现在的压力该有多大。 回头再看,谢医生好像没有压力似的。常家伟的眼里怔了怔。 消毒,铺单,只是最简单的步骤,可以说没什么太大的技术难度,只要遵循无菌操作。谢婉莹哪里来的压力,所以她唰唰唰,动作很快的。 和她首次配合的姚洁差点儿跟不上她节奏,心里头直喘气了。 她是主管护师呢,都能被个实习生牵着鼻子走了?姚洁心头砰砰跳了,怎感觉自己反而变成实习的那个人了。 不对,是刚进临床的外科实习生里头压根没见过她这样的技术熟练度。这点她作为主管护师有丰富临床经验可以这样断定。 这人,真是后生可畏了。姚洁再次回想自己老公的话,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老公要看好这个人了。 消毒完,接下来的步骤有技术难度了。 首先要判断需患儿是否需要加局麻。 谢婉莹没像其他医生戴手套立马摸摸按按孩子的小腿确定脓肿深度,而是用眼睛去观察。因为一动患儿,孩子比大人敏感,医生的任何操作都会很容易不小心引起孩子的恐慌。 她要给孩子技术保护,是要用自己好比有异能透视的眼睛和大脑去实现了。 表皮,皮下脂肪,筋膜层,每一层,用自己的大脑先推测下。 第883章 局麻自己做 最后她戴手套的手指只在一个点位上轻轻地按了按,感受里头脓肿即液体的波动,来对应自己的大脑有没有算错。 在旁观察她的常家伟,眸里精光一闪了,双眼视线直对着她尖锐:这家伙,判断竟然有一针见血的成效?刚进临床实习不久的人有谁能做到这点? 聂加敏双手放在白大褂口袋里了,偏着的头宛如注意力只在谢婉莹的那双手上了。 朱会苍站了起身,想看仔细点似的。 戴南辉和耿凌飞以及范芸芸,却是不太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确定好脓肿深浅。比较浅的话不需要上麻药了,医生轻轻用针尖或刀尖挑两下破了脓肿皮即可排脓,没必要让患者再挨一针。然而,眼前患儿这个情况比较严重了,给家属给延误出来的病情,感染是来到筋膜了,不上麻药不行。 要上麻药了,没有麻醉师随行。不过这种外科小手术向来是不会配有麻醉师的。全国麻醉师数量少,况且这种局麻十分简单,是在患者神志清楚下进行,不需要麻醉师全程看护,通常只有医生自己给患者做局麻。局麻可以说是考验外科医生独立操作的一个技术门槛了。 局麻具体来说分为好几种呢,有表面麻醉局部浸润麻醉区域阻滞麻醉神经及神经丛阻滞麻醉。 譬如做普通胃镜前患者被嘱托吞一口麻醉药,喉咙感觉被麻了,这是表面麻醉,主要起效于黏膜。门诊的小手术如常见的痔疮手术,医生在患者肛门周围神经注射一圈麻药是区域阻滞了肛周的神经。神经丛阻滞分好几个部位,如骨科的手和前臂手术用的上肢神经丛阻滞,这个不是在门诊做,是在手术室里由麻醉师操作,并且是儿童患者的话肯定要搭配全麻。 患儿是相较成年人而言非常不配合,容易动来动去,只有全麻能让患儿睡觉不影响医生操作。因此只要是比较大的手术,年纪越小的患儿做单独局麻少,一般加上全麻多。 好在这个患儿年纪有十岁了,现场也没有全麻条件,可以试一下。 综合判断完毕,谢婉莹当机立断,向护士伸出手:“注射器,利多卡因,生理盐水。” 谢师姐好威风。范芸芸在内心里想要模仿偶像的动作了。 戴南辉和耿凌飞却觉得谢婉莹勇气爆棚了,不可思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居然一点怕都没有。 姚洁给她分别递上麻醉药和生理盐水敲开的安瓿,让她自己吸药。 拉开注射器推杆,稳稳重重把针头插入安瓿里吸药。其他人见她的手没有丝毫的抖动稳如泰山,又是一惊。 自己配好局部麻醉药,谢婉莹将针头朝向了患者感染的皮肤周围,扎入。 围观的人呼吸有些吃紧。 内行的医生知道,局部浸润麻醉不只是麻醉,而且是给等会儿的手术先做探查。这一针下去,可以探查到患者骨头的深度,可以探查到脓肿深度里头的范围。因此局部浸润麻醉是要一针将手术范围内的神经全麻了。也因而手术范围大的话,不止一针,要在伤口周围其它地方继续再打麻药,使前后左右全麻到位。 第884章 脱胎换骨了 一群人看着看着,骤然意识到了为什么自己紧张了。 “哎呀。”姚洁惊呼声,自己怎么可以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患儿会动的。赶紧跑过去按住患儿的四肢,再喊其他人帮忙按。 麻药一扎,毕竟有针头在,小孩子被扎针哪有不怕的。 等她把手放到了孩子的小手臂上时,姚洁发现了不对劲。这孩子不动的?不会是这孩子昏迷了?急急忙忙转过头再看看孩子的脸。 十岁男童的眼皮眨眨,显然不是昏迷不醒了,人家孩子只是没觉得半点疼。 有了姚洁这串动作的鲜明提醒,其他医生看向谢婉莹的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行吃惊了。 “哎,他打针不疼吗?”姜明珠站了起身,望向了小师妹。 “这技术厉害了喔。”金医生一边惊奇一边又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她之前算是见过谢婉莹的惊人表现了。现在这个场面只让她越发感受到:“她进步超快啊。” 回忆几个月前,谢婉莹在外给一个气胸患者做急救穿刺。大家都说她勇气可嘉,但是,明显当时她在傅昕恒指导下做操作并没有今天这样强大的自信。 很显然,在普外三个月再加上在肝胆外一个月的升级训练,谢婉莹更加脱胎换骨了,从雏鸟不断地改变中。 局部浸润麻醉要领,要一针到深,边退边注药,一边要留意是否误入扎到血管里头去了。谢婉莹一点点地退针,一点点地推药,针尖时而在皮肤下方调整方向。 孩子不仅没觉得疼,好像感觉好舒服似的了。麻药可以减轻疼痛感,麻药打得好当然孩子先觉得舒服些了。 只看孩子脸上的表情,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医生厉害了。 村民们张望到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孩子爷爷的头像大鹅一样伸着。 李村长拍下孩子爷爷的肩头:怎样,还让不让医生给你孙子治? 孩子爷爷猛点头:治,治,治。 可以说,穷人家的家长怕给孩子治有时真的不是因为有没有钱,其实是最怕治疗的花销无底洞。所以医生的技术起了关键作用,可以做到成为家长给孩子治病的定心丸。 她说要做一个保护孩子的天使。聂加敏望着这学生的黑眸里有了一抹光。 打好了麻药,放下注射器,谢婉莹再向护士伸出手:“刀。” 姚洁将手术刀递给她了。 谢师姐拿手术刀了。范芸芸内心忍不住激动,双脚在地上似乎跃跃欲试,好像要跳起来。耿凌飞和戴南辉转头望了下她这个见习生,皱住了眉。 手里持手术刀,谢婉莹熟练地转动拿刀的姿势,在患儿的伤口上划个十字切口,紧接把刀还给了护士,用手指进入切口部位挖出脓液和坏死组织。 注射器再吸入大量生理盐水,此时再有个人帮谢婉莹冲洗伤口更好。姚洁刚想拿着注射器上前帮忙,耿凌飞突然走上去了,对她说:“老师,我来。” 姚洁不知觉地看向了谢婉莹请示,后来她想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请示个实习生了而忽略了在旁的领导了。 第885章 跟她学 “聂老师,让他帮忙可以吗?”谢婉莹却是没忘本分,转个头向聂加敏请示。 只是小小的操作,聂加敏当然首肯。 终于可以加入操作了,耿凌飞立马戴上手套和口罩,拿注射器站到了谢婉莹的对面当助手。 这人是傻了吗?为了做这样一点操作居然捧她为老师了?戴南辉摇着头,不知道怎么形容耿凌飞这样的举动了。 范芸芸的眉头忧愁地纠结着,是想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自己当上谢师姐的助手。 清脓要非常仔细,只有一次彻底清理干净,患儿才不用再痛苦了。谢婉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手指上。 站在她对面的耿凌飞能近距离感受到她可怕的魄力,叫他要吞口水了。 不要以为这是用力掏可以掏出来的,外科医生不是用蛮力解决问题是要用脑子。因此其他人发现,谢婉莹的指头并没有在里头捅等剧烈动作,而是轻轻地动了动而已,不会儿,脓液连连不断从切口处流出来了一大滩,伴随而出的有坏死的部分组织。 邱瑞云和何光佑也感兴趣了,起身走过来瞧瞧她做的怎样了,然后遇到了站在前面看得不亦乐乎的常家伟和朱会苍。 “再在这个方向冲洗下。”谢婉莹对拿生理盐水的耿凌飞说。 耿凌飞一时好像没能理解到她的话。 谢婉莹只得亲手拿住他的注射器头,帮他调适好冲洗方向。 耿凌飞第一次亲身尝试到了“谢老师”的厉害,只见经过她稍微调整后,冲进去的生理盐水很快将伤口里头窝藏在边角上的脓液冲出来了。而之前他的眼睛再怎么仔细看,都没有发现端倪。 “继续冲。”谢婉莹对他说。 “是。”耿凌飞感觉自己主动申请帮忙是做对了。别看冲洗伤口这个操作看似容易,其实有技巧的,现在被她点拨了下后,他有点体会了。 “刘村医来了。”村干部从九庄把驻村医生带来到了现场。 提着个医药箱的刘姓村医生,年纪偏大,快五十岁了,因此行医经验可以说一样非常丰富的。从远处走来时他已经看到了谢婉莹他们的操作,啧啧赞许:“是国协的医生啊。” 小医生对大名医很崇拜的。谁不知道国协是块金字招牌,能在国协的医生个个不可否认都是名医。 放下医药箱,刘村医戴上老花眼镜,走近说:“我也想学学了。” 李村长听见他这话急忙先拉下他:“给老王的孙子治病需要抗生素。你带来没有?” “带了带了。”刘村医回转身从里头拿出青霉素,对村民的情况都算是比较了解的,说,“他孙子以前打过青霉素,应该不会过敏。” 聂加敏谨慎,怕药物批号不同,对护士说:“做青霉素过敏试验。” 总算是冲洗完了伤口,谢婉莹再仔仔细细检查。最后当然是再请示下老师需要不需要再怎么进一步处理。 “有点出血,放凡士林纱布进去,可以压迫止血,而且可以作为一个引流的作用。”聂加敏指导她说道。 第886章 完成任务离开 凡士林纱布居然有这个作用。几个医学生现场听着老师的经验之谈,感觉到受教了。 与其相反的是,姚洁听到要用油纱条,差点额的一声翻白眼。忘了自己把这东西压在哪个箱子箱底了。只能冒着汗回头十几个箱子全翻箱倒柜了。 “姚姐。”谢婉莹发现她异常的表情,告诉她说,“最靠墙的那个箱子边上,我塞了一盒凡士林纱布,你拿出来先给聂老师用。” 谢谢!姚洁回头给她一个感谢的眼神,匆匆跑进办公室里拿东西。 按照老师的说法给患儿的伤口里放上凡士林纱布,处理完毕,谢婉莹交代患者家属:“每天要带孩子去换药。” 孩子爷爷听了回答她说:“是你以后给他换是不是?” “不是,他们是义诊医生,平日里在大城市里医院很忙的,今天只来一次,帮你孙子处理伤口很不容易了。以后你带你孙子找刘村医继续打针换药。”李村长给孩子爷爷说,“而且医生早前告诉过你,你要带你孙子去医院再看看他的牙。他嘴里头也生病了,得治。” “你们继续给我孙子看牙嘛。”孩子爷爷说,只信任眼前这几个医生了。 看不了的,他们不是口腔科专家,哪里可能看牙。口腔有口腔医学的专业和特殊性,不能乱来的。打个麻药都不一样。 就此,李村长安排好专人,等孩子打完针稍微退烧,再陪这孩子和王爷爷去县城医院看口腔。 排队病人多,处理好这个病人,一帮医生们赶紧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给其他病人看病。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五六个钟头过去了。 夜幕降临了。 只见天黑没能阻止络绎不绝想来看病的村民们。原来邻村的有些得到消息太晚,这会儿才急着赶来排队想让国协的医生给检查下身体。 村民热情不减,村委会在办公室里拉出了插座电线和灯泡给医生们照着义诊台子。 等到快七点半,见医生都没时间吃饭。李村长和其他村干部商议着怎么结束这个义诊。反正这么多病人医生肯定是看不完。 怎么让村民们走是个问题。 “下雨了。”排队的村民里头有人喊了句。 这夏天的雨说下就下的。先几滴大的雨珠下来后,忽然随风飘泊来一阵大的雨。在十二庄呆了大半天,大家不知道这雨下午早在县城里头下过一趟了。 雨来人散。 村民们纷纷跑回家去躲雨。 义诊分队趁机收了摊。由于要赶回县城去,医生们没在村委会里吃饭,匆匆和李村长等一群村干部们告别了。 “谢谢李村长,下次再见。”按照陶智杰的吩咐,何光佑代替新领导感谢村委会对义诊的大力支持。 “不,我们要感谢的是你们医生。你们不顾劳累下来给我们村民看病,辛苦了。”李村长和每个医生握手表示十分的感激,“你们不在这里吃饭,至少带上个鸡蛋和馒头在车上填个肚子。” 第887章 追车的人 “不行的。”何光佑拒绝道,帮大家阐明医生不受贿。 “就每人一个鸡蛋。村委会出的钱,请你们吃。”李村长装作生气,让人把一篮子土鸡蛋给他们塞中巴车上了。 其他村干部帮着医生将药品等义诊医疗物资搬回到中巴车上。姚洁负责在车上请点物品,数完数量没错,向领导报告可以走了。 大家拿了据说李村长媳妇亲手做的大蒸馒头上了中巴车,先啃两口。 车开了。村干部们站在村委会门口目送义诊队伍离开。医生们心头是蛮感动的。 路上雨不停地下着,吹散了夏季的酷暑,凉凉的风叫人好睡觉。 “累死我了。”把头靠在了车窗上,姜明珠摘下了眼镜不装了,闭上眼打盹了。 坐在她身边的金医生没说话,是比她先睡着了。 姚洁在车上找了个三人坐的位置躺下来,今天只有她一个护士忙到她腰酸背疼了。 “给她盖件衣服。”朱会苍回头发现怕女士们着凉,对何光佑他们说。 邱瑞云拿了件夹克衫给穿得最少的姚洁盖盖。 “领导睡了。”常家伟挨着朱会苍耳朵边小声说道。 坐在前排位置上的聂加敏,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头低垂着,不仔细看肯定发现不了人家在打瞌睡。只能说,领导哪怕睡觉都是体态优雅得体。 于是,坐在聂老师旁边的谢婉莹听见了后排朱师兄和常前辈不雅的窃笑声。过了一阵,后排这些前辈一个不漏跟着聂老师一样睡着了。 谢婉莹回头望一眼,车上的人像狂风肆虐的稻田全倒了。车晃一晃,大家的睡态是七倒八歪,真是谁也别想着可以笑谁。 有点疲倦,谢婉莹闭了下眼但睡不着觉。可能今天过于兴奋,脑子想歇下来不容易。睁开眼见洋气的聂老师时她想起了同样有点洋气的曹师兄。 车窗外的雨点哒哒哒敲打窗扉,是很引人遐思,回忆起那晚上和曹师兄一块撑着伞,走去医院对面的大排档和师姐师兄们一块吃饭的场景了。 说好周末和曹师兄一起散步学会放松神经的,未想临时有任务让她帮忙义诊,散步只能等下个星期了。 不知曹师兄怎样了?曹师兄应该知道她来义诊了,因为她走前有发短信告诉师兄说周末有事。 一天没有来得及抽出个空看看手机,这下子拿出来一看,有短信到了。 黄师兄发来的,对她说:小师妹,曹师兄给你买了新的冰淇淋,只能等你回来吃了。 甜甜的冰淇淋,叫她想流口水了。 谢婉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翻开下面那条短信,曹师兄写来的,和她说: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不用紧张,凡事记得打电话。 是。谢婉莹给两个师兄发回复安心。 肩头突然被只手指在背后戳了下。 “谢师姐。”范芸芸站在她后面对她说,“我们车后面好像有人在追。” 车尾有异常状况?谢婉莹立马起身跟她来到中巴最后排位置。 第888章 被家属跪求 车外的雨并不小,雨丝随风刮着后车窗玻璃,加上夜色浓厚,车尾的地方好像黑漆漆的啥都看不太清楚。除非路上有路灯偶尔一晃,白皑皑照出片雨景,乍一看有点像恐怖片吓人。 咿呀咿呀,在车子马达和雨的噪音中总算是听出了有车轮子转动的轱辘声。 谢婉莹拿出随身携带的医生用手电筒,哪怕光小一点可以照照。车后面玻璃怕反光,她推开侧面车窗举起手电筒往后面照射,光圈到了车尾跟随的那辆自行车和那个人。 单车是显而易见的老破旧二十八寸老铁,骑在单车上的也不是什么壮汉而是一十五六岁的名少年,没穿雨衣,全身衣物在大雨中早被泼透了。 少年和单车在大风里是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要被刮倒下去的一根稻谷,叫人看着触目惊心。为此少年双手握单车车头的手如同握拳头似的,双腿瞪着踩踏板像踩风火轮,头发脸上的水珠子早分不清是汗或是雨了。 “师姐,他是在追我们的车,对?”范芸芸拉了拉身边谢婉莹的衣服说。 明摆着是,可为什么这孩子要追他们的车? 若不是雨天路滑怕意外,司机开车开得慢。这孩子想凭骑辆单车追上他们的中巴压根没门,只能说明对方绝对是铁了心一路追他们追到这里并没有放弃过。 如此执念是为什么,答案似乎不难想。 “谢师姐,他是不是想找医生看病啊?”范芸芸小声猜测,再转头,见着车上一群全睡了的老师们。 老师们的累叫人心疼。之前李村长说了,说如果再让他们医生忙下去,医生恐怕要先累倒了。 不敢怎么说,医生不能见死不救。谢婉莹迅速转身走回前排,到司机背后说道:“师傅,麻烦你先停下车。” “你想干嘛?”司机问她,“这个路上不好停。没到县城,不是赶着回去吃晚饭吗?” “麻烦你先停停,后面有人在追我们的车。”谢婉莹说。 听到有人追尾,司机吓得把车刹停了。 车上有的人因为中巴的停顿醒了。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的聂加敏好像没睡醒觉,直到见到一抹身影掠过他眼前忽的往车门冲下去,他登时脑子清了:学生跑了? 谢婉莹是在车刚停稳后第一时间冲下了车。 “伞,伞。”范芸芸追着她后面喊,问题她也没能在车上找到伞给谢师姐。 伴随范芸芸的喊声,其他人一块醒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邱瑞云挺直腰杆,视线捕捉到了谢婉莹她们下车的身影,靠近车门的他立马下去追人。 呼呼呼!赶上了中巴车的少年,坐在停住的自行车上快喘不过气来了,抬头见到下车直奔自己面前的女孩,嘴巴哆嗦着:是医生吗? “你别急,慢慢说。”谢婉莹到了他面前,温声讲道。 “那个,医生——”少年跳下车,自行车倒了下去,咚的声,是他两个膝盖头往地上跪倒了。 第889章 夜路返回救人 谢婉莹的心头一恸,想起了当年她想救自己姥爷时一模一样的心情,绝望到只能想给医生下跪。 “医生,救救我妈妈和我妹妹。”少年的双手伸出去,抓在了她的衣服上,沙哑的声音说着,脸上流下的液体这会儿更分不清是什么了。 范芸芸站在谢婉莹后面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知所措。 “来来来,别跪。”跟着跑下车的邱瑞云说。 谢婉莹僵了僵,反应回来了,和邱前辈一块先把孩子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的,别哭,告诉我,病人在哪里?”谢婉莹的手帮擦擦少年的水珠问道。 他们身边,车窗拉开了,戴上眼镜的姜明珠拿手电筒了照到了少年身上,惊了下:“他身上哪里来的血?” 仔细看,少年的衣服上有一滩血渍。 “出车祸了吗?”医生们一个个趴到了这边车窗上问情况。 千万别是他们坐的中巴车把孩子撞伤了。 司机猴急得从驾驶座里头冲下来问孩子:“是你自己追我的车的。你爸妈没教你吗?车能追吗?我刹个车的话,你很容易撞到我车尾的。” 听着一群大人嚷嚷的,少年的脸突然有点懵。 “带他上车先。”朱会苍喊话下面的人。 是下雨,人总不能在车外面站着淋雨,没伤没痛都会被雨泡出病。 对,一帮人返回车上。 少年被两个医生拉着到了中巴车上,或许是温差的缘故,让他的身体抖了抖。 谢婉莹抓了条干毛巾,给少年的头发擦擦水珠子。邱瑞云找了一件衣服让少年换换,防止这孩子感冒了。 从少年身上脱下来的带血衣服,医生们这下看得很清晰了。 “不是他的血。”常家伟说。 “肯定不是他自己流的血,不然早死了。”朱会苍有点嫌弃他说的废话。 “是别人的血沾到了他衣服上。” 听见这句话,少年清醒了,说道:“我妈妈抱着我妹妹被拖拉机撞了。” 真是车祸没错。医生们一个个想捂头。 “你打电话叫救护车没有?”姜明珠问。 “他家能有电话吗?”朱会苍掉头和她唱反调。 只看这孩子的穿着,一双旧巴巴的拖鞋,衣服裤子全不怎样,肯定家里也买不起手机。那辆破到死的自行车估计是从哪儿捡破烂捡来自己修了用。 况且,农村里的电话大概只有村委会办公室有。真叫了救护车,最近救护车需要从镇卫生院或是县医院里开过来,时长不短。如果是重伤患者,怕是等不及。 这孩子算聪明极了,发现他们国协的车马上先追医生要紧。 “现在要怎么办?”姜明珠扶着眼镜急着问大家。 其他人的手只差指向领导了。回去不回去救人不是他们说了算的,是领导说了算。 “离得远吗?”聂加敏沉稳的声音问孩子。 少年连忙对医生说:“不远不远,你们的车一开过去就到了。” “伤者现在在哪里?”老师讲普通话不方便,谢婉莹帮老师再问仔细点情况。 第890章 快点快点 “先抬到我们家里了。那个王八蛋撞了人跑了。”少年生气地握紧拳头说。 “需要通知警察了。”姜明珠道,怎能让这种丢弃伤者不顾人命的肇事司机跑掉。 “回去。”聂加敏道。 聂老师果然不会说不救人,谢婉莹转身通知司机。 司机哎呦一声:“晚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了。” “给师傅喂几块饼干。”常家伟回头向姚洁要饼干。 姚洁瞪他一眼:“哪里来的饼干。”有饼干他们需要拿李村长的馒头吃吗? 中巴车在夜雨中掉头行驶。少年站在司机后面指挥车往哪里开。司机加足了油门,尽可能加快。 是车祸患者,姚洁先把补液等急救物品从箱子里拿出来预备好。 很快中巴车拐进了某个小村落村头。见这村比十二庄小多了,零零散散仅有十几户人家。村庄小,导致人口陆续流出,因为人都喜欢往热闹的地方扎堆。留在村里余下的是孤儿寡母和老弱病残只能和其它村合并,因此村委会不驻扎在这村里。这样的农村人出了事第一时间打急救电话率先成了难题。 莫怪那少年急成那样,拼了老命踩单车追医生的车。 “我家里其他人只剩下奶奶了,奶奶眼睛不好。我爸爸出门打工去了。弟弟跟妈妈回娘家在姥爷姥姥家里玩没回来。”少年路上给医生们陆续介绍自己家里的情况,“只有我妈妈带我最小的妹妹今早赶回家里,路太远,要走很长的路到家。下午下雨了,我奶奶让我到村头去接她们,刚好见着那辆拖拉机把她们两人撞了。叫了人才帮着抬回家里,然后不知道怎么办。有人说,有义诊医生下来在十二庄——” 少年本打算是骑单车去十二庄找医生,骑到公路上看见了他们的车转头追他们的车。 “要是我们车上没挂那条宣传红幅的话,他可能不知道我们是谁了。虽然我一直觉得挂那个东西很丑,吴院长却强调得挂。”姚洁无奈地说道。 这吴院长是不是以前有过类似的经验,所以强调给义诊车挂招牌?一帮车上的医生们不得不腹诽院长大人。可以想见,或许吴院长早算计好了他们想拿到丰厚义诊奖励必须付出十倍努力。 老顽童是老奸巨猾的吴中堂。朱会苍想到老同学曹勇私下吐槽老吴的话,笑了出声。他们这群医生算是主动入瓮了。 车停稳了,司机提醒下车的医生们:“这里的路不平的,全坑坑洼洼的,你们走路小心。” 刚听到这话来不及了,下车的范芸芸差点儿一脚踩进泥坑里摔倒,伸手扶在了车门上。再看自己想追的谢师姐俨然没她的狼狈,一点也不受影响照旧像飞人,在前头跑没影了。 帮姚洁拎了个医药箱的谢婉莹是跑最快,让少年带路。谁让这少年那一跪让她想起自己姥爷的事了,叫她心里急了起来。 “到了。”少年双手推开家门,向里头的老人激动地宣布道,“奶奶,我把医生带回来了!” 第891章 医生可顾不上其它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家,眼睛不好,用手揉着,使劲儿张望门口站的人是谁:“文贵,是你吗?” “是我,奶奶。”少年再次强调,“医生来了,妈妈和妹妹有救了。” 文贵奶奶这回听清了孙子说的话,不敢相信,站了起身。 谢婉莹走进屋里头。 这是农村自建房,建筑结构十分简陋,上面盖的屋顶会漏雨,滴答滴答声,雨水落在灶台上了。 由于屋子小,走进来的人可以一目了然全屋子的情况。 两名伤者没有抬到里头的房间,估计是因为房间面积更小的缘故,因此均搁在客厅里了,有两张木板放在地上给伤者当床。 “打电话了。”文贵奶奶对孙子说他们在孙子不在的时候做的事,“你旺财叔有手机,打去村委会了,他们说叫人下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叫救护车是需要考虑的,因为叫救护车来要钱的。 文贵好像听懂奶奶的话又好像没有听懂奶奶的话,奶奶这话什么意思?家里没钱?不救他妈妈和他妹妹了吗? “得先借钱。”文贵奶奶给孙子解释,不然救护车送到医院,医院要先收押金的。正因为这样,必须找村干部找到肇事司机,或是村干部带他们去医院和医院说明情况。 “主要是你爸爸不在。”文贵奶奶道,她人老了,没法陪着跑来跑去张罗事情,否则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没事,奶奶,我在,我把医生带回来的。”文贵说,可是他的声音不知觉地变小了,经过奶奶这番说明后他显然没什么底气了。他未成年,至多只能算半个大人。他接下来究竟能做些什么,按照自己奶奶说的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祖孙俩说到这会儿回头,才发现人家医生根本没管他们说什么话,蹲在伤者旁边忙活了。 伤者一大一小。年纪大的女性约三十多岁,右小腿部有明显开放性伤口,说明少年衣服身上的血很可能是来自这个妇女腿上的血。年纪小的小女孩,年龄可能不到两岁,小眼皮闭着,身上乍看似没有外伤的痕迹。 谢婉莹迅速地判断,打开医药箱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再听后面陆续赶到的声音,是老师们跟过来了。 “打补液是不是?”姚洁第二个赶到,问,准备给患者打针。 尾随她后面进来的邱瑞云拎着第二个医药箱,放在地上打开,里头放的输液药品和针具。姚洁给妇女先吊瓶时,望了眼旁边躺的那个两岁不到的小女孩,对医生说:“这孩子我估计打不上针。”同时叫了少年文贵过来帮忙举着补液的液体瓶子。 医生给活干,茫然的文贵精神振作起来了。 给文贵妈妈打针的姚洁,一面为患儿的输液情况担忧。她不是专业的儿科护士所以经验不足。况且这孩子的休克状态看出比大人严重,而且外表看来没什么伤,应该是严重的内出血了。儿童外周血管本就比大人难找,这个状况,想给这孩子找个血管要难上天了。 第892章 半路被截 “我们来。”邱瑞云叫护士别紧张,走到谢婉莹身边询问孩子的情况,“怎样?” 谢婉莹给两个伤者量完血压,在拿听诊器给小朋友听诊。只看刚才两人的血压值都可以判断出小朋友伤的是更严重些。本来就是,一般车祸中孩子身体较为孱弱,是比大人容易受到致命伤。 听诊器听头放到了小朋友的腹部听了听,谢婉莹的手指再轻轻按摸了下孩子的左肋骨下左上腹,说:“脾破裂了。” 听到她这话,邱瑞云心头一炸,想:麻烦了。 外伤中孩子脾脏破裂并不少见,但是,像这种说很快进入休克状态的儿童伤患,说明破裂严重,大出血了。 “是什么情况?”这道沉着文雅的声音是聂加敏进来了,问。 领导到位,邱瑞云立马让开位置。 谢婉莹将手里的听诊器交给老师,上报自己给患儿体查的初步结果:“肠鸣音显着减弱,血压低近乎测不到,患儿表情淡漠,四肢冰凉,精神差没反应。左上腹腹肌紧张。” 一面听她诉说孩子的体征,聂加敏一面给孩子仔细地查体,说:“ivs。” 老师说的是静脉注射traveno的简写即吊瓶,休克状况肯定要赶紧先上补液。邱瑞云返回车上去找东西了。这种重伤儿童必须考虑做静脉切开或是深静脉穿刺置管,外周血管怕是打不上的。 其他医生陆续到位。常家伟和朱会苍给文贵妈妈检查伤口。 “粉碎性骨折了。”常家伟这个骨科医生,两眼即判断出伤者的小腿状况说。 朱会苍戴上听诊器给伤者听听心肺,说:“还好,可能只是肋骨骨折,心脏和肺暂时听来没事。送医院观察几天,照照ct。”避免迟发型损伤后续发生医生不知情。 给伤者再摸摸腹部,腹部一样没大情况发生。 “妈妈,妈妈。”在医生的指示下文贵喊了喊母亲。 可能文贵妈妈的脑袋有点儿脑震荡,加上伤口疼,闭着眼不敢睁眼,只是唔唔呻吟两声。 常家伟要给伤者的腿做固定处理,朱会苍和姚洁帮他的忙。 转眼邱瑞云拎物品回来了,见他只有一个人,姚洁问:“其他人呢?” “被人截走了。”邱瑞云说。 其他人大吃一惊:谁半路抢人了? “说拖拉机撞了人后跑路开到隔壁村再撞人了。听说有医生在全跑过来拉人。”邱瑞云说,“司机说的,我回到车上什么人都不见了。” 几个人听完他说的话,要目瞪口呆了:原来伤员不止两个! 嗒嗒,门口跑来人,是戴南辉奉命过来求援:“姜医生让我叫朱老师过去,说有血气胸患者。” 朱会苍接到消息,扶起眼镜问姚洁:“有胸腔穿刺包吗?” “有。”姚洁回答时顺便指着邱瑞云找出来的中心静脉穿刺包说,“不知道谁给准备的,抗生素没带,这些急救物品却是一应俱全。” “不是你准备的?” “我哪来的时间去做这个事,而且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全是医院给准备的,我只负责清点和管理。” 医生们听完,想象到院领导铁了心让他们尽可能在外头炫技打广告。 第893章 婴幼儿患儿的特别 “你得和我一块走。”朱会苍走的时候拉走姚洁去帮忙。 两人匆匆回中巴车上找急救物品再过去,尾随他们的戴南辉回头向着常家伟:“常医生。” “有骨折的,喊我是不是?”就知道一发生车祸骨折的人是最多的,常家伟头也不抬应话,“必须忙完一个才能接下一个,你先走。” 见状,戴南辉只得先回去追其他老师。 “放心,帮你妈妈弄好再走。”常家伟抬头看一眼见医生走了有点慌的文贵,叫隔壁的邱瑞云过来,“他们全走了,你来帮我忙。” 骨折固定需要多人协助的。邱瑞云过去,走时拍了下谢婉莹的肩膀示意。 前辈传达的指示谢婉莹接到了,抬了头低应声:“是,邱老师。”接下来很可能只剩下她一人在这里帮助聂老师救治伤患,其他前辈估计都得走。 聂加敏宛若不知四周发生了什么事情,仔细给小患儿做完查体,斯文的脸是在沉静地思考问题。 聂老师对患儿的专注度是绝了。谢婉莹想。 终于,聂加敏察觉到了什么,转头问她:“中心静脉穿刺导管有吗?” “有,拿来了。聂老师。”谢婉莹快速回答。 “你知道要选哪条静脉吗?”聂加敏问。 知道老师想要参考意见。中心静脉穿刺的话,临床上常用的有三路通道可以选择。谢婉莹想了下,说:“婴幼儿不意外的话,首选颈内静脉。因为婴幼儿的锁骨下静脉比颈内静脉细,锁骨下穿刺成功率相对低了。股静脉易引起静脉血栓,会影响婴幼儿下肢发育,也不能首选。” 对她飞快的回答,聂加敏嗯嗯直点头,再问:“你做过吗?” 她答得好,说明有可能是做过这类操作了。老师的推测有些根据。可这回谢婉莹有点紧张。 三岁以下儿童为特殊年龄段,叫做婴幼儿,平日里对婴幼儿的任何医学操作难度系数都是比成年人高很多的。她恰好是第一次接触婴幼儿患者。 实话实说,上次她帮任老师抢救的男童比这个年纪大多了,打的是:“只打过颈外静脉,老师。” “你没信心吗?”聂加敏沉寂的黑眸像是对她此的犹豫流露出了一抹亮光,说的中文都嚼着字了。仔细看,他的眼底是有点笑意。 过去她太自信反而老师不会有这样的表情。谢婉莹深吸口气。 “don’tbeafraid”聂加敏突然鼓励起她,“凡事都有第一次,小孩子可能很小,让你看了觉得害怕,但是你需要尝试的。” 老师说的对,不能说患者年纪小就怕。 谢婉莹的声音回复平静了:“是,聂老师,我有信心做好的。” 很好的回答。聂加敏对她点点下巴颏,是继续激励她:“没关系,你来做。” 谢婉莹怀疑,如果她刚才过于自信聂老师可能反过来不让她做了。 每个老师的风格是迥然不同的。跟聂老师只相处了大约一天,方方面面真是和谭老师陶师兄他们不太一样。 第894章 你做得很好 聂老师的语气永远像一池子湖水,无波无澜的,充分体现出小儿外科医生超卓的沉静度。 像谭老师和陶师兄,可从来不会因为她越胆怯越鼓励她做,聂老师在这点上确实显出了另一种大佬风范。心头那点焦躁仿佛被聂老师沉静的眼神抹平了,谢婉莹定下神,准备操作。 颈内静脉和颈外静脉只有一字之差,相差却是甚远。一条是浅静脉一条是深静脉。作为深静脉的颈内静脉,行走于肌肉深层,远比在浅筋膜层肉眼可以清晰可见的浅静脉难找多了。难找,意味着穿刺难度成倍增高。 像这种深静脉穿刺,只有医生可以操作。 如果有超声引导最好,看不见的血管穿刺成功率可以显着提高。现场急救没有这个条件,医生只能靠自身对解剖学的经验和理解来操作了。 从具体的解剖位置上分析,颈内静脉挨着颈内动脉外侧,所以教科书上写着了,必须先要找到颈内动脉。 回忆书上和教学视频上的步骤,谢婉莹小心地先拿衣物垫高孩子的肩背。 因为做颈内穿刺时最好是高位而不是低位,即给患儿垫高肩背带位置来进行穿刺。这是由于穿刺的时候,如果采取低位穿刺失败较为容易产生更可怕的后果血气胸,而且不太容易发现。高位相对好很多,哪怕穿刺了大多数只是局部皮肤血肿。 温柔地把小朋友的头稍微往后仰,露出孩子的小脖子。 戴上手套,手指轻柔地在孩子颈部前正中方摸一摸,摸到了个最明显的骨性凸起。这个是老百姓俗称的喉结,解剖学上对应的是甲状软骨。 从甲状软骨再往下摸,摸到顺序的第一个骨性突起是环状软骨。 手指从环状软骨的水平线划过去,很快可以再摸到一个动脉搏动点,这是颈内动脉了。 确定了颈内动脉的位置后,只需往外侧平行进针。 手指确定了颈内静脉的位置,谢婉莹抬头用眼神向老师请示是否她定位有错。 “没错。”聂加敏点点头,沉寂的黑眼里是再露出了丝笑意出来,斯文的语调继续和她说道,“你做得很好,不需要担心。” 这时候的聂老师给她感觉有点像幼儿园的老师了。谢婉莹不禁心情松了下来。神经一放松,动作更自如了。 消毒,铺单。 对面的聂加敏帮她将孩子的头偏左侧并固定好,避免穿刺时不让孩子的头动。 谢婉莹找到并拿起了22号套管针,连接好注射器,双目注视患儿皮肤。 判断进针以30度角多一点即可。下面的步骤是类似于同是中心静脉穿刺的锁骨下静脉穿刺,穿刺后回抽有静脉血,放入导丝,破皮,再固定。 回忆以前自己做过的锁骨下静脉穿刺,谢婉莹很清楚,只要第一针能准确扎进入到颈内静脉中,一切不怕了。 “areyouok?”聂加敏审视她专注的面孔,眼神里稍微浮现出点点严峻的神色,不清楚她究竟准备好了没有。 “是。”谢婉莹答,眸光一闪,手动,下针。 第895章 稳住不能急 在患儿定位好的皮肤上宛如星光一点,针尖快速没入了皮肤中。 速度有点快,聂加敏好像没反应过来,眼里惊光闪现:啊,这学生居然这样扎进去了吗? 是真的扎进去了。 他的视线集中在了她拿的注射器上,只见她在拉开拉杆进行血液回抽了。 瞬间,扑通,扑通,他这个专家的心跳加速了两拍,眼睛更是聚焦在注射器的液体上一动不敢动。 由于她针尖扎入患儿皮肤的速度太快,他没法用这个来判断她究竟扎对了没有,但是没关系,最重要的是看回抽出来有没有血,是不是静脉血,这是标准。 注射器内缓缓上升的血液颜色为暗红色,为静脉血无误。 呼,聂加敏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呼出的气体声音,让他定定神。 刚学生那一下犹如跌宕起伏的电影高潮,让他看得一丝紧张了。 随之,一抹笑落在了他微噙的嘴角上:速度快操作准,这样的医学生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为优秀。 同时知道她第一次接触婴幼儿患者经验不足,接下来再指导她。 “slowdown——slow——slow——down——”聂加敏一边说,一边手往下挥给学生示意动作一定得放慢。 听着老师的声音指示,谢婉莹更是全神贯注在自己的手指上。 老师喊她要慢点再慢点,肯定是因为孩子血管更细更脆弱的缘故。别以为穿刺对了一切万事大吉,孩子的血管比成人更容易突然爆掉。婴幼儿患者和成人的患者的区别是很大很大的。 她屏住呼吸,稳住手指尖,放导丝的动作慢再慢,轻轻柔柔,时刻保持通畅,避免在有点阻力的情况下没察觉时硬穿破血管了。 由于要平稳控制操作,不能有半点过大的幅度摆动,耗费的力气可想而知。难怪世界上的小儿外科医生也是男医生居多,全是力气活儿。 担心她力度不足,聂加敏的右手放到了肘窝旁边,做好了随时准备支援她帮她托住手。 隔壁,给文贵妈妈固定好腿的邱瑞云和常家伟,转头见着他们俩的穿刺早捏了把汗出来了。 小孩子的身体小,生理结构与大人区别大,伺候难度高,一有点风吹草动,家长更是紧张万分。国内的小儿外科发展步步艰难是有原因的。 为了新建的小儿外科,他们医院里的吴院长命人筹备小儿重症监护室nicu(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和picu(儿童重症监护室)床位做配套。没有全方位术前术后的医疗支持力量,哪敢接重病患儿做手术。这些全需要大量的资金和人才。 孩子嘛,一点点偏差全是危急重症,而且病情发展可以太迅猛。 在孩子身上的偏差叫做毫差,尤其对要在婴幼儿身上施展手术的小儿外科医生来说。 “做小儿外科医生的人——”常家伟的语气吐出了句感慨。他以前和小儿外科的人接触不多,今天见到聂加敏这样一个大佬后,感觉对小儿外科专科医生有点儿认知了。 第896章 被突然袭击 是太难了。不然,怎有聂加敏这么可怕的“慢性子”出现。 有人说陶智杰是慢性子,对比聂加敏的话绝对是小巫见大巫了。 “陶老师不是慢性子。”对他人传闻陶智杰的这点邱瑞云完全不赞同,和陶智杰相处久的人都知道陶智杰根本不是慢性子,只能说谨慎,陶智杰操作的速度很快的。 慢,最难的地方在哪,是稳。 肝胆外科的人是求稳,不过同聂加敏的小儿外科一比,又是分分秒秒被比下去了。人家稳的要求是分毫不差。 可以想见,谢婉莹现在在进行的是什么高难度的操作了。 “她是稳得住。”常家伟说,察觉谢婉莹的手是真稳。这在女医学生中比较难见。女医学生力量不足想要很稳是很难的。 邱瑞云心里想着陶智杰会是什么盘算,是准备要让宋学霖留在肝胆外吗?因此让谢婉莹这次特意跟着新来的小儿外科教授学习。 谢婉莹未来会去小儿外科吗? 儿科是想要女医生,但是小儿外科难说了。记得聂加敏上车伊始对她同样抱有质疑。 瞧瞧,聂加敏又亲自指导她了,不知道是不是国外来的人比较喜欢教学。 “不可能。”这点去过国外学习的常家伟最清楚了,“国外的老师在课堂上可以吹得天花乱坠,到了临床上,给不给你操作那是——” 想也知道,国外法律更全,医疗官司经常打的。海外的医生比国内医生更有法律意识。怎么会轻易给医学生上难度高的临床操作砸自己的饭碗。医学生操作失误老师会被牵累的。 聂加敏今天对谢婉莹的态度转变,众人有目共睹。 穿完导丝要破皮,破皮不用能刀片。聂加敏那只腾出来的手拿了个12号的钢针,手把手教谢婉莹用针来破皮,这样出血几乎是没有。 最终快速缝两针固定好针管。 见没什么事了,邱瑞云和常家伟要过去另一边人马帮忙。 起身,常家伟问文贵:“不担心了吗?” “嗯。”文贵对医生点点头,双眼望着谢婉莹。 医生们的操作他看不懂,但是刚才他医生姐姐在给自己妹妹打针,越看下去越叫他放心,越觉得医生姐姐他们厉害。有姐姐在这,不怕的了。 常家伟同邱瑞云出去了。 两人离开不久,门口咚咚咚再跑来个人。砰一声,那人粗鲁地撞开了屋门,直接闯进了屋内。在见到蹲在伤者身边的医生时,一只虎爪伸出去妄图抓住医生的肩膀。 “啊!”文贵惊叫。 “谁来了?”文贵奶奶转过脸慌张地问。 一切发生的太快,男人伸出去的手要抓的是聂加敏的肩和手臂。 事儿大了。聂加敏的手刚好在调整患儿的补液。如果被这么一拉,很可能刚穿好的中心静脉导管一并被扯出来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啪! 快抓到聂加敏的那只虎爪,在半空被股飓风似地一扫,疼得缩回去了。 屋里片刻死寂。 “什么事?”没有察觉自己身后来了人,听见响声才发觉异常,聂加敏抬头问。 第897章 强拉医生 对面的谢婉莹起身,双眸圆眯,秀眉蹙紧。 被她打开手的陌生男人一脸写满了震惊,落到她脸上的眼球爆突着:没法相信,刚是这女孩打开他的手吗?打他的手那一下像要打断了他的骨头似的。 痛死他了,不然他怎么会缩回手。 “你敢打我!”男人回神了,生着气,脖子粗的,粗声粗气指住谢婉莹骂道。 她哪里是打人,不过是对方想拉聂老师时力气太大,她不得不以暴制暴罢了。谢婉莹眯下眼。 这来的男人声音文贵奶奶听出来了,对孙子说:“是隔壁村你大辉叔。” 没想到,这个不速之客可能是文贵家的亲戚。奇怪了,这个亲戚一来拉医生的手做什么?不知道医生在救人吗? “我儿子病了,他们说你们这里有儿科医生。”大辉说,望着拿输液袋的聂加敏,“你是儿科医生对不对?” 对方说话的本地音比较重,比较难听懂。聂加敏听着问学生怎么回事。 一面给老师解说,一面谢婉莹帮老师问话患儿家属:“你儿子是什么个情况你得说清楚。他今年几岁?摔到哪里了,是头吗?” 小孩子最怕摔到头了,因为小孩头颅囟门未闭。 “我儿子两岁,手脚全是血。”大辉说。 摔到手摔到脚的话,只是血,能动吗?不能动才需要怀疑骨折和脱臼。 “能动。”患儿家属说。 “除了手脚擦伤出血,有其它症状吗?他能说话吗?会哭吗?”谢婉莹继续问。 “他说疼。” 听家属反应的这些情况来看,估计这小朋友看似外伤严重,其实情况还行。有时候孩子手脚上那点出血是很能吓到家长的。 现场有两个车祸重伤员,两个医生是不敢轻易走开的。谢婉莹给这个新来的病人家属解释:“你如果不放心,可以把孩子带来让我们看看,也可以直接送孩子去村卫生室。” 她话没说完,对方向她咆哮如雷:“你不去看我儿子叫我抱过来?你是谁?” “我是医生。”对这点谢婉莹可以很肯定地对这家属说,她是医生需要负责人态度面对任何一名患者的,“这里有重伤患者,我们不能离开。你儿子能说话能表达,你可以将他抱过来给我们看看的。” 再说,真紧张自己儿子,不该是抱着儿子急忙跑来找医生吗?这是一般儿童家属最常见的反应和表现。眼前这个男人无论说话的态度和表情都有点不像是正常人。 果然是,大辉脖子上的青筋爆突,眼珠里露出了凶狠的目光仿佛恨不得一把掐住谢婉莹的脖子,放出了狠话:“你们医生敢不去看我儿子?” 他们医生不去的话,这男人想怎样? 文贵急得叫道:“你住手。医生在给我妹妹看伤,走不得。” “你妹妹有我儿子重要吗?”大辉举起拳头转向他,不准他说话! 听情况不妙,文贵奶奶急忙喊住孙子说:“你爸不在,你别和他打,你打不过他的,赶紧叫村干部过来。他是个不要命的二愣子!” 第898章 一行人去县医院 说着,文贵奶奶担心得身体发抖,知道这个亲戚被人传为有精神病的,打死人不偿命的。 聂加敏一路听,听到这儿听懂了些老人的话,眉头紧皱告诉学生:“callthepolice!” 报警是可以报的,但是老师在国外可能不清楚,在这种地方报警等警察来不知道猴年马月了。没办法,最近的派出所离得远,远水救不了近火的。 眼前这个情况谁能预料到,突然间来了个好像精神病的患者家属。 好在外头除了减小的下雨声,嘀呜嘀呜,汽车的马达声,有人来了。 文贵家门口陆续来了两辆车,一辆是从县医院开来的救护车,另一辆小面包车上面载着老村长和两名村干部。 “总算是来人了。”文贵奶奶走过去抓住孙子的手激动到眼泪直流,感觉到家里人有救了。 帮医生们拿吊瓶的文贵,对奶奶点点头,眼眶里积着泪:这下妈妈妹妹终于可以去医院了。 县医院救护车上的医生和老村长一块走进了屋里。 见来了不少人,大辉想打人的目光里有了丝忐忑,退到了墙角。 没人顾得上他想做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伤员身上。 谢婉莹代聂老师和县医院医生沟通道:“这个患儿伤情严重,需要先上救护车,初步诊断可能为脾破裂。” 县医院医生问他们身份:“你们是?” “他们是国协的医生,今天到十二庄义诊,路上被他们拽来了。”老村长通过电话得知些情况,对县医院的人说。正因为是这样,村干部不敢轻视这个事赶紧弄辆车过来,其实想和人家首都的大医生碰个脸。 听是国协的医生,县医院的医生不用有任何怀疑,对他们两人说:“请你们一块跟救护车去医院。我怕我们医院的外科医生处理不了这个患儿,我们医院没有专门的儿外科的。” 对方的请求聂加敏答应了,不然等于他们之前的急救白做了。 孩子上救护车,孩子妈妈上村长送来的面包车,一起送往县医院。县医院的医生把自己救护车上的位置让给谢婉莹他们两人,自己坐面包车护送孩子妈妈。 文贵同妈妈坐面包车上,家里留下了奶奶。 安排好,人员各就各位。抬病人的抬病人的,拿东西的拿东西的。谢婉莹让老师先上救护车,自己在后面快速收拾好现场医院的医药箱带走。 等拎起箱子走出屋门,迎面跑来了个抱小孩的妇女。 “我老公他说来找医生,找半天不知道去哪里了。医生在吗?我儿子摔伤了!”妇女大声喊话。 来的人恰是大辉的媳妇。 听到老婆的声音,大辉从屋里钻出来了。 大辉媳妇一把将儿子塞给他,抱怨:“累死我了,医生去哪里了?” 医生和文贵家的病人到救护车上去了。 “有救护车,上啊。”转头看见了救护车,大辉媳妇催促老公。 大辉抱孩子带媳妇拦在了救护车前,非要一家三口挤到救护车上。 第899章 为了救护车拉扯 “你们不能上去的,太多人,坐不下的。”司机用力拦着他们三人说。 “我儿子需要上救护车!”大辉媳妇说。 “让医生先看看是什么情况,现在这个情况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救护车的。”司机对她说,指向刚好来的谢婉莹,“她是医生,你们问她你们儿子上不上救护车。” 谢婉莹借助车灯观察对方怀里患儿的情况。 两岁的小男童窝在爸爸的怀里,小眼眶怕怕地屯着眼泪,俨然被爸爸妈妈的动作吓到更多一些。可见这孩子的神志很清楚,表情灵动,没有大出血的模样。 坐在救护车上的聂加敏,对学生点了下头,表示判断和她一致:这新来的孩子没有文贵的妹妹情况严重,不可以上救护车。 每个患儿的家属对孩子生病受伤的反应是不一样的,有的是漠视过头,有的是紧张过度了。大辉家家长是属于后者。 想到这,谢婉莹试图给这个孩子做点处理措施安抚家属情绪:“我给你们一点消毒液,你们先给他擦擦伤口。”转头她再和走出来的老村长交代:“麻烦你们再弄辆车送他们去医院。这孩子的情况没有另外两个伤员重,救护车载人量有限,请他们坐下一趟车去医院。” 一秒听懂医生说的话,老村长向大辉一家摆手:“你们让开,让医生先走。” 听到这话,大辉媳妇激动起来了,拉起儿子的小手小脚,再掰掰儿子的小脸蛋当众展示:“你们看看,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脸全碰成这样了,能不严重吗?” 本来擦伤有些疼,被妈妈这样硬扯更疼了。孩子哇哇大声哭起来。 “你别拉他,你吓坏他了。”谢婉莹让家属停下拉扯孩子四肢的动作,孩子发育未全不能这样乱拉的,“不然这样,你一个人抱他上救护车。” 只好拼命再往救护车里塞个娃子和大人试试了。 可人家不干,这家人的诉求只有一个,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必须上救护车。其他孩子的命他们才管不着。 大辉媳妇冲谢婉莹的脸大吼大叫:“我老公必须陪我们一块去,没有他我们不行。你让那孩子下车。救护车上那孩子有我儿子这么多血吗?我儿子未来留疤了怎么办?你和文贵他家是什么关系?” 好家伙,质疑他们医生在紧急情况下罔顾人命私开后门了。不想想自己和文贵家是亲戚,要是文贵家和他们医生有不可告知的私人关系,他们能不知道?业外人不知道的是,医生才不会为这样的事冒险搭上自己的名声。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谁伤得更重不是靠肉眼所见的那点血来判断的。要知道做个医生门槛高需要长年读书的。 眼前这两口子明显没有正常人的理智。谢婉莹心头有些急,想让聂老师护送孩子先走,但是聂老师刚从海外来不熟悉国内环境不善普通话,她不跟着怕是老师和县医院有沟通障碍。 第900章 医生先走 “村长——”文贵奶奶在屋里着急地拍大腿喊人。 大辉媳妇捶打自己男人大辉身上:“你哑巴了吗?你让他们家孩子上救护车,让我们儿子在这里等?下雨,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有救护车来。你要知道你儿子是你们家的独苗。” 大辉鼻腔出来的气呼哧呼哧,像牛一样喘。 “你——”老村长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手指头指到了大辉媳妇的鼻头上:你别以为人家不知道,你当初嫁这个男人是因为这男人的脑子有点问题你好操控。你现在在这里瞎闹,想甩锅谁?你儿子谁摔的?怕被你男人打是不是? 被老村长的目光这样瞪了下后,大辉媳妇发怵,退了步。 老村长回过头给谢婉莹眼神:“医生,你们走你们的,这里我来处理。你们赶紧去救人,不用理这群家伙。”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村长的话肯定可以信。谢婉莹点了下头拎着医药箱跳上救护车。 救护车门啪关上,拉响警笛开走了。 大辉媳妇身体哆嗦了下,发现老公回望到自己时,立马双手一抹眼睛,捶胸顿足大哭大闹:“我儿子怎么办?救护车走了,走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假戏真做了呢? 老村长哼了下,负手走开,任大辉媳妇自个儿瞎闹下去,先再去张罗车救其他人了。 救护车上,聂加敏问问学生:“他们会找到另一辆车帮忙送那孩子到医院吗?” “会的。”谢婉莹让老师放心。 不管怎样,在医生眼里,哪怕再瞎闹的家属或许有罪,但是孩子是无辜的。若不是这家子蛮横不讲理非要三个人一块挤救护车,他们是可以带孩子先去医院处理的。不过到了医院,那孩子大概是只需要皮肤表面的伤口消消毒而已。 救护车一路开,开进了县城。 全国的县城那会儿没几个大搞建设的,房屋比较破旧。县医院一样,陈旧斑驳的白色外墙在夜色下巍巍的,一共只有几层楼,能收治的病人十分有限。里头手术室只有几间,和一天做近百台手术的国协根本没法比。 环境不行,人员也不行。能做复杂手术的医生屈指可数。因此只要是比较严重一点的病人全送城里医院去了。 望着县医院,谢婉莹回忆起了自己老家的医院。 松圆是个很小很小的城市,市里大多数医院只是稍微比县医院好一些。很多手术照样是做不了的。好比她之前遇到曹师兄的时候,如果曹师兄那晚上不在她表姨的医院,那晚上那病人只能转到省会去就医,转院过程中必死无疑。 国内的医生数量貌似还行,实际上有足够技术能力的医生偏少。尤其在基层叫做广泛的缺乏,导致下面的老百姓遇到急危重病就医实在过于困难。 与其形成鲜明矛盾的是,在普通百姓的心里亲人的命是无价的。 救护车先到,抵达县医院急诊室门口,里头的值班医生早前接到了消息,跑出来接人了。 第901章 抵达县医院 “车上有国协的大专家是不是?” 救护车后车箱门打开,聂加敏和谢婉莹坐在车上听站在车外几个穿白大褂人的人说话。 这几个人估计是县医院急诊室的医生了。 谢婉莹转过头,看见了聂老师文静的脸突然有些沉默是金。 这会儿提什么专家?这会儿不该先问患者情况吗?问医生身份做什么? 可见聂老师强调专业性要强,可能不喜欢对方在这种情况下探问身份露出好奇心。谢婉莹想,主要老师在国外不清楚国内基层医务人员的情况。基层平常是没有机会可以跟最好的老师进修学习的,医生这行业偏偏要学到老,因此听说是稀罕的首都专家到来都很兴奋。 老师摆明了态度不作答了。谢婉莹先跳下车,代老师和这里的医生对接患儿的情况:“患儿不到两岁,一岁十个月,怀疑脾脏破裂,需要做腹腔穿刺和b超。” 被她这一说,几个医生专注度回到患儿身上了:“不做ct吗?” “ct怕出结果时间太久,来不及。”按照聂加敏谨慎的性格,是要等正式报告出炉的。因此路上聂加敏决定了先做b超和腹腔穿刺,是一样的。 几个县医院医生听出了她这话的意思,面面相觑,对她说道:“我们这里的外科做不了婴幼儿的手术。这孩子年纪太小,我们医院没有做过这么小的孩子的手术。” “先把孩子送进急诊室。”谢婉莹道,“请问你们今晚的外科值班医生是?” “我姓周,县医院普外科的,被急诊叫下来。”周医生自我介绍道。 县医院的急诊室,通常只有一个医生值夜班,需要的时候再叫住院部的医生下来。 谢婉莹目测周医生的年纪看来和小孙老师差不多。很正常,一般医院一线值班人员都是让年轻人上,积累临床经验。 周医生身后那两个医生年纪相对更大些,看来更像是基层医务人员到县医院里进修以及是值班内科医生。 “来来来,帮忙推车床。”周医生指挥人马道。 患儿从救护车上紧急推送到了急诊室里的抢救室。 谢婉莹他们跟随一路过去,可以看到这里的急诊室容积很小,抢救病床只有一张,观察病床五张,心电监护仪只有一台,内科和外科诊室各一间。 外头一百平米的大厅里全是椅子,有输液的病人坐满了全部椅子。别看县人民医院小,可周围多少里只这一家医院最高级了,老百姓不先来这里求医也没法去其它地方了。 观察病床五张睡的是家属不同意转院在这里等待奇迹的危重病患。这是周医生说的。 抢救病床是空着,可隔壁一张车床上用白布盖了具尸体,据说在等家属自己来拉走。 护士见新来了病人,把屏风移过来隔一下,阻隔住周围群众围观看热闹的视线。 群众是被挡在外头了,不可能挡住的是基层医院的医务人员来向首都教授学习的热情。 患儿放到了抢救床上,谢婉莹同护士交代着患儿身上的中心静脉导管,只觉得背后说话的声音是越来越大。回头见是一片人头攒动。 第902章 被轻视了 一层加一层的人,来的绝对不止是县医院里自己的医生了,要加上很多在县医院学习的学生了。 这般过于“热闹”的场景,估计聂老师不喜欢的。 刚这一想,谢婉莹再转头见到了聂加敏站在那里蹙眉。 双手抱在下巴颏下方,聂加敏深海似的面部表情,透露出他全身现阶段每个毛孔都不想说话。 被当猴子围观了,没人能觉得舒服。 这些人哪里是来学习的。学习不是这样的,学习更应该清楚分场合。 危重患儿要抢救,医生肯定没时间给任何人讲课。只在旁边看能否看得懂不说,看不看得清楚都难说。能学个什么呢?再说了,接下来的医疗治疗要求环境干净人少避免交叉感染,清净让医生能有思考的空间。这些人学医的更应该懂这些。 莫怪聂老师心里头气到要爆了。 其实按照常规,现场多余的人是必须被驱赶出去的。哪管是实习生或是本院医生,只要和抢救患者无关的人员都必须让出抢救的空间来。 谢婉莹回想在国协,这样的状况不是没有的。这时候,国协的护士姐姐会站出来了,毫不客气地把这些人赶走。 很显然,这里的护士不敢赶医生走。 只见今晚值夜班的县医院护士年纪很小,可能只是中专毕业,不像国协的护士姐姐们全是至少本科起步。说明了越在基层单位,护士的地位远没有在三甲医院高。要认识到护士价值的,往往需要更高学历的支持。护士本身学历低的易造成自身也看低自己在同事面前有自卑感。 没有国协的护士姐姐在,谢婉莹只好自己亲力亲为了,必须给聂老师腾出救人的空间。 “请各位让一让。值班医生请留下,其他人请退出去。”谢婉莹转身面向同行的老师们和同学们,温情喊话说,“这里等会儿要进行无菌操作了,不能太多人在这里的。” 那一层一层望着聂加敏的人,仿佛才意识到她的存在:这人是谁? 以谢婉莹外表展现的年轻来看,这些人足以断定她不是专家只是个学生。所以他们凭什么听个学生说话?一个学生哪里来的资格叫他们出去他们必须出去? 没有人移动步子,一个个冷冰冰地听着她一个人喊话。 医生这个行业讲究等级的,等级低的医学生不可能对等级高的医生呼风唤雨的让叫走就走。 谢婉莹喊了两句后意识到这点,吸口气调整下思路了。 这种场面难题她没遇到过需要想想怎么处置。 “莹莹。”聂加敏叫她。 “聂老师?”谢婉莹吃惊聂老师突然跟陶师兄他们一样叫她小名了。 叫了她中文小名的聂加敏好像自己没意识到这点,是神情有点肃穆地向她指了指自己身后:“你站我后面。” 不太清楚老师的用意,但谢婉莹听令,挪了两步站到了老师的后头。 聂加敏缓慢转回身,文雅的一张脸和对面数十的围观人群对视。 第903章 老师生气了 一群人被他这样望过来,莫名其妙地心跳突起,因为脑子里知道这人是个专家大佬。 聂加敏右手的食指抬高,指到了门口的方向,对着这些人,薄唇一张来个单词:“go!” 大佬的声音不大,却吓得对面这些人心脏狂跳了,是谁都听出来了:面前这个男人对他们喊英文“走”,实际上要他们滚了。 滚不滚?一个个脸色青白着。 “走不走。你们不走的话,我走。”聂加敏不流利的中文只能是咬着每个字给这些人说清楚了。 谢婉莹眨眨眼,想聂老师不愧是个斯文人,让她站身后原来是不想让她看见他生气的脸。聂老师叫人滚不叫滚,是叫走,而且你不走我就走。 这下子值班的周医生率先反应过来了,赶紧喊医院里的同事们出去:“专家说话了,你们先出去。想看可以再找机会看。” 只怕专家一走,谁也别想看专家什么技术了,包括他这个值班的会得不偿失。要知道,人家专家留在这里纯粹是自愿来救人,可不是来专门做指导的,完全可以把病人交到这里后拍拍屁股走人的。 所有人想明白了这个逻辑后终于挪动脚步大撤退了。 人散的差不多。聂加敏示意护士把门关上。 门一关,抢救室内总算是清净了。 嗯,安安静静的抢救室才是抢救患者的地方。聂加敏满意了,心情好点了,指示身旁的学生:“b超机。” 聂老师是着急下诊断,谢婉莹和周医生商量:“b超机能移动过来吗?或是我们推病人去b超室?” “不用,他们把机器推过来。”周医生回答说。 b超机不像ct机基本固定住不可以移动,只是那时候没有便携的b超机,机器较为庞大要移动时可能需要两个人以上推。不过这会儿如果真能把b超机推到现场显而易见对患儿是有好处的。做b超的时候顺便做腹腔穿刺术,不怕穿错同时可以明确诊断。 门板传来咚咚两声,b超机送到了。 b超医生把探头放在了小朋友的肚皮上,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探测患儿腹腔内脏器情况,确定着肝胆胰脾有无受损。 聂加敏和谢婉莹站在了b超医生身后,跟随观察b超机显示的图像和数值。 “应该暂时只有脾破裂。”反反复复做了几次探测,b超医生向首都大专家报告时心头忐忑,简言少语了。 如此简单的汇报如同没汇报一样。至少周医生听来是这样的,叫b超医生赶紧写检查单结果。 这头聂加敏却是转过身,直接和学生说道:“需要立即做手术。” 周医生一听这话,“啊”的一声:“真要做手术?” 这个孩子本来急送医院是紧急情况了,手术的概率很大。但是,脾破裂并不是说马上急做手术的,也可以有保守治疗的时候。 脾破裂的等级分为四级。像第一级的只是脾包膜撕裂是可以尝试保守治疗的,像二级开始有脾实质的破裂基本是需要手术修补脾脏了。 第904章 辩论转不转院 到了三级涉及到了脾门破裂和四级最严重到脾严重碎裂了,需要考虑的是摘除整个脾脏了。 周医生如此诧异的原因在于,这个患儿到县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先阐明了,这里的外科不具备给婴幼儿做手术的条件,没有医生能做。 “只能送上面医院去了。”周医生急急忙忙对谢婉莹聂加敏他们说,叫护士打电话联系就近市里能接受患儿的医院。 见周医生前辈可能没听明白聂老师的意思,谢婉莹帮老师补充下说明:“周医生,不送去市里的医院。聂老师的想法是,患儿必须在这里的手术室做手术了,因为时间来不及送去市里的医院的。” 周医生坐立不安急得跳脚,对她说:“你不是不知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没人做。给患儿先打点滴输血,打多一点,尽可能保住她的命送到市里的医院去,那里有医生给她做手术。车程大概是两个小时左右可以送到的。” “两个小时太晚了,她脾门破裂,整个大出血。”谢婉莹道。 她的这话引起了聂加敏的留意。转过头,聂加敏望着她的眼里掠一抹光:想刚那b超医生简单一句话报告而已,她怎么听出来的脾门破裂,除非和他一样是自己看懂b超的图像了。 “不会不会。”周医生坚持自己的主张,看出来他是很怕患儿死在这里的手术台,对谢婉莹表达了强烈不悦,“我看你只是个学生,没见过这样的病人。我见过很多类似的病人了。比她严重点的都有,可以安全送到市里头做手术的。” “比她严重的话有多严重。有她这样再不行腹部探查尽快止血的话,失血量将是不可想象的,她是婴幼儿。” 周医生听完她这话诧异万分:“你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脾门破裂,脾动脉脾静脉破裂,你再叩诊下她的腹部有移动性浊音了。”谢婉莹说。 腹部移动性浊音的话,成人是逼近1000毫升腹腔积液以上没错,婴幼儿肯定状况更不好。周医生哑口无言了:”这——“想她是列举数据出来,他要反驳总得一样拿出相关数据。 有人笑了出声。 周医生转头,见到了那位不善言辞的专家聂老师在笑。 有些人伶牙俐齿是诡辩,有些人能说会道是讲实力。聂加敏喉咙里压不住的那声笑是,见她这样耿直的一个人能言善辩无疑是后者,听了叫人是情不自禁发自内心的微笑。 听见老师笑,谢婉莹先不继续说话了,想了想自己好像说的多了些在老师面前班门弄斧了。 学生不说话,聂加敏抓紧时间说:“行腹部穿刺术,明确诊断的话送手术室。” “但,但是主刀——”周医生对着首都来的专家,猛眨着眼:专家大佬,求求你别为难我们了,哪怕你们是国协的不能乱来。没人做不能赶他们上手术台的。 聂老师谦虚,可这周医生居然没有听出来。 第905章 明确诊断 谢婉莹赶紧帮老师补充说明:“周医生,如果你们医院同意的话,聂老师会给这个患儿主刀。因为这名患儿也是他第一时间做的急救。” 专家亲自做手术,接到这个消息,周医生白了她一眼:你早说嘛! 谁能不同意,县医院巴不得天天有首都专家在这里做手术。 周医生打了电话给上级征询了手术同意。 护士准备好了做腹腔穿刺术的物品。时间紧,聂加敏自己亲手做穿刺。谢婉莹在旁有幸第一次亲眼目睹聂老师的操作。 患儿这种情况不用麻药了。拿消毒棉签,仔细在患儿的腹部上消毒,这个穿刺区域一般是在脐和髂前上棘连线中外交界三分之一处。聂加敏戴着的无菌手套拿起了注射器,将针头轻轻刺入这个位置,拉杆回抽。 他的动作好像慢镜头,慢,但是难学。 别看只是轻轻将针头一扎,其实需要同时观察患儿的腹式呼吸起伏来行动。选择在腹部肌肉最放松的时候进入,那样患儿疼痛感各方面感受最轻。 聂老师是个超级体贴的人。谢婉莹想。这大概是做一个小儿外科大佬最低的要求了,所以聂老师第一次问她时要她给儿童患者做个天使。 另一边站着的周医生,用力张大眼睛一样紧紧抓住向大佬学习的宝贵机会。 注射器抽出的不凝血可以诊断是腹腔内出血了。 联系好了麻醉医生,患儿被送去手术室。 跟随聂老师去手术室给患儿做手术,谢婉莹给何前辈他们打个电话汇报最新情况。 “等等。”何光佑要她把话说慢点,“你说你们要在县医院给人做手术?” “是。” “谁决定的?” “聂老师。因为这里的医院没人能做这个手术,而患儿出血太多等不及到市里面去了。” “哎。”何光佑叹一口大气。 知道前辈们担心什么,谢婉莹说道:“我们会先征求家属的同意的。文贵和他妈妈到达县医院了。我现在和这里的医生拿手术同意书去见他们。村干部陪他们来的。” 何光佑没法放心下来,到底不是他们自己工作的医院,出个什么意外的话怎么办:“他们那里真没人能给孩子做手术吗?” “没。县医院是什么情况,何老师你应该了解的。” 县医院的技术能力是这样的,没法了。要么救体现医生的仁心仁术高尚道德标准,要么别救明哲保身。何光佑一想,谢婉莹是对的,一切只能看病人家属是个什么态度了。 病人家属如果属于理智派,医生敢冒这个险。如果病人家属是个容易情绪化的不讲理的,医生肯定不敢做了。 县医院的人同样如此想法,哪怕是国协的大专家要主刀,但手术是在县医院做的,他们也怕家属闹起来自己被牵连。 “我打个电话给陶老师说明情况。”何光佑对她交代,“聂老师普通话不太行,上手术台的时候你得跟着他帮他和护士沟通。”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906章 只有她上了 “是。”谢婉莹接受指示。 “我们现在想去帮你估计也来不及,一直在等车来。”何光佑皱着眉头说。 下雨天要叫车是很难的,虽然所有人一直在想办法联系车辆了。主要全是伤员,尤其重伤员运送时最好是救护车。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和沟通恐怕有障碍的聂加敏给危重患儿冒险做手术,是叫他们这些人担心。 “你们干嘛放她一个人在那里?” 谢婉莹听见了手机里传来朱会苍师兄的声音。 朱会苍是冲着邱瑞云和常家伟指责了。 “不是你们说需要我们过来帮忙吗?”邱瑞云嘟哝道。 “他们叫我没有叫你们。”朱会苍记得当时的场景反驳他的话。 “你仔细问问他们,他们除了叫你以外是不是叫我们了?”常家伟指向那时候喊人的实习生。 戴南辉低着头不敢吭气。当时他跟着老师来到这边一下子见到多人受伤受到惊吓,姜明珠叫他去叫人,他当然想着叫越多人来越好。 是有不少人受伤,但肯定不是个个是重伤,况且这边医生也不少。 “没事没事。”金医生安抚众人情绪,“谢婉莹她这个人,我知道她,你们也看过她操作,知道她很不错的,又是跟着大佬做事,应该没问题的。” “你没有意识到问题现在在哪里。她和聂加敏熟吗?聂加敏说什么她真能都听懂是什么吗?”朱会苍道,“他本人普通话究竟能说到什么程度,谁都不好说。这是去做手术。她没有做过婴幼儿的手术,如果听不懂他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出个问题怎么办。” “你可不可以不要制造紧张了!”姜明珠受不了,冲他吼一声叫他住嘴,毕竟对面的人可能听着呢。 何光佑赶紧挂了电话:“陶老师电话来了,我和他通电话后再和你说。” 前辈的通话断了,谢婉莹拿着手机,若有所思。 走在前头的周医生推开了手术室的门,到了门口见家属。 文贵妈妈骨折,在急诊室等骨科医生来看。只有文贵得知妹妹要手术的消息后和村干部来到手术室门口与医生见面。 “谁签名?”周医生问,估测了下文贵的年纪说,“他未成年,能签这个名吗?” “他是她哥哥。没关系,让他在这里听。我们帮他签。他奶奶之前交代好的了。”村干部说道。 周医生拿出术前同意书给家属讲解:“做手术肯定有各种各样的风险的。是医生都不敢保证说手术能百分百成功。你妹妹这个脾脏破裂比较严重,可能在手术里头要摘除掉来保命。” 医生这话是什么意思?说他两岁的妹妹要怎样了?没了脾是什么?文贵听完面色白蔼蔼的,六神无主,直到看见了谢婉莹出来,急忙叫声:“医生姐姐——” 谢婉莹走上来了,先安慰下他:“你是个好哥哥。” 文贵被夸后,脸有点点红了。 周医生看下谢婉莹:你夸病人家属想干嘛?医生这时候最该做的是和家属划分界线,以后有手术纠纷才不会被家属缠上。 紫笔文学 第907章 要做到不会有遗憾 周医生的眼神谢婉莹明白的,她想说的是:“文贵,我给你解释下。” 文贵点点头,听医生姐姐说。 “脾脏是人的重要器官,但是,它哪怕摘掉了,不会说没有它的情况下病人不能活了。不少病人出于保命的缘故只能是摘掉它。因为脾脏它是个储血的器官,一旦大出血可能是没法止住血的,所以到时候不能只看脾脏能不能保住,而是要先考虑命保住。” “可这样的话,我妹妹她只有两岁,以后会不会——” “周医生刚和你这样说,是说了最坏的情况。其实脾脏手术有好几种方式,除了把脾脏全部切除掉,医生会看患者的情况选择只切除部分脾脏,或是采取自体脾组织移植术保留脾脏组织的功能。最终选择哪种手术方式,要等医生手术时查探清楚患者脾脏的受损情况来做决定。不过你放心,我们是医生,肯定会在科学的角度上给你妹妹做全面的综合考虑。你是个好哥哥,你也读过书,你选择来追医生的车,我相信你会理智思考你妹妹的问题。”谢婉莹慢慢和他讲,不急不躁,话语里充满了对家属温柔的信赖。 其他人在旁听着她柔和的语声,是什么情绪都没了。 周医生听完服气了,确实人家这番话比他刚才生搬硬套更妙一些。 医生姐姐说的道理文贵全听懂了,十五岁的表情略显出成年人的凝重。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医生姐姐该是多了解他,才会说出那句他主动选择来追医生的车。这句话触发了他内心深处埋藏的情感,让他直面了自己的心。点点头,文贵说:“医生,只要能保住我妹妹的性命,哪怕她没有脾脏只要能活着,哪怕她不幸——” 至少他和奶奶都尽力了,医生尽力了,不会有遗憾。 真是个稳重可靠的好孩子。村干部的手在他肩头上拍拍:“别担心,大医院的医生在这,不会有事的。” 文贵抬头再问医生姐姐:“我还能做些什么,请告诉我。” “在这里等。家属在手术室门外的等候可以让病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等她回家。”谢婉莹说。 姐姐平静的声音让他红眼眶了,啪,掉了泪珠子,文贵猛点头:他会在这里等的,代替妈妈爸爸和奶奶在这里等妹妹回来。 村干部帮他们家在手术同意书上落笔签名。 谢婉莹和同周医生赶回手术室。 县医院的手术室比起国协肯定差很多,是老旧的传统非洁净手术室,特点是有窗可以通风,做手术前后闭紧门窗用药物和紫外线消毒,手术时一样闭紧门窗。白天手术的时候甚至可以借助户外的光线。 环境差,没关系,做手术最重要的是医生的技术。想当初曹师兄一样在这样的手术室里帮她老家的病人做了急诊大手术。谢婉莹感觉很有信心,和周医生一块刷手。 由于县医院麻醉医生对婴幼儿全麻经验不多,聂加敏不放心,在手术室里头先看着麻醉医生给孩子麻醉插管和用药了。转头见他们两人进来,聂加敏催促道:“快。” 紫笔文学 第908章 大佬是不允许临阵逃脱的 患儿的血压再低了,现在是用输血和药物在勉强维持住。 周医生是拿了执照的医生,因此在科里其他医生回来之前要当一助了。进来见到眼前的患儿,他脑袋突然有点蒙,给这么小的孩子做手术他压根没经历过。 要去刷手的聂加敏发现了他不动,赶紧转向谢婉莹喊声:“莹莹。” 不知何时起,聂老师习惯喊她小名了。 “是,聂老师,我来。”谢婉莹瞬间听明了老师的指示,上前代替周医生给患儿消毒手术区域。以前给小雅智做过手术,记得类似的程序,她做起来一点都不生疏。 周医生终于回神了,上去帮她一块铺好手术单。 穿好手术衣,聂加敏进来手术间里站上了主刀的位置。时间紧凑加上中文不太行,他向护士伸手随意飙了句:“scalple” 好家伙,这新来的医生说的什么?护士的身体木了下,傻目在那里了。 周医生怕得肩头缩了缩:大佬要是做着手术做着做着突然飙英文要他干嘛,他能反应过来吗?他县医院小医生一枚,从未有机会和外国佬交流过英文了。或许看看英文论文可以,叫他口上飙英文?绕了他。 “聂老师是要手术刀。”谢婉莹见护士和周医生都不动,急忙补上位对护士说。她之所以慢了半拍,是想聂老师伸手的动作明显,猜可以能猜出些的,没想到是人家先被英文吓懵头了。 手术刀递上给主刀,护士心头忐忑不安,没信心啊。她只是中专毕业的,英文不行的。 周医生的目光偷偷转向谢婉莹示意:我们换位置。 谢婉莹疑问:? 周医生:我和他怕是要鸡同鸭讲,我不和你换,我怕没法和他交流。 怕是他科里其他医生回来了一样的,县医院哪有人能和外国人畅通无阻飙英语的。 问题换不换位置不是她决定的,需要主刀来决定。谢婉莹眼里写给周医生说。 “你们两个,换位置。”聂加敏外科口罩下的声音说话了。 其他听出了他的声调沉闷,很显然是失望。 周医生后悔了,早知道不退缩了。说白了,大佬没开始骂他他怕啥?先怕了能跟大佬学到东西吗?好了,现在这个珍贵的学习机会要白白地让给其他人了,谁让他临阵退缩了。 “换。”聂加敏不管他后悔不后悔了,下达命令催促。 其它时候算了,手术台上给我退缩,没被我踢下台去很好了。 是大佬都有脾气的。聂老师眼下是生气了。 周医生只得和谢婉莹交换了位置,站到了二助的位置上。 补缺上位,再次临危受命当上了一助。第一次做这种婴幼儿手术的一助,谢婉莹心头绷紧了弦,记得教科书上写的,婴幼儿手术和成人手术可以说是大同小异的。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谨慎,听老师的指示。 “纱布。”对护士下令,她伸手拿到了纱块后待命。 抬眼,聂加敏锐利地扫了下她手的姿势,看来比较准确可以期待,于是持笔式握手术刀在患儿的皮肤上划开。 紫笔文学 第909章 被她惊到了 老师很慢的动作,却是为一步到位的刀法。 谢婉莹在见到血珠冒出来的那一刻,立即把纱块压住切口边缘止血擦血。 很迅捷的动作,力道也刚好,阻碍视野的血很快被清理掉。 站在对面的聂加敏,再扫了眼她的动作后,不由在心里赞了句nice。有个看来挺好的助手,感觉手术会顺利进行了,他再向护士说:“electroto。” 是更复杂的英文单词了,护士和周医生完全听懵了。不过护士和周医生这回会用猜了。护士想想,拿起电刀用眼神问下谢婉莹。 谢婉莹点了头:“聂老师是要换电刀。” 手术刀换电刀,主刀开始往下切了。 基本上开腹手术开始的步骤不会有很大区别,区别只在于患者的出血量大小。大点的话,需要赶紧抢救深入找到大血管止血。小点的话,可以速度放慢点,细致地一层层止血防止出血量变大。 婴幼儿由于身体小,组织器官都小,每刀下去肯定要比成人切小得多,按理来说速度会更快。但是,同时因为小,所以切的时候更需要看仔细了,不然一不小心会很容易切出范围了。结果是,速度反而慢了。 在幼儿身体上动手术刀,可能好比象牙上雕刻。 见主刀拿的电刀刀尖在小小的身体内部上点。县医院的人没有看过这样的手术,感觉心尖上被刀划着一样,心头吱吱疼了,眼皮忍不住要闭上不想看。 “抽吸。”聂加敏很轻很细的声音说道。伴随他轻轻的话语声,他的动作更是慢得更慢,更细致入微。 听从老师指示,谢婉莹手里拿的吸引器头放在患儿的腹腔内,无比小心翼翼地吸着血。 患儿血管肉眼可见的小,血一点点淹过去好比大海淹没万物,压根别想找着任何目标物了。更糟糕的是,医生的手相对患儿小小的腹腔是大的,没法像在成人腹腔内直接用手指掏和摸。 意识到这点,谢婉莹感觉到自己双肩背负的任务艰巨,务必要帮老师吸取干净手术区域的血。 精神全部贯注在那一点上。嗖嗖嗖,整个手术间安静得似乎只剩下吸引器的声音了。 无疑,其他人一样在关注她吸引的动作。 血海被吸得很快,而且,角落里只要影响到主刀视野的地方都能被吸干净。整个过程之快,大概在十秒内。 眼前的手术场景,让聂加敏的眸里掠过了道惊亮,心头叹:这是更nicel了。 奇怪了,之前陶智杰给他介绍这个学生时可没有说过她在手术中的表现如何,只说她刚进临床多久,让他误以为她只会拉拉钩呢。 事实上谢婉莹拿吸引器的一流口碑,早在普外二谭克林那里发威了。 吸完,谢婉莹将吸引器的吸头放在了一处相对涌血最多的地方,这是她最擅长的点。 无疑,聂加敏再次被她惊到了:眼前这个学生的眼神在手术中是好到爆了,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了。 早知如此,他肯定直接指着她做一助而不是在手术开始时白费功夫叫另一个人了。 紫笔文学 第910章 她怎做得到 俨然陶智杰是有所保留不想被他知道这学生太多。聂加敏的眉宇轻轻一蹙,落下了抹深思。 谢婉莹抬头,望向老师请示下一步。 聂加敏这回脑子思路很清楚了。庆幸自己不是个笨蛋,一路来让她展示操作,最终没能如对方所愿,让她露出自己的才干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辅助我进行这个手术的几个关键操作。”聂加敏对她说。 听到主刀这话,周医生耷拉下头,知道自己想换回一助的位置没希望了。谁让机会一让出去,人家表现不差甚至是碾压级的。实话说,他做不到谢婉莹这样的抽吸。只能说,国协里哪怕是医学生也很厉害。 护士遵照主刀的指示递给周医生拉钩了。 小小的拉钩握在手里,看似小孩子不太费力,可是当周医生真正上手操作时发现,比拉大人的钩恐怕要难些。因为要给主刀腾位置。 婴幼儿手术,患儿身体小,手术区域很小,不像成人,巴掌大的地方,根本容纳不了多双医生的手凑在一块操作。连做一助的谢婉莹,都必须牢牢记住给主刀腾出最大的动手空间。 拿拉钩的周医生,由于没有做过这类手术不习惯,不会儿感受到了姿势别扭的费力劲儿了,冒汗出来了。此时他不得不佩服身边的谢婉莹了。瞧她那些准确的姿势他不知道她怎么找到位的,能给主刀腾位置她自己也不会别扭。 “你给婴幼儿做过手术是不是?” 接到了身边周医生这声质疑,谢婉莹摇头:没有。就是没有的事她怎能乱说。被老师误会有,要惨了的,会害了患儿的。 看出她没有必要撒谎,周医生明白了:人家可能是天才了。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你知道吗?”边埋头操作,聂加敏边问她。 主刀经常是需要在手术中放松下神经的,此时会选择和助手搭话。 谢婉莹配合回答老师的问题:“找到脾动脉先结扎止血。” “对。”一边肯定她的答案,聂加敏手上的动作一刻没有停过。 要找到脾门。刚好之前她和宋医生合作过胰腺手术,对这个手术步骤是很熟悉的了。要先把胃挪开,才能暴露出胰尾和脾门。 为了配合聂老师主刀更快速找到大出血的动脉,谢婉莹向护士要了分离钳,帮老师开路。 手术区域小,切断结扎胃结肠韧带和脾胃韧带这些事只能是聂加敏自己一个人操作更便捷些。然而在有一个老练天才助手的助攻下,肯定事半功倍了。 手术的速度总算在加快了。 遮挡脾的胃体需要挪开,周医生的拉钩往右上方牵拉胃体,再拉开左肋缘。谢婉莹配合把纱垫挡住横结肠。手术区域中间是胰尾和脾门。 血海来了,吸引器再嗖嗖嗖地吸,依稀可见破裂的脾门。 这个脾脏的破裂程度显然至少是三级以上了。 可以说从患儿术前的情况来预估,眼前这个状况并没有超出手术医生的预计。 第911章 努力地保住 像水豆腐一样碎裂的脾脏。谢婉莹回想起了陶师兄给外科生们出的考题,现实中的手术场景比陶师兄的考题严峻得多,现在这种脾脏不是她几根针可以重新缝合起来。 三四级的脾脏破裂,只能是脾脏全切。 连同脾门在内整个脾脏切掉的话,考虑到患儿的幼龄以及未来的成长空间,医生需要更加慎重考虑下。 谢婉莹记起自己和文贵说的话,虽然她和家属说得很理智,但是感情上一样不太忍心。 “聂老师。患儿的opsi很高的,比成年人高,可能是因为脾脏全部切除的关系。如果保留脾的话,对患儿意义更大。脾脏不止有储血,对孩子来说还有一段时间的造血功能和不可代替的免疫功能,以及未来的抗肿瘤功能。”谢婉莹说完这些话,也知道给老师的考虑只有这一点时间了。现在只能是看老师怎么决断了。老师的经验比她足,相信是可以做出对患儿最好的选择的。 全切是一了百了,如果保脾,这种情况要保脾的话只能做自体脾组织移植术。自体脾组织移植的话,最大的问题是在术后上。 患儿比成人更需要注意留意opsi没错,但是自体脾组织移植一样会有坏死感染风险。而且,需要术后长时间的动态观察患儿有没有恢复脾功能,这个需要专业的医生盯着了。 倘若病人是在他们自己医院做的手术,一切后续好说。现在不是,能不能保准这个患儿后续这些治疗有专业医生负责,不好说。县医院这个条件,他今晚亲眼见到是什么情况了。 考虑到这些,聂加敏是在术前时已经有过决定,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全切。 没想到的是对面的学生突然给他提了这个。 “你没有考虑到其它问题吗?”聂加敏故意问问她了。因为他知道了她有实力,所以希望能引导她以后作为医生考虑更加周到细致。 “聂老师。”谢婉莹配合老师的手操作没停下。师生配合是要把脾蒂游离出来,无论是否脾自体组织移植都是要做这一步。一面她继续说道:“如果是术后的问题,我个人认为不需要太过担心。这里离首都并不远,让他们来国协继续后续治疗是可以的。” 看来她知道他顾虑的是什么,国内病人如何转院能否术后转院他是不太清楚,问:“你认为她可以转去国协吗?” “她是车祸患者,医药费是肇事司机要支付的。” 国内病人能不能转院第一标准是看钱够不够。聂加敏听懂了她的话,给她说:“国外要看保险。” 可能聂老师听到钱被触动了,深有感受,和她交流起国外的情况了。 阻碍的门槛解决,接下来给患儿做脾自体组织移植。三把血管钳夹贴紧脾门的脾蒂,切开近脾的两把止血钳中间的脾蒂,把断开了带血管钳的脾脏放到了体外4摄氏度配好的平衡液中。 先双重结扎脾蒂的血管,充分止血,血终于不再像喷泉一样涌了。探查腹腔没有其它器官破裂出血。患儿血压稳定下来。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912章 关键步骤来了 至此,手术医生可以仔细来处理这个破碎了的脾脏。 “知道我们要保留多少体积的脾脏吗?怎么保留知道吗?”聂加敏一步步地教学生。 “三分之一以上,切成片,放在大网膜内。”谢婉莹答的快,同时细致观察老师的操作。她回答的这些知识只限于书本上,具体怎么做只有老师有经验能给她示范。 聂老师的动作是慢节奏的,但不要误以为老师在表演或是在宣教,人家大佬只是必须慢,确定每个步骤做到位。 脾脏剥去被膜,要滴尽里头残余的血才可以开始切片。切片要切薄切小,只能慢慢切,切均等了更好。切好的脾片放进平衡液里头漂洗,要多多地漂洗干净。上述这些步骤一个做得不够仔细,都会再感染坏死的。 患儿不像成人,一点偏差风险超级大的。 没人看着眼皮打困,相反,一个个越发注意力高度集中。 到了大网膜的步骤,谢婉莹协助老师提取大网膜,聂加敏让她帮忙把脾片放入大网膜夹层内并散在铺平。这个步骤更细了,更需要耐心了。谢婉莹夹起小圆针,和老师一块给每个脾片缝固定针。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了。 义诊队伍的其他医生抵达县医院了,立马要往手术室这边冲,想知道手术室的最新情况。 “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莹莹行不?”一路着急地跳下医院的中巴车,一路姜明珠替谢婉莹捏把汗。主要之前朱会苍说了一堆不利谢婉莹的话,叫人揪心死了。 “别紧张。”金医生对她说,自己却一样紧张。 “你们去看,我忙先。”朱会苍对她们两个人说,自己被县医院的人拉着去交接那个血气胸重伤员了。 常家伟想去瞄眼手术室一样没空,一群骨折的需要去交接。 何光佑和邱瑞云叫了三个医学生去帮忙交接病人,自己跟着跑去手术室看了,因为他们打电话给陶智杰时被陶智杰斥过一顿。 确实他们是不该在那种情况下把聂加敏交给谢婉莹一个人。 医院新来的教授要是出点什么事?谁也不敢往下想了。 四个人一路狂跑向县医院的手术室。 到了手术室,金医生感慨了声:“这地方,让我想起了我们医院以前了。” “哪里比得上我们医院以前的手术室,这里才几间手术室。”姜明珠不认同。那会儿国协哪怕环境差些,基础条件差些,手术室照样多,不会像这样没几个人。 “县医院一年到头我听说做的手术多是剖腹产。”金医生听同行说的也不知道真假,“骨科和阑尾炎手术也有。大手术做不了没有那个技术。” 不得承认朱会苍之前的忧虑是对的,在这种地方聂加敏想给个婴幼儿做手术,总需要有个得力点的助手。县医院夜班急诊医生有这个技术支持大佬吗?没有的话,谢婉莹能顶得住吗? 手术室护士给他们几个开了门。 何光佑问:“你们外科的齐主任回来了吗?” 县医院普外科的主任姓齐,这是陶智杰听说事情后吓到赶紧找同行去问的。再怎么说,如果县医院的外科主任回来的话估计手术能保证些。 第913章 居然见是她在做 “齐主任?今晚没见到他。”护士说。 没来吗?陶老师去沟通了没联系到人回来吗?何光佑吃一惊。 邱瑞云、姜明珠和金医生在旁听说后一块黑了脸。 想也知道,这事儿大了,这帮家伙大概是不敢担责,干脆让国协的医生自己出力救,先借口躲一边去了。等看之后手术结果怎样再说。 “真是不像话,是他们的医院接的病人他们不用出面了吗?”姜明珠骂骂咧咧说,“我们医院医生是帮忙救人,一点报酬都没有的无私奉献,他们怎能这样?” “出面的医生肯定有的,年资低的医生呗。”金医生是过来人了,很清楚有些人品不怎样的同行最喜欢一有事把年资低医生推出来担责,自己躲后头去。这些人一般混到最后那样的了,肯定做不了大佬,失人心的,但是不碍他们能在这个岗位上混一辈子。 医生这行业是这样的了,枪打出头鸟,不给病人治相当于没事。当然,这种医生口碑永远是差的,混日子的。 想想,医生在关头上不敢给病人治,能叫医生吗? 因而大家担心虽担心,却心里很明白聂加敏是做了一个医生最该做的事情,负起了一个医生的责任,担当得起大佬这个名声。 几个人心事重重走到了进行手术的手术间门口,互相对对眼,有点不敢进去。 “里头没有抢救?”姜明珠在手术间门前侧耳听听。 金医生拍了下她胳膊。 何光佑鼓起勇气推开门进入,随之进去的是邱瑞云,另外两人跟在他们后头。其实像这种传统手术室,门墙有窗,如果不是晚上,透过帘缝或许可以见到一点手术间里头情况的。 里面安安静静,只有机器的运转声。监护仪上没有警报,孩子的心律曲线平稳,心率比较快属于正常。最近一次血压在正常值以内。 麻醉医生是站着的。 给他们开门的巡回护士走回去,之前是和手术台上的器械护士核对清点完手术物品了,准备推拉车床要运送病人出手术间。 器械护士在等待医生缝完最后一针。 四个人的眼望上去,看见了无影灯下在给患儿缝皮肤的医生:哎,不是聂加敏,不是什么县医院的医生,那双眉眼一看都知道是谢婉莹。 小师妹在台上做手术的样子英姿勃勃。姜明珠在心里想,眼里眯眯的全是欣赏。 “看来没什么问题。”金医生整个人放松下来了,点点头,笑开嘴了,紧张是紧张了点,可是因为以前见过谢婉莹的操作,她真就担心不多。 呼!何光佑和邱瑞云叹的这口气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谢婉莹跟过他们手术的,现在看她缝针的手法属于正常发挥。 不过,既然她在手术收尾阶段给孩子缝皮了,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聂加敏让她做一助了? 真的是。 看着学生缝完最后一针的聂加敏,点点文静的下巴颏,说:“可以的。” 谢婉莹把持针器交回给器械护士,给患儿缝合好的切口处仔细地贴上敷料。 手术结束了,聂加敏对所有参与手术的人员说:“辛苦你们了。” 第914章 主动请缨 “我们不辛苦,老师辛苦!”周医生的声音里有点儿小激动,今晚他这是跟随首都大佬做完急诊手术了,以后可以在别人面前吹下牛皮了。 脱掉手术衣和手套,摘下口罩,聂加敏转身抬头看到了出现在手术间里那四位同事,显然有些意外:“你们怎么在这里?” 何光佑他们四人接到他这个问题,突然才意识到大事情:他们总不能说是担心大佬做不好手术跑过来看。 “这——”金医生转头看看其他三位同行,要怎么办。 姜明珠望着天花板,苦思冥想中。 邱瑞云看向何光佑。 何光佑卡壳中。 在术台上见到前辈们来,谢婉莹很快想到了之前和老师们说的那通电话,说:“聂老师,何老师他们之前在等车送伤员过来。现在应该是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来向你汇报的。” 小师妹这话说的好。姜明珠率先反应过来,应和:“对,是这样。” 金医生挠挠眉头,自己不太善于在领导面前撒谎。 何光佑和邱瑞云顺谢婉莹给的台阶往下说:“有两个比较重的伤员需要救护车护送,所以一直在村里等车。” “现在什么情况?”聂加敏问,他黑亮的眼底有点点笑意,显然是听出学生在给台阶。 “在急诊室。朱医生和常医生在急诊帮忙。”何光佑说,同时看出大佬糊弄不得,陪着聂加敏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聂教授,我和陶老师通过电话了,但是好像他们的外科主任没到。” 一听他这话,聂加敏明白了,说:“昨晚的手术是必须马上做的。患儿的病情今晚稳定之后,明天想办法转到我们医院小儿外科去。我听说是撞人的司机支付医药费。” “是,警察抓到肇事司机了。”何光佑边答边和聂加敏谢婉莹一样的想法,这样伤员的医药费至少短时间内有着落了。 在把患儿转去病房时,谢婉莹听周医生说了,县医院没有icu。 “聂老师。”谢婉莹赶紧去追在手术间外的聂加敏,“没有icu病床,给她争取先在普通病房住一晚。我今晚陪着她,有事给老师打电话。” 主动要求晚上陪病人看护病情,这绝对是好医生的表现。要知道现在不说医生,只是学习需要临床积累的医学生,都没有几个愿意这么做了。 因为这样做太辛苦太累。是累,是辛苦,没有个好身体完全抵不住,大部分医学生只能放弃了,为了明天能继续上班学习。 回头,聂加敏打量她精神奕奕的双眸,虽是赞赏但并不赞同:“需要再找个人,不能你一个人。” 当老师的要考虑周全,不能只想着医学生的一腔热血。 “我今晚陪她一块。”邱瑞云在谢婉莹的后面走出来主动请缨。 何光佑帮聂加敏做决定,道:“聂老师,让他们两个值守。” 于是除了他们两人,其他医生回预定好的招待所休息了。 走的时候,姜明珠热心地问小师妹说:“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过来,你想吃什么?” 第915章 师兄来电 “豆浆面包,我随便的。”谢婉莹答谢师姐,反正她对吃的不太在意只要能吃饱。 “我给你去找牛奶来。”今晚小师妹表现优异,姜明珠决定给她补充营养,在她肩头上拍了又拍。 和大家分开,谢婉莹和邱瑞云护送术后的患儿去了外科病房。 周医生今晚值班的,做完几个钟头的手术很累,偷偷打了声呵欠,走到谢婉莹后面说:“我和护士她们说好了,她们值班房的床你可以睡。我们科里没有女医生所以没有单独的女医生值班房。” “谢谢你,周医生。”谢婉莹感谢道。 “那位邱医生可以到我们男医生的值班房去睡的。”周医生充满期待的小眼神看下邱瑞云,希望在值班房里可以和首都大医院的同行多几句交流。 邱瑞云没顾得上其它,蹲下身在仔细查看患儿引流管的情况,同时询问谢婉莹有关手术中患儿的出血情况。 “失血总共是约2000毫升,术中曾经有心律失常现象。”谢婉莹不否认今晚手术的凶险性。说真,如果没有聂老师这样的大佬坐镇,这样的手术压根儿是找死。 听完她这话,邱瑞云表情有些严峻,紧盯心电监护仪,同时对她说道:“你去睡。明早哪怕抽血,估计这里没能做完全部我们想要给她做的检验项目。只能等今晚稳定后,明早赶紧转院。” “是。”谢婉莹心头一样对患者的病情不敢放松。 县医院这样的基层医疗机构技术力量毕竟是非常有限的。 病房门口,文贵的脑袋张望着。妹妹做完手术,有个教授出来和他说了他妹妹的情况,说手术顺利需要但留意的是术后。 医生姐姐在,文贵蹑手蹑脚进病房,生怕吵醒妹妹,眼睛偷偷看妹妹,一边小声问医生姐姐:“姐姐,我妹妹怎样了?” “别担心,今晚有医生看着她的。聂医生应该和你说过,明天她会转到大医院去,不怕的了。”谢婉莹告诉他。 “我妈妈——”文贵来找医生姐姐正是为这个事,心里忧愁这下他妈妈和妹妹怕是要分开在两家医院了。文贵妈妈伤的不重,不需要去大医院。 “我给你我的电话。有什么事你打我电话联系。”谢婉莹将自己的号码记在纸上给他。 文贵双手接过她的手机号码纸条,珍惜地折叠好放在裤袋里,再出去是去找村干部商量了。奶奶说过,有事找村干部问问怎么办。 “谢婉莹。”邱瑞云拿着手机过来递给她,“出去听,是陶老师的电话。” 陶师兄打来的。谢婉莹接过手机走到了门外,找个安静的角落听师兄的指示。 好说话的陶师兄,不知道会怎么评价今晚这个事。 “莹莹。”陶智杰温温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现在很晚了。快两点钟了。” 谢婉莹突然才意识到时间居然这么晚了。 “跟聂教授做手术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 陶智杰在对面眨了下眼:他这只是探问了下,一根筋的小师妹直接吐话了。 “说明你干的不赖是不是?” 陶师兄这个语气有点儿怪,好像是表扬她了吗? 谢婉莹谨慎一点说:“都是在聂老师的指导下做的,有时候动作有点儿犹豫。” “第一次做,很正常的。” “对,聂老师也说正常的,叫我不用害怕。” 聂加敏真的这么对她说了吗?陶智杰在对面握着手机低着头仿佛在想什么,眼里早没有笑了,不过这边的谢婉莹看不见而已。 第916章 一根筋的毛病 为什么陶师兄在手机里突然没有声音了?谢婉莹内心疑惑着。 “莹莹,累吗?” 陶师兄终于说话了,声音听来很温和,没什么问题。谢婉莹继续回答:“有邱老师陪着我看护患儿。” “我和他们说了,让你尽可能去多睡会儿。”陶智杰道,“因为你今晚做手术肯定辛苦些。” “每个人都很辛苦的,不止一个伤员。”谢婉莹说。 “他们没做手术,做手术的是最累的。所以聂教授也很累。” “是。” “没什么事的话,明天有何医生陪着聂教授。你和聂教授分别多休息下。我和院长通过电话了,基于你们今晚发生的事情,肯定明天没法去给人做健康讲座了,会让你们先回医院里来。明早我和宋医生会搭乘飞机回去医院,到时候在医院见面。” “我知道了,陶师兄。” 小师妹俨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其它意思。陶智杰挂上电话时想,一根筋这个毛病是叫人束手无策,难怪他那个神经外科师弟都没辙。那天他让她陪聂加敏坐,是有吴院长在上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实则让他把培养的人才白白交给其它科,怎么可能? 接完电话的谢婉莹回到病房,被邱瑞云赶去睡觉了。 是疲倦,但是睡不太着,心挂着。 早上五六点钟,县医院急诊室里头。 大辉媳妇抱着儿子看医生,身后站着大辉。 “你们这孩子怎么摔的摔成这样?”急诊室医生检查孩子身上的擦伤情况,例行问诊询问患儿摔伤的经过。 大辉媳妇肯定不敢当着老公的面说是自己没有照顾好,让孩子爬高给摔的,问医生:“我儿子这个伤什么时候好?” “伤要好肯定需要时间的。哪怕是擦伤。” “会不会留疤吗?” “留不留疤要看伤口之后长得怎样。是有几处伤口比较深些。总之,去拿药,不要抓伤口,避免伤口感染。你们昨晚上没有马上把孩子送来医院看?”眼看这家人是比较紧张,急诊室医生随口问了句原因。 大辉媳妇赶紧抓住对方这句话了,把矛头指向了昨晚的医生:“救护车不载我们,那医生说我儿子情况不重,我们等了好久才有其它车来!” 急诊医生听完她这话意识到了是特殊情况和她说道:“那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可能人家拉的病人是危重病人。” 大辉媳妇嚷嚷:“我儿子以后留疤变丑了怎么办?你负责吗?” 是不是留疤和受伤时的伤口情况与个人体质有关,送医院最主要是处理感染和失血。这点人家医生一早给你消毒液你不要。不想留疤不如平日里看好点孩子。不过这话急诊医生不敢和这种患儿家属说,看也看得出来人家只是想找个甩锅侠撇清自己没看好孩子的责任,只得在心里抱住自己脑袋保命了,催促她:“你去拿药。” 大辉媳妇抱着儿子走到外面对老公说:“你听见医生的话没有?他说了,昨晚应该马上送医院来的。” 大辉两只手使劲儿抓着自己的头。 “都是那个女医生害的。”大辉媳妇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咬牙切齿地说,“不知道她收了文贵家多少钱让他们家孩子上救护车,这样对我们儿子。” 第917章 打医生 躺在妈妈膝盖头上睡的娃子,被妈妈的声音吓到了,呜呜呜哭了两下。 “哭什么,你爸给你去找那个医生算账了。”大辉媳妇拍下儿子说。 孩子不敢哭了,闭紧小眼睛。 “你愣着干嘛?去住院部找人啊。她既然让文贵的妹妹上救护车,贵他们。”大辉媳妇说,反正锅甩出去对了。 大辉捏起两个拳头走出急诊室。 昨晚几乎没睡着,谢婉莹五点多钟起来刷牙洗脸,要去接邱瑞云的班。走出值班房来到病房,邱瑞云对她说:“半个多小时前抽了血去化验。你去检验科问问看。” 看来需要亲自去检验科催催结果了。谢婉莹接到任务走出了病区。 走到楼梯口迎面走来了个人,爬楼梯时看见她猛然加快了脚步,举起一个拳头朝她脸上砸了过来。 完全的猝不及防,谢婉莹想躲肯定没法完全躲得掉,左脸上感觉被个重力给砸到嘴角边上了。她双腿急忙往后撤,由于她撤的速度快,对方砸来的第二拳落了空。 没想到她居然能躲开,大辉瞪着牛眼,眼睛四处找家伙。 这个人疯了。是医生她看得出来。不能和个不要命的疯子对打,谢婉莹转身就跑,不能往病区跑,从大辉身边擦身而过,冲下楼去了。 这女人像兔子一样矫健,怎么都抓不住的样子,大辉双目发红,鼻孔像火车头喘着气,忽的转过身去追谢婉莹。 两人冲到了楼下大厅。前面一个人影见到了他们两人追跑的身影,立马冲过来。 发现前面向他们跑来的人是文贵,知道这孩子撸着袖管想干嘛,谢婉莹伸手一把拽住这孩子:“走走走,去找保安!” 打什么架,一打架这孩子会被牵累的。谢婉莹绝对不会做这种让孩子无辜连累上的事情。 被她拉住的文贵挣扎了下,他早就想揍大辉一家了,谁让这家人昨晚抢救护车想他妹妹死。今早上这家伙竟然敢打救他妹妹命的医生,他必须要揍死他。 “走!”谢婉莹再猛拽下少年,同时冲保安亭求助,“来人啊——”。 好在大早上医院门诊大厅没什么人,一喊声音很快传出去了。保安亭里的保安听到她的救命声,探头一看出事了,赶紧操了根棍子跑出来救人。 谢婉莹拉着孩子先进了保安亭再说。 大辉冲上来遇到了拿棍子的保安,站住了脚。 “报警。”暂时安全了,谢婉莹拿起手机打110。 文贵惊讶她冷静的程度,毕竟见着她左脸是肿了一大块:她不疼吗? 保安亭窗户外响起一道声音:“莹莹,你怎么在这里?” 抬起头,谢婉莹看见了昨晚答应拎着早餐来给她的姜师姐。 姜明珠加快脚步走进保安亭,是察觉到情况不对了,见到她肿了的脸大惊失色,大喊一声:“谁打的?” “外面——”文贵说,指了下外头的大辉。 姜明珠转头冲保安喊:“别让那个打医生的罪犯跑了!” 听到说面前这个人打伤医生了,保安举着棍子往前走。大辉见状不妙,转身要跑。抓住机会,保安双手扑过去按住他双肩。 第918章 警察来了 大辉力气是很大,挣了一下差点挣脱了。 姜明珠急得把早餐扔到桌上,冲了出去帮忙。 “姜师姐!”谢婉莹被吓到了,跟着跑出去。 文贵找了找保安亭,见到有条绳子抓了起来。 过路的人听说抓罪犯,纷纷跑来帮手。几个人一块按住了大辉,用文贵拿来的绳子捆手捆脚让其不能动,等警察过来处理。 “他怎么可以把你打成这样。”抓住了罪犯,姜明珠跑回来仔细查看谢婉莹的脸,不忍心看,心疼地说。 “没事,师姐。”谢婉莹的指头意图摸摸嘴角探明脸受伤的程度。 “你别摸,我去给你找点消毒液,你给我坐着。”姜明珠叫她的手别乱动伤口,急急忙忙走去急诊室找药品了。 被师姐叫住不能动,谢婉莹在保安亭里的椅子里坐下来。 外头保安和文贵看守大辉。 辖区内的派出所离医院很近,接到出警电话,没几分钟警察过来了。现场的人向警察报告是什么个情况。 “打医生?” “对。” 警察问大辉:“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打医生?” 大辉粗着气说:“我儿子被她害了。” “你儿子在哪里?”这人说医生害自己的儿子,总得看看伤者在哪,警察问。 “在急诊室。” 拿着药回来的姜明珠听见这话,生气地说:“我们医生才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同志,想杀人我们干嘛做医生。你们把他抓回去审问清楚。” “有其他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警察问四周其他群众。 “我知道,叔叔。”文贵举起手说,“他们昨晚抢我妹妹的救护车,要我妹妹死。他儿子只是一点手脚擦伤,肯定是他老婆叫他打人的。他老婆把他儿子摔了怕他生气,所以一直叫他打其他人,想打我,想打我奶奶,现在叫他打医生。” 其实最该揍的是煽风点火的大辉媳妇,文贵知道,所以他捏的拳头并没有放下。 所有人听懂是怎么回事了。 警察问嫌疑人:“你媳妇在哪?” 听完文贵的话,大辉傻眼了:是什么情况?谁摔的他宝贝儿子? 看来这男人是被自己媳妇耍的团团转了。警察想想,先把这家人全部找到带回派出所审问再说。 “同志,你们一定不能把这种伤人犯随便放出来。”姜明珠对警察再三强调。 “知道,知道。”警察表明收到话,郑重保证。 拿着药进保安亭,姜明珠对谢婉莹说:“来,我给你上点药。” 脸有点肿了,最好是冰敷。据说需要冰块,文贵跑去找冰块了。保安帮忙拿了条毛巾,见到谢婉莹肿的脸也叹息,说:“我来这里五年了,见多了,像你这样没哭的是少。” 医院里发生纠纷和伤人事件蛮常见,不然不会有保安在医院24小时值守了。最容易起纠纷的是急诊室,一年到头,几天一次有人闹事的。有的是病人家属亲友团之间吵架,有的是病人耍酒疯,有的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病,来到急诊室见人就打。组团闹医院医务人员的也有。 第919章 吃一堑长一智 医院的保安事最多了。因而辖区派出所离医院都近了。 莫名其妙被打的人,哪个不觉得委屈,哪个不是气得要死。保安记得前几天因为打不中针被患者家属扯头发的一个女护士,哭的稀里哗啦的,第二天起不敢来上班了,说是心理有阴影了。 谢婉莹是很冷静,没掉一颗眼泪,没说一句气话。相较而言,姜明珠比她火气更大些。 气啊,哭啊,属于情绪发泄,谢婉莹知道无济于事。每一行业都有职业风险。像她以前做检验科病理科医生,最大的职业风险是几次结果做出来不一致被病人投诉。虽然每次找到原因后发现锅不在她身上,她心里也觉得憋屈。久而久之,知道怎么防范了。比如临床送来的标本她要再三确定采样是否标准,跑去临床多沟通,和临床的人打好关系至关重要。 像这次事件,算吃一堑长一智。原来这家属的宗旨不是带娃儿看病,是找医生甩锅。以后记住了,及时把锅甩回给这种家属。 “完了,这紫药水的颜色这么深的?”棉签蘸了药往谢婉莹脸上肿的地方消消毒时,姜明珠突然发现她的皮肤对紫药水着色严重,立马收住动作,“我去拿点酒精过来。” 谢婉莹没有镜子可以看,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反正师姐不可能害她。 咚咚咚,姜明珠跑去找来酒精,给她擦拭涂抹上的紫药水,擦了几遍。不知道是不是谢婉莹的皮肤对紫药水十分敏感,嘴角那块着色最重的紫块怎么用酒精擦都擦不掉,依旧有淡淡的紫色沉淀着。估计需要等皮肤层自己新陈代谢掉了。 “没事没事。”谢婉莹安慰焦急的姜师姐。 姜明珠想想没辙了,打电话给在招待所的同事叫拿碘伏过来,因为县医院的急诊室没有碘伏。 见到姜师姐打电话,谢婉莹记起了要去检验科拿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邱瑞云没有打电话来催,打回去病房问。 “周医生说结果回来了,我以为你催的。怎么,你没有去检验科吗?”邱瑞云接到她的电话说。 “有点事,所以——”谢婉莹不好说明自己被人打了。 旁边姜明珠打完电话给同事,招待所里的同事全炸锅了。 第一批跑来的人是接电话的姚洁和金医生,两人拎了碘伏跑来。 叫人没想到的是,第二批跑来的朱会苍比她们两人更呱噪,扶着眼镜使劲儿骂人:“人抓到了没有?得打回去。不要只是说教,要判刑,要医药费赔偿。” 几个同事想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莫非挨过打比谢婉莹严重? 朱会苍只是想:老同学曹勇要是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孩被人打了要被气死。最糟糕的是他本人陪同来的,回去在曹勇面前他好像不太好交代。 姚洁她们一帮人转头,发现另一个人常家伟的表情更加古古怪怪,叫人生疑。 望着谢婉莹的脸半天,常家伟终于吐出一句:“漂漂亮亮的一张脸,怎么搞成这样了。” 第920章 药水的锅 这个花花公子爷的话是什么意思?姜明珠敏锐地问他:“你说的是我吗?” “你问是不是你,原来是你给她涂的紫药水。”常家伟冲她皱了个眉头,“我说嘛,她一张美女脸不知被谁给涂成丑八怪似的。害我瞧了半天,怕她是不是要毁容了。” 好个花花公子爷,不是自己的女朋友装作心疼啥。姜明珠差点破口大骂,摸着鼻梁上的眼镜气急地说:“是谁一大早拎早餐送过来给他们吃的?你们一个个睡成死猪似的,如果不是我一早过来你们都不知道这事!” 自知有点理亏,常家伟道:“我不是说你不关心人,我说的是不该拿紫药水涂她的脸。” “我去急诊室找了半天,那里只有紫药水和红药水,他们没有碘伏。碘酊太刺激了。”姜明珠激动到语声变调,她这是着急才拿的紫药水给人消毒。 师姐好心被人指责,谢婉莹急忙为师姐说话:“我没事。紫药水是消毒液没错的。” “紫药水是不该涂在脸上。”朱会苍在旁边突然跟上加一句话,是意识到了常家伟说的话有一定道理。谢婉莹脸上的紫色烙印是比较重,叫人看了触目惊心。 外面再匆匆走来了两个人,见何光佑带着聂加敏赶到了。两个实习生没来,是被叫去先把大家的行李送到中巴车上去了。 进入保安亭,站在门口聂加敏宛如受到了惊吓,双脚扎在了地上生根了一样不动了,一双震惊的目光是落在学生的脸庞上,明明白白写着吓呆两个大字,斯文的嘴角里差点缩成了圆状。 聂老师夸张的表情总算让谢婉莹意识到好像哪儿不对劲了。虽然她没觉得自己脸上的伤非常严重,毕竟刚拿冰块冰敷以后,感觉疼痛减轻很多。 转头,谢婉莹寻找到保安亭内墙上挂的小镜子,三两步走过去急对着镜子照一照自己的脸。 镜子里露出了张人脸,左脸稍肿不是很严重,没有像小山一样高起来,也没有过于红。反而涂了紫药水的那一块,颜色十分吓人。可能是她皮肤颜色和紫药水颜色不太搭配的关系,因此对比色给人的视觉冲击太强烈。 “可以拿块纱布或是伤口贴盖下颜色。”谢婉莹考虑用什么措施来弥补。这个错肯定不能怪好心的师姐。紫药水不是属于乱用药,只是颜色是深了点,师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才拿的紫药水。 主要是这个样子走出去,她作为医生,搞不好遇到心脏病病人会把病人吓到病情发作。 “看,我说了嘛,紫药水不行的。我反正作为外科医生,从来不给人家脸上涂紫药水的。更何况在她这个美女的脸上涂紫药水,我看了都心疼。”常家伟望着谢婉莹的脸摸摸眉头和心口。 花花公子爷这张嘴肆无忌惮的,姜明珠和朱会苍转头一块儿吼他:闭嘴你! “我去找伤口贴。”姚洁选择先做事,感觉到现在这里像一滩浑水了,领导在,她怕再说错话。 第921章 刑拘 金医生叹叹气,老实说,她一样觉得谢婉莹这张脸千不该万不该涂紫药水。 “来,我看看。”聂加敏稍微冷静下来了,走近到学生面前,举起只手扶住学生的脸。 老师要检查,谢婉莹不敢动,嘴角扯了下:“不严重。” 严重不严重老师说了算,聂加敏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她下巴的骨头,隔着脸上的肌肉摸下她的牙龈和牙齿,问:“里头疼吗?” 只看她挨打的位置刚好在嘴边,最怕是伤到牙槽骨。 “还好。” “开点药吃。”聂加敏说,目光再望到她脸上那块紫色,突然又不动了。 是很吓人,谢婉莹知道,先低下头,免得再吓死人。 “没——”聂加敏想说两句安慰她的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中文词汇,毕竟他普通话不太行,只能站在那里用一双优雅斯文的目光表示沉默是金了。 其他人同处这个僵冷的局面中,知道新领导从露脸开始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 不像某花花公子会花言巧语,乍看似乎有点冷和酷,对患者却非常体贴。——姜明珠和金医生对对眼神,其实都觉得这个新来的儿科技术大佬人不错。 转过头,聂加敏问何光佑:“抓到了没有?” 何光佑和其他人用目光交流了下,回答他:“打人的家伙抓起来了,在派出所。” “要问清楚是什么情况。”聂加敏说。 “那男人说他儿子要上救护车——”姜明珠在事发现场知道情况说起。 一听这话,聂加敏知道是谁干的了,面色颇沉,招呼何光佑走到外面用英语交代了两句。 何光佑听完他的话诧异:“之前已经想打医生了的?”这下急急忙忙打电话回自己医院报告,这种人不能随随便便放出来的。 大辉媳妇打的如意算盘全砸手里了。据说在派出所,大辉见到自己媳妇,举起拳头使劲地揍。如果不是警察拦着,估计大辉媳妇直接被老公揍死了。如此一来大辉被刑拘变成铁板钉钉的事了。 后来谢婉莹陪同聂老师上去看患儿,邱瑞云见到她受伤的脸时差点儿脚一软。 和国协沟通好,安排了县医院的救护车运送患儿转院去首都。 此时,之前没出现的科主任齐主任和县医院领导一块现身在了转院的救护车旁,领导身后跟着一大批医生簇拥。 “他们直到今早打电话给我,我方才知道大专家到我们医院莅临指导了。”县医院院长很兴奋,伸出手想和首都专家握个手说。 聂加敏在救护车上查看患儿的情况,暂时没空和这些人寒暄客套。 再说了,昨晚上听何光佑一来和他报道了已经通知过人家的外科主任。主任始终没出现留了个小医生陪着他这个专家救人,想也知道是怎回事。 这些人大概认为他这个专家是不是真实力专家需要打个大问号,因为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他这个专家。不认为他能救到人,也不认为自己是医生该回来帮忙全力救人,所以有了昨晚的人员真空,到今早上变成一堆人围在这里打算抢功劳了。 第922章 机灵鬼谢医生 最可怜的要属周医生,太年轻浑然不知事,忙碌了个晚上到了早上却被领导们冷待了,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变成了空气一般。 年资低跑腿的一线医生是这样的了,遇到不好的领导别说有没有出头机会,是有点功劳都得被领导抢了去。媳妇熬成婆同样适用于医生这个行业。 周医生低着头,默默翻看自己昨晚上记的大佬操作自习。 同在救护车上帮忙的谢婉莹望到周医生的样子,拧了拧眉。 代替一晚上没睡的邱瑞云护送患儿,何光佑交代她说:“你脸受伤了,去坐中巴,陪聂老师过去。” 接到前辈的命令,谢婉莹跳下了救护车。车上确实挤不下太多人的。村干部要把孩子的姥爷带过来了,要陪同孩子去国协,是再也挤不下人。 聂加敏先一步下救护车的。 等候的县医院院长他们终于等到他下车了,院长的手再次伸到他面前热情邀请:“聂老师,昨晚上和我们外科的齐主任率人一起完成了一场高难度的手术,您辛苦劳累了,去我办公室休息一阵再走。” 希望专家在县医院再留个半天指导指导,县医院的院长内心如此盘算。 可是,齐主任是哪位人物?他们昨晚送病人到这里直到手术完成,到今早给患儿查房,只有周医生陪同。聂加敏沉静的目光闪了闪。 接到聂老师的意思,谢婉莹给对方说:“聂老师不知道齐主任是哪位,没见过。”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技术大佬的态度必须谨慎实事求是。 院长吃了一惊,回头找人问话:“张科长,你说的,说你昨晚打电话通知齐主任专家来我院指导了。” 原来昨晚上陶智杰联系到的人是县医院的人事科张科长。张科长解释道:“我有通知齐主任的,和周医生也通过电话。” 人事科的懂个鬼,周医生小年轻一样不懂事的,聂加敏这个名字他压根没有听说过,不信是个大佬。国协的医生同样分等级的。不是专家就不是专家,他凭什么跑来帮一个热血医生承担风险。等手术做好了再来没问题,反正是专家也需要卖他这个主任的面子。 现在尴在这个专家说是刚从国外回来,一点都不懂国内的人情世故,在那儿给他扮正经脸。齐主任眉头皱成了个疙瘩,只得清清两声嗓子说:“院长,我昨晚在电话里指导了周医生配合专家手术的。而且周医生是我一手培养的人,我信任他才这么做。” 周医生愣了愣,是没想到在这一刻主任突然记起他这人了,答:“齐主任他说过他要来,但是后来说他没空——” “你没空来啊。”院长对齐主任有点儿若有所思了。 “周医生的技术我们全科室的人信得过的。“齐主任强调,自己和科室其他人员都有功劳。 主任这样一说,他若是敢反驳半句怕是要和全科室为敌了。周医生的头耷拉下来,算了算了。 谢婉莹灵机一动,说:“聂老师觉得你们医院的医生很医者仁心,一早上全来探望术后的患儿。” 第923章 师生配合完美 哈哈,哈哈,被这一夸,县医院的领导们当然很高兴了。 注意到学生这句话的聂加敏,转头假装问学生:“他们是想跟着护送患儿到首都的医院?” 齐主任一帮人当场被他的话吓了跳。 谁说聂老师普通话不太好的,马上领悟她的用意在配合她了,谢婉莹对老师猛点头。 聂加敏再回头,对准了齐主任说:“是你要陪患者去首都医院吗?” “不不不,我,我很忙的——”齐主任磕磕巴巴地立马否认道。陪着去一趟首都,来回十几个钟头累死他。他混到做领导的,这种跑腿的活只能是下面的人干。 齐主任望向自己科室里底下一帮人。 不意外,科里的人全愁眉苦脸的。不是他们的病人,不是他们非去不可,他们为什么要去。 明白了所有人的意思,齐主任指向了周医生:“是你昨晚经手的病人,理应由你负责,周医生。” 只有这个时候主任会想到他有用了。周医生内心里苦笑一把,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 “周医生完全可以胜任的。”齐主任对聂加敏他们说,“老师您昨晚见过他干活,心里有数。” “聂老师是心里有数,刚好聂老师想问周医生未来有没有想过报考国协的研究生。”谢婉莹代老师说道。 齐主任那帮人唰的变了脸色。 周医生不敢相信突然从天上砸下来颗彩蛋,砸到他身上来了。报考国协的研究生他之前想也不敢想。研究生和博士生需要先找到导师,否则完全可能是白报,尤其是热门导师。 “我去!”周医生这回不“老实”了,擦着齐主任他们面前跑过去,一跃跳上救护车的副驾座。 隔壁国协中巴车上坐着的国协医生们,从车窗望到这一幕笑得七倒八歪。 “这个莹莹啊。”金医生手指谢婉莹,“聪明。” 大家内心惊讶的还有普通话不流利的新领导,竟然一样是个腹黑的。 “开车。”谢婉莹事不宜迟,向救护车司机挥挥手。 救护车的门关上,齐主任他们等人目送周医生走了。糟糕的是,他们能预感到周医生说不定自此以后前程似锦将和他们分道扬镳。所以全部人脸黑了。 “哎呀。”县医院院长相当痛惜没能留下聂加敏吃饭。小儿外科比普外难,要遇上个顶尖专家很难的。转身,院长针对齐主任十分恼火,私下斥了句:“你,自己反省反省。” 齐主任越想越不知道怎么说。不说聂加敏是不是专家,他清楚自己医院麻醉科的水平根本不支持这个手术。哪里想到聂加敏是从海外归来的医生,不能以国内的情况来推论。 只能说他算计得很,让小医生出头有事对方承担无事自己抢功,哪里想到来个较真儿的专家,把他的算盘打碎个精光了。 回程路上何老师陪聂老师坐,谢婉莹在后排打盹儿。 耿凌飞拿了自带的跌打油给她:“谢老师,你可以用这个擦下伤口。” “不用,脸消肿了。”谢婉莹谢他,顺带问起,“昨晚芸芸回她家里了吗?” 今早所有人集合唯独没见到师妹,估计顺路回八庄探亲访友去了。 “是。”耿凌飞应这话内心小纠结,是回想起了昨天一路范芸芸和他抢老师的节奏。 第924章 又一师兄 一行人长途跋涉,回到自己家医院是下午快一点半钟了。 救护车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接到消息的小儿外科派医生下来交接病人,见是个男医生,年龄比较年轻,偏瘦,戴着眼镜叫人印象斯文,头发剪的寸头却是好像很刚硬的一个人。胸前挂的主治医师牌子,名字写着罗景明。 “昨晚做的手术顺利,引流液通畅,没有发烧。”跳下救护车的何光佑和对方交代患儿的病情。 “谁做的手术?”罗景明问。 “你们科新来的聂教授。电话里说过了,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的是,谁和他一块做的手术?” “这位县医院的周医生是助手。”何光佑将周医生拉了出来,不打算轻易暴露其他人。 看了眼何光佑略显诡异的动作,罗景明冷冷清清地转过身,走去尾随而至的中巴车前接领导。 聂加敏下车了。 迎上去,罗景明自我介绍:“聂教授,胡主任让我来接你去小儿外科。小儿外科前段日子刚搬到了住院大楼的五楼。” 等于说内六科是和内五正式合并了,病人全转到内五科。原内六科病区变成了小儿外科病区,等外科新楼建好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吴院长想发展小儿外真不是说着玩玩的。 刚来到医院马上先去了趟义诊,聂加敏没去过自己科室亲眼瞧瞧,虽然在和医院初期联系时见过科室图片和介绍。 聂加敏点了头,让他带路,走了两步,忽然想起还有谁,转身。 意识到他在找人,何光佑上前说:“我陪你去,聂老师。谢婉莹脸上的样子怕去到小儿外会吓坏小朋友。” 想想是这样没错,聂加敏只得转回身去。 谢婉莹?捕捉到何光佑口里的名字,罗景明的视线下车的医生群里头找了找,很快锁住了一个年轻的女孩身影:是她了。 “你们八年班的人是不是?”金医生咬到姜明珠的耳朵边问。 姜明珠早就看见了车外的罗景明了。罗景明是他们八年班的前辈,比黄师兄高一届。原在普外一后调去了小儿外帮忙。小儿外是吴院长的重点计划,被调去儿外的医生都是不错的。因此这个罗师兄的技术可想而知很不赖。 只是,医院里谁也知道他们八年班的能留下的全是傲人。她压根和罗景明不熟悉,从来不同科室从没打过招呼。八年班的人从来不搞前辈后辈聚会的。只有黄志磊他们自己的老乡会。 走在师姐后面的谢婉莹听到了师姐和金老师的对话,才知道远处站着的那人也是个师兄。 患儿的车床下了救护车,罗景明他们护送着上去住院部了。 领导走了,金医生吆喝众人说:“走,去吃顿好的。” 累了快两天,犒劳下自己纯属应该。 哪里想到,院领导来了。杨科长代替吴院长热情欢迎他们凯旋归来,体贴细致地说道:“给你们留了午餐,快过来吃。” 金医生一帮人的脸一垮,一面心里极其不情愿,一面却只能感恩戴德地跟着杨科长走去行政楼了。 第925章 心疼她 紧接着,所有人在多媒体会议室里吃起了院领导给安排的盒饭。 “好吃不?”杨科长夸着自己说,“知道你们要回来的时间,算的差不多,让我们医院食堂专门给你们炒了几道热菜。” “谢谢科长的关心。” “好吃好吃,非常好吃。” “这味道真的很不错,我从没有吃过这个。” “喜欢的话,还有的。”杨科长说,叫人再拿点汤过来。 金医生向那几个吹捧盒饭好吃的马屁精们甩白眼去了。现在只怕等会儿—— 杨科长果然说道:“要不,你们今晚也留在这里吃。” “谢谢科长!”一群人连声感恩不尽,其实真的不用也不想吃盒饭了,“昨晚没洗澡,想今晚早点回家洗个热水澡。” 不留他们吃晚饭了,杨科长说起了他们这次义诊活动的硕果,表扬道:“院领导打算嘉奖你们。” “有奖金吗?”朱会苍眼镜上的光一亮,问。 “你们去义诊,奖金本来就有的。”杨科长说。 相当于是没有额外的奖金了呗。一群医生耸耸肩头,早知如此了。 “谢医生。”杨科长突然点名谢婉莹。 “科长。”谢婉莹站起来。 “你坐。”杨科长摆下手让她坐,问她,“你跟聂教授学到东西没有?觉得小儿外科有意思吗?” 领导问话,谢婉莹仔细考虑:“聂老师是很好的医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小儿外科我没有去过,任老师说了实习的时候是必须轮的科室,等我去了以后有个全面了解才向科长您报告。” 杨科长这是问了个寂寞了。 其他人笑不拢嘴。因为谢婉莹这番话没有敷衍杨科长,只是一根筋的认为此事需要认真,心里想什么说什么了。 咚咚,有人敲门,推开门进来了。 “你这么快的?”朱会苍见到是老同学曹勇出现,惊一声同时觉得理所当然。 里头穿了刷手服外头套了白大褂的曹勇从门口进来,俨然是周末加班了,视线穿过众人不会儿定格在了谢婉莹身上。 所有人见他突然不动了的样子,想他大概是一样被她的紫药水脸吓傻了。 哎,姜明珠想抱住自己的脑袋了。 谢婉莹看看姜师姐,再望望曹师兄,想给师姐解释两句。 捉到她的小眼神,曹勇的嘴角不禁扬了扬,心里想着好在她伤不重,不过足够他心疼一把了。 “曹医生,你怎来了?”杨科长转头问他,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我来找吴院长的。”曹勇敛住嘴角的笑,神情变肃穆了。 收到他这句话,杨科长心想:吴院长完了,要被人找算账了。 是需要找老顽童算好账,竟敢违反在电梯里和他的约定,背后搞小动作让她去跟一个小儿外科教授出任务,明摆是想钓她上钩去小儿外科。 对于老顽童这种算计,曹勇的眼底落下抹沉:“吴院长在哪?” “他可能等会要跟聂教授一块出去喝杯咖啡。”杨科长有所保留地说,想给吴院长挡挡箭。 “行,我知道了。”曹勇转身出去,霸气地反手一拉门,门砰关上,是不让在场的人乱猜忌。 第926章 回到科室 会议室里的人见他突然来突然离开,除了朱会苍这些知情的,一个个是抱着些疑问。 众人吃完饭,回各自科室里报平安去了。 谢婉莹和前辈一起回到肝胆外科,遇到了在走廊里慢慢套上白大褂的宋学霖。 “你们回来了吗?”邱瑞云扬手过去招呼师弟。 “是的,刚回来。”宋学霖转过身回答道,很快的,他的猫眼发现了躲在别人后面行为古怪的谢婉莹,“谢医生你?” 谢婉莹抬起的手遮着自己的脸,是怕不小心吓到心脏不好的病人。不过她这个动作,肯定是瞒不了人家宋医生的天才眼神。 “别看她了。”邱瑞云拉住向谢婉莹张望的师弟,小声说,“这时候不要使劲儿地看女孩子,没礼貌的。” 师兄找的这个借口乱猜忌,宋学霖安静的眸光闪闪,吐了句:“我好奇的是什么人有这个本事给她的脸涂成幅画。” 邱瑞云哈哈两声笑,手在师弟肩头上一拍:“你意思是人家涂的堪比梵高是?” (姜明珠:嘛呀,一个个原来好奇的人是她吗?) 谢婉莹为了师姐着想,沉默为好。 站在原地,宋学霖明显是在等谢婉莹她走上来。 “有事吗,宋医生?”谢婉莹问。 “路上和陶老师商量了下,说到时候我们可以建议做演示手术的病人。”宋学霖给她小声说。 宋医生真是大好人,之前猜出她那点心思了吗?谢婉莹的眼里露出了抹感动万分。 接到她这束目光,宋学霖有点儿小尴尬了,两只手插在白大褂里,略显拘束。 “你们快进来。”前面推开门的邱瑞云回头喊他们两个落伍的,生怕这两个新人自己又私下搭伙了。 几个人加快脚步,进了陶智杰的办公室里。 刚回来,陶智杰忙着整理办公物品,一边问问自己不在时科室有没有什么事情:“怎样,我们走后,病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龚翔斌摇头,这两天他在科室里值班。 “真的没?”陶智杰不太放心再问一句,抬头不经意见到了谢婉莹的那张脸,一下子,他整个人一震,宛如呆住了。 现在想想,在望见她的脸后,最镇定的人要数宋医生了。人家的天才眼确实厉害,一目了然她只是涂到了紫药水。 “哇!”龚翔斌转过头时直接冲她惊叫一声,这活生生的是美女变贞子了。 “谁给她涂的紫药水?”贺久亮瞪着眼说,问邱瑞云。 邱瑞云急忙摆手澄清:“我怎么可能给她脸上涂紫药水,是姜明珠。” “以后必须躲着姜明珠。”一群人腹诽道。 确定她的脸不是毁容了,陶智杰呼出口气,目光里显出一丝无奈又心疼,看着小师妹问:“有发烧吗?” “没有。”谢婉莹摇头。 “开点药吃。你这个肿估计要发烧的。”陶智杰担心着,拉开抽屉拿出处方纸,掏出支钢笔给她写起处方,同时叮嘱她说道,“这两天好好在家里休息。” 第927章 多人关心 这会儿要听师兄的,谢婉莹点头。 门口此时再有脚步声靠近,何光佑的声音响起道:“陶老师,聂老师来了。” 之后走进来的人是聂加敏。 没有见过他的龚翔斌他们暗地里打量新来的技术大佬,只见对方穿格子衬衫,气宇不凡,脸不带笑。显然新大佬端的威严十足,叫人敬畏。 站在陶智杰的办公室里,聂加敏转个头一眼看到了谢婉莹,招呼:“你过来。” 这两人自来熟了吗?不是刚相处过两天而已吗? 一群人面面相觑。 只听新大佬对谢婉莹的口气如此亲切。 谢婉莹走到聂老师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了瓶喷雾剂,聂加敏放到她伸出来的掌心里交代着医嘱:“疼的时候可以喷一下,嘴巴里也可以喷的,一天可以喷个七八次,止痛用的。” 药瓶上印着全英文,显然是聂加敏从国外带回来的进口药。 想她这个伤不重,其实不需要用到这么好的药。老师是关心她,谢婉莹感谢:“是,聂老师。” 周围的人群对这一幕有所想法了:新大佬当众送进口药,关心度不同寻常,意味着什么? 看来小儿外的人对她感兴趣了。——陶智杰的眼底眯眯,右手缓慢撕下那张给小师妹开的处方纸。 见她接收了药,聂加敏蛮高兴,眼里掠起了抹笑意:“我等你来小儿外科。” 聂老师意思是说未来她要去小儿外科实习。谢婉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一帮人望着她这个点头的动作:她真明白了吗? “请坐,聂教授。”陶智杰做了个手势给手下示意,微笑打断面前两人之间的交流。 何光佑立马搬了张椅子给聂加敏坐,再拿过陶智杰开的处方纸塞到谢婉莹的手里。 师兄要和聂老师说话,谢婉莹拿着处方纸和其他人撤出了办公室。 去药房拿了药吃过,回医学院宿舍休息了。 一觉睡到了下午六点多钟,突然被手机的铃声叫醒。 “莹莹,睡醒了吗?” 是黄师兄的声音,谢婉莹问:“师兄有事找我?” “不能说有饭找你吗?”黄志磊和她开个玩笑说,接着正式告知她,“曹师兄今天加班做完手术,在学校后面的小吃巷等你了。是你们吃牛肉面的那家大排档,给你订好了砂锅粥。你赶紧去,别让曹师兄久等。” 听到这话,谢婉莹立马爬起床,穿好衣服套上鞋子匆匆出门。 七点,天色黑了。 学校连着医院后门的那条巷子,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学生和教职工以及医院的医务人员,日常光顾这里的商铺。 炊烟袅袅,巷道里充斥各种美食的烟火气息。 谢婉莹拐进小巷尾时,后面有三双眼睛瞄见了她的背影。 “真是她。冤家路窄。”黄蓓蓓认出了谢婉莹的身份,说道。 和她在一起的另外两人却变成了哑巴似的。 黄蓓蓓转头就此看了看章小蕙和沈熙菲,想到了她们两人之前在谢婉莹手上栽过了,问:“我们还过去吃吗?” 第928章 两人关系被发现了 “去。不是说那里的牛肉面最好吃吗?而且,听说曹师兄很喜欢那家店。”沈熙菲扬扬头说道,摆明不想让谢婉莹破坏今晚她难得的好心情。 “也是,她不一定进去那家店吃饭。那家店好吃但是贵。”黄蓓蓓说。因为从谢婉莹平常的衣着打扮可以看出来不是消费得起吃小灶的学生,只能推断她不是来吃饭的。 这三个人继续走进了大排档。放眼没见到谢婉莹,三人放心找张桌子坐了下来。坐稳了,拿着菜单翻看着时,见店里的伙计擦过她们面前端着锅砂锅粥走去哪儿。 粥的香味吸引她们三个人转头,想问是什么粥。不会儿,三人的眼珠缩圆了,显然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场景。 “她,她在——”黄蓓蓓的声音有点儿抖,是牙齿要咬着舌头了。 沈熙菲抓住椅子扶手,伸长脖子往店里角落里那张桌子张望着。 那桌子位置隐蔽,因此她们三人进来时没发现。桌子一边坐着谢婉莹,另一边坐的是—— “吃,别饿着肚子。”曹勇拿了条干净的纸巾擦擦筷子,递到对面的人手里。 谢婉莹双手捧过筷子,问:“师兄你呢?” “我吃面。等会儿他们做好送上来的了,不用担心我没得吃。”一面回答她,一面曹勇认真仔细地再查看她的脸。 被师兄这样看着,谢婉莹的手摸下脸说:“没关系——” “不要摸它。找点药吃。”曹勇的手快速伸到对面,将她的手轻轻地握住放下来。 被师兄握住的那只手感觉有点发烫,谢婉莹收回手后,数到了心头一两下漏拍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有点烫嘴。”曹勇端详她面前那碗粥,作为医生的判断对其热度不太满意,蹙了眉头。她脸上有伤是更吃不了热,于是喊来了店里头的伙计:“给我根勺子和小碗。” 餐具送来后,曹勇拿勺子给她把粥分到小碗里,再搅拌粥水晾冷,每个动作可仔细了。 “师兄,我自己可以的。”谢婉莹着急地说。每次和曹师兄一起,她像个被宠坏了的小妹妹一样,什么活也不用干了。 望望她,曹勇的嘴角扬起,笑了笑。 师兄的笑帅帅气气,小酒窝又深又亮,谢婉莹伸出去抢勺子的手不知不觉缩了回来。 “开药了吗?”继续给她搅拌粥,曹勇问。 “嗯。”谢婉莹点点头,“陶师兄给我开了药。聂老师拿了瓶进口的喷雾剂给我喷伤口。” 听听这两个家伙亡羊,曹勇的眼里哼哼:若是他安排的话,绝无可能让她遭遇这种危险的。 章小蕙她们三人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了:人没有认错。 “真的是曹师兄。”捂住心口处,沈熙菲坐回椅子上,哧哧地抽气。她没法相信这一切,为什么这两人会在一块吃饭。 “他们俩——”黄蓓蓓想着,不敢把那句怀疑是情侣的话说出口。再转头,见身边的章小蕙脸色比沈熙菲更难看,是整张脸发白了。 第929章 同学也被打了 “不可能的,他们两人绝对不可能是在谈恋爱。”沈熙菲摇头,“曹师兄家里很挑人的,她怎么可能和曹师兄在一起?” 曹勇家挑儿媳妇门槛是很高,这是传说很久的消息了,没人不相信这个传闻。就凭曹勇这么多年没有谈个女朋友这个显而易见的证据。 “莫非她是在抱曹师兄的大腿想留在医院里工作?”黄蓓蓓猜测。 “肯定是。”沈熙菲咬定。 “这是你们两人被她视为眼中钉的原因?”黄蓓蓓疑问道,“也不太对,她未来想留在哪个科?心内科?妇产科?” 这两人说了会儿,发现章小蕙一直没出声,问:“小蕙,你怎么想的?” 章小蕙的眼抓着曹勇脸上的一举一动。她知道的,她暗中观察过他许久了,能看出他此时此刻的眼神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他从没有用过这样一双眼神望过女孩子,当然包括从没有这样看过她章小蕙。 “小蕙。”黄蓓蓓拉拉她衣服,小声提醒她,“你现在好不容易可以留在学校继续读书,未来有机会可以争取留在学校研究室里工作,千万别再——” 咚咚咚,大排档门口再来人了。 一个帅气又酷的大男孩站在了门口。 “是她班上的班长。”黄蓓蓓一下子认出了是谁,记起小道消息说,“这人不简单,说是宣伍医院院长的亲戚。” “她真是好运气,居然能和宣伍院长亲戚同个班。”沈熙菲语气酸溜溜地说。 三人再看,进来的岳文同急急忙忙向谢婉莹走过去了。 “班长。”见到班长来了,谢婉莹有点心虚,想到了自己可能又要写检讨上交了。 岳文同望到了她脸上的紫药水,眉头皱着快皱成了个老公公一样,不解地说:“为什么涂紫药水?” “当时没有其它消毒液。”谢婉莹道。 听完她解释,岳文同才意识到另一边坐着的曹勇,受到了惊吓:原来她是和曹师兄在吃饭。 “莹莹!”门口有人大喊大叫她的名字。 这个声音一听,同班同学都知道是李启安同学。 冲进来的李启安到了她面前时,冲她的脸直瞅着:“你怎么变丑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岳文同作为班长伸出只手在李同学脑袋上拍拍:不可以对班上唯一女生说这样的话,不绅士。 说错话了。李启安捂下嘴:“对不起,莹莹,我刚才太焦急了,想着我们班倒霉催的,近两天两个同学接连被打,搞得我现在心里有阴影了。” “谁被打了?”谢婉莹吃惊地问。 “是潘世华啦。他去妇产科实习,说是拿病历走进检查室找老师签名,家属说他没资格进去看女病人,于是把他揍了。”李启安说。 潘世华,谢婉莹记起了班上那个和和气气的男孩子,远没有林昊和班长酷,不像李启安赵兆伟他们四个人活泼,是个老实温吞的男孩子,皮相也不差。这样都被男家属打了。 “现在他人怎样了?被打到哪了?”谢婉莹担心地问。 第930章 家里出事 “被打到眼角了,去眼科看了,说是视力有点降。好在眼科医生说视力可以恢复的,只是需要时间。这样他可能要被耽误上半个月以上的实习时间了。”李启安说到这同情一把同学,“他快要哭了。” 看来潘同学比她惨多了。谢婉莹不得庆幸那会儿自己闪得快。 不远处章小蕙她们三个听见他们几个的对话。 黄蓓蓓向沈熙菲挤眉弄眼:“喂,是你们妇产科的事,你知道不?” “昨天今天我没有上班。不过,妇产科是医疗纠纷第一科室。”沈熙菲眯着眼笑笑,“要是在其他地方被家属打过的,到了妇产科肯定够呛。” 听完她这话,章小蕙和黄蓓蓓似乎可以预期到谢婉莹将来去妇产科的艰难日子了。学霸再学霸,如果搞不定病人家属,照样在临床得走人。 “打你的人抓到没有?”李启安再问谢同学,“打世华的人是抓到了被拘留了。” 铃——,突然手机响,谢婉莹先不和同学说话了。掏出手机见是家里打来的,眉锁紧,背过身接了电话。 “莹莹,丽璇是不是出事了?” 对面妈妈孙蓉芳的声音是混杂在一大片嘈杂的背景音里头,可见她家里来了不少人。 谢婉莹意识到自己和发小最害怕的情况出现了,问:“妈,是不是丽璇家里的人来找了?” “对,他们说从哪儿听到丽璇在你们医院里住院,跑来这里问我是什么情况。我说我没有听你说过。丽璇出什么事了?真是在你那里住院吗,莹莹?”孙蓉芳着急地问女儿。 发小和她说了要她保密。但是,天下没有不露风的墙,纸包不住火。事情迟早是要暴露出来。两人只能赌最好等吴丽璇出院后再被吴家人知道消息。眼看过几天顺利的话可以出院了,结果这会儿不知在哪儿泄漏了消息。 谢婉莹想着该怎么回答自己妈妈的话。别看她妈妈收了丽璇当干女儿,但对丽璇家里的事情不清楚的。丽璇是个比她更彻底的喜欢把话全往自己肚子里吞的人。 想当初,丽璇是比她谢婉莹更惨一点。半途被逼辍学是一回事,丽璇小时候幼儿园都没有读过,家里她妈妈要再生孩子于是把她送乡下找老人抚养了。直到丽璇的妹妹和弟弟出生后,她妈妈决定不再生了,才把丽璇从乡下接回来读小学。 丽璇家里做茶叶生意没错,可是有一年头丽璇的爸帮朋友做担保之后那朋友逃了,大笔巨款全部需要她爸爸来赔偿。她爸爸妈妈从那时候起精神坏了。丽璇小学毕业后只能是回家里帮忙。因为她爸爸妈妈好像大脑出问题了,连算数都算不对没法收账。 后来,随着生意转好,欠账慢慢还上,日子好了些。只是吴家父母没法恢复成正常人了,一遇到事儿容易大脑变成了空白,像小孩子一样六神无主。在这样的情况下,像丽璇和她妹妹出来工作时弟弟要在家里看住父母的,避免父母变成别人手里的牵线木偶。 第931章 被诬赖了 陌生人容易防,家贼难防。 周围如果有一两个坏的亲戚喜欢戳火,往往让一件可以理智处理的事情演变为不可收拾。所以,丽璇和自己妹妹对家里那帮子亲戚恨得半死。 那些亲戚却认为她们姐妹坏,想越俎代庖替代长辈做家主,因而每次出事情必然是要到他们家里说,要她爸妈做回家主。其实是贪图他们家的钱。每次吴家大家族有什么事要出钱,其他亲戚让他们家出多,丽璇她们姐妹肯定不让自己家当冤大头。 好比她谢婉莹的爸脑子不太好了,被人糊弄后私下将她的奖学金拿去接济自己弟弟买房。丽璇家一样,那帮子亲戚同样想糊弄丽璇她那对脑子不太好的爸妈白白拿钱出来。 现在那帮子人是接到风声了,跑来谢家口口声声说帮丽璇和她爸妈讨回公道,其实心底打的什么算盘可想而知。 “你女儿这是被朋友骗了。” 听见有人在她家里说她女儿坏话,孙蓉芳急忙转回身:“我女儿和丽璇多少年同学和朋友,怎么可能骗她?我收丽璇为干女儿的,我们骗她做什么。” “你先别说话,听我大哥大嫂把话说完。”对面自称吴家二叔二婶的人说。 什么听大哥大嫂说完,一直不是这两人在说话吗?丽璇的爸妈半句没吭。孙蓉芳观察这家子,突然发现干女儿这家和她家情况有点相似。 被孙蓉芳怼完这一句,吴家二叔咳咳两声嗓子后说道:“我大哥大嫂没有你们家能说会道,因此让我来代言。” “你们说什么都可以,不可以说我女儿骗朋友。”孙蓉芳严正向对方发出交涉。 “你女儿没骗朋友,为什么让她丽璇住院却瞒着我们不让说?她是想怎样?我听说了,有人专门骗女孩子到医院里,然后摘掉女孩子的器官,肾脏肝脏,卖了给有钱人,自己收大笔佣金。”吴二婶煞有介事地描述近段日子热传的民间消息。 正因为有这样的消息在,丽璇的爸妈两人听见后脑袋发懵被怂恿跑过来了。 “我女儿要做救人的医生,怎么可能做买卖器官的事?”孙蓉芳要被这群胡乱诬赖人的人气死了。 “这种事情不是医生干谁能干?摘器官的事只有医生能干。”吴二婶指出要害,这种专业事没有医生配合完成不了。 “你这样说,你有本事你以后生病了别去看医生!反正你去看医生,在你眼里医生都是要摘你肾摘你肝的。”孙蓉芳喊。 对面手机里妈妈生气的声音传过来,谢婉莹的眉头蹙紧着。若不是考虑到后续,她可能就此说出去了。毕竟这事儿一旦说出去了,吴家人肯定要上李亚希家里闹。这不是吴丽璇想见到的,好不容易据说那个误扎了她一刀的女孩治好病要改过自新,怎能被这帮子乱七八糟的人坏了好事。 “妈,爸回来了。”谢佑天拉拉自己妈妈的衣服。 谢长荣站在门口是偷听完了屋里人说的话,皱着眉头,看了眼自己媳妇。 第932章 她说要走 见到他这副表情,孙蓉芳问:“你想说什么?” “你女儿要当大医生了最厉害,什么都是你们说的对,所以你自己和他们说清楚。”谢长荣说完这话,甩甩两手转身走开。 还好,老公知道这时候该闭嘴。回头,孙蓉芳对吴家人说:“丽璇生病了,所以莹莹她作为朋友帮她介绍医生让她住院治病。” “我们听说丽璇她不是生病了住的医院。不信你问问你女儿,你看你女儿什么话都没有说,是不是捂着什么了?”吴家二叔二婶指着她手里没有声音出来的电话筒。 事到如今,谢婉莹琢磨了下,有所保留说出部分情况:“丽璇她是受了点伤,现在伤快好了。” 孙蓉芳马上转头给这些人澄清:“我女儿说丽璇是被车撞了,所以住的医院。现在快治好了,要出院了。” “之前怎么她不打电话告诉她家里人?你女儿作为她朋友不帮着通知她家里人,怀着什么心?” 对这点,孙蓉芳很相信自己女儿的为人,说道:“肯定是丽璇不让她说,丽璇不想让家里爸妈担心。我女儿要是丽璇这样,肯定也是这样做的了。” 吴家二叔二婶反正认定谢婉莹心里头有鬼,拉住自己大哥大嫂道:“赶紧去看看丽璇,或是让她回家,看她是不是肾被人拿了。” “我女儿要她的肾做什么!”孙蓉芳怒到肺要炸了,摔了话筒。 “一个肾能卖十几万呢。”吴家二婶冲她一个眼神里写着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混蛋,一帮子混蛋。 吴丽璇双手捏紧了拳头:她之前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就是因为知道这些人最终会找她朋友麻烦。 病房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护士说道:“殷医生,她说她一定要出院,东西全收拾好了。我们拦着她不让她走,她说拔了管就走。” “谁说她拔了管可以走的。”殷奉春脚步虽快,声音却很冷静,问回护士这话时推开了病房门。进去放眼一望,见到了放在床尾那袋收拾好的私人物品,以及坐在病床上换回普通衣服的人。 眼里略沉了沉,殷奉春对护士说:“你先出去。” 护士瞧一眼他侧脸的那抹没表情,有点担忧了,心里想想走出去给谢婉莹打个电话。因为谢婉莹有委托过让她们护士姐姐照顾好她的朋友。 等护士走开,殷奉春伸手将病房的门轻轻关上,走过去站在了病床旁边,轻声问道:“什么事?” 吴丽璇抬头好似望了望他,只见他这人酷着的表情谁都以为他是要生气了。 他要对她生气了吗? 没有的。住院这段日子,和他接触多了以后,她逐渐发现他这人哪怕板着张脸声音也不会大,生气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叫人吃惊不已。不知道医生是不是全是这样的人,很会把控自己的情绪。当然,不要以为他不吼人不骂人不会怎样,她亲眼见过好几次他严厉瞪人的样子,把李医生那些人瞪到变成了缩头乌龟不敢做声。 第933章 争执了 回想到这里,吴丽璇感受到和李医生一样的心境和压力了,这种时候要面对这人说话是不简单。 “你的病人服呢?”殷奉春再问她,想让她病人服重新穿上。病人住院期间只能穿病人服的。 鼓了鼓勇气,吴丽璇和他阐明:“我要出院。” “谁说你可以出院了?哪个医生对你说的?”殷奉春低着眼,像是仔细地观察她的脸。 “他们说的,说管子拔了后医生都叫出院。” 似乎记起了这两天她可以下床走动了,没想到她立马串门和其他病人聊天说地了。殷奉春的喉咙里轻轻笑了声。 “你笑什么?我和你说真的,你赶紧帮我拔了管子我要出院。”吴丽璇转过脸,冲他语气焦急地说着。 殷奉春的嘴角边弧度压根没变过,没笑,双眸沉冷无比,眸光里时而烁的下是抹专业的尖锐,宛如一把手术刀在审视中。 被他这样一望,吴丽璇心头发怵了,说话有点磕巴了:“你没,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的,所以必须出院。” 她坚持着说完了自己的诉求。 “所以我进来时,不是先问你了吗?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清楚。”殷奉春慢条斯理的语气和她讲道。 听到他这口气,吴丽璇想冒火了,急得站起来,仰头对视起他的眼:“我和你说东你和我说西,我说的叫你帮我拔管我好走人,你给我说什么呢?” 空气里刹那剑拔弩张了。 在门口贴着门板听了下的护士,赶紧拿手机拨谢婉莹的电话。 谢婉莹这边只听自己妈妈的电话刚挂上,后续接到护士姐姐的通风报信。 “她说她要走,我们通知殷医生过来。”护士说。 从对方这话里谢婉莹听出了什么,道:“我知道了,我过去。” 急着起身,突然意识到了好几双眼睛在望着她,应该是从她接到电话开始看她了。 “莹莹,我叫你好几遍了你全没听见。”李启安同学给她述说她刚才变成聋子的状态,问,“你和谁打电话?是你家里人吗?” 没回答的谢婉莹,是双眼和曹师兄相对着。 另外两位旁观的同学察觉她再次变聋子了,这回不同的是他们不敢抱怨她了,因为被曹勇眼下这样望着的人哪个不得变成聋子。 曹师兄这双眼神从没见过,有点奇怪。李启安和岳文同想。 曹勇内心里是很焦灼,刚见她接电话的样子他立马想起了那次她哭的时候,他有预感这通电话随时有可能让她像上次那样哭。 她家里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一接通电话她的表情完全大变样,像是随时要哭? 什么时候她愿意和他说说心里话,而不是让他这样看到她好像无助的模样时心头跟着掰成好几瓣。 “师兄——”迟疑的声音从谢婉莹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接到她的声音,曹勇脑子冷静了,抓起桌上的手机说:“殷医生在的,我让你黄师兄再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不要急。”说着,他给今晚值班的师弟打电话。 第934章 不可能给走 若不是住院总常年要上班的缘故,黄志磊今晚肯定是被师兄拉来继续当电灯泡蹭饭了。 突然接到了师兄的电话,黄志磊在电梯里按了七楼应道:“我现在马上去泌尿外科,有事我立马打个电话回来。” 挂了通话,电梯到七楼了,黄志磊匆匆忙忙走向泌尿外科。 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叫他站住。 “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见声音,站在病房门缝前搞窃听的周俊鹏回个头,望到了老乡:“你今晚值班?” “我整一年的住院总,你说呢?”黄志磊鄙视他一眼,“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我没有偷听。是有人叫我来会诊,结果据说这人在这里头。”周俊鹏的手指着好像关紧门的单人病房。 “今晚泌尿外不是殷奉春值班。”哪个科室今晚谁谁谁值班,作为住院总的黄志磊比较清楚的。 “反正,他说有个病人叫我有空可以过来看下。”周俊鹏说,“可能他不值夜班,可全医院的人谁不知道他现在几乎天天晚上睡医院里,比值班的更积极。” 殷奉春和他小师妹发小的事儿算是全医院无人不知了,这点以前他和曹师兄没料到。黄志磊扶了下眼镜心想世事无常啊。 “别站在这里,有话进去说。”黄志磊推了把老乡的肩头催促。 哪里想到,隔着门突然吴丽璇那一声大声说话,叫他们两人站在门外的医生绷紧了神经。 “你不要不说话,我只要你回答我一句话,你给不给我拔管!”吴丽璇站直身大声说。 可不会儿,她发觉自己越大声越激动,面前这男人更如同变成了块冰,对她的话宛若充耳不闻。 这样的人她压根没有遇到过,全身的汗冒出来了,她的双膝软了软。 殷奉春突然动了,手迅捷伸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扶着她坐好,说:“喝杯水好吗?” 吴丽璇的一只手摸住自己的头,在想要怎么办。 放开她的胳膊,殷奉春走到床头柜面前拿起热水瓶,给她的口杯里倒水。 要他给她拔管,绝无可能。他是专业的医生,怎么可能在病人的病情尚未允许的情况下给病人拔掉引流管,那不止是简单的渎职是杀人了。 她不知什么情况突然情绪激化,他身为医生不可能陪着她瞎闹。镇定自若给她的口杯里倒满水,散散热。突然间,他身上白大褂一角是被只手抓住。 “我求你,帮我拔掉。”吴丽璇低声下气地说道。 殷奉春的双眼眯了眯,转回身,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扶着她:“来,先喝点水再说。” “我不喝。”她现在哪来的心情喝水,她家里都要爆了。 “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我来处理。” “不用。”拒绝的吴丽璇突然发现他的眼神不太对。 只见他那双眼看向了她身边放着的手机。 手机在作响。吴丽璇回神过来时,见他的长臂伸出去抢在她前面拿起了那个手机,她的嘴张大,却登时发不出声音,是怕手机对面的人听到什么。 第935章 这种事医学不可能通融 殷奉春的指头落在了接听键上,将听筒放在了耳朵边听。 手机里传出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估计是她弟弟,说道:“大姐,爸妈说要去看你,我拦不住他们。二姐回不来,怎么办?” 原来是这缘故闹出院。殷奉春的眸光若有所思,回过头。 吴丽璇接到他的眼神,不说话,宛如生闷气,只伸出手要回自己的手机。 把手机放到了她手心里,殷奉春同时握了握她的手,感觉到她皮肤的冰凉,因此走去拿条毯子给她盖盖了。 见他走开,吴丽璇赶紧和对面的弟弟说:“你把爸妈的身份证收起来没有?他们要订车票或是飞机票全需要身份证的。” “我收起来了。但是二叔二婶带着爸妈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我怕他们迟早找到我藏他们身份证的地方。我怕他们问我,我跑到外面了。”吴家老三吴创耀说,“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二叔二婶说的好可怕,说你肾脏被人偷了。” “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很快回去。等等我,我坐今晚的飞机。”吴丽璇让弟弟稳住局面。 “偷你肾脏?” 吴丽璇转头,见他这人竟然站在旁边偷听,气不打一处来,说:“对,所以你赶紧放我走,免得他们告你。” “告我什么?我偷你肾脏了吗?”殷奉春眯着的眼快溢出抹笑了,他偷她肾脏做什么,他只想偷她的心。 “我意思是,你听他们这样胡说八道你,你不生气吗?”吴丽璇回过头对着他喊话。 “不生气。” “你怎么不生气?” “你让他们过来。我给他们解释清楚,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只有我能给他们解释清楚。” “不可能。” “你爸爸妈妈是有这个家属知情权。我和他们说清楚是我的义务。” “我说了不可能。”吴丽璇再次站了起来,高昂的情绪让她全身打了个哆嗦,“你不可以通融一点吗?帮我管子拔了后,我回家几天,回来你要怎样再怎样。” 通融?这种事怎能通融?果然不是学医的是不太懂了。 殷奉春的手指在眉毛上擦了下,抬头再看了她眼发白的脸色,立马握住她肩头让她坐下来:“现在你情况不适合拔管,可以拔我早帮你拔了。现在拔完你去哪里都好,可能不到几个小时必须重新进医院抢救了。” “想想其它办法。” “没其它办法可以想,就是不能拔管。”殷奉春一字一字地给她说了结论。 此时的他真是残酷,说他冷,望着她的眼神并不冷,说他不冷,态度绝对地坚定不移,对这事儿表明了和她绝对没有半点讨论的余地。 吴丽璇的双目睁大着望着他,清楚自己没有办法说服他了,这一刻她整颗心头哆颤着。 怎么办?她得怎么办?回不去怎么办,自己爸妈被那两个家伙指使着不知有怎样的可怕后果。 眼看她的手好像要摸自己身上那条引流管,殷奉春眼神剧变,面色煞冷,右手一伸,猛地握紧了她的手腕。 第936章 担心她 站在门口的黄志磊和周俊鹏对了眼:这样下去不行?要是真的扯管子事儿大了,要再进手术室的。 周俊鹏转身去找护士了,叫道:“吸一支安定过来。” 黄志磊拿手机给曹师兄汇报最新情况。 “她要拔管吗?”曹勇眉宇紧蹙。 “不清楚,她现在和殷奉春吵架了。可能需要给她打支针让她先安静下来。接下来的话——”黄志磊也没辙了,只能是希望师兄有什么法子了。 曹勇一边接电话,一边伸出手去。 谢婉莹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突然被对面的师兄握住,愣了愣,想师兄不会以为她打算做什么傻事?不说她自己不会干傻事,她也不认为发小会干出傻事,只可能一时心急焦虑会有的。毕竟发小的爸妈是偶尔脑袋不清楚怕要出什么事。 接到她的眼神,不管怎样,曹勇心头是真担心。 没放心,紧握她的手没放开。 旁边站着的李启安和岳文同望着曹师兄握他们班上唯一女生的那只手,脑子里都在转着:发生什么事了?好像不得了的事情了。曹师兄握女孩子的手他们从没听过见过。 不远处的章小蕙她们三,一样吃惊地望着。 “怎么回事?”沈熙菲问。 “好像她朋友出事了。”黄蓓蓓说。 “她朋友出事为什么曹师兄握她的手?” “大概是怕她接下来因为她朋友的事做出什么糟糕的举动连累到他?” 有这个可能。这三个人皱了皱眉头。 “她朋友真会出点事。自己不是学武的,居然敢去抢要自杀的人的刀。”在沈熙菲看来,这个吴丽璇脑子奇怪的,不是医生不是护士没责任的,愿意冒生命危险去和人家抢刀。普通人,尤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谁敢干这种事情。 “脑子有毛病。”章小蕙说。 其余两人望向她:说的对。 “最离谱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谣传她和殷医生之间的关系。”沈熙菲只觉得这个事情很好笑。虽然这新闻传遍医院了,她却压根不认为这两人能成。 医生谈对象,谈同样体制内的最多,譬如医学院同学,譬如事业单位的老师,譬如公务员,譬如警察法官这类。因为医生这个群体讲究稳定,伴侣稳定,家庭稳定,才能冲击事业。医院里的老师们基本全是找这样的老公或是老婆。 说到爱情的话,临床上见过的故事版本太多太惨痛。医生比较相信细水流长的相伴等于找一个可靠的结婚对象,不太相信激情的。 这是由于医生很忙的,忙到什么程度,作为医生的老公或是老婆必须给医生在医院里救人让路。光这一条,行业外的人都很难去接受,接受自己在家里大多属于无私奉献的那个人。 激情容易消逝,两人互相不理解的话爱情随时崩塌。结婚是长久的事不是一时的情绪化。 “你别听他们传来传去,我估计他们很多人心里想的和我们一样。”黄蓓蓓道,一样不看好这一对。 第937章 万事回到学术讨论 两人看向章小蕙,发现章小蕙只看着曹勇。也对,她们关心谢婉莹的发小干嘛,她们应该关注的是曹师兄会不会被这两个家伙牵累了。 “她要是敢害了曹师兄,我饶不了她。”沈熙菲气道。 别看曹勇对她们平常不理不睬的,但是整个医院谁都知道曹勇好。 “他们在说什么了?”黄蓓蓓竖起耳朵听。 站得最近的李启安和岳文同两个人吃惊不小,想着怎回事,谢同学突然怎么问起病例了。 “师兄。”谢婉莹是想清楚了,万事需要用学术讨论来解决,问起曹师兄了,“如果人受到重大事件打击后,感觉这个人有点变,是脑子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突然接到她的学术提问,曹勇是十足地在内心里愣了下。好在上次和她谈恋爱问题时知道她思维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了,于是认真思考下她的话说:“你说的应该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醍醐灌醒,谢婉莹眼里的光亮了下。曹师兄不愧是神经外科专家,一句话在她面前揭开了某层人体的面纱。 之前她是从没有考虑过这个方向,主要是因为:“可ptsd不是需要当事人经历过重大创伤吗?如果不是地震,不是车祸这样一些剧烈的天灾人祸,能叫ptsd吗?” 曹勇从她的话再仔细考虑,是敏锐地嗅到了什么气息里,有必要和她继续详细讨论这个疾病:“每个人个体差异不一样的。同样一件事情,有人很快走出困境,有人不行。临床上常判断为心理疾病。心理学有自己的一套理论研究,可说到医学的话,肯定要以解剖学为基础,心理学的行为认知肯定与大脑功能有关。每个人大脑的神经元将近是140亿到160亿。作为医学家至今对大脑认知只是很初浅的一部分。” “师兄意思是说,这个人天生心理脆弱,但具体到解剖学不排除这人的大脑与普通人不太一样导致他心理脆弱。” 听她举一反三的话,曹勇直点头表示赞赏:“可以这么想。因此去判断ptsd,肯定不能说是简单以是不是重大事故打击来判断这人是否为ptsd。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看病人的临床表现是否符合ptsd的一些特征。譬如这个人,有无事后对药食物成瘾依赖,脾气比以前易被激怒,容易惊慌和惶恐。如你说所说像变了个人。” 师兄的话像点石成金,把疾病特征说出来有助于协助诊断。无疑,对号入座后,丽璇的爸妈显然有属于ptsd患者的怀疑。师兄的判断方向是对的。 “如果是长时间这样的情况——”谢婉莹很为发小揪心了,清楚这病不好治。 “病期超过三个月的话,属于慢性ptsd了。慢性肯定比急性难治多。”曹勇不否认她的顾虑。 “有法子吗?”谢婉莹问专业的师兄。 “治的话有药物治疗,效果肯定一般。医学对大脑的研究太浅。最重要的是心理治疗。心理治疗效果在临床上向来属于薛定谔的猫。” 第938章 她想起来了吗 “有的时候效果很好,有的时候效果很差。”曹勇不是说否定心理学的作用。只是学医学的都知道,心理学的理论更像是临床经验总结学科,没法全面以解剖学实事求是的基础来作研究,有点儿玄乎。这不怪心理学,原因他提过了,医学对大脑的认知太少太难。 曹勇说的话,旁边的人听了意识到事情十分棘手,焦虑加倍了。医学是这样的,怎样的就是怎样的。医生现阶段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的事。从某方面来说,遇到人类不解之谜的医学难题,医生和普通人没两样,能提供的专业知识是零了。 这下子怎么办,连曹师兄都没辙了?谢婉莹忽然想起陶师兄故意给她说曹师兄的名字为什么叫做勇。因为曹勇是绝不会放弃病人的医生,是只会勇往直前的医生。 “师兄,没办法了吗?”谢婉莹问。 果然,曹师兄没有给她失望。 曹勇望着她,眸子里的光是一抹语重心长:“办法是需要人去想出来的。很多病在医学上是没法根治的,但是可以去做其它努力,比如说减轻症状,比如说去预防发作。这些临床努力每个医生每天都在做。ptsd同样是一种疾病,同样可以做这样一种努力。” 不只谢婉莹,在旁听着的李启安和岳文同感受到深深的鼓舞了。 做一个神经外科医生,岳文同想,以前只觉得这个科室酷,酷在哪不太了解,但是从曹师兄身上似乎能学到。 聪明的曹师兄估计猜到丽璇她爸妈的事了,谢婉莹于是不需顾忌了,继续问:“如果患者呈现出来的是恐惧不安任人摆布的话——” “这样的情况肯定需要阻止。把意图支配患者的人给按住赶走,断掉联系。好比把给肿瘤细胞供血的动脉给掐掉。”曹勇形象地打个比方,再给她一抹意味悠长的眼神。 从师兄那双帅帅的眼窝里,谢婉莹读到了师兄的言外之意: 这种事情有什么难的,找师兄解决可以的了。不就想法子赶走两个坏蛋吗? 曹师兄是有什么法子赶走坏蛋,谢婉莹赶紧问问帮发小办妥:“师兄,你认为我接下来可以怎么做?” “你和她家是在松圆。”曹勇提起了自己去过她家乡,“我认识松圆的人。” 师兄在她表姨的医院里出现过,认识她家乡的人不奇怪。谢婉莹这么想时,突然意识到她当时看到了曹师兄,曹师兄有看到她吗? 小师妹的眼神里此刻有光,终于有冒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念头了吗?曹勇的心情像坐上了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七上八下,想笑想哭。离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是过去四年了。他等了这么久了。 一抹笑,不由自主地扬起在曹勇的嘴角上,历经苦难的笑,也是发自内心的笑。 谢婉莹眨了下眼:师兄这个笑有些怪怪的,怎回事? “把她家里的住址给我?我找个绝对可靠的人来解决这个问题。”曹勇不着急,帮最重要的病人问题处理完再说。 事不宜迟,谢婉莹写下发小的家庭住址。 第939章 交给帅帅的师兄处理吧 曹勇拿着她的纸条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他们是干嘛了?”黄蓓蓓小声说,听半天她没听懂啥事儿,刚曹师兄怎么忽然和对方聊学术了。 “她抱大腿,问曹师兄医学问题,是想到时候叫曹师兄指导她论文写作?”沈熙菲猜测。 “不排除这个可能。”章小蕙也沉思。 总之,这两人关系越看越诡异。 没会儿,吴院长那头的电话一响。 哎呀,竟然是曹勇打来的。吴院长心头有点儿虚。想着下午得到风声此人要找他算账他赶紧先溜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终究是必须摊牌的。 接起电话吴院长清声嗓子:“什么事,曹勇同志?” 老顽童给他假正经了,曹勇也正正经经地说:“有件事需要向你汇报下,事关之前在我们医院发生的那起伤人事件。” 说来吴丽璇这个事事关医院的名誉和官司呢。吴院长面容肃穆了:“你说!” 曹勇把这个事长话短说拣出要害。 吴院长明白了,道:“这事交给我,让殷医生把人留在医院里头治好伤才能让她出院。” 交给老顽童绝对可靠。 当初他去松圆是老顽童安排的。老顽童在那里有非常可信的人脉。 打完这通电话,曹勇再打个电话给殷奉春交代。 病房里,护士端着治疗盘进来了。黄志磊和周俊鹏跟着进来。 没有发现人进来,吴丽璇一直陷入在自己的沉思中。 按紧她的两只手怕她一个激动扯管子,殷奉春在见到黄志磊他们进来时已经意识到他们要做的事,他的眼底落下了抹沉。 可以的话,他不想对她这么做。 黄志磊走过去,把自己手机给他。 殷奉春腾出只手接过手机放在自己耳朵边上聆听。 手机里,曹勇带点严肃的声音传过来告诉他:“殷医生,她家里的事情院长说了,会找人帮她处理好的。所以你今晚的任务是务必让她好好休息。” 收到命令,殷奉春抓紧手心,道:“是。”这一声几乎湮没在了他的喉咙里没人能听见。回头,他望向她的目光里只剩下那抹训练有素的冷静了。 吴丽璇终于发现他们几个人了,抬头问:“怎么了?” “没事,他们是来找我的,有工作要说。”殷奉春安抚她说。 他的嗓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吴丽璇知道他向来很忙,说:“你有事要忙去忙。不用管我的。” “我知道。”低声说着,殷奉春握紧她的手。 这一刻,吴丽璇总算察觉到他的异样了,看见了他紧张按着她的那只手,说:“我不会拔管的。”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既然他说了不能通融,她也不会为难他,只得另想法子了。她要是真是一心想拔管和私自出院根本不用等到医生来交涉。再怎么说,她得顾忌她发小在这医院里做医生的面子。 几个人听见她这话,发现白紧张了。 殷奉春的心头一乍一松,感觉刚好像在鬼门关又走了一趟来回。 吴丽璇真的急到上火,自己父母那脑子不太清楚的,很容易出事的。 手机响了,见到是发小打来的,吴丽璇立马接起电话。 第940章 只怕心动了 “丽璇,你别心急,我和我妈说了,到时候找人上你家说明白。”谢婉莹道。 “谁——”吴丽璇没信心有谁能帮她搞定她家里那两个亲戚。 “放心。”谢婉莹说,对曹师兄很有信心。 吴丽璇想想,发小每次说话肯定的时候定是没错的。因为发小当医生经常说要实事求是。 “你今晚如果还是着急,你现在身体需要休息,让殷医生给你开片药吃,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没事的了。殷医生你该信得过的。” 发小的话她最信,回头吴丽璇与眼前的那双眼对视了下后立马低下头去:“知道了。” 见她没什么事了。殷奉春再拿杯开水给她服药,坐下来慢慢对她说:“你不想吃也可以,我在这里和你聊天,这样你心里不会急了。” 黄志磊和周俊鹏听到他这话,想着这家伙平常蛮冷的一个人现在竟然主动要陪女孩子聊天,不得不承认有了爱情是不一样。 人家殷医生没这么觉得,这是体贴病人。可以不用药肯定最好不要用药。 “不了,我吃药。”吴丽璇拿走了他手里的药片,吞进去。和他聊天她真怕,比如现在望着他这双柔和的眼神她也怕,怕自己的心头又动了。 得知发小吃完药睡觉了,谢婉莹暂时安下心。 “粥冷了。”曹勇察觉到粥从太热变太冷,叫来伙计拿去厨房重新热热。 “师兄,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吃不了热。”谢婉莹说,怕耽误师兄的时间。 “不行,吃了会拉肚子。” 听见谢同学被曹师兄严厉地斥了句,旁边站着的两个同学想起自己该干嘛了。 李同学反应的速度比班长快,对谢婉莹道:“莹莹,你和曹师兄慢慢吃,我们先走。” 岳文同点了下头,代辅导员来看过谢同学没大事带着李同学先撤了。 “他们说你妈妈——”曹勇想起听谁说过腊肉的事,“做的腊肉很好吃。” “师兄想吃吗?我宿舍还有。”谢婉莹道,早知道师兄想吃她妈妈做的腊肉早拎去到师兄家里了。 曹勇笑着,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晚上,回来宿舍的两个师姐有被她的脸惊吓到,说:“找药剂学的人问问怎么办。” 说着柳静云和何香瑜咬着耳朵,想想没有认识的药剂学前辈。 谢婉莹决定自己去查找资料,这两天必须解决这个问题,避免回医院上班时吓坏病人。 一大早,她背着书包出发去学校图书馆了。 路上走着接到了丽璇弟弟打来的电话。 “莹莹姐,是你找的人吗?”吴创耀问。 看来曹师兄找了个可靠人上吴家了,谢婉莹点点头:“你爸妈怎样?” “昨晚我二叔二婶接到谁的电话后说没法陪我爸妈去找我大姐了。我爸妈一听,不敢去了。”吴创耀说,“今早我给我大姐打了电话,有个男人接的电话,说是我大姐的主治医生,说我大姐伤快好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是殷医生。”谢婉莹告诉他医生没骗人。 吴创耀放心了:“我姐姐常说莹莹姐最可靠。” 打电话说得入神,没留神路上。 “小心点,前面是树——”背后有人大喊提醒。 谢婉莹抬头差点儿脑袋一头撞到树干上。 后面有人咚咚咚跑上来了,打量她:“你有没有撞到头?” 第941章 这个老人是谁 转头,见是一位头发半白的老阿姨在善意提醒她,谢婉莹连声答谢:“谢谢阿姨。” “别客气。”对方对她笑了笑说。 望着对方这张脸,谢婉莹的记忆里蹦出来了一个相似人影:这阿姨好似是在哪儿见过? 只看对方衣着朴素,头发梳得整齐,衣装干净,面容慈祥,有气质有内涵,估计为医学院老师。 “你脸上怎么了?”在她看对方时,对方一样在关注她那块显眼的紫药水,问,“好像不是什么伤?” “是不小心给涂上了紫药水然后怎么都去不掉。”谢婉莹实在是为这个苦恼着,和这位陌生的老阿姨吐了实话。 老阿姨听完她这话是乐了,对她说:“我给你想个法子。你到我家去,我给你弄。别紧张,是小问题。我家不远的,在那边。” 人家指的家方向是医学院教职工宿舍楼,和她猜测的没错,这是一位老师了。 “我姓鲁。”鲁老师给她自我介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谢婉莹。” “谢婉莹。”鲁老师琢磨她这三个字名字,想起了什么,张开嘴笑道,“我记住了。” “老师,我帮你拎。”见鲁老师手里沉重的菜篮子,谢婉莹伸出只手说。 没和她客气,鲁老师让她帮手拎了袋比较重的水果,笑呵呵说:“到我家洗苹果吃。” 两人走到教职工宿舍五栋,爬到三楼。鲁老师开锁。 进到屋里,见是比较宽敞的一间屋子,三房两厅格局,里头物品摆放井井有条,整洁干净。最有意思的是阳台上晒了一堆古书。 “你坐,我去帮你调配点药水,看能不能去掉你脸上的紫药水。”鲁老师和她说道,让她随便坐,之后进左边书房里去了。 过了会儿,门口有人按铃。 站在客厅里的谢婉莹是突然被博古架上的一张照片吸去了眼球。 是她在陶师兄家见过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两个老人和陶师兄曹师兄的合影,照片里头那位老妇人俨然是鲁老师了。难怪她之前觉得鲁老师的脸眼熟。 门铃响着没停,有人喊开门。 在忙的鲁老师在书房里呼喊道:“谁啊,帮我去开个门。” 听到老师的声音谢婉莹回了神,走去门口帮老师给客人开门。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人和她面对面,两个人同时眼里惊了下。 “你怎么在这?”于学贤扶了扶眼镜,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人。 “于师兄。”谢婉莹恭敬地行个礼,说,“鲁老师在书房里。” “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于学贤边走进屋内边转头再看看她,分明觉得她在这里出现很异常。 “在路上遇到。”谢婉莹简单解释了句。 鲁老师从书房里走出来了,看见了于学贤手里拎的那袋米,质问道:“你拿米上我家做什么?” “他们说老师你家里没有米了。我顺路,刚好扛一袋过来。”于学贤说,把拎的米袋顺手拎到了厨房里,找到厨房里的米缸检查里头剩余多少米有地方可以装不。 第942章 药学大佬厉害 他的动作轻车熟路,俨然是经常上这里来帮忙。 “我上回不是说叫你不用拿了吗?我和下面那家店说好了,没有米让他们直接送我家里。”鲁老师皱着眉头说他。 “几步路而已。”被说的于学贤转过头,也对鲁老师皱眉头,“我拿来不是一样方便吗?可以帮你倒在米缸里。” 不想和他吵嘴,鲁老师转过头和谢婉莹拉家常了:“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于师兄住在哪里她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曹勇住在哪儿是不是?” 曹师兄家去过,答:“曹师兄他住在芳庄。” “那是他们的新房子,他们在这里也有宿舍。曹勇住的医院宿舍在隔壁。他和他爸是住在我楼上。”鲁老师给她介绍。 于师兄的父亲居然是医学院的老师。教职工宿舍和医院员工宿舍挨着的。很多医学院老师同时是医院的职工。 整理好米缸,于学贤拍拍手,好奇鲁老师手里拿的小碗:“这是什么?” “她脸上不知谁给涂的东西,我调个药水给她擦擦。”鲁老师说,取了根棉签准备帮谢婉莹试药。 于学贤见到了她脸上的紫药水,想起了是姜明珠干的事,叹口气:“你姜师姐她做事有时候不经大脑。” “姜师姐当时是心急,关心我,不要紧的。”给师姐说话,谢婉莹心里想着师兄和师姐果然在偷偷谈恋爱,否则于师兄不会突然为姜师姐说话了。 “我批评过她了,说她再着急不能头脑发热没了冷静。”于学贤眼镜后面的那两束目光颇显肃穆。别看他外表斯文,其实是蛮严肃的一个人。谈恋爱一回事,对象一样是个医生,做错事了肯定要提醒教育。 师兄好严格的样子,谢婉莹想想先闭上嘴了,免得越说越给师姐招黑。 “不用紧张,我给你擦擦。”鲁老师手里的棉签蘸湿了碗里的药水,往她脸上的紫药水上抹上层。 谢婉莹不紧张,来了以后猜得到鲁老师是个药学大佬,站着没动。 于学贤扶着眼镜在旁边宛如观猴一般。 老师给涂在脸上的药水清清凉凉的,散发幽幽的香水芳香,不难闻不刺鼻。过会儿,只听鲁老师说:“好了,你去厕所照照镜子,把脸再用清水洗洗,没事的了。” 谢婉莹立马转过身,走去卫生间里头看奇迹。 大镜子照着她的脸,紫色的色块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恢复原来的肤色真好。自自然然的,好像事儿没发生过一样。 奇了!谢婉莹内心惊叹,对药学大佬佩服到五体投地。之前一堆人想了一堆办法啥用都没有。 于学贤拿过鲁老师手里的小碗,放在自己鼻头下面闻闻,想知道是什么东西问:“老师,你这个怎么调出来的头?” “我不告诉你。你想知道自己去琢磨,给了你,你脑子不用动了。”鲁老师说着,拿回陶瓷小碗走去厨房倒掉洗干净了。 以他这个副高都只能被鲁老师这样教训,于学贤手叉个腰扶扶眼镜认命。 第943章 师兄你晚了 洗完脸,谢婉莹走出卫生间向鲁老师鞠个躬:“谢谢老师!” “别客气了。”鲁老师拍下她肩头,笑呵呵地说,“起来,洗苹果吃。” 袋子里装了十来个苹果,谢婉莹挑了三个苹果拿去厨房洗。 鲁老师招招手,让于学贤坐下,说道:“我给你去拿买米的钱。” “不用。”于学贤不让她拿钱。 客厅里边几上搁着的电话机响铃了。去拿钱包的鲁老师只得先返回来,拿起电话机上的话筒,放到耳朵边听。 对面似乎有人说了一句笑话。 鲁老师当场仰头大笑,手指向厨房里洗苹果的人说:“你晚了。” “什么?”对面的人大吃一惊,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你这通电话打晚了,曹勇,我帮她搞定了。”鲁老师解释道。 小师妹在鲁老师家?打电话的曹勇惊到一时没了声音,心想这怎么回事。他没有介绍过,谁给小师妹介绍的鲁老师。 对谢婉莹突然出现在老师家里,于学贤一样疑问多多,问:“老师,她怎么和你认识的?谁给介绍的?” “谁给我介绍?用得着谁给我介绍吗?路上碰到的,她不是我们医学院的学生吗?”鲁老师爽快地说道。 医学院的学生老师多着了,谢婉莹不是药学学生,鲁老师年纪大退休不上讲台讲课了只去研究院做指导,两人压根没法交集。路上碰到的话一般只是作为陌生人擦身而过。要是真有学习业务交集,这两人早该认识了。 “她走在路上出神,差点撞树上去了。”鲁老师讲述今早相遇的小插曲,笑嘻嘻道,“我叫了她声,再看她脸上苦恼的紫药水,想起我自己当年一样被紫药水肆虐过的经历,清楚这玩意儿怎么回事,所以带回我家里帮她弄。” 一根筋的小师妹走路差点撞树干上了。曹勇在电话里听着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眼下的心情。果然是小师妹的神经需要放松放松,改天他再带她去哪儿兜兜风。 在厨房里听着老师说话的谢婉莹,一脸子尴尬到了脚趾头去,只听于师兄在客厅里哈哈哈哈大笑。 “我知道你们认识她,尤其是曹勇。”鲁老师给于学贤和电话对面曹勇挤眉弄眼的,小声说道。 谢婉莹嘛,近些天一直听说曹家那个臭小子终于要谈对象了。 深居简出的鲁老师竟然学人家八卦了。曹勇在对面想着,究竟是谁给他走漏了风声。 于学贤笑笑,帮曹勇问:“老师,这个人家自己没承认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院长的太太蒋老师——” 鲁老师也算蒋老师的常客了。不用想是老顽童那对夫妇说的了。曹勇在电话里吐槽出口气。 “说帮着他们两人拉红线。”鲁老师学着蒋老师拉拉红线的动作,再看眼于学贤,不为难曹勇了转而说起眼前这个学生,“你又是怎么回事?听说与那个姜明珠——” “没有没有。”于学贤连忙摆摆手。 第944章 被老前辈招呼了 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一个个像打游击一样,怕什么。鲁老师哎呀声冲他们摆摆头,说:“我们那年代,只要是确定恋爱关系的,打个报告,明天领证,多爽快。” 每个年代的人观念不同嘛。再往后推点时间,后来的年轻人可能不推崇结婚了,只谈爱情自由。 鲁老师在电话里和曹勇讲:“你问我紫药水,是帮她问是?” 嗯。曹勇没法否认了,再说老师从一开始猜出来了。 “她在洗苹果。”拿着话筒,鲁老师望了眼厨房里专心洗水果的谢婉莹,问他,“需要她出来和你说几句话吗?或是你干脆上我家来,和她一起吃苹果。” 和曹师兄说电话?谢婉莹记起了今早吴创耀打来的电话,她本来想晚点儿打过去吴家问情况的,结果人家先打过来了。好像没人上吴家去说,不知道是哪位厉害人物一个电话直接叫两个坏蛋跑掉了。等于说,昨天她那张纸条白写了。 曹师兄真厉害。 厉害的不是他,是老顽童。老顽童估计早对吴家的情况有过摸索了,毕竟吴丽璇那事儿传出去是大新闻。所以昨晚一说反应很快。 是想和小师妹聊聊,不过,曹勇正色道:“我要上班。”他是在去医院的路上突然想到鲁老师这位大佬,心知她会很烦恼紫药水的问题,所以帮她问问。 “行,你好好上班,有空再聊。”挂上话筒,鲁老师转头问另一人,“你今天上班不?” “要。”于学贤看手腕上的表,差不多时间了,起身告别。 洗完苹果出来,谢婉莹发现师兄走了,和鲁老师一块切了苹果吃。 “有空可以常来我家里玩。”鲁老师把她当自家人一样了说道,“我孙子上大学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太清净。” 医学院的老前辈将自己的一辈子奉献给医学事业,晚年可能家人不在变孤寡老人了,因此师兄师姐们常来关心。谢婉莹想起了一样奉献给教育事业的庄老师,点头答应会来。 送她走的时候,鲁老师问她:“明天有空不?” “有。” “明天你李师姐要出门买小孩子的东西,我陪她出去,你一块来。” 作为怀孕五个月的妈妈了,伴随预产期的逐步靠近,李晓冰有空需要筹备新生儿用品。家里即将迎接一个全新的小生命,很多东西必须提前准备好。 这次李晓冰是打算去看看婴儿床,见合适了,再让老公开车去拿。 约好时间,第二天三个人在医学院门口碰面。 李晓冰穿了件漂亮的紫色孕妇裙,上半身偏瘦的她似乎并不太受到怀孕体型的影响,照样漂漂亮亮的身姿风采。 鲁老师打量她身上的裙子,再对比下旁边穿的朴素蓝裤和白衬衫的谢婉莹,只能对谢婉莹眨个眼了:“你怎么穿成这样?” 小姑娘家,平常不穿漂亮一点? “老师。”谢婉莹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可能是职业习惯了,穿裤子好工作好跑动救人。 第945章 发现异常 曹勇这个小子是爱上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但是很显然一样是一心热衷医学的人。鲁老师在心里点了点头。 做伴侣,最好是同舟共济,目标一致,这样能少出点问题。 有了上次去曹勇家吃饭,李晓冰和谢婉莹熟了,路上挽着谢婉莹的手:“你朱师兄和你一块去义诊,不知道你被人打了,说怕回来被你曹师兄说。”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谢婉莹给师兄解释。 自己故意提的曹勇,结果对方没有听出含义来,李晓冰感觉到自己做这个红娘太难。 鲁老师询问李晓冰的安排:“你想去哪儿逛?” “商贸大厦。”李晓冰答。 “坐地铁可以不?” “可以。” 那会儿地铁设施没有现在先进,地下灯光不是很亮,铁轨旁没有护栏,人挤来挤去容易掉下去,有危险。身边一个孕妇一个老人,谢婉莹感到了责任重大。 “不该来坐地铁。”鲁老师后悔了,地铁人多,孕妇受不了挤的。 李晓冰不在意:“没事。坐公交车一样挤。” 这时候如果有辆车自己开不一样。 “你当初该去学开车。”鲁老师说她。 当时想着家里有车老公会开行了,实际上是两口子经常各忙各的,哪有时间每次老公给她开车。李晓冰对此是有点后悔,提早和谢婉莹说:“你先去学开车,以后结婚后不用像我这样。” 自己结婚远着,谢婉莹一点都不急。不过学会开车是有不少好处,比如说,可以现在这样帮李师姐开车。并且学开车对她来说太容易,因为重生前她拿过驾照。 有空再去拿一次驾照。谢婉莹想。 不想和其他人挤,排了两次队三人终于上了车。到了站点,一群人照样人挤人出站。走着有些累了,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空气闷的缘故,李晓冰挨着墙边歇气。鲁老师拿了条手帕给她擦汗。 “走。”歇了歇腿后李晓冰说,怕浪费时间, “再歇歇。”鲁老师觉得她出汗比较多,让擦干汗再走,避免感冒了。 谢婉莹拿出自带的保温瓶,让李师姐喝口水,同时仔细地观察李师姐的面色和呼吸。综合了眼前的观察数据,她的大脑像异能那样开启计算了,浮现出了些图像。 心脏收缩舒张,血液如同波浪般在心脏四个腔内涌动着,瓣膜是关键闸口。譬如马云莉小姑娘患的二尖瓣狭窄。这个二尖瓣是肺与心脏之间关键的闸口,属于单向阀门。二尖瓣结构出现问题,等于血液在心脏和肺之间的流通出现问题。因此,二尖瓣疾病不止二尖瓣狭窄而已,二尖瓣狭窄只是其中一种。 现在,谢婉莹能感觉到面前李师姐的心脏瓣膜活动得不是很好,但不是狭窄。说来孕妇妊娠期间心脏出毛病是有一定概率的,是需要定时监测的,有问题的话需要加做心脏彩超。 需要检测李师姐接下来的心功能了,能不能在后续的妊娠期中有所适应。伴随胎儿越来越大,对产妇的心脏功能造成的负担是越来越重的。 喝了口水,李晓冰坐下来再歇歇腿。谢婉莹弯下腰再摸摸她的脚踝看有没有肿。 第946章 跟病人谈话要讲究 以为谢婉莹是给她按摩疲累的脚,李晓冰忙拉起她:“我不是瘸子,走两步路而已,没事儿。” “你注意点自己的身体。”鲁老师感觉到她好像累了些,说她,“你一方面要继续工作,一方面怀着孩子,身体负担是两个人的,你知道不?” 工作的话,李晓冰其实觉得还好。在医院的话,一般领导知道孕妇怎么回事,会在工作安排上比较体贴。像说是下个月开始提前一个月,不安排她上夜班了。 “你前晚上的夜班?”鲁老师吃惊她下完夜班还想出来逛。 “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走走,不是做重体力活动,当作锻炼身体。我前晚上夜班,昨天休息一天了。”李晓冰说,感觉周围所有人对她这个孕妇好像关心过度。 孕妇不出来走动哪里行,将来生产怎么办,生产需要体力的,平日要多散散步锻炼下身体。 “谁让你流过产?”鲁老师被她这一说又说回她,“上次流产你哭得稀里哗啦的。这次不好好保住孩子你想怎样?再哭吗?” 此时非彼时,李晓冰强调:“上次是我自己不注意我承认,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去搬东西才流产的。这回我不是注意了很多吗?” 谢婉莹说:“师姐,你最好是开始监测心功能了,你刚才的呼吸频率有些快,我估计你的心率也是比较快的。爬楼梯的话,我今天见你是辛苦了些。” 听完她这话,李晓冰愣了下。 “所以师姐你最好是多休息点,不要经常走动了。每个孕妇的情况不一样,有的适合多适当活动,有的不适合。具体要看身体各项指标的。”谢婉莹说。 另外两人暂时没了声音。不清楚是不是车站内的人走来走去嘈杂声比较大,有点遮盖住了谢婉莹的声音导致可能听不太清楚。即便这样,鲁老师心里想的是:瞧瞧这孩子说话的语气多镇定自若,完全是一个优秀医生的范儿。 好医生是这样的,不会开口闭口带情绪,说话带专业术语,该说的时候必须说。因此外人觉得医生有时候很冷,不近人情。但是医生有些话是不说不行的,不说病人不清楚轻重利害要出事。 当然说重了病人情绪糟糕了也不好,所以怎么和病人说是每个医生各自的本事了。医生说话的态度,医生说话的语气因而变得十分的重要。可能医生说着说着病人一听内容不对,脑袋空白了的。这时候哪怕一点语气不对病人都可能崩掉。 李晓冰皱了下眉头,脸色没变,但应该是把谢婉莹的话听进耳朵里去了。 其实,她自己之前也觉得好像爬楼梯有点点障碍。问题自己老公是心外科医生。她一直认为,自己有点什么事,自己老公会先察觉出来用不着她挂心。 鲁老师想想也想到她老公了,和李晓冰说道:“你回去,和你家小朱好好谈这个事。” 李晓冰却忽然板起脸,有些不高兴:“我找他干嘛。”说完她站起身:“走,先去看婴儿床。” 第947章 医者仁心 完了,这孕妇估计有点生老公的气了。 鲁老师和谢婉莹对对眼。两人陪着李晓冰先去逛商场。 这回大家注意些,没有逛太久,吃了午饭休息一阵后打道回府,让孕妇可以回家去。三人不坐地铁公交了,陪孕妇打辆出租车回家。 坐在后车座上,鲁老师拿出了自带的小本子,给自己和李晓冰扇扇风,车内空气有点闷热。 坐在副驾座上的谢婉莹,留心起了车内的空调,对司机师傅说:“师傅,请问能不能把空调开大一些?” 司机师傅好像听不见她的话,没理她。 夏天车内大开空调的话很耗油的,尤其走运营车的,要整天开,如果时时刻刻开空调油费可想而知。有些师傅为了省钱,把空调降低或是干脆不开,能省就省了。 “师傅,说真的,你最好把空调开大一些。我们三个等会儿下车去的了。但是你一直这样开要出事的。”谢婉莹劝道。 “我没觉得热,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终于,司机冒话了,也要对她冒火了。你乘客想空调大些嫌弃热直接说是了,反而说是为了他司机着想,这不是故意膈应他吗?明明知道他是为了省油钱。 “师傅你别误会了。我是见你后背衣服全是汗了。你说你不热,说明你对这个出汗的状态已经有点麻木了,这是很危险的信号。高温中暑最怕就是病人自己失去了警惕性导致最终病情一发不可收拾。我还见你这里放了水瓶应该是喝了很多水,但是喝了没能降温,再次说明你这个身体的体温调节中枢是要出现问题了。”面对对方的生气,谢婉莹说话的声音却很平静。 转头,司机鄙视地瞟了她一眼:“你今年几岁?” 年纪轻轻,是医生?不可能的。医生哪有这么年轻。有,但是不要以为老百姓好糊弄。这么年轻的医生向来不会给人治病的,害人的却是不少。 坐在后座的鲁老师和李晓冰看出来了,人家根本不信谢婉莹说的每个字。虽然在她们两个听来,谢婉莹这些分析的话是有根据的。谢婉莹是出于好心才说出口。 这孩子,有医者仁心的好心肠,不怕被病人说。鲁老师于是想起了数年前某个医学实习生很像谢婉莹这个样,那人名字有个勇字。 要看谢婉莹怎么应付了。 “我是医学生没错。”谢婉莹老老实实回答对方。 李晓冰翻翻眼,想着她这一根筋如此出名是有道理的。 “你是学生,你能给我看病吗?”司机握着方向盘嚷嚷声,只差出口骂她一个学生而已竟然敢胆大妄为了。 “我只是给你医学上我所学知识的建议。”谢婉莹道。其它的,她确实暂时不是执业医师,必须实事求是。 司机拍下方向盘,再给她一眼是叫她闭嘴。 车开着开着,是快开到医学院了。车内所有人可以清楚地听见司机的喘息声在加快,接下来,司机自我感觉到异常后不再鄙视某人是医学生了,想把空调开大,可这回车内空调好像坏掉了。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948章 力大如牛起作用了 刚好午后时间是最热的时间段,太阳从车窗外晒入驾驶座宛如烧烤炉。 车内乘客可以躲太阳拿东西扇风,司机拿着方向盘没处躲的。 汗像瀑布一样从司机的脑袋上往下滴。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去拿水。矿泉水瓶没有抓到手,司机的手可能出汗太多哆嗦了下。 后面的车喇叭啦啦响,催促前面的人开车。 “师傅,靠边停可以了。”谢婉莹立马说道。 “对对,靠边停可以了。”鲁老师跟着说。 她们多走几步路算了,让这个司机师傅赶紧有时间去休息去修车。 司机感激地看了她们几个一眼,开车通过十字路口,将车停靠在了路边上。 她们三人急急忙忙下了出租车。 司机打个方向盘。刚要把车开走,突然身体内部一阵剧痛,扑通,他半个身趴在了方向盘上。 下车的三个人听见背后哧的声急刹车,齐齐回头。 “哎呀,出事了!”鲁老师叫道。 “莹莹——”李晓冰只见小师妹从自己面前擦过去了,速度快得像喷射式飞机,压低了嗓门惊呼。 冲到了出租车旁边,谢婉莹一把拉开车门,将司机趴着的上半身抬起来靠回座位,迅速察看病人的情况。 脉搏,太快了,应该有100以上了。体温,触手可及的高。皮肤有些干,之前出的汗因此显得很黏腻。呼吸,24次每分。 面容,痛苦状,面色苍白,患者双手捂在上腹部,要呕吐。 初步判断为高温综合征,偏向于突发的热痉挛伴腹痛。 处理措施,要立即先把患者从高温环境中脱离出来降温,这是最最紧要的事。 谢婉莹二话不说,两手从腋下抱住了司机的胳膊,准备把司机从车里拖出来。 鲁老师和李晓冰见状,叫喊:“你一个人不行的!” 这个司机师傅偏胖,目测体重有一百五六十斤重,相比之下谢婉莹自己才多重。好比一只小动物想单独搬运大象一样,痴心妄想。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谢婉莹双手用力,一拉,司机被她从驾驶位拖出车门了。 鲁老师和李晓冰被她的力大如牛吓得一个咯噔,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了。 这是一个男人可能都很难挪动的司机,结果谢婉莹一个人拉出来了。 随之,这两人反应过来了,急急忙忙过去帮着一人抬司机的一条腿。 一个孕妇一个老人来帮忙,谢婉莹哪敢让她们动力气,把司机的重量全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了。 三人好不容易把沉重的患者给抬到了路边一棵树下比较阴凉的地方。 “拿水拿水。”鲁老师边说边冲回车内拿车内的矿泉水。 李晓冰抽出纸巾给患者赶紧擦擦汗。 谢婉莹给患者解开衣物脱掉袜子鞋子透气,再接过鲁老师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往患者额头上皮肤浇淋,试图降下温度。主要是因为现场没有冰块,最冷的只有这个水了。 三个人掏出袋子里的本子,用力给病人扇风降温。 第949章 需要紧急求助 不过在没有冰块和空调的情况下这样的扇风效果肯定起效甚微,扇出来的风全是热风。 谢婉莹摸了把病人躺着的水泥地温度,热的,烫手。酷热的地表环境别说给病人降温有可能再升温,必须把病人尽快再转移到更阴凉的地方去。 刚浇了瓶水,病人的状况稍微好点点,然而随着体温再度升高,又不行了。病人的喉咙里发出了干呕的声音。怕呕吐物返流到气管窒息,谢婉莹和李晓冰把病人的脑袋按到了侧边去。 只能打120呼叫救护车来拉人了。 “打电话叫120来不如叫我们医院的人来。”鲁老师的双眼着急地眺望下远处说。 他们现在所在地点据目测,应该是离医学院和医院急诊室门口不会太远,估计只有千米左右。打120不一定叫他们医院的救护车的,有可能他们医院的救护车出去执行任务没车了。叫其它医院的救护车来等于绕远路了。 “打个电话给我们急诊室。”李晓冰一听有理,说。 结果,三个人面面相觑,均不知道自己医院急诊室电话号码多少。不奇怪,医院的电话系统是总机和分机系统。一个总机,各科室在总机下设有一部或以上的分机。外部人打电话去医院的话,必须打给总机,让接线员给转到分机上。问题他们是医院内部员工,平常各科室之间联系均打的分机号,没人去记医院总机号码。有事找医院的话,医院里熟人一大堆,直接打电话给熟人手机上了,何必去打总机绕弯子。 “打给我老公好了。”李晓冰改了口,催促小师妹打。 谢婉莹拿起手机拨打朱师兄的电话。 嘟嘟嘟嘟嘟,等了好久,没人接。 再看时间,下午两点半钟了。糟糕,外科的人估计全上手术台去了,怕下午做不完手术提前干活了。也不清楚朱师兄是把自己手机交给谁保管或是为了手术暂时锁柜子里了。 “他没接是不是?”李晓冰撇下嘴角,知道是这样的了。和外科医生结婚必须承担这样的后果了,老公或是老婆在手术台上救人,没法接你的求救电话。 鲁老师按下李晓冰的肩膀:“找其他人,一样的。” “我没气。”李晓冰说,她自己同样是医生能气啥。 不知急诊电话找谁好,谢婉莹再想想,打了电话给黄师兄。黄师兄住院总或许能接电话。打过去,黄志磊一样暂时没接。这下曹师兄的电话不用打了,肯定是两人一块在手术室里出不来了。 打回给自己科室,谢婉莹这回不再浪费时间了,打给了自己师妹范芸芸。 芸芸只是个见习生刚来不久,应该是没机会去手术室那边看。 嘟嘟两下,被她猜中了,范芸芸接了电话。 “芸芸。” “师姐,你找我!”范芸芸听见她的声音,兴奋得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说,“他们说你这两天不上班在休息,我才知道你原来被家属打了。那个家属太过分,好在听说人被抓了。师姐你在学生哪栋楼,我今晚带水果去探望你。虽然耿凌飞说我私下找你的话叫做贿赂。” 第950章 事态恶化 两天不在医院科室里,谢婉莹是不知道这两个学生之间发生事儿了。 “我和我师姐好叫做贿赂吗?”范芸芸越想耿凌飞说的话越气,气到鼻孔生烟,“他没这个本事,没这个心,不想去探望师姐你,只能阴阳怪气说我了。” 这个事,谢婉莹得澄清解释下:“他有关心过我的。” “师姐,他怎么关心你?”范芸芸不相信,问。 “他拿跌打油给我。” 送师姐跌打油她也会。范芸芸心头一想,说:“师姐,我给你送跌打油过去。” “不用。”谢婉莹只能是套用曹师兄给她说过的那句话教育小师妹了,“只有前辈送后辈东西的,如果后辈送前辈东西是贿赂。我没有收他的跌打油的。” 回想起来,上回她给曹师兄硬塞瓶药酒和热水袋,算是小小“贿赂”了曹师兄一番。不过上次不同,是她害曹师兄受伤的。 是这样的吗?范芸芸看看天花板,努力思索中。 刚被师妹带歪话题,谢婉莹赶紧兜回正题问:“科室里有老师在吗?” “不在。”范芸芸答,“大家全在手术室里。我们一班见习的在这里被老师放了鸽子。老师让我们自己在科室里自学。” 内科见习还好,内科老师一般在科室。外科见习比较惨,外科老师们向来不在科室,一天全泡手术室里是常态。不给去手术室观摩的话,见习生在科室里是有些无所事事。除非像她谢婉莹当初那样,自己去看病人研究病例。只是,一般见习生真难有这种觉悟。 初进临床的医学生被老师们称为雏鸟是有原因的,因为雏鸟都是战战兢兢的,接触个病人都怕。如果她谢婉莹不是重生的人,估计也怕。 “师姐,什么事?”范芸芸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想到了师姐打电话问这个肯定有事。 “你跑趟急诊室,告诉那里的老师。从医院门口出来向左转的,走一千多米左右,有病人在这里。”说到这,谢婉莹心里想,不如自己跑一趟去叫人更快些。跑个一千多米对她来说十分钟内的事情。谁知道等她一转头,发现现场情况有变了。 李晓冰坐在了水泥地上,鼻孔在明显地呼吸,是有些微喘气。 “李师姐,你怎样?”谢婉莹走上前,一只手伸出来摸了下李晓冰的脉搏,数着比较快,叫她紧张了。 李晓冰冲她摇摇头,拿手给她指了下对面。 站着的鲁老师不知何时起是瘫坐在水泥地上了,手按着一侧肚子,好像是肚子在疼,疼得脸上有汗珠子掉下来。 “鲁老师。”谢婉莹大吃一惊,快步走到鲁老师身边,“你哪儿疼?” “我没事,歇会儿就好。”鲁老师回答她,给她摆摆手,问她,“叫到人来没有?” 本想着自己跑一趟的谢婉莹只得打消了主意,在手机里和师妹交代:“你到急诊室通知老师,这里有三个病人,一个怀疑是重症中暑,有热痉挛腹痛呕吐症状。另外两名病人,一个孕妇,一个老年患者——” 第951章 做出了心惊胆战的决定 “等等,师姐,我记不住你说的。”范芸芸听到她说有急诊病人脑子瞬时炸了。从来没遇过这样的紧急情况,越心急,她好像越听不清楚谢婉莹说的什么。伸手放口袋里掏笔和本子想记录,这两样东西一出口袋全掉地上去了,搞得她慌慌张张的,手里连手机都差点握不住。 谢婉莹可以清楚地听见对面文具落地上啪的两声,想:糟,师妹估计办不到了。 医生遇到急症的训练有素全是多年的临床磨练磨出来的。没经历过什么事的医学生完全可以当成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慌。 “师姐,急诊室的老师我不认得的。”范芸芸一边弯腰一边捡笔,“你说我得找谁?” 找谁?不认识老师怎么办?惯性思维是找到自己熟悉的老师好说话,面对陌生的老师连开口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何况,急诊室的老师们向来是忙到脚抽筋。如果去到老师面前你说话都说不清楚,老师根本没空停下来听你说一个字。 与其在这里和师妹浪费这些解释的时间,谢婉莹只能选择再挂掉通话找其他人求助。 找谁,谢婉莹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人。没有找普外二的老师是知道谭老师是更讲究速率的人,这会儿绝对是去手术室了。反而是有位老师,相对其他人看来比较磨蹭,喜欢把病人先交给下面的医生处理到下面的人不能再处理了,自己再下去手术室。 不能拖了,谢婉莹按下了这个她从没有拨过的电话号码。她能知道这个号码,是发小吴丽璇给她的。嘟,嘟,嘟。 可能对面的人乍一看这个手机来电号码陌生,在思考接不接。好在,对面咔一声,接了。 “傅,傅老师。”谢婉莹的嗓音不由自主地卡了下壳,心跳有点快。 如果她未来想去心胸外科,每一刻在心外科老师面前做的事都会对她这个选择有很大影响的。必须留给老师好印象。所以,她这个电话打给傅老师求助,是好是坏,她心头忐忑完全没底儿。 “谢婉莹?”傅昕恒听出了她的声音,是有点意外。 因为之前她从没打过电话给她。 “傅老师,是这样的情况。”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了,谢婉莹选择了豁出去,按照公事公办的程序面对傅老师做了现场情况汇报,“我和医学院的鲁老师以及朱老师的太太李晓冰师姐今天一块出门,回来时打了辆出租车。开车的出租车师傅突发疾病,初步诊断怀疑为重症中暑。我们现在人在距医院急诊室门口往左拐一千米左右的地方,急需有人来救助。因为李师姐的心功能有点问题,鲁老师有不明原因的急腹症症状,我不能走开去叫人。” 傅老师肯定和范芸芸不一样,只需她说一次,全记在脑海里了,对她说:“你在原地待命。我叫人过去。” “是。”谢婉莹把手机放了下来。 距离她不远的李晓冰看着她:你刚才叫的谁? 第952章 是吃惊她居然知道他电话 “傅老师。”瞒也瞒不住的,谢婉莹告诉李师姐。 李晓冰登时冲她眼里涂上了一抹大写的震惊:你叫谁不好叫那个机器人? 叫那个机器人做什么? 傅昕恒和她老公在心胸外科科室里算得上是竞争对手。若不是傅昕恒在,之前评副高的人肯定是她老公了。 如果给傅昕恒知道她现在的状况?李晓冰想翻白眼了。 “你没打电话给你姜师姐吗?”李晓冰问她。 打了,黄师兄电话打不通,她立马拨了姜师姐的电话。姜师姐没接肯定也是在哪儿忙着出不来了。毕竟消化内科一样有内镜手术的。 大师姐二师姐下夜班今天和她一样是休息,大师姐去找胡警官了,二师姐抽空回家去了。 听完她这番解释,李晓冰想想算了,叫机器人一个样。否则的话,小师妹估计会打给扑克脸谭,或是陶智杰那个笑面佛,这样的话和叫傅昕恒是没区别的。 主要是谢婉莹认识的全是医院里那群顶尖的技术大佬,这些技术大佬一个个都是有脾气的。曹勇是好些,可她说了曹勇没法接电话。 等傅老师带人来支援的时候,谢婉莹拿起本子,使劲给现场三个病人降温。 医院里,在自己的办公室,傅昕恒拿着手机,感觉着刚才那通电话哪儿是蹊跷。走去急诊,傅欣恒一边低头琢磨,一边问起了和她接触比较多的周俊鹏:“你说她是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你告诉她的吗?” “没有。”周俊鹏一样吃惊谢婉莹居然能直接打到傅昕恒的手机上,说,“黄志磊肯定不会告诉她。我告诉她好几次了,有空可以来找我们玩玩的,可她一直没回复。” 真是奇怪了,她什么时候从哪里得知他的手机号码。而且在这会儿打电话给他电话求助,她不找其他人吗?她不是在肝胆外科实习吗?不找陶智杰? “肝胆外科的人可能全在做手术一时接不了她的电话。”周俊鹏做出合理猜测。 “其他人都在做手术,她知道我不去手术室?”傅昕恒说这话的时候,淡冷的眸子里划出了道光,是想什么时候她这人能化身成为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周俊鹏也在想,谢婉莹何时何能洞察出傅老师这点习性的。莫非她一直偷偷有观察傅老师。既然这样,为什么之前叫她来心胸外玩她又不来。 做学生难做,要平衡好和各科室老师师兄师姐们的关系,不可以轻易得罪任何一位前辈。因为未来要在这个医院工作的话,人际关系十分重要。不是做了心胸外科医生可以了,很多时候需要多科室合作。 周俊鹏按了电梯,傅昕恒进电梯下楼亲自下急诊叫人。主要是电话里头谢婉莹说了,说他同科室的医生朱会苍的太太心脏有问题。李晓冰怀着孕,有事的话是一尸两命,他必须亲自过去看看了。 “要通知朱医生吗?”周俊鹏拿起手机准备好打电话给手术室,询问傅昕恒。 第953章 消息扩大 谢婉莹只知道朱会苍的电话所以只能打他本人的手机。像他们同科室的医生,却是很清楚朱会苍有带谁下去观摩手术,打这些人的电话能第一时间通知到朱会苍本人。 “先不用。”傅昕恒冷冰冰机械般的声音说道,“我们先去看,有事再说。他在做手术,不要轻易影响到手术。” 有事再说。周俊鹏预测他这句话里的有事,必然指的是李晓冰生命危急到估计会死的情况下才会立马通知朱会苍了。谁让这男人是个机器人,绝对不会管什么感情不感情的。老公老婆又怎样,叫来了一样只能在现场干着急。科室里躺在手术台上病人的命一样很重要。 两人走出电梯的时候,发现前面有人迎面跑过来冲上了楼梯。 瞧一眼那个奔跑的女孩子,周俊鹏稍微感到眼熟。一想,记起了人家说谢婉莹有了个小迷妹,叫做范芸芸的小师妹,好像是刚才掠过他面前的那个女孩了。 范芸芸在谢婉莹挂了电话后,想着师姐那边肯定忙死了更急了,立马一口气冲下楼跑到急诊。去到急诊发现找不到任何一个自己认识的老师,她脑袋懵了下后,想出了另一个主意,干脆跑去手术室找耿凌飞。 耿凌飞是实习生,认识的老师比她多,比她好说话。从急诊冲回来再跑到三楼手术室时,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 按了呼叫铃,护士走出来给她开门,问:“怎么回事?” “我找,找耿凌飞。” “耿凌飞是谁?”护士才不会认得一个刚来不久压根儿不出名的实习生。医院里多的是医学生,每隔一段日子换来一批生面孔。 完了,找不了耿凌飞,需要找个护士认得的。范芸芸想起来了谢师姐跟的技术大佬:“我找陶老师。” “陶智杰医生?” “是。” “进来。他在哪个手术间你知道不?”问着,护士给她指了下路。 没多久,陶智杰所在的手术间里的人看着谢婉莹的小迷妹出现了。一群人是很吃惊。知道这个人只是个见习的,不给临床活儿干的,不可能有事情来找他们。 “什么事?”巡回护士代替台上的医生们问话。 范芸芸砰砰砰的心跳要跳出心窝口了,骤然大声说道:“谢师姐打电话给我,说是找老师,有病人需要急救。” “谢婉莹不是今天没有上班吗?”手术台上几个助手议论着。 下午的手术陶智杰一般是在旁做指导,他戴着手术放大镜到头没有抬起来,是在观察主刀的一举一动。因此站在主刀位置上的宋学霖同样不敢抬头,只能是当作没听见其它声音。 看明白陶智杰的意思,何光佑回头,向见习生问:“你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什么病人需要急救?科室里哪张病床?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师姐说了,在离急诊室门口左边,走大概一千米的地方。”范芸芸努力回忆谢婉莹电话里说的话。 第954章 估计她情况不太妙 一群人这下听明白了,谢婉莹是出去外面时遇到急诊病人了。 “什么病人?”何光佑再问,“她为什么不打120?” 这个,范芸芸没问清楚师姐,师姐电话里也没和她说起这个。 眼见这个见习生一脸茫然怕是要一问三不知的表情,何光佑和其他人无奈。所以说医学生有高低之分。像谢婉莹那样脑子永远清清楚楚逻辑在线的医学生实属罕见。 “她打急救电话会更快一些获得帮助。”何光佑说。 “可能师姐是认为出事的地方离我们医院近。”范芸芸的思路回来了,帮谢师姐说起话,她相信谢师姐绝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才打的电话求助自己人,“师姐在电话里说了,说了还有孕妇和老年患者。” 听见她后面这句话,陶智杰乍然是想起了什么,抬起了头亲自过问:“老年患者,孕妇,有说是什么情况吗?” “这个——”范芸芸又记不起来谢师姐有没有在电话里说了。 这个见习生再问下去,百分之百是越问越糊涂了。一帮前辈们唯有在心里头叹叹气,再一次确认了谢婉莹是另类。 “打个电话去急诊问问。”陶智杰立马吩咐人。 何光佑走不开,邱瑞云走下手术台了,拿起手术室里的电话打去急诊室按照陶智杰的命令询问。 “你们说的是傅医生带人去救的那几个病人是不是?”急诊科那边的护士说。 邱瑞云回头和台上几个人对了下眼神,很吃惊:谢婉莹居然去叫了傅昕恒?! “她哪个不叫去叫傅昕恒?”何光佑对此想挠头了,有点想不通的是谢婉莹什么时候和傅昕恒关系好到互通电话。谢婉莹分明没有去过心胸外科实习。 “孕妇是朱医生的太太吗?”陶智杰问。 “好像是。”邱瑞云突然意识到这事情有点大,难怪傅昕恒会亲自去了。 “我的天。朱医生在隔壁?”何光佑咽了下口水,有点怕一不小心走漏风声给朱会苍知道了。 站在门口的范芸芸听着老师们说话,更是有点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什么朱医生的太太,谢师姐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 “你在这里看着他做完。”陶智杰下达指示给主治医师,自己先走下手术台了。 其实最关键的手术部分已经完成,副高要走是可以的了。宋学霖伸手向护士拿持针器,准备关腔,只见他的动作飞快。何光佑看着,清楚他是听见了,所以想早点结束手术。 毕竟谢婉莹现在面对的状况估计不太妙,一个人对付三个病人,准确来说是四条命,不清楚会怎样了。 在现场的谢婉莹内心焦灼的程度堪比眼前的热浪滚滚,眼看三个病人的面色一个比一个差下去。 躺在地上的司机四肢有点抽搐。见状,李晓冰和鲁老师想挣扎着起身来帮忙救人。谢婉莹急得冲她们两人大喊一声:“你们不要动!” 管什么师姐老师,现在是病人必须听她的话。 第955章 风险操作 被她一斥,李晓冰和鲁老师不敢动了。 两个人只能很紧张地看着谢婉莹准备一个人怎么办。 心脏按压吗?或是心脏锤击? 谢婉莹的手指摸向了病人的脖颈。另外两人判断她是要触摸诊断是不是颈动脉搏动消失。没有想到,她食指中指并拢后是从甲状软骨滑动到了病人脊椎,摸到了颈动脉后是突然停在了那里,按下。 她在做什么?李晓冰和鲁老师眨了眨眼。 一二三四五。心里念了五下,谢婉莹立马将手指挪开那个位置。 见病人的症状停了下来。 在旁望着的李晓冰和鲁老师心头只能掠过一句话:这是神了? 怎么一回事?估计非心脏科的人一时没能看出或是想不到门道。 只听旁边响起了道沉闷冷冰的男人声:“你——” 现场三个人抬起头,发现了站在病人头部的傅昕恒和周俊鹏。 可能刚那一幕太紧张,她们三个人没察觉到有人来到。 “傅老师。”谢婉莹立马叫一声老师。 傅昕恒和周俊鹏是小跑过来的,呼吸未完全平静下来,心跳一样没从刚看着她做急救操作的惊吓中恢复回来,才有了刚才傅昕恒那句你的半截话。 是突然叫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能在这一瞬间,他想说她什么的话必须先记忆起那次他惨遭打脸的不幸经历。那次他叫她别跟进手术室里,然后在手术室里用了她说的思路救人。 想到这一点上,傅昕恒的薄唇抿成了条需再三谨慎言行的线。 在学生面前翻车是会影响老师的威信的。忽然间他明白了为什么谭克林沉默是金了。 扶着两个膝盖头的周俊鹏是等了会儿,本以为傅昕恒要开口骂人了,等了半天没有他也觉得奇怪起来了。 他们是专科医生,确定绝对,比鲁老师和李晓冰清楚谢婉莹刚在做的是什么操作。于是才会走着走着到半路发现异常后,两人咚咚咚加快脚步跑过来了,把推车床和轮椅的另一堆人甩到后面去了。 谢婉莹刚做是:按摩颈动脉窦。 天。周俊鹏心想着她真是胆大包天了,或是啥都不懂才敢用这个操作来急救病人。 按摩颈动脉窦是通过压力感受器的方式来改变动脉血压。这先要说到颈动脉这里的解剖原理,感觉神经元的末梢是沿着颈内动脉延伸后有一段刚好在这个位置上。按摩这里,能引起交感神经抑制和副交感神经刺激,起到明显降血压和心率的作用。 这个动作看来很神奇,其实有风险,国外的心脏协会规定只有医生可以操做,普通急救人员都不可以做。并且治疗适应症只有一种叫做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 任何医学操作都有指定的规范流程,这是多少临床医生和病人血泪的经验总结出来的,为的是防止误操。一旦失误,医学上是杀人不是救命了。 具体到按摩颈动脉窦这个操作,国外心脏协会建议在心电监护监控下进行,给患者留有静脉导管,旁边备好各种急救药物以防出事。 第956章 是真有效 想想这些准备措施,都知道这个操作风险性有多高了。 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本身诊断都需要心电图来确诊的,结果她在现场连个听诊器都没有,如何判断出这个病人确实急需用按摩颈动脉窦方式来急救。 她是死马当活马医吗? 是瞎猫撞死耗子? 运气爆棚? 没弄死人而且把人救活了。 周俊鹏的双眼使劲儿在谢婉莹的脸上再瞅瞅,是感觉她这次的操作比上次在急诊室做穿刺更神了些,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那种。 面对前辈疑惑的目光,谢婉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大脑的计算生成图像能力。只是刚才她能非常强烈地感觉到,如果她不这样做的话,这个病人很有可能瞬间猝死了。 四肢抽搐,可以是阿-斯综合征表现的特征,最可怕的后果是猝死。何况,刚病人的脉搏是跳到了将近240次每分,是极限了,不再赶紧往下降低心率,心脏会突然衰竭掉。 以她之前对病人的观察和判断,病人不是心梗是高温中暑,这点鉴别诊断很重要。有关文献里头,高温中暑伴发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是有的,而且例数不少。再有她知道,按摩颈动脉窦最可怕的并发症是颈动脉斑块脱落引起的脑卒中或是梗死,这个发生率实在很低的,国外做过统计,只有大概百分之零点五。 相对于等病人心跳停了再做心脏按压,或是做心前区锤击,无疑,按摩颈动脉窦是更好的一种治疗方式,对这个病针对性强不说,而且不像前两种治疗方式会给病人的肋骨造成伤害。 面对急需抢救的病人,医生有时候能选择的方法极其有限,可以说只能是用尽现场所有来施救了。谢婉莹是这么想所以这样做了。 当然,她的选择在前辈们眼里对比医学协会的建议可能是有鲁莽且草率的成分。 “给他听诊。”傅昕恒终于开了口,可能是喘过气定下神来了。 接到命令,周俊鹏拿出听诊器,两耳戴上耳塞,听头放入患者的衣物内仔细听其心尖搏动。 现在患者的心率大概是90次每分。从这个数字大约能推断判之前患者身体危急情况下心率要超过两百次每分以上。因为如果有效的话,按摩颈动脉窦降低心率的次数会是会非常显着的。况且,他们跑来时也看见了,患者有明显的症状缓解。 等于说,谢婉莹的操作有效,判断正确了? 周俊鹏心里又不得不想她这运气怎么来的。 医学上,医生和病人的运气经常叫做奇迹。不过,老师们一般是不赞成这种说法的。会去做事后推敲,确定是怎么一个回事用科学来解释清楚。相当于说只要是厉害的老师绝对不会承认有运气救人这回事。 收回听诊器,周俊鹏回过头,再等傅昕恒如何下一步指示。 总之,傅昕恒没立马骂人,已经很超出他的意料了。 冷幽幽的两束目光在谢婉莹脸上扫视。 第957章 转移入急诊 傅老师这个目光宛如要洞察到她脑子里去了。在旁观察到的周俊鹏不得不这么想。主要是搞不太清楚她这脑子究竟是基于科学的判断正确做出来的急救,或是撞大运的结果。 过了会儿,听见动静,傅昕恒先转回头。 后面推车床推轮椅的一帮人到了,问他:“傅医生,患者现在可以移动了吗?” “移。”傅昕恒挥下手,患者快猝死的心率都被她按下来了怎么不能移,虽然他暂时搞不清楚她怎么做到准确施救的。 所有人动作飞速将患者抬上车床,跟着跑来急诊科值班的外科医生,只见是普外二的钟医生。 谢婉莹一看,早知道打普外二老师电话了。不过,钟老师的手机号码她也不知道。 “这人是什么情况,傅医生?”钟医生先问车床上的患者。 傅昕恒和周俊鹏愣了下,紧接想起了谢婉莹在电话里提到的:“中暑。” 重症中暑不是闹着玩的,赶紧推回急诊室抢救再说。 车床轱辘轱辘往急诊室送病人。钟医生再回头见到了现场另外两名在地上坐着的人宛如是病人,一看吓一跳,这显然是他们医院里的人,惊问道:“李医生,鲁老师?” 李晓冰在见到傅昕恒出现时已经不说话了,感觉有点丢脸。 鲁老师的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试图站起身:“我没事。” “鲁老师,你坐你坐。”钟医生急忙走上前去,两手扶着老人家,叫人推来轮椅让鲁老师坐上轮椅,虽然来到这里暂且看不出鲁老师是怎么了。 出汗较多像是一样中暑了? “你们先关心她,她是孕妇。”鲁老师说他们了。 孕妇一个人两条命的。 知道知道的。周俊鹏亲自去扶李晓冰了。自己科室里朱老师的太太,说什么都得小心翼翼对待。 一行人推着两把轮椅回到急诊室,谢婉莹跟随在了老师们的后面。 急诊室里的内科医生早在待命了,重症中暑患者推进来,立马给予冰块和空调房降温,再打补液补充液体。 两把轮椅推进了急诊观察室。李晓冰被扶上了一张观察床上,护士遵医嘱给她戴上了氧气管,给予低流量吸氧。 她呼吸稍微有些快,心率也有些快,体温在外头较高进了空调房后降下来了,应该不是发烧。 记得谢婉莹在电话里说的情况,护士推来心电图机,周俊鹏给患者做心电图。 站在边上,傅昕恒一双眼没带任何感情的眼珠子望着底下人操作。 鲁老师不坐轮椅了,钟医生和谢婉莹将她扶到张凳子上,因为老师坚持说不用躺床。 “我没事了,你去看其他病人。”鲁老师催促钟医生走。 “你是怎么了,老师?”钟医生低下腰问。鲁老师在医学院和医院里都属于德高望重的一位老前辈,生病了肯定需要特别关心的。 “可能是在外头太热了,你看她都不舒服了,我一样,年纪大了顶不住,热到肠道有些痉挛。”鲁老师摸摸肚皮说,“现在好了,不疼了。只疼了一下。” 第958章 医生对孕妇说话需谨慎 听着鲁老师的主诉,谢婉莹回忆当时在现场目睹到的情况,俨然不是鲁老师自己所说的如此简单。鲁老师是大佬,不可能自己连自己哪儿疼都糊涂的。只能说,鲁老师好像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钟医生听老前辈说到这,考虑接下来要怎么说。 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傅昕恒是转下头在鲁老师的身上眯了眯眼。电话里某学生说的患者是急腹症,现在患者说自己只是肚子疼了下,两者明显有很大的差别。 突然,急诊走廊里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那人应该是几乎用跑的速度过来的。 “陶医生。”外面有护士叫。 “鲁老师在哪?”陶智杰问,语速很快,略显焦虑。 “在那——” 见到了坐在门边上的影子,陶智杰飞快地走了过去。 在望到他出现时,鲁老师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坐在凳子上的身体宛如乌龟缩脑袋缩了缩。 跑着来的,陶智杰调整下口气,平常他笑弯弯的眼里此刻没了笑,眼角变得若是凌峰一般尖锐,直射在鲁老师身上:“老师,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鲁老师清了清嗓子,皱了把眉头好像不太满意他出现在这,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上班吗?” “老师你都生病了,我能不来看看你吗?”陶智杰说。 “急诊科叫你来的吗?”鲁老师转头看看钟医生,“你叫他来的吗?你叫他来做什么?今天不是你值班吗?” 钟医生被老前辈骤然问得一丝无措,回头看看陶智杰:好像不是我叫的你。 “老师,不管谁叫的我都好,你这个情况——”陶智杰蹙着眉底下那双尖锐的视线在对方身体上没挪开。 “等等。”鲁老师叫他闭嘴先,“晓冰的心电图做完了,她怎样了?” 其他人的注意力只得先回到李晓冰那边。 周俊鹏拉了遍心电图,在其中一个地方好像发现了点问题,重新再拉了次心电图张。 感觉到检查好像有些异常了,李晓冰脸上的肌肉不禁绷紧了显出了一丝紧张和不安的气息。 鲁老师见状要站起身,被一只手按住了肩头,回头见是陶智杰的手,抱怨:“你按着我做什么?” “她这病属于心脏科的,让傅医生看。”陶智杰说,“老师,您坐着。” 李晓冰听到这尊佛这句话,心里想:嘛呀。这尊佛是认为机器人该负责她的病是不是? 鲁老师担心着孕妇,看向了傅昕恒:“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傅昕恒转过头,目光突然对向了一个人。 其他人看见了他是在看谢婉莹。 被傅老师望住,谢婉莹心知可能老师想问李师姐之前具体的疾病发作情况,走了过去回答。 “她之前是什么症状?”傅昕恒的声音放得很低,明显在检查结果完全明确之前以及和家属沟通好之前,不愿意让孕妇得知任何一点消息。 孕妇的情绪很容易受影响,一旦受到影响又非常影响到自身身体和胎儿,所以医生说话必须谨慎更谨慎。 第959章 考考她 “在地铁站的时候。”谢婉莹同样低声说话,“见她好像爬楼梯有点喘,问询过后她承认平常爬楼梯有点呼吸急促艰难。” 这个朱会苍,自己身为心外科的医生,身怀六甲的太太爬楼梯异常喘气没察觉到?傅昕恒眉宇蹙紧着。只知道这事儿传出去,估计心外的人要被人笑了。 “她老公不知道?”必须多问一句确定下。 对此,谢婉莹帮师兄师姐说两句:“患者应该是近期发生的症状,来不及察觉。毕竟孕妇有些疾病需要胎儿大了才能显现出来。像心脏彩超不是孕妇的例行产检项目。” 听着她这话像是为他人辩护,傅昕恒眉梢挑了挑,扫过去她一眼。 谢婉莹收到了,傅老师认为这种废话她最好少说。 这个机器人。躺在病床上的李晓冰因为怀孕不敢乱动,只能是盯着和小师妹说话的那个机器人。想着,这个没感情的家伙究竟准备和小师妹说些什么。 “你在电话里说她心功能不太好,有其它诊断吗?”傅昕恒问。 傅老师竟然问她这个问题,出乎她意料了。因为病人都在这里了,做检查行了,很快会出诊断结果的。难道傅老师是故意考考她? 心电图拉不出诊断吗?谢婉莹望了下心电图机那边。 “怎么,没想法?”瞄到她的眼神动作,傅昕恒再问。 谢婉莹赶紧回答,要给心外老师留下好印象,说道:“我怀疑她有二尖瓣脱垂。” “二尖瓣脱垂。”傅昕恒唇里小声重复她说的这个病,眯紧了眼,是没想到她真给他答案了。 心脏疾病有很多种,只是爬楼梯喘属于心功能不太好的症状之一,是很多心脏疾病共有的症状。她是怎么怀疑到特定病种上的。 “你说下诊断依据。”傅昕恒道,冰冷的声调如同审案的法官。 老师口气严峻,谢婉莹必须更谨慎了,仔细想想自己脑子之前的诊断思路说:“她身型上半身偏瘦。多数年轻女性患二尖瓣脱垂都有类似胸廓相对扁平的体征。如果是二尖瓣狭窄的话,面容特征较为明显,并且多数是风湿热病史。二尖瓣脱垂恰好相反,从患者体征上向来难以寻找蛛丝马迹,因此起病缓慢,症状相对而言较为具有隐匿性。除非患者本身身体遭受到了比较严重的剧烈变化,才会开始显现出来一些症状。” 算是有点根据了,但是想下诊断,肯定需要更多的临床检查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周俊鹏拿着做好的心电图纸过来,交给傅昕恒。 低头,查阅心电图纸,傅昕恒的双眼眯着,目光像块冰,问:“听诊怎样?” 刚给患者听了下,周俊鹏回答道:“心脏的收缩期杂音不太明显。心电图上的话,只有房性早搏。异常特征不明显。应该结合其它检查来做判断。” “行,推她去做心脏彩超。”傅昕恒吩咐底下的医生说。 周俊鹏去叫护士推轮椅过来。 第960章 加更1 收起心电图纸,傅昕恒走到了病床边问孕妇自己讲述情况:“你现在感觉怎样?” 李晓冰望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医生在手术室,他做完手术估计要晚点了,下午他的那台手术时间比较长。”傅昕恒对她说,“你不需要太担心,一切等做完检查再说。” 这个机器人说话果然是不带感情冷到极点了。难道不知道这时候的女人最想最需要自己老公的陪伴吗?李晓冰在心里头翻翻白眼。当然,同样作为一名医生她肯定需要理解自己老公在救人。 “做完检查,他们会给你安排好我们科室的病床。有什么事他们会马上通知我的。”傅昕恒再次对她说。 “傅医生,你可以告诉我,我是什么情况吗?”李晓冰终于问出口了。 “我只能告诉你的是,有什么事你也不需要怕。” 卧槽,这个机器人竟然会安慰人了吗?李晓冰被他这话吓了跳,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机器人说话能带了保护欲满满的霸气风了。 再怎样都是一名医生,傅昕恒哪敢刺激一名孕妇的情绪,有事找这孕妇的老公谈话对了,因为对方同样是一名外科医生。 轮椅推来了,几个人帮忙把李晓冰扶到轮椅上,周俊鹏奉命亲自陪她去做心脏彩超。 看完病人,傅昕恒应该是要回心胸外科去了,结果他一转身,对准陶智杰说:“叫她写检讨。” 吓?刚推出门口的李晓冰都被惊吓到,赶紧回头看看小师妹怎样了。 “这是?”陶智杰肯定要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一般来说,他人的学生是不归自己管的话临床老师绝对是懒得管的。除非有重大事件发生。 “没按照标准的流程去救人。”傅昕恒说。 “喂。”鲁老师忍不住了,站起身对傅昕恒说,“在那种情况下,你让她怎么按照标准流程执行医疗程序?不是该先想尽办法把人救回来吗?” “老师,你冷静点。”陶智杰的手搀扶住鲁老师,生怕老师年迈的身体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出点什么意外。 见他没打算反驳,鲁老师转头问他:“你的意见和他一样吗?要她写检讨?” 陶智杰沉住气的声音说:“老师,我会调查清楚再做处理的。” “调查清楚是吗?我在现场,我可以告诉她什么都没有做错。”鲁老师道。 老前辈开口,下面一群比较年轻的暂时不太好说话的。 鲁老师转向了谢婉莹:“你不用怕,有话就说,是他们错了。” 眼前这样一个混乱的局面,钟医生想找地方躲起来了,拿手机走出去,鲁老师在急诊的事他需要通知科室里其他人员。 至于谢婉莹,眼神平静,好像早有预知自己可能要写检讨了。 程序要正当,这是傅老师对她刚才救人行为思考半天后最终下的结论。医生做任何操作必须程序得当,按照规程来。否则的话,哪怕把人救了,病人或其家属同样能抓住这点来给你制造麻烦。这种倒打一耙的事情哪行哪业都有。 第961章 加更2 或许医生认为引起中风的风险肯定比让病人猝死好,可人家病人或家属并不觉得是这样,反正要告。好比心脏按压按断肋骨要告。 记不住没关系,一直反省,反省到牢牢记住为止,必须锻炼成机器人那样的行动方式。这是傅昕恒心里盘旋的思路。 如果她真能练就这样的素质,谢婉莹估计自己练不到。因为现场那个急救的情况如同鲁老师说的,根本没有这个条件按照规程来。真练到的话,可能是放弃这样救人的方式了。 说白了,傅老师此时只是和谭老师的心情一样担心她出个蛾子导致前途被毁。其实换做老师他们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做的事和她的差不多。 老师让写检讨,是想让她探讨下事后防范和弥补措施,可以理解的。所以谢婉莹听了老师的决定没觉得任何反感。 抬头,谢婉莹对鲁老师说:“傅老师是让我做事后总结。” 听见她这句话,鲁老师差点儿冲她瞪起了眼珠子:你这是被人骂了还打算帮人说话?有你这样单纯到彻底的孩子吗? 人无完美,老师对这样优秀的学生向来是爱之深责之切,因此好像做出一些在旁人眼里匪夷所思的行为。具体情况,只有师生之间自己最清楚的了。学生没认为老师苛刻,其他人不好说了。 对此,谢婉莹肯定要继续感谢为自己发声的鲁老师:“鲁老师,谢谢你。” “我不是为你说话。我是观点和你不一样,看不惯他们才说他们的。”鲁老师的性格够直率的,直言是看不过眼学生的做法。 等于说,这头几个老师说她这个学生,回头作为学生挨起了鲁老师的训。 如此混乱的关系,所以钟医生出门躲着去了。 比起傅老师,实际上谢婉莹觉得更需留意的是暂未作出结论的陶师兄。 陶智杰听着鲁老师和她说话,意识到了个问题,问:“鲁老师,你什么时候和她认识的?”之前根本没听过这两人认识的消息。 “昨天。”鲁老师答的很爽。 只认识一天居然帮她说话了? 陶智杰、傅昕恒等人望着她们两人,眼里明明白白划过抹吃惊。 “我和她一见如故。”鲁老师看出他们的眼神,只差再加句是一见钟情。 谁让这孩子一见面给她印象很好。单纯,认真,有医学才华,作为医学院的老师肯定是见着就爱。鲁老师心里想。 这情况,完全超出现场所有人的意料了。陶智杰好像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语速,视线一直在鲁老师脸色上扫视着,突然说道:“莹莹,你和我说说,鲁老师刚才肚子是哪个部位疼?” 之前他抵达的时候患者是没症状的了,只能问事发现场当事人目睹到是什么状况。 “你问她做什么?”鲁老师比谁速度都快打断了他的问询,“我都没事。” 鲁老师这个反应异于常人是不对的。在门外的钟医生冲门里头担忧地瞧了眼。 第962章 她这个决定不容易 傅昕恒两只手抱在下颌骨下方,眉头蹙紧了。 “鲁老师。”陶智杰温声地和老师解释着,说服道,“我给你安排,咱们住个院,算是做个日常体检。把身体情况检查清楚了,大家可以都放心下来。” “不用。”鲁老师冲他瞪个眼,“有问题我会去看病的,没问题住什么医院。医院是好地方吗?你是医生你自己最清楚,医院里细菌最多消毒液最多。没病住医院是去得病吗?”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那人擦过钟医生面前,问:“鲁老师呢?” 鲁老师抬头见到了来的人是于学贤,只得一个惊吓:“怎么又来人了?谁叫的你?” 于学贤刹住脚,额头大汗,急得嗓门上火:“听见老师到急诊了我能不来吗?” “我陪人到急诊看病,不是我到急诊看病。你去看看晓冰。她是孕妇,要特别关注。”鲁老师转移话题。 “晓冰被推去做检查,我在路上遇到她了,知道她没什么大事。老师,你赶紧住个院做个检查。不想去肝胆外科,可以到我们内科去住。”于学贤挥挥手。 “像你说的,到哪个科住院是一样的,所以我不住!”鲁老师好像生气了,更加坚定了主意。 “她是什么情况?”于学贤只得询问其他人,“谁第一个发现老师出事的?” 谢婉莹就此再次被大家的目光锁住。 “你们看她做什么!”鲁老师喊道。 鲁老师那边对她形成的压力有了。 “谢婉莹,你第一个发现老师身体不舒服是不是?你说,老师当时是什么状况。”于学贤指住了她,手势好比教鞭。 想了想,谢婉莹道:“老师当时肚子疼。” “我说了,太热,有点肠痉挛,现在没事了。你们不要为难她了。”鲁老师对他们几个粗气说话,如同下达指示拍板子要求。 是学生,老师的话得听,但肯定不能说不分青红皂白全听。因此鲁老师的话根本没能解决到师兄瞪着她的那道目光。 于师兄是使劲儿瞪她了,要她现在在这里当面说清楚。 陶师兄弧形的眼变深了,估计是她刚才那句回答叫他也极其不满意。 急诊报告给他们肯定是说了患者肚子疼。他们问她是要得到确切的位置答案好进一步做诊断推测。可她相当于什么都没说,是帮患者捂盖子了。 当着两个前辈质询的面给患者捂盖子,而且不是一个普通的患者。 一帮前辈见她没打算开口的那条嘴缝,登时,目光对着她全变成了不可置信,想她脑子是怎么了。 陶智杰宛如青了青脸色,陡然沉下声对她下令:“你跟我来我办公室。” “是。”谢婉莹随师兄出去。 “你叫她想做什么?”鲁老师急了,跳起来朝陶智杰的背影喊。 “老师。”陶智杰回过身,态度始终温温和和毕恭毕敬给老师做解释,“她是我的学生,我找她是去谈学习和工作的。” “你确定你不刁难她?”鲁老师怀疑的目光扫视他一眼。 第963章 病人跑了 “老师,我能是这样的人吗?”陶智杰弯月般的眸子里荡漾着抹深深的笑。 这尊佛,这样笑够可怕的。钟医生转过头去了。 鲁老师吃了口气,说:“晓冰既然安排住院了,我放心了,我先回家去,明天再来看她。”说着,她拔腿就走。 见她要走,于学贤急急忙忙转身:“老师,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去上你的班。”鲁老师嫌弃他一样,甩开他不让他跟着。 “我要下班了的。”于学贤道。 “我没空等你。” 走廊里只余下鲁老师这句声音,其他人只能目送她匆促离开的身影。 只见无论是师兄们或是傅老师,没人能阻挡住要走的鲁老师。 可见这事情有多棘手了。 于师兄回头瞪她了。 “走。”陶智杰对她吐出声。 谢婉莹跟上师兄,一路,师兄的沉默代表了暴风雨的前奏。 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陶智杰等到她进来后,砰的声把门摔上。 好说话的陶师兄生气了。 因为她在他面前给患者捂盖子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尊重他这个师兄这个老师,意味着她自以为是。这些,她全知道。 “现在她人不在,你可以告诉我了。”陶智杰努力保持了那抹比较平和的声调,身体背对她是不想当着她的面发脾气。 师兄这样说大概是推测她刚才不好说是被鲁老师施压的缘故。 谢婉莹不否认其中有这个原因,可是,她会这么做肯定不是单纯被患者施压。 等了一阵,见她依然沉默,陶智杰转过头,蹙眉下的目光重重地落到她头上:“你为什么不说!” 砰一声,于学贤尾随进来了,迫不及待朝着她大吼大叫了:“谢婉莹,你不要以为你替她捂着是在做好事。我和你先说清楚,你担负不起这个责任的。她是老前辈,你是什么?你只是个实习生。你认为你能帮她做到什么?你想拍她马屁吗?你居然想着在这个时候去拍人马屁?” 于师兄和她相处甚少,不知道她从来不会拍人马屁,说话得罪人的时候却是不少的。 “你现在给我说,马上给我说清楚。你要是今天不说个明白,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于师兄这个声音算是大发雷霆,如同雷声轰轰。 不说她谢婉莹站在这里两只耳朵被吼到嗡嗡作响,在办公室外闻风而来的一堆人径直被吓懵了。 几个实习的想着如果换做他们现在站在里头,绝对要软腿了,可里头的谢婉莹好像没反应的。 “小宋。”何光佑拉住宋学霖要推开办公室门的手。 宋学霖转头,目光眯了下望向他。 “交给陶老师处理。”何光佑说。这会儿老师训人最好谁都不要进去,谁进去只是火上浇油。这点他们作为前辈绝对有经验。 可是,宋学霖这会儿没感觉到里头陶智杰准备帮她说话,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因为大家都知道,陶智杰对谢婉莹是前所未有的好。 究竟是什么事导致这样的结果。 “让开路!” 有个人急匆匆推开他们一群人飙进了办公室。 第964章 谁更冷静 普外二的高师兄来了,进来立马质问起在场的所有人:“鲁老师生病到急诊科了吗?我怎么听说她到了急诊后你们居然放她回家了?” “你问问她!”于学贤眼镜后两锥子尖锐的目光射向了谢婉莹。 如果她揭开了锅盖,鲁老师可能被他们留下住院了。师兄们是这样想的,所以一个个针对起她。 “你先别对她生气,问清楚怎么回事。”刚来的高钊诚脾气尚好,说道。 高师兄本质上也是要她说的。 “你问,看她告诉不告诉你。”于学贤的火要冲上天了。 陶智杰的左手按在了办公桌上,侧过去的脸好似不想看到她似的了。 高钊诚转回头,问小师妹:“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我们听着。” “是这样的,鲁老师好像不想被人知道她的事。”谢婉莹说出实情。 “这是你不说的理由?你知道她是谁吗?”于学贤走回到她面前,手叉腰被她气到气喘不休。 “我知道她是鲁老师。”应该是药学的大佬,鲁老师其它的身份,谢婉莹承认自己不清楚的。 “你不知道她是谁,你为什么替她遮遮掩掩?她和你说过什么话了吗?”于学贤问。 “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话,你明明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哪个部位疼,你不说是为什么?” “我说了,鲁老师不想被人知道。” “所以你认为帮她捂着是为她好。你觉得你说了我们能不为她好吗?你和她才认识几天,我们是和她认识多久的人了。你认为我们没有你对她好?”于学贤说着说着情绪万分激动,再飙升上一个等级,是要原地爆炸。 “不是的,师兄和鲁老师感情比我深,所以——”谢婉莹说着事实。 “所以什么!” “师兄您现在的头脑现在没有我的冷静。”谢婉莹清冷的声音如同在办公室里抛下了颗核弹头。 唰的下,三双目光齐聚在她脸上,三双火光好像要把她烧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办公室门外的一帮人心跳狂蹦。 范芸芸吓得往后面躲了,然后看见了耿凌飞站在她后面一样退缩着。 谢师姐牛!竟敢这样当面说教前辈。 “我脑袋没有你冷静吗?!”于学贤站在她面前,两只眼要把她瞪穿了。 谢婉莹的眸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事、实、如、此。 高钊诚两只手要抱住头了: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你认为你比我冷静?你认为你比我能给她看病?”于学贤宛若自嘲地笑两声。 “于师兄,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先该说服患者本人接受检查和住院治疗。”谢婉莹没被任何影响,保持冷静的态度和人沟通。 “对,是这样没错。所以你本该说出来,我们好去说服她。” “她不想你们知道。” “你以为她想给你知道?!” 唰!几双眼睛再度落到她脸上,又是三把火要把她烧了: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婉莹,我承认我以前和你接触不多,我真不知道你这个自命不凡从哪里来的。”于学贤说到这儿转向另外两个人,“你们给我说说,你们和她接触比我多,你们说她这是怎么回事。” 第965章 曹师兄来了 准确地说,不能叫做自命不凡。因为自命不凡还好,总有缺漏可以抓。是一根筋,偶尔莫名其妙的一根筋,叫人能炸了的一根筋。 陶智杰没吭声,始终背对所有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莹莹。”高钊诚回到小师妹面前,诚恳地问,“你认为老师能听你的话是基于什么道理?我之前并不知道你和鲁老师认识。你们认识多久了?” “她们只认识一天好不好。”于学贤告诉他。 只有一天,高钊诚吃惊不小,看向谢婉莹的眼里全是惊讶非常。 俨然高师兄一样要生气了。谢婉莹说:“这个事情,我必须先提到赵同学。” 她同学和鲁老师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转移话题。”于学贤警告她。 “没有。”谢婉莹说,“鲁老师和赵同学的情况很像,陶师兄知道的。” 陶智杰想起了赵兆伟住院的经历,眉蹙了蹙。 “怎么像了?”于学贤大声质问她。 “赵同学不想住院,从一开始只想捂着。后来大家强制他住院。住院后,他的治疗效果起初不好,导致他非常后悔。赵同学只是实习生都对自己的病有一定自我判断。鲁老师是医学界的老前辈,对自己的疾病更有一番自己的想法了。她没预备让大家知道应该是经过她本人的深思熟虑。”谢婉莹一字一顿,条理清晰给师兄们分析眼前老师的情况。 几位师兄暂时没急着开口了,大概是感觉她这话有对的地方了。 “我知道师兄紧张,希望鲁老师早点住院早点治好病。可赵同学的例子摆在这里了。强制住院对病人不是很好的一种方案。”谢婉莹指出了事实。 其实谁都知道,强迫他人做他人不想做的事情肯定是不好的,住院一样。 最好的方法无疑是说服到患者自己想住院,这样今后患者也能很好地配合好医生进行治疗。能做到这个点的前提,肯定是要患者自身有这个意识,有这个住院治疗需求以及能听进去医生的话。 这一切考验的是患者对医生的信赖度有多高。 当初赵兆伟能有转机在于他对自己同学有份信赖感。现在呢? 鲁老师躲着他们一帮人,似乎对他们这帮人并不信赖。 于学贤抓起了领口,直呼热气:老师不信赖他,真叫人丧气。 抓着办公室门把手,宋学霖转个头突然发现了后面站了个人,这人使得他惯来安静的眸里起了一丝惊光。 其他人随他视线望回去,同样被惊道:“曹医生。” 大家主动让开了路。 曹勇独自从中间的路穿过去了。 跟来的黄志磊站在了外头,偷偷窥一眼里头小师妹怎样了。被几个前辈压着,压力可以想见,恐怖至极。因此刚接到消息后,他和曹师兄赶紧从手术室冲过来了。 敲了下门,曹勇才推开门进去,避免给里头的人造成大惊吓。 他的出现叫现场于学贤他们面部表情僵硬。俨然他们没预备好怎么迎接他的出现,同时却早有预感他一定会现身。 第966章 当场威慑 “你来了。”高钊诚轻声对师弟吐出这句话,话声里全是一言难尽,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嗯。”曹勇应声,目光从他们几个脸上一扫过去如同审视,嘴角扬了扬,“继续讨论嘛。” 几个人被他这话吓了跳:继续讨论什么? 曹勇发现还是小师妹牛,什么事情都用学术思维来解决最厉害的了。 “鲁老师生病了,讨论鲁老师的话当然要用病例讨论的方式来讨论了。”曹勇以专业的医生语气和众人说。 “你——”于学贤的手指了下他之后,想到刚说话的谢婉莹,想着这两人真是绝配,说话模式一模一样的。 高钊诚摆摆手:无话可说,无话可说了。 始终背对所有人的陶智杰,目光似乎更是眺望得更远了,思绪宛如飞到天涯海角去了更没应声。 “如果只是想谈情绪的话,大家都是医生,知道可以去找心理医生谈心。”曹勇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好像没瞧见这里也没打算顾及这里谁谁谁的心情,“或是脱了白大褂后,一块去外头吃顿火锅喝点啤酒,在不用值班的情况下。” “我们不是谈情绪。”于学贤否认。 不是谈情绪吗,你刚嚷嚷什么了?曹勇转头望向他,帅气的眼窝里宛如扬起了抹调侃:你刚嚷到外头全世界听见了你骂人,你不知道吗? 面对曹勇的眼神,于学贤头皮发麻了,说话的声音逐渐冷静了下来:“我们只是想问清楚她有关鲁老师的状况,看看鲁老师是需要去外科治疗或是到内科治疗,早点检查出来是身体哪里的毛病,早治早好。” “但是问题如她所说,老师现在不想让我们知道她的病。”曹勇道。 曹师兄在外面听见她说的话了。谢婉莹心跳了跳。 “这个需要说服老师的。”于学贤说。 “谁去说服她?老师现在愿意听你们说话了吗?”曹勇对他笑了把,深沉的眼里陡然射出抹光。这光好比把锋芒毕露的刀,凌厉得很,能直接剥了皮钻到骨头里挖到脑子里。 风趣幽默的曹师兄一旦露出锋芒,绝对是最可怕的那把刀。谢婉莹眼睁睁看着于师兄的脸瞬刻全白了。 “这——”于学贤的嘴哆了哆。 曹勇沉哼了声。 小师妹说的一点都没错。人家病人压根不想和你们说话。自以为是的人是谁?不是你们自己吗?这和大医生或是实习生的身份有关系吗? 如果真有关系,是你大医生自己丢大脸了。搞得病人不想和你说话,你还逼迫一个实习生说话? 其他人听出曹勇言外之意,面色个个沥青,办公室里成了鸦雀无声。 门外围观的医生实习生们心惊胆颤着,只知道室内那位传说中大佬犹如排山倒海的魄力散发到了门外,一样叫他们害怕。 宋学霖的褐眸里落下抹光。 铃铃铃——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所有人的视线警觉地望向掏手机的谢婉莹。 谢婉莹看了下,是鲁老师的电话。 周围的师兄们全盯住她一个:她打算和老师怎么说话? 第967章 偶尔医生需要演点戏 师兄们担心她告状了。 谢婉莹按下接听键,先听对面的老前辈指示。 “怎样,他们在我走后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让你继续写检讨书?”鲁老师主动要求她告师兄们的状了。 于学贤的喉咙里吞起了口水。其他几个人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没有。”谢婉莹摇摇头。 “真没有吗?他们是不是在那里看着你,让你撒谎,不让你说真话?”鲁老师好像有双穿越时空的眼神,能亲眼目睹这边的场景说。 于学贤的拳头捂住嘴,不敢咳嗽一声。其他人一样屏住了气息。 “鲁老师,师兄们很忙的,哪有时间盯着我。”谢婉莹说。 听听她这个语气,演戏演的还挺像。所有人望着她镇定自若做戏的模样儿,目光幽闪幽闪的了。 “你在做什么?”鲁老师问她。 “现在吗?”谢婉莹一边徘徊制造脚步声一边说道,“我和我们科室的宋医生正打算去看个病人。” 站在门口的宋学霖想想,先躲一边去,避免给她惊吓影响到她说台词。 范芸芸双手蒙上自己的嘴巴,心想谢师姐这是怎了,演戏都能当奥斯卡演员了。 “什么病人?”鲁老师继续问,有点好奇了。 “鲁老师。其实这个病例我想请教下你的。” “请教我?” “对。这个病例比较特殊,她有两个科室的疾病。我们给她用药的时候,发现有点儿用药冲突。具体的话,可能在电话里说不太明白。我可以带病人的详细病历上门去请教您吗?” “可以。你随时可以过来的。”鲁老师一口答应说,“要是下班晚点的话,你干脆到我家吃,我给你做饭。” “鲁老师想吃什么饭后水果,我给鲁老师带过去。”谢婉莹抓紧机会。 “你和我客气什么。你等会儿先再去看看你李师姐的情况,明天再来告诉我。”鲁老师交代她。 “是。” 通话结束。 演戏她一个人演可以了,告诉太多人知道肯定会露馅。况且,她真的没有比师兄们多知道多少,只是大概知道鲁老师哪个部位疼需要进一步确定。如果她现在做到帮鲁老师捂盖子,或许能得到鲁老师的信赖做鲁老师的思想工作。 谢婉莹放下了手机,等待师兄们做决定。 “让她先这样。”高钊诚想清楚了,率先开口。 于学贤的手指擦擦眉头上的汗,是想不明白了:怎么鲁老师突然选择信任一个只认识两天的人,而不愿意依赖他们这些相处已久的。 事已如此,其他人应该是暂无其它办法了。 “你和小宋研究什么病例?”陶智杰回过身,声音温和了,问她。 陶师兄显然情绪恢复到平日里的状态了,谢婉莹道:“20床。” 阳阳小朋友的妈妈那个病,看来她一直没打算放弃过。 陶智杰眼中闪了道光,眼里从没笑回到笑弯弯的弧度,冲她带了抹深深的笑意。 曹勇在低头望表,见时间紧,直接招呼她说:“走,一起去看你李师姐。” 第968章 探望师姐 朱师兄那边应该是很紧张了,谢婉莹点个头随曹师兄出去。 走出办公室发现一堆人围挤着,谢婉莹吃了惊:“宋医生?”没忘记自己刚才演戏拿了人家做借口了。 宋学霖安静的褐眸望望她,嘴角暗中挂上了丝笑。 “小宋。”陶智杰在里头叫了声。 宋学霖回身进去办公室里。 加上黄师兄,三个人一块走去了心胸外科病房。只隔一层楼梯,下去即到。 做完了心脏彩超,李晓冰被送回心胸外科病房,在12号病床躺着了。姚洁亲自过来,给她拉了道隔帘,留给她清净的空间。是孕妇,情绪要稳定。 可李晓冰心头一股闷。 只见自己老公从手术室上来了。 翻着媳妇的各项检查报告,朱会苍唠唠叨叨说:“没事没事,小问题而已,不需紧张。” 李晓冰翻个眼皮,差点给老公一记白眼球了。 “任老师。”在病房门口遇到了同样来探病的辅导员,谢婉莹叫了声。 转头见到她和曹勇一块,任崇达想着这两人在一起的频率貌似越来越高了。自己班上的同学遇到了他们两人吃饭了,好在岳文同和李启安他们没打算把这个事情声张出去。 几个人一起走进病房里头,一路听着朱会苍那把大题小作的说话声。 说真的,任崇达都想让老同学住嘴了,对自己媳妇这说的什么话嘛。 朱会苍好像毫无察觉。 发觉到了不正常的迹象,曹勇对谢婉莹说:“你留在这里陪陪你师姐。” “是,师兄。”谢婉莹瞬刻领悟到,点个头。 曹勇和任崇达一块立马把朱会苍给架到病房外去谈话了。 “你刚才那些话少说为妙,回头给她道个歉。”任崇达开门见山,直接批评了朱会苍说。 “我说错什么了?”朱会苍听了他这话反而生气,说,“你是不知道之前她流产的时候有多难受。你要我说她情况很严重吓唬她吗?让她想起之前那次痛苦的事吗?” “问题你不能把她说成没事人一样。”任崇达指着病房里头,“你没看见她那个表情吗?她压根儿不希望你这个态度和想法。” 曹勇的眼神更是锐利地看着老同学:你在干嘛? 旁边的黄志磊瞧见,想曹师兄只差想骂他小笨蛋那样骂一句朱会苍了。 朱会苍反正不太相信,回头往病房里看眼自己媳妇。 躺在病床上的李晓冰想明白了,告诉姚洁:“我找傅医生。” 病人需要他,傅昕恒随之带人进病房里头了。 眼见自己媳妇叫了机器人过来,朱会苍不得不紧张急忙跟进去。 “傅医生。你是我的首诊医生,我不打算换医生,以后麻烦您和产科那边的医生照顾我和我孩子。”李晓冰说。 现场一堆人听着李晓冰这个决定。 姚洁额了声,不敢掉个头去看朱会苍会是什么表情。 任崇达按住了朱会苍蠢蠢欲动的肩头,悄声在其耳朵边念道:“你和你媳妇今后可以少争执了,交给傅昕恒处理。有事他挨骂不是你。” 这个机器人没肉的,不怕骂。朱会苍气的是:老婆不想他当主治考虑到他心情可以的,自己科里医生教授诸多,媳妇哪个不叫叫傅昕恒做什么。 第969章 维护她是铁定的 她明明白白知道他和傅昕恒不对脾气。 就是要和自己老公不对脾气的医生。只有这样的主治医生,绝对不会被她老公漫不经心的态度影响了。是男人终究不像她能亲身体会到肚子里揣着个小生命的提心吊胆。恐怕只有傅昕恒这个机器人可以治治她老公这个凡事有点儿吊儿郎当的毛病了。李晓冰在心里头想定了。 是能察觉到病人的心思,傅昕恒看来也没有打算拒绝她这个病人,对身后的周俊鹏说:“给她安排好,每周一次心脏彩超和心电图检查。有什么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知道了。”周俊鹏把她这个特殊病人记在小本子上。 听到这个机器人这样做,李晓冰放心了。 朱会苍转过身去,面对白墙皱眉头,身边两位老同学居然没打算站他这边。 大概是因为谁都知道朱师兄面对李师姐的问题是不可能冷静的了。谢婉莹想起陶师兄和谭老师之前说过的话,医生想给亲人治病是真难。 今日一帮师兄对鲁老师的态度同样如此,超级紧张。应该是鲁老师对师兄们而言相当于是亲人一样的关系了。 李师姐需要休息,探完病人谢婉莹跟随师兄和辅导员离开。 路上任老师提起鲁老师了,问曹师兄:“你去看过老师了吗?” 曹勇沉默着。 黄志磊回想在手术室里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曹勇并没有任何表情流露出来。让他感觉是,这种事情在曹师兄心里估计早有预感也早有准备了。 想到听说到的传闻,任崇达回转头看了看学生谢同学:你捂盖子? 谢婉莹刚想给辅导员来句解释。 “你问她有意思吗?”曹勇转头给了他和其他人一样的那锤子凌厉捶打,“你有本事你自己去让鲁老师开口说,逼她做什么。” 你自己是老师你都没法,想叫你的学生干嘛? 收到他这句严厉的批评,任崇达转回身没意见了。 黄志磊跟在后头扶扶眼镜,心里猛点头:曹师兄的话是对的。无论哪个去逼迫小师妹说话都是没有道理的。 师兄有病人要回去科室处理,分开在即。 “莹莹。”本想再和她聊两句的,毕竟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说实话,这事情她被牵扯进来是极其无辜的。曹勇此刻望着她的眼里只有一抹深深的疼惜。 “没事。”接到曹师兄这抹宛如道歉的眼神,谢婉莹立马摇头。她自己做的决定,更是和曹师兄无关的。 “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曹勇的手伸进白大褂口袋里拿了下手机,俨然做好了随时接她电话的准备,对她道,“不用先打你黄师兄的电话的。” 等于说,她之前有事先打黄师兄电话是失策了。其实直接打曹师兄电话曹师兄会接了。这个她是没想到的。谢婉莹内心只能吃着惊,眨眨眼皮子。 曹勇笑了,手拍了下她的肩头再走。 曹师兄拍她这下肩头好像拍黄师兄那样,要说她是枚小笨蛋了。 第970章 大佬身份 晚上回到宿舍。 接到消息的两位师姐早回来了,目光炯炯地瞅着她有话要说。 “莹莹。”何香瑜的眉头忧愁忧愁的,对谢婉莹说,“去外面进修的俞师姐打电话给我了,问鲁老师的状况。说你知道的。” 本来传说俞师姐要到肝胆外进修的,后来是突然被外派去哪个地方学习了,好像是要为picu做准备。所以谢婉莹一直没能碰上这位传说中的好师姐。 听二师姐的口气,俞师姐对她的有所隐瞒发表不满了。 “你可能不知道鲁老师是谁。”宿舍里两位师姐比较了解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性格,先帮她找好了理由。 “鲁老师她是?”谢婉莹想起陶师兄家和鲁老师家里那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可见鲁老师恐怕与师兄师姐们的关系相当复杂。再有从心胸外科回来的时候,曹师兄和黄师兄出乎意料的没有和她说任何有关鲁老师的事情。可能曹师兄黄师兄认为这种事情别人终究是别人的角度去看事情,自己去了解最好。 论怎么做人,曹师兄和黄师兄真是最会做人的。莫怪曹师兄被人尊敬。 “鲁老师是张玉清老师的夫人。张玉清老师是我们心胸外科的元老,四年前因为肝癌去世。”何香瑜给小师妹仔细道来一些医院老前辈们的往事。 听到这个消息,谢婉莹记起了傅老师当时在场的奇怪表情。她原想着鲁老师是国协的老师不可能和傅老师有交集,现在听来完全不是了。 “以前张玉清老师在世的时候,在医院里说话是数一数二的。医院里很多医生与他关系十分之好。”何香瑜说。 柳静云点头补充二师妹说的话:“张玉清老师和鲁老师的人生颇为曲折。他们两人的独子和儿媳妇在对外医疗支援时出车祸不幸遇难。两个老人一边抚养孙子,一边是一如既往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去资助医学院的贫困生。” 谢婉莹心头一惊,是想到了自己每年拿的医学院额外补助金是任老师给她申请的。她并不清楚这些钱的来龙去脉,现在听来里头极有可能有鲁老师和张老师捐助的一份。 “莹莹,你现在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何香瑜的手捂了捂眼,第一次感觉到小师妹可能做了一件太糟糕的事情了。 哎。柳静云深深叹口气。小师妹这个一根筋的,遇到病人时向来是没有去想这个病人是谁的。说实话,有些病人的身份根本不是小医生可以承担得起的重担,何况小师妹只是个实习生。 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于师兄指着她脸上臭骂她不知好歹,只是个实习生想干嘛,她竟敢想着插手医院里德高望重老前辈的治疗了。 谢婉莹面色严肃,这下清楚自己接了个什么活儿干了。 “鲁老师本人是我们医学院药学院举足轻重的领导。她要是一病,药学院估计得大地震了。”何香瑜给小师妹说。 第971章 建议发小 这样听来,鲁老师的心结和顾虑绝对比赵同学多得多,不是一个等量级的。影响到的人和事,更是没法拿赵同学来对比的。 “莹莹,要不你和师兄把话说明了,别掺合这事了。这事情太严重,你没法承担的。”两个师姐劝她退出。 她退出可以一身轻?病人怎么办? 鲁老师谁都不说,却是好像对她本人有点兴趣。她变成了一把钥匙,或许可以打开鲁老师的心门。她如果退出,等到下一把钥匙来会是什么时候,鲁老师的病耗得起这个时间吗? 师姐们的好意谢婉莹接受了,但是不可能退的了。如果她要退,她不会再选择当医生了。 眼见她决心已下,柳静云和何香瑜想了想,只能是全力在后面给小师妹支援了。 鲁老师是医院和医学院的大人物,很快,这个事几乎传遍了所有科室。连发小都知道她惹上麻烦事了,专门打电话给她。 上班前谢婉莹拎了早餐去探望住院的发小。 家里的事貌似暂时搞定,吴丽璇并没有心安,清楚这样长久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谢婉莹踏入病房,见殷医生不在,拉了把椅子坐下给朋友意见了:“我问过曹师兄,说到叔叔阿姨这个情况的话,最好是永远远离这些人。” “对,这个我和我妹妹谈过了。”吴丽璇说,“可是,搬家能搬到哪?” 国人均有落叶归根的想法,离乡背井需要很大的勇气的。更何况,现在吴丽璇和她妹妹的生意并没有决定要在哪儿驻扎下来。这回之所以搞到她和弟弟妹妹不得不萌生出搬家的念头,是因为那些人做得太过分了。 那晚上那群人翻箱倒柜,她弟弟才发现他们妈妈被人忽悠买了一堆的平安符。那些几毛钱的东西,因为他们妈妈脑子不好,因而被这些人忽悠着以高价几十倍几百倍的价格买回来到家里供养。 哪家的钱能是大风吹来的,她家里每分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结果被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贪食。三姐弟差点气爆了。 “丽璇,买首都的房子。芳庄那些小区我估计你听说过的,很漂亮。买了应该今后会升值的。而且叔叔阿姨这个情况,不排除年纪越大,情况越糟糕。接来首都的话,首都是集中了全国的名医,叔叔阿姨要治病也容易。”谢婉莹说道。 发小当医生说话就是不一样,不说投资在首都买房肯定好,说到这个医疗条件真是只有首都得天独厚。吴丽璇眯着眼,认真考虑她的话了,说:“唯独的问题是,我家里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的购房款。” 那年代看似房价便宜,其实相对普通百姓的低收入低工资照样是属于高房价的。 “贷款。”谢婉莹说。 贷款买房,投资进城,这是那年代激进投资的口号,只是之后一路演变为房地产的主旋律了,房价高歌猛进不跌了。早买的人是早赚了。 贷款的话那年头条件是限制是比较低的,房贷利率也低。 第972章 被主任传唤 吴丽璇有了主意:“在首都注册家小公司来做贷款,应该有优惠政策。” 注册家公司,更好操作争取买房之后顺便入户口。 发小做生意自有这方面的门路,谢婉莹不担心。 下了决心,吴丽璇感到了一丝轻松,握住了谢婉莹的手说:“今后你留在首都工作接干妈过来,我们家在这边买房扎根,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嗯嗯。”谢婉莹正是这样想的,才这样建议发小来首都发展。 两人握着手,突然感觉到好像有束目光,转头见到了那个人站在病房门口诧异地看着她们两个。 什么叫做可以一直在一起了?殷奉春确定,刚这两人说这话时直叫他听了皱眉头。 “殷医生你来了。”谢婉莹站起身。 吴丽璇拉住她悄声问:“你是怎么回事?我听他们说你惹上了什么大领导?” “没有,是一位老师,老前辈。不是惹上,她是个很好的人。”谢婉莹给朋友解释解释不用替她担心,“你可以问殷医生的。” 吴丽璇只顾着担忧再问:“真不是麻烦事?” “不是。”谢婉莹向朋友笑笑,“非要说麻烦,当医生天天麻烦的,哪有轻松的时候。” “这样你都想当医生?”吴丽璇疑问。 因为喜欢。谢婉莹认为这个理由最能说明一切了。如果不喜欢做的事,哪能熬得下长年累月的苦。相信不只是她,前辈们是一样的。 吴丽璇想起了旁边这个脸上酷酷的家伙,想他会是什么原因选择做医生。转个头,却不敢对上他的眼。 殷奉春走了进来,瞄了眼她的表情,想着,或许自己以后做医生又添加了一抹意义。 不做电灯泡,谢婉莹走出病房回自己科室去了。 肝胆外科,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情肯定议论更多。 几个前辈面色忧郁起来了。大早上的,据他们所知,陶智杰被汤主任叫去办公室了,应该是在亲自过问鲁老师的事情。 一到肝胆外科,被通知去主任办公室回话,谢婉莹定了定心神,走到汤主任的办公室。 汤主任办公室里是比较乱的,因为当主任的向来事多。 几张椅子上堆满了东西,几乎没有个地方给人落座。事实上,汤主任找人来谈话从来是速战速决。记得上次在赵同学的手术室里遇见过汤主任的表现,这位科室领导的做事风格显然像极了一名急行军统帅,大刀阔斧不拘小节,没时间给人废话。 进来后,谢婉莹站在了靠近门口的地方。 窗户边上,汤主任摸索着手心,低着的脸,若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眉头有些一筹莫展。站在他旁边的陶智杰,目光在白墙和窗户转悠着,思绪貌似又飞远了。 两人艰涩的表情足以可见彼此沟通的话题属于攻坚不下的堡垒,僵硬不决了。 没椅子坐,两人站了许久,没觉脚酸。 医生遇到难题的时候属于生命问题,顾不上脚酸不酸。再说外科医生经常在手术台上站着,早就练就了不凡的腿力。 第973章 临床医生最怕的情况 “来人了。”抬个头,汤主任发现谢婉莹到了,那口叹息声实属罕见。再次说明了鲁老师的事情难办。 为什么肝胆外科的人对鲁老师的事情如此焦急上心?尤其是陶师兄一听从手术室冲到了急诊科。谢婉莹心想肯定有什么科学根据的。临床上的老师从来没有不会做无端猜测。 这要说到临床上一个常见想象,一个家庭,不管是不是血缘关系,有些疾病貌似会传染一样,会从这个病人传到他的家人身上。明明不是传染病都会这样。譬如很多消化道疾病,说来是因为同家庭的饮食习惯问题所致了。 张老师四年前因肝癌不治最终在肝胆外科去世。听说当初张老师得肝癌的时候,很多医院里的医生都没法相信。因为张老师没有常见的乙肝病史没有肝硬化病史,是突如其来的肝脏肿瘤。 奇怪的起病,不明原因来的肿瘤,是临床医生最怕的。所有医生包括张老师本人都对此有不好的预判。最终确实是恶化得非常快,手术后没多久全身转移紧接去世。 现在鲁老师突然得病,是不是和张老师一样呢? “你和小宋谈了没有?”汤主任突然想到个问题,回头再先问问陶智杰。 “谈了,到时候她去鲁老师家拜访的时候,小宋跟着一块去。我本也想跟去,但是可能老师此时此刻不想见到我们。”陶智杰的嗓音里显出了前所未有的低沉。 “小宋去可以的。鲁老师的孙子在北都读书。到时候她孙子回家,小宋可以和她孙子聊聊,看看如何解开鲁老师的心结。” 原来鲁老师的孙子张书平是在北都医学院念书,去年刚入学,今年刚要升上大二。不过鲁老师性格十分倔强,张书平在家里从来听爷爷奶奶的,不太可能说服得了老人家。 顽固不化,似乎是大佬们的性格通病了。因此有昨天一堆人软硬兼施却不能动摇鲁老师半分。 可以说谢婉莹昨天的分析对了,技术大佬更有自己的一套科学想法,不会被人轻易说动。 “你去她家准备怎么说?”汤主任问谢婉莹的计划。 “今天先带个病人的病例过去,尝试接触试探鲁老师对现在的医疗手段顾虑在哪里。”谢婉莹说。 “你认为她是对医疗手段有顾虑吗?”汤主任和陶智杰对她这个看似很笃定的判断感到意外,想她什么时候认为自己能看穿鲁老师的心事了。 “她是个病人,是病人顾虑永远只有一种,叫做利益衡量。治病花销,做不做手术的区别在哪,风险多高,苦痛多大。老师是医生,在临床上见多了这种病人,对这方面的顾虑肯定比行外人深。这些其实全涉及到当今的医疗手段和医生的治疗策略。” 另两人发现她真把鲁老师当作是一名普通病人看待了。 汤主任幡然醒悟:“也对,她和鲁老师感情不深,看问题比较客观。” 陶智杰的眼垂下来,似乎是在顾虑什么。 “交给她去做未尝不可。四年前一堆熟悉的人围着张老师转,最终也是那样。”汤主任说到伤感的地方,咳咳两声嗓子。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974章 要去给老师买东西 傍晚,天气热到没什么风。据说沿海地区有台风形成了。天气近期明显起伏比较大。 复印好的病历塞进包里,和鲁老师说好了今晚上老师家里吃饭,边吃饭边谈事。今晚的这场谈话对很有人来说可能十分重要,是初探的第一步。想到这点,谢婉莹略显严肃。 下班换上平日穿的衣服,宋学霖斜背上了那个旧褐色的文艺公文包,走来与她汇合。 两人刚要走时,何光佑走过来了,对他们两人说:“陶老师叫你们先别急着走,去他办公室。” 可能是有话要吩咐他们,谢婉莹和宋学霖先去了陶智杰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陶智杰匆匆将白大褂脱掉,随便收拾下公文包拎起,道:“赶紧走。别耽误老师吃饭。” 不是叫他们来吗?又马上喊他们走?谢婉莹和宋学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陶智杰迈开大步到了门口见他们俩没动,招下手:“快点走,去买水果。” 这下谢婉莹他们听明白了,陶师兄是要带他们去买东西。可能是因为上次听她在电话里上鲁老师家吃饭要带水果。 三个人疾步走出住院部。医院四周有的是水果摊,可陶智杰带他们去停车场了,俨然要开车送他们到哪里特意去买东西。 拉开车门。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呼唤:“等等我——” 高钊诚一路小跑过来追上了他们三个,开口就说:“你们去给鲁老师买东西,我也要去。” 三人没来得及反应。高钊诚径直拉开副驾座的车门坐进去了,同时催促他们三个:“上车,老师吃几点钟的饭?” 谢婉莹答:“老师交代过,去她家之前先给老师电话。我还没打。” “我们看时间差不多,你再打给她。当然不能太晚了。”高钊诚望下表抓紧时间给自己拉上安全带。 只见这人完全的自来熟,陶智杰笑弯弯的眼在晚霞下有些深。 “哎,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们科室全体人员委托我办的。”高钊诚转过头给他解释两句。 听说是整个普外二的人的事,陶智杰方才坐进了驾驶位准备开车。谢婉莹他们两人坐在了后座上。 这个师弟老样子,表面温声和气其实霸道得很。高钊诚内心里腹诽道。 车开了。高钊诚方记起要问:“你们打算上哪儿去买东西?” 陶智杰手握方向盘,姿态若是悠闲,眸光注视着前面的马路,充耳不闻他的话。 “你注意开车。”知道他不会回答了,高钊诚转头对后面的人说,“到时候你们上老师家里,拎这些东西去千万别说是我们买的。” 不说是师兄买的,难道要说是他们两个买的?谢婉莹和宋学霖的脸上只剩下一抹深深的惊吓了。 “撒谎,要学会撒谎知道不?”高钊诚教育他们两人要学会帮前辈背锅。 宋学霖转过脸去,静谧的褐眸望着车窗外头,俨然准备好像猫一样躺平了。 相比下谢婉莹是不甘心努力争取道:“师兄,我只是个实习生。” 第975章 老师喜欢什么 “说的对,你没有工资收入。你说是你旁边那位买的。他要是说不出口你帮他说。”高钊诚给他们两人安排好各自的台词,“老师不会怀疑他花钱的,他是老总的儿子。” 宋学霖继续躺平中。 没想到谢婉莹继续为了他争辩起来:“可鲁老师会怀疑,宋医生干嘛买那么多东西上她家?老师不受贿的。” “你是为了他说话还是不会撒谎?”高钊诚针对她的话发问。 宋学霖转回去的眼角悄悄瞄她一眼,也想知道她是什么答案。 “我不会撒谎。”谢婉莹承认,自己很容易在撒谎上穿帮的。 “你不会撒谎你昨天能当着我们的面睁眼说瞎话?”高钊诚指出她昨天的表现堪称影后。 昨天的情景是特殊情况,怎能和今天相比。谢婉莹快急死了。 “你脑子转一转,像昨天那样想可以了。想鲁老师是个病人,你帮我们撒谎拿东西上她家去,是为她好。”高钊诚帮她理清思路。 “师兄,你这个说法不合逻辑。” 噗。 听见这声笑,谢婉莹转过脸:宋医生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爱笑了? 宋学霖用力试图抚平自己嘴角处大弯的笑。 “你的脑子别有时候较真。”高钊诚数落起她的脑袋瓜。 咳。沉默开车的陶智杰清出了声嗓子,表达出丝不悦了。这是在他的车上,没经过他同意不要随意批判他的人。 在人家的地盘上,高钊诚只能暂时合上了嘴巴。 车开到了超市门口,入了停车位。 这里是离医院最近的一家中大型超市连锁,名气不小,国货进口货都有,东西远比比小摊贩齐全。可见师兄们是想买些好东西送去老师家里,因为老师应该是生病了。 几个人匆忙下车后进入超市。恰逢下班时段,买东西的人多,人挤人的。结账的队伍老长了。 见状,高钊诚指派人说:“你们有一个先去排队。” “我去。”宋学霖秒速响应,转身去排队了,可见对买东西他不在行。 其他人先奔水果区。 货架上商品玲琅满目,夏季最应季的水果理应是各种瓜类了。十几斤重的普通西瓜,小而甜近几年比较热销的黑美人,哈密瓜和木瓜相对而言偏贵。桃子尚未完全上市也偏贵。杨梅是不错的。酸酸甜甜的芒果吃了会带上热带的热气,有人超级喜欢有人害怕不敢买。火龙果,新奇士橙,榴莲,当年属于纯进口,贵死了。 沿途见有炒板栗,高钊诚停下了脚,咕哝着:“鲁老师喜欢吃板栗,买点。” 目标比他明确的陶智杰,提了个商场的购物篮挑着看来不错的杨梅。 眼见师兄们像家庭主妇一样很会买东西,谢婉莹可以靠边站了。 “喂!”人群中有人发现了他们这几个熟人喊,是于学贤穿过人群向他们走来了。看到有人挑杨梅立马纠正:“别拿这个,她不吃的。她只喜欢苹果。” 对此陶智杰继续挑自己的,说:“鲁老师不挑食。” 第976章 争宠的师兄们 “谁说的,她买家里去的只有苹果。”住在鲁老师的楼上,于学贤自认是最了解老师的那个人。 “那是她平日里图省钱。”陶智杰道,说的话貌似比他更懂得鲁老师的心思。 买完板栗,高钊诚走回来插上嘴:“鲁老师喜欢吃西瓜。有一次我们去她家,她买西瓜招待我们。” 一个两个只会反驳他的话,于学贤眼镜上划过一抹不悦,转头对准高钊诚拎的板栗:“你买给你媳妇吃?” “她用得着我买这个回家给她吗?买给老师的。” “老师不吃这个。”于学贤一脸嫌弃他买的。 “她吃的!我见过她吃的!”高钊诚激动到脸都红了。 顾不上这两人吵嘴,陶智杰挑好杨梅去挑哈密瓜了。 “买什么哈密瓜,买黑美人好。”于学贤决定和他分道扬镳去抱黑美人。 师兄们一个个争着当鲁老师的心腹。谢婉莹看着完全不敢插进去。手机嘟一响,是谁来电话了。 “莹莹。”对面是曹勇的问话声,“你要去鲁老师家了吗?” “是,师兄,我们在买东西。你想买点什么给鲁老师吗?我帮你带,我在超市。”谢婉莹道。 “你去了超市?”曹勇听出了不对头的地方。 “陶师兄开车带我们来的。高师兄于师兄也在。” “哦。” 听见曹师兄这句,谢婉莹估计曹师兄猜到这边争执的状况了。只听曹师兄好心给她说道:“他们说他们自己的,你不用听他们说鲁老师喜欢什么。” 等于说,这三人其实摸不准鲁老师喜欢吃什么吗?谢婉莹放在内心里琢磨。 “莹莹,你帮我带包话梅糖给鲁老师。”曹勇知道她聪明,笑笑,交代她。 听见这话,谢婉莹立马转身去找话梅糖:“曹师兄,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平常麻烦曹师兄太多了,现在有机会补偿必须牢牢抓住。 “有,你帮我买糖,回头我请你吃饭你不要拒绝。” 这?!谢婉莹突然发现自己真是枚小笨蛋了。 “今晚好好和鲁老师吃饭,不用有压力,鲁老师人很好的。”曹勇轻声细语和她说着,总之是,谁给她这个学生附加不该学生做的任务都是错的。 曹师兄人真好。谢婉莹见师兄们买完东西去结账了,跟过去收银台。 由于宋学霖先排好队,几个人不用再等,东西全摆放在了收银台上。 收银员拿着扫描枪嘀嘀嘀,边刷边屏幕上跳出商品金额,计算总数。谢婉莹和宋学霖帮装东西进购物袋里。几个师兄好像各自有事要忙。 陶智杰是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高钊诚突发奇想,老师需要补充营养,冲回去拎牛奶过来。 “一共是一百零七块。”收银员说。 谢婉莹趁所有人不注意快速摸出了自己的钱包,掏出两百块钱给收银员。 “加上这个!”于学贤抱着黑美人冲上来了。 高钊诚拎的牛奶放到了收银台上。 “再加这两个,合计是一百二十七块八毛整。”收银员边说边找两百块的零钱。 第977章 都没有她机灵 其他人一听,察觉到了异常。 “你给的钱吗?”于学贤问高钊诚。 “不是我!”高钊诚否认。 宋学霖突然记起来刚是谁掏出钱包,看向了谢婉莹:“谢医生你——” 陶智杰拿着手机返回来了,几个师兄反应过来后齐齐拉住了给钱的人:“你做什么!” “是我去鲁老师家吃饭,肯定是我出钱。”谢婉莹对师兄们说。她早预备好了,鲁老师和张老师资助医学院贫困生,九成九她是被资助的对象之一,她需要好好报答老师的。 “你给我退下去!”高钊诚宛如生气了,推开她。 不怕,钱人家收走了。谢婉莹心里算计到师兄们肯定来不及。 “你把那两百块还给她,我这里有。”于学贤拿出钱包,摸出两百给收银员。 收银员不收,找回的零钱塞到他手里:“同志,我们每一笔出入要登记的,不能乱了。后面好多人排着队。你们自己内部要分账麻烦你们出去自己算。”说着,催促他们一行人赶紧走。 抓住机遇不等师兄们回神,谢婉莹拎起装好商品的购物袋转身就走,给身边的宋医生使帮忙。 惊诧于她这一连串的神速动作,宋学霖一手拎起牛奶箱一只手抱起黑美人,匆匆跟上她说:“钱我来给。我也要去鲁老师家里吃饭的。” 宋医生是好心,大概知道她是一枚贫困生没钱的所以这样说。谢婉莹摇头:“不用,是我拉着你去老师家里的,我都不好意思。” 几个师兄追上他们两人了。 “谢婉莹你!”高钊诚的手这回指到了她鼻头上,是真气了,“我们给鲁老师买的东西,你凭什么帮我们出钱?你信不信,回头我找你谭老师告状去。” 高师兄口不择言,搬出谭老师准备吓唬她。谢婉莹镇定自若回应道:“师兄,我说过了我不会撒谎。你要我撒谎你买的东西硬说是我们买的,我办不到,现在我出钱,刚好难题解决了。” “你解决了你的难题,我的难题怎么办?”小师妹这个一根筋的,高钊诚怒喊,“找你曹师兄来!” 为什么高师兄搬完谭老师要搬出曹师兄?谢婉莹没能想明白,她帮曹师兄带东西曹师兄没说要给她钱呢。 “你曹师兄请你吃饭是不是?”这个曹勇,高钊诚愤怒地想着这些师弟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的。 鲁老师打电话来催了。谢婉莹走到边上去听:“老师,我和宋医生给你买好水果了,现在去你家吃饭。” “你们买了什么?”鲁老师有点担心他们买了些啥。 “杨梅,哈密瓜,黑美人。老师你不用担心,是我们找借口买给自己吃的。” 听到她这句聪明的回应,鲁老师哈哈大乐:“我先给你们炒菜,你们赶紧过来。” 时间紧,一帮人上车。 只看于学贤想方设法要给谢婉莹口袋里塞回两百块大钞,结果她身体灵活没给他机会塞,把他急得满头大汗,隔着车窗向她放狠话:“我找你姜师姐说你!” 第978章 在老师家吃顿热菜 师兄们搬完她的老师不够搬出她的师姐来唬她了。谢婉莹听着身边的宋医生一反常态不停哧的一声,宛如偷笑个不停。 开车前,陶智杰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信封给她。 “是什么?”接过信封谢婉莹问。 “你上次去下乡义诊医院分发的额外奖金,每个人都有的。你是医学生没有工资卡,所以医院让我单独给你。” “师兄,里面不会是两百块钱?”谢婉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陶师兄是找借口还她那两百。 坐在副驾座上的高钊诚发出了大笑声。 “你可以拆开看看里头有多少。”陶智杰弯弯的眼对着车前镜,冲她眯眯宛如笑了笑。 谢婉莹当即拆开信封数了数,共十张百元大钞。这笔数于她而言绝对是笔大款了。据说国协的工资奖金高福利好,真就是高了。不然不会说给她一个实习生这么多的义诊奖金。 见到她脸上那抹欣喜的表情,坐在前面的两位师兄看来很满意,嘴角挂上了笑意。 车开回到了医学院职工宿舍楼。谢婉莹和宋学霖下车四只手拎了大袋小袋,走去鲁老师家。 降下车窗,陶智杰和高钊诚不忘给他们两人叮嘱:“有事打电话。” 走在楼梯都能闻到饭香。 按了门铃。 门打开,见到他们手里拿的一大堆东西,鲁老师被吓得不轻:“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老师,不多的。你家里常来客人,每个人吃一口很快吃完了。”谢婉莹有过去庄老师家做客的经验,对程序熟悉得很,不等老师回话,水果拎进屋后找到冰箱全塞冰箱里了。 宋学霖只能给她打下手。 眼见拦不住他们两个了,鲁老师关上门,再望到宋学霖:“他是?” “他是宋医生,老师,是北都医学院毕业的。”谢婉莹答。 传闻中那位北都奇才啊。鲁老师笑眯眯的,向房间里喊人:“书平,你大学里的师兄来了。” 看来鲁老师的孙子是回家了。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很快从房间里走出来,鼻子眼睛和鲁老师一个模子,气质斯斯文文的。见到北都出名的师兄,张书平很意外很惊喜:“是外科的宋师兄吗?” 宋学霖点头。 孙子高兴,鲁老师也高兴,招呼所有人:“先吃饭,我们吃饭边聊。” 家常菜摆了一桌:豆荚腊肉,玉米猪骨汤,香炸煎鱼,蘑菇豆腐肉末煲,香椿炒鸡蛋,凉菜有个松花蛋拌辣椒油。 为了招待好他们,估计鲁老师准备了一天。年轻人大口吃着米饭和菜,不敢让老师白费厨艺。 “你李师姐怎样?”鲁老师问谢婉莹。 “师姐在心胸外科留观两天,今天没什么事应该明天早上回家了。”谢婉莹告诉老师。 “你朱师兄给她治吗?” “不,是傅老师。师姐要求的。” 听见这个信息,鲁老师和其他人想的一样,认为这样安排是可以的。 “希望年底能看到孩子出世。”鲁老师估算那孩子的预产期说道。 “可以的,没问题。”谢婉莹说。 第979章 大佬不容易糊弄的 听她说话的口气信心满满,鲁老师挑个眉:“你怎么知道没问题?” “早发现的问题。” 疾病是这样的,早发现早治疗,预期肯定是最好的。 “你也不简单,跟我们出去一趟,立马察觉到你李师姐身体有毛病。”鲁老师夸起她说。 谢婉莹的筷子在嘴里犹豫了下,想鲁老师信不信她也看出了老师身体内的毛病。 “你在电话里说是哪个病例?”鲁老师好像察觉到她要说什么,先把话题转开。 大佬警惕性超强的。谢婉莹按照原有计划有条不紊地说:“是一个肝硬化病人。心脏有点毛病,不排除是心源性腹水,有可能是限制型心肌病,缩窄性心包炎暂不支持,也可能都不是。由于前期没有察觉,失去了先期最佳的治疗时机。请心内科过来会诊过了,在利尿剂的基础上加了地高辛片和阿司匹林,效果有了些加强。心血管药物大多数有降血压作用,而患者本身血压偏低,不少药物需要排除掉。同时,再次做了造影检查诊断加上了布加综合症的怀疑,布加综合征可能有隐形的骨髓增生性疾病,相当于在用药方面有了不少的限制。” 听她说了一堆,只让人感到这个病人病情复杂十分辣手。 坐在对面仅读完医学院第一年的张书平是完全听懵了,望着她的目光吃惊得差点儿掉下巴,想她是怎么做到对病人的情况了然于胸说出口时如数家珍,完全不卡顿。 她貌似和他一样只是个医学生。 鲁老师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筷子,眉头蹙着,听刚才谢婉莹说话的语速非常之快,害她这个大佬的脑子压根儿不敢怠慢半分。 这孩子聪明绝顶啊。鲁老师在心里头叹。应该是平日里靠这个顶呱呱的脑子是能压着一堆人了。莫怪傅昕恒那家伙在急救现场时对她不敢发话,需要回来后想了半天憋出了那句让她写检讨。 传说中的机器人对着她都只能这样了。想想,鲁老师心头有些虚了。这孩子说了老半天,估计是逼她说那句话:病人病情到了一定阶段,吃药物无效的,只能做手术。 这孩子是大致猜到她有病先自己开处方吃药了。 作为药学院的大佬,自己有病完全可以给自己先开点药吃吃看。谢婉莹用这种通常的逻辑来推断一般来说没错。所以说,师兄们遇上鲁老师没有她脑子冷静。 “吃完饭,给我看看那病人的病历。病历你拿来了对。”鲁老师说,口气端的很大佬。 “是,老师,到时候麻烦您帮我们看一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药可以给患者用一用。”谢婉莹顺着老师的话说,宛如个乖乖女。 鲁老师故意问她:“这个病人只想吃药吗?她住在内科?” “不,她住在肝胆外科。老师们说她只能等肝移植,但是肝移植对她来说是等不到的了。” “嗯。这样她是没有机会做手术了。” “我觉得手术可以做,而且,想给她争取上全国肝胆胰外科学术交流会的演示手术。”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980章 两个狂徒学生调侃老师 鲁老师听到她这话吃了一惊:“她要上演示手术吗?” “要申请。一个她这个病比较特别。另外一个她本人经济条件比较差,不知道做医院演示手术病人的话,医院能不能帮她解决部分医药费问题。”谢婉莹说出自己的打算。 鲁老师的眼里对她带上了抹笑了:这孩子对病人是很好。 “演示手术是怎样的?”作为医学生听到学术交流会的张书平兴致勃勃,问自己奶奶和师兄师姐们。 见孙子对这事情有兴趣,鲁老师说:“到时候如果你有假,我看能不能带你过去看看。” 药学界的大佬想去观摩的话,哪个学术交流会会不欢迎。 饭后,戴上老花眼镜,鲁老师一个字一个字认真阅读病人的病历。 谢婉莹和宋学霖在厨房里帮老师洗碗了。 外头突然传来鲁老师的一声问:“谁给买的话梅糖?” 鲁老师在他们带来的礼物中发现她帮曹师兄代买的那两包话梅糖了。 “曹师兄给鲁老师买的。”谢婉莹如实回答,想着鲁老师肯定是平日里喜欢吃这个零嘴因此叫她给老师买。 错了。 只听外面客厅里一片安静。 刷着碗的谢婉莹顿时发现不是她所想的这回事了。曹师兄买话梅和其他师兄买水果牛奶给老师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这个曹勇。”鲁老师皱着眉头,撕开话梅糖的袋子口,掏出其中一颗扔进自己嘴巴里头,用牙齿嚼起来了。 眼见奶奶生了闷气,站在一边的张书平直咽口水。 “你想吃是不是?”转头见孙子看到话梅糖吞口水了,鲁老师再次皱了眉头。紧接着,她看见了杨梅想着又会是谁买的杨梅。这下说不好买杨梅的人是因为杨梅此时最好吃应季,或是和买话梅的人一样对着她另有一番含义。 不要望梅止渴。这句话,她和她老公常对学生们提过。做医生要实事求是,不能画饼充饥,拿不切实际的空想来安慰自己和病人。 作为老师却被学生拿老师的话来警训了。鲁老师气粗着,用牙齿使劲儿嚼话梅糖。 洗好碗出来的谢婉莹和宋学霖,见到老师这个表情,心里只能说:曹师兄牛逼极了,似乎买袋话梅糖立马让老师要破防了。 “吃哈密瓜。”鲁老师叫他们两人切甜甜的哈密瓜吃。杨梅和话梅糖她自己留着了。 张书平奉奶奶的命令抱着哈密瓜进入厨房里切成片招待客人。 门铃响。谢婉莹走去门口帮老师开门。 上门来的是戴荣红和夏东贤。 “你们两个来做什么?”鲁老师警惕地问。 “刚吃完饭,来老师您家里串串门。”戴荣红说,眼睛瞧瞧在老师家里坐着的两名后辈,目光里写着:和老师沟通得怎样了? 鲁老师大概是气不打一处来,忽然对这两个新来的说:“你们想吃话梅还是杨梅?” 戴荣红和夏东贤缩了下脖子:是谁这么大胆调侃老师?! 归之,鲁老师的问题确实是一块很难啃下的硬骨头。 第981章 好消息是有的 有了他们那晚上的刺探,老师们师兄们前辈们通通好像是不急也不敢急了。 “你说那两个白痴,一个买话梅一个买杨梅,是想老师不够嫌弃我们吗?” 中午在医院饭堂吃饭时,于学贤说着这话时一只手在饭桌上拍。 姜明珠担心地瞧他一眼,说:“行了,全知道了。” “对,全医院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家伙干出来的蠢事了。”于学贤的心头是被气到想哭了。 朱会苍问他:“听说他们买杨梅和话梅时,你和高钊诚和他们一起在超市的,你们没发现异样吗?” 没有,他和高钊诚是没有。意味着他和高钊诚比这两人更蠢是?连这两人办蠢事都没能看出来。 于学贤低下头,一只手撑到额角上,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以,他们两人或许不是故意买这个东西去送鲁老师的。”朱会苍说。 “那不可能。这两人肚子里都装着深水池。”于学贤道,很清楚这买杨梅和买话梅的向来都是心思很深的人。 姜明珠眼瞧四周的人可能在看笑话了,转移下他们两人的注意力问:“李师姐怎样了?听说她不用再住院回家了?” 提起自己媳妇,朱会苍想到了以后要和那个机器人讨论自己媳妇的病,一口气长叹息。 周围的师兄师姐们突然间一个个烦心事多了起来。 谢婉莹能感觉到的是,跟着她的两个学生先愁眉苦脸了。 老师心情不好,学生跟着遭殃是必然的。 肝胆外科这两天的低气压到了极点。谢婉莹承认自己当时一样没有发觉到陶师兄买杨梅送老师的心思。否则,那会儿她可能会不会阻止师兄们这么做也不好说。 可能陶师兄和曹师兄一样,想的是如何刺一下老师的脑子,让老师早点醒悟过来。 结果是,鲁老师读到两个学生的意图了,生气了,没回应。 除去坏消息,好消息是有的。李亚希要出院了,她发小是同天出院。殷医生终于不用整天在医院里值班了,在她发小出院那天休假了。 “莹莹,他说带我去吃饭,你要不要一块来。”吴丽璇给发小打电话说,“之前说好的,我请他吃的饭。” 怎能去当电灯泡,谢婉莹赶紧拒绝:“你和殷医生去吃。他这些天很辛苦的,你陪他好好吃一顿。别叫他总是担心你了。” 吴丽璇回过头,看见他把车开过来了。 与此同时,李家夫妇带着女儿李亚希走出医院,在门口遇到了她。 “吴小姐。”亚希妈妈主动走过去,道歉道,“对不起。今后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们,我们随叫随到。” “没事没事。”吴丽璇转回身,看看李亚希,“她病好了吗?” “医生说了,她完全康复的希望很大的,我们也希望她如此。”亚希妈妈代替女儿说。 李亚希面对救命恩人是稍显局促,低着脸。 “她要好好读书,既然康复了,可以好好生活和工作了。”吴丽璇语重心长地说了句。 第982章 她只听发小的 “我们对她一样是这么说的。她自己说了,说会从回学校那一刻起,不止要努力学习了,还准备参加慈善活动,希望能像你这样,给这个社会更多需要帮助的人给予帮助。所以,她在考虑要去读心理学的研究生。” “这个是好事。”听到这个消息,吴丽璇确实感到高兴。 救命恩人夸奖她了,李亚希抬起头,露出了笑脸。 殷奉春下了车,走过来,目光尖锐地扫视着和她说话的李家人,转过头对吴丽璇说:“走,上车。” 感觉到他情绪里有一丝不满,随他上车的吴丽璇不明所以,问:“你怎么了?” “你以后少和他们接触,最好不要接触。”殷奉春踩下油门,速度离开这里说道。 “为什么?”吴丽璇观察到他脸上那抹奇怪的面色问。 转个头看了她一眼,一抹深沉落在殷奉春的眼底:“医生的话你得听,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你们医生不会害人。主要你这话说的无头无尾的,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我刚说的话,不要和他们接触了。” 作为医生,他很清楚这些病人是什么个状况。说不好以后她要被李家人给缠上了。不希望她今后被这家人缠上帮他们解决家庭问题。她都帮这家人女儿挨过一刀了。 吴丽璇听他这个只言片语好比打谜语似的,感觉他这人实在难猜。有时候觉得他这人有点冷,同时能看见他对自己的病人很尽心。叫她搞不清楚他是个冷人或是个热心的? “我想吃牛排。”殷奉春对她笑了下,不想和她谈讨厌的话题了,此刻他只想和她一起好好吃顿饭。 “不是说好了吗?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吃什么。” 殷奉春的一只手伸过去,在她的手背握了下。 被他突然握住手,心跳有些快,吴丽璇转过身去,望着正前方不敢对着他的脸。 “回去后好好休息,不要工作劳累,我会盯着你的。”殷奉春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给她念清楚了,好像早想到了她这人出院后会怎样。 吴丽璇心头咯噔下,想着是谁给他透露的消息。她是准备好出院后马上去出远门的了,因为之前计划好要去茶园看茶树的情况,被受伤这事耽搁了,时间上不能再拖延了。 “怎么,你想去哪里?”意识到了她的默然,殷奉春再转头,双眸里划出道锋利。 “没有。”反正她不敢对着他的眼睛,望向车窗外吐气。 本想再说两句吓唬吓唬她的话让她听话,后一想,殷奉春眯了眯眼,改变了话式和她说:“你不要让你的朋友为你担心。” 说的对,不能让莹莹担心她,莹莹要在大医院里当大医生的。吴丽璇立马改变主意先去问问发小的意见。 谢婉莹当然不支持她现在出远门了,要她休息满一个月等复查后有结果再说。 只见她情愿听她那个实习生朋友的话,也不太能听进去他这个正式大医生的话。殷奉春心里考虑着,或许该加入黄志磊的红娘队伍,赶紧把曹勇和谢婉莹撮合了。 第983章 科室内部会议召开 下午,肝胆外科内部进行了一次会议,主要讨论的是准备在全国肝胆胰脾外科学术交流会上的手术演示。 各组拿出了适合的病例来进行筛选。 病例需要仔细挑选,因为到了交流会上,手术演示是属于直播。直播手术是不允许失败的,尤其在全国同行面前演示这个手术是为了教学和交流,展现医院和科室的专业技术力量。如果手术中出现失败的风险,是丢脸丢到全国去了。 医教科的杨科长亲自到场了,率人参与他们肝胆外科的讨论,事关医院的名声,是要确保手术万无一失。 这个病人,最好是身体基础较好,这样的话,手术风险可以降到最低。可同时,太简单的手术的话,放到同行面前去演示,会被私下取笑为无能。 医生们是有些左右为难了。 五六个病人的病历,放在汤主任的面前。汤主任翻翻这个,翻翻那个。 杨科长问:“你们没有比较确定的一个方向吗?” 大致上参与交流会的医生想做什么样的演示手术,确定了这个方向再来挑这个病人肯定会相对容易些,不会茫然。 肝胆外科无非这样几类病人,肝肿瘤手术,胆道结石手术,胰腺癌手术,肝移植手术,脾脏手术。 如今全国的技术主流倾向于腹腔镜而非传统开腹。来参与会议的同行想必是想见到最精妙的腹腔镜肝胆胰脾手术。 “以前我们医院参与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活动的。”杨科长同在座的同事们交流,“普外二在前年参与过这样的活动,其中谭医生的手术演示博得了与会嘉宾的满堂彩。请谭医生他们过来给你们科室提点参考意见怎样?” 实际上国协肝胆外科作为全国最知名的科室,科室医生参与国内国际上的学术交流活动是常有的。只是近些年确实没有去参与过手术演示这样的事,经验在这方面是少。因为手术演示直播这样的活动,是近些年才开始在交流会上逐渐流行。以前压根没有这样的软硬件条件。 想想,全国的层流手术室改造在九十年代末才在大城市大医院里扩展。至今有很多基层医院手术室根本做不到这样的改造,没有财政资金支持。 能听听有过经历的人提供实践经验是好事。 “谭医生有空吗?”汤主任问。 “这样,我叫人去请他过来。”说到的杨主任望到谢婉莹,灵机一动,叫她,“你去,谢医生,你和你谭老师熟悉。” 陶师兄和组内前辈听见科长这话,那表情貌似是没什么好事情。 坐在她旁边的何前辈甚至是故意回头给了她一记目光:去了老科室别和旧人唧唧我我的。 她哪敢?姜师姐告诫的话她一直谨记在心头上的。 谢婉莹小心站起来,领导的指示得听,走出会议室后快步走去普外二了。 离开普外二有一段日子了,回来时遇到了玲玲姐,心情挺激动的。 “你回来做什么?”热情地抓住她的手,玲玲姐问她。 第984章 邀请谭老师 “我来找谭老师。” “你谭老师在病房里。” 普外二病房里刚好如同那天在进行锁骨下静脉穿刺。谢婉莹进去时见到几位熟悉的老师站在病床边观摩,场面好像是在进行出科操作考。 小孙老师拿着打分板记记记。 在场旁观的一群学生可能是今年暑假刚进来实习的,发现她的到来纷纷对她投以注目礼:“她是谁?” 人群的骚动让几个老师转过了脸,见到她均表示出了意外惊喜。 “来请谭老师会诊的吗?”刘程然想着她来这里的第一可能性,笑吟吟问她。 忙碌的小孙老师悄悄给她眼神:回来多聊会儿再走呗。 几个老师对这个新出现的人笑脸欢迎,在场的医学生们望到了谢婉莹挂的实习牌子,更加意外了:不是和他们一样只是个实习生吗? 不敢耽误老师们的时间,谢婉莹长话短说说明来由:“杨科长让我来的。听说谭老师做过手术演示,在这方面经验老道。肝胆外科的老师们希望谭老师能给一些意见给他们做参考。叫我来特别邀请谭老师过去传授经验。” 听完她说的话,施旭咦的一声,发出了质疑:“问杨科长本人不是最清楚这种事情吗?” 谢婉莹纳闷,疑惑,自己确实是杨科长派过来的。 在场所有医生望向谭克林。人家请的谭克林。再说这种事情也只有谭克林能拍板。 谭克林的表情一如既往冷冷清清的,薄冷的单眼皮眼里似乎是沉淀了一抹思索。 对此谢婉莹只能耐心等待着。 其他人见她在那里等,想的是,那个派她来的人真是有点儿算计的,清楚谭克林很难拒绝得了她。如果是叫其他人来请的话,肯定谭克林随便打发个人过去肝胆外科了事。因为这压根不是什么大事,谭克林何必专门走这一趟。他底下其他医生过去讲一样的。 考试进行的差不多了,谭克林转身要走,对底下几个人发出了安排的指示:“你,随我去下肝胆外科。其他人在这里看他做完。” “是。”其他医生留下来,只有施旭跟随谭克林走。 谢婉莹让开门口等两位老师走出病房再跟上。 一路三个人大步流星。普外二的老师们老样子,走路如风。谢婉莹紧紧跟上老师的步伐。 爬楼梯的时候,谭克林故意放慢了脚步,问后面的人:“你去过鲁老师家里了?” 俨然谭老师知情了她和鲁老师之间那点事,谢婉莹嗯了声。 “鲁老师给自己开药吃了吗?” 谭老师这句话问的很突然。谢婉莹确信自己有些猝不及防。 到了鲁老师家里刺探后,她是对此有所察觉,但是这问题在她预估里没想过会是谭老师第一个来问她。论亲近关系,鲁老师和陶师兄他们关系更亲密,陶师兄他们应该更先有所察觉。 为什么是谭老师先问她了? 谭克林伫立在了楼梯的拐角,居高临下的单眼皮眼,审视了她一遍。 第985章 她又是大胆的提议了 接到谭老师这记悠长的目光,谢婉莹登时回想起了那一次谭老师和曹师兄教育她不能给自己开药。当时她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故事。现在看来这个故事可能与鲁老师张老师有关系了。 “这个问题你不好回答吗?”谭克林冲她睨了睨眼,应该是听说过她帮患者捂盖子的消息了。 “不是的。”谢婉莹想着怎么回复老师这个问题。 “你有所察觉,是因为有过类似的思维模式,比谁更快察觉到这方面的问题。”从她的脸上,谭克林已经读到答案了,说。 谭老师是想借助此事再鞭打下她。谢婉莹受教了,不敢说不是,因为老师说的事实如此。 施旭在旁边听着一阵乐,见她不说话是有所反省不敢再犯是放心了。 转回身,谭克林继续走,一边继续问她:“你对鲁老师的事有计划是不是?” 谭老师真能看穿她,恰好她内心是有个计划应付鲁老师的,或许可以帮她审视下这个计划,于是谢婉莹跟上老师的步伐说道:“我打算拿个病例做手术演示,给鲁老师展示现在最先进的医学手段,以及老师们越来越精湛的手术技术操作,给鲁老师增加信心。” “什么病例?”谭克林问。 谢婉莹埋头走路,道:“想做个全腹腔镜下的下腔静脉取瘤。” 两个老师齐齐刹住脚,回头,两束目光锁在了她脸上。 施旭唠叨:“她在肝胆外一个月以上了,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手术腹腔镜不可能做。” “我知道,需要心胸外科的胸腔镜配合。”谢婉莹补充自己之前说半截的话。 两个科室合作?这个心外科能同意吗?不是心外的学术交流会。心外的人干嘛吃苦耐劳地帮肝胆外的人给肝胆外长脸。 不同科室之间讲究合作也讲究竞争的。心外的傅昕恒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科室打造到超越肝胆外的名声呢。 “等等,你说的这个病例有点复杂。”施旭指住她,让她先慢点来。 前面是肝胆外的多媒体会议室了。几个人只好先打住嘴。 听见他们到达的脚步声,有人给他们开门,向里头传话道:“谭医生来了。” 会议室内的人是有些意外的,没想到叫了个人去请之后谭克林真的亲自来了。 杨科长扶了扶眼镜笑了笑:看来自己指派去请的人没指错。 何光佑他们想翻白眼球。 陶智杰手里的钢笔杆放在掌心里里头敲打。 等谭克林进了会议室,汤主任起身,作为科室领导表达出对嘉宾的热情欢迎:“感谢谭医生来我们科室分享经验。” 毕竟是有求于人家。 “我只是参与过一次这样的活动。杨科长应该比我们更了解这个流程是怎么走的。”谭克林对肝胆外科的人说,沉闷的声调算是开门见山了。 “谭医生请坐。”汤主任让在场的人赶紧给普外二贵宾挪出两把椅子来,招待入座。 谭克林和施旭坐在了会议桌边上。 谢婉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在陶师兄身后,和宋医生以及各位前辈挤在一起。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986章 传授经验 “杨科长。”没忘记谭克林刚说的话,汤主任问起院领导,“谭医生说您对流程很了解。” “工作流程的话。”杨科长说,“我们医教科和设备科要给予你们技术支持的。比如说摄像机镜头进入手术室怎么安排,摄像人员如何配置,这些是我们的工作。你们放心。具体到手术项目,谁做手术,谁去交流会上演讲,这个是你们科室份内的事。这些才是重点。谭医生他们在这方面比我清楚多了。” 总之,领导不背锅,只会甩锅。 与会的医生们脸上一把苦笑,早知如此了。 谭克林坐在座位上,先保持了默然。 跟他来的施旭是来帮他做声的。谁让谭克林说话他自己都知道,偶尔能飙出一两句刻薄的,不太适宜公众场合特别是这种科室间无关紧要的交流。 何光佑他们在看到是施旭讲话时,心里明白谭克林是为谁来的了,可绝对不是为了帮他们肝胆外科来的。 算了,施旭发言一样的。大家也清楚施旭是谭克林底下的一把手了。 “请施医生给我们讲讲。”肝胆外科的人说,有求于人必须低姿态。 眼看肝胆外的人不在意,施旭说:“我们普外二经验不多,只在前年经历过一次。过程艰辛,不能说讲座举行得很成功,只能说保底成功。要说我们医院做这个事情最成功的要数心内科。他们去年在他们在心血管疾病学术交流会上做的手术演示那场讲座,全场爆满。” 肝胆外科科室里的人似乎想起这则新闻了,一个个拧着眉毛回想。 “他们心内科做这个成功,会不会跟他们心内科本身的手术有什么特点有关?”汤主任问。 领导就是领导,专家就是专家,说话能很快指出要害的。 “心内科做手术演示做的是介入。介入现在最主流的手术是做心脏支架。支架的话,一个手术做下来时长是较短的。因此,他们当时一共组织了五场手术,在讲座上轮流直播,吸引了众多同行围观。对比之下,他们隔壁的心外科也做的手术演示效果比较惨了。” “不是我们医院的心外?” “不是。” “怎么个惨法?”肝胆外科的人听到惨这个字是比较害怕的,因为同是外科。 “那家医院在讲座上只安排了一场手术直播。来参加交流会的人全是同行,手术除了关键步骤以外,其它的工作漫长和无聊。演讲的人讲不到其它有趣的东西吸引到观众留下。再说了,既然安排了手术演示,大家想要看的是手术,对演讲的人讲其它的不感兴趣。他们那场讲座据说最终是一个观众都没有能留下,演讲的人自己撤了。” 学术交流会,参加的人当然大多数是同行了。医生是个做到老学到老的职业。经常在工作之余需要学习,其中跟最先进的同行交流学习,是很有用的的学习手段。 参加交流会的医生,要么是自己单位出钱委派过来学习,要么需要自己掏腰包。 第987章 深受启发 医生很忙,向来时间很紧凑的。每一分学习时间可以说是挤出来的。 没人想来交流会上看人磨洋工。 平日里外科医生们站手术台上一站几个小时以上,站久了谁都烦。见到长时间手术演示,同行在心理上也超级不舒服。 可以想见,那场讲座一个观众都没有留下,是演讲方咎由自取的结果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同行的心情。 施旭这段故事讲完。肝胆外科的人心头有些戚戚然了。 原先他们想着,找台手术直播完事,现在看来敷衍一下后果都不堪设想。 “陶医生,你怎么想的?”汤主任转头问起手下主力干将的想法。 陶智杰一路边听普外二说话的同时,清秀的眉宇是时而蹙一蹙的,可见这事情超出了他原来的预估,说:“之前我们科室同事有去参加各种学术交流会议,他们说的现象是有。有的学术讲座和报告是观众爆满,有的是很少人去听。施医生有一点说的对,来参加交流会的全是同行,太一般的东西,同行没兴趣。” “是,总不能说我们医院的医生和其他后勤人员劳累了半天,没任何效果。”杨科长发话了。 在场的人一听,知道领导这话是在告诫他们了:在交流会上必须好好干,一是别丢了医院的名声,二是别让医院白费钱财和人力物力。 肝胆外科的人显而易见地更为紧张,搞不好要挨医院领导批,再糟糕点的话会加上挨罚丢奖金。 作为把这个事带回科室的人,陶智杰深觉此事重大,再仔细问起施旭和谭克林:“你们当时普外二是怎么策划这个讲座主题的?” “讲座主题是科室讨论后决定的。当时争议蛮大。后来决定了组织三场手术。这个手术时间需要和手术室沟通好,让他们帮我们特别安排。让几个手术的关键显示画面,在演讲会上能依次顺利形成衔接的内容。这个杨科长可以帮忙协调的。”施旭说。 普外二的人算是毫无保留把最宝贵的经验拿出来讲了。估计心内科去年一样接受过普外二的经验之谈才有了巨大成功。 杨科长帮他们请人来传授下经验是对的。 “组织三场不是两场四场的原因是?” “时间。”施旭说,“主办方给我们订好的演讲场次在早上,一共给了我们三个多钟头的演讲时间。三个多钟头的时间,如果只有一场手术演示肯定中间有很无聊的部分,三场的话内容会紧凑些。像另一家医院演讲是安排在下午,时长不长,只有一个钟头出一点,他们仅安排了一场手术演示,效果也不错。事实上这个演讲的最终效果,不要高标准要求座无虚席,中途离开的人少了可以算是成功了。” 原来如此。肝胆外的人深受启发。 一般来说,交流会上的全部演讲项目场次和主题确定后,主办方提前印发成小单,发给来参加交流活动的人。来的医学同行们肯定是会从单子上先找出自己感兴趣的主题内容,找个时间去瞄瞄。 第988章 她一点都没变 听到这里可能有些人有疑问了,演讲不是一场接着一场在同个会议室里给同行们讲课吗?不是的。那种属于小型的学术交流。 大型学术交流会,是包场子的。会包下一个大场地,选择在大酒店进行居多。这样的话,能提供多个会议室同时在短时间内进行多场学术讲座和学术报告。 为适配医生们的时间,交流会举办时长通常压缩在两到三天左右。 主办方会邀请很多知名人士来开讲座,相当于各医院的技术骨干在同一场所同场竞技。 手术演示向来是重头戏,叫做成王败寇。好的如施旭说的,客流会爆满,惊艳四座。差的话,一个观众也没有了。 如果要保证演讲的客流量效果,找行业圈内的最大佬去讲课最好不过,好比明星效应。大家都很感兴趣看看这个人,至于这个人是不是传说中的厉害反而是次要了。 “这样说,陶医生你得上台演讲了。”汤主任搞明白了这回事后,对陶智杰说。 陶智杰在行业内有这个名声在,青年医生翘楚,自带了些明星光环。大家只奔着要看他长啥样,至少可以保留下讲座初期的上座率。 听见领导的这声指示,陶智杰只能点了头。 手术直播中的手术医生,只能是指派科里其他医生来进行了。这样对科里其他医生一样是个露脸名扬四海的机会。 会议上,肝胆外科几个组的医生从各自的兴致缺缺,到现在一个个争先恐后希望争取自己的病例和手术能上直播了。 坐在后面的谢婉莹,能听见组内前辈们的一片叹息声。陶师兄不能来参加手术,这个影响对他们组太大了。 怎么办?陶智杰不上手术台,手术直播的话他们组准备派谁上场。眼看,科里其他组高年资医生都为自己组争取机会,绝对没人愿意代替陶智杰带他们组了。 露脸不露脸,名声不名声,谢婉莹满脑子想的不是这些,而是要帮阳阳妈妈尽可能解决一点手术费用的问题,以及看能不能在这个手术上去触动下鲁老师的心。 “还有没有其他人推荐合适的手术病例?”汤主任问,是要准备收场了,各组递交上来的病例选择足够多了,需要之后科室里几位领导自己讨论下。 谢婉莹举高起手,生怕没人看到,她把手觉得高高的。 施旭一眼瞧见她的动作,不禁笑了起来:想着她从普外二到了肝胆外以后,一点都没有变。 谭克林的唇角也莞尔了。 其他人是见到普外二的人脸上表情才知道她举手了。 “你举手做什么?”回头,龚翔斌紧张地问起谢婉莹。 “主任不是问还有没有病例推荐吗?”谢婉莹说。 这次推荐病例是医生各自推荐的,并没有经过各组讨论再每组推荐,等于说科里每个医生都可以推荐主管自己的病人。 “你想推荐20床是不是?”龚翔斌清楚她心里想的什么,道,“这个等散会后,我们自己讨论下再说。” 第989章 引起主任的兴趣了 “没关系的,先推给主任。别人没组内讨论的病例也推了。”谢婉莹给前辈讲讲,“推多一点病例上去,被选出来的机率大。” 龚翔斌要挠头了,现在他们组最大的问题是没医生,不是没病例。他们要手术直播,至少需要有个副高在现场指导的。 “陶老师都没说话了。”郭宜平小声提醒下她。事实上,他们组应该是要放弃了。陶智杰去现场做演讲,基本上断绝了他们组参与的可能性了。所以刚其它组争先恐后,他们组没激情了没动静了。 谢婉莹给前辈们打打气:“如果推荐上去的病例十分合适,主任和副主任或许可以代替陶老师来做我们的手术指导。” 你哪来的这个底气?一帮前辈们全回过头瞪着她一个了。 其他在场的医生们笑声一个接一个,均是听见他们组狼狈的对话声了,忍俊不禁。 汤主任想了想,可能是见他们组是有点可怜,转头对他们组说:“病历带来了吗?交上来。” 什么,主任赞成她刚才的说法吗?一群人惊讶地看看汤主任这个表态。 陶智杰笑了一声,回头对自己组的医生说:“给主任查阅。” 这个谢婉莹早准备好了,将阳阳妈妈的病历以及自己做的病例总结申请整理好成了一叠,用夹子夹好了,送到会议桌上。 女医生是不太一样,做事总是这样整洁。 “我和宋医生一块准备的。”谢婉莹说,万不敢把所有功劳自己全揽了。 其他人才发现,宋学霖一直坐在那里神情自若地等着。 邱瑞云不满地推下师弟:你让她出头你躲着?你是男人吗? 宋学霖转头回答师兄一记深沉稳重的目光:他这个是绅士行为。让给她机会露脸不是更好吗? 师兄师弟的思路南辕北辙。邱瑞云投降了,侧过脸去。 病历拿到手,汤主任第一眼看到了最上面放的那张申请书,眼睛瞬时眯了起来。 轮到其它组的医生有些紧张了。 汤主任边翻看谢婉莹他们写的申请书,边另一只手翻着桌上送上来的其它病例,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嗯嗯嗯的声音。 办公室内全都安静下来了。 施旭望向谭克林:莫非谢婉莹刚在路上提的那个病例真就把肝胆外的领导吸引住了? 这不是很显然的吗?谭克林的眸中透出抹锐利的光。他这个学生,向来最喜欢那种被医生铁定常规要抛弃的病例,能想出非常规的手术方式。做人家没做过的事情,能不吸引眼球吗? 最最可怕的一点是,她不是凭天真想出来的手术方案,是凭一大串数据去想出来的,很能说服人。他们普外二的人被她说服过,相信肝胆外的人包括汤主任也逃不了。 果然,汤主任的手指敲打起20床病历,说道:“陶医生,这个病例有点儿意思。” “是,诊断过程颇为曲折。”陶智杰点头。 听见陶智杰这话,龚翔斌匆忙推了下谢婉莹:“你什么时候和陶老师私下讨论过了?” 第990章 一波三折 “不是我,是宋医生,上次跟随陶老师去开会,可能在路上和陶老师讨论的。”谢婉莹实话说道。 宋学霖不管20床,为什么故意和陶智杰讨论20床?其他前辈一听她这个话,冲宋学霖眯起了眼:好你的,私下打算拉拢她是不是? 宋学霖老神在在地保持静谧的状态,不用回应。 前辈们有本事也学他这么做呗。 嘛的,有的要在心里头骂了。 其它组医生听了汤主任的话,顾着想知道这个20床是怎么回事了,为什么之前没听说相关的新闻。 “病人入院后初步诊断为肝硬化引起的腹水,治疗后病人本想出院了,是治疗效果一般的情况下。这时候,突然转为怀疑有可能是心源性腹水,心内科过来看后开了一些药有点儿效果。”见大家有兴趣了,汤主任帮陶智杰那组给大家介绍这个病例。 “等于说是心源性腹水了?需要找心胸外科解决问题了?” “心脏彩超结果怎样?” “这个时候,又有新的进展。”汤主任像讲侦探故事一样继续讲这个病例的进展,“做下腔静脉造影后,发现是布加综合征。” “那是肝癌了?” “没有肝占位。” “下腔静脉肿瘤吗?”其他组医生恍然大悟。 “这个很少见了。” “如果是下腔静脉肿瘤的话,恶性的话,预后很差的。” “它这个肿瘤有多大?” “腔内长还是腔外长?” “延长到心脏了吗?” 一个医生跟着一个七嘴八舌地问。可见对于罕见病例,所有医生的兴趣是非常高昂的。 见到大家参与讨论的激情,汤主任感觉得到,这个病例是很不错。自己科室的医生很感兴趣,更不用谈其它医院的医生了。 如果这个病例做成传统手术室意思不大,像申请的医生说的那样做成腹腔镜手术,意义重大了。可能是全国首例腹腔镜下下腔静脉内肿瘤摘除术,并且手术直播,上头条新闻没问题。 缓过神来后,其他医生发现了陶智杰那组和汤主任的野心,被吓了一大跳,纷纷表态: “主任,这个手术必须三思而后行。” “没人做过,我们医院医生也没有做过,风险非常之高。” “下腔静脉连通右心房,一旦意外发生,病人死在手术台上的。” “因此如果这个手术要做,是需要和心外科那边的医生沟通的。”汤主任对这点不是没有考虑到,转头和陶智杰商量。 “首先我们科室自己要讨论好,我才能和心外科那边的人去说。”陶智杰道出自己的打算。 接到他这话,汤主任对了对他眼神,似乎读出了他的话里蕴含的另一层意思。片刻思索之后,汤主任的目光迅速扫到了谢婉莹那里,是想起了上次她来他办公室时说起要拿病历上鲁老师家。 啪。汤主任的手掌在办公桌上拍下算是一锤定音了:“好,这么决定。” 在场其他医生意识到了不是交流会演示手术问题,没再提交反对意见。 第991章 被单独派去学习了 散会后,谢婉莹接到了施旭老师的电话。 普外二的老师是体贴她了,选择打电话而不是当着肝胆外科的人找她谈话让她左右为难。 “谭老师说了,如果给你批改的笔记你读不懂的,可以回头再来问问他。”施旭在电话里转达谭克林的意思。 谢婉莹一听明白,谭老师在这个节点上说她问题肯定是因为鲁老师,答应道:“我知道了,施老师,有事会马上打电话给谭老师。” 肝胆外的人似乎想为老师搏一把了。普外二的人见着怎能不出把力。所以谭克林亲自来参加肝胆外科的会议了。 下班时间段了,回到办公室里陶智杰给心胸外的人打电话了,说着说着,他指挥了下站在他办公室里的人:“莹莹,去把病历再复印一份,等会儿心胸外的人会过来拿。” 接到师兄的命令谢婉莹转身立马走出去搞病历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终于是到了学术交流会开幕的那天。 周五是开幕式,圈内多位知名专家受邀出席。陶智杰一早赶去参加开幕式了,连科室早班会都没能来参加。周六周日是密集的学术报告和学术讲座轰炸,主办方联合了首都多家知名顶级三甲医院,在两日内十三个多媒体会议室里总共计划举办四十九场主题讲座。由他们国协肝胆外科主讲的讲座被主办方安排在了周日上午。 中午的时候,何光佑接到了陶智杰的电话指示,找来了谢婉莹说道:“明天一天,科里安排好了,派你去参加交流会。” 本想着明天在科室病房陪病人并同其他人一块筹备好后天早上的手术直播,没想到突然明天被叫走。知道老师们的安排是给她一个珍贵的学习机会,谢婉莹只得点头接受任务。 “明天你一个人去。”临床人手本来就不足,派人去学习通常只能调派一个人去,何光佑将帮她提前办好的参会证件交给她,“中午在那里吃,不用钱。” 是个胸牌,去的时候要带上这个加上邀请函,在大门口做个登记,即可入场进去里头听各式各样的讲座了。 不是去玩的是带着任务要去学习的。谢婉莹晚上准备了两本新的笔记本和笔若干塞进包里。那年代数码录音笔还没出世,在课堂上学习只能靠手动记笔记。 早早一个人坐上公交车出发了。 去到会场,见酒店配合主办方挂起了红色大横幅了,旁边立着交流会的广告宣传牌,十分醒目的蓝底白字。活动场所主要在酒店的一楼和二楼进行。一楼大厅,摆放了张长约几米的台子,有主办单位的工作人员在进行参会人员的登记。 只见这么早的时间,已经有不少来人挤满在了登记的台子周边。谢婉莹走过去才知道,不登记是没有中午午餐券领的,莫怪个个挤着要登记。至于外地来的参会人员需要住宿,可以在这里的酒店入住,由主办方帮忙联系酒店,住宿费则自理。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992章 从各地来的医生 每人登记完,人手一份主办方给印发的交流会进程目录,里头列有这两天所有讲座和学术报告的题目。其实这些在主办方搞的宣传栏上也有,但是,没有拿在手里方便可以随时翻阅。 拿到目录,谢婉莹翻开,共六页折纸,里头写了一共三天日程。 昨天是开幕式,会上只有特邀嘉宾和各位专家大佬,普通人参加不了。 明天下午四五点钟,是总结大会算是闭幕式,到时候在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头举行,同样有嘉宾和专家大佬出席进行交流会点评。这个估计是要观众爆满的了,因为届时会有媒体记者到访拍摄。 因而重头戏肯定是在明天,像他们国协的讲座被安排在了明天。周日,基本上医院的医生除了值班人员全休假了的,来观看交流会的人势必会多。首都本来就人口多,医院多,医务人员多,加上外地来学习的医务人员,明日的与会人员数量会倍增的。 这样看来,今天或许会相对清静一些,人员少点不太拥挤。科室在这个时间段派她过来学习,说不定能借机观察下场地和更好地刺探下其它医院的情况。 第一批次专题讲座开始时间是在八点半钟。今八点钟,尚未决定好去听哪个讲座。 一堆同行站在了宣传海报前,指指点点各个专题讲座和学术报告目录,是同她一样在琢磨去听哪里的演讲好。谢婉莹走过去了,顺便听听其他人的意见给自己做下参考。 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全国大型的临床学术交流会,她算是零经验。 “鞠阳医院,北都的几大附属医院,民航的,军医院的,首都的三甲应该都来凑热闹了。” “看看,连首都儿童医院都派人来参加,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我一看,乍以为现场举办另一场儿科交流会。” 结果不是。 “这次主办方脸大,请到全首都这么多医院来参与。” “你不如说,想要在首都举办这样的大型交流会很难。据说场地费比较贵,邀请首都的三甲医院嘉宾都比较贵。” “首都的医生本来就比国内其它地方来价值贵些。” “我听你口音,好像是湘南那边的。” “你也是南方人?莫非是仲山医的人?仲山医的人需要来这边学习吗?” “听到是在首都举办,平常见不到的那些首都名医都要露脸,怎能不过来?” 首都的医疗资源是全国最顶尖的,三甲医院之多,多到其它地方远远比不上的地步。全国各科最顶级的名医基本上全在首都三甲里头。 “来就想看国协的讲座。” 有人提到国协了。 “国协是在明天,估计需要提早来去占位置。今天人少,明天说不定了。” “谁主讲?” “陶智杰医生。” “明星是?” 几位医生笑声响起。 谢婉莹听着也想笑了:没错,陶师兄在同行里口碑里真是位大明星。 “看回今天的,今天有什么可以我们向人家学习的讲座。”一边看宣传海报,一边这些人再低头瞧瞧手里的目录传单,对照着确定目录没有出入。 第993章 讲座专题 “今天一共有十八场专题讲座和两场学术报告,比起明天少了一些。到下午六点钟结束,中午休息时间是两个小时左右。” “如果专题讲座上有手术演示的估计要拖时间的,吃完中午饭可能都做不完。” “你对首都这边的手术医生没信心吗?” “肝胆外科的手术时间比较长。他们提早在医院开始手术的话,我们赶不及看的。” “如果有演示手术看不看?” “看。不过得看谁做的手术,什么手术。” 听这些人的议论,与他们科室里讨论出的预估情况差不多。谢婉莹想。 “这个鞠阳医院的郝教授,我认识。”有个同行突然指出了其中一个讲座说。 “这个是八点半开始的讲座,主题是ptcd胆管内放疗。“ 经皮穿肝胆道引流术后放入胆管支架,主要应用于胰头癌胆管癌壶腹癌等这一类早期较为难发现一旦发现即为中晚期的癌症患者,这些患者还有个特点,高领,心肺功能差,没法耐受根治术,只能做姑息性治疗。 这种治疗方式只是解除癌症晚期产生的胆道恶性梗阻,然而本身支架不能抑制肿瘤生长,会继续沿着引流的支架生长再次造成梗阻,为了让引流保持通畅,医生们想了很多方法来避免支架梗阻,其中一种为八十年代国外首创的经导管192lr丝在胆管内进行近距离放疗。 192lr是放射源铱-192,ir是核素符号,用于人体腔内各种近距离放疗是一种较为成熟的技术了。首先大量应用在人体的癌症是宫颈癌,继而扩展到胆管癌舌癌等。在宫颈癌的应用中,可以作为术前缩小肿瘤的治疗方式之一。在肝胆外科中却只是作为晚期的姑息治疗了。 姑息治疗,相当于对患者生存期基本是没有任何长期指望的处理措施了。各种学术论文统计处理的数据显示,恶性胆道梗阻患者生存期一般只有两个月,用了ptcd加192lr近距离放疗的话,可以把患者的生存期最长延长至两年余,具体要再看肿瘤大小。对于晚期癌症患者能多活一天就多一天来说,意义还是有的。 前面几位讨论的医生决定先去听听郝教授的ptcd胆管内放疗的讲座了。谢婉莹尾随了过去,主要是见到去那个讲座的人蛮多。可见大家的倾向基本是一致的。 酒店包场的多媒体会议室,基本都为小厅小房间改造出来的,面积不大,进去后有些才一百来张座位。进入会议室,发现前排的座位以坐满人。谢婉莹找了个靠后排的座位坐下。 刚挨着椅子,门口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发现了她的身影转身向她走来。 “谢婉莹是不是?”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谢婉莹仰头,站在她面前的男医生个头高大,肩头挎着个公文包,面孔似叫她觉得有一丝熟悉。 “不记得我了?我可是很记得你。你那晚和另外两个谁到我们宣伍医院急诊,后来曹医生接你们回去后,你们究竟怎样了?” 第994章 遇见熟人了 对方这番解释后,谢婉莹记起来了,一样很惊喜,说道:“魏医生。” “你记忆力好,记得我。”见她记起了自己,魏国远笑容满面,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给她介绍和他一起来的同事,“这是我们科新来的小杨,不是姓杨,是叫做肖扬。” 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子,穿着蓝色衬衫,斯文且朝气蓬勃,对着她笑含头:“你好,谢医生。” “你好,肖医生。”谢婉莹同样笑含头表示。 魏国远在她耳朵边透露一句秘密:“他是你老乡,仲山医学院来的。” 近段日子终于遇到了较多的老乡了。谢婉莹是很高兴。 老乡见老乡,话多不嫌噪。 在魏国远身边坐下,肖扬隔着个人继续和她打招呼:“你哪儿人?” 一个省很大的,谢婉莹答道:“松圆。” “松圆,真是少见了。” 松圆的高材生不是没有,只是小城市,相对其它大城市考到名校的学生肯定是少的。 “她是哪家医院的?”肖扬再问魏国远。 “谢医生应该还没有从国协毕业?”魏国远向谢婉莹再确定下。 “是。”谢婉莹点下头。 “医学生?”肖扬眼中一抹满满的诧异感,想魏国远怎么和一个没有毕业的医学生打招呼。 没搭理肖扬的疑问,魏国远清楚某些事情需要亲眼目睹耳听他人说不一定信,转头和谢婉莹继续攀谈起来:“你现在是在国协的肝胆外科?” “是的,在那里实习。” “他们派你来交流会学习?” 谢婉莹再点点头。 魏国远这个问题肖扬听明白了。一个医学生被科室安排来交流会学习,只能意味着一件事,这个科室很满意这个医学生有意将其留下,否则干嘛做这种花钱的事情。来参加交流会学习的需要交钱的。国协的肝胆外科极其有名,号称全国第一肝胆。居然中意起了一个女医学生,前所未闻。肖扬打量的目光在谢婉莹身上转转:衣着朴素,面容只能说清秀干净,外表看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以后谢医生准备留下在你们医院的肝胆外科吗?”魏国远刺探下。 “留在哪儿不是我能决定的,是科室领导和医院领导决定的。”谢婉莹答说。 “你自己没有意向吗?”魏国远问。 她自己有意向,问题人家不一定满意她。她是绝对不敢妄自菲薄的。这两年的医学毕业生越来越难留下了。大师姐这一届只留了大师姐一个。 好像明白了她的顾虑,魏国远笑意很深,说:“如果国协不想留你,你可以来我们医院,我给你介绍,我们医院没有肝胆胰脾外科,可以留在我们普外,一样的。” 多条出路总是好的。谢婉莹必须感谢前辈的赏识,道:“宣伍我知道是很好的一家三甲。几年前我来医学院读书时,在火车上遇到了宣伍医院泌尿外科的吴主任。” “你认识我们吴主任吗?”魏国远和肖扬一块流露出了一丝吃惊。 第995章 被师兄看见了 “他可能把我忘了,毕竟过了好几年了。”回想起往事,谢婉莹想起了自己妈妈。那时候自己妈妈好着急的,拉着吴主任一直说话,怕她毕业没人要。 “说明你跟我们宣伍有缘分。或许未来毕业真可以来我们宣伍。”魏国远感觉对这事有点儿信心。虽说那天晚上见到曹勇亲自来接她们几个时,他是相当惊讶的。曹勇是远近闻名的大佬,居然接到电话马上开车来接人,实属不一般的行为举动。 三人聊得正欢,旁边骤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几个人抬头。魏国远率先认出了对方:“你是国协的罗医生?” 是小儿外科碰过一次面的罗景明师兄。谢婉莹才知道原来医院里不止她一个人来听讲座,只是肝胆外科忙只能派她一个人来。说是肝胆外科交流会,但是,一些医院像宣伍是没有肝胆外科专科的,普外的能来听。实际上,只要是医生不分内外后勤科室,交了钱的或是单位有意委派来学习的都能来听。 过了会儿,三人察觉到罗景明看他们三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 罗景明眼镜后那双有点深沉的眼在他们三人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镜片上尖锐的光对准了谢婉莹。 记得姜师姐说过,罗师兄很酷的,不爱搭理后辈的。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了。是要和魏医生打招呼吗? “魏医生,你和罗医生熟悉?”谢婉莹小声问下魏国远。 魏国远因为她的问话惊诧,急忙摇摇头:不熟悉,只能说之前碰过面大概知道这个人。 站在一边的罗景明是听见这两人说的话了,尤其在听见她问的问题,十足怀疑她是故意装的不懂,眉头不由一皱。 等等,他似乎是想起什么了,想起医院里有人说她是一根筋。 “谢婉莹,你过来。”向她招下手。 罗师兄叫她干嘛?谢婉莹迟疑地站了起身,擦过魏国远他们面前走到罗景明身边。罗景明带着她到另一排找位置坐下了。 望到这一幕,肖扬惊到下巴要掉下来了,回头再用目光问下魏国远。 魏国远的手指捏捏自己的下颌骨,好像这种状况算是在他意料之中。也是,曹勇能亲自来接的人,怎么可能放任自由和他们宣伍的眉来眼去。早知道国协还有人要来,他不和谢婉莹坐在门口的地方了,或许不会被对方早发现到把人带回去了。 被罗师兄安排了座位,谢婉莹是有点搞不清现有的状况。罗师兄难道有话和她说。 多的是话要和她说。罗景明心里头盘算着。首先,肝胆外的人如果知道她差点被宣伍的人拐走。其次,肝胆外的人大概不知道他也来,一来恰好撞见她。 他们小儿外新来的教授聂加敏和她出去义诊之后对她念念不忘了,叫他对这个师妹的好奇心与日俱增。 八点半,讲座开始了。 台下一片掌声雷动,主讲的医生上台了,是个四十几岁的教授,姓郝。 第996章 交流的意义 郝教授戴着眼镜,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很文雅,面容和蔼可亲。 旁边两名助手带了电脑过来,帮忙放映讲座的ppt内容。 “各位同行,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专题讲座是有关ptcd胆管内放疗的一些最新研究进展。这个是从国外引进的技术,在我们国内发展快有十几年了,算是在国内应用不算很广泛但比较接近成熟的一项技术。现在我们国内用的技术基本上是铱192丝进入胆导管做线源。至于放的位置,距离肿瘤的远近,这些需要更细致的研究。我们医院是这个技术做了有八年多的时间了,对此有一些体会和同行们来分享下。” 别看人家是教授,讨论学术问题态度十分谦虚,说话稳重中带足了书生气。 台下基本是鸦雀无声,都在屏声静气地学习。 “胆管癌对化疗的敏感性其实并不高。这个技术首先应用的也不是胆管癌。不过用于临床实践后,可喜的发现是不少的。譬如肿瘤小于15厘米的话,可以只用腔内照射,生存期可以拉的比较长了。大于15厘米的肿瘤,最好加上腔外照射,不管怎样肯定比单纯腔外照射要好很多。患者的生存期相对也能有所延长。” 估计是讲着讲着觉得会议室内有些闷,郝教授调节现场气氛对台下观众们说:“有什么想法和同行建议,可以随时提问和发言的,举个手我们看得见的。” 听见他这样说,有人举手了。 助手马上将话筒递过去给这人了。 “请问郝医生,这个技术只应用在姑息治疗吗?我们医院曾经想尝试应用在术前和术后方面,不清楚贵院有没有尝试过这方面的实践和研究,想知道对于术前缩小肿瘤以及术后清除残留的肿瘤组织有没有意义?我们翻阅过有关论文,有同行做过类似研究但是不知为何病例很少。可以请郝教授回答下相关的疑问吗?” 这个提问的医生提了一连串问题出来,全是干货满满的实践问题,说明绝对是一线医生。 郝教授笑笑,请对方坐下,解释道:“关于你说的这些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这种术前术后应用的比较少。主要是因为,我们术前缩小肿瘤和术后清除残余肿瘤组织的的技术不止这一个。相对其它技术,我一开始说过了,胆管癌对于放疗的敏感性是比较低的。有先进的化疗药我们当然可以用化疗药来缩小肿瘤了和清除肿瘤残余组织。这个技术只能说在姑息疗法上有它一定的优点,在于能局部消灭肿瘤。未来有更先进的药物的话,也不用支架维持引流了。” 专家讲完,基层的一线医生受到启发了,起身再道了声感谢。 讲座继续。剂量问题,照射距离问题,各种研究表格罗列在ppt上。台下的观众边看有的边拿笔在做笔记。虽然这个技术不算是手术,但是辅助疗法对于外科来说一样至关重要。有些病人确实做不了手术的情况下,确实是需要医生再想办法。 第997章 被刁难的主讲 很快一个钟头过去了,内容讲的七七八八快结束了。主讲的郝教授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润润喉咙,再次希望台下观众踊跃发言,问:“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的,我们讨论讨论。” 学术交流会,最大的意义在交流不是讲课。专家来开讲座更多的是想博得同行关注项目的研究进展,适时提出些宝贵意见。专家一样希望能有些灵感启发的。 台下的观众们被专家催得颇显局促。专家是专家,在专家专注的领域肯定是知识最前面研究最深的。叫他们说什么好呢。怕和之前那个提问的一样,很快被专家说得好像问题是小儿科一样。 “我有个问题。”终于又有人举高手了。 郝教授十分开心,用手示意对方提问:“请这位医生站起来发言。” 谢婉莹跟随其他人回头看,见举手的原来刚认识的老乡肖扬医生。 接过话筒,肖扬提问:“郝医生,我想问下这个技术是不是现阶段你们鞠阳医院是最先进的了。其它医院很少做的原因是什么?阻碍在哪里?只因为合适的病人比较少的原因吗?” “你提的问题很有针对性。”郝教授赞同他的结论,“确实是临床开展的偏少。一个最大的原因据我们估计。它是放疗,放疗做的不好,会发生放疗损伤。因此需要有硬件支持,环境支撑,对医生的操作手法等要求比较高。前期做的病人可能有点像小白鼠,需要医生积累经验去摸索。——你是哪里医院的医生,是我们首都的吗?” “我是宣伍医院的,刚进普外科不久,感觉我们科好像没开展这个技术。”肖扬说。 “做是有做过的。”魏国远小声给刚进自己医院的年轻人提醒道,“只是近年来越做越少。” 接到同事这话,肖扬向主讲人补充:“是,如郝医生您说的,技术要求高,效果不是很显着。” 操作难度高的技术,肯定很难大面积普及到临床。因为医生学习能力不同,非全是天才。同样理论上可以进行的操作,由于医生之间操作的差异水平导致效果迥异。 像这种至今连剂量标准协会都难以做出统一推荐的医疗操作。为了避免医疗风险,只能干脆不做了属于大多数医生和患者的最佳选择。除了这个技术,郝教授说了有别的治疗方案可以代替,相对而言保险。 因此肖扬再次提出:“郝医生坚持这个技术的原因在哪,我对此有点好奇。” 年轻人是不一样,好比勇夫,说问题不是不留情面,是不知道深浅和情面在哪,说着说着好像露出剑锋一样了。 魏国远笑了出声,科室里保持引进年轻人与其说是年轻的干活力气足,不如说是年轻的能搅和一滩死水。 主讲的郝教授脸上笑得一丝尴尬了,擦擦手掌心说:“关于这个坚持的原因——不清楚在座的各位同行有没有其它看法?” 一只手举了起来。罗景明转过头,看着举手的谢婉莹。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998章 医生难能可贵的坚持很重要 见到有人举手了,魏教授的助手急不可待走向台下,将话筒递给了举手的人。 如此尴尬的局面,主讲团队是很希望赶紧有人来撑场子的。 与此同时在座的台下观众们,是对这时候敢举起手发言的人抱了强大的好奇心:专家都难以启齿的难题,究竟是谁有这个勇气和魄力,自信比专家更强来救专家的场子? 莫非是同行里的另一位专家与郝教授心有灵犀。 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这么猜测,当转过去的视线落在谢婉莹拿住话筒那年轻的身影时,全惊讶了:怎么,是个年轻的女医生?眼看她这个年纪比肖扬更年轻些? 年纪轻,代表从医资历低,哪能说出什么重量级的话。同行们一个个脸上面面相觑了,是觉得郝教授和他的团队估计要更加难堪了。 来了个年轻的怎么帮撑腰?该不会这个年轻人想和上一个那样抢着出风头?对郝教授和他的团队说一样质疑的话。完全有这个可能,说质疑总比比帮专家撑腰容易太多。 肖扬扬起眉,心里一样想着谢婉莹起身是要为他说话了。 罗景明眼镜后面那双苛刻肃穆的眼睛眯了起来:爱出风头的后辈,不就是轻率鲁莽的家伙吗? “这位医生——”郝教授的语气如众人所想,是有放弃的迹象了,若是无可奈何地对准备发言的谢婉莹说道,“有什么想法你说。” 起身的谢婉莹,身体站得笔直,神情严肃,似乎对四周所有人对反应毫无感觉,道:“我个人并不赞成刚才肖医生的观点。” 啊?不是来支持他是来反驳他的吗?肖扬吃惊。 其他医生唰,目光再对准她这张年轻的脸庞:说真说假,她打算拿什么话来帮专家救场?专家没什么辙了她能有?想拍专家马屁需要掂量下自己的斤量的。 郝教授和他的助手一样颇感意外,虽然他们心里不认为这个年轻女医生能说出些重量话出来。 希望不是单纯想拍他马屁。郝教授担心了,到时候这人吹他彩虹吹不好,现场大概是更一片尴尬到死了,会让他更加骑虎难下的。 说来这人是哪来的人啊? 罗景明的眉头像拧起来的抹布解不开了,怀疑她这人当初莫非是一样这样逞能拍聂加敏的马屁以此获得聂加敏的好感。 其他人的目光谢婉莹顾不着,学术交流会她知道,是要坦诚与同行交流的,开交流会的目标是同行业的人共同努力促进医学发展。来参加这个会议的人,代表遵循这个宗旨,她也愿意这么做。 “医学不停地在发展,技术一样是在不停地发展。”谢婉莹说,“很多技术是在前身发展的基础上再发展,等待的是一种突破。在突破之前,每个临床医生的坚持,无论是回溯性研究或是前瞻性研究,无疑是给未来的技术突破打基础。我认为郝老师率领团队的坚持不懈是难能可贵的。抛弃是容易,坚持是最难的。能坚持,说明这个技术它有其它治疗方案没有比肩的优点,比其他医生看准了它是在未来有突破障碍的可能性。” 第999章 和专家一拍即合 真是拍专家马屁了?众人更惊讶了,在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真这样说了。 肖扬的脸有些沉,手里的话筒没有叫人拿走,对着她质问:“这个技术你认为能有突破的地方吗?在哪里?” 对方的口气是有些冲了,好像是被她气着。想她是魏国远介绍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马屁精。 郝教授这边,只知道这个年轻女医生夸了他和他的团队一大把,夸得他和他的人脑袋有点懵。然而对方语句里抛弃容易坚持最难两句话,是突然说到他心里头去了。 “嗯嗯。”应了两声,郝教授的双眼望着谢婉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坚持了这么久,是谁都想着有所突破。临床医生身负艰巨的临床科研任务,和其它搞科研的人没区别,天天想着突破性技术的出现可以给患者更多的生存机会。 现在有人说有技术突破的机率了,哪怕是个年轻人说的,先听听总是可以的。 台下的观众们互对眼神:小年轻医生说突破是从哪里来的道听途说?如果有突破性进展,郝教授这样的专家刚在台上不得先吹爆了,何必被另一个年轻的为难到差点说不出话。 “有。”谢婉莹转身,面对肖扬以及全场其他质疑的人士,声音清朗且肯定,“这个技术肯定可以有突破。” 她是从未来来的人,对此能打包票。 所有人是很诧异她这个自信从哪里来。 “你说具体!”肖扬再叫她说。 回过身来,谢婉莹对着主讲团队的人:“郝老师对放射性粒子治疗应该是比较了解的。” 放射性粒子治疗?为什么她突然提到这个?这个和郝教授刚讲的胆管放疗有关系吗?在座其他医生一片迷茫状,突然间,想叫他们全部反应过来不太容易。像肖扬,他的脸上几乎是困惑不解了。放射性粒子治疗,这个在哪儿听过有点儿耳熟又想不太起来。 最叫所有人惊异的是,郝教授对她说的话居然有惊出其他人意料的回应:“你了解放射性粒子治疗吗?” 专家这句话一出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谢婉莹说的话貌似和专家的想法一拍即合了。 魏国远嘴角噙了笑,指头在自己下巴的地方捏捏了,目光始终在谢婉莹身上悠转着:这个状况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呀,他知道她绝对会叫人深感意外的,好比她那天来到他们医院急诊的表现。好戏在后头了。 “放射性粒子治疗的发展,起源于二十世纪初。”谢婉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娓娓道来了,“当时人类第一次发明了带壳同位素埋入人体。之后数十年在这方面的发展并不顺利,几经波折,障碍重重。主要原因,和郝老师之情说的一样,放疗的范围剂量这些数值对医生和患者来说都是很难估算的。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八十年代末,其它学科有技术突破了,带动了这个技术的相关突破。rctb超等影像学技术的发展,加上三维图像技术软件的突破,让医生可以比较精准地去做患者的3d治疗计划,控制好放射范围和剂量的放射源再埋入人体进行放疗。” 第1000章 都想知道她的身份了 是对这个技术发展历史如数家珍的回溯,说明这个年轻的女医生别看年纪很小,真是肚子里有真才实干的。 郝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 其他在场的医生们一样刮目相看了。 医生是基于论据来说话的,只有举出实证,同行才能被说服,圈内才会赞可。 无疑谢婉莹这种论证的说话风格很合乎业界内的口味。 这个年轻人说话不是只是博眼球了。 会场内一片安静,个个安静地听她论述。 “现阶段医学发展比较热火的另一个技术点叫做支架的多样化。相信郝老师和在场的各位老师们对此深有体会。支架的多样化在介入领域上属于百花齐放。目前将支架应用较为成熟的领域应该是心血管介入治疗。心血管疾病介入治疗所用的药物支架,开拓了医学对支架的新立意。同样的,我们可以大胆试想下,把这两个技术结合起来放在现有的胆道介入治疗上。我个人相信郝老师有类似的想法的。这点我从郝老师讲课中ppt内容最后的展示中能看出来里一些。”谢婉莹说。 其他人听完她这话,速度回头去重温幕布上郝教授的ppt报告内容。 ppt最后一页内容纸上,确实郝教授在上面写了医学史近些年来的一些技术进展。 这些内容,乍看不起眼,好像是凑字数一样,是和之前介绍的胆管放疗技术重点毫无关系。可现在听完谢婉莹这样一说,大家方醒悟到人家郝教授最后一页纸是在抛砖引玉,希望能引出有类似想法的同行来进行交流合作。 真没想到,真引出来一个人了。虽然是个小年轻医生。 站在台上的郝教授开心着,笑不拢嘴的嘴角像个拿到喜糖的小孩子。 实话实说,有些医学构想未进入实践中前说出来只怕被人说是幻想症。尤其在医学领域这个学科。私下说说可以,放到台上给同行来讲是不行的,没有数据支撑只能叫做空谈。不过如果能借此机会找到良师益友,不失为来参加交流会最大的成功了。 其他人见专家的表情立马明白了:天。他们在这里向专家学习和沟通了半天,在场的同行里头却只有这个小年轻彻底了解和领悟到专家的想法吗? 这让他们这些资历高的有些情何以堪了。 “你说的很好,说的很好。”郝教授笑着,心情太好,直接当众人的面指出眼前的谢婉莹是他的伯乐没错了,热情邀请道,“会后,我们可以做再详细交流的。你是哪家医院的医生?你们医院是不是也在进行相似的研究?说出来我们可以互相学习,或许可以一块合作。” 对,她是哪家医院的人?不知谢婉莹身份的人,全伸长了脖子等待答案揭晓了。 肖扬默默坐下来了,耳听身边的魏国远低低的笑声,无奈地撇下眉:“魏老师。”他的语气里分明抱怨魏国远没有提前给他提醒。早知道他刚站着不会问谢婉莹问题了,问了是打脸。 第1001章 怀疑没用 “我不是从一开始介绍她给你认识了吗?”魏国远不认账,说。 说的是,如果她真没点实才,哪能让魏国远这样做。只是,她的表现远超出了他的预估。他原先想的是这个实习生只是有点儿厉害让前辈的关注了而已。哪里想到全场只有她能理解专家的想法。她这个医学生的才华肯定不仅仅是有点儿厉害了的程度了。 惊诧的要不止他一个人的。肖扬等着,等着现场一堆人和他一样跌破眼镜。 谢婉莹答:“我是国协的医学生,在实习阶段,还在学习中,郝老师。” 医、学、生?! 郝教授的嘴巴缩圆着,快合不上嘴了。 场下自然是哗的一片惊吓。 “国协的?” “对,她说了她是国协的。” “她年纪轻轻的。我看她开始发言时已经觉得奇怪,好像以前从没有见过她这人。” 按理说,有这个理论发言水平的人,至少在行业圈内小有名气了,怎会未曾听同行说过。 “国协的医学生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她是博士生?” “肯定是。” “等于说,我们医学生也有年轻的天才学子了吗?” 年轻的天才在医学中是极为少见的,几乎不曾听见报道过。因为医学是一门实践学科。不像数学天才物理天才那样关在室内算数冥想学术问题可以突破的。 从惊奇,到恢复了相关的冷静,郝教授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对谢婉莹说:“国协的学生向来十分优秀,是各大医院争取的医学毕业生。你哪一年毕业?” 这人想干嘛?罗景明抬头,眼镜后咄咄的目光锁紧了郝教授。 “我可能要明后年才能毕业。”谢婉莹老实答道。 “你现在是在肝胆外科学习吗?”郝教授问她。 “是。” 在场医生们听见她这句是,好像突然懂了。她之前之所以能回答上专家,应该是因为国协的关系。 “国协肝胆外科是全国第一,最有名的。” “只能说国协是在做这方面的临床研究了。” “她在国协嘛。” 周围这些人乱糟糟自以为是的断定,让罗景明放眼四周更加严肃。什么国协肝胆外科的项目?他真就没听肝胆外的人说过也没见过。肝胆外科申报给医院的临床研究项目要公示的,绝对没有这个胆道介入治疗。对这点他是国协的医生可以肯定地这样说。 毕竟这个技术在近些年停滞不前了,临床上连做都懒得做了。不然不会一堆人在听见有相关专家讲座时全跑过来听听,希望有什么新发展出现。 至于谢婉莹,她一个实习生,怎可能知道肝胆外科不对外宣告的临床研究秘密。 虽然他本人不怎喜欢抢风头的后辈,可必须实话实说,没有的事就是没有的事。 “你刚说的话,都是国协现在在准备研究的项目方向吗?”郝教授再问谢婉莹,对她的想法和其他人是一致的,怀疑她所说的全都是其他人的功劳不是她本人的。 第1002章 专家激动了 “不是。”谢婉莹答,总不能在没有的基础上胡乱说句是。 果然不是。罗景明扶了扶眼镜。 这下子,除了罗景明之外,郝教授和在场其他医生全吃惊不已。 “你自己想出来的?!”郝教授惊到要咬舌头了。 “刚才郝老师的ppt内容不是写了吗?”谢婉莹说。 专家大佬不会轻易被她一语带过的,郝教授有些激动地问道:“我只是略微提了一点了你马上能联系到这?” 这是因为她是重生的,站出来发言也只是希望这个技术快点突破而已有利于患者。据她所知,未来临床医学很快会出现胆道粒子支架了。 “郝老师。”谢婉莹是真心希望医学快点发展的,现阶段只能以一双真挚的目光与前辈进行交流了,“做粒子支架,一次操作即可完成,不用再用线源做数次放疗了,减少患者的痛苦减少医生的误操作性。临床推广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困难重重了。技术是有基础了的,只差临床研究。” 她说话的语气诚恳,眼神里透着的是——郝教授读到了,那是一心一意对医学纯粹的热爱,无人能不为之感动的热情。一刻间,他的嘴哆嗦下,嗓音里有点不受控制的哽咽:“是,是必须坚持和突破。”说着,他回身走向讲台,琢磨了起来:“这个确实是个突破点,粒子支架,很有意思的一个点。如果是采用放射性粒子治疗的话,需要用的是——” “125l粒子。”谢婉莹道。 “对,”听见她说的这个关键词汇,郝教授转过头,对她露出了笑脸。 其他人算是看明白了,人家是和专家一呼一应的。 “她叫什么名字?” 旁边有同行问起她姓名了,是对她本人有兴趣的一种表现。罗景明眼镜上划过了抹光,果断起身,对谢婉莹说:“走。” 郝教授的讲座已经结束。有人离开去其它房间听其它讲座,有人留在原地等待同个场所接下来的讲座。 可能罗师兄有更好的讲座所以带她走。谢婉莹这么想没有疑心,跟上罗师兄。 幸亏走得早,他们走出来不久听说郝教授的团队在找她了。 两人是走到了另一个多媒体会议间,里头另一场专题报告即将开始,屏幕上提前打出了主讲人的身份,首都儿童医院的李专家。 同样是座无虚席。 带她落座,罗景明说道:“没什么事的话,你不要起来发言了。” 罗师兄是不想她丢人现眼,谢婉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不,她不明白。罗景明眼见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的那抹表情,心头一想,不打算纠正她错误的理解了。说来最白痴的可能要属那群放她独自来参会的肝胆外科的人。 本来也没打算在交流会上大放厥词,谢婉莹掏出笔记本继续做好学习笔记。来这里一趟学习机会难得。再看身边的罗师兄,穿的黑格子衬衫,手拿的黑色皮面笔记本,一根金黑的钢笔,和聂老师差不多的稳重细致风格。 手机铃铃铃响了。不是她的电话响。 第1003章 另一场讲座 罗景明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见到是科里的教授打来的,眸微眯,道:“聂教授,我出外了,在交流会上学习。” 听到是聂老师打来的电话,谢婉莹安静地听。 “我们医院里其它科来交流会学习的同事吗?有的,肝胆外科派了谢婉莹过来。” “哦——”聂加敏在对面那句嘘叹意味老长了,好像这个情况在他的半意料之中。 罗景明告诉他:“她现在和我坐在一起。” “嗯嗯。”聂加敏对他的举动表示赞许,道,“回来后和我说明。” 表示收到对方的指示,罗景明挂了电话。 谢婉莹问:“聂老师对这个讲座感兴趣吗?” 电话里聂加敏那句话分明是要他回去报告她的事而不是什么讲座。以聂加敏的海外研学和从医经历,真就是看不上国内这些讲座。再怎么说,现阶段国内的临床技术基本是引进国外的。 接到罗师兄的眼神,谢婉莹一想也是,聂老师从国外来,所学技术比国内先进压根没必要来这里。像曹师兄之前出国好几年专门学国外技术的。 罗师兄来听讲座是? 刺探同行情况,为自己医院的小儿外科发展业务做调研。 如果国协要发展小儿外,首先在国内肯定要对照最有名的首都儿科医院。 掌声响起后,主讲人上台了。李专家和郝教授年纪差不多,四十几岁。此时的外科医生按照从医经验来讲是到达一个高峰期了。所以讲起课来有一定深度了。 “今天我们要讲的报告是有关小儿肝移植的。” 小儿肝移植,好像首都只有首儿在做,全国范围其它医院貌似也没有。做得少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肝源吗?为孩子捐肝的父母应该是比为父母捐肝的孩子或是老婆为老公老公为老婆的捐的多得多。毕竟世界上最爱孩子的人是父母了。 “我们国家专门设立的小儿外科独立科室很少的。小儿肝移植和成人移植一样对病房要求等条件比较高。我们医院有专设的儿童重症监护病房。这个在很多综合医院都是没有的,三甲也没有。只有妇幼保健医院和我们医院有。不过,近来好像有不少医院对专门的小儿外有点兴趣了。”李专家说话时,目光放眼台下的观众,仿佛在防备罗景明这种来刺探的同行。 罗景明低下头,翻开笔记本拿笔记录。 “首先是,成人进行肝移植的大多数病人属于肝硬化或是肝癌,而儿童的话,尤其是新生儿婴幼儿儿童,多数是因为先天性肝胆疾病接受来自亲人的供体移植,儿童因肝脏肿瘤接受肝移植是很少的。再有,移植的术后排斥反应,儿童要过的难关比成人大多了。所以,儿童的重症监护病房非常重要。” 听着李专家的建议,下面的听众唰唰唰,笔头落个不停。 谢婉莹这回却是听得比较多一些,没有拼命记。 “你有什么意见?”罗景明发现她这个异常举动,问。 第1004章 外科认识 旁边的罗师兄要与她交流下对专家讲座的看法。 谢婉莹说:“重症监护病房是很重要,但是,现在对外科来说不是最最重要的。” 她的说法总是有一些叫人感到很意外的地方。 凡事要讲究证据,在医学上最好是统计学数据。无论国内国外的统计数据均表示出,不分成人和儿童,重症监护室收治的病种里头外科手术术后的病人所占比例是偏少的。 外科最大的收益那块是做手术。如果不能做手术,基本上是希望和要求病人转到内科去。所以综合两者来看,说明了重症监护病房对外科手术来说或许不是最重要的。 具体体现在哪,看看各个外科,听说连神经外都打算造一个类似心外专区的神经外科专属重症监护病房,放在新建的外科大楼里了。自己科室组建重症监护病房,意味着外科术后的重症监护比例不高,病床要求数不多,甚至不需要专门的icu医生。 既然如此,各科以最大利益化为前提,这笔钱不分给重症监护室去赚了。况且事实上重症监护室收治的病人大多属于急诊进来的急性病人,这种病人哪怕在术前都说不好能不能做手术,不一定可以划分为外科病人。事实上有些病人是这样,直接进了icu后死在icu了根本熬不到外科出马。 谢婉莹再次举出例子了:“picu收治的急危重症患儿,占据第一位的是呼吸系统疾病。之后是神经系统疾病和术后的患儿。其中儿童呼吸系统疾病涉及外科领域的,恐怕只有一部分属于心源性。肺源性的话大多数属于内科治疗。心源性呼吸疾病和神经系统疾病这两大病种均属于外科的两大专科,心外科和神经外科。我们医院的小儿外科应该是立足于小儿普外,这个在重症监护病房住院时长不长,病床周转率高。如果术前评估做的好,手术风险控制的好,我相信医院的判断是只需在小儿外病区建立几张类似心外专区那样的重症监护病床。” 如此说来,李专家在台上讲的这话,听的人如果不仔细想可能会想偏了。以数据来论断的话,picu的意义对急危重症患儿的意义大,但是不一定对小儿外科的意义大。 “外科的话,最重要的是术前评估要做好,防范术后风险,手术做得好。等术后再来亡羊补牢一切均晚了。”谢婉莹说出自己对外科的基本认识。 再有,重症监护室病房现在相当于是一个大箩筐,哪个科搞不定的病人都送到那里住几天看看。可实际上,重症监护室不少医疗技术是需要专科医生去支援的。最简单的例子,呼吸机插管,需要麻醉医生。胸腔引流,需要找心胸外。开展腹膜透析、eo需要外科医生协助。支气管镜能内镜治疗有些icu医生做不了还得叫呼吸科等科室的医生过去做。 重症监护室和普通病房最大的差异在哪,按照国家卫生部门制定的相关标准,医院实际上的护士数与病床数比例普通病房是04比1,icu大概是25到3比1。 第1005章 数据最证明事实 机器代替不了人。 别看设备一大把了,但是最终能看护住病人性命的是人。 想想如果上次李亚希事件里头,护士人数达到三比一,怎么可能被病人溜掉最终酿成了大祸。想增加护士人数,人力成本激增,分摊到病人头上病人接受不了的。一个三甲医院护士的工资水平,像国协学历是本科起步,要支付的钱不少的。 想要给病人省钱,省到最后只能是省护士成本了。因为像患者必须要用的药物器材和检查等,没法再节省。实际上,现有的医生和病床数的比例也不达标,靠临床医学生这个零人力成本在凑。 医疗本身就是一项消费最为昂贵的项目,是花钱买命,怎么可能便宜得下来。但是大部分老百姓没钱,只能是凑合着省了。 听听她这说了一堆,罗景明的嘴角扬了下,较为严谨的脸上浮现出了丝略带深沉的微笑。他眼镜片上的光是划了道,眼角如同睨了睨四周在座的同行。 周围一群人不知不觉中是竖起了耳朵,同他在一块侧耳倾听她说的话。 医生是最容易被数据吸引的群体,谁让数据最能证明事实。 她罗列的这些事实只能说明一件事,台上的专家说的内容好像有点脱离群众泛泛而谈了。 实际上她说的没错,说的是老百姓都懂的大实话:在外科手术领域,什么picu,高大上设备,护士多不多,通通没有医生的技术最重要。医生技术好,病人不用受折磨术后去呆重症监护,不用找多个护士给看着,不用再上什么设备。医生技术不好的话,砸了重金都不一定能保住命。 尤其在现有的国情之下,想做个为老百姓着想的好医生,只能在技术这方面努力再努力了。 不少目光回过头来在谢婉莹身上瞅瞅。 有人可能之前和他们一样听了郝教授的讲座再移动过来的,嘴里小声说道: “又是她,那个国协的学生。” “国协每年出很多毕业生的。” 这些人言外之意无非是,无论是不是国协的,她绝对是国协医学生中引人注目的一员了。 大家的注意力在回到台上专家的学术报告,越听越觉得谢婉莹说的话是对的。 没有手术直播,不像郝教授在台上介绍新技术的临床和实验研究数据,首儿来的专家可能认为今天的会议属于肝胆外科的不是儿科交流会,并不给予重视。专家说的话若是指点江山,其实没什么干货。 “走。”罗景明将钢笔戴回衬衫的口袋上,起身走人。 罗师兄从头开始一个字都没有记录,估计和她一样对这个状况有所意料了。 其他人未走,大概是在等待专家在问答环节上能与观众互动。这样,哪怕学术报告内容不怎样,他们也可以向专家提问。可是,他们离开的时候,李专家在喝水了让助手代替他讲课。显然人家专家没这个问答的计划。 大多数来参会的医生时间宝贵,见到这个状况学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了。 第1006章 技术壁垒 整个交流会只有一场专业儿科的学术讲座,结果人家专家兴致缺缺。 谢婉莹内心是觉得惋惜。 交流会主办方邀请各位大佬来讲课。有的大佬认真对待,有的大佬当作敷衍只是卖个面子。为什么有如此差别,主要根源在于这个技术不同。 是成熟的技术,没有什么秘密了,可以和同行分享不会伤到自身利害了,说出来更希望能得到同行的认可在临床上大面积推广应用,或是像郝教授寻求帮助和启发。这样的讲座势必真材实料些。 如果是属于行业内比较稀少珍贵的技术,只有一两家医院能做的手术,好比首儿专家要讲的小儿肝移植。为什么把自身宝贵技术毫无保留说给全行业的人知道,说了等于给人抢饭碗的机会了,不行的,只能是有限制地说课,算是给主办方卖点情面。 医生是个技术行业,和其它技术行业一样,个人与个人之间科室与科室之间医院与医院之间要相对地设立技术壁垒。 再有一种人,叫做脑子比较单纯的同行,不太计较自身利害得失,容易对外说漏嘴。这是他罗景明被科室派来到交流会瞧一瞧的原因了,来了撞见这种人的话是学习到赚到了。 来了半天,他没有幸运地遇到泄密的同行,反而撞见了自己医院这位有优秀潜力的医学生,是叫人感慨良多了。 中午在酒店吃了午饭,下午再逛了逛交流会几个场子,一天如同平安无事度过了。 傍晚结束学习,罗景明同她一块离开现场,板着的脸好像有了关心,询问起她:“明天你来不来?” “不来了,明天科室手术我要去手术室帮忙。”谢婉莹回答说。 “明天你不要和肝胆外的人说遇到我。”罗景明对她提出了要求。 可能罗师兄不想被人知道他来交流会,谢婉莹点个头。 见着她这个点头,罗景明严肃的嘴角处俨然是勾勒了下,心里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刚回国的聂加敏喜欢上她这人了。 医生的才华是很重要,可是有些医生有才华也不讨人喜欢。说来说去,他们医院的大boss吴院长有句话挺有道理的,做医生要先学会怎么做人。 于是他顿了顿脚,镜片后稍显肃然的眼里是思索完毕,对她同样保证道:“我也不会和其他人说我今天遇到你的事。” 可能师兄认为来学习的这个事儿她和他一样想要保密。谢婉莹想想也可以,点点头。 走出酒店,罗景明帮她扬手打了辆出租车回学校。 罗师兄外表有些酷酷,人和聂老师却一样是体贴派,瞧瞧送她走之前给了她手机号码:“不方便联系聂老师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 给教授打电话说问题是要面对压力的。好比她要打给曹师兄和黄师兄之间选择的话,肯定先选择黄师兄。 按照医生行业的常规,报告问题是一级一级往上报。越级报告的话,只会被批回来叫她先找下面的上级医生。 第1007章 不速之客 正因为是这样的缘故,聂加敏哪怕给了她电话号码,基本上谢婉莹日常没有特殊情况是不敢打电话先去打扰教授的。 “知道了,师兄。”谢婉莹表示了明白。 坐到车上,谢婉莹回想着:今天鲁老师究竟有没有来交流会?记得那天晚上老师的孙子张书平对交流会表示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趣后,老师说过要带孙子来看的。可能今天没来明天来? 要是老师明天都不来的话?谢婉莹是为此揪了下眉头了。 打了电话回科室,前辈让她不用回医院回学校休息。第二天早早爬起床,赶到医院去。据说昨天下午心胸外科的人来了和科里进行了最后一场术前讨论会,讨论了两科在手术中合作的部分具体细节。没来听,她不清楚会议上说了什么问题,希望能遇到同事问问。 六点钟出头,今天应该是科里最忙碌的日子。有三台手术演示要直播,参与活动的医生需要提早回来科室准备。 护士一早忙着帮病人做好术前准备要送下面的手术室。昨晚夜班的值班医生好像在睡觉没起床。 科室里走廊里显得很清静,可能大部分医生尚未来到。 一头拐进医生办公室预备拿病人的病历翻翻术前讨论记录,谢婉莹在门口猛地刹住脚,想着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迟疑的声音挤出了嘴唇:“鲁老师?” 鲁老师真就是老师的范儿,带着医学生的孙子张书平在医生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一遍,一边参观一边现场上课说道:“肝胆外科,我们医院最出名的明星科室。桌上的东西不要乱碰,他们会嫌你的手脏。” “哎?”张书平吐出疑惑。 “不是你的手真的脏,是这里的人怕传染病。乙肝不是说着玩玩的。怕他们传染到你,也怕你传染到他们。” 医生比普通人更清楚疾病的可怕,因此在心里对这些琐事更介意。 “可是乙肝不是说主要途径是血液传播吗?” “乙肝也会体液传播。”鲁老师回头,要拿教鞭敲敲孙子的脑袋了,“这里不是外面,确定有很多乙肝病人的,到处有隐秘的传染源。谁知道哪个家伙消毒措施有没有做到位。防人之心不可无。” 听完奶奶这些话,张书平的脸写上了一片紧张的神色,望着四周的眼神随之改变,仿佛自己身陷了一个雷区,嘴里咕哝道:“之前爷爷在这里住院时你没说,奶奶。” “那时你是家属,看完你爷爷就走了。你现在情况不同了,你以后要当医生了,这种防范的意识必须有的。” 鲁老师说话直来直去。谢婉莹想起第一天自己来肝胆外时,前辈们说给她的教育词句隐晦多了,可能当着病人的面不好说。老师各有各的风格,鲁老师的爽爽爽,无疑深受学生们的热烈欢迎。想想师兄师姐们都那样的喜欢鲁老师。 “你来了?怎么不做声?”回头,鲁老师总算是发现了谢婉莹站在门口,问。 第1008章 师兄的狼狈样 “我刚到,老师。”谢婉莹不好说意思自己刚看着鲁老师教学训人入迷了。 “我知道的,你这人谦虚的。其他人没来只有你一个人到了,你怕这样说你出风头是?”鲁老师笑笑点点她,拿起了手机,批评起她那群偷懒的前辈了,“那些家伙是不像话,说是你老师你师兄,今天是什么日子。大日子,要在全国同行面前树榜样的日子,结果一个个躺在床上睡懒觉起不来了。早知道,我帮他们订个闹钟。” 谢婉莹本想为前辈们说句今天大家不可能迟到的。后来一想,鲁老师这么早过来了,她这话一说,怕鲁老师更气。 这哪里是迟到不迟到的问题,是够不够重视的程度。 “可能师兄他们昨晚有工作要做,睡得晚了。”谢婉莹找了半天,给前辈们找了个稍微恰当的理由,说明前辈们绝对不是对这事情不够重视,“科里开了很多次会议了。” “开会叽叽喳喳的,一群人在室内飞口水,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信心不足的人才会经常开会讨论。”鲁老师飙着的老师劲头,不给他人找借口辩护做错事的学生。 听到这话,谢婉莹不敢作声了,怕越说越给前辈招黑。 张书平一样沉默起来,知道奶奶的风格是这样了的。 铃铃铃,手机在医院走廊里狂响。有人急急忙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在家里?”鲁老师问电话那头的人。 “没有,老师,我在医院了。” “你在医院我怎么没有见到你?” “老师,你——”陶智杰举起的手机贴在自己耳朵边上,另一只耳朵听出了异常,脚步擦过医生办公室门口前来个急刹车。他本来是要直接去自己办公室了。 无疑眼前突然出现的意外人物,让他差点儿脚下刹车时没能站稳脚跟,另一只手扶了下门框。 陶师兄这个狼狈样是第一次见,谢婉莹大开眼界了。 “鲁老师你怎么——”陶智杰的双眼吃惊地望着鲁老师,一时好像不知道如何向老师开口。 “我怎么在这里是不是?”鲁老师帮他接下话,指向身边的孙子说,“今天我专门带了个医学生过来参观学习的。我昨晚和他说了,今天这个手术很重要,估计晚上那些医生睡不好觉,第二天五点钟要来病房看病人。我带他六点过来,结果你们这里没一个人。” 陶智杰:…… “只有她一个人在。”鲁老师又指了下谢婉莹,“你们是变老油条了,没她这个学生积极了。想想你们以前的样子啊。” 老师在回顾他们以前作为医学生十分积极向上的模样儿,再对照他们的现状。 “老师。”陶智杰找回自己的声音了,道,“您突击检查,这张考卷我承认我答失分了。” “你这张嘴不说话的时候算了,说话的时候油嘴滑舌的。”鲁老师对他这声道歉的诚恳度不是很满意。 陶智杰的眼睛笑弯起来,收起手机进了办公室里头。 第1009章 一群顽皮学生 站在鲁老师的面前,陶智杰宛如像个小学生献殷勤说:“身为学生是不敢在老师面前班门弄斧的,油嘴滑舌更是不敢的。” “你不敢?”接到他这句否定的话,鲁老师想到话梅杨梅的事情来气了,举起指头点点他的脸,“你和曹勇胆子最大了,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他那天送的老师什么,我真没察觉到。我买杨梅只是因为杨梅好吃,想给老师尝尝。”陶智杰解释说。 鲁老师瞧瞧他那双眼神,仔细地瞅着,想知道他带笑的眸子里有没有睁眼说瞎话。 陶智杰只是笑。 “他撒谎没有?”鲁老师没法确定,转头问起在场的谢婉莹。 陶师兄有没有撒谎她是看不出来的。 不等她回应,鲁老师也看出了她这点单纯,说她:“哎,你这孩子,平日里是不是被他们吃得死死的?上次他究竟有没有因为我的事骂你?” “没有,老师。”谢婉莹摇摇头,话不能乱说,陶师兄没骂过她,只是生气过,理解了就好。 “我警告你们,别因为她性格好糊弄她。”鲁老师给这群调皮捣蛋的家伙立下规矩。 陶师兄和谁很顽皮吗?只见师兄们在老师面前可能像是个小娃子一样。谢婉莹莞尔一笑。 外面走廊里咚咚咚,急促的跑步声表示出有人听见老师来了的风声,赶着跑过来了。 邱瑞云冲到门口,喊了声:“老师。”气没来得及喘一下,钻进门里后找到谢婉莹躲躲先,伸头探脑问:“小宋呢?” “宋医生他——”她来了没见其他人。 “这家伙,难道是睡晚了。”邱瑞云担心地拨打师弟的电话。 主要是,老师来的太早,他们全晚了。 宋学霖接起师兄的电话,在对面老声老气地回答道:“我在手术室。” 被师弟一锤重击,邱瑞云郁闷至极。 宋医生是直接上手术室去了,不愧是最聪明的。 “走,去手术室看看。”鲁老师指挥道。手术直播很少见的,为此鲁老师颇感兴趣,带孙子早来就是想亲眼瞧瞧现场的状况。 一行人拐个弯出门,前往手术室。此时三个病人全送手术室去了。 来到三楼时,谢婉莹见到了在手术室门口等候的病人家属。 “姐姐。”阳阳的小身子从椅子上蹦起来,见到姐姐小脸蛋笑得像朵小太阳花,“我妈妈进去了。” “没事,我进去陪你妈妈。”谢婉莹对孩子说。 嗯嗯,有姐姐陪着妈妈,妈妈不用怕了。阳阳的小脑瓜点点点。 和家属打完招呼,谢婉莹快步跟上前面的老师和师兄。 鲁老师回个头,问她说了句:“之前和病人家属打交道都是你,是不是?” 医学生到临床,学会和病人家属沟通是必修课。 “好好向她学习。”鲁老师转过头教育孙子,“瞧瞧人家和病人家属关系多好,有什么事和家属有商有量,可以避免很多纠纷的。” “知道了,奶奶。”张书平好像发现了今天奶奶比平常话多。 第1010章 老师的异常引人猜疑 进了手术室,鲁老师过问学生的工作安排:“你等会儿要去开讲座吗?” “我早上来手术室看看,再去交流会。”陶智杰向老师汇报情况。 “你去讲课不做手术,谁来做这个手术?”鲁老师听完他的答案眉头揪一揪,提出疑问,“这个手术很容易吗?” 看来上次小师妹把病例给了老师之后,老师对他们要做的手术病例做过一番事先的功课摸查了。 “老师,这个手术是要和心胸外科的同事合作的。”陶智杰给老师介绍今天的手术流程,“心胸外科是傅医生和他的团队来协助我们做这个手术。我们这边的话到时候汤主任会在场。” “汤主任应该不是亲自动手。”鲁老师心里清楚汤主任年纪大了基本不上手术台,况且汤主任作为老医生对腹腔镜这样的新技术是不熟手的,甚至比一般年轻医生差些。 “暂定由何医生来做这个手术的主刀。”陶智杰说道。 组内做腹腔镜的医生,除了他陶智杰以外,何光佑的技术算是第二把手了。 鲁老师问仔细了:“何医生主刀,谁是一助?” “宋医生做一助。” 新人当一助。有道是这位新人是不可多得的天才。然而鲁老师听着这个人员安排没放心下来,问:“你们真商量好的吗?新人从医经验不多。手术过程中突然遇到问题,汤主任解决不了的时候,他们两个能解决吗?有这个抗压的心理素质吗?你们这是直播,不能掉以轻心的。” 鲁老师的这些忧心正是他们之前多次开会演练的原因。现有的手术安排人员,属于多方努力商讨之后的结果,是属于较为深思熟虑的方案了。 不说直播不直播,手术台上躺的是病人的性命,他们做医生的哪敢乱来。实话道,鲁老师了解他们,不太可能发出这样过度顾虑的声音。 想到这里,陶智杰笑弯弯的眉思虑地蹙了蹙,眼里发出两道尖锐的视线,开始在旁边老师的脸上捕捉一些痕迹。 鲁老师两眉之间略显忧愁,仿佛藏着满腹的心事。 想到什么,陶智杰的眉头一紧,回过头望了下小师妹谢婉莹。 跟在后面的谢婉莹,接到了师兄的目光。 师兄眼里问她写着:阳阳妈妈的病和鲁老师的病是类似的吗? 师兄们认为她对于鲁老师的病情报比他们多。可实际上,鲁老师什么话都没有和她说过。仅根据老师上次一点腹痛的症状是难以判断老师具体得的什么病,只能以她的超算大脑做一些推测。确定这个功能不是异能后,她不敢对外乱说的,除非有具体的检查结果佐证她的推断。挑阳阳妈妈的病例到演示手术是早在她的计划中,和鲁老师关系不大。 鲁老师得的病肯定和阳阳妈妈不一样,老师暂时没有心功能问题也没有腹水。 今天早上鲁老师的异常是同样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 在临床上是常见不同疾病之间有交叉或是相似的地方,治疗方案因此可以互相借鉴。 第1011章 众人心惊胆战 其他病人的情况可以对自己的病形成参考价值,鲁老师一早来察看手术准备的行为是不是意味着这点,她说不准。陶师兄怀疑这个的话是有这个可能性。 如果不是这个可能性,是不是如她一开始计划的,给老师展现出医疗新技术和医生救人的决心让她老师有了积极治病的心态,导致了老师今早主动的行为特征? 她更说不好了。 归之鲁老师是大佬,想的是什么,她不是鲁老师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到。 不管如何的是,老师从先初的强烈抗拒到现在对外科手术拥有了兴趣,代表的应该是好事情。 陶智杰一想可能也是如此,转回去的视线在老师的背影上打转,带了抹更深的沉思。 换完衣服,一行人进了层流手术间。 鲁老师找到了今天要主刀的医生过去打招呼:“何医生你好。” 乍然见到大佬出现,何光佑惊到要飞起:“鲁老师,你怎来了?” “你准备得怎样了?听说今天是你主刀。”鲁老师盘问他手术的筹备情况。 何光佑的身体不自觉地像小学生板直,答:“还好。” “什么是还好?”鲁老师对他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指出不满了。 作主刀的,在术前应该是信心满满谨慎言辞。回答此类问题更该是准备完备,怎可以用如此简单的词汇来敷衍了事。岂不是意味着你这个医生对手术不重视了。 “是的,老师。”何光佑只能用道歉来回应大佬的批评。说到底,今天他属于牵线木偶的角色,是根据陶智杰和汤主任的指示来做手术的。说是主刀其实不太像是主刀,手术路径思路不是他本人在想的。 “你这句是什么意思?”鲁老师没有就此放过他,指头如同教鞭快指到他鼻头上去了,“你站在手术台上拿手术刀的人是你,你不是主刀谁是。” 道歉都不行,何光佑头皮发麻,紧张的心情登时绷成了条线,心跳是要变成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嘀嘀嘀了。 “一助宋医生在哪里?”眼瞧这个主刀不太可靠,鲁老师寻找起一助医生的身影。 要找一助宋医生说难不难,人家一早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像只猫观望着这一切。 鲁老师一眼瞧见了这个上回去过她家的小伙子,对方安静漂亮好静谧的一双眸子绝无仅有,是叫人印象深刻。 宋学霖和鲁老师对视着,没有眨眼没有像前辈那样充满疑问,只有那副静态中具有穿透力的观察。 俨然这个一助相对主刀更靠谱些呢。鲁老师转回头去,再找找今天手术的麻醉医生。是准备巡视完一遍所有手术团队成员。 今日的麻醉医生是张庭海。 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张庭海利索地将病人的麻醉工作先做好了。头抬起时,是和鲁老师的目光撞了撞。 麻醉医生的目光沉着稳定。 鲁老师视察起手术间里的设备,只见距离手术床头不远的位置有一台显眼的摄像机,走过去边看边琢磨起来说:“这个是医教科的摄影机,都架设好了,可能有什么装置好像电视台一样是连线到交流会现场。” 第1012章 心胸外的来了 带孙子来是为了观摩手术直播现场的,她向孙子招招手:“看看,这是我们医院医教科的新设备了。我以前没见过。” 被奶奶招呼,张书平走过去打量了把摄影机,作为医学生对这种非医学专业器材不太感兴趣。 “待会儿它是自己自动录像,或是有摄像师在操作它?”鲁老师问起其他人。 “应该是杨科长安排人来,早上他们人来过一趟了。”张庭海来得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先回答了鲁老师的问题。 鲁老师继续问他:“你做完病人麻醉了,在等心胸外的人来所有人到齐吗?” “是。”张庭海说。 肝胆外科的人是先到了。按照手术流程,肝胆外的人要先做腹腔镜探查,再轮到心胸外协助。为了以防万一,当然更好是全员到达再来开始手术比较好。 “他们心外的人呢?”鲁老师问。 “老师你很急吗?”张庭海望到她脸上若是焦虑的那抹神色,其他人貌似不太好问所以他问了。 现在时间是早上七点未到。这么早做麻醉极少见的,相当于手术比平常开始的时间超前很多了。鲁老师不满意是为什么。手术医生若照往常,等麻醉做好了再来完全不需要急。肝胆外的人是因为手术直播的问题才提早点过来。 自己奶奶急吗?听到有医生这样说,张书平回想早上奶奶五点钟爬起来做早餐的画面。奶奶的样子像极了第一天要去上学或是郊游的小学生,精神烁烁兴高采烈,比他这个医学生更激动。 “我不急,我急什么。”鲁老师摆摆手否认。 “老师是来现场指导吗?”张庭海谨慎地问一句大佬。 “我不是外科医生,能指导他们什么呢。”鲁老师朗声大笑,“我来学习的。” 医院里谁都知道鲁老师的大名,鲁老师去哪儿都算是指导。 手术室走廊里洗手池的水声响了。今天周末,除了加班的肝胆外没人来做手术的。这个洗手声肯定是和肝胆外手术相关的人了。 所有人回头望一眼,见到了在门口露出身影的傅昕恒。之前说没来的人到了。 傅昕恒双目盯在鲁老师身上,鲁老师不惊讶他出现,他是和其他人一样意外鲁老师的现身了。 “陶医生邀请鲁老师来的吗?”思虑过后,傅昕恒询问肝胆外的人。 “不是,我自己来的。”鲁老师自己抢着声明,“我带我孙子过来学习什么是手术直播。” 大佬说要来学习,这个用词绝对是谦虚过度了。大佬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了,什么世面没见过何需稀奇。 可鲁老师早上来了后这么来来去去参观又问话,真像是来看热闹的。 一帮子人好像谁也摸不清鲁老师是怎么回事了。 “你做手术?”鲁老师转个头,像是有意无意地问他。 “是。”傅昕恒道。 站在外面洗手的周俊鹏听到这话,不由惊了下:之前开会说好了先让他操刀试试,傅昕恒负责在边上站。因为他们心外的协助如果顺利的话,只是帮肝胆外阻断下腔静脉方便人家取瘤,活儿全是肝胆外的,没什么必要一个副高亲自去做这点小活计。 第1013章 陆续来人 这个手术说来难,也不难。 步骤明确,操作稳当,不造成大出血,可能比一般肝脏手术流程少了些麻烦。因为涉及不到切肝也不用剖开心脏。拿这个特殊病例放在手术演示上大家是有慎重考虑过的了。 唯一一点是,是以前没人做过的手术,有点儿风险性。但是有高年资医生在场盯着不怕。 现在听傅医生亲口说了要自己来做。周俊鹏探探脑袋,看看手术间里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你做。”听到是他要操刀,鲁老师扬扬眉,点点头,“你做应该问题不大的。” 这个机器人嘛,她知道,当年自己老公在世时很看好这个人。虽然被人诟病凡事做事有点机械化的死板,可到底是个可靠度很强的医生。这是她老公的评语,她自然信得过。 耳听老师的信赖十足,傅昕恒苛刻的表情并没有就此完全放松,而是多了丝疑问。 谢婉莹接到了傅老师回头和陶师兄一样的目光:这个手术病例是你挑的,里头有什么玄机吗? 俨然傅老师和陶师兄一样质疑鲁老师今早来这里的隐藏目的了。 这些全是出于医生的直觉。 伴随时间的推移,手术室陆续到人。 “哇!” 一堆人对于鲁老师的出现个个处于惊讶状,连做另外两台手术的医生都心怀忐忑了。 科室大领导汤主任,诧异地望向手下的干将们:这是出了什么事让鲁老师亲自来手术室了? 据听鲁老师今早五点多到的医院的,比谁来得都早,因而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每个人心头徘徊起了层层疑惑。 挨着门口的谢婉莹听见了走廊里熟悉的嗓音。 “鲁老师到医院里来了吗?我们以为她会直接去交流会,真没想到。幸好先来看看小师妹了。”黄志磊的拳头在掌心里砸砸,咕哝到。 率领师弟走的曹勇,耳听师弟唠叨,面色上浮现出了一丝严峻的态势。 老师搞突袭来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因为是异于平日的表现了。 到了手术间门口。黄志磊见到小师妹谢婉莹转身过去,小声问:“你昨天去交流会了?” “是的。”谢婉莹点下头。 “怎样?在交流会上有没有遇到熟人?” 糟,该不该说实话,她遇到了不止一个熟人。谢婉莹突然想起了罗师兄对她说的话,要保密。 “没有。只有我一个人。”谢婉莹说,答应人的事要做到。 黄志磊扶了扶眼镜望望小师妹过于用力的那张脸。小师妹估计不知道,神经外科对这个面部表情肌肉与大脑的想法联系之间有研究的。 “老师什么时候来的?”可能小师妹有难言之隐,黄志磊没为难她,问起鲁老师的问题了。 “五点多。”谢婉莹道。 曹勇听见了她说的这个时间,眉头更是一皱。 其他人见到他来,给他让开了路。 “曹医生来了。”汤主任见到他打了声热情的招呼,是招呼他过来救场子,因为谁也不清楚鲁老师怎回事,不知道该怎么和鲁老师沟通。 第1014章 所有人的关心关注 曹勇走上前去。 “和鲁老师说几句话。”汤主任说。 鲁老师对汤主任的说法呀一下:“你叫他做什么?” “老师您不是一直最喜欢曹医生吗?”汤主任很记得这点,对鲁老师说。 喜欢这个学生是喜欢,问题是这个学生之前依仗她的喜欢想蹭鼻子上眼了,叫她心里有股气。 鲁老师侧过脸,故意背对起曹勇。 这个时候的老师,有点像个赌气的小朋友。 曹勇对老师笑一笑:“老师,话梅糖好吃吗?” 哪壶不提哪壶。鲁老师差点被他这话气翻了,回过头对着他双眼直瞪:“我知道你这个小子是故意的。” “希望老师能明白我们的煞费苦心。” “好你个煞费苦心!”鲁老师冲他直瞪眼。 一帮人只见曹勇没有缓和到气氛反而像是要把老师激怒了,心头正慌。 手机作响。 鲁老师的孙子张书平接起电话。 “你陪你奶奶去交流会了吗?我去你们家敲门,你们已经走了?”于学贤在对面询问着,他想开车送老师。 张书平瞄瞄奶奶的表情:“我们等会儿过去。” “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先来医院看摄像机。”张书平按照奶奶指示的话说。 “摄像机有什么好看的。”于学贤听到这答案纳闷了。 鲁老师回头对电话另一头唠唠叨叨的人说:“你管我那么多做什么?我想去哪里,想要做什么,需要给你报告吗?” 于学贤顿了下后,问:“谁惹老师生气了?” “我没生气。”听到这个学生糊里糊涂的猜测,鲁老师才真要生气了,说道。 一帮子学生,各有各的样,叫她这个老师有时候难以应付到头发要掉光了。 于学贤只好挂了电话,要么来医院碰人,要么先去交流会等人。 “老师是来视察手术吗?”曹勇待老师缓和下情绪后问。 “没有,我要去交流会的。”鲁老师说。 “我也要去,我开车送老师一块去。”曹勇道。 “你去干嘛?你不是肝胆外的。”鲁老师问他。 “给同事捧场子。老师不是一样给学生捧场子吗?” “什么话都被你这个小子说了,最会说话的人非你莫属。”鲁老师批改他这张脸。 曹勇和其他人一样,先乖乖被老师教育番。 鲁老师突然间转过身再对向了今日主刀何光佑:“究竟是不是你做主刀?你怎么想的?” 何光佑身体挺得宛如只木头了,是不是他做主刀真不是他说了算的。 眼见这个主刀始终没敢作声回答她的问题,鲁老师的眉揪成个疙瘩状。再放眼四周,好家伙,一个个沉默不语的。 不知道是不是学生真怕了她这个老师。明明她自认并不严厉。 “谢婉莹,你代替他给我说说手术的事。”鲁老师道。 被鲁老师指名道姓了。 四周师兄和前辈们唰一下,多双目光上次聚集在她的头上炙热到像是太阳在烤。 压力巨大。 鲁老师要她说什么?其他人不要她说什么? 第1015章 当个医生要有担当 答案显而易见的。 鲁老师没提前打招呼突然而至,大家猜着可能和鲁老师自身的病有关。在这个情况下,所有有关目前这个手术的话随时可能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最好最好是先什么话都不要说了。所以才有了何前辈的缄默。 可是这样做好吗? 不说简单,但是会让病人更加胡思乱想。鲁老师不是普通病人是个大佬,岂是一般人能瞒得住的。 思定,谢婉莹抬起来的脸上冷静而沉着,道:“这个病人的病历我给老师您看过的。” 听见她这道清清亮亮的事实陈述,鲁老师不自觉中嘴巴张开,嗯了声。 “这个病例最难的地方在于两点。一是看肿瘤是否长到了右心房里去。在术前相关检查没有查出来的情况下,一旦意外在术中发现,手术医生能否处理得当至关重要。此时要转体外循环,需要有经验的医生应付情况突发。傅老师在这里,有他负责心脏这块应该问题不大。” 四周所有人吃惊于她这个耿直的回答。 黄志磊揪着眉头了:小师妹这个一根筋啊。 有经验的医生知道,有些话不太适合和病人说的,哪怕说的不是这个病人的病情。 医生亲自揭开那层残酷的面纱,暴露出来的东西会把病人吓到软腿。更别提如果这个病人本身已经内心有所胆怯,不敢面对病情,不敢面对手术。 鲁老师很可能是这种状况。 一个个提心吊胆了。 只听鲁老师继续指名她:“你继续说。” 四周有几双目光射过来了,包括汤主任这个科室领导的,眼里有犹豫有迟疑,对她再次形成了压力山大。顶着这股压力,谢婉莹道:“另一块重点是这个肿瘤是否会侵犯到其它地方,下腔静脉一般侵犯的器官是肝脏和肾脏。现在ct显示出在肝脏的可能性更大,不排除腹壁侵犯。一切要等术中探查才能确定手术能否做下来。老师忧心的可能是手术做不下来。” 她说出来关于那个可能的最坏结果,手术未做成直接关腔。虽然这属于外科手术常规,只要是外科的人全知道,可这些话当面说给敏感的病人听绝对是很难受了。 鲁老师的脸是没表情了,沉静的双眼如两个黑漆漆的洞,不见了光影。 老师这个心情说不定是落到低谷了。 所有人心头跟着一沉。然而在她说出来以后,大家何尝不是松口气。早说晚说,无论是鲁老师或是在场的其他人迟早需要认清事实。 她只是勇敢地说了出来而已,这是一个医生的担当,问题她只是个医学生呢。 一帮医生们看在了眼里,心头俨然深受触动了。 “老师。”一道声音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听见这个声音时,曹勇蹙了下眉,再望过去,果然是他开口了。 “鲁老师。手术我来做。”陶智杰道,那双笑弯弯的眼变得认真甚至很较真,肃穆的神情是与日常的清闲有巨大的不同。 鲁老师和他面对面,问话很直接:“你不是要去开讲座吗?” 第1016章 学生也是医生 是要去,可是刚才小师妹站出来时候是对的,做医生要有为。鲁老师急切的反应落在他作为医生的眼里,恰好说明他表态的正确。 汤主任也见到了,出来说话:“他是必须先来这里看看手术的。是他组内的病人,他肯定要负责的。如果见情况不对,他需要留下来亲自主刀。” “他自己之前说的不是这个安排。”鲁老师疑心多多,说明比谁都热心这个手术。 医生们观察她这个状况。 “那是术前我们讨论过多次,认为她这个情况尚好,估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出现。”陶智杰解释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用留下可以去交流会了。” “你不演讲,谁讲?” “安排好了的,让小邱过去讲。” 接到上级这个话,轮到邱瑞云压力山大。人家来听讲座是来看陶智杰这个大明星的,他代替陶智杰站在台上算什么。哪怕作为演讲的助手为了以防万一,他是被训练过可以代替陶智杰讲课了。 听完他们的说法,鲁老师批评说:“你们这个是要手术直播的,不容出点意外。为什么这样搞来搞去?” “鲁老师,任何手术都有风险的。”傅昕恒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是医生,很清楚这点,会做好相关准备工作的。” 这个机器人,说句话都别想能温柔一点,面对德高望重的老师也这样说。 鲁老师听了他这话当然是憋了股气,故意再问他:“你说的对,所有手术都有风险。所以,你们是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的了,老师。”这回不止傅昕恒,好几道声音异口同声答应着她。 鲁老师的身板不由自主地僵住。 都准备好了,只剩下谁没有准备好? “鲁老师。”曹勇的手伸出去,是想扶下老师的胳膊,他的眼底或许有忧愁但更多的是严肃态。 鲁老师向他摇了下头,拒绝了他的搀扶。 “老师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的。”汤主任道。 鲁老师的眉头揪了下,向谢婉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和你再聊两句。” 所有人看出来了,她这个人是荣升为鲁老师的新宠无误了。 “什么事,老师?”谢婉莹走到鲁老师的身边,请问道。 “你说说看,他们对这个手术的把握是有多少?”鲁老师警惕的目光瞟向四周的学生。 据她所知,这一个个无一心思叵测的,哪里知道是和她说真话或是说假话。思来想去,也只有眼前这位新来的比较单纯些不会糊弄她了。 周围一帮人也担心她再说两句话会不会再次打击到病人。可要怎么说才能安慰到病人呢。 谢婉莹先给老师澄清一句:“鲁老师,师兄和前辈他们都是医生。” 只要是医生,想帮助病人治好病。只要是医生,如果病人面对疾病担忧痛苦了,肯定是想要做点什么的。陶师兄站出来,曹师兄站出来,傅老师站出来,全是这个缘故。鲁老师大可不必怀疑师兄们的用心良苦。 鲁老师听见她这话心头一震,望向她的目光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这孩子看来不懂选边站队,只说对的。与其说是单纯,不如说是做人做事坚定不移。 第1017章 安慰大佬要用术语 即便如此,当医生给患者说空话不行的,尤其是面对鲁老师自身具有丰富医学知识的大佬。 “老师不用太担心的。”谢婉莹再给鲁老师讲讲,当医生除了摆残酷事实也需要给患者带来新的希望不至于让其绝望,“医学技术每时每刻有新的变化。所以我之前提到的两点难点,关于第一点,我们医院已经有这个三维tee食道超声心动图检查。” tee。 一帮人突然听她提及这个比较少闻的技术,有点点懵。 tee,是经食管超声心动图,起源于八十年代,开始是二维,九十年代初发展到了三维,现在有的在研究四维了。这个技术从一开初放在临床上应用已经很局限。大多数医生不看好这个技术本身的前景。在于它的操作像插胃管,需要给患者上麻药,对患者和医生来说都是比较麻烦的一件事情,因而始终没法在临床上大面积推广起来。 “你说的我好像听人讲过,是不是很少人做这个检查?”鲁老师问她,“一样是超声心动图吗?” 老师是药学大佬,因此可能对临床检查项目比较陌生。不是这方面的专科医生也没想过去了解它的,是确实只能第一时间先联想到一样是超声心动图的tte。 “老师说的是tte。”谢婉莹解释道,“tte是在临床上广泛应用了,基本上有器质性心脏病怀疑的病人会做这个检查进一步排查。tte是经胸壁超声心动图,探头隔着胸壁去探查心脏内部。tee是进到食管里头用探头去探查心脏。光从两者和心脏的距离做对比,tee肯定是探头更加靠近心脏。所以说tee有几大优势在这里。若是要探查离胸壁较远的心脏结构如心房大血管,显而易见tee比tte更具优势,会照得更清楚些。” 鲁老师听她说话好像听入迷了,一直听,双眼聚焦在她脸上几乎一动不动。 这孩子说起知识时好像有股魔力发自她的嘴巴。 鲁老师一想,可能是她的发言简明扼要,具备对医学了解的深度和底气,足以叫人折服。 如果是大佬这样说话估计没人会想什么,问题这孩子只是名医学生,叫她只能深觉惊诧了。 周围的人一样听谢婉莹说话诧异到飞的,大有人在。 “它的探头可以转动的,可以从角度的探测去检测到心耳、肺静脉、房间隔等重要结构。食管和心脏之间在解剖上没有肺部组织,不怕影响到肺,可以用更高频率的探头来探测。这种种优点是tte等其它检查项目做不到的。”谢婉莹说到最后来句要点总结,“探头在食管里头,意味着可以在心血管手术中进行术中的连续监测,这对心血管医生和麻醉医生意义都很重大。 是这样吗?其它科室的人看向心胸外的人? 有的甚至看向了搞麻醉的张庭海。 张庭海要彻底懵掉了。他们搞麻醉的,却是不曾想过用心血管这个东西来做术中检测,这是什么新的研究方向吗? 没听她提过?张庭海在谢婉莹的脸上瞟瞟了,开始怀疑她这人对麻醉学也有些造诣了。 第1018章 谁教的她 不管怎样,所有人知道她是肝胆外的学生,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是:一个肝胆外的实习生说起心胸外的检查项目头头是道,滔滔不绝。不会是肝胆外的人特意教的? 肝胆外的人,如邱瑞云和何光佑面面相觑。这个东西他们肝胆外的没做过,绝对没教过学生。 再说了谢婉莹把这个东西说得这么好,这个病人之前没有做这个检查,心胸外的人没提过。心胸外的人怎么不作声了? tee搞心血管的人是肯定知道的。问题这东西和谢婉莹刚开始说的一样,因为要插胃管那样的操作,麻烦,医生不会让患者去做的。除非病人病情上有这个检查的必要性去做。 此刻谢婉莹拿出来给鲁老师讲,不排除是想拿点新技术出来安抚下老师不安的心境。只要是新技术,给患者一说,患者一听信心大大了的。新技术,相当于新的救命稻草。 周围几个医生的眼瞄瞄鲁老师的表情。 鲁老师的情绪是平静了,听着脸上好像信心大涨了,问:“这样说,今天这个手术会用到了是吗?” “要看情况。”谢婉莹说,“如果病人有这个需要,应该会用到。这样的话,手术的安全性会大一些。” “嗯嗯。”听着她的话,鲁老师面上浮现起了轻松的一抹笑容。 老师这样说,其他人没想到老师真被某个人安慰到了。 想想这人也不过是又说了一番实话。 汤主任嗓子眼里嗯嗯两声:这个小姑娘是有点儿意思。 不要小看了谢婉莹刚给病人说的那番话,没有一定知识储备是难以如此流利的讲述,更别说能否让鲁老师这样的大佬改变态度和情绪了。 时间到了不得不走了,鲁老师鼓励场内的手术团队成员们:“你们努力,我去交流会给你们加油捧场。” “是,老师。”一帮人应道。 曹勇护送鲁老师离开。 鲁老师私下问他:“你不和她说几句再走?” “不用。”曹勇看出了她今天很冷静有分寸不需要他担心。 鲁老师笑话起他了:“装镇定。” 学生在厉害的老师面前是像个透明人似的。曹勇微笑道:“老师,等会儿我请你喝杯奶茶。” “你不挂心她能不能上手术台吗?”鲁老师清楚,进了手术间的外科医生最想站到手术台上了,否则无聊透顶。 “老师认为她能上台吗?”曹勇反问一句。 “我觉得能,可是我不是外科医生不好主意。”鲁老师坦白。 “等等看看就知道了。”黄志磊在后面忍不住为小师妹插一句话。 鲁老师回头,指头点了下他,目光里写着:看来好奇她的人不止她一个。 开车前往交流会。 国协的这场讲座是预料中的爆满。主办方特意给国协最大的讲座厅,安设了很多椅子,除了固定椅子以外前后再加了两排,结果仍旧不够坐。 有人去其它地方搬椅子过来。有的人干脆准备站着听了。 到的时候见到人山人海,曹勇他们以为自己来晚了,再看下表,时间七点半左右,离正式开场八点半有一个钟头的闲余。 第1019章 提前爆满的讲座现场 大家早早来,真就是怕看不到,好比到超市里争抢好东西一样。 会议厅到了一定人数满了以后,是再也挤不进来人的,只能往外站的了。估计主办方等会儿需要在门口拉线不让人进来了。 鲁老师替医院里的学生们担忧了:“太多人了。” 还有没有位置?几个人往室内张望,知道有同事提早来占位置了的。 前排座位中有一个人影站了起身,喊:“鲁老师!” “他比我们早来。”见是住在自己楼上那位于同学占了位置,鲁老师高兴地应道。 几个人随之从人群的狭缝中走过去。 “老师,您坐。”姜明珠随于学贤一块站起来,给新来的人腾之前占好的椅子。 “你们够不够坐?”客气的鲁老师担心学生没得坐,坐下来之前先问问。 “够,够。我们的人很早就来了。”姜明珠告诉老师的同时,给老师指了下方向。 鲁老师回头一看,好家伙,后排坐的一排几乎全是国协的人,是普外二的一帮人。 “鲁老师。”高钊诚向老师咧开张笑嘴。 鲁老师看到了沈景晖在里头坐着,问:“你怎么来了?” “来给同事捧捧场。”沈景晖说。 鲁老师坐了下来,贴在姜明珠耳朵边叽咕了:“这人怎么也来了?”一个科室主任参与捧场肝胆外,只能说沈景晖或许和汤主任之间有什么交易内幕。 姜明珠却不以为然,和老师说道:“曹师兄一样来捧场。” “能一样吗?”鲁老师道,曹勇是陪她来的她清楚。 鲁老师看来是不知道全医院的人均很紧张老师生病这个事。老师没察觉也好,免得有压力。 “是来看我们小师妹的。”姜明珠灵机一动,搬出了小师妹谢婉莹来救场子,算是开了句玩笑话,“小师妹之前是普外二的学生。谭医生以前是莹莹的带教,今天也来了。” 望到谭克林那张扑克脸,鲁老师看似接受她的这段说法,再转头一瞧,突然看到后面有个人是她不认识的但可能是国协的人,问:“那位一样是来看你小师妹的?” 不要以为鲁老师好像年纪大了眼花,其实眼神极好呢。姜明珠掉过头,听老师说才发现了角落里坐着的聂加敏和罗景明,吃了一惊:这下子说不好了,人家真有可能是专门来看小师妹的。 目睹她合不拢嘴的表情,鲁老师嘴角不禁带起一弧笑意,转过脸向曹勇打趣道:“你怎么说?人要被拐跑了。” 一个个想看你喜欢的女孩子,曹勇你怎想的。 曹勇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头上,面目沉静,帅帅笑笑的小酒窝不见了,黑亮的眸子里在灯光暗影下宛如落了抹沉。 听着见着这些,他能高兴才怪了。 和喜欢不喜欢她没关系,和她未来要属于哪个科很有关系。 鲁老师像个小朋友般,有空的时候四处望望。听孙子张书平说:“奶奶,我们学校里好像来了不少老师。” 北都和国协一直属于很强烈的竞争关系。 第1020章 不少人奔明星医生来的 在首都圈子里国协名声向来第一,北都一时间打不败国协底子厚的积淀,怎么办,只能走扩张路线图。 国协只有两家附属医院,北都开了七家了,每年招收和留下的医学毕业生比国协多得多。导致国协的毕业生留不在自己医院的只能被北都招纳贤才沦为北都的人。 对此国协并不怕,人家向来走精品路线,只要每年将北都最好的毕业生收入囊中,不怕北都作妖。 现在有国协明星科室的专场讲座看,北都人一边来学习一边是要想法子窥探国协的弱点。其他蜂拥而至的各医院医生代表免不了揣着同样的想法和意图。 “来了不少专家。”鲁老师放眼过去见到圈内一些老熟人,这颗心为医院里做准备的人捏把汗。 讲座未开始,台下的观众们望着国协的人,先议论开了。 “今天国协自己来的人也多。” “肝胆外科在国协的脸面是大。” 这个肯定会错意了。自己医院的人自己最清楚,到场的邱瑞云他们心知肚明,好比普外二这些人和曹勇绝对不可能是为了他们肝胆外的人来。平日里科室间竞争快争到头破血流了。 “今天主讲的人不是写着陶医生吗?” 不少人眺望台上寻找陶智杰的身影。和预估的一样,有人是奔着来看陶智杰的明星脸的。 邱瑞云拿起话筒,向台下观众解说情况:“陶老师今天要先在手术室忙碌,等手术结束再过来和大家进行问答环节。” 听说是这样,同行们兴致盎然。可以观摩学习陶智杰的手术了再和陶智杰对话,这哪里是其它讲座能有的待遇。 “陶医生是劳模。”一帮不知情的院外医生笑笑,恭维起了陶智杰。 按照陶智杰的身份,确实压根不需要来回跑亲自到处上场。也不清楚今天国协是怎么回事了,对这场讲座出乎他们意料的十分重视。 垂下的大布幕上,信号有了,国协医院里手术间实时连线的景象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里头。只见麻醉医生和手术室护士在国协手术间里做最后的准备工作。等病人做完麻醉,手术医生即将到位。 手术即将开始,观众们有种快等不到的焦虑感上身,按捺不下来的情绪导致现场会议厅里热闹的气氛好比早上的大市场。人们唧唧呱呱先议论起八卦了。 “国协新打造的层流手术间,挺漂亮的。” “听说他们新建的外科大楼在未来两年内要建好投入使用。” “本来就该搞的了。宣伍的急诊大楼建好后,甩了国协老大楼一条街。” “国协的急诊楼是很旧。” “建新大楼要钱的。” “连国协都会缺钱吗?” 一群医生们哈哈大笑,当是调侃自己了。国协都没钱改建大楼,足以说明了医学行业是很穷的,需要勒紧裤带过日子。 国协自己人听着,翻翻白眼球,想起了大当家吴院长说的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惯着你们干嘛?医院和医生好不好,不是看什么大楼的,老百姓是看你们的技术的。” 第1021章 主刀开始重视她的话 和交流会现场信号连接上的信息发回到了手术室里。 现场的医生护士是感觉到紧张了。是好比要上台表演了,而且是给同行表演。同行看得懂他们做的是什么操作,相当于他们或许将变成台上的透明人。 这哪里是表演,是考卷,是上台比赛。 “你们准备成怎样了?”得到信号贯通的消息,杨科长急急下到手术间里巡视。 到位的摄像师给杨科长打了个ok的手势,证明这边摄像设备和通讯是没有问题的,其它只需看手术情况了。 “你们守在这里。”杨科长在三个手术间来回走动,给摄像团队的头叮嘱着,“有时候画面感不太好时,记得切换。” 画面感不太好?摄像师挠挠头。这照的是手术区域,开膛破肚的,全是血,没有哪个画面感是令人愉悦的。他们外行人看着都觉得恐怖,不清楚医生们怎么爱看这些。 “你们听我指挥。”杨科长决定道,只能自己亲自来当这个总指挥了。 三个手术间里,由于讲座时间紧,其中一台手术按照最初的计划已经着手进行了。汤主任在现场盯梢。陶智杰回归自己组当主刀,汤主任不用帮他盯着他那组了。 那头有汤主任坐镇,杨科长走回陶智杰所在的第三间手术间。这是最慢开始的手术也是计划中的重头戏演示现场,需要特别关注。 “陶医生,傅医生。”杨科长叫两声主刀们,却没人回应他。 除了护士在准备手术器械,麻醉医生张庭海都不在手术床床头,一群医生全围在了灯板面前。 ct片,x光片,超声心动图报告,一系列检查报告再次罗列在了医生们面前。 不知道今早上鲁老师来过的杨科长对眼前的状况纳闷,走到了这群医生后面观望。 手术要开始了,突然这个手术团队好像要重新讨论病人病情,不得不叫人生疑哪儿出问题了。 何光佑转过的头对准谢婉莹问:“你为什么突然说到tee?是为了安抚鲁老师吗?” 前辈了解她知道她不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谢婉莹道:“给病人做tee的问题我有和宋医生说过。昨天下午科室老师和心胸外的老师们开会,我没来,所以不太清楚会议讨论的具体内容。” 之后她早上提早想查看术前讨论记录,哪里知道鲁老师来了一个打岔,没让她看到。 前辈这一问,貌似宋医生没在会议上提起。 “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这个事。”何光佑指责是她之前未说。 这个要说到医生的思维方式了,不可能一步到位的。计算机计算结果都得一步一步来算。她是在前天下班后骤然想起有这个检查可以给病人做,于是临时给宋学霖发了短信。因为她自己要参加学术交流会没法回科室去报告和老师商量。 其实做这个检查最主要的目的是在tte之外,再加一层检查手段来勘验患者的心脏结构以及血流动力学有没有问题。具体到阳阳妈妈这个病例上,如同她给鲁老师说的那样,做术中监测的意义更大一些。 第1022章 连宋医生都不太了解的 照她推测,阳阳妈妈的心脏解剖结构预测是没有特别特别大的问题,但是,由于这个肿瘤长得比较刁钻,术中套扎下腔静脉等人体几大血管,是可能引起人体血流的剧烈波动。有这个实时监测的话,应该会比简单的心电监护仪更好一些指导术中用药和操作。 在手术中给患者用的话,不需要做格外的麻醉了,也减去了患者的辛苦。 听说是这样,何光佑转回去质问宋学霖:“她说和你说了,你怎么昨天没说?” 昨天说了的话,没必要今天匆匆忙忙来整了。 “我写了纸条的。”宋学霖回应前辈,他那双沉稳安静的眸子表示着:他绝无可能忽略她和他商量的事。 不过他这人向来不喜欢主动说话罢了。从来是其他人点名他回答。 “你写了纸条给陶老师吗?”何光佑问他。 这没必要。之前和陶智杰要沟通的,先和陶智杰说一句可以了。况且这事儿真不是他们肝胆外科要做的事,要做的话全是属于心胸外的。说来提这个建议可能属于他们肝胆外的多嘴了,因为真不是肝胆外科专科范围内。 因而私下写纸条而不是当面在会议上说是比较稳妥的沟通方式,不至于一下子引起其它科室人的反感。 所以,纸条是写给了心胸外的人。 心胸外的人如果没接纳这个建议,自然是连何光佑都不知道了。 张庭海听完这个过程先着了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究竟商量好了没有的?如果商量好你们需要提前通知我的。” 不怪他要急得跳脚。如果是商量好了不做,为什么再聚集起人要讨论。 听到他人抱怨,作为心胸外的人周俊鹏忍不住向肝胆外的人发牢骚:“纸条上只写了tee,你们打哑谜啊。” 等于说,心胸外的人接到这张三个字母的纸条,根本不清楚肝胆外的人想干嘛。要讨论吗,为什么不放在会议上讲,私下塞纸条,也没写清楚来龙去脉。后来肝胆外的人没有后续来追问,他们心胸外的人也当没事了。 只写三个字母,是宋医生的风格没错了。谢婉莹想。 何光佑摸着额头,瞪了瞪宋学霖:你以为个个都是和你一样用脑子想不用开口说话的吗? 问题昨天她发给他的短信也没有写那么多字,只写了可以向心胸外的老师提议给患者做术中tee监测。 时间急,有关tee的事他只是有点印象,非心胸外专科医生不太了解。今早上她的发言堪比心胸外的专科医生了。连他都诧异了好不好,因此站在旁边没说话。 看出这位宋才子原来是和他们一样懵的,何光佑只得承认谢婉莹才是那个真正的异类了。 心胸外的人对她的观点究竟有没有想法?肯定有的。不然傅昕恒不会主动要求把手术开始时间延迟一些,重新阅读患者的检查报告了。 陶智杰跟着在旁边看,宋学霖昨天和他提时他没重视到,主要是小师妹没有亲自打电话给他说这个事意味应该不是很重要。 第1023章 主刀认可了 今天再一看,发现他是想当然了。小师妹根本是不敢越级和他打报告。 “我不好说话吗,莹莹?” 陶师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谢婉莹急急忙忙摇头:“没有。” 师兄好说话是好说话,可公事应该公办按照流程来办。 她这种思维基础是建立在所有人都严格按照流程来认真做事。毕竟她是重生过工作过的人,特别在意这一点,不喜欢走后门,对此以身作则,能按程序就按程序来。再说宋医生她绝对信得过的。唯独没料到的是,宋医生原来没有她了解心胸外。 没定下在哪个科室前,谁会像她这样提早了解心胸外,哪怕他是传说中的才子。才子一样精力有限的,他宋学霖的博士论文和心胸外搭不上边。 想到这点的宋学霖脑壳子开窍了,安静的眸光里射出了一抹从来未有的惊异落到了她脸上:难道她是喜欢心胸外科? 目光专注在前面老师们要做决定的背影上,谢婉莹对其它事情完全没感觉。 或许只是凑巧,只是刚好这个病例和心血管关系比较大。她对病人很热心肠所以查了很多资料。宋学霖回过头对自己说。他没想过去心胸外,当然不是很想看到她去心胸外了。 国协的心胸外是个什么状况,他北都来的都知道,比起肝胆外是有过之无不及,人才拥挤到很恐怖的地步。 况且由于心血管内科介入手术的发展,挤压了心胸外很大一部分生存空间。心胸外未来这十年二十年应该属于一个困苦的调整期。一个外科医生要达到事业巅峰也是看毕业后的十几二十年,人生最可以努力奋斗造就辉煌的时刻。有志的年轻外科医生只要有很大潜力的,肯定第一时间像她聪明的班长选择的一样,去具有巨大潜力挖掘的神经外科。 她是个聪明人,不可能连这点都看不透。宋学霖想。 回到目前的病例上,两位主刀听完她早上一番认认真真的解释后,自然心动了。 “能最大限度地在手术期间稳定患者的血流动力学,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出血会更少一些,术后康复会更好一些,对心脏的损伤会更小一些。”傅昕恒的声音缓慢响起。 只听他现在十分平静的语态,很难想象他平常说话那个刻薄的样子,完完全全是两幅迥然不同的面孔了。 跟着他的周俊鹏最清楚,他这样说话的态度是很少的,少到屈指可数的地步。一般他这样说的时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认可了。 陶智杰听着他这个决定也没有反对,是挺好的,如果能做到的话。 “张医生。”傅昕恒转过身,和麻醉医生商量。 张庭海要冒出满头汗了。 麻醉科里,论给心胸外的做麻醉,他张庭海算数一数二,可偏偏他张庭海从没听过这个技术应用于麻醉术中监测。可能以前在国外相关论文上有过,他没有留意到,反正国内估计是暂时没有。 第1024章 麻醉医生也无措 这个谢婉莹,突然厉害成这样的,完全超出他预计了。 想到了以前在她面前大放厥词说随时来求他麻醉上的帮忙,现在张庭海心里头有点儿虚了。 怎么办? 在她面前夸下的海口他必须自己咽下去。 张庭海振作精神,道:“傅医生,你先给我再说说这个技术。” “你不熟悉这个指标了,我来监测。”傅昕恒见他这个状况一目了然,说,“插探头我来插。” 手术步骤按照之前计划的,只是临时多了一道tee术中监测,对规划好的手术没有太大影响。 设备紧急调度过来进入手术间,给患者的食道里插入了超声探头。杨科长好奇地站在边上观望,跟随一群医生围观经食管超声心动图。 比起tte,tee是离心脏近,多个切面的数据要准确些的样子。 “这个莫非是右心耳出了问题吗?”杨科长指出了某个异常数据问。 没想到杨科长好像对心胸外科挺了解的,其他人想起以前领导像是混过心外的。 领导提问,傅昕恒正正经经地说:“心室壁比较厚,导致心腔比较小,血流输出比较小。可能引起后续的一些反应。说明她的心脏是有一些问题,但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不过,确实是她心脏这个情况加重了肿瘤的效应。” “等于说,之前做的普通超声心动图并没有察觉到这些。”杨科长手叉住腰说道,目光瞟了下谢婉莹,记住了刚才他们承认是她提的建议。 “差别不大,当然有机会做这个肯定会让手术更平稳一些。”傅昕恒说。 腹腔镜手术要先进行探查了。 陶智杰做主刀。谢婉莹跑去外头刷完手了,因为陶师兄让她上台当扶镜手了,一助是何前辈,宋医生在旁边待命中。 监控器画面显示出患者腹腔里头的画面了。杨科长和傅昕恒张庭海他们,注意力全聚焦在了tee画面上。 伴随一些数据的浮动,显然这个东西在术中发挥的潜在巨大作用出现了。张庭海吃惊地想着。 “张医生,可能需要调整下用药。”傅昕恒提醒麻醉医生说。 张庭海紧张地忙碌,以往的自信荡然无存了,只剩下小心再小心。如果不及时调整用药,看患者这个情况,可能手术做着做着有可能未来脱不了呼吸机。 手术团队的人注意力全在手术台上,因此,没人留意到摄像师调整了摄像镜头。 摄像团队只听从杨科长刚才的指示,随杨科长的命令行事。杨科长虽然没发出声音,可他们看出杨科长关注哪儿应该是摄像镜头该对准哪儿好了。 和手术间连线的交流会现场,布幕上出现的实时手术画面已经滚动有一段时间了。 之前两个手术先开始,现场播放的是这两台手术的手术画面。 场内声音从开始前很激动,到开始时全场要安静下来观看,到现在好像这个安静有点不同寻常。仔细观看台下医生们的表情,貌似没有了开初那种高昂的情绪流露在脸上了。 第1025章 果然直播手术是很难的 发生什么事了呢? 两台手术均是热门的腹腔镜手术,符合今天的主题,只是好像是平日的常见病种。 对于多见的病例,台下医生多数是外科医生,自己都做得多的手术案例,哪有好奇心和耐心想看。 若不是国协的手术,估计想跑了都说不定。 只能再看看先,看看接下去的手术步骤有没有其它特别之处。 但愿不要让大家失望了。这个声音,不止发自其他医院医生的心头,国协医院自己在座的外科医生们更是有些担忧上头了。 怎么看?和他们在自己医院时看到的差不多。是同个医院的医生,共享同个手术室,平常做完手术逛来逛去串门手术间,对医院其它科同事们技术到了何等地步大家心里是有数的。 “这个是肝胆外的齐医生做的。” 普外二那一排人,连是谁做的手术,只看画面里在操作的那双外科医生手都能辨认出来。 “齐医生做这种胆囊切除手术做得是蛮干净利落的。” “做得快,可是——” 这种胆结石的手术难度偏低了。可能是齐医生是想着前提要力求直播手术能顺利完成别出意外,挑了个比较容易做的病例,想在手法上取胜结果观众不买账。 普外二的人皱了眉头。施旭的掌心在额头上拍拍,他去肝胆外传授过经验的,但是现在看来,肝胆外的人好像比他们普外二的没胆,是不是胆囊摘除术做多了所以没胆了呢。 台下对于第一台手术的议论声传达到了台上。邱瑞云和郭宜平一听焦头烂额了。 其它组挑的病例领导审核过目可以上台表演,他们组包括陶智杰在内是没法左右的。 它组的医生大概是想着,安全第一不要出意外最重要。毕竟这个讲座不是他们组的任务,他们作为帮忙到能做到这点已经很好了。 博一博拼命的事,别想了。 果然只能是靠他们组自己人努力了。邱瑞云郭宜平在心里头叹气。 第二台的手术病例肿瘤体积比较大相对难度是提高些,可是手术医生按部就班的操作手法,让台下的同行们看着好像越看越无聊。 作为住院医师的孙玉波忍不住发了牢骚:“听说他们肝胆外连胰腺癌都可以做到腹腔镜下完全切除干净,为什么不上这个?这个如果放在手术直播上不是更吸人眼球吗?” 胰腺癌的腹腔镜手术相对肝脏的腹腔镜手术放在全国外科来看,现阶段是做得比较少的。尤其是复杂的胰头癌,基本上是探查之后改作传统开腹手术。 接到他这话,施旭摇摇头:“汤主任做不了。” “汤主任不是腹腔镜主力。”刘程然紧接着应同。 “我没听说过有肝胆外的人能做这样的手术了。”施旭再道。 “小谢同学之前不是有做过胰腺癌手术吗?”孙玉波举出了自己学生的例子。自己学生都能做出来,肝胆外的人怎么可能不能。 “她做得那例病例手术是比较特别,而且非常成功是出乎人意料。”施旭的口吻复杂了些。 第1026章 肝胆外的难处在哪 如果说谢婉莹做成功这个手术病例是幸运,可后来听说术前她和所在的手术团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工作,不能只用撞运气几个字来形容了。 到底是不是肝胆外的这几个人连她都不如了呢?按理说不可能的,她一个医学生而已,怎能比得过执业医。然而施旭知道的是,谢婉莹这个学生有些地方真是她自己独有的,和有没有经验没关系。 刘程然问他了:“你之前去到他们肝胆外那边开会,没有和他们讲清楚吗?” 这不是一组人努力可以的,要全科一块努力的。 是有提过,所以他们肝胆外最终找了三台手术来凑。不过有一点要明白的是,肝胆外是医院里出了名的稳健保守派,想想近年来作为明星医生的陶智杰都一样被人叫做谨慎过头。 施旭想了想,给肝胆外的找找借口:“也不能完全怪他们。他们科在病例挑选上本身是个大难题。一要保证手术能顺利完成,二要手术具有难度引起同行的注意。可是他们科比起我们普外,病种远没有他们普外的丰富,选择范围具有局限性。” 简单一句话,肝胆外的选择太少。 普外展开的腹腔镜手术时间早,涉及的病种广泛且深入。肝胆外不是,由于受限于现阶段很多医学技术没法解决的难点,腹腔镜很难全面在肝胆外开展。偏偏,未来医学上追求的路线是腹腔镜为主流,国协作为领头军只能拿这个来开讲座。 同行们关注国协这个肝胆外的腹腔镜技术,正是寄望于国协能带来一些与众不同的新思路和操作技法,给这个专科带来新的展望。 可谓是希望越大,有可能失望越大。导致以平常角度来看,肝胆外今天的表现其实可以打九十分了,换到现有的特殊环境下却被挑剔到变成是不及格了。 普外二的人一群人议论到这儿,主要是担心谭克林。 想着谭克林上次专程去了肝胆外帮忙建议,结果帮出这样一个结果,未来回到医院里头怕是谭克林的名声要跟着被牵累了。 “谭老师没什么表情。”孙玉波的心提到嗓子眼了,不知道谭克林如此沉默不语的面部是好是坏。 谭克林向来不怎么说话的,扑克脸,造成他人的动静好似永远进入不了长刘海下他那双暗藏尖锐的单眼皮眸子里。 外科医生做手术要冷静,看外科同行手术同样态度要专业严谨的,叽叽喳喳做什么呢?以为真的是在看电影吗?——突然间,施旭几个人接到了他这抹意味的一瞥,全收住声音了,个个专注回头只观看手术画面。 当然,最焦虑的绝对不是他们几个,只见坐在他们前排的于学贤急得是小声嚷嚷起来了:“要我说,如果外科技术没有突破的点,你要么加点内科的要素上去。叫人眼花缭乱下也好过现在有点儿冷场是不是。他们究竟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手术直播。” 这是急得他跳脚巴不得代替肝胆外的人上去演示了。 第1027章 他相信她 消化内和肝胆外的业务有时候会有竞争的领域,但是今天这个情况肯定要放下科室间的竞争一致对外,事关国协的名声。 今天来的国协里的医生们无论内科外科全是这样想的了。 于学贤焦虑的心态可以理解,问题是? 啪,有人先“打”他的脸了,只听鲁老师严肃地批评起他:“做手术的事儿能乱来的吗?加加减减,以为真是在电视台里头耍杂技吗?” “不是的,老师,我意思不是说手术可以漫不经心。”于学贤挣扎着嘴角据理力争,是真焦急,“手术是要严谨进行没错,可是现场这个气氛不行了,肝胆外的人没有察觉到异样,不知道赶紧调整过来。” 说到会场这个气氛,坐在这里的人都清楚。讲座刚开始时室内情绪高涨,表现出了众人对手术直播抱了巨大的期待。手术画面一来全场冷掉了。如此状态下去,一旦有观众离席,哪管手术成功不成功,至少会影响到国协所谓牛逼逼的技术名声了。 这点于学贤算是说对了。无论是国协以外或是国协内的医生,从感情感觉上都没法接受一个平庸的国协。国协一旦平凡了和其它医院技术一样了,等于不是国协了。 前辈说的这话,让在场那一帮正在肝胆外学习的学生们心头里慌了神。 “怎么办?”范芸芸忧心忡忡,想到在医院里的谢师姐揪颗心。 今天的事很重大,他们这批学生当然没能进手术室帮忙,全被赶过来捧场了。谢婉莹是唯一被留下的学生。被留下帮忙意味着加入其中了,讲座是否成功将会影响到谢婉莹的成绩的。 耿凌飞、戴南辉等人一片静默:老师都没辙,他们能怎么办? 鲁老师沉了沉面色,眼角瞥到身边很镇定的曹勇,问:“你怎么没他紧张?” “嗯。”曹勇这声应答,语气是很镇定的。 不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 没到结尾谁也说不准结果。好比外科手术动刀子,第一刀下去外科医生哪里能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只有等手术全部做完才能有定论。外科人的心理素质可能这点比内科强一些,天天在术台上遇到心惊胆战的事情多着了。 再说了,他相信她—— 会议室大门处突然“咿呀”。吓得于学贤回头张望是不是有人不看要走了。是有人推开门拼命挤进了门口的人群里头,说道:“麻烦让让,我们是国协的。” “朱会苍?”于学贤扶起眼镜看清楚来人,叫了声。 排除万难,朱会苍穿过了最拥挤的人群来到了医院同事身边,问:“情况怎样?” “你问肝胆外怎样?”于学贤反问。 “不,我说的是我们心胸外。”朱会苍说,“今天我们科要配合他们做一台手术。” 其他不知情的人惊讶他这话,道:“两科合作吗?合作什么?” 布幕上冒出了第三个手术间实时画面。有人轻轻的惊呼声,台下说话声全停止了,目光聚焦在了布幕上。 第1028章 大佬是真大佬 “我们科派我一个人来看看现场的情况反应,其他人在科里待命,手术不是很容易。”朱会苍解释说,却发现没人听他说话,一个个顾着观看手术画面了。 “陶医生要出场了。”沈景晖吐出了沉着的语声。 肝胆外里头是要看陶智杰的,各科主任都很清楚那尊佛的实力。 做手术,很多手术其实很多外科医生都能做,做得几乎好像一模一样。好比先前那两台手术。敢做别人家不敢做的才叫做英雄好汉。这是属于明星医生的闪光点了。 陶智杰能名声在外,被人追捧不可能不做个好汉。 显然英雄是不会辜负众望的,新鲜出炉的第三个手术画面立马引起了巨大的关注度。 台下观众们的面部表情随之改变,要知道之前一片寂静无声如同太平间叫人很担心的。 “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于学贤拉住了朱会苍问。 没椅子坐了,朱会苍干脆和他挤在了一张椅子上面说道:“不是说了吗?合作,但是我们科算是协助,做后勤支持肝胆外的,有没有给我们科镜头不清楚了。” 肯定是给了,因为有人如此发言:“这好像是超声心动图,不是肝胆外的手术吗?” 台下一束束疑问的目光扫向了台上的主讲人。 此时此刻,本该是主讲人发布重大新闻的大好时机,因为谁都好像看不懂,需要主讲人揭开谜底。 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的邱瑞云,嘴巴一阵颤抖,两眼跟一帮观众一样懵的。 这个手术画面无疑不是他们之前计划好的ppt专题讲座内容,有重大出入。一下子他脑子没能反应过来,忘了谢婉莹当时说的什么tee。再说了,谢婉莹说的时候,没见在场主刀像心胸外的傅昕恒表什么态。 见状,作为助手的郭宜平快速打电话回自己医院,要问同事。 台上主讲的异常表情,引发了台下的观众一片吃惊的疑问。 “这个难道是手术中发生意外了吗?”刘程然惊讶道。 一众国协的人望着台上不安的邱瑞云,不得不跟着心情忐忑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那是tee。” 说话的人是鲁老师。 四周所有不知情的目光啪一下集中落到了鲁老师的脑袋上:大佬是真大佬啊,火眼金睛,一眼看出人家做的是什么。 周围人过度反响,鲁老师受到惊吓,拉了拉身边的曹勇:“你快和他们说,是她说的。” 哪能是她看出来的,是她来之前谢婉莹那个小姑娘给她先讲的课。 接到鲁老师口里说漏嘴的这个字她,普外二的那群老师们理解最快。 “小谢同学弄的。”孙玉波捏捏下巴颏,笑笑。身为谢同学曾经的启蒙带教老师,这下子可以为学生深感自豪和骄傲了。 “tee是经食管超声心动图。”在后面坐着不作声的普外一有了讨论声。 国协自己人都议论纷纷,更别说外院那些人了。 “他们使用tee在肝胆外科的手术中是想做什么?我就没见过。” 第1029章 竟然是个女医生 “tee放在心血管手术中是有的,主要用来监测心脏的情况。” “肝胆外科有什么情况是和心脏科相关吗?” 一堆子内行人讨论到这里不是没有想到,而是不太敢去想那个答案,毕竟都知道那个手术很难做,风险很高,做成腹腔镜太美好不敢想象。 只见布幕上的画面镜头切换到了腹腔镜的监控器上,说明腹腔探查要先行一步了。这场手术真的不是心胸外手术而是肝胆外科手术。 此时手术刀未进腹腔,最重要的操作是扶镜手。一般情况下,有可能是手术团队里的主刀亲自拿了腹腔镜观察患者腹腔内的情况了。不少同行持了这样的观点,一口咬定:“是陶医生在操作。” 陶智杰?普外二那排人先要笑了,谁让他们对谭克林亲手栽培出来的腹腔镜弟子很是了解。 直播画面里,充斥着操作者妥妥的谭克林风。 谭克林作风是快,陶智杰作风是慢到家。目前的画面里头,腹腔镜进的快,切换快,移动飞速,样样快。 不会儿国协的其他人一样瞧出了端倪:这压根儿不可能是陶智杰。 “什么时候陶医生动作变快了。”终于,有位和陶智杰打过交道的外院大佬说出了句怀疑的实话。 不是陶智杰的话能是谁在做探查?陶智杰能放心给其他人代替自己拿腹腔镜做探查吗? 对此抱有质疑的人无非吃定了一点,他们没听过肝胆外里头除了陶智杰有新出现的青年明星医生。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年纪比陶智杰大,同样是国协肝胆外的大佬,今来现场帮陶智杰的忙。 再看画面里这个速度之快手法之熟练,势必是高年资大佬。 “可能是他们肝胆外的主任在手术室里给陶医生带带路,做下指导。” 对面外院的人这样一说,刷新了国协人的认知,孙玉波他们快乐破了肠子:小谢同学什么时候变成了汤主任或是薛主任这样的老资格了。 只能说这些人一开始不愿意认清事实,腹腔镜技术主流向来是中青年医生,怀疑的方向根本不该放到老一辈身上。 “不需要和他们解释的。”刘程然说。 与其浪费口水不如让他们这些人亲眼看。普外二的老师们对自己的学生很有信心。 可能是远方的摄影团队听见了现场的疑惑,直播画面真的咔地一切,镜头焦距给到了手术医生操作的手。 是要逼迫某些人面对现实了。扶镜手那双被无菌手套覆盖的手在轮廓上显然比通常外科男医生的手小一号。 “这外科医生的手看来有点小。莫非这医生人长得很瘦小,骨骼与女生差不多。”不愿意说自己错的人小声咕哝。 只能说摄影师有点坏,镜头始终不对准手术医生的脸部只对准人家的手,非要叫人看手猜人。 “是个女医生啦。”有同行耿直爽快,把锅盖揭了。 猜什么猜,不需要乱猜,更不需要牵强附会。都是外科医生最了解人体解剖,清楚男女人体有别。明明白白是个女医生的手扯什么男医生女化。 第1030章 说出是学生怕吓到人 于是,无论是不是国协的,乃至那几个乱猜的当事人不得不接受事实,哈的笑出了声音。 边笑,这群人当然是对事实惊讶不已。 说来说去之所以猜错,是因为按照平日的情况来推断了。 女医生有没有做腹腔镜的,有,集中在妇科。 肝胆外科向来是男医生的天地,在肝胆外科圈里杀入一个年轻的女中豪杰极少见。 外院那群人目光再仔细瞅瞅布幕上的手确信是女医生的手。 “国协肝胆外科有女医生加入吗?怎么没听过的?”事实没得反驳了,这帮人猜疑起了其它莫测高深的幕后秘密。 国协的人望望这几个死不甘心的人。 高钊诚说了句:“听口音不像是我们首都圈里的人。” 全国性交流会注定来参加讲座的人来自国内的五湖四海,大家都讲普通话,同时必须承认各地皆有自己的方言和口音。 “西南的。” 其他人回头看,是普外一的江医生说话。这一听,相似的口音大家听明白了,是江医生的老乡。 西南那边同样有个全国出名的医院叫做国西,这群人不排除是从国西来的。莫怪端的语气说的话均很高姿态,有点儿颐指气使。 “是没没有听说过。我和国协肝胆外的人打过交道的。之前他们科薛主任来我们医院进行交流呢。” “可能是新进国协的人,刚毕业不久,刚当上医生,没名气。” “我不这么认为,她能上陶医生公开手术演示的助手,陶医生在这手术上不可能乱挑助手。这医生估计是从国外挖回来的。据说他们国协近来在挖国外的专家。” 这几个人说的确定不是小儿外的聂加敏吗? 国协的人均知道聂加敏在座的,回头偷望一眼对方的表情。 聂加敏可能普通话不是很好的缘故,对这几个国西人说的话疑惑大大的:“what?她从哪国来的?“ 国西那几个家伙听到这声反馈了,猜来猜去好像越打自己的脸,忍不住了,干脆掉头问起就近的国协医生:“你们说说,里头那个女医生是谁?你们同个医院的人应该知道。” 干嘛告诉你们呀。被这帮人问及的高钊诚直接抛了记白眼球回去。 只怕爆出她是医学生的话把国西这群人吓死了。 正因为小师妹是医学生,没毕业前没确定就业单位前名声太大唯恐会被国协以外的人挖。这个防人之心是需要的。想想被他们吴院长挖来的宋学霖,正是由于学生期间名声太大出了北都圈,活该被吴院长动心思从北都特意挖走了。 “啊。”国西人惊讶他们沉默不答的态度,“连个女医生的名字你们都不好说吗?她不想出人头地吗?” 小师妹谢婉莹是谦虚,是不爱出风头,这个师兄师姐老师都是很清楚的。 谢婉莹是想,做医生和做人一样,人怕出名猪怕壮,太张扬自己没好果子吃的。技术学好最重要。 “看来他们是真不说了,我们能问谁。” 第1031章 病魔要揭露了 国协的人越不说,国西的人越好奇,同时引发了周边其它全国各地医生的强烈好奇心了。 今天国协这个讲座不像昨天郝教授李专家那几场普通医生占据多数,而是有全国顶尖高手云集此处。“我知道她是谁。” 有人突然插嘴,真是把一群人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魏国远诧异地瞪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肖扬:你想干嘛? 肖扬没想说,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有那么多人好奇谢婉莹的事,明明这些人不像昨天连谢婉莹的脸都没有见着为什么如此好奇。 行业内大佬们看医生不是看脸的,是看医生的手的。 接到了曹勇那头射过来的一记目光,魏国远立马代替肖扬澄清:“没有,他胡说的,是和大家开句玩笑。因为看现场这么热闹忍不住凑凑。” 现场的热闹在于个个意图窥探出于那双手的主人是谁。 意识到这点,众人的眼球回到直播画面上,镜头拍摄的这双医生手重点不在手型好不好看,而是操作行云流水,颇有盖世高手的风范。同行们向来对这样的技术操作赏心悦目,越看越喜欢。 “是陶医生来了。” 总算是,陶智杰的出现让这些人的注意力稍微从谢婉莹的手上转开了。 直播画面切换,监控器画面上多出了把分离钳。大家很容易猜也不会猜错是陶智杰。 真正的大佬是这样的,不需样样亲力亲为,只需在旁指点下江山。 探查是外科手术中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将决定这个手术能不能按照计划做下来,主刀不可能缺席。 陶智杰的加入意味手术前菜结束,开始进入正轨了。 观众们的心情一下子被拉上了爬坡的进程。接下来,患者的病因将被找到。ct胸片等检查结果是蒙面纱的结果,只有外科能彻底揭掉这层面纱,还原病魔的原身。 会是什么样一个可怕的病魔? 医生们的面部表情严肃对待。 曹勇、于学贤、高钊诚等人,不约而同地暗中观察下鲁老师的神色。 室内为了更好地展示布幕上的图像,是关了座位上方的照明灯,有些漆黑。因而鲁老师的头仿佛藏在了阴暗里头。唯有布幕上亮光一闪时,照出了她的脸部,她的双颊鼻头均是稍微有点发白了。 老师是药学大佬,但不是对外科一窍不通的,因为鲁老师同时是外科大佬的太太,平常听外科大佬说得多,对外科手术有一定透彻的看法的。 布幕上的手术画面确实是进行的很艰辛了,宛如应和了鲁老师的脸色。 患者腹腔内的组织由于广泛的慢性炎症病变等关系高度粘连,分离钳每一步十分小心谨慎。要拨开遮挡病灶的胰腺头部,十二指肠,以及肥大的右肝脏,全是人体重要器官不可差池。 腹腔镜在分离钳祛除前路的障碍下仔细游离巡查,头部和十二指肠暂未发现肿瘤痕迹,附近的淋巴血管和腹膜,也没有看似转移的肿瘤组织迹象在。 第1032章 又是一重要解剖位置 到了肝脏,这个是重点了,因为患者的临床症状基本和肝脏有关。 病历上从一开始写了这个患者是肝硬化。肝硬化大多数晚期是肝脏缩小的,这个患者相反属于少见的肝脏肿大,看来又不是早期。 原因是布加综合征导致肝实质性淤血肿大。医生有根据可以怀疑其肝硬化可能是布加综合征引起,和大多数病例不太相同。 肝静脉和上段下腔静脉梗阻是布加综合征的主要病因了。 腹腔镜观察肝脏轮廓和外表面,结合术前ct等检查结果,可以暂时判断为肝脏内部没有长肿瘤。 没有医生为此松口气。 因为术前检查已经显示这个患者的主要病灶不在肝脏而是在下腔静脉。这个手术画面显示相当于是证实了患者体内有癌肿了。 手术间的实时气息是传达到了交流会现场。 刚热热闹闹的一片嘈杂声全没了,低气压弥漫开来了。 每个外科医生恨不得打开腹腔后遭遇打脸,只要不是癌肿什么都好,现在却必须调整心态继续了。 姜明珠抓起了衣服领口吐气调整呼吸,要冒汗,此刻她佩服死了在手术室里的小师妹谢婉莹。要知道,作为一个医学生能冷静到这个地步叫人想都不敢想象的。 明明知道是在做直播,画面中谢婉莹那双手始终稳定如泰山哪怕有了些不好的结果出来,换做是她绝对控制不了自己了的,要手抖。 前面手术即将进入深水区,必须搞清楚下腔静脉的所有状况,此时触及一个重要的解剖结构叫做肝门。肝门和脾门肾蒂一样,属于各种血管神经淋巴管等重要组织出入肝脏的重要部位,因而肝门在肝胆外科外科手术中的地位之重只要是专科医生深有体会。一个不小心,会引起严重大出血。其中肝静脉非常壁薄,周围结缔组织少,导致肝胆外科手术中可常见肝静脉损伤。 抵达重要的解剖部位前,分离钳在分离肝脏周围的腹膜,不排除操作不当不稳会撕裂下腔静脉、左肝静脉或左膈下静脉,这样的结果往往导致大出血以外的恐怖气栓形成。 气栓即是空气栓塞。说到空气栓塞的危害,打过吊针的老百姓都知道,输液管里有空气打入人体血管会让人死掉。放在这个手术里头,由于下腔静脉连着右心房,空气到了右心房只恐怕患者会死的更快。 所有人屏住的那口气,是看分离钳需细致再细致的动作。 明星医生的团队和普通医生的区别在这里了。 瞧瞧之前那台手术做肝脏肿瘤的,一样涉及肝门分离。可人家做出来的是没有这个好看。 原因在哪里? 连外行的摄影师都能感觉得到,把直播画面直接定在了腹腔镜监控器上不动了。因为人家扶镜手给的腹腔镜手术视野角度已经很好了,外行的摄影师再去乱切镜头焦距反而没有内行的外科医生做的妙。 “这个扶镜手的光源打得很溜的。” 第1033章 罕见病 有大佬坦言了。 “角度也取得好,我们能看得一目了然。” 直播手术,不是一般手术,不止要让主刀看清楚也需要让观众们能看得明白清晰。想想主刀是一个团队的医生,导致扶镜手随意切一下镜头主刀哪怕看不清也能根据术前琢磨到的患者情况来意会,可观众不一样,没主刀了解情况,只能是现场边看边知晓。 扶镜手的重要性再次被体现出来了。 这个扶镜手看来不止动作流畅,技术玩得娴熟,应是中高水平了。 其他医院的医生登时明白了:“嗯嗯。” 陶智杰为什么会让一个比较罕见的女医生进入自己的团队了,不就是因为这样。外科其实并不排除女医生,只要女医生技术水平超人体力够棒,没人有空闲去说三道四。 这帮人的沉默和叹服,证实了小谢同学做到了用实力说话,各种莫名其妙的猜疑声自然消失。 布幕上的手术画面定位在了下腔静脉,所有人清晰可见那里的病灶区域了。 鲁老师轻轻地咳咳两声嗓子,说:“这样看,是原发性下腔静脉肿瘤了。” 姜明珠把自己带来的保温杯递过去给老师。 “不用。”鲁老师摆下手,估计是没什么心情喝水。 目前的手术探查结果不是理想状态,不是啥事都没有,因而没有人心情会好。 不是转移瘤栓,是极为罕见的原发性下腔静脉肿瘤。这种疾病据说恶性占了大多数,最常见的是下腔静脉平滑肌肉瘤。 pivcls下腔静脉平滑肌肉瘤,和转移癌没什么区别的,同样预后很差。而且化疗等方法对其效果甚微,想延长患者的生存期只能尽可能采取外科手术。 偏偏,不说腹腔镜,传统开腹手术方式都很难完成这样的手术。 回溯pivcls的起源是在下腔静脉ivc壁的平滑肌。因此下腔静脉静脉壁薄,不能剥离肿瘤,只能行切除术,切除范围需要包括到肿瘤侵犯的下腔静脉、肝脏、肾脏、周围淋巴等组织。 是不是只看这个病涉及到的范围,都能感觉得目前的这个手术超难做了。 毕竟下腔静脉是人体大静脉,在解剖学上本就超长度,若里头长了肿瘤按照专科划分,不得多个外科专科。 有医生根据这个病将下腔静脉由下到上可以分为四段来理论。 第一段到肾静脉平面,第二段从深静脉开口至第三肝门,第三段从第三肝门到膈肌平面,第四段为膈上段到右心房。第一段属于泌尿外科范畴了,第二段可能涉及泌尿外科和肝胆外科。以此类推,第三段主要是肝胆外科的事了,第四段是要心胸外科出手了。 回到目前的手术病例,从ct造影结果显示,再加上患者明显的布加综合征,肿瘤梗阻主要发生在下腔静脉第三段了,因此由肝胆外科来负责。 肝胆外科医生此时要在探查术中进一步明确肿瘤只是在静脉内生长,或是长出静脉外,或是两者皆有。 第1034章 关心徒弟的老师 如果肿瘤仅在静脉腔内生长的话,无疑是最好的结果,皆大欢喜,外科医生只需把下腔静脉那部分切除即可。 切除的话一样有多种术式,像肿瘤体积够足够小,可以做部分静脉的楔形切除,用人工血管片补补切除的部分。切的长度若是太长,补不上了只能用自身血管或是人工血管来做移植。 其中用自身血管并不是很好的选择,因为下腔静脉太粗,人体内很难再找到类似的血管来补,导致术后容易发生移植的血管太细不能满足人体要求继而造成其它并发症产生。 眼前这个肿瘤小吗?肯定不小,患者都有布加综合征,显而易见肿瘤大到阻塞到肝门了。 手术的探查术到了决定患者生死的这一步,需要查探肝静脉是什么情况。如果肿瘤只是堵塞了肝静脉开口,手术可以做,只需要小心切掉这段。如果肿瘤是浸润到肝静脉开口,从理论上来讲外科手术基本是没法切除彻底了,相当于不用做这个手术了。 鲁老师的呼吸加深加快。 “可能没有浸润,只是堵塞。”于学贤说道。 由他一个内科的看着手术画面来说这个判断,外科的人都知道他是基于感情发表言论,主要是顾及在场鲁老师的心态。 接到四周人的目光,于学贤故意说道:“我可以跟你们赌一赌的。” 朱会苍听了撇下嘴巴说他,没人会和他赌这事儿。因为赌赢了,没人会高兴。赌输了,没意义。 “你说你们心胸外准备做些什么?”于学贤重新拉着他询问手术计划,试图转移老师的注意力。 “要在下腔静脉上动手脚,关系到右心房,肯定需要联系上我们心胸外。”朱会苍的口气理所当然又很自满。外科手术动一刀牵动全身,其中决定人生命中枢的心脏和大脑是关键,分属两大专科谁也跑不掉。 “不是,我问的是,刚开始那个tee你们科医生具体要怎么用。”于学贤说。 这个问题要把朱会苍问倒。按照原来傅昕恒拟定的手术计划来说,据他们科里同事所知,计划里没有这个东西。 后排普外二的人一样在思索这个问题。 “上次她没有说过这个。”施旭记得上回谢婉莹给他们介绍时并没有提及到tee。恰好她那人不像是会在讨论病例时把话隐藏起来的人,一根筋的性格是有话会直言。 “不排除后面发生什么事情让她想起了这个。”谭克林在许久的沉默中吐出了声音,嗓音一如往常带了点薄冷的气息,专业肃冷。 其他人见他总算是开口说话了,齐齐在心头刷过一道:这人果然是关心自己的得意门徒,听到和谢婉莹有关的重要话题突然开声。 是发生什么事让谢婉莹想起tee了。 谢婉莹是想起自己姥爷了。tee是她事先计划过的,过两年等自己成了执业医师要给姥爷做的检查。 由于阳阳妈妈不像她姥爷病情很隐匿,因此一开始她没有想到运用到这个检查。 第1035章 争执不休 之后考虑到手术一些要点想着尝试拿它来用,肯定是要发挥它在术中的作用而不是发挥术前检查的作用,和她姥爷性质不同。 要说这个病例当初放在肝胆外会议上汤主任拍了板,可最终这个手术能不能做,施旭和谭克林在回去的路上是持保守意见的。有决心是好事,但是论到真正下手肯定不容易,或许再次讨论的时候会选择放弃。 这样的手术需要讨论多次的。 难道他们肝胆外的找到了新的突破点是由于这个tee? 讨论声从国协人坐着的角落扩展到了交流会讲座全场嘉宾。 “现在确定了是这个病,他们用tee做这种手术的术中监测肯定与这个患者的心血管情况有点关系,具体他们要怎么做的话——” 由于从未见过这样的术中运用,台下的医生们的发言均趋向越发严谨。同时充分说明这个东西是引起同行们的高度兴趣。 会场情绪高涨一波,主讲人继续缄默。 事实上那会儿谢婉莹给鲁老师只是简单介绍并未详细谈及如何运用在手术中,邱瑞云脑子始终懵着的,早汗流浃背了。 郭宜平和科里同事终于连上了通讯说话。 在手术间里,贺久亮代替陶智杰和他们沟通,听见问题答道:“是,你们走了以后,主刀决定临时加上的。” “根据谢婉莹的建议吗?” “对,陶老师和傅医生接纳了她的提议。” “现在我们演讲要怎么说?”郭宜平问,只看站在台上的邱瑞云好像死掉了的面部表情。 说到这事,贺久亮必须坦白后续他们不知情的细节:“宋学霖昨天开会时只写了纸条没讲。” 坑他的是同校师弟。邱瑞云秒懂。 “你们不好讲,等陶老师过去问答环节的时候再回答他们。”贺久亮给他们想了个法子。 暂且只好这样做了。 台上主讲人铁了心先打哑谜。台下的同行们只能凭各自本事去思考手术画面了。 “他们有打算要建立体外循环吗?” 做过类似手术的医生们固然没用腹腔镜做的传统手术,但是均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医生们要做出的选择是一样的,必须决定是否建立体外循环。 对此各种研究的论文早有登上医学期刊,业内是争执不休各执一词。 建立体外循环有益处。以往做过这类手术的医生们的经验是,做深低温麻醉,等血循环停止做切开的话可以做到无血切除。这个对布加综合征患者的意义是十分重大的。 “他们好像没有这个计划。想要建立体外循环的话,至少得做好相关准备工作。”有经验的医生从手术画面对手术团队的未来行为进行了预判。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预估他们不太好动手。布加综合征这个病,有个特点,起病是较为缓慢的,患者的典型症状出来以后,侧支循环全部建立起来了,各种周旁的血管流量会非常丰富,一旦不小心出血会异常恐怖的。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手术团队最终情愿选择建立体外循环。所以,这和是不是pivcls关系还不太大。” 第1036章 敲课本重点了 对这个医生的话,不少有过体会的医生颇为赞同。 外院的医生好比露脸的武功高手谈及问题发表言论头头是道,自己医院的老师们不讲课。第一次来听讲座的医学生是要听糊涂了,像见习生范芸芸是感觉自己脑袋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要跟随谢师姐学习很不容易的,谢师姐都能进入这么重要的手术里头帮忙在全国同行面前露脸了,而她,居然尚未搞清楚这个手术做到这是怎么回事。 谢师姐和她说过,要啃硬骨头,老师讲不如自己多点精力去摸索,只有解剖学吃的透才能理解所有的外科问题。 范芸芸赶紧低头,从书包里掏掏出厚厚的一本解剖学图谱翻开相关页面。 坐在她旁边的耿凌飞惊讶地望了眼她手里的大课本,此时才终于发现和意识到为什么她来听讲座要带个大书包。人家当讲座是学校自习课堂了。 望着她的动作,耿凌飞皱了皱眉头转了头回去:嘛的,这个见习生所有动作好像均是有意无意在和他抢老师。 “你说他们说的是肝门哪里的问题。”范芸芸像是自问自答。 耿凌飞看都不看她一眼,不和她这种抢老师的人讨论。 戴南辉若是感到有趣,望望他们两个脸上不一样的表情。总觉得这两人跟着一个实习生学习真是从未听说也很奇怪。 翻到了,范芸芸对着书本小声在心里念起知识要点:肝静脉是肝脏的门静脉系统和肝动脉系统经过中央静脉和小叶下静脉汇合成的,多在第二肝门和第三肝门的位置汇入了下腔静脉。 患者得布加综合征时,肝静脉流出部分受到梗阻了,因此在通畅的肝静脉和阻塞的肝静脉中间,肝脏被膜下弓与肝脏实质窦状间隙,膈静脉和肝静脉彼此之间,肝静脉和肝短静脉彼此间,小叶间和肝周围粘连带之间,肝周围韧带等等地方,可以广泛形成刚才那个外院医生所言的侧支循环。 再有第三肝门,有大量中小静脉被称为肝短静脉,有十支之多。以上这些要素构成了术中若医生处理不当,会导致出血难以控制,造成病人在术台上死亡的巨大风险。 需要在这种手术中建立体外循环的意义是在这里了。下腔静脉是血液流回心脏的大通道,一旦阻断,有可能发生以下段的静脉淤血。这个问题有多严重,有时候会造成下段的肾衰。除了这个,像布加综合征的患者在病变过程中形成的侧支循环,多数是小血管,一旦大通道被卡死,这些小血管会像地雷区大片被引爆。到时候血漫成海,医生只有几只手,哪能对付这么大片雷区爆血管。 出血难以控制说的就是这个恐怖后果。 懂了懂了。范芸芸点着头,谢师姐厉害,果然是读好理解好解剖学最重要。 既然如此,为什么医生们要犹豫用不用这个体外循环。 原因很简单,没到必要时对病人做什么深低温麻醉停循环这些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1037章 现场又猜错了 好医生除了考虑手术的安全性,必须尽可能考虑到不恰当和高负担的手术会对患者整个身体机能造成的影响。 国协的老师们和谢师姐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努力帮患者争取更好的手术方式了,力图患者的身体机能在术中平稳度过难关。 范芸芸对谢师姐有信心,握紧拳头。 耿凌飞见到她这个好像拍马屁的动作,好想把她一脚踢到南极去考察。 “除了建立体外循环和单纯阻断下腔静脉,有其它方法吗?有的对不对?虽然他们只说了这两个,我知道谢师姐有的。”读到他的表情,范芸芸哼一下说,她才不是个低等的马屁精,是高情商高智商马屁精。 这个家伙哪来的自信心,耿凌飞心里头快气爆了。耳听前排老师们一片高高低低的笑声,外加有人在问起了:“是她的那个小粉丝吗?” 全医院老师大概都要知道这家伙和他抢老师了。耿凌飞两只手抱住了脑袋。 隔壁坐着的外院医生听见了,也来凑个热闹,特意问一句这位勇气大大的菜鸟:“有吗有吗?在哪啊?” “在那里。”范芸芸的手指向了布幕。 大家根据她手指的方向转回头去,才意识到手术画面变了,直播镜头回到了手术开初显示的tee图,可以说谜底即将揭开。 tee图像在起变化,是谁在给患者行实时术中监测,探头是在患者食管里头转动吗?这是要进一步探查心脏吗?看来不太像是。有许久的时间段变化的不是图像只是图像上的数值,不像是探头转动的迹象。 “难道是麻醉医生在更换药物了?”讲厅里的观众们一片的疑惑重重。直播画面暂时没有手术医生的操作画面,tee显示的心脏血流动力学有了变化,叫人难以推测。 唯一的解释可能是麻醉医生看需要更换麻醉药了,奇怪的是好端端的为什么麻醉医生突然要换药。 “可能是因为要建立体外循环了。”之前坚持要做体外循环的那帮医生们高兴地说,认为他们是对的了,“这个肿瘤堵塞肝门了,总不能随随便便阻断下腔静脉以为可以一劳永逸。” 真是如此吗?一群人望向台上主讲人,结果台上空无一人。 邱瑞云在底下找了张椅子坐把自己隐身了,只等待陶智杰做完手术回来救场。 手术直播画面终于切了,这一切换的镜头显示,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腹腔镜监控器上图像是把血管钳在哪条血管上轻轻地夹了下,伴随之tee图像有了起伏的变化。 场内遍起了惊嘘声,宛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扑通,引起的反响超大。 “这应该不是想建立体外循环了。”说是建体外循环的人惊讶声最大。 “个人以为,他们恐怕是要做腔房流转术。” 现场到底是有火眼金睛和经验老道的医生,一下子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腔房流转,是治疗布加综合征的另一种手术方式。 第1038章 手术新思路 建一条人造血管把右心房和下腔静脉端进行衔接,绕开梗阻的下腔静脉端。 又有医生提出了根据现实画面提出进一步的想法。 “不一定是腔房流转,也可能是肠房流转或是脾房流转。由于不可确定哪种方式更好,他们用tee的方式在估算做做哪种术式对患者最有利。” 肠房流转脾房流转和腔房流转一样,顾名思义,只不过是把下腔静脉那端换为了肠系膜上静脉或脾静脉与右心房做连接,同样建一条人工血管去绕开梗阻段。 “你们说的都要道理,但是如果陶医生的团队想要这样试,我认为可以再大胆一点去试想,他们可以做到这几种流转术的混合。” 这个猜想可能是终极答案了。 有关流转术和布加综合征的研究在医学论文期刊上发表过很多了。所以同行们谈起来一点也不会陌生,笃定了手术画面里做的肯定是流转术。 隔壁外院的同行们似乎做出定论了,国协外科医生们坐的那片区域却几乎是没有声音的,一片沉默,叫人感觉到的是专业的凝重性。 应该说,他们见到这出人意料的手术画面时,和外院的同行一样内心被惊呆了。 主要是没见过自己医院的肝胆外科做如此大胆另类的手术方式。肝胆外科那群人是保守派,永远别指意他们在一场暂未出现紧急情况下的手术做出好像看都看不明白的事情。再说了,不谈肝胆外科,其它科大概也没人敢这么做。 “是陶智杰在做吗?”于学贤很质疑了,回头悄声问起普外二那帮人马。他是内科医生很少去手术室逛悠的,不像普外二了解陶智杰的手术。 普外二的人面上似有些犹豫的神色浮现出来。 “是小谢同学。”孙玉波吐出了声音,紧接着知道自己好像说漏嘴了,赶紧捂住自己快言快语的嘴巴,往谭克林那边紧张地望一眼,生怕挨骂。 谭克林其实不爱让自己的得意门徒出来炫耀的。 “你说的谁?谢婉莹?”于学贤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再问朱会苍,“他们说是她,你知道不?” 朱会苍摇摇头,看回他:怎么可能知道,不在手术室看不见,哪里能知道手术室里具体什么情况。 普外二的人乱说话。于学贤想。 对面的外院医生部分喜欢高谈阔论的人看得很兴奋,是陶醉在自己的理念中了,喋喋不休地继续辩论。 “陶医生在一条条血管上做尝试,来查探采取哪条血管连接对心脏影响最小,最符合患者原有的血流动力学。这样一旦建立新的血管连接,相当于做了个主要的侧支循环,可以将手术中最可怕的大出血风险性降到最低。因为这个患者的心脏好像说是有点事的。” 这些说话的人一个个俨然变成了陶智杰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自认很了解陶智杰的手术思路,对陶智杰大声赞美。 “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新思路,扩宽了我们的手术思维方式。陶医生作为国内有名的中青年肝胆外科专家,今天是要让我们继续大开眼界了。” 第1039章 术中难点辩论 这次交流会有麻醉医生来观摩的,同样赞叹不已:“术中麻醉向来是个难题,尤其是这种血流动力学波动幅度大又关系大的手术。之前我们尝试用的swan-ganz漂浮导管做术中监测实在是价钱贵而且买不到,对病人是有创行为,置管的时机很难掌控。希望陶医生这样的方法能和麻醉科进行合作,非常期待他等会儿到达现场给我们再讲讲课,在各医院展开这样的研究。” 临床上,只有降低成本的医疗操作才能被有效推广。外科医生们听到了麻醉医生跨科的心声,更是深感今天这台手术对技术前沿探索的重要性。 一个个热烈期盼着陶智杰赶紧来开讲座,气氛俨如要将陶智杰打造为神明了。 国协普外二的一排老师望望天花板。 想想这群人如果最后得知不是陶智杰做的呢。 话说回来,这些人突然热追捧起“陶智杰”是有理由的。因为哪怕他们想出了“陶智杰”可能是要做流转术,却显而易见要遇到手术实践中最大的难题了。 “你们说,陶医生是怎么根据这些数值进行分析比较的,怎样得出结论衔接哪条血管是最好最适合目前这个患者。” “我们曾经有做过中心静脉压和cvp流转术之间的关系,是不是陶医生是按照这个研究作为基础来做手术论证。” “你们有得出结论了吗?” “肯定是中心静脉压偏低越好,出血量较少。” “是用陶医生现在在手术里的这种方法做比较吗?” “不是,是做完了再做的数据统计,希望给下次手术做借鉴。” “你说的太简单了,取数值低行了吗?” “是初步的研究,离如何说到指导外科医生的距离比较远。其实用swan-ganz漂浮导管进行肺动脉压pap和肺毛细血管契压pcwp,或是直接测量下腔静脉压ivcp一样的,在统计学方面暂未找到研究的突破点。” 因此难点只恐怕不是用哪种方式来监测患者的术中血流动力学而是如何计算如何去运用到手术中。当然,比起用swan-ganz漂浮导管或是中心静脉置管等,tee无疑是要简单多了安全多了。问题是,后者肯定也比前两者从海量的数据中找到研究突破点更难。 大家全静了声,是清楚这个手术创意想要真正付诸于实践中是真难,太难了。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国协的外科医生从一开始是默声状,是知道自己医院肝胆外科在做比登天难的一件事。 “我脑袋必须先炸了。”气氛太压抑了,有医生像开玩笑率直地哈一声大笑出来打破沉寂。 再怎么说,他办不到不代表同行绝对做不到。是医生,都希望技术赶紧有突破造福人间。 没人会取笑这位医生说的玩笑话。因为手术直播画面里是把数值全摆出来了,不怕给同行们亲眼看。谁都可以就此去做推算和判断。 结果是所有人要举白旗投降。 谁能算出来,那个能的人肯定是神了。 第1040章 主刀出声 室内音响再次发出了手术室的实时转播音频: “我知道了。” 这道清亮的嗓音是——小谢同学。 孙玉波一帮老师飞扬起了眉毛。 他们早就知道不可能是那尊佛做的。 陶智杰做事向来畏首畏尾。只有小谢同学敢,像吃了豹子胆,虽然偶尔会让他们普外二老师有点儿头疼。 黄志磊镜片下的眼睛偷瞄下曹勇。 曹勇嘴角边的小酒窝浅露浅露的,没紧张过,是一直认为她能做到的。 不像他们,外院那帮人听出是个女孩子在操作的声音,当场炸锅。 “不是陶医生主刀吗,怎么是她在操作?” “这个声音很年轻。海归的医生有这么年轻了的吗?” 国外培养一个医生的时长只会比国内长不会比国内短,因为做医生的门槛更严格。可以说,这个声音直接打翻掉了他们一开始的猜疑。 “真是她啊。”肖扬吐出了郁闷声,听出是谢婉莹了。 魏国远瞥了眼他,心想这个小子慢半拍的,竟然是直到这一刻才认识到问题。 如果说昨天谢婉莹那番话只叫肖扬警惕到她知识的渊博,那么现在是让肖扬这些年龄差不多医生意识到天大的差距了。即使不在一家医院工作,只要身在同个医学行业内,永远是会面临同行的竞争。年龄差不多的医生更会被放在同赛道进行比较。 在场国西那帮医生中有年轻医生的争议起来: “她知道些什么了?” “她不是主刀。” 手术间里的实时对话声陆续传送过来,只听一道男人冷静的声色好比运转的机械,道:“我看她指的这个是可以的。” 是那个机器人傅昕恒在说谢婉莹可以。国协的人笑了,想着这话对傅昕恒来说应该是从未试过,苛刻到没有人类感情的机器人竟然对一个医学生说可以了。 紧随傅昕恒的话,再有个人发声,说了一模一样的两个字:“可以。” 外院的医生听出是陶智杰在说认可。 国西几位嚷嚷的医生安静下来了。 讲厅内静到掉根针都能听见。 外院的医生们脑袋要转疯了。这听起来明显不是平常的手术间情况。从来是高年资医生在手术间里给低年资的指点江山,什么时候能听到一个小年轻的来指引高年资医生的思路了。 手术室内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状况! 说到国协手术间,哪有听讲座的观众们这般闲聊八卦的功夫。 这些人可以马后炮地号称自己都看懂了,分析这个手术的难点在哪里。手术间的医务人员是上战场的人,绷紧的神经没松过。 是难,最难的是,大家不想采用传统方式给患者造成大的手术损伤了,试图采取新的手术方式来解决难题。为此,张庭海的脑子早就转不动了,只知道从手术开始到现在他完全搞不明白医生拿tee能干嘛。傅昕恒并没有叫他在手术中特别做什么事。 讲座的麻醉医生叽叽喳喳说对术中麻醉有用,他是感觉到是绝对有用的。 紫笔文学 第1041章 事实是她进步得飞快 他和众人一样不清楚的是拿这些检测到的数值怎么办。 傅昕恒这个机器人变成是个哑巴似的,指导不了他的样子。 因为法子不是傅昕恒提出来的是谢婉莹,傅昕恒只说了可以用。张庭海现在越发百分之百怀疑了,这个机器人傅昕恒根本不知道法子。 他看似猜对了傅昕恒部分哑巴原因,却没计算到这家伙的老奸巨猾。 搞了半天,傅昕恒之所以敢说用并不是对他自己有信心,是到了关键时刻和陶智杰一模一样全去问谢婉莹了。 谢婉莹只说了句:我可以试试。 两位主刀居然异口同声:行,你试。 张庭海眯起眼,深刻领悟到为什么这两人能当领导他不能,因为人家是真会也真敢用人。 为此在旁观看的杨科长差点被吓晕了,叫摄像团队先切换镜头保留画面,防止这场面对全国同行的重要直播被一个实习生弄翻车了。 于是手术直播并没有播全谢婉莹的操作画面。手术间里张庭海等人却是全程亲眼目睹了她的操作,太直观,惊讶度绝对远超讲厅里的人。 她的速度快,不是在动作只要快,是她做的很准,她的脑子里似乎把患者体内的血管位置全记在脑子里形成恐怖的三维地图图形,使得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目标血管。 在张庭海他们看来,谢婉莹的脑袋像是一台三维计算机大脑了,才能在尝试过后不久马上得出结论:“我知道了。” 这话带过全手术室里的震惊不亚于上帝降临了的震动。 因为都知道这个能算出来的人是神了。 张庭海的脑子里刹那回想起她在普外二第一次做主刀时,他给她的手术当的麻醉医生,她当时并未如此自信十足。只能说,她进步得飞快啊。 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她在手术室上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了,给人一种能独当一面乾坤在握的老资格印象了。 张庭海的目光耐人寻味地在陶智杰和傅昕恒两个人脸上一瞥。 这两人说“可以”,估计不是看懂了她做的事,只是从她牛弊的手术操作判定她说的话可信。 作为手术室里头比较老资格的麻醉医生,他张庭海再次猜对了。陶智杰这尊腹黑的笑面佛才不怕翻车,为了以防万一将北都的宋才子放在一边待命了。 时机已到,赶紧把人才用上。陶智杰神情淡定地转下头,对宋学霖说:“你怎么想,小宋?” 宋学霖两道安静的眸光专注在手术画面上,似乎是和谢婉莹一样在进行超算了,算出来的结果自然和她有异曲同工之妙,说:“我估算的方式和谢医生不一样。谢医生在立体这方面的判断比我强。刚好患者这部分血管由于病变,像异形化的大树一样发出了很多毛细分叉。如果按照每条去算,计算量太大。她不一样,她能宏观用三维整体去做预判三维整体的走势,人体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我算得肯定没她快没她准。所以我个人认为她说的话是可行的。” 第1042章 快,切镜头 这人说的是什么人话吗? 张庭海走回自己的麻醉医生位置呆着了,要他说的话,这家伙说的好像是科幻片情节。话面意思看似能听懂,可他脑子想象不出来更别提能做出来。 这是两个异于普通人类的大脑了,比傅昕恒那个机器人恐怖多了。 宋学霖的话语声是断断续续传到了交流会的讲厅。 讲厅里的人听完,感受和张庭海基本一致:听懵了。 “是你们北都那位姓宋的医学生吗?他毕业了?”有人记起了陶智杰叫的那句小宋,问起在场的北都人,是想知道这个小宋说的话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北都人今天是来了不少的,而且听出刚那道声音是宋学霖了。 宋学霖作为他们医学院那位鼎鼎大名的宋学霖被吴院长挖走时,北都人是好心痛的。 因为北都人知道他是个天才。 他们不会怀疑宋学霖口里说的每个字,只好个个惊诧于宋学霖吐出的那句“谢医生比我强”。 让宋学霖承认有人比他的天赋强?!完成超出他们北都人的认知了。 谢医生是谁? 北都人的眼像针一样意图射穿布幕去到手术室里挖出“谢医生”的真人真貌。 手术间里在得到了宋学霖肯定的意见后,陶智杰当机立断决定:“做。” 负责协助的心胸外科立即投入配合的行动。 直播画面插入了胸腔镜的手术。 “他们是要做流转术了。”讲厅里的观众们见着,纷纷欣慰手术走向吻合他们推测的思路。否则的话,太超乎他们原有的从医经验他们也没法想了。 错了。 胸腔镜下去的手术器械,是单纯阻断下腔静脉。 一帮同行们惊到要跳起来:岂不是要引爆小血管雷区? “出血了吗?出血多少?”好几个人看到紧张,忍不住叫出了声音。 没出血,没有小血管被引爆。 手术直播画面似乎是播不过来了,因为不是开腹手术,镜头要看到患者体内只能通过监控器去拍。 只有一台摄像机不够啊。在手术间里做指挥的杨科长懊悔地直跺脚了,早知道再调配摄像机过来。俨然这场手术拍摄在杨科长眼里不仅是手术直播了,是势必要做教学存档的,后者更重要。 作为医教科科长的杨科长有预感:这台手术会在医院里名垂青史了。 “快,快,换镜头。”杨科长向摄像师挥手,同时避免惊扰到手术医生的操作。 画面之后切回到腹腔镜操作画面,讲厅里的观众们再一次惊呼:原来手术画面是忽然进展到陶智杰的超声刀在切肿瘤了。 可见刚胸腔镜手术进行时腹腔镜一直有人在配合的。 是什么让这个手术速度之快,一帮医生诧异着。 画面中清晰可见,患者的肿瘤仅在腔内生长,有鸽子蛋大,相对下腔静脉的粗直径来说体积不算太大,但是梗阻已经很明显了。 取样送病理,手术切掉了一段大概有一指长的下腔静脉,再行人工血管衔接,这里涉及到肝静脉口的堵塞需解除。 第1043章 完美 分离肝门这一段,切血管这一段,加上下腔静脉被单纯阻断,像之前多人叫起来的那样真可能随时引爆小血管雷区。 所有人紧张到宛如心口被捏住了,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画面。 很快关于出血量这个引人最关注的问题有结论出来了。 很少,总体出血量按照在场这些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们估算,不超过二三十毫升。 怎么办到的! “我看不懂了。”有内行大佬摸下自己脑门。 “他们没有做流转术,如何做到出血量小的?” “不是转流术肯定做了其它操作,否则无法解释他们详细运用了tee监测。” “这个操作绝对是完美了,不然不可能术中出血量被完美控制住。” 有医生连续用了完美的惊叹词。在座的同行们纷纷点头赞成。 完美,是真完美。因为他们都想不到了。 究竟如何做到,所有人只能再每一秒钟都盯住手术画面了。 总算是手术做到了一定阶段后,腹腔镜监控器里的画面移动了,从肿瘤区域应该是回到了之前的另一些没有被直播到的关键位置。 见到了,是几条血管被线套扎的画面。 台下的人瞠目结舌,是没想到刚那位小宋说的话,能把人体整体血管系统想象成宏观三维的奇人异士是真有的。 简单地说,被堵塞的人体血管系统可以好比城市交通系统的瘫痪,采取的方式是疏通了,疏通的方案需要综合考虑计算的。从哪儿阻断让其往其它道路有效分流不再堵塞引爆是个高级学问。 想这样的交通系统做调度的话,研究项目是用超级计算机建模计算的。一般人脑别想能算出来。 人体血管的丰富和复杂度远超大城市交通系统,而且是三维不是二维。 现在是有三维软件可以辅佐医生来计算,可是医生需要先建模,试问哪个医生能在这样临时的情况快速建立起患者的术中血管系统。 这个能做到的人,那脑子是三维超算大脑了,比张庭海想的普通计算机大脑再进一步。毕竟是外科医生,比张庭海这个麻醉医生更认识到这个算法的难度系数。 “居然只凭tee的监测值能算出来?” “我想不出来。” 一个医生接着一个宣告投降。 “而且他们不用做流转术,直接套扎几条血管能做到位。” 这个最终的解决方案相当于天才数学难题的最佳答案了。 “是陶医生算的吗?” “陶医生之前是在切肿瘤。” 没人敢再装作眼瞎了,这个操作的人明明和陶智杰无关。 “扶镜手是谁?” “谢医生?” 听见外院的人在问谢医生,国协的人警惕性高涨。 “好耶!”啪,鲁老师激动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老师?”于学贤小声问。 曹勇浅笑道:“老师是高兴。” 作为最了解老师的狂徒学生,猜的叫一个准。 鲁老师是高兴,哈哈笑两声,手指摸摸眼角,问他:“曹勇,现在外科手术是可以这样做了吗?” 第1044章 技术巅峰 多美好的手术画面,让她这位外科元老的太太看着很被触动。 手术里几乎没出血,只对准病灶部位切几下缝补几下,即可治好了病人的病灶。 平日里大家对外科手术的印象,停留在恐怖的开膛破腹,器官暴露,血海一片,血腥味喷鼻,没人会不怕。 对这点曹勇必须给老师说明:“医和患者一样,不喜欢开膛破腹。” 不要以为外科医生会喜欢在病人的体表划个大口子手伸入病人体内掏掏掏。医生做医学生时学解剖做这种事都是反胃恶心的。人性天然不喜欢这种事。 只是外科医生需要救人不得不做,行内人直接把外科活叫做脏活。 当然这是以前时代对外科的定义,现代医学改革换代,技术发展追求精准治疗。外科同样是精准最好。于是外科手术越做越微创,能否做到精准,做到精准的什么程度,是考验一个外科医生技术是否为行内顶尖的体现。 “现在的外科医生追求的正是这样的画面感。”曹勇对老师肯定地说。 今天这台手术无疑是外科手术划时代的技术巅峰象征。 因而隔壁外院那帮人被她搞破防了。 质疑声,好奇声,赞许声,起伏不断,讨论辩论始终贯穿全场,热情一波再一波地高潮不间断。参与的医生中有太多的高年资医生,不乏行业内专家和大佬。说这场讲座可以堪称此届交流会最热闹最爆棚学术讨论最有价值的的一场,是不负盛誉的。 瞧瞧旁边,不知何时架起了现场摄像机,有记者团队在拍摄和详细做记录。应该是主办方自己的记者团队。因为一般记者是不能随便进场拍摄人家的专题讲座的。 听着曹勇的话,鲁老师心里泛起了丝感慨,瞧瞧周围这帮学生们:医学技术日新月异,医生的个人技术发展像孩子长大每天不一样,她和老公看着成长的这帮学生真的在进步了,在变得不同了,变得更强大了。 谢婉莹那个孩子特意让她来看这个病例和手术是用心良苦的,是要让她体会到最新的医学理念和外科技术。这孩子的用心是做到位了,触动了她的内心世界。 嘟嘟嘟,手机响。邱瑞云急急忙忙举起了电话:“陶老师?” “手术做完了,我和陶老师要赶去交流会现场。你们那边怎么样了?”贺久亮边交代事情边问询他们。 “这边——”邱瑞云放眼看一眼现场。 好像所有人听见了他和手术室连线,全场安静下来了。 于是邱瑞云给手术室报告:“他们都在等陶老师过来做手术的说明。” 接到现场传回来的实时状况,贺久亮放下了电话向陶智杰表达:“说是全部人在等你过去发表演讲。” 全部人在等他?陶智杰困惑地扬了下眉,低头看看现在几点钟了。 快中午了,要吃饭了。最精彩的手术直播结束了,他们这台是最后的手术。这些观众不赶着去吃饭等他过去是为什么。 第1045章 大功臣 汤主任过来了,问他:“情况怎样?” “刚完成,他们在收尾。”陶智杰把近况汇报给领导。 “隔壁两台一样。”汤主任告诉他。 这话让陶智杰他们意外。 科里另外两台手术比他们早开始,理应比他们早做完的。可实际上是三台的手术完成的时间差不多。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手术中采取了新的方式来处理难题,手术的进度得以加快许多。 今天的大功臣是谁,可想而知了。 这一想,陶智杰眼底闪了下光,转身和谢婉莹交代:“莹莹,你出去和患者家属说明病人的手术情况。最后那点收尾工作不直播了,让他们做完。” 师兄是要赶去做讲座没空要她代替,看在她和病人家属关系比较好的面上让她去说。接到任务,谢婉莹立马点头。 “谢医生,我来。”宋学霖走上前,主动接过她的棒。 “麻烦你了,宋医生。”谢婉莹将手术位置转给他,下了术台,脱了手术衣和手套跑出去给家属报告平安了。想必阳阳小朋友想看妈妈急得要命了。 目送她疾走的背影,陶智杰眼里闪过抹笑意。这哪里是他要去赶讲座的缘故,是关于这个手术可能没有人比她更懂了,方法是她一人想出来的。她去和病人家属解释最合适。 要走之前,陶智杰再扫一眼手术间内。心胸外的手术部分是结束了的,但心胸外的人像是脚跟黏在手术室里没动。 手术做完了,这个机器人居然不走? “你去。”汤主任朝他挥挥手,让他先把交流会的任务完成。 陶智杰只得先嗯了声,带人出去。 手术床床头,傅昕恒和张庭海并肩站立。两人不时翻查术中监测记录,不时再看看患者的生命体征。傅昕恒本就很深的那双墨眸,目光是变得更深了。 周俊鹏望着他这个样子,突然想起谢婉莹之前在手术里突然转头对准他们,像要对他们心胸外说话。他这个主治是看不懂谢婉莹的眼神,但傅昕恒是懂了,所以谢婉莹转回头去了。 “这个。”张庭海擦擦手掌心,他自己把这些数值来来回回看了半天了,没看出个所以然。 谢婉莹的大脑怎么做的准确估计和判断,回头估计需要亲口问问谢婉莹本人了。 问她本人?只怕听她本人说了一样没用,因为脑子和脑子不一样。有些东西真只有某些人可以做到其他人不能的。 傅昕削薄宛如机器的冰眼是在过度审视目前她做出来的这些数据,再联想她之前给他留下的那几个深刻印象,包括前几次突发意外抢救的准确判断和操作。 可能是这个缘故,在手术中当她回望那一下时,他很快读懂了她的意思。 “张医生,麻烦你准备给患者加上点利尿药。”傅昕恒开口了。 “哎,现在患者的生命体征不是平稳的吗?”张庭海疑问。 没什么事何必用药。 “不,她这个病,说来还是心脏的缘故导致的。不能让这个肿瘤复发,心脏异常的血流动力学必须用药控制好。暂时看来波动不大,可是很至关重要。”傅昕恒的语气显出与平日里不太一样的缓慢和稳重。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046章 恭喜他们科 张庭海听出来了,这是他听某人说的。因为这个预算貌似也不是这位机器人的特长。 傅昕恒啪下合上本子,才不会回应他这种疑问。 匆匆走出手术室,谢婉莹给门口的家属传达手术情况:“肿瘤切除了。手术里暂未发现有淋巴和血管转移,是好事情,具体要看最后的病理检查结果。这个术前给你们说过的。” 听见她的话,病人一家喜上眉梢。 “有救了有救了。”两个老人擦眼泪。 阳阳蹦蹦跳跳问医生姐姐:“我妈妈病治好了对不对?” “不能因为做了手术以为没事了,你妈妈术后要继续服药的,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谢婉莹严肃地对小朋友说。 阳阳的小喉咙紧了紧,点了点小脑袋。 医生姐姐把他当小大人看了,他不能让医生姐姐失望的,因为他和妈妈说好了以后要做医生姐姐的学生当医生。 “我能做什么?”阳阳问。 “你妈妈吃药继续吃,复查要定期回医院来做。这个病最怕的是复发,所以之后会有心胸外的医生来帮忙给你妈妈调整药物和监测心脏功能及结构来防止复发。”谢婉莹说到这,回想傅老师在手术室里没走在看手术记录,很放心了。 傅老师很牛的,一个眼神立马懂了她的意思。 阳阳掏出学校的笔记本记记记医生姐姐的话。 手术室门口,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的杨科长走回来了,见到汤主任问:“陶医生走了吗?” “对。你有事找他?”汤主任说。 “今天这个手术做得好。我给吴院长打报告了。”杨科长恭喜他们肝胆外科。 这台手术一面世国协再次名扬,院领导这个心情好,倍有脸面,所以要犒劳本院医生。 “吴院长说了,让陶医生和傅医生到他家吃饭。”杨科长说,“汤主任一起来。” “不来。”汤主任摆摆手笑笑,清楚院长叫这几个年轻的到自家里吃饭肯定另有任务,他一个要退休的才不去凑这个热闹。 杨科长掉个头,找到傅昕恒:“傅医生,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傅昕恒问:“院长只请我们几个过去吗?” 这个机器人干嘛问这个,杨科长点头:“对。”接着望到了术台上的宋学霖,叫声:“宋医生也来。院长想听听你来我们医院一个月了对我们医院的想法。” 叫了宋学霖居然没打算叫谢婉莹? 是因为知道她只是个医学生所以不请? 傅昕恒是怀了一丝疑问,只知道这完全不符合两位院领导的办事风格。吴院长是个会十分拉拢新人的人。谢婉莹的才华杨科长在手术室里明明见到不报告的吗? (吴院长:别乱猜啊,本人只是暂时不方便被拆穿吴老师的身份罢了。) 杨科长拿着手机再打电话去通知陶智杰了,后一想,不如亲自去交流会现场瞅瞅情况,于是后脚跟着走了。 从医院去交流会现场并不远,大约半小时的路程。坐在车上时,陶智杰和贺久亮看这个饭点时间,考虑现场应该没什么观众了。 第1047章 讲厅的热烈欢迎 到了酒店门口,跑出来接他们的郭宜平开口就说:“陶老师,您来了,今天来了太多人了。” “没人走吗?没去吃饭吗?”贺久亮问。 “电话里说了没人走。”郭宜平强调报告过了。 人真的都没走吗?陶智杰疑问,步至讲厅。 前面有工作人员推开了那扇门。 里头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蚂蚁窝,将硕大的讲厅都挤成了面饼似的。 见到他现身,现场立刻响起了掌声。 啪啪啪,咆哮般轰炸似能掀开屋顶。 有人起身鼓掌,向他打招呼:“陶医生!” 是位业内的大佬专家了。 陆续有人跟着站起,对着他笑脸相迎。 掌声连绵不断。 国协的人回头张望看热闹,亲眼目睹一抹大写的愣落在陶智杰这尊佛脸上。 怎回事?他听着这个掌声不太对劲,这些人不太对劲。陶智杰的眼里起了丝警惕,尤其是察觉到了自己医院那些人的眼神也不太对劲。 “请陶医生上台给我们说说这个手术。” 有人用双手合拢在嘴巴边朝他热情地叫喊,好像追星一族。 “对,我们有很多问题和疑惑想请教陶医生的。” 几个距他距离近的医生围住他,手里只差个采访话筒像记者对准他的嘴了。 这些人是要他说什么?陶智杰眼底的警戒警报再拉高了一截。 “给陶医生让路。” 见他没说话面上似有不悦,这些人像是反应过来,纷纷喊道。 “让陶医生上台发表手术演讲。” 一群人急不可待,好像众星捧月地要把他立刻推到舞台中央去唱歌。 国协人见到这个状况,回过头去了,窃笑着:此时的这尊佛貌似有点可怜。 所以说,出名也是一件麻烦事。 “陶医生,请问你是怎么想到用tee这种方式来——”有人急得实在是不行了,没等陶智杰站到台上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陶智杰的眼沉了下来:果然是这样,所以这些人的行为异常了。 站在旁边的贺久亮心头焦急,想:早知道是这个情况,是不是该把谢婉莹带过来。这些人想知道的问题答案,他们答不上的。 “等等。”陶智杰沉重的一声,手严肃地高举阻止他人再说话,自带大佬的威严感。 现场的问话声只能暂时中止。 “让开。”郭宜平趁机喊话。 人群早就自动让开条路了,一个个心里很急的嘛。 陶智杰从门口走到了聚光灯聚焦的讲台中央,全程面部肃穆,眼中没笑,和往日完全不一样了。 国协的人看着这尊佛居然不笑了,个个想笑:这尊佛的这个表情显然是被逼出来的。 “他是怕别人问起她吗?”鲁老师笑着问,贴在曹勇耳朵边小声说。 不愧是很了解他们这帮学生的鲁老师,一说即中。 现场工作人员将话筒递到了陶智杰的手里。 台下举手要求提问的人一大把,几乎占了一半的人数。 陶智杰的双眼是必须眯成条缝了,手拿话筒先回答之前那人的问题说道:“关于这个手术,由于患者的病情较为复杂,手术中做了部分调整,很多属于第一次探讨,因此不太方便进行回答。” 第1048章 这句是肯定了她的能力 “陶医生是说这个手术关于tee那部分运用是临场想出来的吗?” “是。”陶智杰答这个话很肯定。 谢婉莹在手术中速度是快,好像了然于胸。但确实是当时情况紧急。探查术中显示,患者的侧支循环即其他医生说的小血管雷区,比任何医生想象中都要来的严重和复杂。可能是因为这个病人病情很复杂的缘故,有心脏疾病,有长期的肝硬化和腹水。 如果她做不到的话,患者必须转开腹了,所以不能再耽搁时间,她必须快。 作为主刀也作为她的师兄,对手术中这些情况他是最清楚的。她和其他人没两样,是临时在手术中间想出来的调整方案。因为术前讨论中她并未提及用tee来解决患者小血管网爆的问题。 这次手术给他和傅昕恒杨科长等人最大的惊喜,并不是她想出来的法子。她在这方面的能力之前在其它手术中有表露过了,他陶智杰心里有数的,和宋学霖一样。 相反,她在术中优秀的临场应变能力是第一次显眼。宋学霖都说算不过她了。而这种能力对于一个外科医生来说同样是至关重要。 听到他这句“是”,国协的人先领悟过来了。 “小谢同学进步了。”孙玉波口气像老妈妈一样复杂,培养出来的孩子好像长出翅膀要飞了。 谢婉莹同学在普外二打外科基础,普外二的老师基本作风是严厉,因此不可能说安排什么手术叫她去自由发挥。陶智杰当老师的作风不像他们。 不得不说,这尊佛作为他们医院的名带教,是有一手的,能把学生带出个千变万化出来。 谭克林长刘海下方的单眼皮眸子闪出了道锐色。 孙玉波他们触到他的这道眼神,知道:孩子要单飞是好事,但是别被人拐走了。 “陶医生。很期待你们能很快总结出这场手术的经验发表在论文期刊上。让我们这些同行可以借鉴学习。”外院医生这番话像是在拍马屁,其实是恨不得赶紧国协把秘密技术贡献出来分享。 陶智杰对此严谨点头,对外院具有竞争意识的同行向来是:未来发表不发表,利益相关,到时候再说不迟。 “陶医生。”有人对他说,“可以告诉我们你们手术团队的所有成员名单吗?我们被今天这台手术感动到了,认为每个参与的医生都值得我们去学习。” “你是指心胸外科的傅昕恒医生吗?”陶智杰面不改色说。 噗,朱会苍忍不住笑了句声出来。这尊佛为了和人家绕圈子,把机器人搬出来了,估计是今年度医院内最好笑的笑话了。 “不是。”提问的人稍微紧张后吐出实话,“我们想知道手术中那位担任扶镜手的医生是哪位。以前我们没听过她。” 不问更重要的一助问扶镜手是谁?只能说,迷糊不了这些眼神锐利的同行的。整个手术直播看下来,真是和一助关系不大,重要的手术环节基本是这个扶镜手在辅助主刀完成手术。 第1049章 突然曝出她做的事 最最重要的是,但凡留心点都可以听出猜出手术中最难的那块技术操作是出自扶镜手。 这个人的问题是直接切中要害了。 对于陶智杰和国协的人自然是——铁拒。 陶智杰面目肃然,义正严辞:“手术是由一群人一块努力完成的,哪怕我身为主刀我也不认为我最重要。这里包括麻醉医生和手术室护士的专业协助,包括其它科医生的鼎力相助。因此我认为你问的问题不该是这样的。” 问问题的人一声苦笑,只能无奈地坐回凳子上了。 “这个手术是很难做的。你们医院和团队能做的如此成功,很希望你们未来能和我们医院进行相关的交流和探讨。”紧接的热情邀请出自前排坐着的某位专家大佬。 “这个需要看我们吴院长的安排的。我们没有这个权力。”陶智杰笑笑回应,周旋各种同行之间毫无压力,必要时刻只需要将老吴推出来。 鲁老师摸下额头:这帮子顽皮捣蛋鬼,诡计多端绕圈子捂盖子的程度和老顽童吴院长有得一比了。 台下寂静了,外院的人在喘气,不知如何才能撬开陶智杰的嘴套出机密。 “陶医生。”讲厅的门打开,有个人快步走进来。 众人纷纷回头看是谁。 只见魏国远肖扬和罗景明的面色齐齐一变。 进来的人是昨日做专题讲座的郝教授。 郝教授可能在其它地方忙完赶过来的,怕陶智杰要走,跑着进来问:“你们医院是不是有个医学生姓谢?昨天她说她是你们肝胆外科的。” 谢医生?一大帮外院医生眼前一亮,没错,他们在手术中直播音里是听到说是谢医生。 不过,郝教授说的谢医生是个学生? 外院的人面面相觑:真是个学生做的如此高难度的手术? 陶智杰吃惊地看着出现的郝教授,记得自己和这人不熟悉的。对方怎么知道谢婉莹。 “陶医生,你好你好。”郝教授急切地要给他解释着,“她跟我介绍了一项最新的胆管放疗技术构想,我认为很有创意很有深度,回去后我连夜查了相关资料,发现国内外没人做过这项研究。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肝胆外在做了,她说过不是,是这样吗,陶医生?我们两家医院可以进行合作的。” 陶智杰的面色煞然一变。 站在台边那群肝胆外的全目瞪口呆了。 什么肝胆外的新技术!这人如果说的是谢婉莹说的,他们压根不知道从未听她说过,更不可能是他们肝胆外不对外公开的秘密研究项目了。 台下的国协人见肝胆外的反应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是她说的吗?”聂加敏转头询问起了罗景明,是知道他昨天和谢婉莹在一起应该清楚来龙去脉。 逃不过了。他特意交代她不要说出去正是这个原因。罗景明其实觉得她有点冤,小声和聂加敏说明:“胆管放疗这个技术,我们医院肝胆外的从不将它列在重点项目。病房好多年没做过这样的病例了。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她见到有其它医院在做,给对方提了自己一些想法。” 第1050章 她说的技术肯定是很棒 聂加敏抓住他话里的重点:“她的建议很有用吗?” “这个。”罗景明实事求是地点了点下巴,“我个人以为是蛮可行的一套方案。只是我们肝胆外从来没做过相关的研究,想从头做起没有对方进度快,没有对方这个软硬件环境。她在肝胆外科是很清楚的。” 聂加敏发现他这些话不知不觉中是在为谢婉莹辩护了,笑了声:“you like her。” 罗景明低下头。大佬是大佬,一眼看穿了。 昨天和她相处了一天,对她这人是大大改观。自己那帮师妹没一个有她这样的性格和才华。 一个有才华性格又好的人是自带光环的,莫怪很多人对她印象很好。 摸了把眼镜架,罗景明突然发现前排医院同事们转过脸个个在看他。 这个小而外的家伙昨天偷偷摸摸来过是想暗地里抢人是不是?孙玉波愤怒地咕哝着转回头去。 说到昨天偷偷摸摸来过交流会的人,张书平耳听有老师抱怨明人不该做暗事,心虚地缩了下脖子。没想到自己奶奶主动招供了。 “昨天我来过,站在门口听见看到了。”鲁老师和其他人说道,语气和内容显然是在帮谢婉莹说话,“她内心只是想,别人的研究既然做到这个地步了,只差个突破点了,只需要推一把。因此给对方一点自己的想法,让好点的技术早点问世。再说了,这个项目估计我们医院可能是不怎么感兴趣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曹勇他们听懂了,鲁老师是昨天来过听见谢婉莹说了什么才有早上特意跑来医院视察手术的行为。等于说,鲁老师因为她昨天的表现心里动摇了。 她做了什么能让大佬心头动? 肯定她说的是很棒很棒的技术! “老师,你不要说了,你越描越黑了。”于学贤耿直地说道。 吓。鲁老师反应过来,停住了嘴。 “陶医生,谢医生是什么时候毕业?”郝教授在台上缠着陶智杰没放,使劲儿问。 “你说的是谁,我不知道。”陶智杰回给他一抹僵硬的冷笑。 “你不知道?她不是你们国协的学生吗?她骗我的吗?”郝教授发出一连串吃惊。 陶智杰把话筒交会给工作人员,急速走下台。这一刻,谁都看得出来他恐怕是急着要亲自去问那个人了。 小师妹怕是要挨批评教育了。黄志磊担忧着,身边的曹师兄好似是肃起了眉头。 说来,小师妹可能是太善良了,不知道事情轻重。不是所有同行都不需要防备的,尤其涉及竞争的时候,医生和其它职场上的竞技没两样。有价值的研究想法需要藏掖起来为自己和自己人所用的。 讲座结束了,讲厅的门大开方便让观众离席。 国协的人要走时,见到了隔壁外院那帮人围不住陶智杰,转而去追郝教授了。 一个个是七嘴八舌地问郝教授:“那位谢医生是长什么样子?她昨天说了什么?” 郝教授这刻聪明了,回绝这些人:“陶医生说了,她不是国协的,你们别问了。” 第1051章 翻车了 中午,病人术后没什么事,谢婉莹吃过午饭在科室里值班房休息。 据说下午学术交流会开总结大会,到时候业内顶级专家们齐聚一堂,记者会来,会非常非常地热闹。此时陶师兄作为明星应该去参加总结大会了。 这么想,谢婉莹起床后走出值班房,抬头第一眼见到了站在门口的人,愣了:“陶师兄?” 什么总结大会表彰大会,他能有这个心情去吗?陶智杰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要火烧自己房子了。 他组里的人竟然去给外院医生提研究构想,这不是拿自己家的宝贝平白送去给其他人赚钱吗?卖家当不用这样卖。 小师妹聪明是聪明,可有时候那一根筋的。陶智杰眼见她脸上那片空白不知何事,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了。好想学神经外的研究下她的脑子怎么回事。 耳听师兄在喘息,好像为什么事很紧张。谢婉莹想想,师兄可能担心病人术后情况,报告说:“病人回到病房后生命体征平稳。应该是心外的傅老师给患者用了药,很好地稳定了心脏的血流动力学。” 陶智杰记起了傅昕恒术中术后的那个异常,眯了眯眼:原来是这样。 怎么?陶师兄不是为这个事问她吗?谢婉莹彻底疑惑了。 咚咚咚,有人跑过来了。龚翔斌指起她脑袋:“你昨天怎么想的,去帮其它医院的医生想研究方案?” 其他人不太好说,他非要说出来了,因为他急,急着怕她出个什么事。不如他先代替陶智杰说了好让她少受罚。 下面人的心态陶智杰看出来了,说明他组里的医生均是很喜欢她的。 “龚老师,你说的是昨天郝教授的讲座吗?”谢婉莹想起这事了,说,“是指胆管放疗粒子支架吗?” “那是什么东西?”陶智杰迅速抓住她这话问,这也是他为什么急着赶回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放射性粒子治疗和胆管支架结合。好过现在的胆管放疗需要一个流程做很多次的照射放疗。”谢婉莹说,令她疑惑的点是,“师兄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明明之前没见过没听过肝胆外的老师们对胆道放疗技术感兴趣的。 “无论我们是否对这个研究有兴趣,你有什么好的构想是不是该先报给科室?”龚翔斌教育她。 谢婉莹一听,这?提醒下老师们:“我只是个实习生,科室的科研项目不是我可以碰触参与和讨论的。” 这些是医院机密,她暂时不是国协的人哪能碰。再说她没资格和科室提这些东西,她是刚进临床上学习技术的学生,离搞科研的距离一大截。在普外二谭老师他们对她在这方面介意不多,没特别禁止她在旁听老师们谈论。肝胆外不一样,一个个很谨慎的,科研话题听都不让医学生听。 问题出在这了,之前没人认为她能搞科研。 翻车了。 陶智杰的手摸在了额头上,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谭克林一样翻车了。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052章 她其实有所保留 老师们师兄们误会她是个科研菜鸟很正常,不知道她重生的。她重生前搞过科研项目大致了解情况。她自己也没想过操之过急,像谭老师说的先好好打好外科基础技术再说。外科医学生最重要的是练好手上的技术,科研可以再慢慢搞。 既然自己也有错,陶智杰说:“走,去我办公室聊。” 站在走廊里说话到底不方便,一行人转移去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里谢婉莹和一群前辈面对面,好像所有人全在等候她发布言论了。 龚翔斌给其他人悄声说道:“她说了,她以为她自己不行。” “没人看过她搞科研吗?”何光佑边笑边问。 邱瑞云道:“真没有。” 读博士的话,像他们班里的实习计划,要到最后那几个月方才进入博士论文阶段准备学习怎么做科研。 “她创意可以说出来,我们帮她搞。”郭久亮说。 “你有什么其它科研创意赶紧说。”龚翔斌催催她。 谢婉莹只见站在角落里的宋学霖脸上的笑快憋不住了,连忙给前辈们讲明自己不是故意捂着的,道:“我是昨天去听了人家的讲座突然萌发的念头。真的以前没有想到的。” “你这个创意是听了人家的讲座后突如其来的灵感?” “对。” “我问你。”陶智杰在办公桌旁徘徊了几圈,边思考边问。 谢婉莹回过身准备回答问题。 “你说,你为什么给他提这个创意,你这个创意认为跟他的研究比有优势吗?优势只在于减少患者和医生的麻烦度吗?你有没有考虑过医疗成本问题?” 师兄不愧是大佬,问的问题很尖锐。知道她不可能是突发奇想去人家讲座上乱说话的。弄个放射性粒子支架的成本,作为新技术肯定要比老技术贵。如果前期没有实际的临床效果优势,患者会选择低的医疗成本不选择高的,哪怕麻烦一些。对于这些患者而言,本身不具备手术也不具备可以拔掉支架引流管了的条件了。所以两者其实没差多少。 可能郝教授是想到这点匆匆忙忙再跑来问他们肝胆外了。认为她昨天说的话有所保留,是涉及到了国协肝胆外的机密所以来探问陶智杰的口风。 事实上她确实在昨天的会上发言是有所保留了。因为有些话她说出来的话,郝教授不了解她,她手上没有研究数据表,等于像在说空话了,难免叫人怀疑了。 “你说。”龚翔斌催着。 现场所有人看出她那脸上的表情是藏着什么话了。 事到如今,谢婉莹只好说:“我没有做过这个研究,没有临床对照组的统计数据,所以,我说的——” “行行行,你说你的推测。” “我估摸着,现有的胆管放疗技术可以让患者生存期最长拉到两年。这个粒子支架的话,可以将患者生存期拉到四五年。因为它是放在患者胆管里头持续起精准放疗作用的,肯定效果是原来技术的翻倍。”谢婉莹按照重生前自己所知道的技术数据,谨慎地换种说法和前辈们说。 第1053章 她透露的数据是很惊人 说到这个技术她之所以有关注,是因为那时候她一位医院同事的家人因病去了省会医院做的相关治疗。 现在她全说出来了,应该前辈们没什么疑问了。 抬头,谢婉莹却是见了一个个对她瞪眼睛的表情:这? “四五年?谢婉莹,你知道这个年数意味着什么吗?”之前和她半开玩笑话的何光佑,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 五年对癌症患者来说是个生存期的重要指标,连普通老百姓都知道,能活过五年相当于癌症是否“治愈”。 “何老师。这个五年不是那个五年。”谢婉莹道。 “什么不是?” “您说的是根治术后的五年。那对于癌症患者来说确实是是一个重要指标。根治术后五年内没有肿瘤复发和转移的话,之后复发和转移的机率大大减小,可以乐观地看成是癌症治愈。但我说的这个是姑息性治疗,不是根治术。怎么可以把这两个五年来做对比呢?姑息性治疗根本谈不到治愈这两个字。”谢婉莹认认真真和前辈们做好学术解释和辩论的工作。 “可你要知道,很多患者根治术后都活不到五年。如果有个新的选择的话,他们可能不一定选择做根治术了。”龚翔斌其他人和她争。 “龚老师,患者和患者家属只会首选根治术。除非真是没法做手术才会选择姑息性治疗方案。因为人都想活得更长。因此这个技术属于比较小的市场范围。”再有,她说的这个四五年,“老师,你们不能这样看数据的。我说的四五年是指患者能活下来的最长时间,哪能和根治术后患者最长生存期长达几十年相比。” 谢婉莹不明白的是,据她所知,国协的肝胆外向来对这种技术看不上,因为效益太低受众太少。和她说的一样,哪怕只有一线机会能活得更长命,患者和家属都会哀求医生给做手术的不会选择这种放疗姑息。和郝教授提,是由于人家是专心这个技术的和国协不一样。 每个医生搞科研一样是要基于兴趣的,没兴趣搞不出来的。 一群人被她驳到哑口无言了。 有人在旁边笑个不停。 邱瑞云转头对偷偷乐的宋师弟不高兴地说:“你有什么看法你说。” 叫他说,宋学霖张开嗓子,如给人讲睡前故事一样,以平得不能再平的语气声讲述起寓言故事:“我家里养了一只猫,它能帮我在我家里挖宝藏。那天,我抱着它去了隔壁家,那家人平日没什么感情联系更谈不上是朋友或是敌人。结果这只猫当着我的面,只看见好像他们家有宝藏,基于挖宝藏的本能帮人家挖了。哪怕别人家的宝藏其实是我不感兴趣的。你说我能是什么感觉?” 这个故事通俗易懂。前辈们听懂了,谢婉莹也懂了。 “你这个故事是想嘲讽我们是不是?”邱瑞云双手叉腰,气也不是,哭也不是,脸上肌肉挤成了一团。 宋学霖一脸平静安然:怎么,难道他说的这个故事不是实话吗? 第1054章 科研的压力感 其他人叹了一口长气:服了这两个天才了。 陶智杰轻轻笑出了声音,回头对他们两个新人说:“行,和你们说的一样,问题在于我们不是你们。” 陶师兄是个实事求是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为难任何人的。 对着陶师兄这双笑吟吟很宽容的眼神,谢婉莹能读到的却是笑容底下的另一层含义。 和宋医生说的一样,前辈们情愿对方家里的宝藏永远发现不了,结果她拿了个工具去帮人挖,她去帮人家挖让别人家是让他人的财产增值了,等同于给前辈们理财压力了。 科研这东西真正搞的话,关乎医生的名声地位职称和钱财的。 她前世在小医院工作,由于自家单位没名声,很清楚申请任何科研项目都搞不过人家大医院,和自身利益不大所以没重视。 从未想过在国协三甲搞科研会是什么感觉。现在见一众前辈和师兄的过激反应,谢婉莹能感觉到大家面对科研项目恐怖的压力感。 应了句话叫做,有时候有希望比绝望可能更可怕。希望在那里,必须全力以赴和对方去抢食了。 “先这样。”陶智杰拿起桌上响动的手机,摆下手。 全部人安静了下来。 “对,我是。”陶智杰对着手机说,通话对象好像是医院里的行政人员,“杨科长应该和你们说过的,科长下午代替我去参加交流会专家总结评论会,我不去了,回医院有事要做。” 在这种事情上,只需交给擅长和外人打交道的院领导去处理。反正名誉这种事情,真正有技术含量的医生不用特意去露脸。 “主办方派了记者要来我这里记者专访吗?”陶智杰听明白对方说的意思,眉下的眼迅速尖锐地扫了下底下的人。 其他人听到他说有记者要来了,想也知道肯定是想采访今天的手术。 “你们先出去。”何光佑代替陶智杰对两个新人说。 傻子才会把自家要争取的人才暴露在记者面前。 谢婉莹和宋学霖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耿凌飞和师妹范芸芸在等着她了,喊: “谢老师。” “谢师姐。” 见状,宋学霖的嘴角暗地里扬了下,走开了。 宋医生暂时不用带学生是轻松了。谢婉莹调整下气息,带两个学生去病房,说:“今天的手术太重要。下次我看组里有没有简单点的手术,如果我能上一助二助的话,争取给老师说说看,让你们上去拉钩。” 在普外二的时候她同样是这样带自己的同学李启安的。 听见她这话,耿凌飞是感动了。肝胆外的老师谨慎保守出了名的,对医学生要求高,没到门槛不让练手的。 “耶耶耶。”范芸芸兴奋得像只蚱蜢要蹦两下。 谢婉莹见他们高兴也高兴,给他们两人提提建议:“你们在一个组可以私下探讨病例,讨论后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随时和我以及和老师沟通。我当时和我班上同学在一块实习时,一直是互相向对方学习的,多点讨论,可以共同进步。” 第1055章 记者到了 对这事儿?耿凌飞和范芸芸互对下眼,两张脸迅速各自转开。 望着这两人之间好像有点别扭的迹象,只能说这个带教学习任务从来是不简单的。谢婉莹又想起了小孙老师长叹气的表情。思索过后,她决定不先急着问话。 能读医学的都是聪明人,会慢慢理解她说的意思的。 医学和其它知识一样要越辩越明,多个人讨论多个人商量肯定是好的。现在是讲究团队合作了。医学生一样要在实习期中学会和其他人一块合作的。 几个人说话间,走廊里有什么人来了,可以听见一阵骚动。 靠近门口的范芸芸朝外张望,见到手提摄像机的人,嘴巴缩圆了,立马回头和谢婉莹说:“谢师姐,来记者了,要采访你!” 谢婉莹的手伸出去,学师兄们摸摸师妹的脑袋瓜了:“我哪有这个本事,他们是来采访陶老师的。今天陶老师开讲座,很多人追捧陶老师的,他是我们医院的大明星。” 被谢师姐摸脑袋的范芸芸,眼神一愣,回想到今天她在现场明明看到的不是谢师姐说的。好多医生全在问谢医生是谁。若不是医院老师们一个个沉默是金,她早就吼出来了是我谢师姐。 陶老师是很棒,可是今天手术的风头应该是谢师姐。谢师姐不在讲厅里现场估计不清楚情况。范芸芸在心里头咕哝着。 耿凌飞的嘴一样使劲儿地憋,差点想说出真相。 采访团队一路走进了陶智杰的办公室。 “你好,陶医生。”张记者向陶智杰伸出手,“很荣幸能得到这个机会在你这里做一场专访,来采访你们手术团队。” “请坐。”陶智杰起身,示意旁边的人。 何光佑他们给采访团队冲茶了。 一行来客入座。张记者放眼办公室里的医生们,视线来回溜达了好几圈后确定好像没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女医生,问:“谢医生在吗?” “哪个谢医生。”何光佑反问对方这话时,脸上皮笑肉不笑的。 “当时手术直播的时候,陶老师的手术团队里头有个谢医生说话的。”张记者说。 “她说了什么?” “她说了——”张记者当时在现场的,努力回忆,谢医生在直播画面里其实惜字如金,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只说了那句我知道了。不过他是这个医疗行业圈的专业和自身记者,知道越是大佬越是不爱吭声的,大佬从不需要过多对其他人解释。总归是,这个谢医生让他感觉是位大佬。 “你听错了。那句话是我说的。没有谢医生。”何光佑告诉他道。 张记者猛然一惊,这个声音传播会变声的吗? 旁边的摄像师也是惊呆了。 “信号不太好。我们医院的杨科长,对了,他代替陶老师去总结大会了,可能会和你们说到,我们医院的摄像团队是没有你们专业媒体的优秀,直播过程中出了不少纰漏,挨我们医院领导批评了。”何光佑有板有眼地说着。 第1056章 国西的人来找了 张记者好像明白了什么,乖乖拿出采访笔记本记录,一边问:“我先是采访陶老师,还是先采访下您——何医生?” “都可以的。”何光佑代替陶智杰爽快地应道。 只要不是想采访什么谢医生。谢医生不是你们可以采访的。 “采访的时间比较长,我们可以先上个卫生间吗?”张记者问。 何光佑道:“我让人带你们去。” 龚翔斌出来了,带这行人去科室的公共卫生间。 一路走,这群人以张记者带头果然是左右偷望了。看来看去,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不少。张记者有经验,知道只看白大褂是分不清楚谁是实习生见习生谁是进修生谁是规培谁是本院医生谁才是谢医生。 没什么事,谢婉莹带两个学生拿会诊申请单溜达下普外一。 迎面在普外一走廊里望见了熟悉的江医生,谢婉莹喊声:“江老师。” 听见声音,江医生掉头,看到她时面色一变。 “她是谁?”有两个男士跟江医生站在一块,身着学术型白衬衫,可能是院外的医生,回头好奇地打量起谢婉莹。 两队人马面对面。耿凌飞和范芸芸认出来了,这两人是在今早讲厅里听讲座的其它医院医生,好像是国西的。 麻烦了,江医生在心头喊,怎么刚好撞上了。国协的人没想过让外院的人提早知道谢婉莹的存在,他一样的。 观察出江医生有异样,谢婉莹明白了不该和江医生继续打招呼,拿着会诊申请单擦过江医生身边进医生办公室里办正事去了。 江医生心头松了口大气。 “她是什么人?”国西的人没有放过他显眼的异常,追问他。 “我不知道她是谁。”江医生宛如不耐烦地打发他们,“医院里有人随便叫句老师称呼是常有的事,你们不是不知道。” “我们刚看见了,她那胸前挂的医生牌子上写着她姓谢。” 江医生努力稳住演戏的表情:“她是姓谢吗?我不太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要不她出来你再问问她是不是?”国西的人俨然是看出他在演戏非要拆穿他。 “我干嘛问她。” 国西其中一人掉头往办公室喊:“谢医生。” “在。”有个医生回话,不止一个医生姓谢的。 谢婉莹将会诊申请单交给普外一的值班医生后先离开了。 很快这个小插曲传到了神经外科,听说了国西来拜访的人在找谢医生。说明小师妹通过今天的表现是要名扬全国了。黄志磊对此挠挠头,深感要抢小师妹越来越难,好在曹师兄准备好了今晚请小师妹吃庆功宴。 下班脱掉白大褂,曹勇要打给她时电话来了。 杨科长打来的,说:“吴院长让你到他家吃饭,他亲自下厨,鲁老师也来。” 约她出来吃饭的计划只好作罢,曹勇放下电话转头交代师弟:“给她带盒巧克力过去。” “收到。”黄志磊笑一笑,拿着巧克力去犒劳今天辛苦了的小师妹。 谢婉莹接到了曹师兄的嘉奖。 范芸芸在后面见到,哇了声:“谢师姐是被人追了吗?” 谢婉莹一听,回头摸下师妹的头:别乱说,人家曹师兄是表扬和鼓励今天做手术的人的。 范芸芸感觉自己被谢师姐摸到傻了。 第1057章 病历送过去给她看了 傍晚吴院长家里炊烟袅袅。 为了招待老公的重要来宾,蒋英自从接到通知后一直在筹备家里的晚饭。没想到,老公也提早回来了。 挽起袖子,吴院长亲自下厨,要给老师煲碗好喝的鸡汤。煲的是乌鸡汤,去毛,沸水焯一下再炖成汤,不额外加调料,只放了大葱和姜片去腥,营养又不油腻。 六点钟左右,被邀请的医生从医院下班后直接走过来。曹勇、傅昕恒、陶智杰前后到了,三个人坐在了客厅里没事干。 据说于学贤去接鲁老师过来,犯不着他们出马。 之后宋学霖按了门铃进来,看见他们三个大佬坐在那里,立马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了角落里,照样背着文艺斜挎包宛如在进行一场旅行。 厨房里咚咚咚有人在剁肉。有力的鼓点声不是出自蒋英老师跳舞的纤纤秀手,是吴院长干外科活的刀法了。 “你说他们几个将来要是娶了媳妇,是不是和你一样帮媳妇下厨剁肉?”蒋英笑笑嘻嘻揶揄老公。 “你不知道吗?这个要婚前做不是婚后才做的。”吴院长说,意指外头某人付诸于行动中了。 客厅里,几个人的眼顺着吴院长这话瞄了瞄那个人,反正吴院长说的人绝不可能是他们。 曹勇能体会到姜明珠和于学贤的心情了,所以说,在医院里谈恋爱必须得捂着,否则谁都可以拿他们来笑。 叮咚。鲁老师到了。 进门见几个学生争先恐后起身,鲁老师说:“干嘛客气?因为是他家所以你们客气是?对着他客气不用对着我客气。” 鲁老师说话永远那样的直,学生们乖乖听老师的话坐下来。 于学贤拎了水果进厨房,道:“老师给买的。说无论如何得买,不能白吃人家的晚饭。” “我当年去她家吃饭没有听过她叫我带水果,我两手空空在她家蹭吃了好多年。”吴院长摸了把自己鼻头。 “现在有人立新规矩了,说只能前辈请后辈吃饭,不能后辈请前辈吃饭。不然叫做贿赂。我来你这里吃饭能不带礼物吗?”鲁老师振振有词举出某个人说的话。 谁说的这话?一帮自认没说过这话的,望向了那个人。 曹勇镇定自若,对老师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更不能带礼物了。” “得了,你说你今天又送她什么东西了?”鲁老师坐到他身边,瞅着他笑,知道他绝对不会放过今天的大好机会给女孩子献殷勤。 “老师想吃什么和我说,我给老师送家里去。”曹勇左右言其它。 “我吃什么无所谓的。你赶紧搞定你自己的事。我还想在有生之年喝你们的喜酒呢。” “肯定行的。” 客厅里回荡着曹勇这句信心满满的声音,紧接着整个客厅寂静无声了。 “吃饭。”蒋英主动打破他们这群医生们的沉默。 吴院长坐在鲁老师身边,给老前辈夹菜:“老师对今天他们的表现评价如何?听说你今早上特意去巡查他们了。” “还不错。”鲁老师爽快地对学生们点个头,道,“看见他们今天自己当老师也不容易了。” 陶智杰和傅昕恒低头吃饭。 “鲁老师有没有其它想法?”吴院长试探道。 “有,我这里有个病人病历想让谢婉莹那孩子看看,叫我孙子拿过去给她了。”鲁老师说。 桌上所有人齐刷刷放下了碗筷。 第1058章 心急的师兄们 曹师兄送的东西搁置一边了,因鲁老师的孙子来了。 “姐姐,我奶奶让我把这个送给你。”张书平把一个贴了密封条的文件袋给了谢婉莹,说,“我不知道里头是放了什么东西。” “我拿回去先看看。”谢婉莹说。 张书平等了会儿,见她并没有打算当众撕开封条,只好先走了。 晚上两个师姐夜班不在,天气热,谢婉莹在外头打了碗凉面回宿舍吃,边吃边急着拆开文件袋看里头了。 没多久,有人来电话了。 是曹师兄打来的。谢婉莹突然记起了那盒黄师兄拿来的巧克力,当时一急急着拿鲁老师的东西,把巧克力落在科室里头了。 “曹师兄。”接起电话,她赶紧先道声歉,“谢谢你送的巧克力,我放科室里了,明天再拿。” 听见她这话,曹勇愣了一下后,温和地说:“没关系的。” “师兄,什么事?” “你快和她说,问她。”站在他身边的于学贤连催了他好几声。 对此曹勇皱了眉。他没想急着打这个电话的,是于学贤非拉了他出去外头让他打。 “她和你关系好,你问她她不会说完全不愿意说的。我们不是问全部,只是想知道个老师的大概情况可以了。”于学贤一五一十给他分析要害,“难道你不想知道老师的情况?” 对面好像有于师兄的声音,谢婉莹明白是什么情况了,说:“师兄,回头我再和你说。” 小师妹不想说,因为要遵守医生的职业准则,病人没让说要给病人保密。曹勇其实没想问她这个,比较担心的是:“你吃饭了吗?” 知道她那个性格,一遇到病人的事怕是顾不上其它了。 “吃了,我今晚吃的凉面。——师兄吃了吗?” “你黄师兄应该和你说过,我被人请吃饭了,所以肯定吃得好。你只是吃凉面不够营养的。” 曹师兄唠叨起来像和她妈妈一样。谢婉莹不禁笑脸,道:“师兄,我加了卤蛋和香肠。” “你慢慢吃,没事的。” 于学贤拉了他胳膊一把,想冲他瞪眼珠子了:你重要的事情都没有问,你想挂电话? 曹勇是不悦了,当着他的面把电话挂了,说:“我说过,你有本事你自己去问老师本人。不要为难其他任何一个人。” “我不明白了,你问她一句话会怎么了。你不想问的话你干嘛和我出来一起打这个电话。”于学贤双手叉着腰,对着他歪着头看着,好像想知道他这人脑子怎么了,“四年前你和陶智杰吵架的时候,你不说,他没说,我们不知道期间究竟张老师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这是怀疑什么?”曹勇尖锐地问。 “我不是怀疑。是很多人都在说,你们两个吵得很厉害。我个人认为这回鲁老师的事,最好说出来,全程透透明明的,这样所有人能清楚明白。这是为你和她好知道不?别到时候再来一次,你和她之间要吵架翻脸,那事儿更大了。” “你想多了。”曹勇打断了他的话。 第1059章 有人送她书了 “我怎么会想多了。我关心你们。” “四年前的事情,不是我不说,而是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原因。”曹勇突然间把这话说了出口。 于学贤刹住嘴了,面色有点青有点白,大概是没想到他真说出来了。 曹勇看都不看他一眼,往前走了。 背后,于学贤的声音低低地问:“我听朱会苍说你可能在四年前去松圆时遇到了她,是真的吗?” 对于他这话,曹勇只留给他一抹冷冰冰的背影。 于学贤见状,叹口气,知道他生气。 四年了,所有人以为事情早过去了,可事实上有些事情根本不可能那样轻易过去。只要疙瘩在,没有人能当这事没发生过。 走着的曹勇低下头,看见了手机发来的一条短信,是她写的:曹师兄,你可以和于师兄说,鲁老师一直最信赖你们的。 小师妹这话,突然叫他喉咙里一哽。 没多久谢婉莹接到了曹师兄回复的短信:我也一直最相信你。 曹师兄最相信她。心头猛跳了两拍。 咚咚,咚咚,有人敲门。 谢婉莹走去开门,门口站的赵兆伟和李启安他们,惊声:“哎?” “嘘!”几个男生冲她竖起指头。 别做声,他们偷偷摸摸进的女生宿舍楼的。 “怎么回事?”谢婉莹问。 “怕你搬不动,我们帮你搬上来,和宿管阿姨打过招呼的了。”李启安说。 谢婉莹看到了他们身后用小推车拉来的几箱子书。 赵兆伟说道:“我爷爷整理书房,说有些书想送给你。我帮你打包好了以后,让他们几个帮忙搬。” 老教师的藏书,可是绝对的贵重品,谢婉莹吃惊地道:“你爷爷不留给你吗?” “他觉得给你看比留给我看好。我也这么认为。”赵兆伟很诚实地说。 李启安冲她眉飞色舞:“莹莹,你出名了。虽然我们知道你迟早会出名的。” 出名?谢婉莹有点懵。 “大家都很骄傲。之前看那些北都的一直在夸他们医学院出了个才子。我们现在国协有才女了。”李启安越说越得意,是之前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了。 “宋医生他人很好的。”谢婉莹对几个同学笑笑,道。 “莹莹,在你眼里谁都好。” 其他几个男生应同李启安这句话:“对。” 不一定。她知道有些人是人品不太好的。 打开宿舍,让同学帮着把书抬进来,先垒在了角落里。谢婉莹要给赵教授写一封感谢信,明天买些防蛀虫药放在箱子里避免虫子蛀到赵老教授珍贵的书。宿舍收藏书的环境条件肯定比较差的。 大伙儿忙碌时,手机响了。 “谁打来的?”李启安他们随口问一句。 “陶师兄。”谢婉莹说。 那尊佛打来的。几个男生的面浮难色。 “莹莹,你过来科室一趟,我在多媒体课室。”陶智杰在电话里说。 接到任务,谢婉莹放了电话准备走。 几位同学陪着她一块出去,一路边和她说:“陶师兄这么晚不知道找你干什么,你小心点。” 第1060章 被师兄请教 对于陶师兄的风评,别看班里赵兆伟他们这群人好像心里有芥蒂。但是,听说她班上有迷陶师兄的,不止一个。 很正常,像对她谢婉莹也一样,有的人喜欢她,有的人不喜欢她。 独自回到科室,今晚上科室里比较安静,因为病床收满了不会有新收病人了,相对来说夜班医生会轻松一些。谢婉莹想起了之前何前辈和她以及宋学霖说过的话,说可能要安排他们上夜班了。 夜班最考验年轻医生的能力了。 科里的多媒体教室到了,谢婉莹敲了下门推开,里头有些漆黑,见原来是布幕亮着,所以室内关了灯。 见到她到了,何光佑走过来,对她说:“过去坐。”接着头往外伸望了下,见外面没人察觉,将课室门小心反锁了。 其实室内没其他人了,除了何前辈,只有坐在中间低头在看东西的陶师兄。 谢婉莹走过去。 “坐。”陶智杰道,没急着抬头,是知道是她。 坐在师兄身边的座位上,谢婉莹一转头,看到了布幕上放映的图像,是张ct片。 “这图像你可能只看了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单,但没有片子清楚。”陶智杰说。 师兄知道的,知道鲁老师给她送来的是谁的病历。谢婉莹在接到曹师兄的电话时,其实猜到了师兄们今晚是和鲁老师一块吃饭了。 鲁老师是大佬中的大佬,所以她才对曹师兄说,叫于师兄别急。鲁老师哪可能说立马将自己的事说出来,而且只说给她一个医学生知道的话是不合常理的。她一个医学生没有行医执照的,不可能说去接诊一个病人。 “师兄想问我什么?”谢婉莹问。 “鲁老师不是给你病历让你看了吗?”陶智杰抬起了头,脸上笑笑的。 何光佑站在旁边,一丝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没关系,说说你的看法。”陶智杰手里拿的钢笔点了下本子,是要她直话直说。 谢婉莹感觉自己真没见过陶师兄这个样子,别看陶师兄在笑,可是眼里没笑,眼里存的是一丝尖锐,是和何前辈一样的高度紧张。 一刻间,不知为何她想起了曹师兄。曹师兄其实也异常的。这段时间她感觉得到的。 转过头,谢婉莹的双眼落在了布幕上显示的ct片影像,黑亮的眼睛里是高度专注的光。 其他两人见着她这个心无旁骛的表情,是心头一怔,在想她怎么个能随时调整过来的心态。 随时保持一种专业态度去面对任何事情,对一个医生来说很难,更何况是一个年轻的医学生。 她却好像做到了。谢婉莹严肃的声音说道:“病历我看过了,很厚的病历,由于时间比较短,我只能是大概先浏览了一遍。这位是肝癌患者,发现肝癌时,患者体内的肿瘤已经有八公分了,而且不久之后有了骨转移。只能说,前期的化疗和手术对这个患者好像没什么效果。在手术摘除的肿瘤做的病理分析显示,是高度恶性。” 第1061章 究竟她会站在谁一边 只听她是在概括综述这个病例的情况。 陶智杰和何光佑听她所说的话,好像在回忆起了关于这个患者的过去画面,两个人的面部表情有了深深的沉重感。 若是快不能呼吸了,何光佑背过身去,走到了边上角落里坐下,艰难地望着布幕。转头再看陶智杰好像整个人陷入到哪里去了,眉眼低垂,目光迷离不知所踪,只有他手里那支钢笔像钟摆一样,规律节奏地在笔记本上咚咚咚地点着。 谢婉莹说了一段后歇了下。 “你继续说。”陶智杰道。 “我个人认为,以那时候的医疗技术手段来说,可能当时的治疗方案已经是医院和医生的竭尽所能了。医疗技术的发展,是不能以年限来理论的。有些技术可能研究很久长达几十年都没有得到突破,一旦突破又可能只在这几年间。所以对患者对医生来说,好像是命运一样。” “莹莹,你是在安慰我吗?” 陶师兄说这话在笑了,笑得声音像溢满的西子湖快涌出来打破以往的形象了。 “没有。”谢婉莹否认。 陶智杰接到她这话眼里似乎有了一丝吃惊,对着她这张脸仔细瞅了有一阵确定她是没有说谎话,更惊讶了。随之,他转过头去,这下脸没笑了,眼里闪过的是抹疑惑。 何光佑凑了过来问她:“你认为患者的治疗方案没错?” “没错。”谢婉莹说,“刚我说的很清楚了。” “曹医生要是听到她这话不知道怎么想了。”何光佑好像自言自语起来。 “曹师兄是没法接受患者最终好像采取类似安乐死的放弃方式过世是不是?我看病历上写的,由于患者本人是癌症晚期,有这个意愿和签了名,主治医生在患者临终时候放弃了抢救措施,没有给患者做心脏按压气管插管等。”谢婉莹说。 叫她直说,她真的坦言了。 陶智杰扬起眉,给了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莹莹,你这样说法,是站在我这边你知道不?” 他那个师弟是信誓旦旦她一定站在自己那边的。因此自从和她四年前在松圆相遇,一直在等这一刻到来。他知道的。 “曹师兄生气的我估计不是这个。”谢婉莹道。 不是这个? 何光佑的眼睛,不知不觉中望到了门口那处,门锁着,可他怎么觉得有人站在门外听,莫非是他自己心虚了。 这一次,陶智杰是在停顿了下后再说,声音变小了:“你说。” “曹师兄是个实事求是的人,与他接触过的人知道,他心里很清楚哪些病有的治哪些病靠现阶段的医疗技术手段只能治到一定程度医生必须放弃,不能再给病人增加治疗痛苦,因为没有意义了。因此不存在他会反对在病人已经注定去世的情况下去做这种只有象征意义毫无实际意义的抢救,既然病人自己签了名,从法律程序上是没有问题的。他不会生这种气的。” “你这样说,他生的什么气?”何光佑转回头问她。 第1062章 往事如烟 “曹师兄气的是医生的专业态度没有贯彻到最终。” “你这话说清楚点,我有点听不太明白——”何光佑向她摆了下手表示,“你要知道你刚才说的可是患者的整个治疗方案没有错误。” “是没有错误,如果送去有关卫生部门进行鉴定的话,我可以打包票说是没错的。患者到了这样的终末期,从临床上讲没有药物可治了,手术已经做过了。” “所以?” “但曹师兄是名神经外科医生。以他作为神经外科医生的专业角度来看这个患者的问题的,包括他和这个患者生前是比较熟悉的人,对这个患者在得病之后大脑的一些变化是看在心里有医生方面的思考的。没错,这个患者最终也没有脑转移看似没有大脑的肿瘤疾病,但是,他知道,人的大脑总体上是趋利避害,这点已经是被科学研究所证实的。趋利避害的话,大脑会有个机制叫做抑制痛苦,如此一来会指导病人产生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其他两人在听她说的这段话,应该是从没考虑过这样的问题,现在脸上出现了回忆的相关表情。 四年前的一场画面俨然是清晰地在他们的脑海里回放起来了。 那天晚上,病房的窗外是雷雨交加。暴雨并没有让病房里压抑的气氛得到任何释放,反而是带来了更浓重的压迫感,乌云沉沉笼罩在了每个在场的人的心头。 “我说了很多遍了,他脑子不清的了!” “曹勇你可以不可以先冷静些。张老师现在的大脑并没有任何异常,他的神志是很清楚的,我们和他讨论有关他个人的治疗方案时,他能提出他自己的学术观点。” “不是——那不是他——” “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做他不是张老师了?” “他不是张老师,我知道的,现在他的大脑不是张老师!” “好了,曹勇,你出去。你再这样子,我只能把你调得远远的。脑子不清楚的不是张老师而是你。” …… 剧烈的争吵,好像随时爆炸的核弹头要将现场所有人炸成四分五裂。临床上每次这样的情况,是叫人很痛苦的,谁也不愿意回想。 争执,很伤感情的,在医生群体里头一样。 何光佑果断停止了回忆,起身要去门口透个气。 谢婉莹说的话有一句话是对了。 大脑是趋利避害,看他现在一点痛苦都接受不了,只想赶紧逃避了。 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站了个穿着蓝衬衫的男人。 何光佑像见到了鬼似的,面色嘴唇掉成了白色,哆哆嗦嗦从嘴里挤出三个字:“曹、医、生?” 是真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见到鬼了。 曹勇嘴角扬了下,对他说:“还好,不是叫张老师。” 神经外科的神经超强的,这会儿居然能给他开这样的专业冷笑话。何光佑感觉双腿软了。 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让他让开路,曹勇径直走进了多媒体课室里头。 何光佑回头见着他走到了陶智杰面前,整张头皮发麻,头发全要竖起来了,吓得全身僵硬不清楚如何是好。 第1063章 她相信师兄不会吵架的 眼见有人进来了,陶智杰抬起的双眸,与进来的师弟对着。他英俊的娃娃脸上暂时没有了金牌笑颜,笑弯弯的眼里眯着抹光。 站在他面前的曹勇,目光尖锐,扫了他一眼把视线转开了。 这两人,不约而同是扫向了刚才一路说话的谢婉莹。 显然,她说的话至少是—— “曹医生——”何光佑紧张到吞口水了,担心这两人像四年前那样吵起来不计后果。 “何老师,你别紧张,他们不会吵的。”谢婉莹说。 她刚来的哪里知道这两人的事。何光佑想对着她叉腰瞪眼了。 谢婉莹是有听赵同学说漏嘴说两个师兄以前翻过脸。对此,她一直有思考这个问题一直做出和其他人不太相同的结论,说:“曹师兄陶师兄是不会吵架翻脸的人,原因很简单,他们两人不会在吵架中说出伤人的话,哪里来的翻脸可能性。” 要说吵架翻脸有可能性的,首当其冲是于师兄。于师兄一着急,头脑发热,会在自己没意识到情况下说出些不经大脑理智思考伤害到对方的话。而且表现在之后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说伤人话了。所有知道他这个脾气的人,全当他是耿直派了,把他发牢骚时说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于师兄属于鲁智深那种人。所以一个人的性格和他的外表不是百分百相呼应的。谁能想到气质斯斯文文的于师兄,其实和姜师姐一样性格并不是真的斯文的。 由于这两人性格相近,吵架的时候吼吼吼,吵完什么都忘了,因此成为了谈婚论嫁的男女朋友。说明夫妻相真的有实际数据支撑的。 真正做到表里如一的反而是大家认为的深沉派,像陶师兄曹师兄谭老师傅老师这些前辈,真心是什么样的人全做在表面给大家看了。也不怕别人给他们取什么外号笑面佛之类的。 几个人听完她这话,想的是真正表里如一的人应该是她这人了,绝对是心里想什么脸上写了什么的头脑一根筋。 低低的笑声从陶智杰的喉咙里发了出来。紧接着,他先转回脸去,拿起手边的马克杯喝了口茶水。 看见这两人真没有吵架,何光佑心头好像可以松一松了。 曹勇坐到了谢婉莹身边的座位上,转头轻声问她:“你吃完晚饭没有?” 曹师兄莫非是怕她没吃完饭被陶师兄叫过来,所以专程赶过来的?谢婉莹眨了眨眼。 “是。”曹勇对着她点头,一双早知如此的目光笑望向她,“怕你啃病历结果晚饭吃太久了,他误以为这个时间你早吃完饭了。” 和她一块吃过几次饭后,曹师兄知道她这人吃饭慢嚼细咽的。只有吃得慢才能把饭菜消化干净,正常情况下不会说很慢。不过如果边看东西边吃饭,是不一定能正常速度吃完了。 听到曹勇这话,陶智杰转回头问起她了:“你没吃完晚饭吗?” “师兄们估计今晚也没有什么心思吃饱饭。”谢婉莹说。 “你不要曲线救国!”几个人同时对她严厉地指出。 第1064章 大家都猜错了 问你有没有吃完饭,你来拿我们给自己救场?我们是你师兄耶。 不可以在前辈面前耍机灵,谢婉莹认识到自己的疏忽大意了,这会儿跪绝对没错,道:“是,我错了。不过我只是凉面没吃完,其它配菜吃完了。” 眼见她跪的速度如同光速,一帮人除了笑也只能是疼惜了。 看下去曹勇和陶智杰不会吵翻脸了,何光佑开始怀疑起谢婉莹说的话是正确的了。可叫人奇怪的是,若不是陶智杰和曹勇之间吵翻脸,所谓四年前吵翻脸的故事传说是怎么出来的。 “是另一人和曹师兄吵架了。”谢婉莹推测道。 是谁和曹勇吵架?何光佑再一次听了她的话再次发现自己猜错了。 记忆里好像早有表露出来是谁和曹勇吵,何光佑心里头要发抖了:原来是那个人和曹勇吵架吗。 为什么传出来的是陶智杰和曹勇吵架呢? 只听谢婉莹分析:“曹师兄对陶师兄生的气和其他人不一样。陶师兄不喜欢说,不喜欢说的话有点像是背锅侠了。曹师兄不高兴他藏着话,认为他背这个锅最大的坏处不是他本人受害,而是他帮人背锅代表那个人永远不会认自己错。好比上回和我发小有关的21床的事情。陶师兄本来想自己背锅的。这和陶师兄的性格有关。陶师兄认为这样做对同事好,而曹师兄认为对同事不好。” 何光佑一想她这话回顾上回21床的事,真是这样。有些人不喜欢陶智杰,不是因为陶智杰不好,而是陶智杰“太好”了,好过头了,为了所谓的大局愿意忍辱负重。 要看一个外科医生真正的性格是怎样的,只要看他们的手术刀是怎样拿最清楚了。陶师兄是温柔细致派,在手术中仔仔细细考虑周全再动手。曹师兄应该叫做喜欢一刀挖到最深的地方勘探清楚了。因为神经外科很多疑难肿瘤是这个特点了。而肝胆外科的肿瘤切除需要周围细致再细致的筹备工作避免大出血。 从某方面来讲,可以说一个人医生什么性格可以决定到他最终可能钻研哪个专科。 听她现在这个说法,说明可能陶智杰的观点是站在曹勇这边的。何光佑的手拍住了自己的额头:这和四年来所有人猜测的结果完全不一样。 陶智杰笑吟吟的目光始终在小师妹那张脸上瞄瞄,对于她此时说的任何话不予置评,贯彻了他不爱说出来的做事风格。 别以为他这样的目光望着她可以阻止她往下说。 小师妹一根筋的作风比他更出名。 谢婉莹回忆道:“陶师兄第一天突然来和我打招呼,不是为了我来找我,应该是为这件事情了。陶师兄比谁都希望这事情可以早点结束,所有人可以解脱。毕竟陶师兄害怕这种事情再度发生,像那天得知鲁老师可能生病的消息,陶师兄第一个冲了下来。” 她再说下去,估计要把他的笑脸皮全拆了。 叫何光佑去拿杯子了,陶智杰对她说道:“先喝口水。” 第1065章 四年前原来如此 师兄不让她再往下说了,和谭老师那会儿一样。谢婉莹时务地收住声音。 师兄不让说不代表这个事情可以就此过去了。 病历上写着陶师兄是当时患者的管床医生。管床医生是最低级的,做任何医疗决定是要听上面医生指示的。具体到这个患者身份很特别,是张玉清老师。估计,所有治疗团队的医生是要听医院大领导的话来做事的。 所以她推断的话基本是事实。这点曹勇和陶智杰都没法否认。 他们两人确实对于吵架翻脸无从谈起。曹勇怎么可能傻到跟一个没任何权力的管床医生吵架,吵了又不会有任何改变。 何光佑给她倒了水过来,轻声提醒她说:“你千万别在外面这样说。”是猜到她说的是谁的问题了,怕她的话被领导听见了要遭殃。 谢婉莹却不认为需要担心这点,跟何前辈说:“那个人应该后悔了。” 何光佑再次差点被她惊晕过去:“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医院的大领导。如果这位大领导真气了曹师兄,不可能让曹师兄在医院里继续如鱼得水春风得意的。可曹师兄一路晋升没被打压过,只能说明领导之后认可了曹师兄的话是对的。”谢婉莹说。 她说的有根有据,何光佑发现自己脑子傻了的,为什么她能想到的他却想不到。 说来说去,因为她脑子自始至终很是冷静而他没有。 曹勇和陶智杰听了他们两人的对话是笑了笑。 曹勇在想起那个人时目光变深了。 那人如她说的后悔了吗?可能是后悔了。 但绝对不是四年前刚开始把他弄去松圆时后悔的。 四年前,他突然被医院派去松圆好比是被流放了。 松圆这个小地方想请个专家来指导,请省内的专家不香吗?距离近,以后有什么事容易沟通走动,可以形成持久的专业对口支援关系。事实上卫生部一直是这样安排的。再说了,国协的专家是他们一家小城市的二甲能请得动吗? 别说他们医院好像有人和老顽童有联系,老顽童国协院长的身份注定了他想在国内和谁关系好都可以。 事实证明,只有他一个人去了一次松圆,之后,国协没再派过人下去过那家医院。 说白了,老顽童怕他闹事,在张老师去世后第二天将他赶走了。 松圆离国协十万八千里远,小地方,想他曹勇想闹腾也没法闹了。 他是差点被气死了。谁脑子不冷静?是他吗?明明白白是其他人。 碍于老顽童的身份,医院里没人敢再说句真实的话出来。 那个时候,他的孤独感是前所未有的,全医院的人仿佛全站在他曹勇的对立面了。 吴院长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去,居然在那个小地方完成了个大手术,全国闻名了! 一个神经外科医生,非心胸外科医生,在没有其它辅助检查的情况下,第一时间能比心胸外科医生更准确及时地做出惊人的病情判断。 第1066章 他愤怒的原因 要知道这个病人的很多症状和心梗一模一样,心脏专科医生难免会误诊的病人。 只有他本人知道,这一切不是他发现的,是她。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能忘记掉她。他有感觉两人一定会再见面,她一定会来国协。以她像在黑暗里能发出光明的才华,来全国排名第一的国协,早晚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一切如同命运一般的相遇。让他再次相信了张老师说过的那句话,当医生,永远是要让患者看见有希望的光。 就因为这样,他当年特别的愤怒,是想这些人怎么可以让老师死成那样,死成绝望。 医学上多的是治不了治不好的病。患者要面对并接受生老病死这样的自然规律。但是,这是接受死亡而不是接受病魔。 两码事的。 可以死,要平静地死,而不是说到最后哀求病魔早点把自己弄死。可以说,如果哪个医生或家属让患者最终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死亡状态,是医学的大溃败了。 在他曹勇的理解里,医学不是站在死亡绝对的对立面,医学是尊重事实的一门科学,清楚死亡是自然规律。医学站在病魔的绝对对立面,病魔是最可怕的,会真正夺去病人的所有包括他原来的精神灵魂。这点是需要区别清楚的。所以现在临床上有许多先进的手段不在治好病人的病了,而是要让病人在已经没法治好病的情况下带着舒服始终对人类医学抱有希望的心态离开人世间。 用专业的医学词汇来说,叫做临终关怀。 有人把临终关怀理解的过于简单,认为什么医疗手段都不要采取了叫做临终关怀,是错了又错的。放在眼前这位张老师的病历来看,第二次腹水,张老师本人不愿意再抽水了。医生居然听从患者的话来行事。张老师是被胀死的。 他曹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气氛再次变得压抑,宛如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时候,每个人好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那人和患者的感情,比起陶师兄和曹师兄更深。”谢婉莹的声音突然响起,“患者生病时像个小孩,茫然无助,无论他是什么身份表现是什么样,事实上他的心理状况是这样的。患者家属是一样的,很无助的。医生如果这时候与患者过度共情,很容易忘记了自己医生的技术思维。这显而易见不是好事。” 听到她这番话,几个人面色唰的一变。 可以想见她说的话没错,尤其是在事后回想和反思的话。她说那人后悔真是可能后悔了。 “鲁老师把病历送过来给我看,我想她可能是有类似的想法。”面对两个师兄,谢婉莹说出了自己拿到病历后作为医生的分析。 鲁老师怕是不想自己哪一天像张老师一样死得毫无尊严。 同是医生,她是绝对没法接受自己老公那种死法的。作为医生站在人类的前线和病魔抗争了大半辈子,能叫她让病魔早点杀死她? 鲁老师送这个病历给她看,不是让她想如何治好病人的病。鲁老师是大佬,知道自己老公的病无论过去或是现在都是治不好的。 第1067章 请她写建议 是在问她有没有可能让病人死的时候走另一条路。这对医生来讲同样是个深奥的技术问题。 “可以再做一次死亡病例讨论的。我拿到手的这个病历里没有死亡病例讨论。没有这样的报告纸夹在病历档案中。”谢婉莹说。 死亡病例讨论是必须的,按照规定是在患者死亡后一周内。鲁老师可能故意抽走了这一页纸不给她看,希望她思维不受到任何人限制。 陶智杰和曹勇面色有些严峻。 今晚上吃饭时鲁老师突然把话说出来,吓了所有人一跳,现在想来是在逼宫了。 嘟的一声,陶智杰拿起手机见是杨科长打来的,稳重地接起。 “院长说,让明天晚上你带病历过来行政楼。”杨科长说话的嗓音很低沉,说的内容好像有些模糊叫人听不清。 “是。”陶智杰道,表示听明白了。 杨科长听他这个快速的反应,长叹口气,挂了电话。 转头,陶智杰对小师妹交代:“你把你对这个死亡病例的想法和建议写好,明天傍晚之前交给我。” “知道了,师兄。” “今晚你没有吃饱饭,走,我请你吃夜宵。”陶智杰说,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准备出发。 谢婉莹来不及拒绝,只听另一边坐着的曹师兄在打电话给店铺老板叫煲粥了。 两个师兄俨然今晚一样没有吃饱饭,希望她一块吃夜宵。 随后几个人一块走出医院。何光佑开了车,其他人坐上了他的车。开车约十几二十分钟路程到了一家新装修的粥店。 进到粥店里,谢婉莹望见角落里吃饭的桌子边坐着那对青年男女很是熟眼。 “莹莹。”发现她,吴丽璇起身向她招手。 一行人走过去了,和吴丽璇在一块喝粥的是殷奉春。 忽然来了这么多人,殷奉春肯定没有心思吃了,放下了夹菜的筷子。 吴丽璇热情招待他们一群人:“一块吃,热闹些。” 听到她这话,殷奉春抬头望了眼她。 “恐怕不太好的。”谢婉莹抛去给发小一个眼神提醒,有殷医生在和你一块吃饭了的。 “没事,我请他吃的。”吴丽璇快言快语说,“顺便再请你们一起吃一样的。” 几个男的看向了殷奉春:你吃软饭? 他哪是吃软饭,他不这么说,她哪肯出来和他一起吃。再说,结账的时候抢付行了。殷奉春悻悻然的是,好不容易两个人吃饭可以制造多点感情,现在硬塞进了好几个人。 周围的桌子是坐满了,再看谢婉莹想和朋友说话聊天,几个陪同的男士绅士地陪坐下来。 吴丽璇招来服务生拿多几双碗筷,和发小兴奋地介绍:“这家店老板从南方来的。我和他聊了聊,人很好说话。说好了到时候给我们老乡打个八折。” 做生意的人向来能说会道的。相比之下,某人的脸有点像硬板纸显然不善言辞。 何光佑他们饶有兴趣地望着这对男女,医院里的人一直觉得这两人的恋爱故事有点儿罗曼蒂克式。换以前,谁也想过殷奉春会交往这样一个女朋友。 第1068章 一块买房 招待好他们坐下,吴丽璇向曹勇他们举个躬:“谢谢曹医生和陶医生。我后来听莹莹说了,当时救我命的有好几位医生。据说还有一位吴老师。我准备好茶叶和礼物了,或许明天我给你们带过去,不知道你们什时候有空。” “不用。你在家多休息。”医生们先打断了她的话说。 殷奉春朝她眯了眯眼:看,现在不是我一个人说你了。 不敢和一帮医生们争辩,吴丽璇坐下,想起件事拉起谢婉莹:“走,我们去上个厕所。” 发小有话要说,谢婉莹随同起身。两人走到粥店里一僻角没人,吴丽璇小声说道:“莹莹,我找人拿了房子了,一共订了三套。我家两套,你一套。” 朋友做事速度是快,谢婉莹吃一惊的是:“什么我一套?我没出来工作,没钱买房子的。” “没关系,我只是帮你先付个首付,其它款项每个月慢慢还贷款的,我也没有那么多钱的。你出来后再把钱给我,你我关系我会怕你赖账吗?”吴丽璇冲她一个笑脸,“芳庄的房子比较紧俏。我怕你工作后难买了,或是和我买不到一个园区了。你我楼上楼下好彼此照顾。” 首都热点区域的房子是不好买,发小不知道费了多少人脉才找到开发商订了房子。而且,她买房子未来是要把自己妈妈姥爷接过来住的,有两家熟悉的人互相照顾是好事。 “我到时候还你钱。”谢婉莹点了头说。 吴丽璇从口袋里掏出张纸:“这是房型图,你带回去看。考虑到你家人多我家也人多,我和朋友说帮我们订三房两厅,要一百平米以上的房子。” 图纸折叠好放口袋里了,两人走回去吃饭,免得其他人久等了。 回来时见到饭桌上摆上了老火粥和配菜,吴丽璇惊讶道:“这次老板上菜速度这么快。” 记起了曹师兄打的电话,谢婉莹告诉发小:“曹师兄和老板也熟悉,提前打过电话交代了。” 追莹莹的男人是个吃货,以后发小有口福了。吴丽璇明了,向曹勇笑一笑。 曹勇等她们两个坐下后,问:“你们买房子吗?” 这话问得她们两人猝不及防,谢婉莹和吴丽璇的背不由自主地挺了挺。 “你买房子,买哪了?”第一个抬起头,紧张问的人是殷奉春。 被他问的吴丽璇没好气地答:“能买哪。” 发小未来注定是国协的大医生,肯定买的芳庄的房子,要和发小住一块她只能考虑芳庄。 好。殷奉春拿起筷子夹个咸菜放嘴里,算是先忍了。都是住芳庄,可以的。 “芳庄很大,你们买的哪里?”何光佑问。 这也是曹勇发声问的原因。小师妹买的房子最好不要离他住所太远。 “曹师兄,你怎么知道我们买房子?”谢婉莹问。刚明明一堆人坐在这里,曹师兄没去厕所那边听她们说话。 “曹老师应该是认识芳庄那边大部分的开发商。”何光佑帮她解个惑。 “没有。”曹勇澄清,“是她住院的时候自己说漏嘴。” 吴丽璇听到他这话猛想起这事儿和谁说过了,是和黄志磊。 第1069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和黄志磊说你要买房?”殷奉春使劲儿瞅瞅她这脑袋了,不和他说和黄志磊说干嘛。 是那次她心里听了莹莹的建议后心动,黄志磊刚好来探望她,她问了下国协医生都是住哪儿的房子。之后,黄志磊给她推销芳庄。 “他说谷沁园好。我打听过了,那里不是新开发的楼盘,早就卖光了交房了。”吴丽璇说。 谷沁园,是曹师兄陶师兄住的小区。谢婉莹猜发小肯定不知道这事。她不得不考虑黄师兄的脑子是不是搞错方向了,黄师兄理应向她发小推销殷医生住的楼盘。 (黄志磊:我才没搞错。谁不知道这家伙住的地方肯定和小师妹未来要住的地方有关,顾不上殷奉春的了。) 若不是自己住的地方离谷沁园不远,殷奉春是想立马回去找黄志磊算账了。 “后来我朋友帮我打听,说有个楼盘建的七七八八了,一期二期交房了,三期剩余几套面积大的没卖完而已,应该可以在两年内交房。我不想等很久,所以订了那个楼盘,叫做兰华苑。”吴丽璇说。 搞了半天,这两个女孩子要和他住一个小区了。何光佑清嗓子了,喝口水压压惊先,只见桌上好几个人冲他直瞪眼了。 不行,兰华苑离他住的有点远了,殷奉春揪起了眉头。 “你们还没付款是不是?”曹勇问两女孩。 “是——” “谷沁园我知道有几套房开发商压着没卖完的。我帮你们联系。”曹勇说话的口气也有点急了。 “这个建好的房子应该比较贵。”吴丽璇作为生意人盘算。 “没关系,我和他们熟,帮你们争取优惠价,反正最后几套一般不会说提高价卖了。”曹勇说什么都得让她们俩改变主意。 “对,住谷沁园。”殷奉春搭上腔帮说服这两个女孩子。 吴丽璇被他们说得考虑考虑,问:“曹师兄你住在哪?” “我住谷沁园。”曹勇当场把话给她说明白了。 吴丽璇总算知道为什么黄志磊给她推销谷沁园了,恍然大悟地哦了声:“行,麻烦曹医生了。”转头,对谢婉莹笑了笑说:“莹莹,和曹师兄住一个小区挺好的。” 发小说过曹师兄是最可以信赖的人,谢婉莹点了点头。 曹勇看着颇为满意:嗯,吴丽璇才是标准的红娘。 房子的事定下来了。由于自己尚未有钱付款,谢婉莹仔细考虑之后不准备先和家里汇报了。 第二天回科室,听说本来今晚要值夜班的医生出了点事。为此,科室调整了夜班值班人员。她和宋医生下星期的夜班临时调整到了这个星期。于是,早上她被安排去跟陶师兄出门诊。下午和宋医生一样回去休息,好准备上夜班。 陶师兄今天出的这个门诊叫做专家门诊,和谭老师的普通门诊不太一样。一句话解释,叫做挂号费比普通门诊要贵多了。 实际上在专家门诊里头出诊的医生,大部分在普通门诊有坐诊的。因为专家门诊同样由科室安排自己科内的专家出诊。 第1070章 专家门诊 据说谭老师不爱凑这种热闹,再加上普外二的专家多,不需要他出马。 陶师兄不一样,出这个门诊一般是代替没空的薛副主任。不过陶智杰本身有名气,算是个专家可以出专家门诊的,只是年纪较为年轻。 很多来国协看病的老百姓属于疑难重病,来这里挂号前会打听好哪个医生好,不会说非要挂个专家号。本地土着更是清楚专家门诊是什么情况不会轻易来看专家。 挂专家号的病人不能说是不缺钱的,准确来说叫做信息比较缺漏的病人,打听不到的情况下只能想着专家最好。好比买东西的话买贵的没错。 查完病房,陶智杰给组内医生吩咐完工作,带人下门诊了。 谢婉莹跟在陶师兄和何前辈后头。 比起谭老师的脚步如风,肝胆外科的老师走路相对慢多了,不用小跑。主要是陶师兄经常显得乾坤在握。 走到专家门诊,诊室环境和其它门诊差不多,只是多挂了个专家牌号。 病人多不多,要看是什么专家坐诊了。有些专家出专家门诊时会特意通知自己的老病号们,这星期只能挂这个专家号来看病了,所以病人一样是很多很多的。 陶智杰这回出诊不是这个情况,没提前通知病人们,临时代替薛副主任来的。来的是新病人,首先不存在老病号跑来急着让医生加号的情况了。看病的人数相对是减少一些。 考虑到这些因素了,陶智杰来到的时候如他所料,没平日里他出普通门诊时的病人数目多。 门口不挤人,新病人对他这个医生不熟悉。医生和患者属于第一次碰面,没人起来和医生像老朋友那样热情寒暄。 一排候诊的病号坐在了走廊里的长板凳上。可能知道这个房间里坐诊的是德高望重的专家,秩序较普通门诊井然一些。 医生进到诊室里。护士把候诊病人的病历整列好了摆放在办公桌桌头。 陶智杰坐下来,准备给病人看诊。 谢婉莹没接到命令帮师兄写病历,只看陶师兄拿起病人的病历翻开后准备自己写。 每个老师的带教风格是不一样的。像谭老师不爱做笔记,陶师兄很爱做笔记,自己做的笔记和会议记录,从不让他人帮忙写。可能在陶师兄眼里,这点儿事儿锻炼不了医学生什么。写写文字,对高考高分的高材生来说太容易了。让医学生把精力专注在其它事情上而不是被老师派去做这些杂活更好。 相反,他自己经常做记录的话,一可以对眼前的病人情况更加了然于胸,二是可以时时刻刻对自己行医的经验进行文书记载。从古至今,医生的医案记录是十分具有价值的。 学生每天在学习进步,老师一样每天需要学习的。 搬了张板凳坐在了师兄办公桌的旁边,谢婉莹的眼瞄了瞄病人的病历,准备好了现场学习。等等,她瞄病历的时候,陶师兄的眼角在瞄她的脸。 第1071章 冤家路窄 不准她学习? 肯定不是。 “这个病人是?”谢婉莹发现自己吐出嘴的声音里前所未有的一丝忐忑。 何光佑走到了诊室门口,喊:“胡振凡。” 差点儿,谢婉莹从凳子上要站起来了。 没听大师姐说过她男朋友要来挂号看病,而且是挂的肝胆外科。 估计两名患者同名同姓的机率很小,只见站在门口的何前辈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花。 想当初他们两个去拦车,某警官叫人踩了一脚油门,当着他们的面把人带走了。从那会儿起,他们对这人算是“记恨”在心了。 “他去上卫生间了。等等,医生,我马上去喊他过来。”陪胡振凡来看病的一名男同事,跑去厕所找病人了。 谢婉莹猜:胡大哥绝对不知道今天挂的是谁的号,否则的话—— 那年代,智能手机没有,门诊预约app没有,专家门诊是哪个医生坐诊,医院是有标明。但是,医院人太多,来了以后急着挂号一般老百姓对此没多留心的,主要是也不懂都是专家能有什么区别,反正专家理应比普通医生强对了。 因为如此,胡振凡在单位里通宵加班到早上突发疾病的时候,他的同事和领导没多想给他直接挂了个专家号。这些人是清楚急诊室里的医生很一般的,所以不如挂白天的专家号。市局的领导打个电话想提早在国协挂个专家号比较容易。 走出厕所的胡振凡,弯着腰,两手捂住右上腹。疾病最可怕,什么人不管是何种身份都得被打倒。他这样一个平日里很强悍的警官,这会儿疼得是做什么事都不舒服了,不得不来医院看病了。 他的同事见状走过去搀扶他,安慰他说:“胡哥,医生来了,叫你号了。” “过去——”胡振凡疼得好像没有力气说话了,吐出的声音好像白纸一样苍白无力。 病人进了医生诊室。 “坐这里。”何光佑对病人说。 疼啊疼,没听出对方的声音,胡振凡一屁股坐到病人看病的凳子上,喘了喘气,没抬头没看人,完全不知道给他看病的这个医生姓啥名啥,更完全不知道诊室里有之前第一个看出他有胆结石毛病的谢婉莹在。 谢婉莹跟着给病人看病的师兄,瞅了瞅病人的面色和呼吸,以及手捂的腹痛部位,可以初步怀疑胡大哥是急性胆囊炎了。 同事帮着胡振凡给医生汇报他的病情了:“你好,医生。他痛了快一个小时了。” 急性胆囊炎的话,百分之九十五和胆结石有关。痛一个小时算轻的了。有些人痛到几天几夜都不缓解最终只能被紧急抬到手术台上做手术了,当然,那个情况是很严重的了。一般来说,按时吃药情况控制得好,轻微的可以不用手术治疗。如果检查结果是比较严重的,医生是会建议外科早点介入的,免得病情越来越严重。之前说过了,大量胆结石很难服药溶解和排除的。 “经常这么疼吗?”陶智杰问。 第1072章 乖乖认错 “他以前也这个地方不舒服。我们以为他是胃疼。这次他疼得厉害,我们问他,才知道他原来是有胆结石。之前我们建议他去查胃镜呢。”同事继续帮胡振凡报告病情给医生知晓。 “查胃镜?” “对,后来有个人和我说我这可能是胆结石,查了b超才知道不是。”胡振凡缓过气来后自己和医生说明。 陶智杰和何光佑听完他这话,目光扫了扫谢婉莹:你说的? 师兄和前辈知道她和胡大哥的特殊关系,问题是怎么能一口咬定绝对是她?然后是,师兄他们猜对了,真是她说的。 谢婉莹只能是点头承认。 怎么猜是她说的?是直觉。近期在她手里栽过一次后,他们直觉就是她说的。 刚好胡振凡抬起头了,先是一眼看见了坐在旁边的谢婉莹,吓了跳:“你怎么在这?!” 胡大哥是被她吓到缩了脖子。谢婉莹赶紧给胡大哥说:“我来跟师兄出门诊的。” 转回头,胡振凡的眼睛辨认清楚了面前这位给他看病的医生面孔:笑眯眯的一张脸,看似很温和,其实视线很锐利,眼底有点腹黑沉。熟眼,是谁?在哪儿见过? “你好,胡警官。好像离我们上次见面没多长时间。你是我们医院麻醉医生柳医生的男朋友对?”陶智杰文文气气对他说。 胡振凡记起来了,这张脸谁见了都印象深刻的,因为他女朋友和他说过,千万不要得罪这尊笑面佛。偏偏那一天,这个男人带着他的人刚好那人也在这里了,两人拦他的警车,他叫同事一脚油门甩了这两人脸上一把灰尘。 呵呵。胡振凡内心发出两声惨笑,说到那天他和他的同事是万万想不到有专家为个医学生来拦他的车。现在悔到他肠子要青了。 看出他记起来往事了,陶智杰拿着钢笔低头书写他的病历,边教育他这个病人了:“有人和你说了你有胆结石,确诊是胆结石,应该有医生告诉你平常要注意饮食和作息的。你没有做到这些是不是?” “我有按时吃药的。”胡振凡急着给自己辩护。 “之前给你看病的医生只告诉你说只要吃药是吗?”陶智杰逐字问他了。 接到对方那双笑眼底下的凌厉,胡振凡是不敢撒谎的,因为如果他说是,他一样是医生的女朋友首当其冲要遭同事质疑其专业能力了。 所以说,得罪谁都好,千万不要得罪一个医生。 “是,他们说让我要注意饮食。”胡振凡乖乖认错。 “医生,他这个情况怎样?我们局里领导很关心的,我要回去打电话给我们领导做个汇报。”单位同事帮胡振凡再问问医生了。 “让他住院。”陶智杰道。 陶师兄果然是很会安排的,既然领导发话,赶紧让病人住个院。 胡振凡一听,连声说:“医生,不用了,我这是小毛病。你给我开点止痛药吃。我上次疼也是,找的姜医生给我开的药。” 第1073章 医生太心软也不行 病人病历同事帮新买的,没用旧病历,这下子病人算自己说漏嘴了,陶智杰他们听完知道他以前是谁给看的病了。 “你一疼找她,她只给你开止痛药吗?”陶智杰说,眼里这会儿笑意有点儿凝固了。 一个病人,疼来找医生,医生只会开止痛药,哪里行。这病人又不是癌症晚期放弃治疗只能用止痛药维持的病人。病人说什么,医生给开什么。这个医生能这样当的吗? 眼看对面这男人表情不对了,胡振凡只好再次纠正自己的口误:“她给我开了好几种药,里头应该有止痛药。”说完这话,胡振凡心虚地看向了谢婉莹:这回我没有说错话了? 谢婉莹不知道给胡大哥怎样的表情回答。毕竟胡大哥不是学医的。其实像胡大哥这种情况屡次发作的话肯定要引起医生的重视了,姜师姐本该给他安排更近一步的检查了。 在她估计里,姜师姐应该有建议病人做比较彻底的全面检查的。问题是胡大哥说工作忙的话说自己没时间做检查,要求医生开恩,姜师姐是个比较容易心软的医生,可能就此作罢了。 因此当医生心太软是不行的。 陶智杰拿出住院通知单本子,在上面开单了。 胡振凡见他写了急得说道:“医生,要不这样,你开吊针,我来门诊打针。住院我知道,打针嘛,我现在在办一个比较重大的案子,没空。” “他没空治病吗?”陶智杰不和他争辩,转向他的同事问。 “他的病需要住院,医生,我们明白的,你尽管安排他住院。我们领导之前说过的,来了都听医生的。”对方说着立马抓起手机打电话回单位汇报了。 怎能不听医生的,要是底下的人因此死了怎么办?人命关天,领导也怕的。 胡振凡的面色变了变,明白为什么自己女朋友说怕对面这个男人了。 陶智杰手里的钢笔潇洒果决地最后一笔签上了自己的医生名,撕下来住院通知单交给了身边的谢婉莹,对他说:“我很好说话的,胡警官,不信你可以问她?好比上次我们两人见面,你也说过你很好说话的。所以,由她陪你去住院病房你可以安心了。” 神马的好说话?这是告诉他这个男人当医生和他做警察一样有原则没得退。这恐怖的男人居然安排他女朋友的小师妹陪他去,他没法为难谢婉莹也没法拒绝或是偷偷逃跑了。 胡振凡的头耷拉了下来。 同事扶扶他的肩头,道:“局里说了,说听医生的,让你办住院,工作上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先听医生说治好病。领导说陶医生是很有名的专家,肯定能治好你的病。” 胡振凡一动不动,好像给疼得不会说话了。 瞧瞧这个病情,还不想住院呢?说明有些病人性子固执到死到临头不知悔改的。 病人这个情况是比较重的,陶智杰对何光佑说:“打个电话给小宋让他接病人。” 第1074章 冲过来看病人了 既然决定收入院,一切检查上病房再做,上去后如果真疼到不行,需要先按照急诊来处置了。去病房比较好处理。 何光佑和宋学霖通了电话。 谢婉莹跑出去向护士借来轮椅了,和胡大哥的同事一块扶病人坐在轮椅上,急急推着轮椅到九楼的肝胆外科。 路上,胡振凡对她说:“你先别告诉你大师姐。” 本想给大师姐发条短信的,后一想和病人本人商量下更好,谢婉莹和胡振凡商量着:“大师姐不知道的话,会更担心你的。” “我是吃多了一点不舒服。他们给我挂的肝胆外科我不知道,以为挂的你们消化内科。”胡振凡说道,言外之意是想说他自己倒霉,不好彩今天来看病给撞在之前那两位有渊源的医生手上了,否则应该不用住院的。 对此,谢婉莹必须帮师兄澄清:“胡大哥,住院单不可能乱开的。我们科室病床很紧的。你到楼上只能是先睡加床等调床。你这个病现在急性发作比较严重,是需要住院。” 说话间到病区了,远远看到一个年轻略显冷漠的医生站在那里,胡振凡稍显紧张了。 “宋医生,这位是我大师姐的男朋友。”谢婉莹给宋学霖介绍,“他是名警察。” 听完她这话,宋学霖道:“电话。” 哎? “打给你大师姐。需要通知病人家属过来。” 是看出她尚未打这个电话,宋医生的眼睛比谁都锐。谢婉莹把号码交出去了。反正宋医生只要打听下也知道她大师姐的号码。 中午,医生们午间休息,柳静云和黄志磊他们冲过来肝胆外科了。 “说你多少遍了,别乱吃乱喝。你非要吃到来住院!”柳静云朝着男朋友的脸上用力地说话,这是急得气得她说一句停一句的,不然要岔气了。 “我知道错的了。”胡振凡心虚地低着脑袋,问她,“可以转到你姜师姐那个科住院吗?” 柳静云哪敢去和陶智杰提这个要求。人家会说她的,能在陶智杰这里挂个号看个病不容易的。 胡振凡的目光看向了门口,两名高中同学站在那儿。 黄志磊和周俊鹏望望他,知道他想说什么转头就走。 “喂!”胡振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这两同学也怕那个男人吗? 走到医生办公室,黄志磊找到了小师妹:“莹莹。” “黄师兄。”谢婉莹起身过去。 “他b超结果出来没有?”黄志磊问这话时叹老长的气了。作为医生他早有预感到迟早有一天这个胡警官同学要出事。 同学是十分了解同学的性格的。 胡振凡是典型的讲义气人,等于说,不会拒绝人。这种患者在临床上经常见的,尤其是体现在男患者身上。聚会要喝酒必须喝,吃什么必须吃,纯粹不是为了吃东西了,只是为了面子和兄弟义气。 “早该找他们单位的人说他有这个病的。这样不会逼着他去喝去吃。”周俊鹏站在旁边有点后悔了道,“他这次住院也好,让他们肝胆外的和他单位领导说明白了。” 第1075章 两个新人头天夜班 “你信不信,跟他单位领导说这话,他会跟我们拼命的。”黄志磊扶扶眼镜吐出这话是吐槽自己同学这点糟糕的性格了,“他会认为这会显得他很无能,影响自己今后的仕途。” “吃吃喝喝和刑侦破案没关系的。”谢婉莹不明白了,想胡大哥是个明事理的应该懂这个道理。 “不,他会说,他当便衣的时候,和那群土匪一块装兄弟喝酒,把那群土匪喝倒了然后破了案子立立大功。”周俊鹏和黄志磊俨然是很了解胡同学喜欢吹这种牛逼的习惯,作为同学和医生他们劝过了,没用。 有时候医生要说服一个固执的患者改变他原有不良的生活习惯是相当相当难的。谢婉莹没想到黄师兄和周前辈一块栽过了。 “那切掉胆囊。”坐在电脑面前的宋学霖听着他们说话,给他们总结说。 其余几个人没了声。 宋学霖转头看着他们几个:“照他这样的病情下去,只能切掉胆囊了。” 黄志磊他们体会到了赵同学当时的心境了,这个北都才子是像审判机。 据说上午看完门诊下午有空了,陶师兄有回到科室看新收的病人。有陶师兄坐镇,胡大哥的病应该不需过多担忧。谢婉莹午后回学校去了,要休息,晚上回来科室上夜班。 交班前,谢婉莹吃完晚饭赶回到了科室。 走廊里有医生和护士来回跑动,是某个病房的病人在抢救。 家属到了,一堆人站在病房门口等待病人抢救后的消息。这种抢救难得一见的画面,让部分新进临床的医学生下了班没走。 “谢师姐。”站在一群人中间,掉头看到谢婉莹来了,范芸芸向她冲了过去。 “你吃饱饭没有?”谢婉莹问,今天她是通知了她这两个学生可以跟着学习上夜班了。 “吃饱了。”范芸芸指下自己看似圆鼓鼓的肚子,自己吃得很饱的。 师妹很可爱。谢婉莹笑笑,带她走去医生办公室。 “师姐?”边和她一块走,范芸芸边暗中指了指抢救病房那边,“你说那是什么情况?” 谢婉莹想到了第一次跟小孙老师上夜班时,小孙老师对他们实习生说要祈祷,千万别有抢救。 医学生对抢救很好奇,很期盼。对值班的医生前辈来说却绝对不是,有抢救的话是像噩梦。谢婉莹现在的心态是向小孙老师靠近了。原因只有一个,医学生不清楚病房发生抢救的麻烦,以为抢救会发生把命拉回来的奇迹。实际上病房里发生抢救的一般是临终病人没得治了,抢救成功的机率很低的。借鉴小孙老师的话谢婉莹给小师妹讲讲值夜班秘诀:“今晚可能会很忙,做事速度要快。” 新人大部分值夜班是倒霉蛋。 进了医生办公室,见宋学霖在。宋学霖下午没回家,家里较远,干脆在科室值班房睡觉了。起床后,尚未到交班时间,点了碗面条在办公室里当晚餐吃。 得知今晚这人要和自己值夜班,范芸芸心里头有点紧张。 第1076章 越来越有信心了 不像其他人一样追星似地去追捧这个北都才子,来这里一段日子了,范芸芸知道这个前辈不好相处的。 “谢医生吃完饭了吗?”见到谢婉莹,宋学霖才开口寒暄了句。 “吃了。”谢婉莹说着,在办公室一角落柜子里拿出昨天忘了留在这里叫护士姐姐帮收起来的巧克力,对其他人道,“今晚要是饿了可以吃这个。” “曹师兄送谢师姐的。”范芸芸记起昨天的事,说。 曹医生送的。宋学霖幽静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光。 这时候耿凌飞进办公室了,今晚值夜班的四个人到齐了。 “宋医生你慢慢吃。等会儿他们来要交班我先代你去病房交接。”谢婉莹说,在普外二轮过多次夜班后经验早有了,到后期老师都是这么安排她独立去交接班了。 对她是信得过。宋学霖低头喝汤算是点头了。 白天值班的跑来办公室了,给他们甩了几句话:“你们今晚夜班,王老师没空陪你们下病房去交接,病房有病人在抢救。你们自己去看病人,有事再问。” 这种事常有的。谢婉莹领两个学生到了病历车边,说:“别急,你们把全科室的病人病历简要看一看,将各个病人的病情概要记在心里,我们再去病房看病人。” 接到命令,两个医学生神速将病历嗖嗖嗖从病历车上全部抽出来了,叠放到了办公桌上一本本翻阅。安排好学生,谢婉莹走去病房看看胡大哥,只记得刚才来的时候有瞅过一眼,大师姐在。 柳静云今天值班,下午回麻醉科吃饭时候再来看住院的男朋友,今晚要继续值夜班,这会儿是她同事帮她顶会儿。 抬头见到小师妹谢婉莹进来了,问:“莹莹你吃晚饭没有?” “吃了,今晚我在病房值班,大师姐。”谢婉莹走过去和大师姐一块站着,答道。 听说有小师妹今晚在病房,柳静云是挺放心的。 “大师姐不用担心。胡大哥进来时发了点烧,现在是打了针退了的。”谢婉莹说,“只要不发烧,炎症控制住,不要再严重,接下来只要等待手术时机了。” “他这个情况必须手术是不是?”柳静云怕动刀子的男朋友听见,拉着小师妹到角落里谈论病人病情,“我怎么听那个宋医生说,说要给他把整个胆囊切掉。” 人体每个器官都很重要,有时候某个器官属于切除是属于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医生才为患者做出的选择。所以听到这话柳静云确实是为男朋友救一颗心,想以后怎么办。他年纪轻不是年纪大了的人,切掉胆囊事比较大。 “切胆囊暂时不至于要的,会先手术取石。宋医生的话主要是指怕胡大哥做完手术,胡大哥不听话再乱吃乱喝不规律作息,他这病将是一路要再恶化下去到时候真没其它选择了。”谢婉莹说。 耳听她这个语气好像好比老医生一样,平平静静沉着应付,柳静云笑了。人家说她小师妹进步了,俨然是真进步了,越来越胸有成竹了。 第1077章 严格的谢老师 离开前,柳静云给睡着的男朋友再拉了拉被头防止着凉,同谢婉莹一块走出病房时说:“今晚你找人看好他,我怕他好一点要跑。” 大师姐很了解胡大哥的,谢婉莹听这话立马走去护士站和护士姐姐们商量了。 护士组有过李亚希的事情后对病人逃跑偷溜这种事异常敏感。上次事件大家挨批不说,个个是扣了一大笔奖金在内的。 几个夜班护士叽咕叽咕,告诉谢婉莹:“我们知道怎么办了。”随后,护士们拿出了护士长准备的铁链加大锁,将进出病区的大门全栓上链条锁了。有事要开门来找护士拿钥匙,虽然麻烦点但是病人安全了。 此时白天下午的病房抢救结束了,果然是病人没有抢救过来。家属们在走廊里哭泣着。 悲伤的气氛传到了医生办公室里,范芸芸的心有点慌。再看今晚带他们的宋学霖,是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掰一个煮鸡蛋给自己加菜。 这老师行不行的?范芸芸心头打起了嘀咕。 慌?慌来干嘛?只要当了医生,都知道慌是最没用的。 宋学霖慢吞吞啃着鸡蛋,暂时没事干先歇歇,到时候忙起来外科是可能要上手术台的忙通宵的。刚升为住院医师,他是早知早觉自动先变成老油条了。 谢婉莹回来问两个学生:“看完病历的话我们下病房去。你们两人抱病历,一人一半。” 男女学生一样,谢老师对其是一视同仁的。 范芸芸和耿凌飞回头望着桌上全科室如小山般高的病历,脑袋有点大。 再回头,是见谢婉莹走出去了,是在等他们抱病历追上来。 谢老师速度快,两个学生只好使劲儿抱了一堆病历去追她。跑出去时,范芸芸他们可以听见办公室里宋医生好像在笑的声音,大概这北都才子是在笑他们两个白痴。 (宋学霖:才不是。) 到了病房,谢婉莹带学生从第一个病人查到最末一个。 耿凌飞和范芸芸万万没想到夜班查房比白班更仔细,头皮起毛。 要知道,早上查房老师们赶着去手术室没空提问他们学生的。现在谢老师不同了,每个病人的情况仔仔细细盘问他们的。 “你说,这个病人什么情况?” “入院诊断是肝脏肿瘤,怀疑为癌,在等手术。”耿凌飞说。 “他年龄多大,什么病史,最近的血液指标怎样?” 谢老师问的问题一个个问的是核心。耿凌飞想一想,实在是短时间内记不住这么多病人的情况。自己科里几个病人而已好记多了。 被谢老师的眼此刻盯着,耿凌飞冒虚汗,心里害怕谢老师突然嘴里吐出一串数据直接打翻了他的脸。谢老师真有可能这样做的,因为她已经好多次在前辈们面前吐数据打翻了前辈们的脸。 站在他旁边的范芸芸摸着笔记本,想到自己的笔记本上压根也记不全的,想哭了。 学生紧张到手脚要发抖了。谢婉莹回过头,轻声说:“看病历。” 第1078章 来急诊病人了 这下子两学生方才意识到,谢老师让他们抱病历不是她要看的,是留给他们自己看的,是给他们留点面子了。 谢老师什么时候看了病人的病历了? 能当老师的肯定要比学生略胜一筹的。早知今晚要值夜班,谢婉莹中午回去睡觉之前先把科室里所有病人病历翻一遍了。和她预计的一样,有新收病人的话,基本在早上收满了。她一个人翻,翻得快记得快没人察觉。 查完整个科室病人,花了一个钟头有余。两个学生累得够呛,不是手脚累,是脑子累,将所有病人情况记记记是很难的,比起背书难太多了。在顶级三甲,住院病人百分之八九十病情复杂,病历全是夹不住的那种厚度。一般来说,也不会有夜班老师让学生这样记。 只能说温温柔柔的谢老师原来有另一面,考起学生是出人意料的严格了。 累归累,病人的情况整理清楚,坐回医生办公室里心会安定不少。耿凌飞和范芸芸想:跟谢老师这个累很值。 铃铃铃,护士站的电话机响了。 没事看电脑的宋学霖转过了头。 有点经验的医生都知道这种电话意味着急诊病人,唯恐大事不好。谁让他们科刚走了一个病人,打破了今晚本来不用收病人的安静局面。根据医院的规定,夜晚科室的空床是不可以故意留空的,有病人必须收进来。 谢婉莹起身向护士站走过去了,准备第一时间了解情况。 护士见状把话筒交给她,说:“急诊的殷医生说要和我们科值班医生交代。” 居然是和发小谈恋爱的殷医生在急诊外科值班,也有可能殷奉春临时是代人值的夜班。 “谢婉莹,你值夜班吗?”殷奉春听出她的声音,快言快语问。 “是。” “给你们科一个病人。你听好了。” 知道殷医生的性格是不会危言耸听的人,谢婉莹的表情严肃了。 “送到你们科里后,我们这里急诊先给她抽血做了血液检查了的,你们要留意她的血查报告。” 殷医生这样说,恐怕乍一听真听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 “做好防护。”殷奉春加上了这四个字。 四个字,说明这个病人有传染病了。莫非是乙肝病人?肝胆外收乙肝病人多的是,殷医生知道,不需要格外提醒他们的。况且,乙肝在医生眼里不是最恐怖的传染病。 传染病很多种的,远远不止乙肝。譬如殷奉春所在的泌尿外科,接诊的患者有些同时具有尖锐湿疣、梅毒、淋病等。这些性病同样是种传染病。其中尖锐湿疣,不经血液传播但是能通过患者接触的物品传播病毒,同样让医生防得够呛。 好在这些病包括乙肝,在医生们眼里尚属于是有药可治。这年代让医生们最怕的是什么传染病?和老百姓一样,是hiv。 “患者是从其它医院转过来的,120调配的。”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殷奉春可能不知道往下说什么好了,干脆把电话挂了。要他说,只能是新人值夜班比较倒霉。 第1079章 肯定好好给病人治 没有医生想接个hiv感染者的,尤其在外科,动刀子的,体液血液接触,太容易职业暴露和被患者传染了。 一般来说,普通医院会建议hiv感染者去专门的传染病医院治疗,传染病院肯定是隔离防护条件比普通医院周全。 “什么情况,为什么转到我们医院来?”夜班护士在问医生了。 护士暴露的职业风险一样很大,给病人抽血什么等,全是高危操作。 卫生部规定不可以拒诊病人,像这个病人转过来肯定有什么特殊缘由了。 很快的,车轮子声出现在了科室走廊里,急诊将病人先送上来了。 躺在车床上的病人是名女性患者,年纪二十八而已,体温有三十九度五,黄疸了。 随病人来的家属送来了病人之前在传染病医院治疗的病历。 医生们接过过往病历翻看,知道了这个患者刚在传染病院因胆总管结石动了开腹手术,取出胆结石后,留了t管引流。术后恢复的不怎样,因此家属对传染病院多有怨言。 今晚病人病情突然变得比较危急,经家属强烈要求,传染病院联系了120将患者送到国协急诊科。之前没有联系国协,直接把病人先送来国协急诊,至于国协有没有病床可以收病人患者和传染病院的医生全顾不上了,是硬逼着国协收了。 对这种转院不先联系接收医院的情况,不用说,接收方的医生是很讨厌的。因为把病人送来后,这边医院不一定有这个能力能给病人治的。相当于是给之前的医院收拾残局了。到时候病人有个什么事,吃亏的肯定是最后收治病人的医院和医生。 谁被甩锅心里都会不舒服。宋学霖走开两步要抚平下有点烦躁的心头。 原以为下午的抢救人家负责到结束了,送走了最危险的病人,今晚可能会较为轻松,结果来了这么个病人。 两个医学生看看宋老师背过去的脸,想着北都才子都不高兴了,明显这个病人的情况处理起来会很棘手。 收个hiv感染者,以为只是传染病病人只要做好防范如此简单吗? hiv感染者本身免疫力比普通人低下,代表很多状况只会比普通病人更加严重。严重的情况导致医生必须采取更多职业风险暴露的医学操作,自己承担被感染的风险不说,这个病人可能治不好直接在病房里暴毙了。 宋学霖的心态想要先炸一炸再说可以理解的。 病人家属偷偷观察医生的表情,小心诉出了自己家的难处:“我女儿是被人传染的,事先不知被人陷害的。她被感染后从未想过要去传染给其他人伤害其他人。” 有些hiv感染者认为自己要死了,只想报复社会,会特意隐瞒自己是感染者去传染其他无辜的人。这样看来,这个患者做的很难得很棒了。 “我们收了她,肯定会好好给她治。”谢婉莹对家属说。 别看医生心态炸,但是,作为医生该履行的义务势必会履行。 家属擦了擦眼角。 第1080章 来的全是骨干精英 病人被推进病房。 走在路上,谢婉莹拿起铃铃响的手机,是何前辈来电话了。 “谢婉莹,陶老师让你写的建议你是放在一个文件拉链袋里,对不对?”何光佑问,显而易见是在帮陶智杰拿东西。 “对。”谢婉莹点头,问,“老师你们是要去开会了吗?” 据说今晚老师们要在行政楼参加重要的会议。 “是的。今晚陶老师可能要用到你这个文件。不过他今天没来得及瞧你写的东西,现在我帮他先把东西送过去。”何光佑说着,从陶智杰的车里临起了公务包,检查完里头的东西无误后走去医院行政楼了。 “医院里要开会吗?”在旁听见的夜班的护士问。 谢婉莹放下电话:“是。” “这么说,今晚需要格外小心点了,说不定有医院领导晚上来视察。”护士想。 是什么医院领导开的会,开的究竟算是什么会议,谢婉莹是不清楚的。 行政楼内,面积最大的会议室里敞开了门。 接到通知的医生们陆续按照好电话里约定的时间进来,前后共计约有六七十个人,坐满了几乎在座的席位。 吴院长下午有事,姗姗来迟,导致会议延迟了一个多钟头召开,进来后对所有医生说:“抱歉抱歉,来晚了,你们吃晚饭了没有?” “吃过了,院长,你吃过没有?”赵华明代替在场的同事们关心吴院长。 “我在路上吃的。”吴院长回答完,对辛苦赶来的老前辈们说,“是麻烦你们晚上特意赶回来医院一趟了,白天大家没空开会。” “我们谅解的,院长,以前我们年轻时一样这样过来的。”赵华明等人笑笑说。 杨科长帮拉开椅子,吴院长坐了下来,今晚这个特殊会议是要开始了。 会议室的布幕上打出了几个大字:死亡病例讨论。 在场的医生们接到邀请时已经得知情况,一个个的心情略显沉重。不少人的目光望向了陶智杰,是均记起了当初陶智杰是死亡患者的管床医生。时间过得是很快,当初的主治医师现在是独当一面的副高了。 陶智杰从医院病案室借来了患者的存档病历,整理完毕后交给了吴院长。 吴院长的手轻轻放在了张老师厚厚的那沓病历纸上面,心情和大家一样是凝重的。 杨科长给他揭开杯盖,往里头倒上茶水。 清了清嗓子,吴院长望了眼里头的茶水时没兴趣喝,望着在座的所有医生,张开的口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晚来的全是医院各科室的骨干和精英。四年前,一样是这些精英在救治医学上的老前辈。每个人绝对是尽心尽力了,可以说是竭尽所能,用尽了医院所有力量。 四年前一样有死亡病例讨论,那会儿大家该说的话是全说了,大多数人达成了共识的结论,才有最终的死亡病例讨论记录放在患者的病历档案里,属盖棺定论了。 现在突然把病历重新拿出来说?是说什么好呢? 一个个心中很迷茫。 第1081章 送来了她写的东西 咚咚,何光佑敲门,拎着陶智杰遗忘在车里的公文包快步走进来了。 见东西到了,陶智杰拉开公文包,取出了谢婉莹写的那份东西。 “是她写的吗?”见到他动作的吴院长,问他。 吴院长好像知道她写了这样一份东西,陶智杰只得点了头。 “念念看。”吴院长对他说。 陶智杰愣了愣,转回头解释说:“院长,我还没看——” 在座多少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叫他当众念一个医学生写的死亡病例探讨?况且他自己都来得及看写成什么样。 “没关系。我知道是鲁老师让她写的。鲁老师信任她,我们一样可以信任她。”吴院长说。 在场那些不知情的医生们问起话:“鲁老师叫谁写了什么东西?” 吴院长给这帮人仔细道来:“鲁老师将张老师病历送给了我们医院的一个医学生看看,希望新人能无所顾忌,说出一些与时俱进的医学观点。” 医学每天在发展,过去的死亡病例讨论如果放到今天,伴随医学新技术新理念的产生或许大家有新的想法和观念出现并不奇怪。 按理说,鲁老师一样可以问他们的。可能是这样的缘故,吴院长召开大家开这个会。其实在座的人全知道,近期在传言鲁老师生病了。鲁老师想拿过去张老师的病历出来再次探讨,可以想见在她心里头是有个疙瘩的。吴院长今晚这个会议也是希望能解开鲁老师心里头的疑问。 只是大家到场以后,大家都不说,是记起不来四年前的事了吗?明显不是,是心里和鲁老师一样有疙瘩在,导致不知如何开这个口。 听听新人的想法可以的,主要是鲁老师信得过这人,他们也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陶智杰心里始终有顾虑,和吴院长说:“她四年前不在,不是当事人,不太了解当时的情况,写出来的东西怕有偏颇。” “她不是当事人,正好可以旁观者清,给我们指出些错误来。”吴院长说到这打了声趣,“怎么?怕我会吃了她吗?” 只见吴院长会开玩笑了,说明心态平和了。时间无疑是可以磨去掉很多当年的棱角。 吴院长这样说,陶智杰没有掉以轻心。在场的远不只吴院长这样一位大人物的。谢婉莹不知情的是,当时做决定的哪只吴院长这样一个领导。 只有一个领导这样说,其他领导如果不附和提出反对意见,可能事情走向会不一样。事实是当年其他人包括医院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们集体默声。这些人不可能会怕吴院长,摆明了当初心里是认同吴院长的。 想到这,陶智杰的手似乎要把谢婉莹写的东西放回袋子里了。 吴院长看出他的心思,问起在场其他人:“你们反对吗?” 赵华明已然看出是谁写的,想到昨晚自己送书了今早接到了人家的感谢信,带头说:“不反对。和吴院长你意见一致,每一代人的思维模式不一样,和知识点无关。我本人很希望听新人的新思路。” 第1082章 要做切掉毒瘤的手术刀 说来,他当初在孙子的事情上栽过跟头的,是很感激谢婉莹这个小姑娘坚持不懈拉了他孙子一把。 吴院长点点头,目光掠过了坐在陶智杰身边的曹勇,说:“无需怕她写了什么东西不好念,她再怎样能有当年曹勇那样想骂我们吗?” 老顽童说他四年前想骂人。曹勇听着面无表情。 “说!”吴院长对陶智杰下令了。 磨磨蹭蹭做什么。这时候了,岂能再顾忌,张老师已去世,可鲁老师尚在人世。陶智杰心头若是狠了下,拿出谢婉莹写的那叠纸,锐利的视线迅速扫了扫纸面上的笔迹。 娟秀的字迹因为夜晚匆忙写的,似有些潦草,但是,里头写的东西是井井有条。陶智杰的嘴唇闭紧了。 “你怎么不念?”吴院长催问他。 杨科长着急起身,绕到陶智杰背后帮吴院长等人偷窥一眼,不会儿,他隔着镜片看清楚了谢婉莹写的东西,一丝惊讶落在了他眼底。 坐在他们两人旁边的曹勇,眼锐地捕捉住他们一时的表情。知道她的性情涉及到学术问题向来耿直,想来她写的这份东西像是手术刀了,要切掉这里坐着的人心中的肿瘤。只有切掉这些心理肿瘤了,才能开始根治鲁老师的肿瘤了。 不可以让她的心血白费了。这一想,曹勇伸手从陶智杰手里把她写的东西抢了过来,道:“我来念。” 反正在座的全知道四年前他要骂人,而且他被赶走过一回了,更没什么好怕的。她要是也被赶走,他陪着她走是了。 陶智杰回过神来时,见他开口要念了,只能收回手。 “你们听好了。她这里列了十条,是你们的十宗罪。”曹勇若是半开玩笑地开了个头。 其他听着的人不知觉中挺了下背,心里觉得好笑,是想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医学生论他们的“罪”了。 “你们犯的第一个毛病,叫做过于乐观。这话不是她写的,是我个人的总结。她列出第一条证据全在说你们过于乐观。”曹勇简明扼要道。 (谢婉莹:曹师兄,明显你才是那把想切掉毒瘤的手术刀。) “行,你说。”一帮人全知道曹勇这个性格,笑着道。 “前期给患者检查做了之后,患者各项指标并不是很好,你们却抢着给病人先动手术了。可以说是术前规划没做到万分严谨。这个她从病历里头的术前讨论记录以及后续的手术记录里做了一番分析。过于乐观的结果是,前期的术前治疗方案过于保守,导致手术中出现病理快速诊断与术前的预判有所偏差时,手术骑虎难下了。” 在座医生们一听,急了说道:“张老师当时的术前指标不能说完全不好。肿瘤体积发现时五厘米,放在肝胆外科不算大。大家当时想的是比较乐观。但没人敢对张老师疏忽大意。张老师自己想尽早做手术查明情况,我们是结合患者病情和他的意愿选择的手术日期。” 另外有人质疑医学生了:“学生不懂事,所以对这种医学讨论很热衷。临床干久了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讨论起来很空虚的。” 第1083章 事实胜过雄辩 其他与会的医生们大部分赞同这些观点。 “有关你们说的问题。”曹勇代替不在的谢婉莹驳斥他们了,“第一点,术前患者各项指标究竟是好是坏,你们刚才说的只有肿瘤体积这个数字。她是把患者所有指标列了个表格出来。你们要不要重新看看这个表,看清楚是好是坏?” 一帮医生们面部僵硬:列表统计?! 人家是学生没错,是对医学讨论十分较真对待没错。 谁对谁错,数据一列,清清楚楚了。 吴院长喉咙里笑出了声,吩咐杨科长:“打开幻灯机,将她的表格放大在屏幕上所有人能看。” 杨科长迅速安排幻灯机上场了。 曹勇把第一张表格递交给杨科长。 通过幻灯机的放大,布幕上放映出了一张手写表格。别看是手写手画的,可里头每个数字非常清晰,没半点模棱两可的迹象。 在场的医生们看着看着,全哑炮了。 事实胜过雄辩。 有人向吴院长伸出手要求重新看回患者以前的病历档案了。 有时候,人的脑子总会想当然,以为自己大脑里记忆里的东西是全对的。其实人脑的记忆并不是大家想的如此可靠。否则不会说人类要发明文字,从古至今要有文字记载留存下来了。 当数字残酷无情地摆出来,一个个脸上那个疼,是疼到心扉里去了。 吴院长望着这张表,表情相当严峻,想起刚曹勇总结出来的话:他们是过于乐观了,现在看是证据确凿了。 这个女孩和曹勇一样,是一把尖光闪闪的手术刀。 曹勇没有给这群人松口气的机会,手里拿着小师妹写的东西,心里想小师妹的学术思维是棒棒的总能一刀见血,嘴角的弧度一弯,继续说:“你们说自己对同病种病人如何治疗,了然于胸,滚瓜烂熟,开会讨论没意义。术前讨论会沦为形式化应该取消掉。在这里,她提出了相反的观点,不止不可以取消,必须更形成一套标准的流程来为每个患者进行医疗服务。以现代较为时髦的那个专业词汇来说,叫做临床路径。临床路径是有大量论文支撑。你们说的开会没意义,把证据拿出来。” 对面坐的那帮人瞪着曹勇:你? 曹勇毫不客气驳回他们的目光,说:“我个人认为她这个东西真的好,是好在我们有时候不清楚我们大脑干了些什么。我们要经常回顾我们大脑究竟干了些什么,我们可以写病历,可以写论文总结。但是写的对不对,需要有标准去指引。她提出了这样一条参照路径,让我们能一目了然我们是否按照规范执行了,我们是不是当年对张老师特别对待了。” 特别对待这几个字,回荡在室内是异常的沉重。 有时候,医生对患者特别对待不是什么好事情,有可能因为感情关系偏离大脑正常思维了。 杨科长把后续谢婉莹列出的几张表格全放大在布幕上了。 每个数字均是诛心得很。 在座看的医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病历给她几天了?” 第1084章 可见她有深入了解 如此短时间能做出这样详细明目的表格,太叫人吃惊了,会叫人质疑她怎么弄出来的这个表格,是否有高人指点。 这个问题陶智杰最清楚了,是他给谢婉莹下的任务,因而和大家说道:“病历是昨晚鲁老师才给她看的,她之前并没有接触过张老师的病历。我给她下任务也是昨晚。她写到晚上几点钟结束我不清楚。” 事实上,早上她把东西拿来时,他一样惊讶她好像写的过快。他给她一天去琢磨他都不太认为她是否能琢磨出来,所以只叫了她写点建议和想法。 万万没想到今晚打开看了以后,她列的全是表格。这下子,他一时捉摸不清才有刚开始的沉默是金和犹豫不决了。 数据统计最能摆明事实。想驳斥她话的需要像郝教授跑回家查资料,没有实证反驳不了她的。 如果她列的东西全是对的,等于说四年前曹勇想骂他们脑子一样糊涂了的话是对的了。 “曹医生你很高兴是不是?”对面有位同事吐槽了。 “这是个悲剧,我怎么能高兴?”曹勇的声音宛如寒冬三尺。 每个人心头肃紧了。 吴院长从曹勇手里要回谢婉莹写的文件,低头仔细盘读,问曹勇:“她有什么建议给我们吗?” 只是为了批判他们做的哪里哪里错了吗?开会检讨是第一,没错,第二是要反思和改进。其中,改进方才是目标。好比医生拿手术刀切瘤目的为了治好病。 “她是想提这样一个建议,再有这样的病人,她知道医生如果和患者之间存在感情的话很难控制住,所以最好是按照标准化的临床路径来进行。”曹勇说。 “嗯嗯。”吴院长对谢婉莹的这个建议非常感兴趣,说,“她对临床路径好像有深入了解过。” 在座其他医生记起来,说起对临床路径这个东西最热衷的应属于吴院长这样的医院领导。因为这东西貌似属于医院管理这一块的。 临床路径,起始于国外兴于国外发达国家。可以简单理解为借鉴工业化模式对医疗程序进行改革。先进的工厂制造工业业成品是有一条标准化流程去指导产品生产,控制生产质量,适时调整适应变量,总体上采取最优成本方案的。医疗领域一样在做这样的尝试,目标同样是要给患者提供优质可靠的医疗服务的同时进行有效的医疗费成本控制。 国内由于现阶段医改迟迟没进行,有关临床路径的理念处于国内学者们尚在研究未到大面积实践的阶段。 吴院长比底下人清楚这东西,因此一看就知道谢婉莹对这个东西貌似了解很深,为此他疑问的目光看向曹勇他们几个:“你们教过她临床路径吗?” 临床路径属于探讨阶段,在课本上是没有的,只有国内外论文有。 曹勇他们均对吴院长摇头,同时并不奇怪谢婉莹能知道这个东西。因为她和一般医学生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她特别喜欢搜索论文来看。 第1085章 让病人动心了 “她提这个建议是要我们给张老师治病时控制成本吗?”有人笑了笑,肯定是说的玩笑话了。 问题懂这行的吴院长不喜欢这种幽默,亲自驳斥那人的话说:“临床路径不是说用来单纯控制成本用的。对医院来说,如何减少医务人员的疏忽大意一直是医院管理的难点。” 听了吴院长这话,大家方才意识到这个东西不像道听途说的那样只为了控钱。从这方面更可以看出谢婉莹真是有对此深入研究过了。 吴院长的指头搔了搔下巴琢磨道:“我是看她写的这个东西应该是早有所准备的。” 早有准备四个字,让曹勇等人记起了谢婉莹表露过给自己亲人治病的那个念头。看来她的念头不仅没有因为其他人劝说消失过,而且是用每个脚印在踏实地在往前迈进。 并且,她是在知道鲁老师的事后很认真地在做准备了。因此,她昨晚能迅速写出如此详尽的一份报告,全始于之前有去查相关的资料了。毕竟张老师患的什么病,她能从医院里其他人口里大致听说到些蛛丝马迹。 一个精心准备的医生,是最能体现精诚两个字的医生。精诚两个字,刚好是鲁老师一向强调的点。鲁老师是药学大佬,做的药物研发工作,很多时候要精心准备好多年的,才能将一款新药面世造福患者们。 吴院长想到这,老眼眯成条缝隙。想必这样一份东西摆出来,是谁都得动心。刚好,这文件一式两份的。 另外一份是得知她写好了,鲁老师让孙子赶过来一趟从她手里拿走了。 会议上于学贤今晚没在席,是和姜明珠一块去邮局帮鲁老师取东西了,给鲁老师送上门先。 按了门铃,张书平给客人开门。 “鲁老师呢?”于学贤问。 “奶奶在那里坐着好久了。”张书平说,心里一丝忐忑,不知道是好是坏。只知道自从谢婉莹写的那份东西送到奶奶手里后,奶奶戴着老花眼镜翻来覆去地看,仿佛着魔了似的。 “老师。”于学贤走到鲁老师面前。 鲁老师一只手拿着老花眼镜,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那叠纸上面,面上全是遐思。 其他人看着她这个样子确实有些忧心忡忡了。 抬起眼,发现他们两人来了,鲁老师恍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似的,说:“哎呀,你们来的正好,帮我点忙。” “老师,东西我们帮你拿回家了,你要我们做什么事,你尽管说。”于学贤道。 “帮我收拾几件衣物。我听说陶智杰那个小子,给我留了间单人病房。”鲁老师说这话时,目光望向了孙子。 张书平全身是在哆嗦了。虽然被医院里的人叫回家时他已经知道奶奶生病了,可现在得知奶奶真要住院后,他是有点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爸爸妈妈很早过世,爷爷奶奶像他的爸爸妈妈一样抚养他长大成人。爷爷过世了,家里只剩下奶奶一个亲人在陪他了。 第1086章 病人要溜 “哭什么?我要看你成为医生的。”鲁老师批评孙子说。 “是,奶奶。”张书平忍住,不敢哭。 姜明珠和于学贤尽力地忍着,装作没发生大事。姜明珠走进鲁老师的房间里帮忙收拾物品。于学贤拿起手机给杨科长打电话了。 “院长。”杨科长接到了电话,贴在吴院长耳朵边叽咕几句。 吴院长听完,郑重地点了头,对陶智杰说:“鲁老师要住院。你病房准备好了吗?” 全场人听到这句话,心脏被捏紧了。所有人好像早知道鲁老师生病了,一个个在劝说鲁老师赶紧住院治疗。和张书平一样,在当得知鲁老师真要住院时说明尘埃落定鲁老师是真生病后,没人能放松,相反是一座巨山压在心头上了。 沉重的呼吸声彼此起伏。 陶智杰答:“我们科有间单人病房近些天一直空着的。” “等于说她今晚想进来住随时可以是不是?” “是。” “告诉鲁老师。”吴院长交代杨科长。 鲁老师今晚要来住院了,一帮人全起身,移步肝胆外科。 肝胆外科值班的医务人员哪儿知道一群开完会的大佬要来了。小医生谢婉莹和宋学霖他们,正紧张处理刚收进来的辣手病人。 站在旁边观察老师们给病人查体的动作,耿凌飞和范芸芸心头痒痒的,摸着口袋里的听诊器想跟着上去尝试。两人作为医学生很清楚的,作为医生迟早要面对一个高危的传染病患者,有锻炼的机会一定要勇于尝试。 谢婉莹没出声,是不敢轻易让他们两人试手。太忙碌了,她和宋医生没时间一刻不停盯住学生操作的,若是他们不在时学生出个意外,一旦不小心被传染上hiv,这后果没有老师能承担得起的。 不能说医学生不懂传染病的可怕,是医生比医学生更懂这事的恐怖性质。 护士给病人上了心电监护,操作全戴的两层手套。 见此,范芸芸效仿护士姐姐,偷偷先给自己戴上几层手套。 医务人员在病房里忙着救治病人时,最怕其它病房的病人出点什么意外。 刚好,胡振凡从下午打针睡到现在终于睡饱了,醒了过来精神抖擞。针打完了,让护士过来拔了针,呆在医院是无聊了。拿了手机打电话回单位问问在办的案子。 “胡哥,你好了吗?”同事接到他的电话很惊讶,“他们说医生要求你住院你情况严重,我们本想明天集体去医院看你。” “不用。我现在可以回去工作了。”胡振凡跳下床,找到自己的皮鞋穿上,搁在旁边椅子上等着他换的病人服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胡哥,你回来好。那个混蛋,他始终不愿意供出他的同伙。” “你们等我,我回去收拾他。”胡振凡走出病房,不准备和医生护士说明,直奔病区大门。 先跑了再说,回头打个电话给医生道个歉得了。医生的好心他懂的,问题是他总觉得自己当医生的女朋友和同学全是有点儿喜欢大题小作,可能是临床上重病号看多了爱把他一样当成了重病号。 第1087章 溜不掉找小医生 走到病区出入的大门,好家伙,普通门锁锁上不够,加了粗大的链条和大黑锁了。没工具的话九成九是撬不开了。琢磨着大门上大锁头的胡振凡拼命眨眼:是从未在医院里见过。 肝胆外科的护士被迫给喜欢偷溜的病人升级防偷跑的措施,率先在警察病患身上见效了。 挠下头,胡振凡想着要怎么办。 后面来了个女人,和他一样想从这里出去,拉着门发现被大链条锁住了,着急地喊道:”这下要怎么出去?“ “找护士。”病区里有人见到,对他们两人说,“只有他们有钥匙。” “他们不怕来人吗?” “说来人会打电话不怕。他们在大门外头门面上贴了张纸条告知了。” 女人走回去找护士了。胡振凡跟在后面观察事态走向,看能不能跟着溜。身为警察是不好和护士为这种事情当面吵的,会影响形象。 “你不是住单人病房的70床患者吗?”护士认出了女人的身份说,“你怎么不穿病人服?想跑去哪?” “我公司里有点事,出了事故,要我回去处理。”70床患者说道,“你给我开个门,我去去回来。” “陶医生在你住院时没有和你说吗?你住院想走的话,要写请教条医生同意批了才可以走的。你这个情况医生估计不会同意的。你不是今早才退烧吗?” “我下午没发烧了,应该不会发烧了。” “你没发烧的话,是要准备可以做手术了。你不好好在医院里呆着出去,想再出意外做不了手术吗?”护士说着口气不悦,想着正是有这样的病人搞到自己的病情反反复复,越来越难治,到头来却反而来指责医生治不好自己的病或是护士打针打不好。 70床病人住的单人病房,有脾气的,当着护士的面和护士拍桌子了:“你说你开锁不开锁?你这把我锁在这里了,是让我想坐监狱一样吗?这里是监狱还是医院?” “说了,你去找医生,医生让开我给你开。”护士重申。再来一次放跑病人,她奖金要被扣光光的,真冤屈。 “医生在哪里?”70床患者问。 “他们在病房抢救病人。你不然打个电话问陶医生更直接。”护士建议她。 打电话给陶智杰,貌似这个患者是不太敢的,拿小医生开刷显然容易许多。不要以为欺善怕恶以大欺小在生病后这种人会变好。该怎样坏的人生完病一样坏。70床患者走到医生办公室,酝酿好了怎么给小医生施加压力了。 胡振凡看在眼里,摸起了自己的额头,皱起了眉:怎么觉得这个女人像面照妖镜,突然照出他另一面鬼脸了。 要回医生办公室开医嘱,谢婉莹出了病房急匆匆走过来了。 见到她,70床患者跳起来了:“你是医生吗?” “你有什么事找医生?”谢婉莹问。 “我要出去,他们把门锁了,你赶紧让她开门。” “你是70床患者。”谢婉莹认出她的面孔说。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088章 被患者咬了 “对,我公司有事,必须急着回去。” 这个患者和她发小那时候一样了,心头为事情一急,命好像顾不上了。 “你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可以和我说,我看能不能给你帮上点什么忙。”谢婉莹说。 “你能帮我忙?我要的是你快点让他们放我走。我急着回去办事,不然出了问题你承担不?”70床患者落狠话。 临床上时不时会出一个给医生落狠话的病人。谢婉莹想着,真是见多了也麻木了。 “好了,你别说了!” 这话不是她说的。谢婉莹转过头,看到了走来的胡振凡,讶异着:“胡大哥?” 和她脸对脸,胡振凡心里是尴尬,因为他本来是要和这个女人一样偷溜出去的。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女人的行为照出了他的错,让他忍不住站出来了,要纠正这个女人的错误:“你是住院病人,住了院必须好好听医生的话,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你刚才你说这些话是在对医生进行人生威胁了,犯法了。” “你你你——”70床患者不清楚他这人怎么冒出来的怎回事,问,“你是谁?” “我是警察。” 警察!70床患者被吓到了,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警察怎么会在这里揪住她的小辫子? 胡振凡转头对谢婉莹说:“你去忙你的。我在这里看着她,她不敢乱跑的了。” “谢谢你,胡大哥。”聪明的谢婉莹当然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笑一笑,没打算拆穿谁。 “客气什么。”胡振凡道完,转回脸严肃着一张脸对着70床患者,“不信我是警察吗?要我把我的证件拿出来给你看吗?” 70床患者连连摆头。 谢婉莹走到护士站边开医嘱边交代护士。宋学霖好像听到她被人骂了,出来查探情况,看见了胡振凡在看守70床患者,褐眸里划过道惊光:这是警察变乖了? “不好了!”有个护士匆匆探出病房门口,对他们两个医生大声呼唤,“她被患者咬了!” 他们刚离开病房只一会儿,有谁被咬了? 谢婉莹和宋学霖吃了下愣,立即赶回病房。 站在病床旁边的范芸芸,浑身哆嗦了下。刚刚护士要求他们帮忙扶下病人做操作,她和耿凌飞走过来帮手,哪里想到高烧的病人意识不清了,突然抓到她一只手放到了嘴巴里咬。 耿凌飞一刻懵了下,等反应过来和对面的护士一块从患者嘴巴里抢救出她的手,几个人周身冒汗,是全被吓坏了。 之后跑出去叫值班医生过来处理了。 冲进来的谢婉莹抓住师妹的手,赶紧给脱掉手套查看里头的情况,心情此时此刻真的和师兄老师们一模一样了,慌得不能再慌了。 手套脱掉了,还好,师妹戴了两层手套,被咬破一层手套,里头有另外一层手套保护着。皮肤没被咬破,没事。 范芸芸全身没有立马缓过劲来。咬她的人不是普通病人,是一个hiv感染者。别说她一个医学生,是医生这会儿一样需要调整心态了。 第1089章 收拾同行的残局不容易 耿凌飞给她搬了张椅子过来,扶着她坐在椅子上让她歇会儿。 “谢谢。”范芸芸说。 “谢什么。”耿凌飞转过头,想着如果自己动作能再快点,眼神再好点,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说明自己和她需要继续锻炼。莫怪谢老师叫他要做体育锻炼。 “突发的。”护士向谢婉莹和宋学霖解释,“患者可能神智不清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高烧烧到一定程度大脑是抵不住的,现在患者体温40度了。谢婉莹推测患者很可能要演变为重症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这样下去,全身毒血症中毒性休克会死人。 光是简单用物理退烧或是打退烧针,治标不治本。发烧只是一个病情的外露,梗阻才是最可怕夺人命的。 必须搞清楚哪儿梗阻了。 病历上写着,术后t型引流管一直拔不了,患者引流液达不到拔管指标。 正常术后引流液应该是变澄清透明的黄色或黄绿色,没有脓液,没有沉渣,没有絮状物,不浑浊,引流量逐渐减少。照个胆道照影,胆管通畅。尝试夹管,患者没有发烧等症状的话,可以拔了。 现在,这个患者一个指标都达不到,拔不了管。拔不了管的患者及其家属是十分烦躁的。病人总不能一直带引流管生活工作,因而对原有医院的技术达到了容忍的极限。 按理说,首都的传染病院好几家,其中患者去的这一家不是最有名的那家,但技术口碑不会太差。只能说这个梗阻很棘手了。 术后再次梗阻的话,如果情况不对,是要再进手术室处理的。恰好这个病人属于hiv感染者,免疫力低。估计那边医院医生考虑到这点,不敢再把病人送进手术室里再次行开腹手术,怕是到时候患者死在手术台上下不来了,问题会更大。 有经验的护士在旁见着皱眉头,知道现在这局面唯恐要收尸了。谁让今晚值夜班的是两个轮科的新人,没法指望。 “要打个电话给陶医生吗?”护士问值班医生。 宋学霖和谢婉莹均没有听见她说话的样子,在专心致志地触诊病人的腹部以及检查引流管。患者没条件上手术台法动紧急手术,只能在引流管这里再想想法子了。 “患者在之前医院照的ct片没有带来是不是?”谢婉莹转过头问下人。 “应该没有。”护士说。若有的话,刚交病历给医生时会一块给的。 耿凌飞一听,跑出去再帮老师问问患者家属了。 真就没有。那边医生可能忘了给患者。患者家属没和之前的医院要。转院的话,之前医院医生本该负责任点,把这些细节事情办好让患者安全转院。唯一可能性只有一个,那边医生和患者家属起了太大的矛盾,患者要走让其赶紧走,心态相当于甩掉了一个包袱,这些小细节不会记住去做了。 甩包袱的同行是不会顾及接手的医疗单位和医生的,所以说没先联系接收病人单位的同行是在耍流氓。 宋学霖起身再呼口气,需要继续调整心情,有点儿要被气死了。 没ct片很麻烦的。只有ct片可以比较清楚显示出具体梗阻在哪里。 第1090章 老师来住院了 病历纸上写的东西没有ct片直观。现在患者的情况如此危急,没条件做造影检查了。 只能靠医生根据病历上所写的来进行推测了。 耿凌飞和范芸芸紧张地咽口水,学过的解剖学在脑子里翻转。胆总管在哪里,解剖学上课本是有印着图和文字说明。可是,具体到病人个体身上变成了另一回事了。 个体是有差异的,再有从解剖图上的二维变三维,很难想象。 无论是患者的胆管或是引流管,全是在视野盲区的腹腔三维空间里头了。 课本上是有写,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尝试挤压引流管等措施,试图让胆管重新通畅。之前医院的医生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没进行过类似尝试。 人家失败了。而且人家是给这个病人动手术的,亲手剖开过的胆管和放置引流管,绝对比他们这些接手的医生清楚患者体内状况。这样人家都失败,叫他们这些接手更不清楚情况的医生怎么办。 如果是高年资医生,这时候可能凭靠的是行医经验了? 所谓的行医经验是怎么积累起来破局的,主要是靠每次尝试成功,找到手感,总结之所以找到手感和医学理论之间的关系。具体分析起来是一篇篇学术论文了。 宋学霖和谢婉莹拧着眉,是在脑子里找相关论文看能不能破解难题了。 忽然间,两人好像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点子上。 “要生理盐水,注射器。”谢婉莹对护士姐姐说。 “50毫升注射器吗?”护士问,大概猜到他们要给患者引流管做低压冲洗,但是有没有用要打个问号的,因为之前医院的医生护士必定做过了。 “不,2毫升。”谢婉莹说。 听到她这话,宋学霖眯了下深褐的眸子。眼下患者这个情况,确实不适合用50毫升注射器大水量的冲洗,因为大水量冲洗不当很容易引发出血等并发症。 可是,只有2毫升的注射器,打进去水量只有一点点,能冲得动引流管里头的堵塞物吗?护士保留一丝怀疑。 老师可能要进行神奇操作了,耿凌飞和范芸芸走上来观摩学习。 宋学霖和谢婉莹重新换了手套,戴上口罩,穿上一次性手术衣,叫其他人走开一点,做好防护,拿2毫升的注射器加一大袋生理盐水来解决难题了。 其实最好的防护是心里随时随刻要有警惕性,平常锻炼好有这个防护思维。 病区外面此时来人了。 于学贤和张书平拎着鲁老师住院所需要的衣服等杂物。姜明珠搀扶着鲁老师。鲁老师不让她扶,说:“我现在好好的,能走路,两条腿没废,你扶什么扶?” 姜明珠只好跟在鲁老师身边走。 几个人走到了肝胆外科病区门口,见到了大门上贴的纸条:有事请打科室电话。 于学贤推了下门,听见里头有链条声响,看来是加了锁,抱怨道:“之前没听陶智杰说他们科要锁门的。” “打电话。”鲁老师说,要他按照人家规矩办事,同个医院的更需要懂得遵守规章制度。 于学贤打了电话给陶智杰。 铃声响了几下,只见电梯门打开,一帮人走出来了。 第1091章 一堆人进不去病区 肝胆外科的走最快。陶智杰和何光佑走在前面,见他们杵立在门口,愣了愣。 “以为我们和老师在等你们吗?”于学贤看到他们的表情,指着门口说,“对,门锁了。你们科这是不让人住院了是不是?” 今天离开科室前没听说过要锁门这回事,陶智杰和何光佑到了自己科室门口同样尝试着推门,大门推不动,俨然真在里头上锁链了。 “完了,肝胆外的都打不开门。”后面跟来的朱会苍差点笑出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其他人听见这道声音,回头见到吐出了这句俗语的人是傅昕恒。 所有人心头一想,这个机器人说的没错。肝胆外的给门上大链条肯定是因为上次病人扎伤人的事件。这算不算是矫枉过正了? “不是,昨天还不是这样的。”何光佑着急地转回头给其它科的人解释。 “是病房里头出什么事了吗?”鲁老师问门里。 怎能让要住院的病人对住院环境不安。陶智杰眸里的光沉了沉。 何光佑拿起手机直接拨了宋学霖的电话,打了一阵:这小子居然没接电话? 作为前辈有些担心了,因为知道今晚是两个新人头一晚值夜班。 再打给谢婉莹,一样没接电话。 打了护士站电话,等了好一会儿,有护士跑来接听了。 “何医生你要回科室是吗?我这里头手头忙,我叫个护工阿姨帮你们开门。”护士说着,拉出抽屉里拿出钥匙交给帮手的护工,去忙其它事了。 病房里看来有什么急事在处理。 护工阿姨走来打开了病区大门,发现外面一大群人被吓到:真是领导来视察了? “别大声说话。”何光佑对护工阿姨说,“不要吵到病房的病人睡觉,没什么事的。” 不是领导视察,阿姨放心之余,目光偷偷瞟着这一群人。 走进病区,走廊里相对来说是比较安静的。何光佑见着,心里稍微松口气,说明情况在两个新人控制之中。如果真出了什么大乱子,至少走廊会发现一些人员跑动的慌乱迹象了。 新人需要锻炼,不先和新人打招呼了,也无需问阿姨。阿姨不太懂的会说不清楚。反正,病房抢救是常有的事。 一行人先护送鲁老师到了单人病房。 很快的,汤主任和护士长随之到了。护士长亲自帮鲁老师张罗病房里的物品:“这里有个柜子下层可以放杂物。我找几个衣架,这样,可以在上层挂几件衣服。” “晚上病房有空调,老师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比较冷。给老师再拿床被子,但是不要太厚了,太厚也睡不着。”姜明珠和护士长商量道。 “薄被我让人去库房找。不过病房统一安排的被子恐怕不尽人意,最后是家里带来套上这里的被套去盖。”护士长说。 “我回家去拿。”张书平听到这话,迈开脚要走回家拿东西。 姜明珠拉住他:别急。 鲁老师看着自己病房里站满的人,说:“你们不回去?想一个个全陪我在这里睡觉吗?我这里地方不够你们睡的,全回去。” 第1092章 老师希望新宠来给自己治病 被老师赶,大家笑了笑。赵华明那些老教授过来了,和年轻的医生们商讨着:“让陶医生亲自管鲁老师,可以不?” “让他管我?”鲁老师皱起眉头,对这个建议不是很满意,道,“他副高了不管床的了。你们不要违反医院的规章制度,让我难堪的。” 可能是记起刚开会时讨论过的话题了。太不合常规的事情不要做比较好,免得越上心越乱。于是所有人问下陶智杰自己的意见。鲁老师是决定在陶智杰这一组治病的了,相当于陶智杰是鲁老师的主治医生了。 管床医生谁,按照规定,由陶智杰来指定。 “我想让宋医生来管鲁老师。”陶智杰说出自己之前就有的打算。 北都那个才子,和她孙子一个学校的,应该合得来。鲁老师不表示反对,但是没有开口赞好。 其他人早瞅出鲁老师的心思了,鲁老师在心思思自己的新宠儿。 陶智杰道:“我们组内安排好的,谢婉莹这段时间是和宋医生一块值班。” 好了。这回鲁老师拍下大腿,说定了。 “明天再给老师做检查。今晚比较晚了,让老师先休息。”其他人说道。 陶智杰让何光佑先到医生办公室拿病历纸过来,要写下新收病人的病历,哪怕明天再做检查,这些工作按照医院病人入院流程必须先做了,有些医嘱需要先开好。 何光佑急匆匆走到医生办公室。 单人病房离医生办公室有一段距离,在办公室里坐着的胡振凡和70床患者真不知道来了一堆医生了。 听见脚步声,两个病人回头,看到主治医生出现的刹那,这两人惊到跳起,虚汗直冒:难道是谁通知了主治医生回来“收拾”他们? “你们为什么坐在这里?”何光佑深感意外,问两个病人。 “我们——”胡振凡脑子里转一转,灵感来了,说,“我是发现她要偷溜,帮医生看着她。” 被傅昕恒那个机器人说中了,有人要开溜,因此今晚临时大门上锁条路。而且再次是他们组的病人肇事。何光佑揪起领子,先呼两口气。 70床患者急急忙忙站起身为自己辩解着:“何医生,我是有事必须请假回公司一趟处理公事,办完事马上回医院的。陶医生在不?” “你想找陶医生吗?”何光佑冲她挑下眉。 70床患者接到他这句反问,缩了缩脖子:“是陶医生不太方便是吗?” 别以为陶智杰好脾气。陶智杰的好说话是建立在对的事对的人的基础上。一旦不对的事情,谁敢好说话。 “陶医生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住院就好好住院。如果不想住院想出院,麻烦另找医生看了。我们这里床位紧,你走了以后估计没有病床再等着你了。”有些话真必须给病人说清楚了,不能让病人误以为住院是住酒店可以随意来来去去。 70床患者没话说了,乖乖走回自己病房去了。见状,胡振凡一块开溜回自己病床。 何光佑想着两个新人在干嘛,只会给大门上锁条吗?一个气闷,拿了病历去鲁老师病房时,再叫人去喊值班的过来。 第1093章 惊闻消息被吓到 医嘱单拿来了。 陶智杰现场和汤主任他们们商量着,可以先开哪些医嘱。因为鲁老师之前就诊的病历要明天再叫人送来。 “老师,你真不该。”于学贤不客气地批评起老师了,“自己单位有医院可以看,为什么跑去其它单位看病?我们医院比其它医院差吗?” 这个小子住自己楼上,一直把自己当成她儿子一样对待她。鲁老师对此只能是皱皱眉头,歪歪脑袋,不好和他吵。因为心知道他是过于焦虑了。 周围一帮人拧着眉头看着于学贤:老师是病人,你这样说话?你不是不知道老师好不容易才愿意住院。 于学贤只好走到了边上,转移注意力问起了何光佑:“知道你们科为什么今晚锁门了吗?” “锁门了?”护士长吃惊地一个回头,她是后来到的都不知道锁门的事。 护工阿姨奉何光佑的命令去找人来回话了。来的是夜班护士,见到好多大佬在这里,猛眨眼:“护长,这是?” “他们说你们锁门了?”护士长先要问清楚情况,怕再出意外。 “别提了,今晚是倒霉透顶了。”夜班护士遇到领导抢着哭诉了再谈其它,“是有病人要偷溜,70床。不过,我们从谢医生口里提前得知可能17床要偷跑,先把门上锁了。后来确实是17床和70床一块出现。17床遇到谢医生后好像改变了心意,帮着叫70床别走。” 胡振凡原以为谁也看不出他的妙计,结果医务人员全看出了他内心打的小九九。 “两个病人全没有跑成功。”夜班护士说。 当着肝胆外的人不好笑,一帮人背身面墙去了:硬上锁当然是下下策了。 陶智杰给何光佑一记眼神。 新人搞到他们科没脸面了,何光佑回复道:是打算找宋学霖谢婉莹他们过来问情况的。不清楚这两人究竟搞什么去了。 “你们今晚很忙吗?”护士长再问护士。 “对,宋医生他们在病房里搞抢救。新收的那个病人特别麻烦。” “什么病人?” “hiv感染者。” 刚才在笑的医生没有一个在笑了,面部全绷得紧紧的。 “这两个家伙居然没打电话!”何光佑顾不上主任和其他教授在这里,跳起来跑出去找两个新人。 “你们要做好防护。”护士长也很担心,叮嘱自己下面的人。 “是啊。”护士想起了范芸芸遭遇到的事说,“那个女医生被患者咬了手。” “你说谁被咬了?”一堆人只知道谢婉莹值夜班不知道范芸芸这个小跟班,围住了夜班护士问。 陶智杰放下病历,火速冲出病房。 “真被咬了吗?”鲁老师担忧地起身,想跟着去看,再望着从门口匆匆出去的除陶智杰以外,曹勇飙出去了。 可见这两人是率先认定了被咬的人估计是谢婉莹。 他们两个之所以误判,是由于亲眼目睹过谢婉莹把手放在孕妇嘴里。 早知道,那次应该按住她的脑袋使劲儿要她检讨记住错误发毒誓绝不再犯。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094章 气氛异常 陶智杰和曹勇前后进入了病房里。 气氛不太对。 空气里充斥了一股绷直感,室内的人脸部却没有过于紧张的情绪表现。每个人的专注程度代表了没人察觉他们两人进来了。包括之前比他们先抵达的何光佑,站在病床边一样一动不动了。 异常让进来的陶智杰和曹勇警惕了起来,两人走近病床边。 病房外走廊里等候的家属见到有医生接二连三进来病房,担心了,头张望着。见状,追上来的朱会苍对家属说:“在外面等着,有事会通知你们的。”说完走进病房后把病房门关紧了。 “曹勇——”走到老同学身后,朱会苍出声说句,“不是她,是另一个人。” 曹勇宛如没听见他的声音。 朱会苍吃惊了,老同学冲过来病房明显是为了她被病人咬这个事,难道不是? 是不是,很简单,进来后第一眼看她工作的时候是怎么样,马上清楚她有没有做好防护被患者咬。显而易见,她不可能被患者咬,她那双手戴了几双手套在上面的,头发整齐全包裹在一次性手术衣帽子里了,她的双目时时刻刻瞄视患者全身情况而不是只关注一点,不然很容易疏忽其它导致意外骤然发生。像之前范芸芸之所以被咬,正是因为没有做到这些。 曹勇和陶智杰两双沉着下来的目光在旁观看,同时犹如在守护。 另一旁站着的何光佑眼见陶智杰他们来了,不得不紧了眉头,担心地想:等办完事,在副高惩罚前,先把这两人拎进办公室里从头训到尾。 毕竟这两个吃了豹子胆的家伙,是他见过的新人里头最有才华的也最不知道死活的。没通知上级医生,头一晚值夜班而已,竟敢给hiv感染者做这种有高危暴露风险的操作了。 该把这两人分开的,完全不是因为这两人之前搭档时太过紧密的关系了,而是现在看来有着更可怕的结果出现了。这两人一旦搭伙起来,俨然胆量可以再加一层上去了,好像做什么事都不怕了。 说到陶智杰后来改了主意临时让这两人重新搭伙,是寄希望于他们两个在给鲁老师治病上出点力。 唯一的问题只剩下,天才奇才均是性格古怪的,这两个家伙上算是这方面的典型表现了。 瞧瞧,谢婉莹和宋学霖始终没发觉来了人,可见两人一门心思钻在病人病情的牛角尖里了。 之所以来的老师均没出声,全是因为眼前这两人在做的操作在老师们的眼里显得——有看头? “是什么个情况?”朱会苍问,他不是肝胆外的,一时有点看不懂在干嘛了。 说完全看不懂是不可能的,同是外科医生,多少知道很多外科操作属于大同小异。现在,宋学霖和谢婉莹,两人弯着腰戴着手套像是在处理患者的引流管。 宋学霖手拿的2毫升注射器,吸了生理盐水貌似在给病人冲洗引流管。可这样一点水量,别说护士质疑,来到的这批高年资医生看了一样觉得糊涂了。 第1095章 这两人搭伙“运气”太好 水量太少,没冲力,怎么冲掉堵塞物?若不是宋学霖北都才子的名声在外,朱会苍快怀疑是不是没有老师好好教过这个学生了,居然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的。 谢婉莹更奇怪了,两只手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在按按患者的腹部,抬抬患者的腰,若是在给患者的体位变来变去。 有时候更换患者体位是有助于引流。问题是,这样的操作对于里头实在梗阻了的管道是意义不大的。梗阻到卡死的话,单靠换体位那点儿重力作用,比水流量冲力更小,极大不可能让卡住的堵塞物自己掉下来。因而只能是用更大的力度进行冲洗,冲洗不成的话,需要挖取了。动手术或是使用其它器械,比如当初给赵同学做手术时使用过的胆道镜,是很好地观察和处理术后引流管梗阻的一种方式。 为什么不用胆道镜? 术后引流管内要用胆道镜,是需要条件的。譬如当初手术中使用的引流管要足够的短粗直,引流管出体外时要尽量垂直肝外胆管,避免成角,否则胆道镜进不去。 所以,患者现在这个情况是医生没在手术中做过胆道镜探查,也没有给术后使用胆道镜做好准备,导致引流管显然明显不合适使用胆道镜了。说到原因,有可能是患者本身情况特殊哪里不合适不允许在手术中使用胆道镜,也有可能是做手术的医生根本没想过用胆道镜。 除此之外,胆道镜设备昂贵。这个患者属于hiv感染者,安全起见以防万一的话,是要给这样一类hiv感染者单独使用一套设备的。国协的肝胆外科肯定没有给hiv感染者备有单独的设备,因为这类病人太少了,准备了等于闲置多用不上久了要报废。传染病院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因为东西贵啊。 只能再动手术了,而现在曹勇他们站在这里,意见是和之前的医生一致的,这个患者不具备再次做急诊手术的条件了。 死马当活马医了。朱会苍想,可能是这个缘故,到场的陶智杰他们没有喝止两个年轻医生的尝试。他向来是对谢婉莹的操作是抱了点怀疑的心态的。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太玄乎,他想象不出来,总感觉这人是在撞大运,运气一路极好。 她的“运气”今晚会继续好吗?和北都这个小子一块“运气”好? 朱会苍的手在眼镜架上再扶了一把,镜片上满满是感慨:他正想着这两个家伙运气好,人家真是“运气”好了。 有泥沙样的东西从引流管里流出来了。看来堵塞引流管的不是一块顽固的什么“大石块”,是些积累起来的“泥沙”。大流量冲洗的话,患者的身体情况不太好,怕是会引起大出血。不如找到可以撬动“泥沙块”的角度,用小流量水流譬如2毫升注射器比较容易控制好流速和抽吸负压给予贯通。泥沙终究比大石块容易松动,只要找准角度了。 大致两个年轻医生的思路是这样的,但是要找到这个破解的角度问题,是不简单了。做流水注入的医生手感很重要,要随时感受到阻力从哪里来。做调试体位的医生更不简单,要能从患者体外洞察出患者体内的器官和管道位置,相当于有一双透视眼。 第1096章 教授来观望琢磨了 可以说,今晚这个成功的操作,没有这两个人搭伙,可能是做不出来。 引流管陆续排出淤阻的血块等,操作的医生和所有旁观的人总算可以擦把汗了。 耿凌飞和范芸芸始终不敢动,挺挺地站着。从第一个老师何光佑一来,他们知道的。没叫何老师是因为何老师不让他们喊,怕惊扰到现场医生操作。 之后,他们眼睁睁看着陶智杰来了,看到曹勇来了,看见了后面随之而来的其他人。 不止朱会苍,后面进来的人更是悄无声息,开门无声,关门无声,致使朱会苍他们同样未察觉到。 没有一位老师,没有一位大佬允许他们两只小菜鸟开声,明显是想偷偷摸摸观看人家操作。范芸芸和耿凌飞突然意识到:前辈们是最贼的。 提醒不了谢师姐,范芸芸自认马屁精也毫无办法了,只能看看天花板了。 终于是,宋学霖脱掉手套时抬个头。 对面黑压压站的一片人群,好比舞台下的观众席在瞧着他上演马戏似的。 他是真吃了一惊。 国协的前辈比起北都的貌似更贼兮兮的,做到让他毫无所觉。 站在他对面的谢婉莹注意到了他异常的神色,心一紧,不回头看了。 谢医生聪明,不回头。宋学霖捕捉到她的神级反应,眸子里划过道光,早知道他也不抬头了,权当做不知道。 “你们两个!”何光佑等他们完事做声了,不给他们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意图糊弄过去的机会。 被叫的两人只得应声:“是。” 要被前辈叫到办公室里问询了。 “还有你们——”何光佑没有放过旁边那两名见习和实习的。 范芸芸的眼皮哆嗦哆嗦,感觉到了所有前辈锁住她那只手的视线。 他们四个跟随肝胆外的老师走去办公室了,一路穿过室内的人群,大约数一下,最少挤了一二十个大佬进来。 等他们离开后,这些老师一个个没走,是全在患者身边继续研究刚才两个年轻医生的操作。 赵华明几位老教授戴着老花眼镜使劲儿瞅着那条引流管了,好像要和谢婉莹宋学霖一样化身为透视眼。 不会儿听见这些老前辈的声音说: “这个,是很神奇了。” “一般2毫升这点水量慢慢一筒一筒打入的话,冲不动,会被挡住直接流出来的。” “说明里头这个管道是有点曲折的,水可以积累在一个地方进行灌冲,具体可以看看ct片。” “ct片哪能照出微细的角度。” “哪怕照出了,要能处理得当,我看之前的医生肯定是办不到。” “这个是转院的病人。” “肯定是,我们科的医生才不可能这样放置引流管。” 再次说明外科医生是真有技术门槛的,有些技术门槛甚至是只可意会没法言传身教。 谢婉莹他们几个来到办公室里头。 何光佑关上门后,指着他们四个教育道:“明知道这个病人是什么病人,你们是不是该先打个报告给陶老师?你们真认为你们自己能处理完这个事吗?” 第1097章 好老师吸引好学生 前辈骂的是,这个事不是单纯给患者治好病这么简单的。 几个只专注给病人治病的年轻医生,表情一肃。 值夜班的医生不止给病人治病的,至少病房的秩序需要维持好的。 没有提前打招呼,突然收这样一个病人进来,同病房的病人肯定有异议要抗议。hiv和乙肝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在老百姓的心里,乙肝远没有像hiv谈虎色变。 到时候其他病人一闹,你们几个年轻医生能搞定吗?能搞定的话,连病人偷溜这种事都只会直接上锁? 宋学霖褐眸里划过一丝凌厉,想起之前李亚希那件事的阴影了。 陶智杰打开门进来了,先问起范芸芸:“手被咬到哪里了?” “我没被咬到,我穿了两层手套的。”范芸芸赶紧向老师解释清楚了。 谢婉莹这个小粉红是机灵,知道没事都戴两层手套做防护。而且这人只是个见习的,却和其他同批来的见习生完全不一样,懂得抓到了好老师是抓住了所有机会来学习。积极去学校打申请,提早获得了一次上夜班的体验。 只能说,好老师自然能吸引到好学生了。 “批评过他们了。”何光佑转身向陶智杰报告。 陶智杰问的是:“急诊谁收的?” 何光佑记起这个事情,必须和急诊的值班医生说清楚了,不知道急诊哪个糊涂蛋这样收进来的。 “殷医生,肝胆外科的电话。”对面急诊护士呼叫殷奉春。 疾走过来的殷奉春对此早有所料,接起电话对肝胆外直接说:“你们有问题问患者之前就诊的医院和120。120没问明白,以为对方的传染病是普通的乙肝给转过来了。我接诊后看到病历才发现不对,让他们回去他们不肯。对方医院医务人员没有跟车过来。” 如果有对方有医务人员跟来,不用肝胆外的开口,他殷奉春先逮着人骂了。 “救护车上连个护士都没有吗?”何光佑疑问。患者这种情况属于比较危急的,医生没法跟车,最好救护车上该配个护士以防路上要抢救。 “没有。只有家属跟车。救护车是120帮他们家属调派的。”不要说肝胆外的心态炸,他殷奉春接到这么个情况同样心头炸。 “要是我们肝胆外上面没病床怎么办?”何光佑继续说他。 “你们只能加床。她这种情况急诊处理不了的,需要你们专科医生。不然你们下急诊来处理。” 殷奉春不和他打迷糊眼,照直说。 这个家伙听他发两句牢骚不行吗?冷冰无情,居然能泡到谢婉莹的发小。何光佑心里头嘀咕着,知道如殷奉春说的,只能回头找传染病院传达不满了。 陶智杰拿出了患者的病历扫上几眼,俨然在深思什么。 站在附近的谢婉莹看出来了:陶师兄英俊的娃娃脸没笑了,眉眼间一副心事重重,肯定不是这个急诊病人的缘故。无论情况多糟糕的病人,陶师兄从来是得心应手的心态。 第1098章 全部过来问她了 “你们两个说说,为什么采用那种方式来进行引流管的疏通?”陶智杰询问他们两人今晚上异于一般的操作。 “宋医生和我一样想起了些论文,认为引流管被顽固大石头堵塞的可能性很低,因此尝试小流量持续灌滴冲洗。”知道宋学霖不爱说话,谢婉莹代表他们两人做汇报。 即便如此,这种操作方式一般情况下成功率几乎为零。 “没向我报告,你们俩是自认把握很大,是不是?”陶智杰对着他们两人的眼似乎笑眯了下,是问到重点了。 “嗯。”谢婉莹点点头,“感觉我们两人配合的话,成功率有百分之八九十。” “百分百。”安静的宋学霖忽然插句声,直接驳斥掉她偏低的成功率推算。 谢婉莹眨眨眼:哎,宋医生对和她搭伙的信心这么足吗? 其他人望望他们两个:有些耐人寻味了。 叩叩,于学贤敲门后进来,说:“鲁老师睡了。你们明天再进去病房。” 得知没有医学生受伤受到感染,而且听说了两个年轻医生做了件了不起的操作,鲁老师心情愉快,安心在医院里休息了。 谢婉莹心想,果然是这样,难怪所有师兄教授们全来了。 “来,我们聊聊。”于学贤向谢婉莹招下手。 陶智杰立马转过脸对准他:“你找她做什么?” “你和曹勇一样紧张干嘛?”于学贤对他的光速反应不满意,说。 “她现在是我学生,你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在这里说。”陶智杰语气突然很较真,一丝严厉。 于学贤是怕他这尊佛真生气,只好先作罢。 叩叩,再有人敲门进来了。只见一个接一个人走进来的有,傅昕恒,高钊诚,普外一的医生,还有谭老师? “你看,不止我一个人要找她聊。”于学贤扬了下眉毛说。 老师们想问谢师姐什么?范芸芸和耿凌飞纳闷了。 陶智杰目视前面这一大帮人,没松懈的表情摆明了态度:要带人走不行,要和她说什么话只能当着他的面说。 朱会苍尾随大部队跑进来了,对他们说:“你们打算现在问她什么?明天鲁老师的病历拿来了,是什么病一清二楚。只差一个晚上,况且她说的不一定对。” “你这个话错了。”于学贤回头,突然反驳起了朱会苍。 “我错哪里了?”朱会苍惊讶他这话。 这些人再说下去恐怕是毫无顾忌,完全不顾现场有其他人在。 陶智杰只得给何光佑使个眼色。何光佑带耿凌飞和范芸芸先出去了。 鲁老师的病,不可随便在他人面前议论的。 其他人先收住口,只等没其他闲杂人等,关上门锁了门好说话。 室内一刻很安静,大家似乎在寻找开启的话头。 很快的,作为这个学生第一个带教老师的谭克林开了口,问学生:“你先说说张老师的病历。” “不是今晚开会讨论过了吗?”朱会苍反问他。 “你先听她说。”高钊诚让朱会苍停下嘴,别插话。 谢婉莹是列了表格摆了数据,但是,好似没有最终结论。光是那句批评当初医生们过于乐观都是曹勇帮她总结出来的。 第1099章 要她给出答案 这是由于有些东西她是属于推测的阶段,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多少有些证据显露而已。谭老师和其他老师师兄是了解她,知道她有些话藏在数据背后没讲。 她的能力不是异能,只是推算的话,她确实是认为自己该谨慎发言的。况且四年前的事情,她能感觉到那个伤口留在了这里每个人的心头上了。 揭开的话会是什么后果?如果曹师兄在的话——曹师兄肯定不会怕揭开,因为他知道外科医生最懂挖骨疗伤,伤口不挖深了去清掉脓液,是不会好的。 这一想,谢婉莹坚定了决心,道:“张老师得的是不是单纯的原发性肝癌,需要探讨。” “是什么?”于学贤第一个问她了。 “你问她是什么?”朱会苍把他拉住了,揪问起他,“张老师不是原发性肝癌能是什么?你信她胡说八道吗?” “她有看病历的,她怎可能胡说。”于学贤和他争辩起来。 其他人觉得他奇怪了,只记得之前这家伙喜欢每次对谢婉莹急吼吼,看来应该对谢婉莹极不信任的,为什么突然很积极地为她辩护了。 “她的能力怎样我清楚的,所以我从一开始追着她问鲁老师的病。其他人我都没问。”接到众人疑惑的目光,于学贤说。 一帮人听完他的解释受到不小的惊吓:啊,这人怎么回事?说话做事别别扭扭的想干嘛?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于学贤转回身对着谢婉莹说:“来,你继续说,他们说什么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要听。” 这个家伙?!陶智杰等人警觉的视线在于学贤身上打量了。 朱会苍感觉他们这群人走火入魔了,只和谢婉莹辩论:“张老师做检查时候,第一个发现肿瘤的地方是肝脏不是其它地方,怎么可能不是原发性肝癌?” “朱老师可能忘了,有些肿瘤的原发灶相对隐匿,要等转移瘤出现才发现另有原发病灶。譬如说,库肯勃瘤。” 当谢婉莹说出最后这几个字时,朱会苍刹住嘴了。 其他人见他瞬间闭嘴,尤其是于学贤,心里想:瞧你刚才得瑟啥? 库肯勃瘤,始发于乳腺癌或胃肠道肿瘤的卵巢转移瘤。这个病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发现时才知道患者体内其它地方长肿瘤了。癌症是这样的,一旦有转移瘤,生存期缩短了,预后差。这个病一样。 如果是乳腺癌转移的话,比较容易发现是原病灶而且基本被切除掉,尚好。如果是转移来自胃肠道的话,相对麻烦了,很少能提前找到胃肠道的原发灶,患者生存期不够一年。 张老师的肿瘤恰好有以下这些特点,一,病理结果显示是过于罕见的病理分型,二,切除后复发转移非常之快,超出所有医生的预料。 不排除掉的情况还有,谢婉莹道:“多原发癌。” 可能张老师不止一个地方长肿瘤了,本身有其它地方在长肿瘤了,两者可以是完全各自独立的肿瘤。 第1100章 揭开的伤口血淋淋的 因此切了肝脏肿瘤后没用,其它地方肿瘤和原发肝脏肿瘤没关系,继续长自己的。这种病刚好是消化系统居多。张老师切完原发性肝肿瘤后很快发现十二指肠和胰腺全出现肿瘤了,并且再次浸润到了肝胆,导致严重腹水。三者解剖位置挨得近,导致可能开始没有怀疑到这个方向去。 “我估计老师们当时的心情很不好,不敢想是这样的情况,代表可能没得治。”谢婉莹说,“检查仪器不可能将非常微小的病灶全部查出来。” 其实,四年前已经有医生怀疑到这个方向了,毕竟后来肝脏再发的肿瘤和原来的形态不太一样了。遗体解剖后更是证实了这点。 为了患者是重复癌或是复合癌这个事,当年有人争论过,和今天的争议差不多,都是在争辩最后致死的肿瘤究竟是不是始发于肝脏。但是大部分医生倾向于复合癌,包括吴院长在内。 “我个人感觉不是始发于肝脏。”谢婉莹提出了相左的意见,由于证据不太够,是她自己的大脑推演了,所以她没有在那份给陶师兄鲁老师的报告里写明。 “张老师后来遗体做了解剖,都没能全部证实你说的这些话。”朱会苍想起了往事,摆摆手说,“你说的是怀疑方向没错。但是,哪怕不是单纯的原发性肝癌,也没用。” 这是当年大家讨论后的结论。 听见这句话,谢婉莹的表情不得不严肃,驳斥道:“怎么会没用?之所以张老师的情况恶化如此之快,肯定是因为原发灶没找对没切对。” 吓。站在对面的宋学霖都被她这话吓了跳。想她居然敢直言比他更残酷的话出来。只瞧,屋内那帮国协的前辈全死寂了。 显然她是揭开那块伤口了。此刻好似可以看见每个人心头上那块根本没有好过的创面,血淋淋的,很深,深入骨髓了。 作为医生,没能救回把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恩师,心头是很疼的。如果自己曾经在这方面犯错的话,更是痛到没法讲述了,悔不当初。 哎呀。朱会苍抱住自己的脑袋,想着早知道不和她争了。这一争,争出来的结果是她比他老同学曹勇更可怕,亮出来的这把手术刀太锋利了,将所有人的伤口戳到见血了。 一个个铁青的面色是说明了她刚才那句话是对得不能再对了,是事实。 病人术后两个月复发转移多处极为少见,更多是说明张老师的原发灶他们根本没有找到位。 包括吴院长在内错了。错的话,第一时间是不敢认,怕认了的话,等于说他们真没有这个技术是无能,没能把老师给救活。 像谢婉莹之前举出的例子一样,有些继发性肝癌外科医生怎么也找不到原发灶的。像这种病人,医学上毫无办法。 医学只能实事求是,能是能,不能是不能,不能因为病人是谁会有所改变。 “你该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写在你写的报告里的。”谭克林批评学生了。 第1101章 医生要为自己的话负责的 其他人听着他这句薄冷的声调,想着这人关键时刻果然很冷很绝情的。但是,不能说他这话完全不对。不然不会说今晚又来找她问下去了,大家都感觉到今晚的会议有所保留了。 老师们是来她这里主动找手术刀疗伤,谢婉莹想到这里心头是揪一揪。 “你接下来说说鲁老师的病。”调整好心情,于学贤回过身,再次对谢婉莹说,“鲁老师已经住院了,你可以尽管说了。” 说来说去,讨论张老师的病历是为了不在鲁老师的这个病上再犯错,这点是今晚所有人的共识,是所有人努力的方向。 “陶师兄说了,明天鲁老师的病历会送来。”谢婉莹谨慎点道。 朱会苍回头,对她这个话点头:事实如此。 “不,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于学贤让反对的朱会苍走开。 明天病历哪怕拿来,这里的医生们能看要看的只是患者做的哪些检查结果,至于诊断肯定要自己独立思考。问题是,有时候辅助检查出来的结果是会糊弄医生的。比如做了ct,检查报告单全部要写上最后一句,让临床医生结合临床症状进行最终诊断。等于说ct医生都不敢打包票自己的仪器和判读绝对不出错。 像四年前张老师的情况就是,术前ct结果和两个月后的术后ct结果相差太大了,让所有医生都怀疑是不是仪器出毛病了。 “谢婉莹。”朱会苍小声再提醒下她。 朱师兄对她眼里写的担忧她明白的。别看朱师兄之前故意说了她一堆话,其实是不想她背上包袱。 任何医生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任的,哪怕她只是个医学生,说出来的话如果很可能会影响老师的思维。 然而她如今没得选择了,既然选择了当医生这条路,不能思前顾后只考虑自己,要把病人放在第一位的。谢婉莹心里感谢朱师兄的好意,说:“我怀疑鲁老师得的是十二指肠肿瘤。” 这个答案显然和大家一开始想的有很大的出入。所有人想着鲁老师忌讳来忌讳去,或许因为是和张老师一样得的是肝癌,结果不是? “说说你的判断依据。”几个老师对着她点名道姓了。 “鲁老师是右上腹疼痛,一般医生第一时间会怀疑是否是肝胆出问题,因为肝胆问题比十二指肠疾病常见。实际上十二指肠出问题一样会牵扯到肝胆,导致右上腹疼痛。这点需要仔细鉴别,做个b超马上可以判断出来。” “你看了她的b超结果吗?” “没有。” “你的依据是什么?” “虽然两种病好像是在同一个区域疼痛,可到底两个器官位置是不同的,表露出来的疼痛部位肯定有差别的。我当时看她喊痛的时候,第一感觉她不是肝区疼。”谢婉莹边回忆边解释说,“老师们是没有见过鲁老师疼痛发作,如果看见的话,应该感觉和我差不多。” 十二指肠癌,早期症状不典型。 第1102章 摸到老师的心思了 比起肝癌更恐怖的一点在于,肝癌中期症状可以出现了,十二指肠癌中期症状都很难表露出来的,发现时通常是晚期了。晚期的症状和肝癌是容易混淆难以区分。谁让十二指肠和肝胆胰腺本来解剖位置就是挨在一块的。一旦一个有事,其它会跟着出事。 至于什么根据器官解剖部位不同疼痛部位有细微差别这种事,理论上好像可以实现,实践上医生也没法光从患者的腹部疼痛来分辨的。 腹痛本就是非常容易误诊漏诊的一项临床症状。如果患者只说腹痛,每个医生对单纯性腹痛都是很头疼的。别看医学书上罗列许多不同腹痛对应不同的病,好像说的头头是道,到了临床上会发现,遇到疑难病症时根本不是这回事儿。 所以,她能做到的事情,老师不一定肯定能做到能感觉到。 朱会苍回顾这群人的表情,呵呵笑两声:看,都说了,是不是需要等明天病历来再说了。你们都没法确定她说的是不是对的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全说出来。”于学贤好像发了狠,非要也不怕她把问题全给暴露出来。 说都说了,谢婉莹继续说:“老师们知道,十二指肠癌原发的可能性非常之低。因此,我怀疑,十二指肠癌转移到肺的可能性很低,肺癌转移到十二指肠的可能性高。之所以怀疑原发病灶可能在肺,除了以上理由,还有鲁老师的肺可能出现问题了。是鉴于鲁老师对我选择的20床病例十分感兴趣。20床病例刚好和心胸外科有关。傅老师可能是一样猜到了这点,所以有些担心。” 其他人听到她这话,整齐回望过去找傅昕恒。 说来这个机器人近来特别关注鲁老师,原来不纯粹是因为鲁老师是张老师太太的缘故。 接到众人的视线,傅昕恒是毫无察觉的,他一路侧过身边听谢婉莹说话边好像在面壁思过,是在听见她突然提起他的时候才猛然掉过头了。 他人怎么想他他从来顾不上的,唯独他现在是很想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变成他肚子里的蛔虫了,连他在担心什么都知道了? 傅昕恒冲她的目光里惊现出那一抹尖锐,其他人看在眼里了,感觉得到这个机器人有如此明显的表情变化实属少见。 朱会苍见着他这个样子知道谢婉莹说对了,急得跳脚说他:“你早知道了,为什么没对科室里的人说?” 一个个怀疑鲁老师得的是肝癌,心胸外的人一样,至少在此时此刻谢婉莹爆料出来之前,没人像傅昕恒一样怀疑过鲁老师的病涉及到了自己科室,个个只在旁观。旁观者的话,大多数人像他朱会苍是不会有这个可能要亲自上手术台给鲁老师开刀的心理准备。现在消息一出来,朱会苍心情难免要爆了。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朱会苍追在傅昕恒后面问,怕被他这个机器人坑了。 “你不是不相信她说的话吗?”被追得急,傅昕恒的声调不禁提高了一截,似是要冒火了。 第1103章 听完众人心里有数了 朱会苍和其他人瞧出了他脸上闪过的那丝狼狈,不得一惊:怎么?他莫非在谢婉莹之前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担心的具体是什么吗? 傅昕恒转回身去,内心是有点儿像是冰山崩掉一角了。 要知道,鲁老师没有典型的肺癌症状。他的感觉,为此难以说清是不是错觉。 等到今晚谢婉莹这一说,回想这一路来鲁老师的有些行为古怪,是刚好和她指出的事实真相相吻合的。譬如刚开始在急诊,鲁老师注目他们心胸外操作,看似关心李晓冰,但眼神叫人觉得不对头。到了那天肝胆外科20床手术,鲁老师特意过问他们心胸外的情况。 如果鲁老师得的只是肝癌,干嘛关心心胸外科医生的技术。 作为医生,预感是有的,但是缺乏证据,总觉得证据链哪儿缺了那块最重要的拼图。谢婉莹说到十二指肠时,他突然醍醐灌顶:对了! 想到这里,傅昕恒的眼角眯了眯。 朱会苍只见他不说话了貌似不打算和他解释了,再放眼其他人脸上沉默着不像他一样追问傅昕恒:奇怪了,莫非这些人和傅昕恒一样?全是心里有所察觉的,只差一脚临门,所以和傅昕恒一样过来向谢婉莹打探情报。 到底谢婉莹那天是亲眼目睹过鲁老师发作的当事人。而且明天病历是送过来之后,先看的人是肝胆外科,为此陶智杰他们肝胆外的可以不急。他们这些不是肝胆外的,需要知道鲁老师的病是否和他们科室有关。免得突然间被叫来介入,到时候怕是慌慌张张措手不及了。 四年前张老师的病是这样了。谁都以为只是单纯原发性肝癌,后来发现有可能变成是继发性肝癌。医院里全部科室被叫过来后乱成了一锅粥。 曹勇呢? 朱会苍突然记起自己的老同学了。如此重大的场合老同学曹勇居然缺席了?是不愿意和这些人凑一个热闹是不是? 这个曹勇,竟然这次不怕她被群围被人欺负? 朱会苍扶了扶眼镜架。 想曹勇,曹勇真就到了。 叩叩,两下敲门。 距离最近的谭克林顺手打开办公室的门。 门口站的黄志磊和在场所有老师们打招呼说:“曹医生知道大家很辛苦了,给大家订了夜宵吃。各位老师先去办公室吃,免得东西凉了不好吃。” 这帮人望着代替曹勇说话的黄志磊,嗯,心里想着:论怎么出其不意地出击,曹勇应该是像是那个突然打了个三分球绝杀的人了。 不去吃?等于不给同事面子。再有曹勇并没有禁止他们说话。可恰恰好在这个时候叫他们过去吃夜宵。大概是猜到他们再说下去怕是情绪化了。 医学讨论会是这样的,必须适可而止,不然有些问题在现在条件没法解决的情况下,大家越争会越失控。 “走走走,先去吃东西。”高钊诚举个手,招呼大家出去,先不谈了。 谢婉莹说得是差不多了,应该全说完了,听了心里有数的该有数了。 第1104章 比原先预想的糟糕多了 于是所有人往外走了。陶智杰没走,叫底下人先去吃,他需要静一静。 肺癌先转移到十二指肠的话,是大麻烦了。肯定不止十二指肠受累,因为十二指肠肿瘤向来很容易浸润到旁边的胰腺和肝胆。哪怕暂时ct片检查可能没有侵犯到附近器官,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肯定要切干净切掉全部这些地方了。 像这种癌,原发病灶症状不明显,转移到的地方反而很严重。因此鲁老师选择入住肝胆外科而不是普外或是心胸外。当然,鲁老师可能不太清楚这个外科的顺序。一般科室肿瘤的话是不能一次手术全部切完的。发现肺癌是原发灶的话,而且肺部肿瘤情况相对较容易手术的话,可能需要先去心胸外去处理下肺,再来动下面十二指肠这个大手术了。否则怕病人承受不起这么多场手术一块来。 具体要等明天病历来,接着再继续做完其它相关检查完善全部术前准备再讨论,再决定怎么治。不管怎样的是,鲁老师这个手术肯定在肝胆外这边是很大的一个手术了。 其实这个结果,远比大家原先想的老师得肝癌要糟糕多了。 四年前,他只是主治,管床,非主刀。四年后,可能要做这个大手术的主刀了。主任他们是可以上台,但是鉴于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估计—— 在其他人离开后,陶智杰双眼望着桌面上那份张老师的病历档案。 何光佑谢婉莹他们几个最后走的,关上办公室门时见到他那张微低的侧脸,可以想见做医生有时候背的包袱有多重了,是泰山压顶了。 医生需要练就一个很好的心态,一路磨练,历经西天取经那样的九九八十一难。 年轻的医生有上面的医生可以帮着承压,等到了某天自己也变高年资医生了,独当一面了,到时候是避免不了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谢婉莹双手插入白大褂口袋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可怕的压力。 老师们,师兄们,师姐们,一个个面临的压力是像波涛汹涌的大海,随时一个海浪可能把所有人打翻进海底里去了。 一旦前辈们都失败了,他们要怎么办? 走到医生办公室,带路的黄志磊给各位老师指着桌上的夜宵:“有粥,有面条,随便挑。” 曹勇看来是真心招待他们。像一些人,如谭克林傅昕恒准备不吃要走的,突然发现有香喷喷的螃蟹粥。 心情不好,消耗更大,晚饭吃不多,哪个不肚子饿。闻到如此美味的气息,真心是按耐不住这个口水和胃酸了。 “吃。”高钊诚对所有人说,眉笑弯弯的,想这个曹师弟能做万人迷总归是有原因的。别瞧曹勇有时候在会议上说话很锋利,但是,平日里对谁都是礼貌周到。 瞧今晚值班先出来的两个学生,耿凌飞和范芸芸已经在捞面条了。 这个面条也好吃,蟹黄拌面。 见着老师们过来吃了,耿凌飞和范芸芸吃到一半端着碗走到角落里让座。 第1105章 曹师兄是很体贴人的医生 “吃吃吃。”朱会苍推着堵在门口犹豫的几个人进来。 傅昕恒问:“曹勇呢?” 请客的人,自己不吃躲哪儿去了? “你怕他下毒吗?”朱会苍双手捧在肚子乐。 “我怕他下什么毒,我是想——” “你怕不好意思吗?我们吃,怕他没吃是不是?你放心,据我所知,他这人不可能不吃的。”朱会苍说着,突然发现有个人的行为异常。 只看谢婉莹没有看面条和粥,是翻起了外面兜着食品的包装袋,翻完后她先走出了办公室。 包装袋有什么东西吗?其他人不约而同跟随她的动作翻翻包装袋。包装袋上向来印的是店铺的招牌,没其它了。 黄志磊的手指挠挠额角,想着:小师妹眼尖发现秘密了。 “曹勇究竟去了哪里?”傅昕恒追问。 “曹师兄端了碗出去的,陪人家一块吃。”黄志磊答了。 曹勇陪谁吃夜宵?这个傻小子,当着谢婉莹在这样说?朱会苍要冲黄志磊瞪眼了。 对此黄志磊真不怕小师妹会误会,小师妹不是出去了吗?应该是去找曹师兄了,而且肯定猜到曹师兄陪谁吃夜宵的。因为小师妹进来后都没急着吃,本想端两碗出去的,是和曹师兄想一块去了。 鲁老师今晚住院,家里唯一的孙子张书平定是陪着来。 张书平年纪轻,而且他已经失去了爸妈和爷爷,只剩下奶奶这个亲人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可想而知,可能比医生要崩溃上百倍。 病人家属的情绪是要照顾好的,否则可能会影响到病人治病。 做医生,方方面面都要顾虑到。 鲁老师睡了,张书平不在病房里吃免得打扰到奶奶睡觉,是被曹勇叫了出来。两个人坐在病区门外的长板凳上吃面条。 “吃。必须吃。”曹勇把面放到张书平的手里叮嘱。 张书平的全身宛如瘫痪中,拿筷子的手任由重力垂落,吃不下。 “你不是还有我们吗?”曹勇一眼看穿他心里最恐惧的那个点,说。 张书平知道,爷爷奶奶的这些学生医生一个个都很好,但是,终究不是他的亲人。 “曹医生。”张书平抬起头问曹勇,“我奶奶有的救吗?她没说她自己的病,叫我感觉好像很糟糕的样子。我爷爷当初抱病时,一样一开始谁也没说。” “你爷爷和你奶奶情况估计不太一样。他是自己刚开始把自己的病看轻了,以为有点儿胃肠道毛病而已,给自己开了点药吃。直到症状严重了才知道找同事要做检查。”曹勇严肃地道,“这个事情,确实你爷爷身为医生是犯了和很多病人一样的错误,不该自己乱服药的。找个医生看看,事情总归会不一样。医生不可以给自己治病的。” 走到门口的谢婉莹听见这话,刹住脚,意识到了当初谭老师和曹师兄对她再三令下不可以给自己开药吃是怎么回事了。 “你奶奶应该接受你爷爷的教训了,不舒服马上先去做了检查。”曹勇以对自己两位老师的了解推测。 第1106章 想让他们快乐起来 “可为什么我奶奶和我爷爷一样不告诉其他人?”张书平提出疑问。 “你爷爷没有不告诉其他人。你爷爷是没准备看医生想给自己看病,犯的是这个错。医者不自医。”曹勇纠正他的说法。 这样看来,奶奶的情况其实比爷爷好了?作为医学生,张书平也知道,疾病需要早发现早治疗。 “你为什么当医生?因为崇拜你爷爷奶奶吗?”曹勇问他。 “是。”张书平点头。 “如果你崇拜你爷爷奶奶,你应该知道,你爷爷奶奶的老师生病的时候,他们爸妈生病的时候,都可能找他们给看的。”曹勇说,“你要当医生,肯定有这样一天和我一样。” 张书平握紧手里的筷子,喉咙里的口水一口一口咽着,心跳好像跳出来了。 “害怕?”曹勇两只锐利的眼神锁住他的脸。 张书平的嘴巴哆嗦了下:“你,你不怕吗?” “会怕。我还很记得第一次给自己医院突发疾病的同事做抢救的时候,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我们医院后来有不成文的规定,不给自己亲人开刀。同事都怕,何况至亲。” “我爷爷呢?” “你爷爷的事情我一直觉得很惋惜,有很多事情好像过于巧合。”曹勇说到这里回顾起往事语气很沉重。 发现晚了,中途治疗方向可能错了,没得挽救了,最后个个觉得自己很失败。 “曹医生,有件事情可能你需要知道。其实我爷爷奶奶最喜欢你这个学生了。”张书平说。 这句话让谢婉莹瞬感觉到了一抹心痛。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曹师兄的脸上,是想都可以想得到曹师兄的心有多痛。于是,在看了一眼后她突然转过身走。 听到脚步声了,曹勇回个头,好像是瞟到了一片身影。 没会儿,咚咚咚,谢婉莹快步小跑回来了,手里拿了两只棒棒糖,站在他们两人面前:“吃只糖。” 两个人仰头望着她。 张书平吓了一跳,想着莫非她刚才听到了他们两个说话。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谢婉莹解释。 好坦白。张书平为她的过于坦诚再次吃了一惊。 其实,他和曹勇没说秘密话,不然不会在公众地方说话了。 古怪的是,她为什么忽然拿棒棒糖过来给他和曹勇?张书平越想越觉得她这人好像和其他人口里说的一样,有点儿奇奇怪怪的。 “吃口甜食,心情会很好。”曹勇嘴角的小酒窝早清浅清浅的露出来了,眼里充满笑意。 小师妹的行为是遵循医学原理去进行的,甜食是能让大脑感到愉悦。对这点他这个神经外科医生再清楚不过了。 曹师兄立马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谢婉莹不自不觉地微低下头,稍显尴尬。 “什么味?”曹勇问,接过她手里的棒棒糖把其中一只塞到了张书平的手里。 “阳阳喜欢牛奶味。”谢婉莹坦言,这是原本给孩子买的糖。 奶球棒棒糖,舔一口是奶香味,让人仿佛置身于阳光充裕的大牧场,心情是会快乐得像飞上天。舔一口棒棒糖的张书平,是脑海里出现了这样的画面。舌尖上的甜味叫他忘记了一时的哀伤和恐惧。 第1107章 说他不会谈恋爱 “来。”曹勇拍拍身边的座位让谢婉莹坐下,说,“你那碗面我给你带出来了。” 曹师兄是料到她来找他吗?谢婉莹坐下来,迟疑的目光望了望曹师兄的侧脸。 “你有话要问我是吗?”曹勇嘴角的小酒窝笑得更深了些。 见到曹师兄这个表情,谢婉莹大胆问了:“曹师兄,面是谁买的?” 在医生办公室她第一眼看到包装袋,是熟眼,好像是上次发小送夜宵给她吃的那家店。吴丽璇自己承认的,那家店到了晚上多少点打烊了的,她是提前和熟悉的老板打了招呼才能带这个夜宵过来。 黄师兄忙着招呼老师们,她于是来找曹师兄问问了。 “你猜的没错。”曹勇告诉她。 谢婉莹吃一惊。丽璇怎么会突然来医院?是曹师兄专门打电话叫她买夜宵来的吗?肯定不是。 “殷医生他今晚值夜班。”谢婉莹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我问过她,她说她听殷医生说你今晚值夜班。你原本没告诉她她不知道,所以她再送夜宵来给你。我遇到让她再买多几份过来招待大家吃。”曹勇道出了来龙去脉。 等于说发小来探殷医生的夜班给殷医生送夜宵,顺便给她带一碗好吃的。 “他们谈恋爱了。”谢婉莹为朋友惊喜。上回撞见他们两人吃饭,感觉两人是有这个感情倾向了。 如果朋友能就此走出过去的心理阴影最好不过。 “曹师兄,是不是意味她心上的伤好了?”谢婉莹转头,请教师兄。 小师妹把他当成恋爱专家了。曹勇一边笑,一边想着该怎么回答这个太过棘手的问题。要知道,他之前也没谈过恋爱。 旁边张书平突然插进话,对她说:“你问他?他不懂这个的。我奶奶经常说他,追个女孩子都不会。” 她问错人了吗?谢婉莹愣了愣,不对啊,曹师兄之前判断她发小的症状都很对的。 曹勇的手擦了擦额头:他怎么可能会连追个女孩子都不会? 俨然这两人皆不相信他说的话,张书平继续引用自己奶奶的话说:“我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说他如果追女孩子的话,只会教书育人——” 大概鲁老师听了李晓冰透露的消息,知道他曹勇约女孩子上家里吃饭结果在教人家学习三维软件。 曹勇的手放在张书平的肩膀上让这小子住嘴,转回头问小师妹:“巧克力吃了吗?” 谁说他只会教书育人,他送巧克力的。 “巧克力我后来想想还是放在科室里好了,因为黄师兄说了,说是曹师兄犒劳大家的。”谢婉莹让师兄放心,说。 曹勇差点惊掉了魂:小笨蛋师弟做了什么事?! 刚好,黄志磊找他们几个走到门口了。听到了这最后的对话,眼瞧着曹师兄的神色不对,心里想:糟了,自己做错了吗? 送巧克力时小师妹不是一个人,他不知道代替曹师兄说什么好。只好按照曹师兄以往的套路,对小师妹说,曹师兄请大家吃的。 第1108章 细节见真爱 曹勇哪怕之前请她吃雪糕,也是故意挑了只最好的单独给她吃。小笨蛋师弟,连这点都不会想到不会效仿吗? 黄志磊是想不到怎么做,他完全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追过女孩子,情商比曹师兄低太多。 接到曹师兄那记批评的目光,黄志磊赶紧转过身,拿起电话打。 不会儿,殷奉春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说:“住院总找我什么事?” “你不是挺会追女孩子吗?我问问你,送巧克力怎么送?”黄志磊问他。想着这人追到小师妹的发小了,应该知道怎么追女孩子,看看能不能给他出点主意。 听完他这话,殷奉春果断要挂了电话。 “喂,你别挂我电话。你这人,别忘了,曹师兄帮过你的。” “曹医生让你帮他问的吗?我不信他这么蠢。” 蠢的人是他黄志磊了。黄志磊心里头骂这个冰冷无情的家伙,说:“殷奉春,一场同事,帮个忙不可以吗?” “你做错事了要我帮你擦屁股?我没这个空。”说完这话,殷奉春再次要挂了电话。 黄志磊豁出去了:“你确定以后你永远不需要我帮忙吗?” 殷奉春想了想,说:“送巧克力的话,偷偷塞两颗放在她衣服口袋里,也可以放在她包里。怕她误会是别人放错了,可以加上条小纸条,写上一些注意身体的话。” 为什么这样做?黄志磊听了有点懵。 “送一盒巧克力而已,不是送上百朵鲜花当众示爱。送她巧克力不是希望她吃吗?这样做,她工作忙的时候记起可以吃。”殷奉春说到这里感觉自己废话好多,想着曹勇骂的对,对面这家伙是小笨蛋。 真正爱一个人不是绑架一个人。高调示爱有点像胁迫了。真正的爱,是要在平日里生活工作的点滴中,在细微之处见关心,让其动心。曹勇肯定有这个情商。小笨蛋黄志磊没有。 黄志磊这回懂了,问他:“你是这样追她的,对?” 啪,殷奉春挂了电话。他怎么追自己女人的事干嘛和其他人说。 巧克力送出去了,没法帮曹师兄亡羊补牢了。黄志磊挠挠头。 之后,张书平回奶奶病房,路上遇到了办公室的陶智杰。陶智杰一样拉了他到边上说话,作为主治医生是更需要与家属好好谈谈病人的情况,好一块应对。 张书平的脸上自始自终很是紧张,年轻的肩膀宛如快要被巨山般的压力压垮了。 晚上没能探望到鲁老师,第二天清晨谢婉莹夜班后起床下病房,想去看老师前见到了来病房的大师姐。 得知昨晚男朋友偷溜,柳静云跑来教育人了。 “你自以为你聪明你能跑得掉。问题你跑了有什么用,生病不得回来医院做治疗?”柳静云差点又要被男朋友气死了。 “我没跑,是另一个病人要跑,我把她制服住了。”胡振凡说。 “你骗谁?你自己是警察你满口撒谎。我告诉你领导去。” 胡振凡立马拉住女朋友的衣服认错:“我不跑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是病人应该好好听医生的话治病。你不听,你想出院?”柳静云反问他了。 第1109章 最怕的手术难做 想要让心急的病人安心下来好好治病,家属医务人员全部上来说有时候怎么说也没用的。因为有的病人生性固执。 柳静云坐在凳子上,表情生无可恋了。她这个男朋友什么都好,唯独这点特别不好,喜欢把医生说的话当耳边风。典型的没死到临头不知道事儿的那种病人。 或许像那个宋医生说的,等胆囊切了才知道死活。 “大师姐。”就怕这两人吵架,谢婉莹跟着走进来推推师姐的肩头,“我们一块吃早饭。” “对对对,你没吃呢。”胡振凡开始心疼女朋友了。 柳静云抬起头,不说自己男朋友的事了,关心起小师妹:“听说鲁老师住院了?” 今早这个新闻传遍整间医院,几乎所有人人心惶惶。 “是。”谢婉莹点头。 “莹莹,你心里要有准备。”柳静云的眼望着她,目光里流露出了一层深深的担忧。 其他人怎么想,她柳静云管不着。她只知道小师妹心地善良,是看不了鲁老师挨病痛也看不下去其他人为此伤心才插足这个事。若如此下去和病人感情加深,小师妹心里难免跟着受伤。好比四年前一堆内心受了重伤的人。 “是医生,必须面对各式各样的病人。”谢婉莹边说边回想起了曹师兄自述给自己同事抢救的场面。说明当医生迟早需要面对这一刻。好在她事先遇过二师姐的事了。 柳静云却认为她想的太简单。抢救是抢救,抢救成功一切好说,抢救无效死亡是另一回事了。作为麻醉医生,柳静云都有预感鲁老师这个病不好治。 “你不要担心过度。”胡振凡意图安慰女朋友,“这里是全国最好的医院,我们领导说了,这个科全国最有名,怕什么,肯定什么病人都能治好。” “你太想天真了!”柳静云忍无可忍了,气不打一处来,给男朋友直接说明白了,“你知道这个科最可怕的是什么病吗?” “是——”胡振凡想想,肝胆外科,肝癌? 终末期肝癌是很可怕,但是哪个癌症终末期不可怕的,都可怕。这点肝胆外科和其它科没区别。 要说难发现的疾病,胰腺癌十二指肠癌差不多。每个科室皆有疑难杂症是发现时属于晚了 谢婉莹知道,大师姐说的不是指这些,而是指手术的难易度。外科科室是做手术的,对外科医生来说最可怕的是手术能不能做,难不难做。 最难做的手术是大杂烩了。几个器官一块发病,而且挨在一起。刚好,这个科有些病正是这样的情况。比如vater壶腹周围癌。 vater壶腹,解剖名词,指的是十二指肠降部中后内侧壁内胆总管与胰管汇合了形成的膨大处。光从名词解释可以看出,这个地方涉及到了至少三个器官组织,解剖位置相当的复杂,十二指肠,胆总管,胰腺等等。因此,一旦这里长癌,涉及到了周围很多器官,对外科医生来说很棘手。一般只能采取和治疗胰头癌一样的手术方式,即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这个手术方式要切除的器官包括部分胃,全部十二指肠,胰头,空肠近端,胆管等,再进行消化道重建。 第1110章 接受紧急任务了 手术如此之大,病人很难耐受得住,尤其是如果病人年纪大的话。 单纯十二指肠癌很少见的,基本不可能不浸润到临近器官,等于是百分之九十以上机率为vater壶腹周围长肿瘤了。所以她昨晚上一说,陶师兄直接在办公室里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了。 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基本只能开腹,现阶段没听过有谁能做成全腹腔镜的。 “你以为你这个地方生病,到时候只在这个地方开刀吗?你等着,到时候不止切胆囊我看你怎么死。”柳静云给男朋友科普医学常识的时候,不怕说狠话了。 胡振凡摸摸自己的肚皮:什么,这里头疼可能不是一个器官疼吗? 人体器官本就是连成一个整体可以彼此影响的。不然,临床上怎有那么多误诊漏诊。 胡振凡的脸上呆滞,是想起自己被误诊为胃病的事,有点后怕了。 “谢医生。” 听见声音,谢婉莹转回身,看见了难得开口说话的宋医生。 “什么事?”谢婉莹走过去和宋医生说话。 “陶老师让我去趟北都附属第一医院,你陪我去。”宋学霖对她说。 两人是要赶个大早,去那边取鲁老师的病历,再回来赶赴科室内部开会。他们不在的时候,由何前辈临时代替他们值班。 原来早上的时候,鲁老师在医学院实验室的助手李医生赶到肝胆外科了,透露出鲁老师之前是在北都一院看的病,并且在那边的消化内科住过一段时间医院。住院病历病人是带不走的,只能通过熟人去对方医院交涉看能不能复印出来。 鲁老师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在国协看病,李医生有所接触和了解,谈及鲁老师心头的顾虑万分伤感:“鲁老师很怕大家太担心她了。” 四年前自己老公生病住院做手术到逝世,多少人关心爱护,最终伤了所有人的心。鲁老师看了很难受。作为医学老前辈早看开生死了,更怕见到年轻人失去信心。 “由于我和鲁老师有工作上的衔接关系,我们药学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老师生病了。”李医生低下头说,“老师不让我说出去。老师具体是什么情况老师没有和我说,我也不太清楚。” 据闻鲁老师一位同学方医生是在北都一院当消化内科的教授。鲁老师一开始是怀疑自己有消化道疾病去找同学问诊。方医生直接建议鲁老师住院做个全面检查。后来检查出了毛病,其它后续事件需要找方医生问清楚了。 鲁老师怕被孙子和其他人察觉,把所有病历全部委托放在方医生手里了。因而本来方医生今天下班后来送病历的。 听这样一说,陶智杰当机立断叫宋学霖过去北都一院拿。务必除了门诊病历,鲁老师住院期间的病历要完整地复印后带过来。 叫的宋学霖去,自然是因为宋学霖之前当学生在北都很有名气,广受北都老师们的喜爱。宋学霖去的话,比较容易和北都的人进行沟通协调。 第1111章 来到北都一院 宋学霖就此提出要求,希望谢婉莹一块去。 两人立马换了衣服后出发,早餐拎着准备在车上解决了。接到通知,医院专门派了辆车接送他们来回。 北都一院离国协有一段距离的,不塞车最快要半小时车程。 路上谢婉莹接到了谭老师的电话。 “去到那边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谭克林说。 说明谭克林决定去动用自己在北都的人脉了,对他来说是极少有的行为。 宋学霖惯来比较轻松悠闲的那张文艺青年脸,有点儿绷脸皮了。 回北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北都人毕业不留母校,甘愿被国协挖走。和国协人一样,被挖的人回去母校单位的话肯定是要被说的。 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弟子,说走就走,哪个老师能开心。 车开到了北都一院,时间为六点多钟。北都一院门诊部,大堆病人在医院等待医生开诊,有些连夜排队,和国协一模一样。希望能办理入院手续的病人一样很多,有些通过熟人关系直接找到了科室病房找医生开单子。 在住院部管理上,北都一院相比国协较为宽松。两人走到消化内科时,只见科室病区门口不像在国协没有专人把守,陌生人基本上可以进出病区。走廊里不知怎回事,一群患者和患者家属挤在护士站周围,半路几乎是水泄不通了。 谢婉莹和宋学霖想过去问问方医生在哪,都挤不进去护士站的了。 护士站里的护士忙得是快分裂成四五个人的模样了。 “张主任还没到吗?”几个患者家属问。 “没来没来。”护士大声回答。 “他什么时候到?”患者家属追问医生的去向。 “没到医生的上班时间。” 好像没人听得见护士这个声音,一帮患者家属只焦急自己想要找的医生什么时候到。 如此乱糟糟的情形是出乎了谢婉莹和宋学霖的意料的。两人只能走到边上去。宋学霖想想,拿出了手机翻找联系人。 对于他来说,做这种事情是十分不擅长的,他并不喜欢人际交往和与其他人打交道。结果被国协的老师委派来执行这样一次任务。 北都一院的消化内科他学习时是来过。但是,他对内科不感兴趣,和内科的老师没什么来往。对于方医生,他似乎都忘了有这号人。 方医生与国协药学大佬鲁老师曾经是同学的关系,他更是不可能知晓。只能说,每个大佬都有自己的秘密人脉。 没有方老师的私人电话,宋学霖找到了一位内科的师兄电话打了过去问问。 “你来我们医院了?”对方接到他电话,惊讶的程度可以料得到,“我怎么没听说你要我回我们医院?国协那边不要你了吗?” “不是。”宋学霖简单两个字打破了对方的幻想。 那位师兄嘀咕起来:“不是回母校探望我们,你想回来做什么?不是为国协办事过来的?” 宋学霖道:“是。” 谢婉莹吃了惊,也没有料到宋医生有如此耿直的时候。 第1112章 都想给老师治好病 说电话的对方生气了:“你要为国协办什么事情到我们医院来?” 宋学霖的眼角此时瞄到了旁边谢婉莹的脸上。她平静的那张脸庞少有的流露出一丝不安。回头,他告诉对方:“是为了个病人。” “什么病人?” “国协一位老师生病了。” 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对方沉了语气,道:“国协的老师生病为什么找到我们北都来?他们自己治不了吗?” “她原先有同学在北都当医生,所以之前在北都做了检查。国协让我来找那位医生了解情况。是消化内科的方老师。师兄你知道方老师的电话号码吗?我这里没有。”宋学霖说道。 “实在好笑。不在国协做检查,跑我们北都做检查?哪位老师?我认得不?估计我可能都认得,毕竟能让国协动用到派人亲自来北都的地步。”对方叽叽咕咕了好一阵,“那大概是一位了不起的老师了。” “所以,师兄——” “行,方老师的号码我找找,等会儿发短信给你。”对方答应,大概是因为猜到了应该是医学界的某位大佬生病了。在这种事情上,其实不分任何医院的医生了,是都想给医学界的大佬治好病的。 方老师的电话号码有了。宋学霖打通了方老师的手机。 谢婉莹与此同时接到了于师兄的来电。 “你们找到人没有?听说你们要去北都一院找方雪晴老师。我找人问了她的电话号码。”于学贤说。 “刚找到了。”谢婉莹给师兄报告,“宋医生在打方老师的电话了。” “如果和他们那边的人沟通不顺畅,你打电话给我。”于学贤叮嘱她。 这点陶师兄早吩咐过了,事情办不妥一定要打电话回去及时报告。再不行,恐怕师兄要自己亲自赶过来了。陶智杰之所以没有选择自己先过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免得北都的人误以为他们国协是过来向他们施压,到时候两方人马闹到心里不愉快。 国协和北都除了显而易见的竞争关系,两个医院各个科室由于业务交集谈合作也是经常有的事情。 宋学霖在电话里得知方老师今天要在医院门诊出诊,和谢婉莹一块快步走去医院门诊部了。 不久之后,两个人在门诊的诊室见到了方教授。 作为鲁老师当年的同学,方教授年纪和鲁老师相当,两鬓斑白了,戴着老花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绾成发髻,面容相较爽直的鲁老师是肃穆,目光里时不时流溢出一两丝锐利。 见到他们两人,尤其是看到宋学霖时,方老师的眼似乎是眯起来了。 “老师您好。”谢婉莹道,耳听身边的宋医生没开口。 宋学霖是在想,是不是自己先不要说话比较好。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我电话里没有听清楚。”方老师说话时,锋利的眼神好似瞄准了宋学霖。看来,她在电话里告诉宋学霖自己在哪里,是有意想和宋学霖碰碰面有话要说的。 第1113章 按照医院流程办事吧 “听说方老师您打算送鲁老师的病历到国协。我们知道后,怕您来去麻烦,所以过来拿。”谢婉莹继续代替两个人发言,是一样看出宋医生不太好说话的氛围了。 “你们鲁老师的病历?”方雪晴记起和之前和同学之间的电话,疑问道,“她让我送过去给她,说她自己要看,没说送给国协,怎么回事?” 俨然对方并不知情鲁老师在国协住院了。 “她在国协住院了?”方雪晴很吃惊,“为什么没通知我?” “可能鲁老师来不及通知方老师您。她昨晚决定住院的。”谢婉莹说。 “我早就叫她必须住院了。住外科,能做手术赶紧做手术。”方雪晴说道,“劝了好久,好不容易好像有些她松口了,我给她提前联系好我们医院外科的人了,和她提过的。因为她一直说在你们国协住院不方便。” 谢婉莹和宋学霖只能先站在旁边听老师发牢骚。 “哎呀,她这人——”方雪晴皱了皱眉头,扶着眼镜说,“想在国协住院早和我说清楚嘛。” “鲁老师她是个病人,可能她忘了——”谢婉莹斟酌着说些什么话比较合适解释这种情况。 听出也看出她的言外之意,方雪晴坐了下来,说道:“我当然会尊重她自己的意愿,有可能她真的心事重重,把我提过的话忘了。——她让你们来找我拿门诊病历是吗?” “鲁老师之前在贵院住院过,我们想复印她住院期间的病历一块拿走。”谢婉莹说出陶师兄给她的任务。 “这个的话,根据医院流程,需要病人自己亲自打申请,送到我们医院医务科签名,才可以去复印住院病历的。”方雪晴给她说这个规范的办事流程,再瞟了眼不吱声的宋学霖,“怎么,离开北都才几天,这些事情该怎么办你都忘了吗,宋医生?” 宋学霖的嘴巴抿了抿。他没忘,因此接到陶智杰给的任务时,他的心情是七上八下的。陶智杰想让他通过找关系不用按照规范流程走来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对他这个不善言辞的人来说却真的太难了。 “不说话,宋医生?”方雪晴望到他那张难以开口的表情,笑了笑,“我估计你忘了我是谁了。” “方老师。”宋学霖终于挤出了对方的称谓。 “你来我们科室学习的时候,不是我带你。”方雪晴似乎是在帮他回忆母校的往事,“你记得不记得当初谁带你的?” 宋学霖点了点头。哪怕不记得是谁,也必须点头。 “老样子,人有本事但不爱说话。”方雪晴给了他台阶下,对他们两个年轻医生说,“流程刚才我给你们说明白了,你们照这个流程去做。” 看出来,人家老师不准备给他们开后门了。老师是公事公办不给徇私情,是正常的。 谢婉莹握着手机,考虑打电话给谭老师。同时跟方雪晴说:“方老师,鲁老师的门诊病历可以先给我们吗?” “可以,我放在我科室的办公室抽屉里了。我带你们过去拿。”方雪晴道,符合规矩的事情她并不打算为难他们两个年轻的,也清楚他们两个年轻人办这事的艰难。 第1114章 推荐她提意见 三个人急匆匆返回消化内科了。 走廊里围着护士站的那群患者家属没走。在病房里的一个年轻男医生应该是值班医生,见到方雪晴来了,赶紧冲过来抓到她说:“方教授,张主任出差了,要不你帮着给患者家属说两句。” “马医生,什么事?”方雪晴问情况。 “昨晚八床病情看来有点反复了,人烦躁,家属见了焦急。”马医生小声汇报情况,“是张主任的病人。张主任可能在外地信号不好,一直联系不上本人。” “家属现在想怎样?”方雪晴的声音跟着放低。 “他们说,说张主任帮他们联系好了外科要转外科做手术,但是为什么昨天没转成,现在一直在追问这个问题。” “要等外科有床位。外科没空床的话病人怎么转过去?”方雪晴说。 “是,我给他们解释很多遍了。他们不接受,说8床那样都转不成,是医生要让8床死是不是?” “病历我看看。”方雪晴道。 谢婉莹和宋学霖本是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外,方雪晴忽然招手让他们两个人进来。 马医生拿着8床病历过来了。 方雪晴对马医生说:“宋医生你认识的,让他看看怎样?他是外科的。” 可见方雪晴再怎么抱怨这个自己学校的逆子叛逃去了国协,到底是因为出自真心的喜欢和欣赏。只要是北都的老师,全都知道宋学霖的能力。 刚好要说服外科把这个病人急转过去做手术,现阶段唯恐需要找到最强有力的说服证据。昨天外科来会诊过了,没见急做手术的指证,只说可以做择期手术,因此告知病人家属需要耐心等待床位出来。 找个外科医生问问有没有法子是好事。宋学霖的名气在北都是有的,马医生猛点头:“让宋医生看看,可以的。” 宋学霖走了上来,对方雪晴说:“可以让谢医生一块看看吗?” “她姓谢?”方雪晴回头望了眼谢婉莹,这次目光在谢婉莹的脸上打量总算是有点儿认真了,问,“她是国协的内科医生?” “不,她是外科实习生。”宋学霖说。 女外科医学生,不少见的,挺多的。但是真正能做成外科顶尖的女外科医生,方雪晴清楚没几个。这人能不能毕业后留在国协或是首都三甲医院的外科工作难说。 奇怪的是为什么宋学霖要拉这人一块看,方雪晴拧了拧眉,小声问他:“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谢婉莹在旁边听见了这句问话,帮宋医生澄清:“我在我们医院的肝胆外科实习。宋医生在那里住院规培。” 这不是废话吗?难道她不知道宋学霖什么本事?方雪晴想这样对她说。他们北都出去的才子怎么可能随便带个女外科实习生做事。 好老师有资格挑好学生的。方雪晴不希望见到国协的人不重视他们北都的才子,给宋学霖随随便便的学生带。 对此,宋学霖道:“方老师,我说了,让她看。” 第1115章 外科角度如何看 不爱说话,不太会说话,但是真正必须要说的时候,这个人说的每个字肯定是有分量的。 方雪晴抬头对视宋学霖褐眸里那道较真的光,不知觉中,点头了。 病历翻开,几个医生凑着脑袋在上面研究。 外面的患者家属几乎是等不及了,今天必须讨要到个说法。 “是消化道大出血病人。”方雪晴给两个年轻医生指着病历上关键的几个地方,“三天前白天到达我们医院急诊的,主要症状为呕血,出血量较大。三腔二囊管压迫止血,输血过后,病情稍微稳定。急诊ct检查报告出来,食管胃底静脉曲张出血,肝硬化,门脉高压少不了。” “由于外科没床位,病人病情有所稳定,经病人家属同意,先转到了我们内科治疗。”马医生跟着补充患者的情况,“在我们内科由张主任在前天帮患者做了内镜下食管胃底静脉曲张治疗术,打了硬化剂,以及做了套扎。之后在昨晚上患者突然变得很烦躁,不清楚原因。生命体征是较为稳定的,并没有再出血,意识没有丧失,瞳孔反射等检查全是正常的。家属非常紧张,一直希望转外科再行手术治疗。” 听马医生这样说,似乎是先可以排除急性脑出血和脑梗等脑源性疾病引起的烦躁?也没有再大出血的迹象出现。确实是,患者此刻的病情表现烦躁,是叫人觉得有些蹊跷了。 方雪晴的指头在病历上敲敲,感觉这个患者奇怪的反应出乎了她这个教授的行医经验,一时间有点想不透。转头,她问起宋学霖:“宋医生,你怎么看?这个病人能送外科再做手术不?” 内镜治疗做完了急诊止血,如果要进一步根治的话是可以做断流或是分流术,送到外科做传统手术,也可以做tips经颈静脉肝内门腔静脉分流术这样的介入手术。 因此外科过来会诊后,说可以做择期根治术,让患者等。谁让现在患者没有了急诊手术指征。 “让谢医生先说。”宋学霖道。 非要让这个女医学生先说,这个宋学霖在想什么东西?方雪晴不解其意,只好望向了谢婉莹问:“你是要当外科医生的,你认为用外科的目光要怎么看待这个病例?” “我个人认为,外科昨天那边给出的会诊报告是有道理的。昨天患者的情况貌似非特别着急必须去做这个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的外科手术。”谢婉莹说,“是,他出血控制住了。不止如此,他一开始的血红蛋白97,只能算轻度贫血。我估计在急诊患者家属说患者在家里呕吐大量血是夸张了的说法。因为到急诊时患者神志清楚,出血量应该不是很大。内镜治疗看来也不是太大的出血。” “你的意思是?”方雪晴和马医生听出了她这话底下埋藏着一层更深的含义。 谢婉莹表情严肃,道:“患者恐怕如果情况再不行,要马上转外科,不是转普外科,是要转心胸外科。” 第1116章 叫人吃一惊的并发症 “患者突发心脏病吗?!”马医生惊道,“不可能,患者上心电监护的,心电图没见明显异常。” 要是真心脏病发作,拉个心电图知道了,他值班的哪会看不出来找教授。 “不。”谢婉莹摇了摇头,“我指的是,恐怕不是患者原来的疾病导致这种情况,是内镜治疗后的并发症出现了。” “你说是什么并发症?”方雪晴和马医生焦躁地要让她讲清楚了。 这个事关内科的技术问题了,很要命了的。再说,内镜治疗远比手术治疗安全多了。内镜治疗最恐怖的并发症应该是大出血或是穿孔,但是,现在患者的症状表现和体征不支持有这两种严重并发症发生。 谢婉莹道:“是肺栓塞。” 方雪晴和马医生怔怔地望着她好一会儿,紧接着面面相觑。他们作为内科医生没听说过有这个并发症。 “有论文报道过这样的病例的。”谢婉莹告诉他们。 “方教授?”马医生请问方教授,自己完全捉不定主意。肺栓塞在临床上极为罕见,他这个年轻的没见过,只能问教授这个病人的症状是不是可以怀疑为肺栓塞了。 方雪晴眉头拧着,要说肺栓塞,她印象里一样好似没见过。她是消化内科的医生,不是呼吸内科或是心胸外的。 最重要的是,临床上有极为罕见的病例出现可以作为特殊病例报道发表期刊论文。但确实是太少见了,根本不能用来推论到临床上。只能作为一个提醒,提醒临床医生或许需要注意有这种特殊病例的存在。 要怎么确定谢婉莹说的话是不是因为一篇论文胡思乱想联想出来的猜测?有些喜欢搞研究钻研论文脱离临床的医学生是这样,看到临床有相似病例马上疑神疑鬼的。这种医学生在临床老师眼里像是故意展现自己的才华卖弄自己的技巧一样,让临床老师并不是很喜欢。 猜测可以,但是需要证据支持。猜测罕见的病例,意味病人需要格外多做检查。费用全是患者和患者家属出的。如果怀疑错了,这些钱属于浪费,一旦医疗纠纷起来,患者家属会拿这点攻击医生的。现在这个病人,患者家属已经有不满情绪了,再给患者乱做检查?方雪晴的眉皱到没法解开了。马医生在等待她的决定,时而望下外面的家属是很焦急。 “宋医生。”方雪晴再次问起宋学霖的意见。 宋学霖说:“照谢医生说的做。” 方雪晴眼里划过一抹吃惊:“你支持她的意见吗,宋医生?” 马医生比谁都焦虑,急问:“如果怀疑是肺栓塞的话,需要做什么检查?马上送去做ct吗?” 临床上太少见的事情,医生也很容易突然记不起忘教科书上比较偏僻的知识点。 “可以先抽个血气分析试试。”谢婉莹建议道,“这个费用不高,而且出结果很快。急性肺栓塞的话,病人机体缺氧,憋闷,血气分析典型表现为血二氧化碳和血氧均低。这样的检查报告可以说区别掉不少疾病了,算是一个重要参考指标。有数据支撑后,再考虑做其它检查进一步确定。” 第1117章 北都外科的自信 原以为她这人只是看了篇论文来炫耀自己,哎,居然是有下一步详细操作步骤的,看来不是那种高谈阔论只会空中楼阁的人了。 方雪晴眨了眨眼。 马医生却是等不及了。给病人抽个血气分析并不难。刚好病人症状烦躁是像缺氧的,是该查一个血气分析。不怀疑这点都可以查的。二话不多说了,马医生迅速拔下钢笔开医嘱让护士去抽血,要给患者急查一个。 血气分析出结果最快需要十几分钟后。 方雪晴这时候想清楚了,和马医生说:“再送患者去做个ct,大脑和心肺以及消化道全做,看看是什么情况。这样对患者和患者家属有个交代。” 是该保守起见,免得有紧急情况没有察觉出来。到时候病人一死,医生有口难辩了。主要是谢婉莹说的肺栓塞,让两位北都的医生感觉到了患者这个情况需要紧张紧张了。 “方老师,鲁老师的病历。”谢婉莹提醒下方老师,国协那边一样在焦急要给鲁老师治病。 方雪晴起身,带他们两人来到自己办公室,把代病人保存的门诊病历交给了他们。说到鲁老师的住院病历,方雪晴记起来了说:“我之前好像是向病案室借了病历的,拿去请教我们肝胆外科的医生了。要不,我带你们过去我们医院的肝胆外科问问。” 有机会肯定要抓住。谢婉莹和宋学霖连说好。三个人随之赶到了北都一院的肝胆外科。 “王医生。”方雪晴喊了位同事。 那位戴眼镜四十几岁的男医生转回头来,和方雪晴打了招呼说:“你好,方教授。” “上回我把我同学的病历给你看过。”方雪晴走到他身边小声道了句,“病历现在是不是在你那里。” “是。” “现在可以给我吗?” “你要拿回去了吗?”王医生问。 方雪晴突然想起了自己不好怎么给对方说人家病人不选择在北都外科住院了。 王医生看出了她脸上那抹表情,说:“病人找好另一家医院了是?我当时看到病历都觉得奇怪,和您说过的。” “对,她自己说的,说不方便住国协。” “现在她决定住回国协了吗?”王医生扶着眼镜理解地点点头,“到底是自己单位的医院嘛。” “话是这么说,我是蛮担心她的。我们医院的技术又不差。”方雪晴对自己医院的技术水平很有信心。 对此王医生也说:“让太熟悉的人给自己治病,有时候是不是好事。其实在国协做手术,和在我们医院做手术没有差别的。两家医院在这个手术方面的技术是差不多的。” 方雪晴生怕自己同学是不是病糊涂了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出来。 谢婉莹不想他们误会了鲁老师,给他们说清楚:“鲁老师还是基于手术的技术问题,最后选择了我们国协。” 什么?方雪晴和王医生转回头,望向她。 王医生眼镜片上划过一抹疑问:“她是?” “她是国协的实习生。” 第1118章 表态国协的自信心 “国协的实习生。莫怪为国协说话。”王医生笑了笑,是想说医学生都是这样,为了自己母校的名誉权可以满腔热血,至于事实不事实的顾不上。要说不一样的医学生,恐怕要数她身边那位宋学霖。 “宋医生。你回来了?” 被同是外科的母校老师叫了句,宋学霖简单“嗯”了声,一样怕自己话多了反而惹事。 王医生不满他没为母校说话,说起他了:“你怎么想的,宋医生?你和她一起来是一样是这个事情吗?” 宋学霖脸上闪过抹纠结,但必须实话实说的是:“谢医生不是为她母校说话,我知道她这人是这样子的。” 医学需要讲究实事求是,这点上他必须是站在她这边的。 方雪晴和王医生差点为他这句话炸了。 “你说你们国协的技术比我们北都强,我承认每个医院有不同的长处。国协的肝胆外科我们经常和他们打交道,可以说知己知彼,他们的长处我很清楚的。但是,在这个病人的手术上,我可以确信,他们没多少其它选择,和我们一样。”王医生自信满满地说。 对方的老师摆出经验事实了。 谢婉莹想了想,问:“王老师的意思是北都的肝胆外科也可以做全腹腔镜下的胰头十二指肠切除术吗?” 王医生被她吓了跳:“你说国协的肝胆外能做全腹腔镜下的胰头十二指肠切除术?你在开玩笑吗?我没见他们做过,国内没人能做。” 这个手术太复杂了,涉及的切除范围太广了,要全腹腔镜下完成的话基本难以完成。 “我们国协会为鲁老师做这个尝试。”谢婉莹道,对这点是有预感的。因为昨晚上陶师兄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安静了。如果只是单纯地做传统手术,陶师兄根本不需要如此大压力。要知道,鲁老师之所以改变主意愿意来国协做手术,是在观看了他们演示的全胸腔镜和腹腔镜手术后被撼动的。 鲁老师年纪大,清楚自己受不了大手术的折腾了。如果做传统开腹,她担心自己熬不过来给所有熟悉的人再次带来心理创伤。腹腔镜不同,创伤小很多。所以最终选择回了国协。 “她说的是真的吗?”基于她身份只是个医学生,谁不知道医学生有的不了解自己实习单位很夸夸其谈的,王医生不相信谢婉莹的话,转头问起了宋学霖,“国协的肝胆外能做这样的手术了吗?” 宋学霖还是那句话:“谢医生是说实话的人。” “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你认为她一个实习生的话可信吗,能比王医生对吗?”方雪晴忍无可忍,对宋学霖是点名批评了。好你个逆子,跑到国协后专门为国协的人说话去了。 铃铃铃,手机突然响了。方雪晴无奈只得先接了电话再批评教育,一听是马医生来电。 “方老师,怎么办?很可能是肺栓塞。患者血气分析结果出来了。和她说的一模一样。”马医生在电话对面说。 第1119章 她火眼金睛 方雪晴猛吃了一口气,拿着手机好久好像没法说话了似的。刚才她是说谁谁谁说话怎么了。 “现在患者去做ct了,我在催ct室的检查报告出来。是不是先联系心胸外科比较好?”马医生请示教授。 “先,先是要——”忽然有点慌,方雪晴的目光望向了王医生请教。 王医生在旁边听见了,很吃惊:“肺栓塞?” “好像是。” “赶紧转心胸外科去啊。”王医生道,“难得一见的病例。谁发现的?” 肺栓塞之所以难得一见,是由于很大部分是被误诊漏诊了,有些病例医生根本没有察觉到病人是死于肺栓塞。能及时发现患者肺栓塞的医生在临床诊断上绝对是佼佼者了。 方雪晴同样清楚这点,喉咙里突然有些卡壳。此时,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宋学霖非要让谢婉莹说而不是他自己说。宋学霖这是在向她表示他去国协的原因。 一个有才华的医生,有理由有条件去选择一家最好的医院工作。 最好的医院不仅仅体现在工作环境和设备是否支持优秀医生的工作。硬件条件比不上人的重要,因为只有人能使用硬件,好东西在技术差的医生手里用不上也是惋惜的。医生不是单打独斗,外科医生需要多方面人才支持。一个好的团队比什么都重要。找到合适的人比起前者只是花钱买东西难太多了。 现在,宋学霖和她表示的正是这点,国协有这个人才储备支持他宋学霖。即是说,要选择共事的同事的话,国协的同事比北都的强些。实际上,北都和国协确实在硬件方面基本没差别,国协的工作环境甚至比北都有的地方差,比如老旧的急诊大楼。 方雪晴吸了口气。 只听王医生赞美她了:“临床上这样罕见的病例,是方老师您发现的。” 罕见病例非教授发现莫属。 厚脸皮抢人家学生功劳的事情方雪晴哪会做,立即否认:“不是我。”最后吐出:“是她。” 她?王医生顺方雪晴的指引见到了谢婉莹,比方雪晴更惊讶:一个医学生能比他们医院的教授更火眼金睛? “她叫什么名字?”王医生问谢婉莹姓名。 “她姓谢。”方雪晴记得他们说漏嘴的姓氏。 谢?王医生是灵机一动,恍然记起之前学术交流会闹得沸沸腾腾的神秘“谢医生”,目光直直瞅起了谢婉莹:“你是在陶智杰医生手术里担任助手的谢医生是不是?” 指的是哪场手术。陶师兄做很多台手术的,每台手术的助手不太一样的。 “不是你吗?”见她茫然的模样,王医生愣住了。 “老师,可以先把鲁老师的病历给我们吗?”谢婉莹真挚地请求道,“我相信这里每个人都是希望早点帮鲁老师治好病。” 她后面那句话让方雪晴和王医生深有同感,深深叹口气。 “走,跟我去拿。”王医生招个手,和方雪晴不同,爽快多了,给谢婉莹他们开了后门,同意让他们复印了鲁老师的病历,“回头我给我们医教科打个招呼,没什么问题。” 第1120章 诊断不出意外 “谢谢王老师。”谢婉莹他们当即表达感激。 “有个要求。”王医生不与他们客气,提出要求说,“陶医生我认识的,彼此算是打交道的老熟人了。他要做这个全腹腔镜下手术的话,我想过去观摩。” “对,可以让王医生过去帮点忙。”方雪晴说,到底是担心自己同学鲁老师的手术能不能在国协顺利完成。 两位老师的话谢婉莹他们只能代为传达回国协去了。 回到国协,科室交班会结束了,陶智杰在办公室里焦急等待他们两人归来。见病历总算全部拿回来,接过来后迫不及待坐下先看看。 何光佑询问他们两人情况:“去到北都有遇到事吗?” 两人去了快两个钟头,说明中间必定遇到些波折。 谢婉莹顺道给前辈说了方老师王医生他们的请求。 听完她说的话,何光佑诧异:“谁告诉你们我们要给鲁老师做全腹腔镜手术的。你们两人不会不知道鲁老师的手术可能有多难做。” 可以想见,前辈的想法是和王医生不谋而合。 陶师兄呢? 坐在办公桌后仔细阅读病人病历的陶智杰,不可能说听不见在场人说的话。他眉宇微拧,眼神专注于病历,对小师妹谢婉莹说的话好像没有生气等迹象。他的沉默,显然是颇赞成谢婉莹的想法。 何光佑吃了一惊:他是真如谢婉莹说的那样打算搏一搏了。 鲁老师选择信赖他,选择信赖自己医院的医生,他和同事必然是不可以让鲁老师失望的。为此,陶智杰的眸光在病人病历上锐利地一闪,纠结隐忧的神色埋藏在了眉眼中。 病历上初步显示的检查结果,和昨晚大家讨论后的医学推断大致相同,病人估计是肺癌转移到十二指肠没错。 肺癌的肿瘤小,有两三个,因此没症状。问题是,早早转移到肠说明这癌症分型不太好的了。十二指肠上面的肿瘤,虽然一样归于早发现比较小,但是位置长得刁钻,恰好靠近胆管了,是vater壶腹周围癌了。手术必须尽可能切除干净周围这些癌细胞可能浸润到的地方,否则没法延长患者的生存期。 这个手术必然很大的了。 “你们先出去。”陶智杰对他们几个人说,收拾下资料是准备好自己先单独去向科室领导报告。汤主任他们一样等病人病历等得很急了。 其他医生见状心头跟着沉重。 四年前他们给张老师没能治成功,现在再次要给张老师的太太鲁老师治病了。当医生是这样了,可能会给一家子治病,治不好这个再治另一个,这个巨大的压力是行外人没法想象的。再治不好,可能夫妻父子等等,一家命全栽在他们手里没了。 中午有空,谢婉莹赶到了鲁老师的病房。 和孙子在吃饭的鲁老师见到她很兴奋,招呼她:“来,一块吃,试试我孙子的手艺。” 张书平跟自己奶奶学了一手炒菜功夫的,奶奶生病,奶奶的病号饭由他掌勺了。 第1121章 来人了 “老师,我叫师妹帮我从食堂打饭了。”谢婉莹说。 “你怕我这里不够吃吗?你放心,他像我,做菜记得炒多几份,生怕你们有的人没吃上饭过来。当医生是很忙的。”作为同是医学人,知道医生工作的性质,鲁老师笑笑说。 听是这样,谢婉莹坐下。 张书平取了个干净的碗,从保温瓶里头给她捞起炒面,忽然听见一串脚步声。抬头,门口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小叔!”两个激动的字眼立即从张书平哆嗦的嘴唇里吐了出来。 听见动静,谢婉莹和鲁老师同样转过头去。 门口走进来的男人,四十岁上下,五官是长得很有个性的帅,浓眉,深眼窝,一双灰眸透着干净利落。唯独头发和胡子好像没来得及有时间打理,些长的发尾有丝邋遢,下巴的青胡茬没刮整齐。 一边走,男人把穿一半的白大褂利索地抖了抖,速度将另一只手伸进了白大褂另一只袖口里,穿上的白大褂没系扣子,走几步,带着风,犹如江湖大侠一般潇洒自如放荡不羁。 这样一位帅呼呼的医生大叔,走到哪里肯定都像明星出场似的,叫人印象深刻。一眼,谢婉莹确定自己是没见过这位医生的。而且对方穿的白大褂属于科室给参观人员准备的工作服,没有医院牌子,说明对方不是国协的医生。 是什么人?张书平喊他小叔,但是二师姐明明说过鲁老师只有一个儿子。疑惑的谢婉莹听见了身边鲁老师的突然大叫。 “你来做什么!”鲁老师开口即质问对方,面色有些青。 “我妈生病了,我能不来吗?”张小叔说。 俨然这人真是鲁老师的儿子了。 “你你你——”鲁老师手指着这个儿子。 张小叔两只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行事风格是属独行侠,不管其他人包括鲁老师的瞪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直接走到张书平面前低头审视着保温瓶里头的炒面,摸摸胡子拉碴的下巴评价说:“嗯,给病人吃这个,可以的。” “是。”张书平对他流露出了自奶奶住院后难得的笑容。 “我没有通知你来。”鲁老师拍打着病床对他说,感情是要赶这个儿子走。 “是,你没有告诉我。”张小叔转过脸,承认母亲说的事实。 “谁告诉你的?”鲁老师问。 “你可以猜猜是谁。”张小叔笑了笑,帅气的中年男人脸若是饱经风霜,笑容里因而看来很深沉很诡异。 鲁老师心头一惊,看向了孙子。 张小叔摇摇手指头:“妈,你不要为难我侄子了,书平怎么可能和我说。” 张书平是怕爷爷奶奶,奶奶没开口要他做的事他是不敢做的。 鲁老师越想越拧眉头:能是谁? “你想不到是不是?你看看你,喜欢谁就栽到谁手里去了。”张小叔挥起的手指,像是在给母亲的表情解惑了。 鲁老师面色大变:“是曹勇通知你的吗?” 母亲总算猜中了。张小叔笑两声。 第1122章 居然也是心胸外的 她喜欢的狂徒学生私下叫了这人过来。鲁老师想像鸵鸟栽脑袋了,如这个儿子说的是要叫她郁闷死了。 “鲁老师,你别急。”谢婉莹给鲁老师擦擦背。 鲁老师右手在自己胸口上摸摸,有些气粗。 “奶奶。”张书平担忧地喊声。 啪啪,张小叔在侄子的肩膀上拍两下。 张书平立马安定下来了:“小叔。” 可见张书平对张小叔有多信赖。 眼看孙子对这人的反应,鲁老师的脸上闪现出了一抹纠结,心里有点明白为什么曹勇要叫这个人来了。问题是这个人! “妈,你冷静点。你心脏不太好的。”张小叔对母亲说。 “你知道我看到你会生气你还过来?”鲁老师对儿子不客气。 “你生病了,做儿子哪能不过来的?爸当初生病赶我走不让我来,我认了。但是,你生病要怎么办?除了我有谁能照顾你?” “不需要你,我有的是人照顾。” “要叫书平一个人帮你签署手术同意书吗?你知道他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居然冷酷地叫他单独面对这种事情。明明有我在。”张小叔说着母亲。 “我有的是人照顾我。”鲁老师只能重复这句话。 张小叔从裤袋里掏出块表,走到母亲身边:“来,我给你数数脉搏。” 鲁老师不给他自己的手,背过身背过脸去,不想和他面对面说话的模样。 “她是?”张小叔犀锐的灰眸锁住了谢婉莹,“是你那个传说中的新宠儿吗?” “你不要和她说话。”鲁老师转回头,不准他看她的新宠。 “妈,你是怕我把她拐走吗?”见着母亲的紧张好像意会到了什么回事,张小叔笑起来五官更深了,“对了,她可能没听说过我是谁。” 谢婉莹是不知道这男人的工作身份。若是普通家属,和张书平一样不可能穿白大褂进来的。 “要我告诉她我是谁吗?”张小叔琢磨着露出了意向。 “你能是谁。”鲁老师哼了声,不给他得意的机会。 “我能是谁。”张小叔眉头一挑,带了几分自嘲的笑说,“他们看来是没有告诉你,妈,我现在在那边做急诊科主任。” 鲁老师听完他这话猛一口气吞下去了,没站稳直接跌坐在了床上,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你这个家伙,你要知道,如果你爸知道你去给他们做急诊科主任——” “我爸培养我是想让我成为一个优秀的心胸外科医生。我在那边当个主任,爸该为我骄傲的。”张小叔说。 这男人居然是一名心胸外科医生前辈。谢婉莹惊疑时,心里认真一想,不觉得奇怪了。毕竟人家是鲁老师张老师的儿子,被两位大佬亲自栽培出来同样只可能是一位大佬。 站在她对面的张小叔,对她脸上的神色若是带了点研究的好奇瞄了瞄,貌似知道她这人似的。 鲁老师见状,不让他瞅,说:“你不用这样看她。” “妈,你信不信,我不说,她也知道我是谁了。”张小叔告诉母亲。 第1123章 专科医院 事实上谢婉莹是猜到了,而且估计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不是国协的医生,同时是着名心胸外科医生张老师的儿子,只可能去那家医院了:“国陟。” 当她吐出这两个字,现场几个人眼睛睁大了下。 “看,我说她能猜出来的。”张小叔得意地对母亲说。 鲁老师愤怒地伸手拍到他身上:“你高兴个什么劲儿。你爸把你培养出来是让你留在国协的,不是让你去国陟的。你明知道你爸心里最介意这个,非要去国陟当医生,去当人家的急诊科主任想把你爸气死!” 被母亲抽了下,张小叔眉毛扬扬,宛如皮厚不痛不痒似的,继续和母亲继续说:“搞不好,我未来会是国陟的院长呢。” 母子俩对视的这瞬间,张小叔的眸子里其实没笑。鲁老师的眼眶差点儿崩红了。 这个养子,从出生后不到一个月,在一场大灾难中接连失去了全部家人变成了彻底的孤儿。她和老公下乡援医发现这孩子后,把他带回家抚养成人,取名为张华耀,希望他可以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可以说,对这个养子他们夫妻俩付出来的感情甚至比对亲儿子更亲。谁让这孩子比他们儿子有才华。 不能说张华耀不孝顺,但他后来做出来的选择是让张玉清很心痛。 国陟是一家什么医院?外面的人只知道国陟是全国最有名的心血管专科医院。在心血管领域,相当于国协在三甲综合领域一样,排头名的。 老百姓叫国陟直接叫国陟,好比叫国协直接叫国协,很少人留意到一个事实是,这两家医院其实与同一所医学院有关系。 国协医学院不像北都和其它医学院,三甲附属医院只有国协医院一家,其它几家与它关系的医院全是专科医院。等于说,国协医学院确实始终走的是精品路线。国协的附属医院不是第一附属第二附属第三附属这样挂招牌的。因而,老百姓们通常的认知里叫国协医院指的只有综合三甲这一家。 这样的情形下造成了什么局面呢,国协的专科医院反过来抢夺国协综合医院里某些科室的招牌了。 为什么国协的心胸外没法像肝胆外拿第一,原因很简单,有国陟这家心血管同出一家医学院的专科医院在。 张玉清一生心血全扑在自己的科室上。看到养子在心胸外领域表现出色,比谁都高兴,心想自己的事业总算后继有人了。结果,养子毕业后选择去了竞争对手国陟。 鲁老师知道自己老公到死都没有让养子回来参与给他治病,正是因为始终没法接受养子这个选择。“妈,来,换口气,冷静点,你心脏不太好的。”张华耀给母亲把脉,身为医生说。 “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去国陟?”鲁老师再次诘问他。 “妈,北都每年有多少人被国协挖,你不问他们原因只问我为什么去国陟?”张华耀举例子了,让母亲不要把他单独对待。 第1124章 大佬也知道她 每年不少优秀的医学生选择不留母校单位。像张小叔和宋医生一样,是被列为母校的“叛徒”了。原因为什么?不喜欢母校吗?认为母校不好吗? 没起任何矛盾,母校肯定好,只是可能不够好而已。最优秀的医学生握有选择权的。想去哪家最适合自己的医院就去哪家。 国陟属心血管专科医院,不像国协是三甲综合,不需要和其它科室抢资金来发展心脏科,因为它本身整个医院都是做这个专科业务和研究的。专科医院有专科的优势,专科钻的深,有些综合医院来不及开展的专科新技术专科医院能抢先进行。好比心血管内科介入和小儿心胸外科手术以及主动脉夹层破裂微创手术,国陟的技术在国内是首屈一指。 想在心胸外科发展,想做个最优秀的心胸外科医生,不谈论私人感情只谈论理智和医学梦想的话,选择国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只是张玉清和太太鲁老师在私人情感上没办法接受罢了。好比宋医生的北都老师们都觉得自己培养的心血白白送人了,岔气。 “谢医生,你说是不是呢?” 只见这位新来的心胸外科大佬突然问起她来了。对方大概是想着她会得出同样的答案。 估计对方要因此失望了。 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不是宋医生这种个个都抢的人才,医学生势必要把自身身份放低低。医生这行业卷的太厉害,是研究生博士生到处有的一个行业。基本上没有医学生挑医院的,只有医院挑医学生的。所以想留在哪家医院不能看医学生的一腔情愿,是医院说了算。 不假思索,谢婉莹老样子那句话:“选择权不在我。” 不是她决定谁决定?张华耀和鲁老师愣愣地看着她。 鲁老师记起了养子的话,问养子:“你怎么知道她姓谢?” “之前交流会的时候有幸观摩了她作为助手的手术。”张华耀说。 “你到交流会来了吗?” “我能不去吗,妈?”张华耀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母亲。 俨然他是知道她要去交流会专程过去的,鲁老师意识到这点吃惊地问:“曹勇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不需他告诉,你是我妈。”张华耀严肃地说,喉咙里放低的嗓音如是在沉重宣誓些什么,深眼窝里的灰眸如同在漆夜中放射出了惊人的火炬。 接到养子这记眼神,鲁老师心头瑟缩了下,说:“没必要——” “爸的事是我错了。我以为国协有法子救他。你再次选择在国协治病,我肯定要亲自盯着了。”张华耀道,相当于是向母亲正式表态自己要插手了。 “你想怎么做?”鲁老师忐忑。 “下午他们要开讨论会了,专门讨论你的病。我会参加。” “他们不会让你参加的,你都不是国协的医生。” “这点你放心,我和他打过招呼了,他同意了。” “谁?”鲁老师问。 你说会是谁?张华耀给母亲一个笑意满满的眼神。 第1125章 所有人吃惊这男人的出现 鲁老师知道是谁了,猛地说不出任何话。 瞧母亲不说话了,张华耀转过身,对谢婉莹说:“谢医生,你会参加下午的会议的,对不对?” 对面这位医生大叔永远像是皮笑肉不笑的,嘴角的漩涡很深,灰眸深不见底,是个叫人感觉特别有压力的大佬。谢婉莹对此向来是实事求是,清亮的声音咬字很清楚说:“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张医生,是要由我的老师决定的。” 对于她的回答,张华耀挑了挑浓眉。 “谁来了?”门口闻声而来好几个人,见到张华耀如同一群受惊的小鹿,脸上全是慌张。 午后吃完饭,没来得及休息,受邀来参加病例讨论会的医生陆续抵达了肝胆外科的会议室。来的人,每一个踏进门口时见到坐在那里的张华耀,无不惊讶。 朱会苍到的时候差点脚收回去往回走了。他背后跟来的于学贤把他推了下,使得他没得退。 “你走哪里?”于学贤说起他。 朱会苍想翻白眼,想他是不是眼瞎了没看见那个人坐在那里。 论张华耀和国协心胸外科之间久远的恩恩怨怨,只要是四年前在的人全知道。据说不止张玉清,大多数国协心胸外的老医生同样不太想见到这个人。 “他来很正常,他是鲁老师的儿子。”于学贤忽然变得善解人意,说道。 “鲁老师叫他来的?”朱会苍猜应该不可能是鲁老师,于是猜到他身上了,“是你叫他来的。” “怎么可能是我?”于学贤想瞪他了。他没这个胆子敢把这个人叫过来。全医院里胆敢这样做的只有一个人。 “曹勇?!”朱会苍皱了眉头,琢磨不透老同学的心思了。只得先进去坐下,再看前面坐着的傅昕恒那脸是黑沉沉的,显然心情比他更糟糕。 扶了把眼镜,挠了挠脸,朱会苍可以想象到傅昕恒心头的巨大压力。眼看着他们心胸外的人,连对面向来作为竞争对手的心血管内科的人都顾不上了。同样的,正对面坐着的靳天宇,手里的钢笔像是聊胜于无地敲打桌面,没和他们心胸外的怼眼色,是暗地里使劲儿地瞄外院的那个男人。 大概只有在这一刻,心血管内科和心胸外突然必须卸下竞争意识,同仇敌忾一起面对外敌国陟的人入侵。 谁让张华耀这个男人,如果真留在国协注定要当心胸外主任的话,不一定能欣赏得了他们这群人。因为当初张华耀选择去了国陟而不是留在国协,就是认为国协的心血管内外科比国陟差。 据闻现在这男人是在国陟当急诊科主任了。 国陟急诊科,专收心血管重症,当之无愧的国家心血管急救中心。能当上国陟急诊科主任的男人,其能力绝对是全国心血管领域数一数二的了。 压力如山大齐齐压在现场所有心血管有关的医生心头上。 其它科室医生的心情比起他们两个科室的人其实没好多少。大家全猜得到这男人是为谁来的,为什么而来的。 第1126章 他指定要她来 四年前张老在国协病逝,这男人俨然是很不满意的。表现在那时候张老师葬礼上,作为养子,他却是最后一个到的,避开了所有国协的人。 要到的人似乎到齐了,曹勇和杨科长最后抵达关上了会议室的门。两人接着坐在了张华耀右手边的椅子上。张华耀左手边坐着陶智杰。 对,今天下午的这个特殊会议看来是要这个国陟急诊科主任的男人来主持了。只见张华耀是当着众位国协医生的面大胆地坐在了大长条桌子主人翁的那把椅子上,没想过挪下屁股。 会议桌周围坐着的二十几位国协医生,目光里露出了丝吃惊。 杨科长向大家解释:“吴院长没空。大家都知道他是谁,这个会议因此让他来主持。如果有需要讨论的其它问题,需要请医院的老前辈出来,吴院长再请人过来。” “不需要。”张华耀直接打断杨科长这个话,嘴角笑笑,“怎能让老前辈为这种事劳心劳累,继续让他们上手术台干重活,这不是虐待人吗?是不是,在座的各位医生?” 在这种时刻,精力好的中青年医生是必须站出来的。再让老医生上台没道理。老医生培养他们出来不是让他们关键时刻掉链子的。 这男人说的话里头这个道理是没错。在场的医生们没吭气。 “谢医生呢?”张华耀点了一个人的名。 谢医生。没人扭头,目光里全是惊疑不定了,这男人是在叫哪位谢医生,该不会是? “谢婉莹医生。麻烦陶医生让她过来开会。”张华耀转头对陶智杰说,口气毫不客气。 “她只是个实习生。”陶智杰温温吞吞回复他,以不变应万变。 “没关系,我知道她负责管我妈的病床。之前我在病房里遇到她了,说好让她来参加会议的。”张华耀这样一说,视线瞟到了坐在陶智杰身后的宋学霖,“宋医生,你认为是不是?” 这男人,究竟打探了他们国协多少内部情报了解他们国协多少事了。在场的医生们面色严峻,心里头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找他来?——朱会苍戳下老同学曹勇的背问。 明知道这男人啥身份和国协是什么恩怨,找这人来分明是给所有人心里头添堵。 曹勇来不及解释。 坐在那里的张华耀已经眼尖地捕捉到他们两个的小动作,笑道:“曹医生通知我来的。我也很好奇他什么想法。我妈更好奇最好奇了。当然,她原以为是因为我侄子想念我的缘故。这时候有个医生和我妈说了为什么曹医生请我来了。” 一帮人在想他说的是哪个医生,脑子里全想到的只能是谢婉莹。 “看来你们都猜到了是谁和我妈说话,你们说她能不来这个会议吗?”张华耀的手指着现场所有每个国协人的脸,不准他们隐藏起来他们脸上那个表情,“让她亲自过来和大家说说,她和我妈说了什么,怎样?” 第1127章 大佬是鼎鼎大名 哎。何光佑的手放到了额头上。想着是这个谢婉莹是怎样的运气,下到病房竟然恰巧遇上这个男人了。刚好她是个一根筋的,估计是给这个男人坦白些什么了。 陶智杰只能是将手里的笔头放到了桌面上戳敲了两声,稍微侧过脸,脸上早没有一点笑容了。 见他不再出声反对了,张华耀大声喊了下站在外面的人:“谁去把谢医生叫过来。” 外面有没有人不清楚,坐在张华耀身后的张书平反应飞快,起身后立即跑出去叫人了。 没有被通知开会,谢婉莹坐在病房里陪鲁老师聊会儿天。午后方雪晴忙完门诊,急匆匆从北都一院赶来探望住院了的老同学。 “你坐。”鲁老师让同学坐,表达了歉意,“昨晚想在电话里和你说的,但是电话里怕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你把我吓了跳。”方雪晴承认自己得知消息后深感意外,问她缘故,“你怎么想的,国协准备好给你做手术了吗?” 鲁老师是有些心事重重。 方雪晴见着不太明白,小声和她说:“国协来我这里给你拿病历的人,说国协能做我们北都没法给你做的全腹腔镜手术。” 鲁老师的眼皮子眨眨,似有意外又觉得不意外。那次手术演示,她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那些孩子应该是想到这个所以想给她动个好点的手术了。 方雪晴给鲁老师指了指旁边站着的谢婉莹,问:她说的,是真是假? 鲁老师面带微笑,她对这孩子说的话有信心。 外头脚步声急冲进病房,张书平喊:“谢医生,让你去开会。” 所有人转过头。 方雪晴问:“开什么会?” 鲁老师问孙子:“谁叫的?她陶老师叫的吗?” 鲁老师问的对,一般陶智杰叫人的话应该不是喊张书平跑来叫。 “陶医生同意的。”张书平对奶奶说,这是所有人的意见了。 “叫她开会做什么?”鲁老师再问孙子。 “奶奶,人家开会叫她过去肯定有事。”张书平道。 师兄老师叫,谢婉莹肯定转身出去了。见状,鲁老师只好作罢。 看不明白的方雪晴,问同学:“开会是讨论你的病情吗?要不我去帮你听听看?” 作为鲁老师之前的主治医生,她是有这个资格去参与会议的。说着,方雪晴站起来了。 鲁老师喊了声同学没叫住人,当下急得只好说:“哎呀,是他来了。” “他?”方雪晴这次从鲁老师眼里读出了那人的信息,惊喜道,“你是说华耀回来给你治病了吗?那是大大的好事。” 鲁老师撇了撇嘴角,不见得有多高兴。只看同学教授这个反应,都知道她这个养子在行业里算是鼎鼎大名人尽皆知了。只能叫她心情越来越复杂和纠结。 “我要去看看他。”方雪晴哈哈笑两声,尾随出去了,要见一见老同学这个堪称业内大佬的养子。 鲁老师一气,拿枕头摔了下在床上。 三个人到了会议室。 第1128章 家属是否信赖首先是看医生技术 “小叔。”张书平叫了声张华耀,觉得不妥,改口,“张医生,谢医生来了。还有,方老师来探望奶奶,想来见见你。” “你好,张医生。”方雪晴进来后主动向张华耀伸出手要握握。 “你好你好,方老师。”张华耀没和她握手,只客气地让人给她搬椅子,“坐。” 坐下来,方雪晴说:“今天开会讨论你妈的病是不是?”说着,她放眼望去,一个会议室里坐满了二十几个医生。看来应该是涉及老同学病情科室的精英来了。确实说明了国协很重视给她同学治病。可是,四年前国协一样很重视她同学的老公最终没能把人救回来。想到这里,方雪晴的眉揪了揪。 转个头,张华耀向谢婉莹打起了招呼:“谢医生你来了。” 这男人的口吻显得什么时候和谢婉莹很自来熟了。朱会苍都不满地咕哝。 “你好,张老师。”谢婉莹礼貌地回老师礼节。 “去我对面那个位置坐。”张华耀给她钦点了座位。 其他人望过去他手指的地方,是要瞪起眼:这男人想做什么? 一个学生而已,叫她去坐和会议主持人面对面的位置?那位置一般不会有人坐的。 “不用,她坐这边。”陶智杰作为带教开声了。 “今天这个会由我主持,她坐哪儿由我说了算。”张华耀一句霸气的话,当着国协众人的面说。 在座不少人于是心头憋上了股气:这男人真当自己是来国协当头了? 扫扫部分人脸上不悦的神色,张华耀对谢婉莹道:“你给他们说说看,你对我妈是怎么解释的说曹医生为何通知我来。” 绕回到叫她来的原因了。所有人很想知道的答案是什么。 谢婉莹先一抹目光望过去曹师兄那边,曹师兄如果觉得不能说她不会乱说的。 曹勇给她点了点头:没关系,你说就是。 曹师兄是想大家知道,既然如此,谢婉莹坦白说:“张医生的技术好,得到了患者亲属最大的信任,所以没有理由不让他来。” 张书平的不安是这几天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大家也是想尽了法子想让这个小伙子安心。可是四年前那场事使得所有人包括张书平有阴影了。这里好像没人能安抚到这个小伙子。 曹勇就此把张华耀叫了过来,算是在大家意料之中。别看张华耀是养子,但是和鲁老师一家情同亲骨肉,和张书平叔两人叔侄俩的感情一直很好。 大家意料之外的地方在于,张书平对小叔的信赖不是基于叔侄情感而是基于张华耀的个人技术。这无疑给了众人心里特别大的压力了。 好。朱会苍叹口气。所有人必须承认,这男人做过的一些事情再怎么叫人讨厌,人家到底是个技术大佬,而且是胜于现场每个人的技术牛。 大家内心里那些不甘心不服气,在人家顶呱呱的技术实力面前没用的。 想让这个“背叛”了国协的男人后悔,除非让这个男人意识到国协没了他能行。 第1129章 她在画谁 更要让这男人意识到国协比他想象中厉害多了。这个需要大家加倍努力更加努力。所以说,他琢磨不透老同学曹勇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可能大家都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叫这人过来给自己添堵。 现场老师们一片心情不佳,谢婉莹却能理解曹师兄的想法。 曹师兄叫这人来纯粹是出于尊重照顾患者家属的情绪和意见。谁技术更厉害,自然谁更有资格在患者的治疗方案上有话语权。医生是这行业是这样的了,只讲实力。 见老师前辈们没再开声反驳了,谢婉莹走到了对面的位置坐下。坐哪儿其实对她这个医学生一样,反正在这样的会议上学生是没有发言权的。从口袋里果断掏出笔记本认真参加会议学习是了。 会议室内的气氛,如随时掀起波涛汹涌的深海海底。 刚来的方雪晴都认为最好一动不动了,当个隐身人比较适合。 张华耀的眼望着对面埋头写写写的谢婉莹,好像是发现她这人越来越有点儿意思。 国协的人察觉到了他一直在看谢婉莹,警惕的目光不禁要冒起来了。 “张医生,开会。”杨科长点下手表提醒他时间。 “好,开会。”张华耀爽快地应声,开始主持讨论会,先问病人的主治医生,“陶医生,你拟定好的治疗方案和大家说说。” 陶智杰向与会医生们解释:“病人这个情况肯定要尽快做手术的,趁肿瘤现在体积不大。但是病人的年纪大,心脏功能不是很好,大手术恐怕难以承受。” “是准备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吗?”有医生问。 “暂定是。”陶智杰答。 “这个手术太大了。对鲁老师的身体来说很有压力。”所有医生忧愁着。 张华耀眯着眼角处侧耳倾听室内的讨论声,转头,眼睛再次瞄准了埋头唰唰唰写着的谢婉莹,灰眸不得不眨了眨:这家伙,在写什么? 好像来了以后她一刻不停地在写东西,明明她不是记录员。 其他人终于发现他表情上的异样了。 张华耀向正对面的谢婉莹招招手:“你在记什么?” 现阶段讨论的东西有什么好记的需要学习的,全是病人病历上有的。 谢婉莹顿了下笔头,没抬头。 “来来来,你笔记给我看一下,我看你记了些什么?”张华耀好像是锁定她了,要她过来。 以前没有和这种顶级大佬接触过,谢婉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两下,感觉自己要接受这方面的经验教训了。当着这种大佬的面,千万不能做任何一点私人的小动作。人家的眼神锐得可怕。 最听小叔话的张书平,再次向她跑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笔记本,走回来递交给了张华耀。 张华耀的手像是随手翻了翻她的笔记,看了两眼,说:“好潦草。” 女孩子记笔记出了名的整洁干净,她是相反的好像把笔记本当草稿纸用了。这点在普外二时已经被普外二的老师们笑过了。 很快的,张华耀的掌心按在了她最新页面的那张纸上,转头对陶智杰说:“你知道她在画你吗?” 第1130章 大佬恐怖的目光 小师妹画他?陶智杰的脑子瞬间是宕机了有一秒钟。 有些人迫不及待地伸出脑袋去瞧瞧谢婉莹把陶智杰的人像画成什么样了。 朱会苍回个头,看看曹勇:怎么办,人家画陶智杰了? 曹勇嘴角两个清浅的小酒窝算是笑而不语,心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果然,笔记本上压根没有人像画,只有解剖图谱。 “这画的也不是人脸解剖。”看清楚了的朱会苍,抱怨起张华耀乱说话叫人瞎紧张。 紧张的人是有的,是谢婉莹这个当事人。她暗地里调整呼吸,不敢出声。张小叔是顶尖高手,自然能看出她画的是什么。 “我说错了吗?你看看她画的是不是你?”被人质疑,张华耀干脆将她的笔记本页面给陶智杰瞧瞧看是谁乱说话。 陶智杰的视线掠过了小师妹画的图,不出意外,解剖图谱上画的应该是一种患者的手术路径图。张华耀说的画的他,是指她画的是他惯来常用的手术路径风格。 他和谭克林带教风格不同很少干预学生自己学习的事,因此没看过她的笔记,现在仔细瞧上两眼后发现,她画的真的蛮像他会想出来的手术思路图。 陶智杰的眸光里小小地惊讶了下,是想着什么时候她不止能摸到他的想法,是连他的技巧思路都好像有所摸透了。 告诉她他好说话,莫非她就此摸着他这个师兄过河了? “除了画你,她貌似有在画另一人。”张华耀的手在下巴的青胡茬上使劲儿捏捏,继续深度研究起谢婉莹画的图谱。 过于粗糙的画,图标符号部分重重叠叠的,可以说,看的人如果没有一道恐怖的眼光,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个医学生不像在做笔记,是在考老师了。张华耀心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深眼窝里沉淀下了一抹笑意。能考老师的医学生是什么人?只能说是个非常出众到无与伦比的后起之秀了。这显然是件值得深度琢磨的事。 在场大部分人听张华耀的话是一头雾水的。若不是陶智杰没吭气好像默认他说的对,大家快以为这男人是不是疯言疯语了。 阅览谢婉莹的笔记本时,张华耀一边抬起了头,放眼审视在座每个医生的脸,像是在寻找哪位是谢婉莹画的另一人人。很快的,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谭克林脸上:“是你,谭医生。” 接到这男人这话,谭克林长刘海下的单眼皮眼眯了眯:他这个得意门生向来喜欢偷师,能画他的手术思路并不奇怪。不过她这会儿画他是做什么,恐怕他这个老师需要想想了。 “你们和她聊过这个手术吗?”张华耀询问起了陶智杰和谭克林,一样想着为何谢婉莹突然有心思画起他们俩,而且在会议上画。 和她聊这个手术是没有的,之前问过她有关鲁老师的病情诊断而已。再说这个手术分类是属于肝胆外主刀,涉及心胸外科,他谭克林想着干嘛。他来参加只是作为全院的外科骨干被叫来参与下探讨。 第1131章 方案提出没让大佬满意 只能说,谢婉莹作为学生画他们两个老师的思路图,可能是想效仿老师的思路来做术前规划,在讨论会上医学生无所事事有所遐想罢了。 让他们两人该大吃一惊的应该是眼前这个男人。张华耀毕业后离开国协有十几年了,居然能从一个医学生标都没明明白的手术草图里头看出她是画的他们俩个? 说明这男人对国协好像了如指掌了吗? 不止谭克林和陶智杰,其他一样有所思索的国协医生,一双双质疑的目光在张华耀的脸上打量。 张华耀若没见到众人的反应,翻翻点点谢婉莹的笔记本,对陶智杰说:“陶医生,请说说你对患者的手术规划。你是主治医生,想好初步的手术方案了吗?” 这个会议是临时召开的,和其他人一样,陶智杰在中午吃完饭方收到要开会的通知。患者的病历早上到他手,于他而言准备时间极其不充分。即便如此,对一个是副高级别的外科专科医生来说,从听说病人比较确定的病情开始,具有行业经验可以深思和构想患者手术的事了。他是从昨晚开始思考的。 所以有谢婉莹在北都人面前说要做全腹腔镜,他并未反对,是真的这样考虑。 “我打算给患者做全腹腔镜手术。伤害小一些,患者手术成功的机率会大一些。”陶智杰公布了自己的方案意向。 其他人全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全腹腔镜手术,因鲁老师这个情况只可能做那个很难用腹腔镜开刀的手术。 “你确定吗,陶医生?”张华耀问他。 “是。” “这个手术据我所知没人做过全腹腔镜。你打算怎么做?”张华耀道。别以为他只是心胸外科医生,作为行业内的顶尖大佬,涉及自己母亲的手术肯定对其它外科最新情况要有了解的。 “对对对,我们医院医生都说不可能。”方雪晴立马补充上北都医院医生们的意见,“我之后再问过我们外科的王医生了。他和他们肝胆外科的同事对我说明原因在哪里。主要是,这个是手术切除的范围太大,涉及到太多脏器,不好操作。开腹手术的话医生比较容易动手。做全腹腔镜的话,时间太漫长了。患者怕是熬不下来的。而且这个手术太大,意外发生率太高,一旦有意外出现,必须马上改为开腹手术。病人更承受不起来回折腾。” 北都一院的肝胆外科同等优异,他们科室的医生这样说势必是有道理的。 如果做不了全腹腔镜,做传统开腹手术患者能熬下来吗?手术还能做吗? 一个个医生脸上的神色沉重。 突然,会议室的门打开,汤主任走进来了,站在了陶智杰身边发表肝胆外科的意见:“陶医生拿到病历后和我们是讨论过初步想法了。我们赞成他的意见,做全腹腔镜尝试,慢慢做,把手术做下来。病人也希望可以做微创手术。” 听见肝胆外的这些话,张华耀深眼窝里射出了抹凌厉,在他们这群人脸上盯了盯。 所有人能意识到他的不满。 第1132章 笃定他们不行 哼了一声,张华耀转过头,好像对他们这群人没眼看了。 大概是在说肝胆外的胡来,是医生居然要任患者牵着鼻子走了,患者想做微创没这个条件你都做这个手术是想干嘛? 做一个成功的手术是磨洋工能磨出来的吗? 四年前的案子宛如历历在目,再来一次医生跟着病人的话走?后果自负?! 汤主任呼出口气,说:“当然,这只是初步的构想,之后我们科室肯定是要进一步做探讨的。我们今早上刚拿到病历,没来得及细想。” 说白了,这个临时会议在意料之外的,太匆促了,也不清楚为什么院领导突然通知他们来开这个会。对此杨科长暗地向汤主任使眼神了。 显而易见,这个会议之所以会开,是由于张华耀来了张华耀作为病人家属要求开的。 接到杨科长这记眼神,汤主任嗖的下,脸皮绷了蹦,有种差点崩垮了的迹象。 其他在座的医生一样万分紧张了。 朱会苍再戳老同学曹勇的背了:你看看,你叫这人来,这人来了能做什么?除了来这里刁难我们,弄不好,是要打算把鲁老师带走去其它哪个医院治了。 曹勇的眉宇皱了下,黑亮的眼睛眯眯。 希望不是他把这个男人低估了,或是高估了自己医院的肝胆外科。 方雪晴着急地说:“你们到现在都拿不出比较具体的方案吗?没有一点可靠的思路和想法只凭一腔情愿想给患者做全腹腔镜,这不是乱弹琴吗?如果这是这样的话,还不如让她回我们北都去治。” 就感觉这群国协的和四年前一样,感情用事了,好像没有点医生的正常思维在里头了。这么个情况,她那老同学鲁老师居然说相信国协能有这个技术,真是见鬼了。 室内的空气一刻是僵到所有人面部绷直着。 汤主任脸色青着,刚拿到手病历叫他们怎么在几个钟头内马上细想出来。做全腹腔镜是想首先尊重自己医院老前辈对治疗方案的意愿,这不是医生该做的事吗? 是,医生可以凭过往手术经验很快找出相应的手术方式。可问题这次是全新的念头,需要再想想的。两个外院的教授急什么急。 汤主任的掌心在自己胸口处拍拍,回头瞟了眼张华耀,却不禁把目光瑟缩了回去。 医院的老一辈和张玉清一样,无不对张玉清这个养子又爱又恨的,毕竟这人同样是个医学奇才。是能只要听同行说两句能分辨和预判到一二了。 可见张华耀是笃定了他们这群人想不出来。 汤主任背过身去了。 陶智杰手里的钢笔转动着,眉蹙着,宛如用力到了极点。 老师们师兄们的表情让谢婉莹心头一缩。当医生,最怕自身技术能力受到质疑了,是最叫医生崩溃的。在这里实习了近两个月,谢婉莹知道,科国协肝胆外科会被其它科室的人取笑为过度谨慎派,正是由于这个科的医生是行业内最兢兢业业的一群医生。 第1133章 提出新构想 这里的医生不是不愿意想新方法,而是必须保证每个手术方案出来是要百分之百可行的,是高度负责任态度的一种表现。 “我有话要说。”谢婉莹想清楚了,举起手道。 可能有些话陶师兄不太好说,她来说。 其他人望向她,想着她在这个时候能说出什么出来。 “行,你说。”张华耀回过头,指着她道。 “这个手术做全腹腔镜最大的弊端在于手术环节过于复杂,如果按照腹腔镜手术的步骤,比起传统手术更为耗时,等于说是主刀一个人人手不够。所以,我建议在这个全腹腔镜手术中增加一名主刀医生,大大缩短手术时间。”谢婉莹说。 在场的医生听着她这话只能愣了:双主刀? “你说这个双主刀?”杨科长拧着眉,不是觉得她乱说话,毕竟见过她的动手能力对她的才华是有点儿信赖的。只是,这个双主刀的构想确实有些和实践背离了。 “双主刀不是没有过。”方雪晴不是外科的都知道这个外科往事,讲述道,“但是没能推广起来。双主刀比起单个主刀没有优势。” 在传统开腹手术里,只有一个切口,主刀医生两只手进去操作的话几乎占满了手术区域,容不下另一个人的手。再有,有什么事主刀医生一个人十只手指够用了。 因为医生的手是手术里最大的武器了。在敞开的患者腹腔内,医生的手想换角度就换角度,手指想怎么动可以怎么动。人的十只手指灵活巧妙,什么器械都远远比不上,因而不需要用上双主刀。双主刀的话反而显得凌乱不堪。 不过,腹腔镜可能不同。 这种划时代基于传统手术基础借助其它科技革命发展起来的新技术,有它自身一些和开腹手术区别很大的特点。 面对他人的质疑声,谢婉莹开始谈了:“腹腔镜是手术医生手持器械通过操作孔进入患者腹腔,用器械代替医生的手进行手术操作。手术器械基本上功能都较为单一,主刀想换操作时可能需要更换手术器械。器械在操作孔上一退一进,耽搁不少时间。手术顺利的话,操作时间有宽裕,是允许医生做各种尝试解决难题。最怕遇到紧急状况,如突发大出血找不到哪儿出血。这样的情况下医生不像平日里有时间,只能赶紧转为开腹手术。” 其他人听着:嗯嗯,是她说的这样没错。这些是腹腔镜的缺点了。很多腹腔镜手术紧急转开腹手术是基于这样的情况和原因。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肝胆外科连肝癌都不敢做腹腔镜。谁让切肝太容易大出血了,医生只用手术器械操作反应不过来的。 问题,增加一名医生主刀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谢婉莹继续分析腹腔镜的特点:“操作孔是固定,主刀医生如果只有一个人,他是站在固定的位置上,想两只手各拿的器械进去互相配合好,由于角度从某方面被固定住了,没法像开腹手术里医生两只手那样可以自由高度配合。更别提人手可以自由弯曲,没有哪个手术器械能像人手这样弯来弯去的。因此,如果增加一名主刀医生,站在了对面的位置上,可以很好地解决掉这个操作角度问题。” 第1134章 原来他们合作过了 在场的外科医生们根据她说的话,脑海里浮现出相关的画面:哎,好像有点道理哦。 张华耀的深眼窝好像睁大了,射出来的眸光在她脸上使劲儿瞅瞅,掌心按着她那本笔记本是分明感应到了一丝烫手的气息了。 俨然,她画两个老师的手术思路图根本不是刚才所有人想的那样她只是在效仿老师进行学习,是有她自己的一套新想法了。 她潜在的能力似乎出乎他的预想了! 其他人和张华耀一样领悟到她的想法后,一个个眼睛望向了陶智杰和谭克林两个人:有这个可能吗?这两人一块当主刀? 手术会崩掉的。朱会苍摸了摸额头没眼看。 叫谁和谁搭档都好,叫这两人搭档完全不可能的。陶智杰是出了名的慢性子,谭克林是有名的急性子。一慢一急,搭伙的话势必冒火。 只能说谢婉莹这是想当然了。以为这两人单独的话,个人技术都很好,搭起来是一加一等于二,王霸。 问题是别说手术,普通做个饭,两个不同性格的大厨想一块做个菜都可能做不出来了。 陶智杰的手指摸着额头,嘴角是无奈,小师妹这个构思是有点儿幻想了。 谭克林看都不看对面那尊佛一眼,平日里除了科室间必须的公事交流,他跟陶智杰压根谈不来。两人几乎没有私下交流过一句话。 先不说他们两个是不是可以搭伙的事了。所有医生先关注下谢婉莹说的这个腹腔镜双主刀的可能性。“我认为她说的可行。”宋学霖道。 他们北都出来的人,第一个出声去支持国协新技术了。方雪晴想晕掉算了,麻的,他们北都白白奉送高级人才当成国协的马屁精了。 其他肝胆外科的医生望望宋学霖,知道他为何如此肯定谢婉莹说的能行。因为这两个家伙,不久刚合伙做过一场类似双主刀的腹腔镜手术。估计,宋学霖挨骂之后一直心有不甘,谢婉莹虽然是一根筋可能也差不多。两个新人可能早就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反击前辈们一把了。 “你们做过类似的手术了吗?!”方雪晴吃一惊,再次瞪住宋学霖这个北都叛徒了。都能做这样的新手术了,而且在国协做的! 宋学霖好像被某人的一根筋传染了,不管他人怎么想在现场演示起来当时手术时的情景:“我来不及止血的情况下,她的分离钳用的很好,一下子先帮我夹住了。省去了我很多手术时间。她站在对侧一些操作是角度上比我站在这边方便,我不可能总跑来跑去换位置。我们整个手术做下来的时长是远比开腹手术都要短的。” “他们做的这个手术有录像吗?我想看看。”张华耀道。 “我也想看看。”方雪晴一样表态,想亲眼证实北都的叛徒到了国协究竟是不是真的比在北都有价值。 “什么时候的事情?”汤主任问起陶智杰了,如此重大的事情竟然是没给他这个外科主任汇报。 报告什么?报告上去等着这两人再挨骂吗? 第1135章 提议手术团队成员 陶智杰等人,内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唯一坚定的信念是别以为这两个新人今天貌似翻身后可以不用挨骂了。那天对这两人的训是必须的应该的。 双主刀哪怕能成,临床上如此缺人手的情况下,怎可能允许两个大佬同台手术。像他们如此优秀的年轻人,迟早必须单独带团的。 由于科室主任要看,何光佑速度去取来手术录像在会议室里播放了。 没看过这场手术的医生们,对录像里头的手术画面是感到了兴趣。 越看下去,所有医生的眼里放出精光了:主刀和一助可以这样搭的吗?太巧妙太灵活了。根本没有固定思维。两人想怎样做就怎样做,而且怎样做都能天衣无缝地合成一体似的。 方雪晴的手默默地捂在了心口上,想着:嘛呀,没想到国协真有人吸引到了他们北都的“叛徒”了。莫怪宋学霖之前对着她铁板钉钉的表态说自己来国协没错。 朱会苍偷偷瞧了瞧老同学曹勇的表情,是不是看了都有点儿要妒忌那个姓宋的了? 曹勇的脸专重严肃,在这种学术上的问题上他是不会夹私人感情在内的。妒忌?会,十分妒忌。所以一定要把她拉来神经外科。 在场的人里头最镇定的要属带教谢婉莹的两位老师了。陶智杰和谭克林是不意外的,因为清楚她是有这个本事。陶智杰也清楚宋学霖有这个本事,因此这两个奇才搭档起来如鱼得水不奇怪。奇才的思维是相通的嘛。 “我觉得可行,照她说的这样做。”汤主任果断拍板了。 外院的不是质疑他们国协没能力吗?看看,能力在这里了。 “汤主任。”肝胆外科的医生们小心翼翼提醒下汤主任。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谁和谁搭档做这台手术的双主刀。陶智杰要找谁来和他搭档?找汤主任吗?汤主任自己腹腔镜都不太行。陶智杰如果找组内自己医生也不行的,自己组内的医生虽然和他磨合了许久沟通没问题,可是论技术能力差他一大截的。 肝胆外科其他副高级别的医生是可以和陶智杰搭档,可是同样需要和陶智杰磨合。医生与医生之间良好的合作最好是经历时间磨合出来。这不是一场急诊手术,要做好充分的筹备工作,不允许仓促的手术团队。 “让宋医生和你搭怎样?”汤主任搭下陶智杰的肩头问。 宋学霖有这个能力,看起来也行。 谁也没想到的是宋学霖自己出声说:“不太适合。” 汤主任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适合了?”这个新人竟然敢嫌弃副高了? “宋医生意思是,宋医生和陶老师一样是属于有点儿慢拍子的,反而不太适合。”谢婉莹道。 宋学霖对她的话点点头:果然谢医生最了解我了。 “两个都是慢拍子不是挺好吗?”朱会苍代表一大批医生表示对她的解释感到惊讶非常。 都是慢拍子说明性格应该合得来。 第1136章 给两位老师倡议 谢婉莹不认为是这样。宋医生和陶师兄不见得很合得来啊。两人要合得来,首先应该是很多观点很合得来,才是两人是否合得来的关键因素。 她和宋医生能合得来,是建立在对患者的很多判断上两人不约而同会持有相同或类似观点的学术基础上。 想想,手术中两个性格都是慢拍子的主刀医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超长磨洋工。 这五个字登时浮现出在许多医生的脑子里了。 照这样看,真是最适合和陶智杰搭档的人可能是急性子的谭克林了。 其他医生的眼睛再次望向了陶智杰和谭克林这两个人了。 “你们带的学生觉得你们两人搭伙行。”朱会苍手指他们两人说道,你们自己带的人说的,你们自己认栽。 陶智杰和谭克林的脸上,全只剩下叹气了:这叫什么事儿! “要不陶老师和谭老师尝试下?”谢婉莹勇敢地给两位老师提出倡议了。 师兄和老师只差给她一记白眼球了。 “我给两位老师当扶镜手,两位老师可以大胆试下的。”谢婉莹进一步劝说。 其他人目光唰,望向她。 接到众人的视线,谢婉莹意识到自己说简单了,赶紧解释清楚:“我是给两位老师当背景灯的。” 扶镜手负责给主刀医生照明的,是做背景灯没错。 “可能我对两位老师都比较熟悉,这种尝试下的粗活可以由我来干,或是其他老师认为——” 会议室内笑声一片接一片的。从一开始所有人的僵硬突然间因为她这句话全破功了。 谢婉莹只能局促地低头摸摸自己手里拿的笔,难道她的冷笑话又说不对头了。 陶智杰和谭克林的表情松下来了,大概是不愿意见到她继续为难。 “试试。”汤主任冲年轻医生大手一挥。 外院的人在这里,不能被看轻了他们国协。 陶智杰收拾东西。谭克林起身了。 一群人见他们两人动作,清楚他们两个愿意试了。所有人为此跟在他们两人后头。 副高要试,肯定直接拿手术里的腹腔镜来试而不是拿模拟器。手术室的腹腔镜被借过来挪动到了肝胆外的练习室里。模拟人体摆放在练习台上。 “你过来。” 听见谭老师发话,谢婉莹走了上去。 面前空着的扶镜手位置,是师兄和老师听了她的话给她留着的了。 自己说的话自己要负责。 其他人眼看着她没有一点怯懦直接握起了腹腔镜。 监控器画面显示出来了。 围观的医生们全看着监控器。画面很清晰,角度很完美,照到了两个主刀。可想而知,谢婉莹这个背景灯犹如她自己说的,是十分了解两位老师的行动的。 来,试一个搭档切除和止血,怎样? 陶智杰负责切,切了出血,只是超声刀烫止不住,他习惯性地要退出去换器械。此时监控器画面突然转了下焦距,见是对面的谭克林见状先帮他用线圈套扎了条血管。 其实,副高不止当主刀,经常在手术里做指导型的一助,做这种不像木偶一助更像主刀的活儿比比皆是。 第1137章 大佬下达作业 在观察完这个画面之后,所有人懂了,谢婉莹说的这两人搭配显而易见是毫无问题的,因为这两人都有这方面的经验。 至于说众人怕这两人在手术中争执不下的事。确实是行业内众所周知,大佬们是爱为学术争吵的。但是,要视医生个人的性情而定。像眼前这两个人,大家回想起来,这两人真就不曾在手术中突然情绪激动。 即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需要有个人在技术和情感上皆可以帮他们做下缓冲带进行磨合,这人需要很了解他们两个的各种手术习惯。无疑,眼前的扶镜手是最佳人选了。 “除了她,没人能胜任这个位置。”于学贤贴着朱会苍的耳朵边说。 所以,刚才她说那话哪里是卖弄自己的才华,是谦虚了。陶智杰和谭克林心知肚明的,没有叫其他人直接喊她上。 “怎么样?”汤主任洋洋得意了,手叉腰对准外院的人说。 方雪晴的双眼只是看着谢婉莹不说话了,心头咕哝道:如果不是她这个人出现,估计刚才国协已经翻车了。 张华耀摸着下巴,踱了两步来回走,深眼窝里仿佛带了抹笑,眸里的尖光在谢婉莹道脸上量了量。 其他人见着他这个诡异的表情,不得不警惕这男人怀的什么心思。 “双主刀,看来是解决了手术过于漫长的难题。”张华耀摸完下巴说,俨然是初步赞成谢婉莹和国协肝胆外科这个新的手术构想了,“不过,这个手术有一个难点需要克服的。” “什么难点?”杨科长问他。 汤主任信心满满,不怕,有难点都能克服。 张华耀对着他们两人笑了起来:“我也认为一定可以克服的。” 所以这人是想? “谢医生,上回我看你做的手术演示可以提前预知哪里会出血进行预防。你再次做一项这样的手术预案给我。”张华耀对着谢婉莹说。 完全没料到会被这位大佬点名,谢婉莹只能缓慢转过头。 对面这个男人的深眼窝如同大海深处,那双灰眸闪光时,仿佛海底吞人的巨兽睁开了眼睛,足以叫人惊吓到死。 这大概是大佬与顶级大佬之间的差距了。谢婉莹内心里不禁擦过这样一道想法。 在场其他人是疑惑地望着张华耀。手术预案防备术中大出血,这是很多外科手术术前规划必须讨论的一项重要事项。一般是主刀医生来做这个事,因为只有主刀经验最丰富,凭靠经验可以提前得知这种手术可能哪里会出血较多,也知道怎么预防。 不让主刀做这种事让她来做?只因为那次和这次手术完全不同的演示手术?这男人是在考虑什么问题。 “我知道了,张老师。”谢婉莹点了点头。 一帮人迅速地转回头看她:她知道什么了? “好。”张华耀拍拍手,对她这个答案很满意,“有问题随时可以和我联系讨论的。” 谢婉莹表示明白。 张华耀抬起腿宛如要走,大家正要松口气。外头传来张华耀的呼唤声:“心胸外的,心内的,过来。一早说好了我要和你们两个科谈谈的了。” 第1138章 挨大佬骂的心内心外 室内这两个科的医生头皮麻了。 鲁老师几年前进行过心脏支架手术,所以张华耀来了以后一直强调母亲心脏不太好。鲁老师的支架是在国协心内科装上的。张华耀好像对此不是很满意。 谢婉莹暂未去过心胸外和心内科实习,暂不清楚这事的后情。散会后,她和陶师兄谭老师去筹备接下来属于他们的手术工作了。很多具体事情和人员需要提前仔细安排好的。譬如说,宋医生要准备给她当后备。如果手术里有意外状况发生,她一个扶镜手忙不过来,宋医生需要顶上。 张书平蹦蹦跳跳回病房告诉奶奶可以做全腹腔镜的好消息。 方雪晴在病房里向老同学发牢骚:“年轻可畏。” 说的是不止他们北都的年轻人厉害,国协的年轻人看起来一样厉害。 鲁老师笑不拢嘴。她早说对谢婉莹这孩子有信心的。 再听到养子亲自去找医院里的心胸外和心内科说事了,鲁老师哼哼两声,巴不得养子能再被人收拾下服气服气。 只是要让她这个天之骄子的养子彻底服气是绝对不容易的。更何况,心血管是张华耀最擅长的专业领域。 晚上加班,回到宿舍,谢婉莹遇到了二师姐。 何香瑜拉着她小声说:“你小心点,下午心内科的人挨骂了。” 大佬骂人稀松平常,何况张小叔是皮笑肉不笑的顶尖大佬。 张小叔骂了心内科什么? “说支架装了两年,再狭窄了。心内科的问他怎么知道堵了。他说拉个心电图一看都知道。”何香瑜引述大家传出来的话,和所有人一样只能叹息了。 国陟急诊科主任是有这个大本事。国陟的心内科技术向来比国协的心内科牛。老百姓都知道这个,要做介入首选国陟而不是国协。 “支架的话,再狭窄很常见的。”谢婉莹为心内科说句公道话,“再狭窄发生率很高的。鲁老师做的如果不是药物支架,术后两年多再狭窄已经很好了。而且可能不是支架内再狭窄而是支架外再狭窄。具体要进一步查看检查结果。” 支架内再狭窄,即是放了金属支架的支架里头再梗阻了。支架外再狭窄,是指患者没放支架的其它心脏血管同样发生堵塞了。毕竟患者有这样的心血管梗阻病史,其它血管继续病变梗阻很正常。 再说,再狭窄要看狭窄程度,是否需要再处理。按理说,作为心血管专家的张华耀应该很懂这些,为什么故意说心内科。哦,原来是暗指心内科没有定期好好给他母亲做复查,导致肺癌没能及时查出来。像做完支架手术的病人,常理应该是至少半年一年要复查一次的。特别重视的话,三个月要查一次。 “鲁老师好像只有半年前到我们医院门诊开了点血液检查复查。其余时间,按照医生的吩咐定时自己吃药和检测血压。”何香瑜说。 半年前复查的医生只给鲁老师做了常规检查,估计听鲁老师自诉没异常,听诊没做。 第1139章 肺叶切除 早期肺癌需要照ct,光胸片难以检查出来。即便如此,等到患者自己察觉去做检查发现都转移了,肯定是复查的医生不够仔细了。 临床上很多事情是和疏忽大意有关。 事关自己母亲,张华耀是很生气。 心内科的人大概心里头全要郁闷死了。 “心胸外的人听说跟着遭殃。张医生说心胸外的不是口口声声说关系他母亲吗?结果——”何香瑜道。 鲁老师得的是肺癌,是心胸外的锅没错了。 莫怪下午的会议上,傅老师显得格外沉默,靳师兄更是有些慌张。老师和师兄早料到会是如此结局了。肝胆外的算是被无辜牵扯上了,最终需要给患者做这个最大的手术。 家属再如何抱怨,医生该做的事必须做。患者术前准备和治疗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吸取了四年前的教训,现在大家异常谨慎了。术前该处理的心脏问题先处理,患者心功能稳定再稳妥来推进手术。 全院好几个科室积极参与到了鲁老师的治疗团队中。辅助科室如营养科检验科病理科等,更是全副精力投入。 一个星期过后,患者各项身体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肿瘤小,患者年纪大,医生经过讨论决定不需先做化疗了,直接行手术切除再说。手术日期提上了手术室安排的日程表。 肺叶切除术先进行。肺部肿瘤摘除后,视患者身体恢复情况尽快进行肝胆外科手术。 鲁老师转去心胸外科了,手术当天,大家忙于工作。是医院里的医生可以在手术室内溜达偷看手术情况,不需在手术室外等候。手术室门外等候的人只有病人家属以及鲁老师所在单位药学院的一大帮人。 谢婉莹想偷偷摸摸去瞧手术,但是,听说手术室赶人了,连曹师兄于师兄他们一块被赶。院领导想进去一样进不去。 手术医生权力最大,想赶谁就赶谁。主刀是傅老师。而且鲁老师的养子鼎鼎大名的心胸外大佬张华耀在手术室内从头盯到尾。不干事的人哪怕是关心在这种情况下哪能进得去手术室。 手术室外的人只能知道的是,鲁老师单侧肺部肿瘤体积小的,几乎连在一块,位置靠近肺缘,给了心胸外科很大的信心。可以说这个手术相对肝胆外科是容易做的,所以比肝胆外的手术先做。免得肝胆外的大手术做完没法做心胸外的手术了。 医生们因此从病例讨论一开始,关注重点全是放在肝胆外科了,均知道那才是个大手术。 早上七点多钟开始的手术,不到十点钟结束。术中出血量没有一百,少。手术顺利,患者从手术室出来后不用去icu,直接回了心胸外的病房。 这个好消息,似乎能让所有人暂时缓口气了。 到了患者术后第三天,下午抽了个空,陶智杰带上两个年轻医生谢婉莹和宋学霖来到八楼心胸外科探望病人。是要了解病人的最新恢复情况,好安排下面紧接要做的肝胆外科手术了。 第1140章 术后问题 三个人到了心胸外的单人病房,敲了敲门。 给他们开门的是主管护师姚洁,见到他们肝胆外科的人说道:“鲁老师刚睡着。” “病人现在觉得怎么样?”陶智杰问。 “要看病历的话需要去医生办公室。”姚洁对他们说。 病历是要看,等会儿再看,先亲眼瞧瞧病人情况再说。 三人走进病房里头,见角落里摆的那张护理床上张书平躺在上面打盹。作为家属不放心,在奶奶术后连续几天白天夜晚看守,张书平显而易见累了。 除了张书平,有个男人的身影独自坐在病人床边带扶背的椅子上,双手横抱胸前,身体稍歪,是像坐卧在海滩沙滩椅上的坐姿,懒懒散散晒大太阳似的。唯独男人脸上那双微眯的灰眸是暴露了些隐藏的心事出来。若见硕光的尖锐视线,是一路在床边心电监护机上显示的心电曲线上瞄来瞄去。 是张小叔张华耀了。大佬身上的白大褂照常很随意地披上,没系扣子。 对于这个男人姚洁是很怕的,应该说貌似全医院的人都蛮怕他。姚洁有同学在国陟工作,听同学说了,国陟急诊科的人一样很怕这个张主任,给这男人取了个外号叫做张阎罗。 怕,不是怕这男人发什么脾气,而是这男人说话可能像锤子一锤定音,羞辱死人。当医生当护士的要专业,最惧专业大佬揭皮。 “谁来了?”张华耀慵懒的声门问,似乎懒都懒得转头望下是谁。 听见动静,张书平睁了下眼皮。见小叔在,他安心地合上眼继续睡。 “张医生。”陶智杰带两个年轻医生走近病床,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同小心地观察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 谢婉莹和宋学霖观望病床上睡着了的鲁老师。 患者面色一般,面部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听得出不是很顺。 心电监护仪上偶尔发出嘀嘀的警报声,说明心肺功能可能受到手术的影响。 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张华耀的眸子里貌似浮现出一丝不悦。 养母固执,死活不愿意去他所在单位国陟开这个刀,也不肯让他主刀。只好逼着他只能在国协的手术室里头看。 如同微创的手术做下来了,结果,痰咳不太出来了。不是手术的缘故,一般是麻醉的缘故。 做肺部胸腔镜手术,麻醉是要萎陷掉一侧的肺让出器械操作空间,才可能插入胸腔镜来做这个手术。压塌的肺在术中会积累很多的气管分泌物,即俗话说的痰液。这些痰液如果继续积累在肺部中肯定会引发可怕的肺部感染,因此术后一定要督促患者咳嗽排痰。 老年人体质比较差,术后并发症较多,疼痛感较年轻人强烈,术后萎陷的肺膨胀不起来的机率比年轻人大。这是术前手术医生均可以意料到的情况。 他的养母也是学医的,清楚这些问题,因此信心满满,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克服疼痛能自己排痰。 第1141章 需要询问专科医生意见 最终是,三天了,咳都没法咳,一咳嗽喘息不止。和他预料的一样,养母心功能始终不好,等于说心脏功能开始年老体衰了。装了支架的心脏照样受不了大刺激了。 如果是在国陟,他自己来,他自己组织的手术团队和护理团队都是熟悉的人,哪里需要像在国协这里来来回回不停沟通协调,甚至偶尔需要他板脸。 国协的心胸外是怕了他了,让一个主管护师在病房里守着了,再有管床医生坐办公室里随叫随到。 瞧瞧,周俊鹏不到半个小时再来一趟病房问问情况听大佬指示了。进来见到一群肝胆外科的来了,叹口气,是想,过后患者转去肝胆外再做手术的话,势必比他们心胸外的要更惨。谁让肝胆外的手术更大型。 “周前辈。”谢婉莹小声问前辈有关病人的情况。 “今天算是有所好转了。可能过两天会好很多。”周俊鹏说,“老年人,恢复是比较慢的了。” 听到这话,张华耀的眼眯了起来。 周俊鹏瞅着他神色不对,急忙闭上嘴巴。 前辈这话好像是在暗指家属过于紧张? 张小叔是大佬,会关心过度失去了专业判断吗? 医生给亲人治病是国协不让的内部原则。说那样会影响医生的专业思维最后遗憾终生。张小叔看来不介意这点。但是鲁老师很介意,国协的人很注意。 想到自己要给姥爷治病,谢婉莹回头看下大佬张小叔,再观察下鲁老师。患者的情况呼吸是不太顺,肺功能恢复是较慢。心功能可能用了药稳定住的关系,心脏收缩舒张活动尚可。周前辈说患者术后一天比一天好转应该是事实,但是,这种好转会不会再反复,可能需要医生更多的考量。 患者要进行第二次手术的,心肺功能能否支撑得住第二次手术很关键,最好询问专科医生的意见。 此时陶智杰转过身了,准备走出病房去找心胸外的同事。 谢婉莹想,俨然陶师兄是遵守和她讲过的医生不给亲人治病的准则,不认为张华耀能稳得住自己的心态所以不问在场的张华耀。为此,她两道秀眉拧了拧。 在她身边站着的宋学霖早就瞟见了她偷摸望张大佬的小动作,安静的褐眸不禁眨了眨:怎么,她对国陟的人感兴趣吗? 几个肝胆外的走去了傅昕恒的办公室里。 恰好常家伟在老同学这里串门,见他们几个来,搬了张椅子,指道:“坐。” 让谁坐?只有一张椅子。 应该是给陶师兄坐的。谢婉莹想,主动和宋医生一块避让。 没想到常医生望着她,说:“你坐。” 这个人?!陶智杰转回头,和宋学霖一块,四只眼睛立马锁住这位传说中的花花公子爷。 “女士优先,她先坐。我再让其他人去搬椅子。”常家伟对他们说。 信你才邪了。陶智杰和宋学霖四只眼睛继续盯住这个人。 眼瞧着这个气氛不对,谢婉莹走过去把椅子搬到了傅老师办公桌的前面,说:“陶师兄要和傅老师讨论病人的病情。” 第1142章 大佬的意见必须谨慎对待 其他人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只见她把椅子搬到位了。 傅昕恒抬起头,对来客们道:“不是有沙发吗?可以坐沙发上。” “对,我们可以坐沙发,或是站着都可以的。”谢婉莹抓住傅老师这话说。 常家伟坐在了沙发上,掌心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沙发。 陶智杰转过脸,是想着,终于明白了那天为什么谭克林气火到要亲自拎心电监护仪去骨科三。 这人哪天不对女人勾三搭四一下,都好像不知道怎么做人了。 心头的火是差点儿蹦到了头顶,陶智杰伸手拽了下小师妹搬来的椅子,坐在了傅昕恒面前。 眼见这尊佛有些气了,傅昕恒向老同学使个眼色:“你给他们冲个茶。” 周俊鹏速度去隔壁拿来两张椅子,给谢婉莹和宋学霖坐。 “谢医生,你坐那。”宋学霖坐在了中间,让自己作为挡板隔开常家伟的视线。 谢婉莹没介意这些,因为大家说了常医生喜欢泡妞,对她肯定也是玩玩的心态和她打趣的。 医生时间紧,没闲工夫唠叨其它。 “鲁老师的呼吸不是很好。手术时间不是很短吗?”陶智杰开始询问专科医生有关病人这个术后的情况如何解释。 “嗯嗯。”傅昕恒点两下头,明白他的顾虑在哪里,说,“陶医生是见我们的手术时间短患者都出现了这样心肺功能不全的状况。考虑到你们肝胆外的手术时间到时候会更长,是会种忧虑在里头。” 陶智杰听见对方这样说,俨然心胸外的一样在思考这个问题了,眉宇不由紧了下:这个手术能不能继续做? 两个老师在商讨病人的情况了,谢婉莹低头拿出笔记本记着概要。 “鲁老师这个情况是在意料之中的。”傅昕恒话说回来,作为心血管医生肯定对患者这些情况有所前瞻,问,“陶医生是在病房里见到了张医生?” “他很紧张。”陶智杰道出了自己看到张华耀后跑来问的缘由了。 别看张华耀装得好像没什么事很淡定,作为一样是名医生,他分明能感受到张华耀底下蕴藏的那份焦灼感。 人家是国陟急诊科主任,不可能说随随便便焦虑,除非张华耀真的如周俊鹏暗指的专业性因为家属身份没了。 傅昕恒对人家国陟的大佬是很慎重的,双手摩擦着,慢慢道出:“张医生是在患者术前术后分别提了些宝贵的意见,现在的治疗用药是适当的。患者的情况也很稳定。我没有从他口里听说你们肝胆外的手术不给鲁老师做了。可见他对鲁老师接下来的手术是有些信心的。” “你们手术中患者有没有突然出现什么特殊情况?”陶智杰再问仔细了。 “怎么可能有?”对此,傅昕恒难得是觉得好笑了,僵硬惯的嘴角勾了下宛如露出了笑意。 也是,如果鲁老师治疗过程中发生点什么意外,不到一分钟全院都得知道了。 周俊鹏把病人病历拿了过来。 第1143章 谭老师出事了 接过病历,陶智杰翻开查阅。光看术后医嘱的话,没有过多的医嘱出现说明患者情况尚可,是暂时不见有需要抢救的迹象。 “肺部手术的手术和麻醉都是比较伤肺的,肺又会直接影响到心脏。你们腹腔镜应该是比较好的情况。只要控制好手术中的出血。”傅昕恒给出了自己的专业意见。 陶智杰点着头,来到他这里听他说完,似乎可以安点心了。不过他毕竟是个过度谨慎的人,道:“我这几天会连续过来看看鲁老师的情况。” “可以,你随时可以过来的。”傅昕恒同意他随时过来协商,紧接着问他,“你一个人来看病人,谭医生不来吗?” 两位主刀,本该一块来看病人的情况的。 “我约了谭医生的。他说他今天在外面,已经赶回到医院里了,说很快上来。”陶智杰想起了谭克林不知为何迟迟未到病房。 陶师兄是要打电话催问下谭老师吗?谢婉莹拿起了手机,不用打谭老师电话,只需打小孙老师他们的电话。 嘟嘟嘟了几下,小孙老师对面接起了她打来的电话:“小谢同学,什么事?” “谭老师——” “你知道谭老师刮到手了吗?” 哎?谢婉莹吃一惊。 孙玉波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捂住嘴低声说:“没事没事。谭老师不小心被辆车刮到手臂,现在在我们科自己缝了两针。” “我用不用——”谢婉莹想着自己是不是赶紧过去关心下老师。 “不用。没什么事的。谭老师说你不用特意过来,他不想太多人知道这点小伤。”孙玉波叮嘱她,“你千万别说出去,知道不?” 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她是没说出来。可是,办公室猛地有人冲进来了。 是名年轻的住院医师,对傅昕恒说:“傅老师,我刚听护士站的护士们说到普外二的谭医生被车撞了,好像伤到手了。我们是不是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这个消息是王炸。谢婉莹知道为什么孙老师说谭老师不让说了。只见谭老师的新闻一出来,办公室里所有人站起身了。 “他把自己的手弄伤了吗?!”常家伟指着爆料的人大声再问。 一个外科医生伤到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相当于事业生涯可能就此终结。一个外科医生再如何不小心都要想尽办法避免伤到手。 “我听护士们说的,她们听普外二的护士说的。普外二的护士说护士长偷偷拿了药和清创包去了谭医生的办公室。她们觉得好像谭医生出事了。再后来,有人说是事发在我们医院停车场,谭医生停好车下车,没想到后面有辆车刹车不行冲了上来,擦过他身边。”报告的医生尽可能把自己听说的情况全说出来,由于一样慌张,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其他人听完是越听越心急如焚。 常家伟双手叉腰,愠怒制造车祸的人,抱怨着:“这个谭克林,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手很重要吗?马上要做重大手术了,把自己的手搞受伤了是想当逃兵?” 第1144章 众人紧张 最怕最担心的是这事儿把所有人拉下水了。那个张华耀天天在这里等着抓他们国协的小辫子呢。谭克林这作为分明是把自己送到对方枪口上了。常家伟想。 傅昕恒双手压在了桌面上,指令报告的医生:“李医生,你去把说这事的护士叫过来。”要再问清楚谭克林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状况。 最好是可以问普外二科的人,问到谭克林本人。只怕普外二的人不好说,谭克林更不想说。 想到这里,陶智杰回头,一双目光锁住了握着手机的小师妹。 被师兄看上一眼,谢婉莹察觉到自己忘了挂掉电话。 对面小孙老师听见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听到了常家伟骂人的话,急得想骂回来,说:“小谢同学,你要知道,发生这种事情是意外。谭老师是最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的那个人。你叫他们放心,谭老师说什么都不会耽误鲁老师的手术!” “给我电话。”陶智杰向她伸出手。 谢婉莹踌躇着。 “我不是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吗?我很好说话的。”陶智杰对她温温地笑笑,是想让她放心。 手努力挣扎了下后,谢婉莹选择了相信好说话的陶师兄,手机交了出去。 接过手机,陶智杰立即问对面的人情况:“谭医生现在能说话吗?能的话,让我和他聊两句。” 是那尊佛!孙玉波只好骂骂咧咧小谢同学是个一根筋的诚实笨蛋,叫不要说结果立马露馅儿了。 “手机给我。”谭克林知道了,对下面的人说。 施旭亲自帮他拿着手机,毕竟他的手有伤口刚处理好。 “谭医生,我等会儿去看看你。”陶智杰见他接了电话开门见山地说。作为患者的主治医生和主刀,他必须亲眼目睹手术重要成员的伤情是否会影响到手术。 “你可以过来。”谭克林爽快地直接答应。 如此重大的手术,谁都不能轻慢对待,谁也担待不起那个后果。 “你在心胸外看了鲁老师的情况了吗?”谭克林接下来反问他,说,“你不过来我这里也行。我现在处理好了,要过去心胸外看病人和病历。” “我在傅医生的办公室,你可以先过来他的办公室。张医生在病人的病房里头。”陶智杰告诉他。 “行。”谭克林表示明白现场情况了。 若被张华耀知道,说不定会怎么明嘲暗讽他们国协的医生不够专业了。 约十分钟左右,谭克林上来心胸外科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等着他进来,见到他时纷纷起身表示问候。 陪伴他过来的施旭见到多人关怀的神色,想:平常这些人都不见关心谭克林的,可见大家的目的不是关心谭克林。 “你的手怎样了?”常家伟第一个冲过去,打量打量谭克林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两只手。 穿了长袖,谭克林放在口袋里的两只手臂自然垂落,乍一看没叫人看出有手受伤的样子。人家是医生,要想掩饰伤情是有法子的。 第1145章 却是被自己学生先看出来了 为此,常家伟伸出自己右手准备拉拉对方的左手臂和右手臂,好判断是哪只手受的伤。 “你做什么?”施旭冲上来,用自己身体挡住他要拉扯的动作。 “我骨科的,你怕什么?我帮他瞧瞧伤。看看他有没有伤到骨头,有没有伤到里头的神经了。”常家伟不高兴地说起普外二的人,怎么,他关心同事都得被骂吗。 施旭不相信他这人能有什么好心,用目光继续警告让他退下去。 常家伟只得先作罢。 “你觉得怎样,谭医生?”傅昕恒和陶智杰问。 “没什么事。”谭克林淡淡的口吻描述自己的伤,“被刮了下手臂而已,划了道伤。” “是右手吗,谭老师?”自见谭老师进来后,谢婉莹两只眼睛一直用力瞅着谭老师的两只手。看出了老师貌似是关键的右手受伤,她的整颗心要揪起来了。 “右手!”听到她这样说,常家伟指着谭克林的右手发话了,“赶紧拿出来看看。大家看了好放心你是什么情况。” 谭克林垂下的眉眼间略带点无奈,心知是瞒不住这些专业同事的,但是被自己学生第一个看出来,是叫他喜忧参半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这个学生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谭医生,让我看看。”陶智杰严肃地提出了要求。 施旭只好帮着他拉高右手的袖管露出刚处理完的手臂。 所有人见到了长约一指长的外科敷料贴在谭克林右手的前臂外侧。 “缝了几针?”见到他的伤口居然有这么长,陶智杰的声音有些低沉了。 常家伟不等谭克林回答,急吼吼说:“我知道他肯定伤的不轻的,伤的轻哪里需要回科室处理,贴块止血贴可以了。” 是医生,若是小毛病从不放在心头上的,因为深知医学道理,小伤口消个毒自己会好的。问题这个人明显是马后炮。施旭再瞪了眼常家伟。 眼瞅着所有人揪住不放,施旭代替谭克林回答:“缝了七针。” 七针,不少的了。 “伤口深吗?”傅昕恒问。 敷料贴着,谁也看不到里头。 “深。”常家伟再次抢话,说起自己老同学废话了,道,“伤口不深需要缝针吗?” 施旭对这人要忍无可忍了:“你这是要煽风点火,唯恐不乱是不是?” “怎了?我刚才说的哪个字不是实在话。他是自己不留意,受伤了,有什么好辩解的?” “你以为他想吗?他能不知道这个事有多重要。赶回来的路上受伤的。” “别吵了。”谭克林对他们两人说。 当事人发话,其他人先静一静。 结果办公室门的突然被人推开,接连再进来好几个人。 谭克林和施旭回头看到是曹勇、朱会苍、于学贤他们几个人冲进来,吃一惊。回头,望向陶智杰他们询问:你们通知的? 没有。办公室里所有人很肯定地否认。 只能说,医院里一旦有爆炸性新闻简直是无处不漏,没会儿传遍全医院了。 第1146章 神经外的和骨科的谁检查 铃铃铃,手机响,施旭帮谭克林查看来电显示:额,院领导打来问候了。 新来的几个人同样是围住了谭克林的右手。 于学贤焦虑到不停地扶眼镜,拧眉唠叨:“怎么会这样?你没看车吗?谁开的车?” “谭老师刚下车。那辆车忽然拐弯开过来,没人能预料到的。”施旭解释着,“后来那人赔礼道歉说刹车片好像坏了。” “谁开的车?” 医院停车场内的车位有员工区。谭克林的车肯定停在了员工区。大概是医院同事开的车酿造出的车祸了。是同事,事情有点大,谭克林不想说对方的姓名。施旭知道他不想做坏人,也没说出口。 “别问了。”曹勇对其他人说,这事肯定是要先尊重当事人意愿的。再说了现在追责没用,最重要的是确定主刀伤情如何是否会影响手术。 于是曹勇让谭克林动动手指手腕手臂,查看对方手部的活动情况。 “不如让我这个骨科看。”常家伟再次凑了上来,“一个神经外的看什么。” “神经外怎么不能看了。”施旭再三把常家伟拦在了外围,知道这人绝对不安什么好心。看医生哪能找个怀有目的的医生。 “我骨科的专业,他神经外的不专业。”常家伟与他争辩着。 在这两人吵架的时候,曹勇观察完了伤者手部的活动情况,说:“周围神经没事。” 周围神经是指脑脊髓中枢神经以外的所有神经。在手这个地方,有三大神经支配,桡神经、尺神经和正中神经,支配手的感觉和运动。老百姓的认知里,以为神经外科是只治疗人脑,把神经外都叫做脑外了。但是在医师协会对神经外科的定义里,神经外科肯定是包揽了治疗周围神经的。 国内是这样的情况,四肢受伤,一般最怕骨折,老百姓因此跑来看骨科。常家伟说的也没错,单纯手部出现问题,同样骨科可以给看。譬如腕管综合症,俗称的鼠标手,通常患者都来问骨科。放在神经外的话,可能老百姓都觉得这病配不上高大上的神经外了。 “活动无有障碍。骨头应该也没事,可以帮鲁老师做手术的。”朱会苍补上诊断说。 这些浅而易见的病情判断不需要骨科看,是医生都能分辨出来。医生当初当医学生的时候哪个科都要学学的。 “皮外伤而已。”于学贤跟上说,说这话是先安慰他自己了。 毕竟鲁老师这样的手术,一时想找到个人代谭克林上手术台怕是找不到的。 曹勇表情肃穆,没那么快掉以轻心,问当事人:“疼吗?” 缝了针的伤口,不疼才怪了。疼痛,可以让活动程度降低,甚至偶尔突然剧痛的话,会让人彻底停止那部分活动的,这是人体的神经反射机制。作为神经外科医生,曹勇很清楚这点的。 医生手部受伤会不会影响那只手做手术,会影响的,尤其是十分精细类的手术操作,除非伤口痊愈一点都不疼了。 第1147章 嗯,憋不住了 其他人一听,是这个道理,纷纷吃紧口气。 “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手。”谭克林对所有人说。 “先吃几片止痛药。” “止痛药有副作用的。” 周围的同事没放心一个接一个给他出主意。 叩叩。谁来了。办公室内的人紧张地回头张望。 门开,门口站着张书平。一大帮人心里划过道念头:张华耀知道了吗? 谭克林的右手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已经放下袖子放入白大褂口袋里了。 “我小叔让谢医生过去。”张书平好像没有察觉到办公室内的异样,转述张华耀的话。 那男人叫谢婉莹过去做什么? 谢婉莹收到了现场老师们师兄们的眼神:你千万别再一根筋诚实地说出去啊。 是,是,是。谢婉莹保证。 随之,她跟随张书平走去了病房。 “估计是想套她的话。”常家伟皱着眉头说,对向了谭克林,“你看看你闯的祸。” “都说是意外!”施旭要暴跳如雷了。 “我有说错吗?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应该把自己当作林黛玉才对。” 这个花花公子,三句不离本行说起女人了。不止谭克林,所有人脸上全是一片无语了。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当做林黛玉!”谭克林的刀子眼戳对面的常家伟了。 “林黛玉弱不禁风。你要是当自己是弱不禁风,能下车就受伤吗?”常家伟说得头头是道。 “算了。”曹勇两个字终结眼前的话题,说这些没用。 “怎么不说他?她要是去到张华耀那里挨骂——”常家伟说。 曹勇黑亮的双眸凌厉一闪,冲着他:我喜欢的女孩用得着你嘴里胡说八道乱心疼吗? 常家伟不清楚他为何突然生气,懵住了。 知情的朱会苍乐了,眼见老同学这是憋不住,发狠了。 办公室里的老师和师兄们不知后来商量成怎样了,离开时谢婉莹心里担心着谭老师。谭老师现在的压力该有多大。 所以说,医生一旦受伤生病,病人会无辜受累。管理好自己的健康,对医生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病房里,姚洁不在了。只有张华耀继续坐在扶椅上,膝盖头上放了几张纸,一页一页翻看着。 谢婉莹见到那几张纸,立马认出是她上回交给大佬的作业。 大佬让她拟定术中防出血的计划。她接连想了好几天,张书平过来催要时,她只好先将写一半的交上去了。 鲁老师的这个手术远比阳阳妈妈的手术难多了。 “谢医生。”张华耀知道她来了,叫道。 走过去,谢婉莹的心头砰砰砰。她想做一名心胸外科医生,现在面对的是比傅老师更大佬的大佬给她检查作业,紧张是必须的。 “你写的这个东西是没有想好是?”张华耀问,眼睛扫视着她写的这几张纸,神情略显淡漠,感情在他这个大佬眼里她写的好像全是废话。 “是。”谢婉莹承认。 “你是想不出来了吗?”张华耀转过头问她了,挑起的浓眉似是打算再等等她如何发言。 谢婉莹只觉得,张老师的眼很深,像马里亚纳海沟,嘴角处的漩涡如同龙卷风,所到之处皆是颠覆。 第1148章 她的感觉对不对 大家说没有不畏惧张老师的人,谢婉莹想想是对的。 以前没有一个老师曾向她提出这样的作业要求。张老师的能力唯恐是在之前她遇到的老师们之上。 面对一位才华超凡的大佬老师,心中不免忐忑,谢婉莹认认真真地答:“我认为,这个手术中最可能出现的意外有可能不是大出血。” “不是大出血吗?”张华耀问,手指头捏了下自己的下巴,打量打量她。 叫她写预防大出血的作业,结果这学生给他一句话叫做不是会大出血。写作业如此懂得拐弯抹角的学生貌似她是第一个。难怪他必须稀奇地多瞧她两眼,想看看这个学生葫芦里装了什么药。 张书平站在他们俩对面张望着头,像是个好奇宝宝了听着看着了。 “我感觉可能是其它。”老师问,谢婉莹答。具体是什么的话,她脑子暂未算出来。 “其它是什么?”张华耀说,告诉学生,“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 有什么话就说,大佬老师不是不让说,是让你说你得说啊。 “我算了算,这个手术患者术中的出血量应该不大的。”谢婉莹道出了拟订预防计划的难点。本身这个手术常规做的好,出血量不会大,因此预防计划相当于零,用不上的。 此次手术,主刀是她两位熟悉的师兄和老师,两人技术了得,像外科手术里头的基础技能都是一级棒,谈不上会像新手一样猝不及防误伤大血管,哪里来的可能大出血。陶师兄和谭老师又都是心态很好的医生,不慌不乱的。不用她拟定计划,两位老师心里很清楚哪些地方操作失误可能造成大出血,不需他人说更是会小心翼翼避开。 再说了,从患者本身的检查结果来看,没有肝硬化,从某方面来讲,像阳阳妈妈那种微小血管区爆炸的危险性是没有的。手术主要问题是涉及比较大的范围,但是只要每个地方都按照常规做好,是不怕的。 总之,担心手术中大出血有点像关注错了地方。她自己是这样一种感觉。 “你感觉?”张华耀再次挑了挑浓眉,灰眸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像在看另一个人似的了,是不太相信这样一句话会出自她的口。 传闻也好,或是他之前接触她了,听她个人说话是喜欢引经据典广泛使用数据论证,如个脚踏实地的人。突然她说凭感觉做事了,不是变成另一个人了吗? 是他误会她,或是她本来是这样的人?张华耀打了个问号:“行,你再说说你的感觉是什么。” 张老师是很不一般,居然没叫她停嘴了。通常老师听到学生的话不满意,要么批评,要么转回头去不理了。张老师不嫌其烦地刨根问底问她,显然是想要她再听听她的论证,只能说大佬有大佬的可怕之处,耐心超乎常人的无比。 谢婉莹举出了一个证据:“张老师担心术中大出血,是怕影响到患者的心脏。” 第1149章 感动人的师生情 “嗯嗯。”张华耀点头表态她这话没错,而且她这个推测众所周知,是哪个医生动手术都会顾虑到这点的。 “我的意思是。”谢婉莹进一步说,“如果张老师对患者在术中心脏有可能出事的直觉是对的,我估算术中不会大出血也是对的,只剩下一种结论,有可能不是术中大出血导致患者的心脏在手术中出现突发事件。” “等等。”张华耀摆下手让她停一下,是需要想想她话里的逻辑了,说,“你说的是,你不担心患者的手术是不是?” “也不是。是手术总得考虑一些意外发生,先做好预案。”谢婉莹说。 事实上她的感觉和张老师恐怕是一样的,有点担心患者在手术中的心脏问题。鲁老师到底是心脏有过事儿的病号。相信张老师是基于这点所以特别担心术中是否大出血。外科手术中最忌大出血这点没错。 “你说会是什么意外?”张华耀再问问她,觉得她今天说话在绕圈子,于是嘴角想到最新的新闻勾了下,“莫非你说的这个意外是指谭医生的手受伤的事?” 谢婉莹猛吃一惊,右手捂在自己嘴巴上,用力回想刚才自己有无说漏嘴。师兄老师再三叮嘱过她的。思来想去,她应该没有提到过谭老师的。 张老师如何得知消息的? 只见她诚诚实实的一张脸,张华耀想笑了,说:“外面的人不是沸沸扬扬了吗?” 他想不知道都难,这个爆炸性新闻怕是要传遍全医院了。 谭老师的消息是捂不住盖子。谢婉莹心里为谭老师要承受的担子难受,说:“老师只是一点皮外伤,没什么事的。” “你想说的是,他可以继续给病人做手术吗?”张华耀故意再问问她,若是在考验这两人的师生情,加上一句,“谢医生,麻烦你以医生的角度来评价这个事。” 作为谭老师的学生,必须秉承专业公正的态度,是谭老师在普外二对学生的言传身教。谢婉莹一五一十如实评价老师:“谭老师的手是缝了七针,在前臂外侧,没有伤及骨头和神经,手部活动无障碍,我看不出有任何会影响手术的地方。至于疼痛问题,患者的手术是至少是要安排到下星期。这几天比较剧烈的疼痛过去后,老师的伤到下星期会好很多,更不会影响到患者的手术。最重要的是,谭老师本身有这个意志力可以控制好自己。” 算得上一个学生真心真意,竭尽所能为老师公平公正地说话了。 嗯,谭克林听了她这番话应该会感动。 “谁?”鲁老师好像一样在睡梦中被师生情传染到了,睁开眼皮子问,“你们说的什么?” “妈。”见病人醒了,张华耀立马起身站在病床头,低头俯视养母,“你现在觉得怎样了?” “你别紧张。”鲁老师对养子说,“你赶紧回你的国陟去。” 张华耀的手放在养母的额头上做探温的手型:幸好,没发烧。 第1150章 大佬只是个医生儿子 “哎呀,你——”鲁老师想说,她说这话怎可能是发烧。养子作为国陟急诊科主任,整天待在她这里怎么行。 “妈,你好好休息,我的事自己会安排好的。”张华耀伸手帮养母小心调整氧气面罩,好让患者舒服些。 咚咚,有人敲门。 可能是知道病人醒了,也或许是知道消息始终瞒不住的,谭克林和陶智杰他们进来病房看病人了。 傅昕恒走在前面作为病人主治,不敢怠慢,掏出白大褂口袋里的听诊器,先给病人再听听心肺。 病人想坐起身。张书平走到床尾帮奶奶把床头摇起来。 鲁老师睡足养饱了精神,眼神蛮锐利的,扫量几个学生问:“我刚听说是谁出事了。” “老师,您不用担心。”陶智杰先让老师安心说。 “是他出事了吗?”只见鲁老师分明睡觉耳朵天线都是开着的,目光迅速落在了陶智杰身后有点藏掖着的谭克林头上。 “老师,我没事。”听到老师发问,谭克林立即回答上。 “你压力不要大。”鲁老师对他说,“没人认为你们有错。至于这人说什么话——”鲁老师转头,手指到养子身上:“你们当这人说话放屁行了。他不是我主治,又不是我的主刀,凭啥说话。” 敢这样说大佬的,永远只能是大佬的妈了。 张华耀继续皮笑肉不笑应对母亲的调侃。 国协的人听着鲁老师护短他们,并没有多高兴。尤其谭克林,声音沉了沉说:“老师,是我让您担心了。” “叫你心里不需要有负担。医生治好患者的病,是尽心尽力。治不好,是天意。”鲁老师看得很开说。她自己心里清楚的,自己的病不好治,为难这群学生了。养子是焦虑她,说话办事对这些人狠些,她看着不乐意的。 张华耀的眼锐利地扫了下养母:母亲站的阵营自始自终,估计至死都是在国协了。 养父养母,均是生是国协的人,死是国协的人。 “你看着我干嘛?”接到养子两道咄咄逼人的视线,鲁老师不满地嘟起嘴角。 “妈,有事没事想想孙子,想想书平。”张华耀告诉母亲,要记得人世间有牵挂。 有时候太看得开的病人是不好的,对医生来说等于这个有得救的病人可能在关键时刻意志力太弱,放弃对死亡的抵抗,直接迎接死亡了。人体能否奋起抗争病魔,意志力是重要的一环,意志力可以通俗解释为大脑调动起人体的各种正能量机能。 “我会活到上百岁的。”鲁老师读懂了养子的眼神,对在场所有人宣布。 这话令张华耀颇为满意,他一只手搀扶母亲,一只手给母亲顺顺背。 是医生大佬,这会儿却只是个医生儿子而已了。 病人状况暂时不适合多聊,一帮人看完病人出去了。好在病人的情况尚好,下星期有望开始安排肝胆外的手术。 几天过去,鲁老师下床行走了,胸腔引流管拔除,转回肝胆外科。 第1151章 麻醉医生的顾虑 麻醉医生张庭海再次下病房术前来见患者,进病房前,先绕去了一趟医生办公室找人:“谢医生在吗?” 办公室里的医生抬起头,知道他是谁,疑问的是他找哪个谢医生。 “谢婉莹。”张庭海道出了姓名。 麻醉医生找一个实习生? “张医生找陶老师是吗?”何光佑过来了,问他,“陶老师在办公室,想再和你确定下上次鲁老师心胸外手术时的麻醉情况,心脏有无问题。” 张庭海不想和那尊佛聊天,主要是来来回回重复聊了好几遍了,越问会越叫人糟心没信心的,拒绝道:“上次手术中所有的情况我和他谈过了。” 看来麻醉科信心满满,何光佑只得放人走了,回头向陶智杰禀告。 错了。麻醉科其实压力山大,这点谢婉莹有听大师姐说过,因为个个都怕张华耀在手术室里盯着。国陟急诊科主任名头是很大的。有多大,要知道国陟和国协同属一个单位下面的医院,关系非同寻常。两个医院有时候会互调医生担任对方的院领导。像现在国协的某副院长,原本是国陟的医生。大家担心哪天一不小心,这个张华耀要跑来国协当领导了。 给张华耀母亲的手术做麻醉,做不好,被领导记在心上了,以后难说。为此张庭海两星期没睡过一次好觉了,说是经常做噩梦。 医生的感觉有时候很奇怪,好像能对生命未卜先知。 鲁老师心胸外手术的麻醉只是小试牛刀,肝胆外的这次手术才是见真招。外科医生与麻醉医生必须把全部家当拿出来备用了。 得知患者的麻醉医生过来找她,谢婉莹打了个电话回去询问是什么情况。 “我问问你。”张庭海张口就问她,“张华耀问你要什么预防出血方案,你给他写了什么。我问陶智杰,陶智杰说没有。” 那尊佛千万别骗他瞒他,事关重要的手术。 写给张老师什么东西谢婉莹是要给师兄汇报的,因此陶师兄说的是实话。张老师认为她写的是废话不多说了。 “你说不太可能有大出血。”张庭海以麻醉医生的经验分析起她这话,“会不会是因为鲁老师心脏不太好,会不会有术中胆心反射出现。” 肝胆外科手术里头,胆心反射是比较常见的一种患者术中抢救的情况,和人体的胆囊内壁以及周围胆管丰富的迷走神经有关。手术器械拉扯到胆囊和胆管,刺激胆囊内壁的内脏神经,兴奋传导到大脑延髓的副交感低级中枢后,再通过迷走神经传导到了心脏,患者心率减慢、血压下降甚至心脏骤停,紧急停止手术并进行术中抢救。 严重的胆心反射无疑会致人死亡。临床上出现过让心胸外科来打开胸腔进行心脏按摩抢救也救不回来的案例。可见一旦出现胆心反射的风险有多高。 “只要是手术,均有风险。”谢婉莹说,每个外科手术里多的是各种意外状况频发。 第1152章 优秀的医生心脏要强大 手术里头,最怕的意外不是胆心反射。为什么,因为手术医生和麻醉医生对此有经验了,知道患者有这个风险,可以提早预防。哪怕真发现意外,一样知道如何快速处理。 对于胆心反射这样常见的手术意外,只要医生做好预案,抢救的成功率很高的。 “陶师兄拟好计划的了,必要时,手术中会采取打封闭的方式,冻结这里的迷走神经,避免胆心反射。”谢婉莹说出主刀的安排,是让麻醉的张医生尽可以对此放心些。 对陶智杰这样的副高来说,在如何躲避这种可预测的外科手术风险这方面,算是小case一桩了,太容易解决。 张庭海知道陶智杰做的预案的,再说,他作为有丰富经验的麻醉医生,同样在处理这样的手术问题上完全可以显得轻松有余。 患者术前在病房要常规注射阿托品了,镇定迷走神经,到了手术室,给患者面罩吸氧,采取全麻等方式,可以进一步让患者的迷走神经安定下来不作怪。 术中若发生状况,他会在外科医生动手特殊区域之前提前备好抢救用药,也知道到时候需要用到什么药,不可怕。 种种预案了然于胸,张庭海担心的不是这个,是:“鲁老师的心脏不太好,会和胆心综合征有关吗?” 胆心综合征和胆心反射区别很大,两者虽然都影响患者心脏,可起因不同。后者刚才说了,属于手术医生操作引发出来的迷走神经反射。而胆心综合征是患者本身固有的疾病,是人体的慢性胆囊炎等疾病引发起的心脏毛病。 这里要进一步说到人体的心脏和胆囊的解剖关系。人体的心脏是受到t2-8脊神经的支配,t是胸椎的简写字母。胆囊胆总管是受了t4-9脊神经支配。这样看,两者受支配的神经在t4-5有交叉。 有交汇的地方,一方有问题,注定影响到另一方。 胆囊有炎症,胆管压力增高,通过交叉的神经反射传导到心脏,引发心脏冠状动脉收缩,血流减少,无疑,出现典型心脏病症状,好比心梗了。 关于鲁老师的这些病情,科室里进行过多次讨论了。谢婉莹说:“有,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因此,手术中估计要切掉胆囊,哪怕没有癌细胞浸润。因为鲁老师的胆结石很严重了。” 讨论到这里,切掉患者胆囊是根治胆心综合征,因此,好像和他做的噩梦没啥关系。 张庭海叹口气,搞不清楚自己的噩梦是怎回事。 “张医生。”谢婉莹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焦虑,术前所有老师和师兄都很焦虑,因为病人是鲁老师,可以理解的。她像上回给曹师兄送糖一样安慰下张医生,说:“喝点甜的,心情好一些。” 张庭海想冲她翻白眼了,若是医学生,哪个现在不愁着老师的忧愁跟着紧张万分的,她却好,淡定得叫人喝甜的吃辣的。 眯下眼,张庭海记起很多老前辈对后辈医生们说过的话:一个优秀的医生,心脏必须无比强大。 第1153章 只有谢师姐有这个面子 看来,她是有这个素质。不愧是他看好的医学潜力股。 “有问题随时打电话和我沟通。”张庭海对她说。 “嗯。”谢婉莹挂了电话。 对其他人是慰藉,对于她自己来说可不能放松懈怠了。明天的手术,她要当两位老师的眼睛的,任务何其之重。 回到医生办公室,鲁老师的病历被陶师兄拿走了,她只好拿出笔记本,自己翻着鲁老师的病情概要,反反复复复盘和演练计算明天可能主刀手术路径图,好做配合。 陶师兄谭老师和她开过小组会的,有告诉她基本手术路线会是走常规,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外科手术必须讲求稳,事关患者是重要人物更需要稳字当头不求激进。 别看谭老师性子貌似急,其实做事的心态很稳的,和陶师兄有的一比。 即便如此,心里先多想想,脑子多几套预防方案是必须的。想想陶师兄和谭老师这个点上在办公室里一样没走。她能回去宿舍安心睡觉吗? 幸好这个星期她和宋医生不用值夜班了。 “师姐。”范芸芸走进来,顺便给她拎来晚餐了,知道她忙没空下去食堂打饭。 有个贴心懂事的师妹是太好了。谢婉莹接过晚餐的饭盒,掏出钱给师妹:“剩下的不用找给我,你买点水果去吃。” “师姐,你说什么。”范芸芸不给她请客,“我是想一块给鲁老师出点力,其它活干不了,只能给你打饭鼓气了。” “对了,宋医生没吃。”谢婉莹想到宋学霖,早知道让师妹帮忙打两份。 “没关系,等会儿那人会拎一份过来,给宋医生吃。”范芸芸扬了扬小眉梢说。 谁?谢婉莹疑惑着。 没会儿,耿凌飞进来了,见到谢婉莹面前摆了饭盒了,一双眉直皱。 “你那份给宋医生吃。”范芸芸向他招招手说。 “宋医生。”谢婉莹看到了门口走过去的宋学霖,喊道,“他们给你打了晚饭。” 两个马屁精争着给谢医生打饭。宋学霖刚经过门口时全听见了,要不是谢婉莹叫,他直接边笑边走了。 知道她想和他讨论患者的病情,宋学霖转身走进来,拿过耿凌飞打的饭盒,说:“我没零钱。” 宋医生听说是大老板的儿子,所以身上带的都是大钞票?耿凌飞咽了咽口水:“我请宋老师吃的。” 对于这个赫赫有名的北都才子,所有医学生想靠近同时很怕他。因为宋医生不爱搭任何人的腔。 大概只有谢师姐有这个面子,一叫,宋医生进来了。范芸芸眯眯眼想。 两个老师吃饭,边就明天的手术再做了些探讨。范芸芸和耿凌飞有幸在旁边听,其实他们俩根本听不懂的,据说其他老师都很难听懂两个奇才之间的对话。 “患者心脏不好,那么在手术中发生危机的概率,可能集中在三个阶段。一是手术刚麻醉的时候,二是手术进行到关键部分的时候,三是手术要结束的时候。”宋学霖说着自己的推算。 第1154章 想挖人不容易 宋医生这个演算是有道理的。手术刚麻醉,患者需要全身调适配合手术,是第一个高危机。手术进行到关键步骤不用多说,麻醉医生和主刀再三紧张和要预防胆心反射。第三,手术要结束的时候,患者可能处于熬到最后能不能挺到最后的状态,好比马拉松选手,有时候谁能熬到终点是幸存者了。“如果发生意外,有张老师在。”谢婉莹想着,有国陟急诊科主任这尊大佬在手术间里坐镇,出现意外不用怕的。 宋学霖的褐眸瞅了瞅她,是记起来她之前欲给自己亲人做手术的信息。明天的手术会是什么样呢?会给她这样的希望吗?宋学霖如猫样静谧的眸光转了转,他不会对这种事提前预判,只会像猫一样安静等待结果。 “宋医生,明天我们只能和死神拼劲了。”谢婉莹说。 宋学霖:嗯了声。 离开医院的时候,谢婉莹走过鲁老师的病房门口,见到了张大佬在给鲁老师擦干净刚洗完的头发。 明天患者做手术,好几天不能洗头洗澡了,要先洗干净。 病房内的母子俩,同样瞧见了走过去的谢婉莹。 鲁老师道了句:“这孩子,有时候叫人觉得怪可怜的,他们说她家里有事不和人家说。” 养母向来心疼那些有故事的医学生。 张华耀唇角勾勾,他不心疼,相反,他认为这是好事。 这个女医学生能出类拔萃,没点儿过去的劫难哪有可能造就不同一般人的意志和性格。想当好一个医生,想变成一个十分优秀的医生,没有强大的承受力是不可能成功的。 每年进入临床成为医生的医学生有不少,但是同时每年离开这个行业的医生医学生也不少,后者的数目是行业外的人想象不到的。 最叫人吃惊的是,这些人离开的原因甚至大部分不是因为行业竞争惨烈,纯粹是忍受不了这个行业的高压力。压力不是谁给的,是对生命的敬畏,没救到人一个两个这样长期积累下来后心最终被压垮了。 医生的淘汰是从医学生开始了的。 越是没有再三经历过磨难的医学生,性格不要强的,越是在临床一线容易被摧毁。这个是事实。外表看来貌似温柔的医生,内心其实在某方面可以固执到要命。 “她固执的。”鲁老师对谢婉莹隐藏的这点和养子想法一样,“所以,她不该去学你。” “学我不好,要学你最喜欢的学生曹勇是不是?”张华耀一眼看穿了养母动的心思,笑出声。 鲁老师最喜欢曹勇,是由于曹勇这个学生明显和其他优秀的医学生以及她这个养子都不太相同。曹勇当医生当的是几分洒脱自如的,认为做医生必须很热爱生活。 “妈,我也喜欢曹勇的。”张华耀意味深长地说。 曹勇是那一届医学生中有名的大才子,若不是当时他父亲在给拦着,加上老顽童耍计谋安排曹勇去了神经外科,他早就策划着把曹勇拉到国陟了。 想挖老顽童底下的人是很不容易的。张华耀的脑子里再次想起了谢婉莹。 第1155章 领导来探视 叫她上次写的作业叫他有点儿失望。一个没有什么行医经验的实习生居然学老医生拿感觉来说事,相当于说自己是个废物。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承认自己不行不成么? 鲁老师瞟了眼他脸上的表情,仿佛看透了他心头的计算,哼了哼。还是那句话,她这个眼高于天天之骄子的养子只欠被人收拾。 第二天。 清早六七点钟,上百号人浩浩荡荡出现在了肝胆外科,全是药学院和研究所的。 知道今天的手术可能是鲁老师的生死劫了。所有人围着鲁老师的病床盯着鲁老师不放心。 打了针阿托品的鲁老师有些迷迷糊糊的,似睡似醒。到了时间,病人被移到了车床上,大批人马护送鲁老师去手术室。张书平这个长孙在奶奶身边亦步亦趋,一步不敢离开。昨晚上,他失眠了。 小叔张华耀先抵达手术室了,要去查看麻醉准备的情况。 张庭海自不用说,怕今早出什么意外迟到,昨晚直接在医院里睡了。早早在手术室里检查各种仪器设备。麻醉科派了柳静云过来帮他,想的是一个女医生在这,张华耀可能不太会骂女人。因为据说张华耀对谢婉莹这样的女医生态度还不错。 道听途说的消息肯定掺假居多。柳静云听姚洁说过,在国陟急诊科,张华耀骂起人来才不管谁是男是女的。 小师妹没被张华耀骂,定是小师妹谢婉莹自己的本事了。 一边帮张庭海准备麻醉物品,一边柳静云在见到张华耀进来时立马低下了头。 进入手术间的张华耀,目光若是随便看看,灰厉的眸子随随便便一扫,带了大领导几分挑剔的气息,仿佛可以从鸡蛋里挑出骨头出来。 不会儿,手术间的门滑开,有人从他身后进来了。 几个人抬头回头,万万没想到这会儿先到的人居然是吴院长和国协的心胸外科主任田主任。两个大领导肯定是没有提前通知手术团队的人,陶智杰他们暂时一个未到。 “院长。”张庭海挺直了腰板,脸上肌肉绷到要裂开了。 “张医生辛苦了。”吴院长先过来慰问慰问麻醉医生,心知麻醉医生很重要,相当于手术中患者的守护神。外科医生忙着做手术的时候,能否第一时间发现患者异常的人只有麻醉医生了。 “没事。”张庭海回答,两个字答得异常艰苦和苦涩。黑眼圈戴在他脸上十足两星期了。 吴院长不是没看到他脸上的紧张,但是吴院长自己一样,自从鲁老师住院后一直睡不好觉。 田主任不是来慰问麻醉医生的,是过来和张华耀聊天的。 说来这两人同是心胸外科领域的医生,彼此经常要在圈内交流,很熟悉的。 不要偏信传闻一面倒,说国协心胸外科的人对张华耀去国陟的选择耿耿于怀,是没错,然而说到什么恩怨绝交那绝对是扯淡了。 田主任年纪大张华耀六七岁,算是张华耀的大师兄。 第1156章 大人溜走了 “你不需要太紧张。上回鲁老师的心胸外科手术你在,你看着不是一切顺利吗?”田主任安慰张华耀说。 张华耀是不会紧张养母心胸外的手术,他自己是心胸外科医生,这里的心胸外搞不定时他自己可以冲上去。但肝胆外不同了。 看出他脸上写着的心思,田主任笑了笑。 这男人能做到国陟的急诊科主任,与他本人的性格多少有点关系。想想,如果像国协肝胆外科那些慢拍子的去当急诊科主任,急诊的氛围估计可能变成慢诊了。 两人聊着,突然发现吴院长走出去了。 原来杨科长在门口给吴院长打了个手势,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吴院长一见,立马跑了出去。 由于院长大人跑的姿势有点儿像落荒而逃,让田主任和张华耀见到不禁一丝吃惊掠过两人眸底。两人均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病人未到,手术室里他们最早来,没人抢救,这是医院里发生什么事了让吴院长慌成这样了? “杨科长。”田主任担心地叫了声。 “没事没事。”杨科长对他们摆摆手,转身跟随吴院长一块溜了。 看来,医院里八成有什么急事需要院领导去处理。田主任张华耀想着。只听外头手术室门口咿呀一声,应该是病人到了。 (吴院长:小谢同学来了,得溜) “好了,你们全部在外面等候。”迎接病人的手术室护士对护送鲁老师的众人说。 手术室禁地进不去,药学院的人只好全部滞留在外头。几名和鲁老师非常要好的老师朋友,包括药学院的领导,握了握鲁老师的手像是要给鲁老师注入力量支持。其中,有名上了年纪的男老师擦着眼睛,表情最为担忧。后来谢婉莹了解到这人正是于师兄的爸爸,和鲁老师张玉清老师长年是邻居。有些邻居关系胜过至亲的。 获得了手术医生的特别允许,张书平换上手术室衣服陪同奶奶进入手术室。谢婉莹在老师他们来之前,跟病人先进手术室做准备。 后面再传来咚咚咚跑下楼梯的脚步声。站在手术间门口的人群见到来人让开路,宋学霖从中间穿过,是被老师赶着过来帮手了。 几个人推车床进入手术室。谢婉莹手里拿着患者的病历,先一步走到手术间交给麻醉医生。 给病人做麻醉前,麻醉医生要再三再检查下病历,确定患者昨晚今早的病情有无变化是否会影响病人的麻醉。 进来的谢婉莹很快发现了和张大佬站在一起的人。 柳静云给她使个小眼神:是心胸外科的主任。 一听对方的身份,谢婉莹的心头是咚咚,有点点跳。 病人车床推进来,汤主任跟着来了,和田主任打招呼。 田主任拍拍汤主任的肩膀,说:“理解你,那天我和你心情差不多。” 那天鲁老师的心胸外科手术,他田主任在一个多小时的手术里全是提心吊胆度过的。汤主任估计要比他煎熬多了,因为今天手术时间比那天更长。 第1157章 麻醉没问题 对此汤主任耸耸肩膀,算是认命了。再看张华耀,和其他人一块把养母移动到了手术台上,亲自给养母先盖了张被单保暖下。 等会儿麻醉后脱衣服做消毒,老人家即使睡着了,身体要挨点冷的。 手术室走廊里陆续传来脚步声,来的有其它科室上班了准备给其他患者做手术的外科医生。一个个路过这个手术间的时候,想张望情况不敢,只能是放慢脚步后擦门而过。 大家默然不宣的默契,造成今天的手术室走廊显得格外安静。平常外科医生们在这里碰上面偶尔相互打打趣缓解术前紧张的场面变成了无。手术室里寂静到是一根毫毛落到地上都可能让大家惊得飞起。 低年资的医生早就绷着神经了,上面的医生今日注定情绪不佳。据说很多大佬的手术推迟了,是为了以防万一可能需要去支援某场手术。 终于,有个医生胆子足够大,站在了鲁老师的手术间门口,脸上那双犀利的黑亮眸子扫视着手术间里的每个人。 其他人察觉动静,转头一望,见是曹勇。 曹勇,名勇,是仿佛不知害怕为何物的男人。 张华耀的指头在下巴捏一捏,宛如在思考养母最喜欢的这个学生。 曹勇来探望准备手术了的老师吗? 望着躺在手术台上的老师一会儿,曹勇的目光转悠间来到了谢婉莹,眼神中专注的光烁烁的,仿佛离不开她脸上似的。 没察觉到来人了,谢婉莹专心致志做着自己的准备工作。心胸外的领导在,她要提高十二分精神。 小师妹今早比往常更积极,好像有点儿紧张了?曹勇看着若有所思。 “曹医生。”后面走来医院的同事和他说起话。 眼瞧着手术即将开始,曹勇转身先离开。 大家是很有默契的,不在这里围观,不给这里的人压力。 不出意外,陶智杰和谭克林均来的比较迟,应该是手术前先在办公室里稳定下自己的心态和情绪再过来。 主刀进入手术间先查看病人情况,确定可以进行手术了。 一帮医生站在了麻醉后的鲁老师身边,一双双眼睛紧盯心电监护的数据。 心电图曲线平稳,所有人松了松气。 “我们先走。”田主任拉起汤主任说。 患者进入全麻状态,体征没异常,手术间里最好是不要挤太多人。张书平被请到麻醉科的办公室里等奶奶的消息了。 领导走了,陶智杰和谭克林没有丝毫轻松感。两人去到外头洗手池边刷起手。两个年轻的医生,谢婉莹和宋学霖先给患者做术前消毒了。 两位主刀刷手的时候,张华耀往外瞅一眼,想着两位主刀术前该磨合得差不多了,一块来病房里看他养母多次,从表面看两人似乎是对上了脾气。 陶智杰和谭克林是没有说话,默默刷手,默默进来穿上手术衣,表现得十分专业。 一切准备就绪,一切按部就班。为了缩短手术时间,有两个主刀在,是预备快点做完探查的同时立马展开手术。 第1158章 一上手很快 汤主任到底是担心个没完,回来站在门口继续观望了。 这会儿陪着他的人不是田主任是沈景晖了。 沈景晖过来主要是探望自己科室医生的情况。谭克林的手是受了伤的,究竟能不能把手术做好,作为科室领导负有监督的责任。 扫了几眼,谭克林似乎没什么大问题。沈景晖锐利的目光延续着观察,不敢立马放松下来,和其他在场的医生一样谨慎戒备手术中任何一丝一毫可能存在的缺漏。 前臂外侧缝针,影响术者最大的动作预计是左右大幅度旋转。 缝合的肌肉层始终会给人体本身带来紧绷感,让操作者在细微的动作上相较平日里的利索度,多多少少可能会稍显慢了。 谭克林是个向来以快为着称的外科医生,对于他而言,哪怕反应的速度慢上零点一秒,影响的效果会存在的,无法忽视,需要重视。好比踢足球,加速度进球,关键时刻拐弯的反应慢上一点点都可能与进球失之交臂。 为了避免这种问题发生,需要术者减少受伤的手大幅度旋转动作的概率。谭克林自己需要不停调整身体姿势了,以配合前臂微妙的不适感。 另一位主刀和扶镜手,同样需要配合好帮他避免这种动作,另一位主刀适时补上缺位。 在这种情况下,陶智杰的任务有所加重。但是,说到担子最重的,估计是谢婉莹而不是他了。 对这点认知,陶智杰和谭克林都有的。因此,两人两双眸光有些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优秀的扶镜手,脑子是要比主刀转得快的,不然做不成主刀最合适的那双眼睛,会拖慢手术时间。想想,每次腹腔镜没到位都要主刀来纠正的话,还能得了。 谢婉莹今天不止给他们其中一位当眼睛,要给他们两人当眼睛,相当于要比他们两人的脑子都转得快反应快。 若不是其他人都顶不上她这个位置,陶智杰和谭克林真不想让她挑起这个重担。毕竟心疼这个聪明的学生师妹,不想她因为在这个手术中可能不太好的表现影响到她的前途。 陶智杰和谭克林两个人,不约而同稍微放慢下些开头的速度,让她可以先适应一下手术节奏。 没想到的是,腹腔镜一到了谢婉莹的手里,一如既往,她的眼里只有患者的腹腔世界了。 唰唰唰,腹腔镜游离的速度很快。谭克林和陶智杰只好改变初衷加快速度赶上她。 在场的其他几位领导望着很吃惊:这个新人,没有一点压力的? 汤主任和沈景晖回想起来,自己看过谢婉莹做的手术,好像是这样的没错。她是真没感觉到周遭的世界所以没压力了。 专注度,是一个医生最恐怖的力量体现。 陶智杰和谭克林记起了,谢婉莹第一次让他们觉得亮眼的地方正是这个令人惊叹的专注度。 外科手术里,除了刀,针也是很可怕的一样工具。专注起来的谢婉莹,若是那根针,一针可以扎到病灶中心点引爆的导针。 第1159章 大佬看出什么笑了 张华耀的手再度放到下巴上捏捏了,视线在养母的这位新宠儿的脸上瞄着。 今天她的表现好像恢复到他之前看她做的那台手术演示水平了:快而准,因此吸引到了现场所有外院医生的注意力。 扶镜手要做到她这个程度是非常高水平要求的,她该是对解剖世界有多深的了解才能做到这样的滚瓜烂熟,在初次进到患者的腹腔时都能做到游刃有余,这是老医生都做不到的水平。因为人体再怎么大同小异,患者和患者之间的身体都是有个体差异的。 除了对解剖世界的深度掌控,她的大脑计算力是另一种优异的才华体现了。这点听说那位出了名的北都才子一样有。张华耀的视线在角落里站着的宋学霖脸上瞄了瞄。若不是这人是想进神经外,国陟早想挖了。 感觉到国陟大佬在瞄自己和谢医生,宋学霖的褐眸转转光:嗯,看来这人心思叵测,是可能想对谢医生的生涯有所企图了。 手术台上,握着腹腔镜的谢婉莹,宛如化身为灯光师摄影师,实时调节背景灯角度光度,给两名主刀老师分别做好照明工作。这是张大佬说的解剖世界深度了解。她要提前估算好两位老师可能接下来的每一步操作,走到两名老师前面去,这是张老师说她的非凡计算力了。 她的脑子里,现在是充斥着患者的腹腔世界以及两个老师的手术路径图,叠加起来的成果需要她拼了命地去思考,以及控制好自己的手操。 术前如何再准备到了实际手术中总有偏差。由于实时环境和情绪等因素的影响,两位主刀的状态会有所不受预判地调整,致使她术前的所有预备方案每分每秒要重新微调。 手术里患者的生命是最重要的,不会说给她时间再来准备,她只好是脑子和手攥足了劲儿一路往前奔。陶师兄、谭老师肯定顾不上她,作为主刀自己要做好一样很难的。今天这个手术可不像以往,万万不能有一点闪失。 谭老师的手受伤了,但是谭老师不是什么操作都不能做。谢婉莹努力给谭老师争取操作的角度空间,这样可以同时减轻陶师兄的压力。 复杂的思考一般来说会让医生的速度变慢。众人所见的却是监控器画面一直处于流畅未有阻碍的进度中,进度条飞快。 这一根筋的师妹学生是开足马力了。谭克林和陶智杰想。 沈景晖的手,少有地挠了下头:这下他该不该放心了? 由于有如此优秀的学生在,谭克林的手看来像没受伤一样,可以自如操作了。 呵。 听见这个笑声,汤主任和沈景晖立马警觉地掉过头去,看到了张华耀脸上。 张华耀胡茬的下巴是抖抖,是在笑,笑得诡异,笑得直叫人毛骨悚然。 “他——”汤主任拉了下沈景晖的衣服,这人笑什么。 沈景晖眉揪了揪。想着,让手术台上那两人合作是为难了。 第1160章 奇特融合的手术团队 张华耀的笑,大概因为看出来了,看出两位主刀压根没磨合到。 那天众人拍板了让这两人做搭档,是没有其它选择后唯一可以采取的方案了。按道理,陶智杰和谭克林应该进行术前磨合训练的。这两人不可能不去做这样的尝试,显而易见,两人根本互相看不对眼,有技术撑腰但是想做到天衣无缝的融合难过上天。 能当上副高的人,都有自己固执的那点小脾气的,没法,这是医生的通病。越强越优秀的人,肯定是像王者一样霸气外露的,哪有可能向其他人妥协投降。 于是陶智杰和谭克林后来想通了,与其跟对方始终合不上最佳拍子,不如赶紧找另一条出路。在这样的情形下,两人不谋而合想出的主意是,没法彼此心灵沟通的话,一块分别和扶镜手搭档。 和对方搭档没什么信心,和谢婉莹搭的话,他们却是有自信可以做到术中一个眼神互相秒懂的。 因此,在今天的手术中,在扶镜手的调和下,两位主刀总算磨合成宛如完美搭档的神奇画面感。 只能说,这两个腹黑的家伙,这样都行? 张华耀和沈景晖他们只能认命,谁让那天是张华耀亲自同意的。也是没辙了,患者的情况不适合开腹手术,想做全腹腔镜手术,双主刀没人尝试过,只能是这个临时凑起来的团队努力一把了。 “高钊诚,你过来。”想到这,沈景晖在门口打电话叫科里的医生过来待命,以防万一。 接到命令的高钊诚速度跑过来,一到,见术中探查结果在监控器上显示出来了。 所有在场的医生们见到患者肿瘤面目的一刹那,齐齐倒吸了嘴寒气。 “不太好。”汤主任那口气差点儿喘不出来,是想骂街了。 病魔往往比医生想象中更诡计多端。不在原发病灶长,跑到患者的隐蔽处进行攻击,好比游击队潜伏,总能十有九中,让患者和医生防不胜防。 肿瘤是长在十二指肠与胆总管和胰腺的交汇处这个十分刁钻的地方,俗称壶腹周围癌vpc,和术前医生判断基本一致。 但是,术前ct成像显示肿瘤体积不大,可能未浸润周围组织。现在,手术医生揭开了捂着的盖子,好家伙,比ct显示的严重多了。外科医生们肉眼可见肠子烂了,糜烂的地方长出的肿瘤好比在是腐败的泥土里长出朵邪恶的花,面目丑陋,恶得淋漓尽致。 vpc是这样了,几个器官组织交集在一起,太复杂,导致ct等检查很难做出最精准的术前判断。 结果算是在医生们的意料之中。 “十二指肠溃烂了,结节状。”望着患者体内那朵邪恶的花,汤主任叹着气,“腺癌的话,恶性程度估计很高。” 他说话间,探查的医生在夹取病灶取样,要送病理做术中快速病理分析。 病理未出来前,大家试图调整心态。术前医生们抱的侥幸心思可以想见被被术中的事实毁灭得干干净净了。 第1161章 画面感太炫 接下来的手术是不得不往最大的手术切除范围去进行了。 两个主刀外科口罩后面的呼吸声中能略听出隐隐约约的沉重感。 不需要等病理出来了,这样明显恶性的情况必须先开始切了。患者年纪大心功能不好,要缩短手术时间的。所有医生的心里不约而同这么想。 手术继续。 调整器械,两位主刀各持超声刀和分离钳。 从肿瘤的地方入手,先处理十二指肠和胰腺部分。之前术中探查已经把十二指肠降部暴露出来了,现在要继续做分离探查以及切割。因此,要把十二指肠和胰头从腹膜分离开。 常规手术路径是从十二指肠外侧的腹膜入手。此时率先考验的是扶镜手的记忆力了,看解剖定位标准不标准了及时不及时。只见两位主刀的器械毫不犹豫跟着扶镜手走。 再次充分显示出两位主刀彼此可能不合归不合,与这个学生却都是很和睦。 嚓嚓嚓,两把超声刀以及分离钳交互使用互相补充的情况下,等于是左右开弓,一路切下来披荆斩棘很是顺利,让所有在场外科医生大开眼界了。 两主刀速度是快太多。慢拍子的陶智杰忽然间同变成了急性子一样,被另一名急性子主刀和扶镜手带动起来体内的发动机,操作的器械速度加快再加快。 是被赶鸭子上架了后激发出潜能了。 一帮人发现到了陶智杰温温的眸光里显示出一丝前所未有的较劲。 原来这尊佛有被带急的一刻。 由于手术医生速度快,监控器画面呈现出非常交错复杂的局面。不是资深的外科医生,是很难看出这是切到哪里了。 汤主任年纪大,眼神是不太好的,怕是跟不上年轻医生的速度了,只好转头和沈景晖说:“你们科的谭医生是快,我忘了他是不是手受伤了。” 沈景晖为谭克林谦虚一句:“是陶医生和扶镜手好,给他另一个角度让他操作。” 小师妹再次把才华发挥出来了。高钊诚眼中露出了赞叹。 两主刀速度能快成这样,肯定是多亏了谢婉莹的引导。 这个手术是很大型的,不止表现在切除范围之广,而且众所周知这个地方的解剖关系很复杂。要一路切开肝胃韧带及肝十二指肠韧带,要切到十二指肠水平部,要抵达横结肠系膜根部,要切到好处地分清胰腺后疏松组织分散了,再向左侧翻起来。 每一步分离必须精准,否则的话,每一步有可能变成灾难。大出血,癌细胞因为医生误操作扩散,全有可能发生。只有扶镜手这颗明灯照到位了,才能让主刀的操作变得细致而不出错。 谢婉莹那双清亮的眸子好比同样变成了一把刀。 十二指肠和胰头从腹膜后充分被游离出来了。手术医生迅速检查周围组织有无癌细胞浸润。 下腔静脉、肠系膜上动脉、腹腔动脉、肝动脉等等重要血管,浏览一遍。 监控器飞快的画面流转代表了扶镜手的超速度,观看的医生仿佛坐上了过山车,视野里所见的爬升落下翻转停顿的画面感太炫了。 第1162章 到了三角区 高钊诚的手捂了下额头:小师妹在这个重要关头上在炫技了吗?不得不说的是,小师妹这个技巧卖弄得真是漂亮极了。 张华耀深沉的灰眸里烁出了道亮光。 好的医生技术,无疑是给现场所有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两位主刀一样信心大增了。 手术刀落在了胰腺后方,分离出门静脉和肠系膜上静脉,不见门静脉有被癌细胞侵犯。医生们庆幸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听见众人的呼气声,张华耀的面色不一样,是更为凝重,隐隐约约中狼光闪现:切,继续切,对癌细胞赶尽杀绝。 大佬的视线是戳在了手术台上年轻医生们的脊背上了。 谭克林和陶智杰眼底一沉:这男人不愧是被国陟急诊科叫做张阎罗的人,眼神发狠起来,犹如屠龙剑了。 不用张华耀督促,他们也肯定毫无保留地切干净了,不然失去了外科手术的意义。 评价一个外科医生的手术结果,就是看切的够不够干净,将决定患者的生存期。 要分清楚一点的是,切干净,不意味把不该切的都切了。外科医生眼神此时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看仔细了。 首要任务再次落在扶镜手的肩膀上,要带主刀继续分离,把每一层分离清楚了,才有可能下准刀。 张庭海忽然下意识地望了眼墙上的钟,手术进行了快一个钟头了。 按照这个进度来看,可能两三个小时能完成这个手术。如果结束时是这样的时间,可以说创造了一项院内新纪录。 传统开腹手术需三小时以上,没听说过腹腔镜手术能做到这个速度的。 张庭海站起身。 离他最近的柳静云察觉到他的紧张:是怎么了? “备药。”张庭海不是对她说,是同自己说话,一边亲手先吸上急救用品麻黄素备用了。 见到他吸麻黄素,柳静云知道,手术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方了,是胆囊三角。 胆囊三角,又叫卡洛氏三角。能叫做三角,是有三条边。放在人体这个三维世界里,三条边不够准确,应该叫做三个侧面。 哪三个侧面,肝囊管面,肝总管面,肝脏脏面。 胆囊切除要触及这个的地方原因在于这里有条胆囊动脉通过,切除胆囊前在这里先找到胆囊动脉扎住。胆囊动脉发自肝右动脉,不扎紧了,右半肝会缺血的。 三角这个地方狭窄不好操作,外科医生到了这里若没有足够的经验经常会误伤到胆管。最糟糕的是,由于不少患者伴有慢性胆囊炎等病,导致胆囊与周围组织粘连严重,三角无法完全暴露出来,医生更不好找到胆囊动脉下手。 现在从手术的画面来看,是恰好遇到这样棘手的状况了。 鲁老师去找老同学方雪晴看消化道疾病,曾经有过胆囊炎,这里是粘连严重了。 主刀的分离钳不敢再随意进入危险区。 强硬钝性分离,会导致对人体那部分健康组织的损伤。主刀唯有更换方案,采取另一个路径进入三角,俗称逆行法切除胆囊。 第1163章 完美视角 逆行,即是从胆囊底入手,而不是从通常的胆囊颈路径下去。 扶镜手再次被提上了关键地位。要从底部给主刀照出合适的切除路径,手握的腹腔镜需转上90度,脑子里的思维和画面同样要翻转90度了。所以说,医生学立体几何时最好是成绩棒棒的,脑子才能在手术中伴随解剖画面翻转来翻转去寻找关键解剖位而不至于给迷路了。 旁观的医生们集中的目光再次献给了扶镜手先行的监控器画面上。 画面在翻转了,翻的很快,似乎只在一秒钟之间即把主刀所需要的画面定格住了。 监控器上可见非常清晰的患者胆囊底,甚至可以形容为底朝天的完美视角。 观看的领导们:呼~ 有了清晰的照明,两名主刀在视野清楚的情形下准备动手。分离钳紧靠胆囊壁重新开始进行钝性分离。这次一定要尽可能把重要的胆囊三角分离出来,掐住胆囊动脉。如果再不行,腹腔镜手术可能要宣告失败转为开腹了。 所有人屏住了口气。 小心再小心,这一刻,怕是谭克林手里辅助陶智杰的器械都得慢了再慢变成个慢性子。患者本身心功能不太好,提拉胆囊过程中若不小心触发胆心反射,问题将相当严重可能无法挽回。 门口几位领导目光炯炯锁住心电监护上的患者心电图。 很好,心电图不见异常继续,再继续干,千万别停了,一鼓作气。汤主任和沈景晖跟着要握拳头了。嚓,最后一钳,平安抵达了目的地。所有医生想着可以擦下汗了。 “胆囊管有些长,需要先谨慎处理了。”汤主任道。 “你不用说,他们知道的。”沈景晖对他说,这个时候最好继续保持沉默,别影响手术团队的思维。 其实之前一路看过来,两名主刀的技术没有掉线,一直发挥着正常水平。扶镜手则表现出了叫人意外的惊喜。瞧瞧张华耀一声都不坑了,足以说明现有的手术团队做得很棒。 汤主任点了下头,感觉这回自己可以放心离开手术间了。 他不在没压力,估计底下的医生能发挥得更好。 沈景晖和他一样的想法,两人就此离开了手术间门口。独留下高钊诚一个人站在这里继续待命。只剩下自己了,在门口呆站着不像话,高钊诚先进手术间里了。 下面进行的手术蛮顺利的。张华耀的手指在下巴上捏捏,再捏捏。 高钊诚只看他的侧脸表情,可以猜到他内心肯定是对今天手术团队的表现感到非常意外——是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好了。 不奇怪,他和其他人原先担心陶智杰和谭克林会合作不来。没想到这个奇怪的团队组合最终神奇凑合了。 手术两个半钟头过去了,该切的切完,两名主刀在快速进行最后的手术阶段,进行患者的消化道重建。 术中没有用到抢救用药也没有需要输血。张庭海稍微放点心,将白费功夫配好的麻黄素等从输液架上取下来准备报废。 第1164章 突发的警报响 在一切看起来即将顺利结束的时候。 心电监护仪上突然,嘀嘀,嘀嘀几声。 警报?张庭海转过头。 情况突发的太快。他没来得及细瞧的瞬间,嘟的一声长鸣,患者的心电曲线貌似变平了? 心、脏、骤、停? 什么情况? 没大出血,胆囊切完了,手术刀没在胆囊三角。 张庭海的嘴巴张成了圆圈,在这几秒钟内他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做这两个星期来重复的噩梦。 手术间内其他人一刹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名主刀唰的抬头转头。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患者心脏停了——” 两名主刀立马放下手里的手术器械,冲过去要给患者做心脏按压。手术此刻全部暂停,先把患者的心跳抢救回来为止。 待命的高钊诚迈开步子冲,前面一道风驰电掣的身影比所有人更快启动,唰一下,擦过所有人眼前,秒速飞扑到里手术台边。 是张华耀,举起拳头对养母的心前区锤一把。捶完,发现没效果。 手术间里几个人叫喊着:“拿除颤仪。” 麻醉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推来手术间内备用的除颤仪,张华耀没用。 除颤仪拿来做什么?除颤仪有用的话,刚那两锤有用了。除颤和心前区锤击一样,主要用于心律失常,用于室颤室扑最好。有些心律失常,都不是首选使用除颤仪,要不要用除颤仪是需要慎重考虑的。室颤室扑是某些患者心脏完全停摆的前兆,但不代表所有心脏停了的患者全是室颤室扑。 没有室颤室扑,直接罢工了的心脏除颤何用。作为专治心脏的大佬,张华耀再清楚不过了,二话不多说,双手交叠在养母胸前做起心脏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猛起猛落,心胸外大佬做起心脏按压是狠,近似疯狂。 大佬反应是快而准! 其他人望着他的动作,一个个屏住了气息。 按,按,再按,怎样?患者心跳重新恢复正常了吗? 整个手术间内只剩下张华耀边做胸外心脏按压边呼出的粗气声了。 只见张华耀如此疯狂地按压后,貌似不见患者心脏有起色的迹象。 在场的医生们双腿要软了。这是没有任何预兆的,患者的心脏直接要停给所有医生看?手术明明出奇的顺利,即将结束,突然间出的蛾子好比骤降的黑天鹅,将医生们的脑子炸懵。 呼呼,热气在医生的外科口罩后面频繁吐出。冷热交加,让人周身仿佛打颤。 “叫心胸外科!”高钊诚反应过来,转回头要跑出去叫心外的人。 不清楚心脏为什么罢工了,但是如果持续心脏按压没用,唯有让心胸外科来给患者开胸了,做心脏按摩,拼最后那生死一搏。 “叫什么心胸外科?”一声大吼,打断了高钊诚的脚步。 转头,见吼的人是张庭海。 “问心胸外的不如问她。”张庭海忽然指向谢婉莹说。 麻醉医生自己脑子都乱了吗?胡言乱语了? 这会儿不叫心脏科的来会诊问一个在肝胆外实习的? 第1165章 抢救判断要准 张庭海自认脑子没乱。 心胸外科的人真有用的话,瞧瞧现在这个在拼命做胸外心脏按压的大佬是不是心胸外的?不要以为他麻醉医生什么都不懂,胸外心脏按压无效的话,开胸心脏按摩恢复心跳的成功率概率超低的。这个在医学上早统计过了,因此临床上基本上抢救程序只到胸外心脏按压无效为止。 现在想要把这颗心脏救回来,需要立即弄明白停了的原因对症处理。 张庭海忿忿焦虑的表情在脸上交错着。 麻醉医生天天看外科医生做手术的,所谓旁观者清,有时候比起外科医生更清楚哪个家伙在什么时候更厉害。 “谢医生!”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张庭海对准谢婉莹喊人了。 谢婉莹的双眼是一直盯着患者的心电图,好像没有离开过一秒钟。 陶智杰和谭克林猛地掉过头,见她这张表情不得不怀疑她可能看见了刚才患者突然变样的心电图是什么样的。 老师和师兄专注手术操作是没空盯梢心电图的。唯有她这个扶镜手在做固定背景灯的时候可以抽空瞄一眼。谁让鲁老师心脏不好,无论是张老师或是麻醉医生术前对此十分担忧,存有不好的预感。由于李亚希事件给她敲响了警钟,谢婉莹认为这种预感哪怕一时间找不到支持的理由都必须非常重视。 见主刀望过来,谢婉莹努力保持冷静的声调说道:“可能是三度房室传导阻滞,需要马上给患者安装临时起搏器。” 她的嗓音有点儿忐忑了,因刚发生的真太快了,她也没来得及细看,只能是靠那两秒钟的回想记忆进行推测了。 “你确定?”陶智杰的眸子里露出前所未有的峻色问她。 在抢救过程中如果判断错误方向,再耽搁一点时间都是要命的了。 “张老师在给患者做心脏按压,但是看起来没有起色不是吗?”谢婉莹快言快语响应师兄的疑问,这时候真就没时间踌躇了,说话都得快。 两名主刀根据她的话开始进行快速思考。 忽然间,手术间门口砰的一声响,有人夺门冲出去。 陶智杰锐利的视线在手术间门口一扫,捕捉住了宋学霖跑出去的那一抹尾影。 他干嘛了?高钊诚一样望到了,震惊地想着:莫非那个北都才子在这一刻被吓跑了,做了逃兵? “她说的有一定根据。”谭克林外科口罩内的嗓门低沉而有力。 陶智杰迅速走到了前面去,对张庭海道:“赶紧上麻黄素。” 刚好那袋麻黄素没有扔,张庭海快步拿起抢救用药重新挂上输液架。柳静云配合他的行动,啪啦啪啦拉开急救药品存放的抽屉,抽出阿托品和肾上腺素等药品,用注射器拼命地吸。 咚咚咚咚,外面百米赛跑似的脚步声狂冲回来了。 出现在手术间门口的宋学霖跑太快,差点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高钊诚急忙伸出手帮着他拿住他双手里抱着的物品,低头看看他抱的什么。 第1166章 家属出现 原来这个北都才子没有怕到逃走,是跑去拿静脉切开包和临时起搏器了。 等于说,刚谢婉莹开口做出判断的一刹那,宋学霖的判断和她是一致的,所以拼命跑去拿东西了。 呼呼呼,宋学霖大口喘气,满脸全是汗,对于他来说这种情况几乎没有过。因为要让不爱运动的文艺青年跑出这一趟百米冠军是很累的。 麻黄素滴入患者静脉内,貌似有点儿作用了。 嘀嘀,嘀嘀,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增加了点,但是没稳住。 进行胸外心脏按压的张华耀,中间停顿了下,一双灰眸紧盯患者的心电图有没有恢复正常,手掌心是放在养母的胸前,随时随刻准备继续往下按。 其他医生和他一样望着患者的心电图判断:qrs波宽大畸形,心率38次/分,心室活动波形与心房活动波形并不一致,有分离现象,各自活动。 这个情况,是可以初步判断为室性逸搏心律。 一顿猛然操作胸外心脏按压,加上麻黄素,对患者的心电图纠正疗效有限。说明这情况不是一时性暂时性,是要立即给患者安装临时起搏器没错。否则的话,即有可能再次发生室停。 “拿上来!”张华耀喊。 其他人知道他指的是宋学霖跑出去拿来的起搏器了。 护士推着治疗车就位,准备安装临时起搏器的用品。静脉切开包等东西一并放在了治疗车上面。开包,铺单,吸取肝素盐水等。 张华耀抓起无菌手套自己先戴上了。 一帮人只见他是要亲手给自己母亲安装临时起搏器,刹那,均有些担心。 国协有内部规定的,医生最好不要亲自给自己的亲人动手术。 “不然,去叫心内科的人过来。”高钊诚窃声和两位主刀商量道。 怎么可能? 谭克林和陶智杰想:这时候,谁想阻止下这个男人都不可能的。 没看见这男人刚一开始冲上来那股狠劲吗? 况且,叫心内科的人来怕是来不及。鲁老师此时的状态是不能再延误点任何时间了。心脏病患者是分分钟种可能死掉的事情,何况这是在手术台上没做完手术的超紧急情况下。 必须抢着稳定住患者的心脏把手术做完。 如此一想,陶智杰和谭克林纷纷走过去给张华耀打下手了。两人一块想好了,如果张华耀半路出点什么问题,两人一起把这男人踢下去,他们自己上。不管这人是神马国陟的心胸外大佬了。 于是,跟在后面的谢婉莹,感觉到了陶师兄和谭老师在今天手术中好像是第一次完美默契,行动一致了。 手术间内的气氛貌似炸药厂了,紧张到随时可能发生燃爆。 “准备好了。”护士对医生说。 医生各就各位。 “奶奶!”手术间门口闯进一个人。 听声音,是张书平。 手术间内的医生们身体僵了僵。 “谁让家属过来的?”高钊诚急了,质问。 肯定没人和张书平说,手术间里的医生护士个个忙着抢救病人都来不及。 第1167章 大佬就是大佬 是张书平自己在手术室走廊里徘徊,见到了飞跑的宋学霖察觉到情况不对,于是跑过来了。 “让他在外面等,关上门,别影响操作。”高钊诚命令护士。 护士跑过去毫不留情把滞留门口的小伙子推出去了,关上手术间的门。 被挡在门外的张书平愣了,不信平日里对待他挺好的人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冷酷无情了。稳了下神,张书平着急地喊起来:“小叔!” 叫啥小叔?不是医学生了吗?张华耀的灰眸划过一道冰冷,想着回头要把侄子拎起来教育了。 “给我。”两个字向护士发出指令,张华耀戴着无菌手套的掌心伸出去。 护士立即将穿刺针放到他手心上。 低头,望着母亲的身体,张华耀沉了沉气息,手中持穿刺针往下,锐光一闪—— 大佬的操作速度是快,一针准确进入左锁骨下静脉,不费吹灰之力,像吃饭穿衣一样简单。 要知道,穿刺针进锁骨下静脉后,是要将起搏的导线通过鞘管放到右心室的心尖。如此精细操作,医生在患者体外是看不见患者体内的血管和心脏的,所以这样的操作,首选应该是把患者送到介入室,在x光引导下来进行,最为安全,而不是像现在手术中抢救医生唯有盲插了。 不愧是大佬,盲插仅需一分钟完成。估计大佬操作时没有经过大脑考虑的,纯粹是手上锻炼出来的顶端技术了。 周围年轻的医生们看着,很受教育。 嗖嗖嗖,临时起搏的导线伸入鞘管。不会儿,张华耀的手停顿下来。 这里的护士没和他搭配过,反应慢了半拍。站在护士身边的谢婉莹将导管尾部和起搏器连接上。 眼角瞟到了她这个比谁都快速响应他的动作,张华耀的灰眸眯了下。 心电监护仪嘀嘀,嘀嘀,患者心率总算是上来了。 呼!张庭海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庆幸自己是对的,没有去叫什么心外心内。等到心外心内的跑过来帮忙,肯定是要先了解情况,再熙熙攘攘吵一大堆,到时候黄花菜凉了,人要死了。 没办法,鲁老师身份贵重,一旦出点什么问题,全员会超度紧张,反而有可能应对不当。 幸好幸好,手术间里最危险的情况渡过去了。 外科医生们没有就此放松神经,几个人凑着脑袋开始讨论起为什么患者会突发这种情况。 “三度房室传导阻滞,之前老师的心电图并没有显示出这样的迹象。”陶智杰笑弯弯的俊眉,自从鲁老师生病后一直皱着居多了,这会儿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哪怕鲁老师好像抢救过来了。 “病历。”谭克林吐出声,要拿患者之前的病历再次复看,试图找出一点突发病魔的蛛丝马迹出来。 张庭海翻着患者的病历,一边和他们主刀们说:“没有没有。老师的心脏不好,我看她的心电图看了很多遍了。再说她真有这样的情况,心外的心内的早应该发现了,不用等到现在,直接先给她上起搏器了。” 第1168章 人的心脏可以很任性的 说来,现场有个心脏科大佬,一直是比谁都关注患者的心脏情况。等于说,连大佬都没有预先能判断到。 现在大佬是什么看法? 仔细确定了养母的心脏暂时稳定了下来,张华耀是和其他人一样在快速思考这个问题。以他的经验来判断,是不排除阿斯综合征,不排除迷走神经反射引起,问:“出血量多少?” “出血量到现在只有80毫升左右。”张庭海回答,自己不是帮着陶智杰他们说话,是他作为麻醉医生在履行术中患者实时监测的责任。 这么大的手术,患者出血量只有80毫升,说明今天的手术团队已经是非常了不起。 “手术要伤到迷走神经吗?”张华耀再问。 “胆囊那部分早做完了。”柳静云抢着答,叹口气,今天这个意外谁也不想发生。 手术是在做最后阶段的缝合收尾工作了,如果不是突发意外,可能再来十几分钟手术全结束了。这么个情形下,他张华耀不是没有看到,因为他全程在手术里盯着的。只能说,母亲这个突发的心脏情况,可能会推翻他的行医经验,完全用不上。 可怕的沉默,一时间充斥着整个手术间。问题必须找出来,否则,现在这个手术不知道可不可以结束了。怕病人推回病房才发现是手术中的问题导致,到时候怕来不及亡羊补牢。 一帮人忽然想起,鲁老师这个情况是谁第一时间判断出来的?会不会这个人能知道些什么? “莹莹。”陶智杰转过头,想知道下小师妹刚发出诊断时是什么个思路判断。 眼看谭老师一块回头看她了,谢婉莹秀眉之间略带起了抹纠结,是再次联想到自己姥爷。 说来心脏之所以在医生眼里很可怕,需要弄个心脏专科,在于当它真要神秘猝死的话,可以啥病因都查不出来让医生无从下手。心脏像是个任性极了的魔鬼,要人死就死,好比阎罗王要让人三更死,谁人敢留人到五更。 张老师被人叫做张阎罗,应该是这个原因。能和阎罗抢命,不就是另一个阎罗吗? “我想应该没有具体原因。”谢婉莹抬起头,回答师兄,“只可能是,鲁老师的年纪大了。” 她这个答案,直接叫张庭海等一帮人张大了嘴。 这能算是什么病由,不等于是说没有病因吗? 小师妹这个一根筋,说话有时候就是过于实事求是。陶智杰紧巴巴的眉和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微翘了。 谭克林摇了下头,同样只能对这个学生认栽了。 谢医生这话蛮对的。宋学霖的手擦完汗,幽谧的褐眸眨眨,回想她术前说的那句话:医生在这种情况下,唯独只能快速反应过来和死神抢命,拼了劲地抢命。可能有她这句话给他打了一针预防针,让他刚跑出了百米飞人的速度。 所有人紧跟着在等张华耀表态了。毕竟这位大佬是心胸外大佬,总有一些比较专业的判断可以做参考。 第1169章 发现她说的全中 一群人望向张华耀,发现:哎,这人怎么了? 张华耀的神色一反常态,看得出有点儿踌躇,不知道干嘛了。 只见这男人这个表情,谭克林心头咯噔一下:不会是这人和他一样在他学生面前翻车了? 回想之前她的作业答案,张华耀是很震惊地发觉到,她说的每句话,包括: 术中不会大出血,对的。 术中患者会有心脏病突然发作,对的。 术中患者这个心脏病发作会找不到原因,对的。 超出所有医生的预防判断,对的…… 她这么准的预判从哪里来的,她自诉是她自己的感觉,莫非她有先知的感觉? 医生是科学家,不会信神不神鬼不鬼的事情。张华耀浓眉缩紧,如同猛狼的灰眸里是藏住了锐光,带了几分审阅的气息陷入在思索中。 手术间门外,哒哒哒,好多人听到老师抢救跑过来。 砰砰砰,好多人敲门了,大声喊着:“开门啊,你们!” “他们为什么把门关了?” “不让我们进去想做什么?” 见门始终打不开,外头赶来的人急死了,急到胡思乱想了。 一堆人的胡言乱语,体现出了外科医生们习惯性的“黑色幽默”:“他们是不是在里头偷偷摸摸对鲁老师干什么了?” 这些家伙,是预判到他们抢救结束没什么事,一个个尽是开起他们的玩笑,是准备刺激下他们赶紧开门。 手术间内的人很有默契,均不开门,不应声,让这些家伙在外头等。反正让人进来也没用,只会添乱。 “继续。”张华耀挥下手。 手术不能拖,越拖反而越会增加患者的身体负担。光是麻醉未结束都是给患者负担。至于原因,回头慢慢找。 至此他必须承认她的作业答案是对的。医生预防不了的情况下,只能是考医生的反应速度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医生来说是常见的工作内容之一了,尤其是对心胸外科医生来说。 这样考虑下来,她厉害的感觉答案,貌似有些对应上心胸外科医生的风格了。 手术团队成员们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操刀,给手术快速结尾。 张华耀的手放在母亲的胸前,寸步不离。 手术结束后,护士走到了手术间门口,喊:“神经外科医生曹医生进来。” 其他人必须往后退,不给添乱。 患者心脏出事,最怕供血不足造成不可逆脑损伤。怕心脏救回来,大脑救不回来,会是脑死亡或是植物人了。 只听护士报的话,外面站着等着的医生们纷纷意识到刚手术间应该发生什么意外了。 “估计是心脏骤停了。” 听见其他人这一声,于学贤的手在后脖子上使劲儿挠着。刚他接到父亲的电话,一路从消化内科狂奔过来的。 最怕这种事了,比患者突然有点大出血还可怕。 接到通知,曹勇疾步过来了。之前没有马上间冲过来和其他人一块凑热闹,是因为他知道有事的话,肯定会按需要找其它科医生。 第1170章 天要晴了 在手术室里,最重要的是冷静为先。 瞧他到的时候,一个院领导都没到,心胸外心内科的人也没到,估计是都知道里头驻扎了位心胸外大佬,患者心脏有事的话大佬会第一时间处理的。 一个人从其他医生们中间穿过,曹勇单独进了手术间。 放眼望去,手术间里的人一个个的表情算镇定。曹勇的视线转了转,在小师妹谢婉莹的脸上看了看,再掏出胸前口袋里戴的医用手电筒,走到了手术床床头。 麻醉医生在准备让患者清醒过来,但是,发现患者没能醒。一时间,张庭海的脑门上再次暴汗了。 “撤了药的,本来应该要醒过来。”张庭海的声带沙哑,两星期没睡好加上今天的高刺激,他脑子头痛到要爆炸。 弯下腰,曹勇拿医生手电筒给老师仔细检查瞳孔反射,问情况:“老师的心脏刚才停了多久?” “她的心脏出问题的时候,我们立即给她上了脑保护。”张庭海声明道,能做的措施他们麻醉的都做了。 曹勇瞧了眼他脸上的焦灼,沉住气,没有和他争辩。抢救的事没人希望发生,作为同事他清楚这里的人肯定竭尽全力,指责谁都没道理。 只是医学必须讲事实。所谓的低温脑保护,是内行人都知道,起的效果很有限度。一旦真的脑损伤发生,这些措施只能叫做聊胜于无。 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无力,张庭海愁到一双眉下的眼睛要掉眼泪。 柳静云望着他这个样子,突然感受到他这人很伟大。麻醉科室自从接了鲁老师手术的这个病例,全部麻醉科医生知道做这个手术的麻醉最不好做,纷纷躲着。 结果主任指名他做,他真就担起来了这个别人都不敢承担的重任。陈主任喜欢任用这个人,是有道理的。一个好麻醉医生,同样要有负起重担的勇气。 “再等等看看。”曹勇对在场所有焦虑等待的同事们说。 神经外的医生果然最沉得住气。听听曹勇这道声音是如一屡阳光,照射到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相当于天要晴了一样的预兆,大海不再显得凶恶而是要回归平静了。 谢婉莹想:曹师兄是像太阳,偶尔看起来有点凌厉不近人情,其实很暖。 “行。”张华耀应他这声,仿佛认同了他的判断,说。 患者于是先转送到icu病房去观察。 病人一被推出手术室,外面等候的大批人马蜂拥而上。 “老师,老师!”一个个呼唤着鲁老师的名字,恨不得老师能立马睁开眼望他们一眼。 只是鲁老师好像在另一个世界里做着梦,没回来,没能响应到任何一个人。 于老师等同事见状,摸眼泪了。 病人到了icu。 一群学生和同事自告奋勇,要在鲁老师身边做守护神,照顾鲁老师直到鲁老师醒来为止。 戴红荣被迫走出来维持秩序:“这里是icu,不给人探望的!” 人来的多对患者本身并不好,会增加患者感染机率,何况鲁老师现在是大手术后最需要预防感染。 全是学医的,懂道理,听到这话只能作罢。 第1171章 国陟大领导要来 病房里只允许留下icu的医务人员和相关科室医生,以及被特别允许进入的病人直系家属。 所有人于是看见了张华耀和张书平叔侄俩面对面站在那。 原以为张华耀是在安慰侄子。路过的人一听,发觉不是,大佬是在骂人。 “你刚才叫我做什么?”张华耀问侄子。 张书平愧疚的脑袋像鸵鸟,快埋到地里去了。 “你未来是当医生的人,你在那时候叫医生?” “对不起,小叔。我那时候有点慌。” “多读书。”张华耀对侄子说。 要当医生的人慌啥?有这个劲头慌不如拿起本医学书多啃啃。 小叔这个大佬说话是狠绝的。张书平只能调整自己的心脏承受力了。 “奶奶会怎样?”张书平担心未醒的奶奶,问。 “刚才说过你去多读书,你来问我?”张华耀的灰眸对侄子眯下。 听这个男人对自己宠爱的侄子都这样,其他人想抱着脑袋跑了。想想在这个男人底下干活的国陟急诊科一帮人,是可怜的。 说话有情不如干活有情,感情这是张大佬的做事风格。 铃铃铃,手机响了。 见小叔拿起电话要忙工作,张书平走回奶奶的病床边,像小叔说的那样,拿起医学书多啃啃。 掏出手机,见是国陟领导打来的,张华耀按下接听键。 “张主任,你妈妈情况怎样了?” “梁院长,我母亲的手术刚结束,人在icu。我可能需要过几天才能回急诊科,这事我和同事们有先交代过了,让他们干活自己注意点。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我在回来的路上,刚好路过国协,想进去看你妈妈一眼。”梁院长说。 国陟的院长来了。 谢婉莹在得知消息的时候,只听外头一片兵荒马乱了。 在国协实习的医学生圈更是犹如炸开的锅。国协的医学生里头,有国陟培养的研究生博士生到国协轮轮其它专科的。还有不少医学生,心里想着毕业去国陟而不是留在国协的。 至此谢婉莹才知道自己班上,无论外科生或是内科生都有想去国陟的。其中有些人叫谢婉莹感到意外。比如赵兆伟他们宿舍里的冯一聪,竟然这时候爆出原来是想去国陟的心血管内科。据说赵兆伟本人也有这个打算,为了避嫌,不想在国协被人说是自己爷爷给他开后门,去国陟的话更好。 胆子大点的医学生,在这个关键时候会跑来故意瞧瞧国陟的院长长什么样子。如果幸运的话,撞遇上,打个招呼,相当于给未来心属的单位领导留下个好印象。 赵兆伟和冯一聪咚咚咚,午休时间跑来icu了。李启安跟在他们后头凑下热闹。 如果对心血管科感兴趣的话,无疑,国陟技术水平更强,可以成为这些医学生的首选。 “莹莹,你现在是在icu里面吗?”赵兆伟拿起手机打给谢同学询问事情进展,“鲁老师她醒了吗?” “鲁老师还没醒。”谢婉莹告诉同学。 第1172章 交给神经外 “icu现在什么情况?“赵兆伟探问下领导来了没有。 谢婉莹摇头。 感觉她这个反应是对国陟领导来不来无动于衷,赵兆伟和另外两位同学交互下眼神:“莹莹估计不喜欢心胸外科。” 若她喜欢的话,这一刻肯定和他们一样紧张死了梁院长要出现的事。 同学怎么想,谢婉莹不清楚,挂了电话,要给鲁老师再照照瞳孔,检查下意识状态有没有恢复或是大脑的病情有没有发生异变。每五分钟,她会给病人检查一次神经反射情况。 陶师兄和谭老师是主刀,做完大手术很累的,需要去打个盹。宋医生跑去拿起搏器那一趟,累瘫了,在旁边坐着需要彻底歇歇缓缓。 相比之下,她算是那个有精力富余的人,可以继续工作。 坐在板凳上的宋学霖,是被张书平纠缠住了。 “师兄,我小叔叫我去翻医学书,你说我奶奶这种情况需要找什么医学书好?” 你是大学生还是奶娃?自己要看什么医学书需要问人吗?宋学霖慵懒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娃子”,若不是这人是病人家属可能需要安慰,他早就把这种师弟一脚踢飞去北冰洋锻炼独立性。 外面有两个人走来鲁老师的病房了,是曹勇和黄志磊,两人一眼可以望见宋学霖脸上那张嫌弃又强忍的表情。 黄志磊就此扶扶眼镜,想到小师妹说这个北都才子是暖人,是有点理由。瞧瞧这高傲自大冷漠的家伙对待病人家属端着做医生的人情味没有赶人。小师妹看人的目光很厉害,和曹师兄一样准。 听见脚步声,宋学霖转过头,在看到是曹勇来时,背不由挺了下。 曹勇径直来到病人床头,站在了谢婉莹身后,伸出的手掌心在她后颈上按摩按摩。 他是怕,之前两度进手术间专门观察她的紧张度,据说她再次很冷静在病人抢救时刻发挥作用。他听了更怕,怕她像上次那样突然晕倒。 “曹师兄你来了。”谢婉莹转头,准备向师兄汇报患者的情况。 “你去外头坐坐歇会儿,吃个午饭。”曹勇对她说,“这里有你黄师兄在。” 黄志磊对小师妹比个手势:交给我这个神经外科专科师兄观察病人病情。 论神经外科的事儿自己肯定没有两个师兄专业,谢婉莹把工作的活儿交出去。 刚好师妹给她打完饭把饭盒送上来。谢婉莹和宋学霖一块,坐在了icu的医生办公室里吃午饭。 赵兆伟他们溜进来,发现梁院长未到icu,坐在她身边和她聊会儿天。 “莹莹,你是不是喜欢普外二?”既然她好像对国陟没兴趣,李启安笃定她未来要跟谭老师干活了。 谢婉莹眨眨眼,心想自己如何掩饰到位的,一个两个同学全没想过她心里早想着心胸外科。 “不是吗?”几个同学努力想瞅出她脸下藏着的心思。 宋学霖边吃,边眼角睨睨她的表情:和我一样喜欢神经外?我知道你和曹师兄关系很好。不是喜欢神经外,怎么会和曹师兄那么好。 第1173章 领导到 “你们为什么问我?”谢婉莹反问同学,“我去哪个科很重要吗?” “我们要去内科的,没法和你一个科。”李启安解释,“不过想着最少争取和你留同一家医院里头。他们两个想去国陟,因此在想会不会你也想去国陟。” “我们去不了。我们没有到国陟去实习的机会。”谢婉莹说。 医院留人一般会先在自己医院的实习生中挑选,因为这样会省去很多再培养成本。 “不会,国协招人也招其它地方的。瞧瞧他本来是北都的。”李启安指了指宋学霖,“国陟和国协一样的。” 办公室门一开,夏东贤走进来了,听见他们几个医学书在议论,说:“国协有医学生去国陟轮科的。你们可以找你们辅导员帮你们申请下去那边实习轮科。” 师弟们既然有意想进心血管科,他这个夏师兄干脆帮一把提供点信息。主要是国协心内心外人员饱和,估计师弟们留不下。不像国陟,整个医院全是心血管专科,机会大很多。 几位同学反应过来后,连声道谢:“谢谢夏师兄!” 最着急的赵兆伟和冯一聪起身,准备去找辅导员。 两人走出办公室门口,突然见到什么人,吓得站在原地变木头。 “领导来了吗?”夏东贤见着他们的反应猜到是大人物来了,急忙出去迎接领导。 谢婉莹和李启安宋学霖,不约而同地保持住坐椅子上的姿势不动,内心里想着最好变成空气人,避免被领导注意到节外生枝。他们毕竟不像冯一聪赵兆伟需要去拍马屁。 对此,李启安望了眼呆站在门口的两个笨蛋同学,说好要来拍马屁的,结果怎么变僵尸了。 没法不变僵尸。赵兆伟和冯一聪心里头要哭了,来不及给办公室内的其他同学使个眼色。因为进来的领导不走病房,先冲他们这里过来了。 走在前面的戴红荣,点名他们两个不是icu的实习生:“你们怎么在这里?” “戴主任。”两个同学慌慌张张回答,“我们来找莹莹的。” 莹莹? 不知谢婉莹的领导听到这两个字,眼里冒出一丝好奇。 “谢同学。”赵兆伟冯一聪纠正自己的说法。平日里同学们叫谢婉莹同学莹莹叫习惯了。 “谢医生和宋医生是鲁老师的管床医生,现在在里头吃午饭。”夏东贤给领导解释,同时眼睛瞄了眼面前的男人。 国陟的院长梁百川,和他们国协的吴院长同龄,据说当年是同学呢。和吴院长外表像个亲切的教书匠不同,高额头脸颊消瘦的梁百川是显得格外肃静的一个人。 作为院长胆子重,操劳,梁百川两鬓有些白发了。 一行人先来办公室,是打算先看看病人的病历,再去床边探望病号。谁让鲁老师术中发的这个心脏病,刚好属于他们国陟的专科病。 办公室里那三个人终于意识到领导是冲这里来的,一个个蹦跳起来后,拿着饭盒想着该往哪儿转移阵地吃饭。 第1174章 凤毛麟角 梁百川同张华耀,带着自己的秘书,以及国协的icu医生一块,进到医生办公室门口。 见到端着饭盒要跑路的年轻医生,瞬间,这群前辈们一块儿哑然失笑。 “坐下,继续吃你们的。”梁百川对需要吃饭的年轻医生们摆摆手。 医生需要补充能量的,不然哪来的力气救人。 领导下令,谢婉莹和宋学霖只好端着饭盒走到办公室里的角落里,继续埋头吃。 “慢慢吃,别急。”梁百川望着他们两个接下去说,肃穆的眼底闪现出了一抹难得一见的笑意,大概是从他们两人吃饭的模样回想到当年自己的影子。 夏东贤给领导取来病历。 兄弟单位的院长到了,杨科长跑步抵达,对梁院长说:“等会儿,和吴院长一起吃饭。” “行。”梁百川爽快应道,表现出和吴院长是老熟人。 翻开病人病历,边仔细审阅,梁百川时而和坐在自己身边的张华耀交流几句。 “年纪大,所以可能心脏熬不住这么大的手术,加上之前刚做过心胸外的手术。没关系,之后到我们国陟上个永久起搏器。”梁百川说,话语中的气息是在安抚自己急诊科的大将。 “我本人也是这么考虑的。”张华耀浓眉略带严肃,说。他始终是想把养母转到自己单位去治疗心脏病。如果国陟没有国协技术强,他一样会让母亲留在国协治。问题明明国陟比国协在心血管科方面技术强。 医生,总归不能按照脾气行事的,必须根据事实。 “等她醒来后,我和她说两句。”梁百川道,认为是时候该和鲁老师他们解释清楚了,当年张华耀毕竟是他亲自挖到国陟去的。 几个人说话间,谭克林和陶智杰到场了。 梁百川对他们两位主刀表示感激:“辛苦陶医生和谭医生。我听说了,这个手术对你们两位来说很艰难。” 是非常艰难,要他们两个平日里完全互相看不对眼的人做到手术中水乳交融般的搭配。 “听说给你们做扶镜手的医生很了不起,是哪位?”梁百川突然问了这样一句。 陶智杰和谭克林一样,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张华耀转头,对自己单位领导笑笑,说:“是谢医生。在那里坐着吃饭。” 原来是那个年轻的医生。梁百川转回头去,望着宋学霖:“是你吗,谢医生?” 宋学霖嘴里那口饭差点呛到了喉咙里去。 戴红荣忍不住笑了出声,给对方院长纠错道:“那位才是谢医生。” 女医生?!梁百川的眼里是愣了下。作为外科的大大佬,很清楚普外科里头出彩的女医生,属凤毛麟角。 谢婉莹低头默默继续吃饭,总不能主动跳起来抢着对领导说:是我是我~ “她叫什么名字?”梁百川转回头,问张华耀。 张华耀干脆把嘴巴贴在领导耳朵边叽叽咕咕了。 陶智杰和谭克林眉头紧着,见到这一幕,转过头,没眼看。 有谁可以打断这一切? 杨科长起身,和国陟的人说:“病人醒了。” 第1175章 老师醒了 曹勇一直在病房里呆着的,守着老师没走。 跟在他身边的黄志磊知道,他刚才叫谢婉莹走,是不想让她看见他这个样子。 作为神经外科医生,曹勇很清楚,说不定,老师以后要变成植物人。 心痛,很难受。四年前没能坚持住让张老师走得安心。四年后,劝说了鲁老师做手术,最后又是这样一个结果。 “放首歌给老师听听。”曹勇低声说。 黄志磊立马把录音机放到了病人床头,关上icu的隔断玻璃门,将音量调节好避免影响到隔壁的病人。 磁带在播放器里头转动着,音乐声从喇叭里扩散至房间四处。 悠扬的笛音此起彼伏,宛如在述说着无尽的往事。 对患者来说,应该是非常熟悉的乐曲在播放。曹勇认真地观察患者的脸,想从上面捕捉到任何一点微妙的变动来应证可能苏醒的迹象。 让他失望的是,一首歌从头到尾播完,患者的全身没有一点变化,一如之前,静得好像去了另一个世界似的。 曹勇的双手,在眉宇间用力地揉了揉。 最好最好是尽快能醒来,再慢点,慢点,可能永远醒不来了。 有其它法子吗? “要不让张书平在老师耳朵边喊喊话。”黄志磊建议。 张书平刚才去了外面吃饭了。 是个法子,可在他曹勇直觉里这个法子的成功率机会极低。有用的话,手术间当时有人喊就醒了。 “曹师兄,需要照ct吗?”黄志磊小声说。 照啥ct,不是脑出血脑梗塞。神经外科医生最痛苦的事情无非是这个。大脑没有器质性病变,人却醒不来了。而且这种状况下去,有可能大脑随着患者没有意识醒来的时间推移,反而出现了可怕病变。 病房外的空气好像有点躁动不安。 黄志磊见状,打开门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不会儿,他走回来给师兄汇报说:“国陟的梁院长真来了。” 梁院长说会来肯定会来。曹勇知道这些大大佬说话必然是要说到做到,懒散的语调问一句师弟:“人呢?” 说到了,怎么不见到病房里? “说是先去医生办公室看病历。”黄志磊说着话意识到问题突然一惊,道,“糟糕,小师妹在办公室吃午饭。” 梁院长要遇到她吗?曹勇想到这里,也是眉头揪了下:“你去看看。” 黄志磊接到命令冲出去了,去打探最新情况。 内心有点担心起这个事,曹勇的手抚摸了遍眉宇,再回头时,突然见鲁老师的眉在动。 砰,他立即起身。 鲁老师苏醒,睁开眼皮。她怎么能不醒来,老竞争对手来了。 病人一醒,办公室里的医生们立即移步病房。 “鲁老师。”梁百川走到了病人床头,俯低身体,轻声问候。 鲁老师的眼球动动,在他的脸上认认,好像在说:是你? 梁百川嘴角流露出一抹哭笑不得,对鲁老师道:“等你好一些,我再来和您谈谈。” 我知道你要说的全是废话。鲁老师的眉动了动,是这个意思了。 第1176章 出科 哪怕是废话,一样得说。梁百川再安抚下病人,工作忙先告别,离开时对现场所有医生道:“辛苦大家。” “不客气,梁院长。鲁老师是我们的老师。”一个两个国协医生,这样回答他。 本就是大家份内的事情。 张华耀亲自把他送到门口,两人在路上肯定要继续谈谈国陟的公事。 鲁老师的身体日益好转。好事连双。阳阳妈妈出院。胡大哥常规治疗后先出院,择期回来肝胆外科做取结石手术。谢婉莹迎来了在肝胆外科的第一次主刀。 与其让两个像“冤家”的医生给他做手术,不如找给他看出毛病的医生做手术,胡振凡想的如此简单而已。柳静云有自知之明,不争取自己为男朋友做麻醉。 小手术,谢婉莹十分顺利地完成了。之后一场开腹小手术,谢婉莹终于争取到让耿凌飞和范芸芸上台拉个钩,带教学习任务算是如愿以偿。鲁老师出院是在三个星期后,据说隔三个月要回来化疗,在此之前,她要出科了。 与她一起同时走的宋学霖直接去了对面的神经外科。医院里大多数人才知道,宋学霖是要留在神经外科的。 宋医生要跟着曹师兄工作。谢婉莹有时候想想,心里是有一点羡慕。因为谁都知道曹师兄好。像他们班班长,从神经外科出科转去心内科的时候,依依不舍,说什么都要将来留在神经外。 班上的同学原以为她出科之后要和班长汇合去国协第一大内科心内科。 当接到去呼吸内科轮科的通知时,跌掉眼球的不是谢婉莹本人,而是其他所有人。 “为什么让她去呼吸内科,不是去心内也不是来我们消化内?!”整天盼着小师妹过来自己科室实习的姜明珠,不仅仅是失望,是完全想不通。 呼吸内科,在国协并不怎样。科室经济效益一般般。在学术方面,呼吸内科不像心内和消化内大佬众多,是连内分泌免疫科都比不上。别看后者好像是小众科室,但国协免疫科的老师是全国最顶尖的免疫学专家。 师姐们困惑,谢婉莹一路信任老师的实习安排,没有任何意见,收拾物品准备去呼吸内。 离开前,常规要向科室老师们告别。 陶师兄在她和宋医生要走的那天晚上,单独请他们两人吃个饭,感谢他们在这个科室对他工作的支持。 必须说,陶师兄好客气哦~ 席间,大家今晚不用值夜班明天休息,何光佑带了瓶红酒犒劳下他们两位出科的新人。 此时十月份,秋天来了,先涮起了羊肉火锅。 “你去的神经外在我们对面,可以经常回来串门的。”何光佑拍拍宋学霖的肩头,交代。 宋学霖一如既往,淡淡地嗯了声。 “莹莹。”陶智杰转头,笑弯弯亮晶晶的漂亮眼珠对着小师妹问,“他去神经外,你想跟着去神经外吗?” 鲁老师顺利出院后,陶师兄终于会笑了,英俊的笑容如沐春风。 谢婉莹放下手里的筷子,谨慎回答着:“要看人家科室要不要我的。” 第1177章 师兄的肺腑之言 “如果我要你,你会来我们科吗?” 帅帅的陶师兄说这话,是会让人心跳跳的。谢婉莹想,自己真要脸红了。 耳听饭桌上其他人笑声飞起。 何前辈笑不拢嘴。对于她是可以争取下的,毕竟她不像宋学霖,院领导对于她最后落地哪个科应该暂时没有决意。 宋学霖幽探的眼角瞟着她,也在等着她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到时候曹勇和陶智杰说一样的话,她要怎么办? 估计普外二的人先跳脚了,早知道可以说这个话先下嘴为强。 谢婉莹这会儿不敢转头去对视陶师兄的眼神,会心软的。若不是自己姥爷的事,陶师兄说这话,她会高兴到一口答应下来。因为代表着她毕业后的工作可以尘埃落地,可以向家里报喜。 “怎么,担心我说话不算话是不是?因为我不是院长。”似乎看出她心头的为难,陶智杰笑了笑,没有再硬要她回答,给她找了个台阶下。 谢婉莹低下头。 陶智杰要她重新拿起筷子吃东西,顺便给两个去其它科室的新人说两句经验之谈:“宋医生要去神经外科,大概率是进曹医生那组。” 宋学霖向来清闲的神色稍微有点点紧张。来国协以后,和曹勇碰面过多次,近距离接触后对这位传说中的大佬明显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不像我。”陶智杰很肯定地对两个新人这样评价自己的曹师弟。 陶师兄是内心如同外表的人,对新人很温和,不算严厉。曹师兄对人很好,但是蛮严厉的。谢婉莹当初只跟曹师兄见习了两天,已经能感觉到曹师兄隐藏的严格。说真,黄师兄跟着曹师兄经常被骂小笨蛋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记得师姐们后来给她提到过,黄师兄当初在他们班上是第一,学习成绩第一,实习期成绩同样是第一,就这样的国协天之骄子,经常被叫小笨蛋。 曹师兄那组里不止黄师兄一个医生跟着,但是,能让曹师兄赏识的只有黄师兄一个。其他医生想博得他这个副高组长的青睐,需要很努力很努力。 没有曹师兄提携,这些人想在神经外科专科医生的生涯中走得更高一步,是很难的。 “所以说,留在我们科跟我们陶老师是最好的。”何光佑吐槽他们两个新人没眼光,选老师选对才是王道,“陶老师能把你们未来的路子安排得稳稳当当的。” 这个话,谢婉莹有听班里那些同学议论过了。有喜欢陶师兄的同学都是奔着这点。当然,像班长、林昊那些傲气的,始终认为应该把自己对医学哪个专科科室感兴趣放在第一位。前途固然重要,可是一辈子干自己不喜欢的专科好吗? 医学生没有历经过社会上真正的磨练,是对此不太懂的,一般会天真地以为菜鸟只要努力能飞上天去。 谢婉莹是重生的,算是多少了解这个行业。知道自己除了要去自己喜欢的科室,选中哪个老师对她而言也是太重要不过。 第1178章 师兄给指路明灯 说到好老师,有本事的大佬,尤其是像心外和神经外这样的两大专科大佬,大多数自身本事高眼光高,对徒弟的挑剔也非常之厉害。 “莹莹。”陶智杰再次转头对小师妹说话时,温温的眸子继续笑弯弯的,“你要是以后去神经外,是最不需要让我担心你的科室。” 陶师兄是指曹师兄和她关系好会给她开后门吗?谢婉莹相信曹师兄的公正为人,说:“曹师兄公私分明的。” 小师妹是察觉到什么了吗?陶智杰和何光佑的眼在她脸上使劲儿瞅了瞅。可惜,瞅了半天发现她那根筋没变。 算了,曹勇自己不急另有安排。陶智杰不会帮自己师弟说破。 “莹莹。”陶智杰对她语重心长道,“如果想选择像傅昕恒张华耀这样的老师,你最好考虑考虑。” 若选择傅老师或是张老师怎么了?谢婉莹疑虑顿生。 “陶老师是想和你说。”何光佑帮陶智杰给她解释着,毕竟那两人算是圈内大佬了,批评下要被人质疑的。只是和鲁老师说的一样,像张华耀他们的心里头除了工作没有其它。一个医生只有工作,代表着对他自己本人以及对待其他人在工作方面,很难有宽容的心态。跟着这两人会被操累死的。女孩子的话,还是跟个温厚的老师比较好。 “如果你想去心胸外科可以和你朱师兄先打好招呼。他要升副高单独带组了。”陶智杰给她指下路。 朱师兄人是很好,很有人情味,跟着朱师兄不需要担心老师会嫌弃自己不够好。只是,傅老师和张老师比起朱师兄技高不止一筹。谢婉莹内心里始终对技术大佬心思思的。 “如果你要去普外,你谭老师应该和我一样,对你的事业规划有一定的思路,可以指导你。”陶智杰实话实说,谁都看得出来谭克林对她这个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很满意很骄傲。 听了陶师兄讲一堆为人处事,临分别之际,谢婉莹和宋学霖最想听听的是技术评价。 回想前两天她和宋医生分别进行的出科考试。陶师兄一如既往,站在旁边不动手不动嘴,弯弯眸子里那抹笑意如夜空里悬挂的明月,朦胧间似乎给人略带了奔往月宫的希望,又叫人心怀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哪儿有错要被嫦娥嫌弃。 陶智杰是自他们两个新人进科,从不评论他们的技术,只要他们不触犯临床的原则性错误。 最后一天了,可以知道他们在陶智杰的眼里究竟是学得怎样了吗? “陶老师是和其他老师不一样。”何光佑再次帮陶智杰说话了,“他不喜欢说学生,不是因为你们做的不够好或是够好。只是,你们总有一天,是没人可以说你们的。早早体会这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挺好的。” 陶智杰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不是特殊对待他们两个,和何光佑说的一样,人家想让他们早点独立而已。 手把手教学生,学生进步是快。问题是,学生到了某天肯定要自己独立的,没人指导的。到时候再陷入迷茫期会很惨的。 第1179章 做的好不好会被大佬惦记住 不懂?医生每晋升一步,考验的都是技术独立性,思维独立性。 谢婉莹对比自己和师兄师姐以及老师前辈们。 当好宋医生那样的住院医是技术进门第一步。住院医要独立值夜班,独立负责病人的急救处理。 当好如同黄师兄这样的住院总是技术晋级,属第二步。住院总,比住院进一步,走遍各科室处理更复杂的病人情况。 要当到像施旭老师江医生这样的多年主治医师是技术过关,叫第三步。各种常规技术手到擒来,算是临床常见技术完全独立。 当到像朱师兄这样够到副高门槛的归技术考验了,特难的第四步。考验医生出新技术的独立思维有没有。 到了谭老师陶师兄是技术稳定,第五步,独立门派,可以叫大佬了。 到了曹师兄傅老师聂老师这个阶段是第六步,要当领导了。能不叫独立? 当到张老师那样,是第七步,总算进入顶尖高手圈,看着其他医生是俯瞰一览众山小,浑身散发着孤独的王者风范。 再进一步她想也没不会去想,太遥远,一般医生压根儿够不着。有些医生始终被卡在哪个阶段上不去,真就没法独立所造成的。 即便不说,陶师兄算是给他们揭开了行业技术面纱。 陶智杰不说他们,但是可以说下自己对他们两人的带教成绩:“你们来我这里学习,让我欣慰的是,嗯,莹莹,你是你谭老师带出来的,有他十分麻利的风格。到我这儿后,应该被我这里的环境慢慢影响感染,总算是知道该慢则慢。你谭老师所在的科室胃肠道,不像肝胆胰脾,有些结构过于复杂,需要多层次的分离剖层。这点你现在做的非常好。” 在陶师兄这里学到东西了,谢婉莹点着头很是感谢的。至于独立性,肯定需要慢慢练。要做到副高才可能单独带组算是真正独立地主刀,否则得被盯着。 “小宋的话,你本就很细心。去神经外的话,大脑的结构更错综复杂。所以在你眼里,我这里只是个小case。” 边听陶师兄说话,谢婉莹边偷偷看了眼宋医生。人家是大才子,从一开始没有把肝胆外放眼里。 “也没这样。”宋学霖吐出一声。 “被陶老师说完,谦虚了?”何光佑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头。 宋学霖抬起的目光,这会儿略带不安。来肝胆外这么久,他知道人家是个大佬,虽然这里不是他喜欢的神经外。 “他今天晚下班了,没吃饭,我让他过来先见见你。”陶智杰望望表,说。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曹勇了。 压根没想到这尊佛最终给他来这一招,宋学霖心里有点后悔,自己在肝胆外是傲了点被大佬惦记住了。 “谢谢陶老师。”宋学霖正正经经地致谢,希望亡羊补牢能来得及。 包厢门外响起皮鞋声。曹勇走进包厢,何光佑马上给他搬来张椅子坐。 “你后天到神经外科报道,先找黄医生。”曹勇对要来自己组的新住院医师说。 宋学霖如个三好学生,乖乖应答:“是。” 第1180章 去呼吸内的原因 他在肝胆外表现的怎样,曹勇也知道,估计要先给他个下马威了。 年轻的医生经验不够,前辈最怕其根子不深先学孔雀尾巴翘,出个什么意外的话,医生生涯全得毁了。 比起这个北都大才子,同样才华横溢的小师妹却没有这个情况叫他们担心。 “接下来要去呼吸内科吗?”曹勇转过头对谢婉莹说话时,一张严肃脸立马变成了小酒窝笑笑脸。 她一个科一个科轮完,说明很快要到他所在的神经外了。 “是。”谢婉莹应着曹师兄,心里这回去内科实习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医学规定无论学外科或是内科,内外妇儿全得轮一遍,是有其深意的。现在,她要去体会第一个不是外科的科室了。以前她学检验没这样轮过临床的,对于她而言全是从零开始。 “她是要去内科轮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安排她去呼吸内科。”何光佑发了下牢骚,说出一大帮人的疑问。 只看曹勇和陶智杰有没有这个高见。结果这两人好像没听见他说话,各吃各的,分明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不肯说。 有什么好担心的?国协是国家指定有培养医学生任务的教学医院,这么多年来,在如何培养医学生上积累了多年宝贵经验。 不是去每个科都是找大佬老师最好。像她这种外科生,去到内科学习,人家内科大佬干嘛费尽心思去教一个立志外科的学生。大佬的关注度要在自己事业的继承人内科生身上。 心内,消化内,大佬众多。不见得会重视她。 相反,对于呼吸内这样不出名的科室,引进谢婉莹这样的医学生相当于引入一条鲶鱼,或许可以激发出呼吸内的潜力。呼吸内可以想见会重视她的。 呼吸内再不济也是国协的内科,技术水平在。找个重视学生的科室绝对比让学生去挤大科室好。 给她批实习计划估计是老顽童吴院长本人,才有安排她去呼吸内的妙招。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她,老顽童预计懒得亲自安排这个事。不是说她才华怎样,而是她这人有个比才华更重要的优点。瞧瞧她班上的同学,个个会提前打听去哪个科实习,遇到自己不喜欢的科室会有意见。谢婉莹貌似对此没想法的。 这种十足信赖老师的医学生,做老师的最喜欢。因此,吴院长喜欢在她面前隐瞒身份只做吴老师。 曹勇和陶智杰想到这里,再看了眼她,果然她没抓住何光佑的话准备追问。 谢婉莹的碗里,不会儿被师兄们夹的菜堆成了小山。 和陶师兄分别在即,分别不代表永远不再见面。和谭老师一样,未来她会继续和肝胆外的老师们继续打交道的,和陶师兄会再经常碰面的。 今晚这顿饭,大伙儿心情轻松自如,没见离别的伤感。 隔天,去呼吸内科了。 呼吸内科位于住院部的四楼,与消化内科以及肾内科同属一层楼。其中消化内科作为国协第二大内科,面积大,拥有床位数多。呼吸内科和肾内科只能说挤在角落里,在床位数方面平分秋色。 第1181章 跟女大佬学习了 去之前,呼吸内科的老师得到她的手机号码,提前一天打电话给她打招呼。 “谢婉莹同学,我是呼吸内科的辛妍君医生,欢迎你接下来到我们科室实习。你明天早点来,我带你在我们科室里先逛逛,熟悉我们呼吸内科的环境。” 电话里的女性声音听来亲切,夹带可爱的笑声。 是女老师耶。 来这里实习半年了,终于要跟女大佬学习。谢婉莹心头雀跃。 陶师兄再好说话,能有辛老师这样像叫人心动不已吗? (陶智杰:小师妹你——) 提早一个钟头到呼吸内科报道。 踏进病区,见走廊里站着一个秀气的女医生,年纪大概在三十来岁,梳着马尾,红润的脸颊如一颗甜甜蜜蜜的红枣,笑容太亲切了。 见到她,辛老师向她招招手:“快过来,莹莹。” 亲热的声音,让辛老师好比一位大姐姐。谢婉莹两眼前恍然如梦,想想她第一个科室去的普外二是什么阎罗殿。 安排她实习计划的老师,是不是准备给她一顿板子后要给她一枚甜枣吃? 咚咚咚,谢婉莹向大姐姐老师冲过去。 是医学生都巴不得遇到甜枣老师。 “莹莹,吃早餐没有?”辛妍君拍拍她肩头,一双温和的双眼皮大眸子关心地看着她。 “吃了。”谢婉莹和前晚宋医生一样变成乖乖三好学生,猛点头。 “走,我带你去溜达一圈。”辛妍君带着她逛病房。 陶师兄很好说话都没有过亲自带她逛病房。曹师兄对她也很好,但是别想曹师兄能有辛老师在工作上的细致关爱。男老师和女老师,师兄和师姐之间到底是有区别的。 “我们呼吸内科一共是四十五张床位。”边走,辛妍君给新来的学生介绍自己的科室情况,“我们科有什么特色,你知道吗?” 每到一个新的实习科室前,医学生要预先做好功课以防第一天老师提问。谢婉莹立马回答上作业答案:“国协呼吸内科的技术设备有支气管纤维镜,有呼吸机。主要治疗的是呼吸系统疾病。简单来说,和肺有关的疾病。” “你说话很能抓住重点,看来有先做我们科室的功课。”辛妍君赞许学生一句,接下来说,“下午有个病人要做纤支镜检查,我带你一块看看。” 走去病房,辛老师告诉她他们这组医生是属于是第一组,跟的呼吸内科主任李主任,负责的是1至6床,以及单人房21床。 辛老师是李主任组里的主治医师。这样说,安排她跟辛老师学习的是李主任。谢婉莹分明能感受到这个科室对她的重视,有点儿压力了。 在单人房里头,摆放着全呼吸科唯一的那台有创呼吸机。 “以前你只要去过icu,肯定见过呼吸机。”辛妍君对她说。 呼吸机是在icu最多,因为这玩意儿贵,占地方,噪音大,一般病房的普通病人用不上。用得上的皆是危重症病患了,需要送icu抢救和看护。 第1182章 做好功课很重要 以上说法是不太准确的。在于,呼吸机分有创和无创,有创呼吸机其它科室是没有icu多。无创呼吸机呼吸内科不只一两台的。 先解释什么是有创什么是无创,区别在于一个创字,即创伤。呼吸机的有创和无创,分别对应的正是有创机械通气和无创机械通气。 机械通气,简单点说,指的是机器和病人之间的联系。有创,是给病人插管的情况下连接呼吸机。无创,是用面罩等无伤害人体方式连接呼吸机和病人。 广泛定义的无创通气,不单指用呼吸机,有膈肌起搏等。后者这些临床上用的极少,很难见到。临床上用得少的技术,向来原因只有一个,治疗成本和效果不匹配。 无创呼吸机可以在呼吸内科用得多,同样道理,费用较少,患者相对有创通气比较负担得起,疗效不错。早期极早给予无创通气,可以减少病情进一步恶化到需要有创通气的可能。 有创呼吸机也可以做无创通气使用的。所以在icu,你可以见到有些病人拔管以后可能需要再无创通气,直接拿有创呼吸机来用,反正icu这种呼吸机多。但是,无创呼吸机想变成有创通气是不可能的。因为无创呼吸机便宜,注定压缩机功率等指标远远达不到有创通气的要求。 呼吸机宝贵,尤其是有创,必须专人管理,一般是指定的护士。平常给呼吸机做消毒等维护管理的也是护士。 护士经过呼吸机培训可以调节一些简单参数,但是给危重患者调呼吸机调参数的只可能是医生,因为只有医生能看懂患者各项监测指标。 如何调好呼吸机参数,可以说是与研究人体呼吸有关的专业医生的本事了。 今早有时间,热情的辛妍君老师站在呼吸机旁边再给新来的学生讲讲课:“你知道我们是根据什么来调节呼吸机参数的吗?” “最常用最有用的监测指标应该是患者的血气分析。”谢婉莹说。 听见她回答的很快,辛妍君愣了下,是没想到她说的如此准。呼吸机管理向来是内科的重点,一个外科医学生能第一天来呼吸内科学习回答上这个不容易。 谢婉莹的这个回答,不像是单纯从书本学来的,是有点儿临床经验的。辛妍君怀疑她是不是在临床上哪儿学习过相关知识了。 辛老师的猜疑是对的,谢婉莹不好坦白而已,她重生的。以前在检验科工作,最常见icu给上呼吸机病人三天两头做血气分析,甚至半夜三更急做这些检查。就这样常年积累下来的工作经验,她完全可能比一般内科医生都懂呼吸机的监测指标。 检验科工作要和临床衔接上,这些工作内容会跟着临床学习和研究的。 “呼吸机的模式,看似很多种,其实呼吸机的原理是这样的。一开始没有传感器,是机器直接给患者的气道灌气。有了传感器,机器可以感觉患者的呼吸情况给予相应调整,让机器和患者的呼吸情况更协调。调节时可以靠机器的电脑控制,也可以是医务人员动手操作。在这个原理上分出多种电脑模式。” 第1183章 内科和外科的不同 “呼吸机调节参数首看四大参数,有潮气量、呼吸频率,呼吸比,气道峰压pip。再进一步调节的参数有气流魔术,吸入氧浓度,报警设置,呼吸机处罚灵敏,呼气末正压。这些参数需要根据患者的体重,患者的呼吸道症状和病因,血气分析等生化指标的变化随时进行调整,一旦参数没调好,机械通气不当,最容易造成呼吸机对患者的损伤是气压伤。” “一旦发出警报,首先要分清楚呼吸机的报警内容,是气道高压或是气道低压,是通气不足或是通气过度,甚至是不是患者呼吸暂停了,直接窒息了。呼吸机是不是自己出了毛病乱报警。有的可以通过检查呼吸机是否正常运转管道通顺来解决,有的可以调节呼吸机参数来解决,有的需要给病人上其它治疗措施了,光是使用呼吸机估计没法解决问题。” 病房门口不知何时围来一群人,有护工阿姨,有出来走动的病人及病人家属,有来上班了的其他医学生和路过的医生。一个个听着病房内那把清亮的女声在说话,看着谢婉莹的那张脸,不约而同地想:这个人是老师?在教学生? 辛妍君回头一看,见着门口那些围观群众的表情,笑了。只能说新来的谢同学说的真好,是像在课堂上讲课。 “走。到时间开交班会了。”辛妍君拉着谢婉莹的手臂回头走去医生办公室,“等会儿有时间,我让你亲自给患者调调呼吸机参数。” 辛老师对她放手好快。 这样个奇才学生放到他们科实习,不用多想,医院领导定是想让他们给她多点机会练手。去大科室的话,学生太多,怕是轮不上给其动手的机会,毕竟这是个外科生。辛妍君和呼吸内科的医生,很懂院领导打的算盘的,正好他们自己也有这样的打算。 来个好学生,雪藏起来干嘛?不好好任用岂不是白痴。 内科的交班会比起外科相对详细许多。没有像外科那样受到白天有手术安排的约束,开会的时间可以相对比较长。 开完会,没有手术,有老教授来指导的话,内科查病房有时候查一两个小时以上是常态。仔细问病人,直接在病床边提问学生,学生作答,讨论。回医生办公室接受上级医生指导开药。病人病历有的是时间再慢慢琢磨。 相对于外科,内科是清闲自在许多,下午除了值班的,没有科室任务的话,老师们可以自由自在安排自己的时间。 这种慢节奏的环境,让谢婉莹感觉到,自己敲科室电脑键盘的手速都变慢了。她的手不自觉中摸到白大褂口袋里的听诊器,确定在不在。 内科和外科不同,内科医生听诊器经常携带身上的,算标配。外科那边,要看具体科室。像谭老师,普外主治胃肠,听诊器没怎么用,要用的话总记不住在哪里,着急时向旁边的人拿。陶师兄,肝胆外的,那个听诊器塞在白大褂口袋里是歪的,常不见他拿出来戴戴听听。曹师兄神经外科,比起听诊器好像手电筒更重要些。 这些专科外科医生不常用听诊器是由于经常要亲自上手,很多专科疾病对于他们来说,触诊比听诊更有效。 第1184章 接触内科操作 听诊器不是不用,是一般情况下用不着。若真的患者心肺功能有事,直接叫心内科心外科会诊处理。急起来动手术刀了。 内科医生是听诊器常配,没办法,一样是临床需要。外科讲求速战速决。内科的话,平日里在病房照顾病人比外科有时间,要顾及患者全面的身心健康。心肺功能总听听没错的。 同理的区别有白大褂。外科的白大褂相比内科的比较脏。电视里把白大褂拍成耍帅耍美的风衣,但是白大褂的用意是厨师的围裙,防止赃物泼到医生的个人衣服上。 谢婉莹在外科实习的时候,基本上每天要多带一件来科室里做后备,以防意外。在内科,估计用不上这样准备。 内科没什么伤口,没什么引流液,没什么喷血溅血。操作上像呼吸内科,开药和写病历为主。偶尔像下午要做支气管镜,国协这种大医院比较讲究,如果患者情况较为严重,医生直接穿一次性手术衣,不会脏到哪里去。 外科怎么不穿?外科一样穿,有需要再穿。但是平常多的是上述那些会涉及到脏污的操作,样样穿脱,时间浪费,增加病人治疗成本,一次性手术衣这些耗材费全计算到病人的账上的。 到了下午,辛妍君带谢同学来到科室里头的治疗室。 得到任务通知,有护士一早在这里做术前相关准备。 不会儿,新入院的3床病人,一名五十几岁的女患者被病房护士领到了治疗室。 今早查房时讨论过了,这个病人在门诊做的检查,怀疑肺部有问题,收入院后做进一步检查。患者有做过x光,显示肺部有阴影。做了ct,怀疑有肺脓肿。这回入院后要再加做一个纤支镜。 可能有些人会有疑问,不是做了ct吗,为什么要再做纤支镜? ct算是间接检查。不像这种腔镜可以直接抓取人体病变组织做病理。病理才是诊断的金标准。临床上有的是这种病例,ct检查怀疑是良性,做了腔镜后发现是恶性。有条件的话,肯定要再做一个纤支镜排除。 况且,有些很早期的疾病ct照不出来,纤支镜这样的腔镜却能看得到找出来。 哪怕纤支镜找到的病灶和ct结果一致,非恶性肿瘤,若是肺部感染所致的疾病,可以通过纤支镜抓取标本去化验分析为何种感染,指导临床准确用药避免滥用抗生素。纤支镜甚至可以直接给肿瘤和感染的肺做灌注药灌洗治疗。 纤支镜的适用范围多多。 如21床上呼吸机的患者发生痰液堵塞,护士吸痰采用的吸痰管短而粗,只能吸口腔鼻腔以及人体气管上半段的分泌物,下半段分泌物只能采用纤支镜来吸了。 这里一直说纤支镜纤支镜,纤支镜是什么?纤支镜是支气管镜里头的一种,算是最先进的支气管镜。和胆道镜一样,支气管镜分软管和硬管的。软管对人体伤害小,无疑,更先进的纤支镜是属于软管,价格昂贵。 于是,准备东西的护士对这些昂贵的医疗器械小心翼翼倍加呵护,在听到辛妍君要带着第一天刚来的学生操作时,有点点担心。 第1185章 拼命的内科医生 护士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个实习刚来这个科室马上进行临床操作能不能行?而且这不是普通的临床操作。 和在外科一样,写写病历搞文书之类,只要不是做侵入人体的医学操作,老师大体对学生的参与都比较放得开。因为那些操作哪怕出事都不怕,不关系人命。 在内科,腔镜类操作属于内科里头少有的侵入人体的医学操作,十分考验内科医生的重要技能。一般内科医生对这类操作都觉得很难,更何谈医学生。 内科医生毕竟和外科医生不同,在涉及人体解剖方面的动手能力肯定是要差一点的。这个差,不是说内科医生天生手不行,而是在医学的学习和工作上比起外科医生接触人体解剖的机会少很多,解剖玩得没有外科多,当然这种操作不太容易上手。像外科有自己的解剖标本室,内科几乎没有。 无奈的是,医学在发展,对医生的技能要求总体上越来越高。在外科,外科医生需要学会玩腹腔镜胸腔镜等。在内科,要求内科医生会懂腔镜。 内科医生可以不玩腔镜吗?可以,有的医院内科没有这些新技术。但是,当医生不学不做新技术,业务会被其它科抢了去,那直接关系到医生的钱袋子。 譬如支气管镜,在国协,呼吸内能做,心胸外能做,icu也能做。这种情况在其它医院一样常见。说明新业务无论哪个科都想沾点边可以把赚的钱放回自己钱袋子里。 要抢业务,肯定要把自己的技术练到最牛,比谁还牛。 在国协,哪个科纤支镜技术最牛? 全院医生的看法是,暂无定论。因为支气管镜应用的范围广。有的领域如呼吸内科医生是支气管检查做的最棒。有的操作是可能心胸外医生做的更好一些,如支气管镜取异物。有的是icu医生做的好,好比支气管镜吸痰。 从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出来,无论外科或是内科基本遵循一个道理,熟能生巧。内科医生若要真正玩得过外科医生,必须拼命,多练多做。 只能说,国协的内科医生很拼的。知道自己玩解剖玩不过外科的,怎么办?先积极补基础课。 “我和你们任辅导员认识的。”辛妍君给学生透露个小秘密,“为了进医学院解剖室再温习下功课,我私下请他吃过饭。” 任老师被人“贿赂”的历史被当事人亲自揭开了。谢婉莹忍了忍笑。 “你们班跟着他学习好,不用请他吃饭的。” 辛老师这话,让谢婉莹直点头。任老师对他们班的贡献实在是太大了。可以说,如果没有任老师给他们班打下的坚实解剖学基础,他们班的同学很难在实习中脱颖而出,大概又会被人嘲笑八年班的人眼高手低。 谢婉莹再看看辛老师,想想临床上的老师是很不容易,优秀生毕业出来工作了还需要回医学院私下加班加点的补课,不然怕赶不上医学技术的发展。 第1186章 老师放手 回医学院补齐短板只是第一步。医学院解剖的是死人,到临床上面对的是活人,病例一样需要多做积累临床经验。 这点需要医生的胆大心细了。女医生的胆子向来比较小,导致在这样的操作上大体上容易逊色于男医生。能有胆子敢作敢为的女医生,绝对是出类拔萃了。 所以别看辛老师时时刻刻笑,笑得好温柔,人家真实身份是李主任手下的一枚大将。二十多岁的年纪,敢单独带学生玩支气管镜了,说明性格和技术应该皆是在同龄医生中鹤立鸡群。 “来,戴帽,穿衣。”辛妍君大气地对学生说。 师生俩穿上一次性手术衣衣帽,戴上无菌手套。 病人在治疗床上躺着了,仰卧位。 术前,护士给病人吞服了像做胃镜那样的表面麻醉药麻痹喉咙。 这个患者有高血压,安全起见,再给患者接上心电监护仪,血压监测频率调整为三分钟一次,以便观察病人的情况。 作为协助医生,谢婉莹需要帮老师给纤支镜用无菌石蜡油涂抹润滑镜身,这样进入患者气道时可以减轻镜身与患者气管壁的摩擦。 一切准备就绪。 辛妍君低下头,给病人说说话,安抚下病人情绪:“大姐,等会儿做这个检查,你配合一下我,我叫吸气你就吸气,不用紧张。只是管子进你喉咙里的时候有点儿不舒服,你忍一忍,时间不会太长的。” 病人点了点头,神色要像医生淡定却是不可能。 护士再把一瓶滴注的药给到医生的手里。 “莹莹你拿,给她大的一侧鼻孔滴下,是氯麻液。”辛妍君对学生说。 配合的护士顾虑了下,算是不情不愿把药给了谢婉莹,叮嘱她一句:“有什么不懂的,记住先问老师。” 就生怕这个实习生没接触过纤支镜操作不懂不问自己乱来。一旦辛妍君开始操作,是绝对顾不上学生的,要一门心思全放在患者身上。 纤支镜属于侵入人体的操作,操作不当会伤害到人体,并发症发生率有03这么高。最常见的出血偶发大出血可能致人命。其它的缺氧、感染,每样并发症出现都很麻烦。 深知医学操作的利害,谢婉莹当然是不会对护士姐姐的唠叨有意见,点点头。 手拿滴药瓶,谢婉莹根据老师的指示,先观察病人的鼻腔。 纤支镜进入气道的路径有三条,经鼻腔,经口腔,若是行气管切开病人可以经切开的套管插入。临床上大多数医生首选路径是经鼻腔。 原因很简单,如果管子经口腔很容易受到患者的口舌干扰。经鼻腔的话,鼻子再怎么动鼻子里没东西能大动作注定很难骚扰到管子。再譬如今天的21床患者是经口气管插管连接呼吸机,医生会首选把镜身通过口腔内的插管管道进入气道。 归之一句话,哪条路容易进,进哪条。 仔细对照病人的两鼻孔大小,看哪个鼻孔大些没有阻碍管子从哪个鼻孔进。 第1187章 初现能力 考验年轻实习生眼力的时候到了。 没有怠慢,谢婉莹很细致地在患者两个鼻孔上来来回回,进行全方位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没有任何动作。 周围站着看着等着她的人有些焦虑了。 这个实习的莫非两个鼻孔哪个大哪个小都看不出来?如果两个差不多大,随便选一个也行的。护士焦虑地想。 辛妍君保持住镇定。临床上的老师需要懂得忍耐,像培养花朵一样慢慢地等学生,等学生像花儿自然开花结果。 终于,谢婉莹动作了,稳定的右手把氯麻液滴入患者的左鼻腔。 插纤支镜开始。 辛妍君站在病人床头,左手拿纤支镜操作部,右手扶着镜身,让管子缓缓插入了患者的左鼻腔。同时左右旋转调整镜头角度。 医生动作再温柔,侵入人体的异物感始终存在。果然,在感应到异物侵入一刻,女患者的身体立马做出抗拒的举动,挣扎扭动的身体俨然不经大脑思考,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见状,护士想按住患者的头。 谢婉莹抢先一步,将患者的头往左稍微侧了下。 护士望了望她:你在做什么? 让患者侧头,可能是可以让管子进入的更顺利一些,但是侧的角度必须侧到刚刚好,符合管子在患者鼻腔中空进入的角度,否则,转错了角度会更惨。 转的是三维角度不是平面图,上下左右全部要考虑到。完美的操作路径向来只存在于理论中。护士见过很多医生操作,知道老医生都没法办到。 这个实习生没有老师指示自己行动,是如她所想要添乱了? 对于护士姐姐投来的眼神,谢婉莹明白,暂不作回应。老师在做重要操作需要安静,反正,她做的对不对,看看结果会知晓答案。 护士转回头,突然发现患者的头不扭动了。不只如此,纤支镜进患者鼻腔进的很快,很顺。 这? 护士眨眨眼,回头再看,这回察觉到了谢婉莹扶住患者头部的角度不简单。 谢婉莹不仅仅是转侧患者的头而已,是同时间把患者下巴扶了个角度上来。 护士吃了口气:这个实习的,真挑战了完美理论里的角度问题? 可能真是的,因为纤支镜从一开始入鼻腔遭遇患者抵抗不是很顺,被谢婉莹调了角度后,应该是角度和辛妍君操作的纤支镜配合到位了,让管子顺利进入了最宽敞的通道。果然如此,监视器画面显示,镜身插入的正是患者的下鼻道。 鼻腔从外面看像是一个孔,老百姓想的里头一条鼻道,其实鼻孔里头有三条通道,上鼻道中鼻道下鼻道。下鼻道一般来说最大,最适合纤支镜通过。 第一步关卡通过后很快会到第二步关卡。此时纤支镜会抵达一个好比被四面包围八面埋伏的解剖位置,是咽喉部。 这里地方狭窄,结构有点复杂,其中,最让医生头痛的两个解剖位置。其一,是会厌,位于患者的下咽部。 第1188章 神乎其技 这里一旦被纤支镜碰触到,容易引发患者剧烈症状,呕吐、恶习、痛苦时会大力抗拒,导致医生操作失败。 会厌下面的声门,同样是个叫医生棘手的地方。声门像个闸门,开开合合发出声音的,如果患者不自觉闭气,把门关得紧紧的,医生和纤支镜会就此迷路。如果不通过声门,纤支镜没法进入气管。 监视器继续显示,纤支镜忽溜下,通过下鼻道后,确定了姿势优美,是中空耶。 什么是中空,像投篮时篮球正中篮筐中心不碰触到四周篮筐,无声无息地过,最妙不可言。 即将抵达咽喉部。 按照常规操作,这里医生为了防止引起患者恶心,会先喷下麻药利多卡因麻醉会厌声门。这样患者可以同时放松声门,敞开大门让纤支镜顺利通过。 可是,辛妍君没来得及洒麻药。监视器画面同样显示,纤支镜忽溜下,没有碰到会厌,从声门下方最宽裕的地方像条蛇一样滑溜溜钻过去了。 绝了。护士看着这个神操作有点目瞪口呆了。 记起来,好像辛妍君都没有叫患者深呼吸。患者声门是如何做到如此巧妙配合到纤支镜顺利打开让其通过。各种疑问在旁观者脑子里爆炸了。 想不通,只能叫人直叹是神乎其技。 操作中的辛妍君,手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感自由感流畅感,叫她内心惊喜不已。 她的眼角,瞟了瞟给病人扶头的谢婉莹。 作为操作的老师她比护士更清楚这一切全是谢婉莹带给她的。 并且,谢婉莹调整的角度作用不仅仅是让纤支镜顺利过这些关卡而已。 医生操作镜身是好比操纵一条绳经过洞穴,想自由把绳子往里头探,必须时时刻刻保持住这个进去的最佳位置。只要管子一直处在患者的这些腔道中空,不给患者刺激。患者不动,后面医生想把纤支镜再往气管末端去探查,绝对容易太多了。 谢婉莹这个操作相当于把洞穴给绳子敞开了洞口大门让其自由自在地一路过。 俨然,谢婉莹刚才观察患者鼻孔许久,不只在观察患者鼻孔,是同时观察推演患者相关的解剖结构。和传说中一样,这个学生的大脑能做到普通人构想不到的解剖画面。 辛妍君的嘴角往上扬。 当老师的最希望能遇见宝藏学生了,这意味着老师可以如虎添翼。无论内外科,想要遇到一个操作型的宝藏医学生更难,简直是弥足珍贵。 这个学生能到她这里来跟她,她快开心死了。 老师没说话,老师的眼神谢婉莹接到了。辛老师对她期待很高,让她的心绷紧了几分,两眸聚焦在纤支镜连接的监视器屏幕上,视线动也不敢动,脑子更是全神贯注不敢掉以轻心。 第一天来这里实习,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很重要的。 刚才那一步只是辅佐好辛老师的第一步。纤支镜进入患者气道后,医生要检查的关卡整整有28个之多。 第1189章 进一步挑战 包括一开始最难过的咽喉,到气管软骨环组成的隆脊一样崎岖不平需要躲避开,再到一段段像迷宫衔接起来错综复杂的支气管通道。每一段都需要医生去克服困难。 必须让纤支镜继续保持住中位,老师的工作方能顺畅展开。 手始终扶侧患者的头,再根据老师的操作做一些细微调整。谢婉莹的的动作很轻柔和仔细。让辛老师操作的舒服,患者也能舒服起来。女病患几乎没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她的手按住,说明哪怕被她按脑袋,患者都觉得这个体位可以接受蛮舒服的。 是很神奇。护士再瞟了谢婉莹一眼,眼里没有轻视初来菜鸟的目光了。 手感顺,操作自如,医生操作的软管很快抵达病变处,用钳抓取到样本,准备送病理。 做完检查,管子顺利撤出患者的气道。 术后,病人被麻痹的喉咙不太能开声说话,对医生点头示意着:还行,没有什么不舒服。 病人满意,医务人员最高兴了。 让护士把3床病人送回病房,辛妍君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琢磨着什么起来,对护士说:“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给6床做抽液。” 是指胸腔穿刺抽取胸腔积液。 护士听到她这个指示惊讶道:“辛医生,不是说好了让心胸外的下来做吗?” 胸腔穿刺,是心胸外科的老本行技能了。呼吸内科医生也能做,但是肯定做的没有外科好。 遇到比较容易操作的病人,呼吸内科医生一般是自己动手。只有很难的,自己不是很有把握的,才请心胸外的过来。 毕竟要等其它科室的医生专门过来帮你做这个活不容易,需要等到对方有时间。 辛妍君记得,那天上面心胸外来会诊的医生是忙到晚上再下来呼吸内科看病人的,估计这两天是忙到没时间下来穿刺。也不知道自己和患者需要等多久了。打电话去催其它科的人总不太合适。 刚好,今天来了个宝藏外科实习生,优异表现证实了传闻没错。辛妍君心里盘算了下,如果有这个学生帮忙,自己可以给6床病人做穿刺了。 “走,去6床。” 辛老师招手,谢婉莹跟上,脑子里回忆着6床的病历以及今早的查房讨论。 6床病人是男性患者,年纪不大,四十几岁但是很胖。 胖,脂肪厚,想做穿刺的话,医生连那些骨突标志的解剖点都可能摸不太到,难以判断下手位置。正因为如此,内科找了外科来做。 外科天天拿刀子动人体,脑子里对人体的内部结构远比内科医生清晰,可以做到摸不到也能凭经验下手。 护士重新准备好手术物品,将治疗车推到了6床的病房。 辛妍君戴上听诊器,给患者再次听了听肺部,指挥学生一块听听。 肺部听诊和心脏听诊一样,有个顺序。 常规是从前胸和胸侧到后背。 心脏听的是心音,肺部听的是呼吸音。呼吸音,顾名思义,是人呼吸时气流在呼吸道和肺泡引发振动产生的声响。 第1190章 难点显露 可以再类比心脏听诊,根据解剖位置不同心音分为第一心音第二心音等,呼吸音一样可以根据支气管、支气管肺泡、肺泡、和气管分为四种呼吸音。 正常的呼吸音和心音一样,声音肯定是节奏音色音量等叫人听着舒服而非异常。 如果呼吸音听出异常,只要记住一点,临床上的每样异常和解剖学紧密相关。像现在这个病人,有胸腔积液了,病灶所在区域患者的正常气体交换活动必定受限,表现在病灶所在地方的肺泡呼吸音会直接减弱甚至消失。在临床上要听出并判断出这点并不困难。 肺部除了听诊,需留意下叩诊。此时,这个患者的临床难点暴露出来了。医生肺部叩诊,是要从第二肋间隙开始,避开心脏和肝脏进行叩诊。肥胖病人,连肋及肋间隙都难摸出来。 在学生听叩诊的时候,辛妍君把患者之前进行检查的x光片ct片和b超这些影像学结果拿出来再看了一遍。临床医生难以直接目睹碰触到患者异常的时候,需要更多利用现代医学设备来帮忙看。 可惜的是,这些辅助设备的检查不是能帮医生一劳永逸解决所有临床难题。因为仪器会出错。放到了眼前这个怀疑为胸腔积液的病人身上,这个出错一旦发生,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胸腔积液病人,首选措施不是做开刀手术,病因不涉及需要开刀的情况下只是积液开什么刀。 可以类比下腹水病人。 正常人的胸腔积液产生和吸收处在动态平衡,和腹水一样,存量很少,十多毫升最多。若积液超出人体可以承受的忍耐度上限,影响到患者的呼吸等重要生命体征,医生必得采取和抽腹水差不多的措施,先救急。 胸腔穿刺排液,和做手术不一样,是盲视下的操作,盲视全靠术前判断而不是像开刀过程中边看边做。所以说术前判断仪器跟着出错的话,后果很严重。 像临床上很多盲视操作,为了避免出错后果,很多时候会再次引进b超或是ct在术中进行指引。 问题是,胸腔积液的ct都可以出错。像包裹性胸腔积液,ct判断是,医生穿刺可以抽出液体,好像是没错了。但是抽完几次后显示临床效果不佳,始终治不好。最终要下定决心做外科手术探查,才判断出不是胸腔积液而是畸胎瘤。畸胎瘤还好,若是肺包虫病,ct那些判断不出来,不知道的医生给抽液了,相当于包虫扩散。 上述极端情况可以指是罕见病,在临床出现偏少,医生见到的机率低,倘若碰到的话可以说是中彩了。然而,以下情况是临床常见了。 ct是仰卧位检查,抽液时患者一般是坐位。导致有病人可以是ct显示积液在从第8到第11肋有积液。当病人坐起来医生准备给他抽液时,好家伙,医生突然发现,积液可能下降到第十一肋了。ct变成毫无用处还添乱。 第1191章 抽 所以,到了临床上要抽的时候,医生必须再给患者听听叩叩,确定这个积液位置别搞错。如果有床边b超,此时再来个b超引导最好不过。可是,在国内那年代的医疗条件下,哪里来的床边b超。没有b超,只能继续靠医生听听叩叩来解决问题。 再度回到6床这个患者身上,肥胖,让医生要听出来叩出来,太难。 放下影像学检查结果的辛妍君神色严肃。旁边的护士再度建议她:“要不再等等心胸外科的过来。” 辛妍君的视线落到学生那儿。 谢婉莹的手掌心在给患者做叩诊了。 叩叩,清音。再叩叩,哎,这个声音不对,浊音了。 坐在椅子上,两手搭在椅背上,背对医生的患者好像都听出了自己被拍的声音不对,转头看了眼这个年轻的女医生:以前没见过。 辛妍君走近学生和患者,再竖起耳朵仔细听,眼睛再看学生的手。 谢同学这双乍看起来文文静静秀气十足的手,没想若是拥有神力一般,力道足,控制的力道好,叩下去的时候,力气恰到好处,发力穿透了厚厚的脂肪层,叩出了清音和浊音实音区分的边界线。 只能说,谢同学那双眼宛如先看透了患者脂肪层厚到哪里,力气能发到哪个深度来个恰好。 这个学生和她推测的一样,可以帮她确定下来边界线了,肯定可以抽液了。 辛妍君信心大增,对护士说:“抽!” 俨然辛老师是位非常果敢的医生,外表温柔敦厚,内心其实强悍的一逼,再次证实了大佬医生哪个都是性格牛。 等什么心胸外,再等不知道等到哪个猴年马月去了。患者今天有呼吸困难,赶紧抽出来缓解患者的症状。 戴手术帽,戴手套,准备就绪。 注射器吸取局麻药利多卡因,要做局部皮肤麻醉,打皮丘。 胸腔穿刺点始终是适宜比较高而不是比较低的位置。尤其这个患者积液刚好在右侧。右侧肺下是肝脏了。刚从肝胆外科出来,谢婉莹很清楚,肝脏是埋在下肺的地方,和肺有重叠区域。因此一般医生选择穿刺点会在肩胛下角线第九肋间隙进行,第十肋间隙以下穿刺要十分慎重,会容易穿到其它脏器上。 确定这个第几肋间隙,没有b超,可以利用人体解剖结构来判断。摸到肩胛骨,肩胛骨是在人的胸廓后外侧了,这是为什么患者要背对医生坐着的原因。胸腔穿刺一般是从患者背部进针。 按照惯例,肩胛骨下端对应的是第七肋间。如果要再谨慎,可以从患者第一根肋骨往下数,绝对不会错了。毕竟有些患者是奇怪,个体差异,可能是天生或是其它原因导致肩胛骨下端和第七肋间不对应。 这个病人肥胖,要一根根肋骨往下属超难。不过辛妍君今天有自信,让身边的谢同学来帮忙。 谢同学真就没有让她失望,很快摸到了患者的第一根肋骨间隙,帮老师往下数了。 第1192章 突然来到的旁观者 这还不够,患者的情况按照影响学检查推断,最多积液的地方可能在肝脏附近了。等于说,要从十一肋间隙穿刺。抽液肯定要在积液最多的地方抽,否则没用。 “你给我说说进针的深度。”辛妍君和学生小声交流。 这个地方不是不可以抽,最重要的是医生要十分了解患者这个地方内部的脏器位置。肝脏是在这里,但是肝脏在肺附近。只要插针的深度不触及肝脏,不会引起肝脏出血。同时插针深度必须足够,不然插到脂肪层里抽不出胸水。这个患者终究胖这个因素,给医生的操作增加太高的难度系数。 在旁边听着她们两个说话的护士聚精会神,没有察觉到病房门口来人了。 辛妍君和谢婉莹一个心思扑在要抽水的患者身上,更是不可能说去留意四周情况。 从病房门口进来的两个人算是大摇大摆了,眼瞅着室内的人没一个警觉到他们来,这两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没出声告诉人家自己来了。 好比宋学霖之前评价的,国协的前辈比起北都更贼溜溜的,喜欢做来去无踪的无影侠。 两名男医生擦过护士身边,是到了谢婉莹辛妍君他们背后去,钻在了隐蔽的角落里似的,默默观望两个女医生准备怎么抽水。 “辛老师,深度大概要插到7厘米。”谢婉莹告诉老师自己的推算结果。 辛妍君听完她的话心里有了一定概念,把局麻针打在了谢婉莹的手指定的部位,即第十一肋间隙。 两名男医生见状,其中一位贴着另一位的耳朵边说话:“李医生,你说这是谁指导谁?” 听见这话的那名男医生李医生,胸前挂的医生牌子写着李承元三个字名字,那一双细如刀的叶眉就此是挑了挑,如同挑起一座珠穆朗玛峰,眯起的细眸里射出的锐利在谢婉莹戴口罩的脸上打转了。 估计,如果不是她这个人在这,也绝不会有这么古怪的现场情况上演了。李承元的眼里若是这么写着一抹。 打完麻药,患者不痛,消毒铺单,辛妍君手拿穿刺针刺入皮肤,连接的注射器是边进针边小心回抽。如果抽出有血液肯定要马上停止进针。 肋间隙进针最怕的是扎到肋间动脉。 两眼紧跟老师操作手部的一举一动,谢婉莹的手忽然搭在了辛老师操作的手臂上。 辛妍君立马明白她这是在帮她微调角度,于是放松自己紧绷的手臂肌肉,让她握紧她的手臂进行调整。 针,进,再进。 四周观看的人有点捏汗了。 患者的皮(脂肪)太厚了,厚厚的一沓肉,使得较粗的穿刺针都显得像小蚂蚁似的要淹没在肉海里头。最可怕的是,这么厚的肉里头,里面的动静脉估计一样血流丰满。小针一插,误中血管的话,会引爆地雷。可以想象为蚂蚁撼动大象。 穿刺针如同一艘小船,在暗礁四起的深海里小心避开所有危险前进着,要到达目的地。 第1193章 小心再小心 砰砰砰,在场的医生护士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刻是紧张。 穿刺针进到一定深度,突然针头向下斜了下。 这个动作,让护士倒抽了口气。后面观望的两名男医生目光里同样露出被惊了下的神色。 辛妍君握着穿刺针的手差点儿要哆嗦了,继续把持得住源于她对这个学生基于医生直觉上的信任。对,刚是谢同学带她打歪下针头角度的。 进针这么深了再来打歪,好比小船驶入深水雷区了骤然拐弯,分明像是生与死的瞬刻赌博了。要么是拐过雷区柳暗花明,要么是没能完全避开踏到雷区里或是挨到雷区,爆炸。 这不是简单的打歪角,是向下打歪角,谁都知道,下面的脏器越多,越容易踩雷。 感觉操作者这个动作好像在自爆。莫怪观望的护士和两名男医生皆是吃惊。 抽。谢婉莹的嘴唇貌似张开了下,手带动老师的手回拉注射器拉杆。 注射器的拉杆往后缓慢退,黄色的液体从穿刺针引流到了注射器筒内,伴随黄色液体平面的不断上升,所有人知道穿刺成功了。 再看患者,面色平稳,没有头晕脸色发白等胸膜反应的症状,更没有什么大出血的意外情况。 接下来是医生是要判断抽液需要抽多少出来。这个在教科书上写的数字太笼统了,从几百到上千毫升都有,具体要视临床病人的个体情况做决定。 眼看操作的医生抽了几百毫升出来以后好像觉得差不多了,没准备留针要退针,突然间,针头再次打下角度。 这下子,护士是低低叫出一声惊呼,好在病人没看见没听见。 两名男医生的视线锁定在谢婉莹的脑袋上了,四只眼瞳微缩好像不知道表什么态好,是分明看到了刚才针头再打角度那一下,是她带着操作者做的而不是其他人。 再打的这个角度,很微妙,没有引起患者不适,注射器继续回抽,这回再次抽出余量三百毫升积液出来。 现场医务人员可以听见,患者的吐气声显而易见越来越轻松和舒服了,好像终于移走了那座压在呼吸上的大山,透出了口松解自由的长气。 “哎。”患者当场表示对医生的感激了,说,“辛医生,谢谢你,好多了。” 之前胸口憋着,憋到他快喘不过气来了,戴鼻导管吸氧输液都没什么用,只有医生今天这一抽,总算让他感觉从鬼门关那里走回来了。 患者感谢,两名作操作的女医生倍感欣慰,受到了不小的鼓舞。两名观望的男医生表情上好像有点儿复杂了。 顺利结束操作。 谢婉莹的手刚从辛老师的手臂上离开,突然听见自己头顶上传来一声。 “谢、婉、莹。” 谁?没听过的嗓子。好像是陌生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谢婉莹抬起头,见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医生。 对方身形高瘦有点像电线杆,脸是男生少有的瓜子脸,一双眸子像柳叶刀,目光灼热地刺在她的脸上,嘴角勾的一抹挑剔。 第1194章 师生间互相学习 另一边站着的护士捂了下嘴巴抱怨:“不知道他们心胸外的人什么时候到的,也不出声。” 对于心胸外科的人,谢婉莹接触最多的是傅老师和周前辈以及朱师兄,其他科室医生没怎么接触过并不认得。可以确定的是,眼前这位李承元医生以前应该没有和她打过交道。 李承元,主治医师,年纪可能比周前辈大一些。他后面跟的医生比较年轻,是个住院,姓刘。 “你们来了啊。”辛妍君脱掉操作的手套,对两位心胸外同事说。 “对。”李承元好像懒懒散散回答她这声招呼,转过头对着她的那双眼却很锋利。 感觉得到李医生和辛老师之间好像怪怪的气氛,谢婉莹小心瞄着,在旁边安安静静,怕触爆什么东西。 医生对话肯定不好当着患者的面说。一行人走出病房外头,走到了角落里。 辛妍君向心胸外同事解释:“你们忙,所以我们刚才顺便给患者做了穿刺。” “不是说你们解决不了问题才叫我们下来会诊吗?”刘医生提出质疑。 你自己能解决了,还叫我们白费功夫跑下来干嘛。是谁都生得这个气。 “不用问她。”李承元的手臂伸出横挡在刘医生面前,示意不用废话,直接说,“辛妍君,你有没有脸。” “你说什么?”辛妍君对他的话好像猛吃一惊。 “我说你脸皮够厚的,利用我们外科实习生是不是?”李承元说这话时,目光转到了谢婉莹身上。 谢婉莹站在辛老师后面,肯定更不敢在这时乱出声。 “什么叫利用?她到我们科实习,是我的学生。”辛妍君对于对方的说法当然不认同而且十分生气。 临床上向来是师生间可以互相学习,尤其是不同科室间的医生到彼此科室进行进修的时候,一方面是学生没错,另一方面带来的自身专业知识势必成为这个科室医生们学习的老师。 再说了,要说她是利用实习生,普外二和肝胆外之前不是一样吗?谁会不知道,之前那个谭克林和陶智杰利用谢同学做了多少外科创举。谢同学到呼吸内科一样可以帮呼吸内科做出创举。 “能一样吗?她是外科的人不是你们内科的人。我们不是不知道,你们内科的早就学会利用外科的来这里规培的做事了。没想到的是,你竟然利用到一个实习头上。” 哼。辛妍君听出这人的意图了,嗤之以鼻:“怎么了?妒忌了?妒忌她来我们科轮科了?” 李承元扫过她头上一眼,视线这回盯在谢婉莹的脸了,点名道姓说:“谢婉莹,如果你够聪明,应该知道等外科老师下来再做这些事。” 听到他这话,辛妍君急了:“她是我的学生,干嘛听你的指挥。” “辛妍君,你我以前同学一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总想打如意算盘。我劝你不要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李承元放完这话,转身带人走了。 第1195章 小师妹又出名了 跟他一块走的刘医生一样对着她们两人摆了摆冷脸。 谢婉莹对眼前发生的状况有点意外。原来辛老师和李医生是同学,好像彼此很熟悉。 “他这个王八蛋,谁不知道他的小心眼。”辛妍君双手叉腰,对走掉的自己同学私下吐槽。 温温脾气的辛老师遇到同学也会冒火。谢婉莹想起了冤家路窄的黄师兄和周前辈。 不管怎样,她现在到哪个科跟哪个老师,肯定是要听这个老师的话。哪能听其他人的。谢婉莹心里很记得姜师姐传授她的这句宝贵实习经验。 李承元估计猜到她会这么想,毕竟传闻中她是那个有名的一根筋。下午吃晚饭时,他走到医院食堂匆匆找到了黄志磊。 “你那个师妹谢婉莹,去了呼吸内科跟的谁学习你知道不?” 被这人猛推了下肩头,吃着面的黄志磊抬头,问:“怎么了?” “她跟的辛妍君。” “我记得她是你同学?” “对,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敢相信不?谢婉莹今天第一天去她那里,她利用谢婉莹做胸腔穿刺了。” “胸腔穿刺他们呼吸内不是自己能做吗?” “能做的病人不会说叫我们心胸外的下去!” 李承元的嗓门嚷的有些大,引发了四周部分同事的注意。 “我们小谢同学做了什么?”孙玉波在,听见自己学生好像犯事了,跑过来询问情况。 黄志磊扶了扶眼镜,只看这位姓李的家伙情绪激动,可以想见应该是一个很难做的病例,否则不会让这人急到跳脚了。 小师妹是一根筋,不知道这样帮内科医生好像是在帮对方提高技能的举动在外科医生的眼里,相当于外科生帮内科抢外科的业务。 “你们听明白了?”李承元对着他们两人挥着手指,“听明白的话,赶紧回头去和她说清楚。下次记住了,别傻傻地帮内科老师做事,这种事情等外科老师下来处理。她想发挥作用,外科老师也可以让她协助的。” 孙玉波和黄志磊望着他:这个家伙,已经在想着今天如果自己是辛妍君被谢同学协助的话能怎样是不是? 辛妍君说他这人妒忌了,嗯,有点儿道理。谁让同学最了解同学。 说来谢同学今天是做了什么举动能让这家伙急成这样。 黄志磊他们正好奇,只听李承元并没有把事情说清楚,至少谢婉莹帮辛妍君救治的病人是怎么个情况没有描述到位。 食堂门口,走来几个人。 曹勇的衣服被老同学朱会苍的手拉扯,跟在他们后面的宋学霖像只偷偷好奇的猫安静地暗中观察状况。 只听朱会苍说着和李承元差不多的话:“你和她说,给她说明白这个利害关系。你不要以为你能置身度外,曹勇。你信不信,我和神经内的人一块出去过义诊,知道姓金的一直希望挖她去神经内帮忙。等她去神经内帮神经内抢你神经外的业务,我看你能不能坐得住。” 第1196章 焦急的原因在这 听老同学说的如此夸张,曹勇眉头一挑,必须诘问对方:“她是什么水平你不是不知道,你不是没见过没听过。你有什么需要为此大惊小怪的。她在普外二的时候去急诊帮忙,心包都能一针穿刺成功。” 当时几个人在现场,亲眼目睹她将傅昕恒惊讶到了。 傅昕恒那个机器人在心胸外是什么水平全院皆知,从傅昕恒的反应完全可以想见她的潜力会到哪里去。哪怕是傅昕恒自己,从那时候起应该对她有了更深的认识。 按理说,心胸外的人早对她的能力了然于胸,何必如此耿耿于怀一个胸腔积液穿刺。胸腔积液区域比心包大,不挨着心脏,操作起来比穿刺心包容易。 “能比吗?”朱会苍摇摇头,说的曹勇不了解具体情况。“急诊那个病人,身材不胖的,骨突位明显,傅昕恒想自己穿能穿,我想穿都能穿。呼吸内科这个病人是快两百斤重,肉厚得一踏糊涂,积液全在肝脏周围打转。” “所以——”曹勇扬扬眉,似是在努力理解他这些话里包含的意思。 所以是,呼吸内请求会诊后,接到任务的心胸外拖了两三天再下去呼吸内科,不是因为心胸外的医生忙,而是心胸外的医生初次看过病人后,一样认为在床边没有b超等引导下来抽这个积液太危险。李承元今天下去呼吸内科不是去抽积液的,是去和呼吸内科商量着先搞b超机过来或是去b超室抽。 俨然这个病人的情况,是心胸外都觉得难以解决的疑难病例。 下午李承元到了呼吸内科刚想找人,突然发现呼吸内的人在病房里自己动手,赶紧观望下是什么情况。 一个内科的要是抽液比外科的强,不是打扁外科的脸吗? 李承元当场对着辛妍君的面有些气急败坏的原因正是在此。 “她是外科生,去帮内科做什么啊。”朱会苍打着手掌心说,“你是不是外科的,曹勇?你这时候不和我们同仇敌忾?” 曹勇听完他这话,转回头,是想笑,嘴角的酒窝扬起来了。 见到他笑,朱会苍快被气死了,再回头见到宋学霖好像有点想要笑,怒道:“你们两个神经外的!” 是不是发神经了?这么大的事情能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可以笑。宋学霖静谧的褐眸转转光:因为是谢医生。谢医生去到哪里都能干出不可思议的事。 黄志磊扶着眼镜,哭笑不得:小师妹厉害嘛,若换做别人,不可能有这么可爱的状况出现。 要他们神经外的说,心胸外的有些焦急过头了。急个什么,他们小师妹终究要回外科的。即使小师妹去呼吸内实习只有几个月,可能帮呼吸内抢了部分外科的业务,到时候小师妹回外科帮外科抢回来业务完事。 小师妹现在在医院医学院规定的实习日程当中,跟哪个老师学习都要认真努力的,哪能叫人家现在先想着回外科的事。 第1197章 内科之间原来也争 医学生不是说立志外科其它知识就此不学的,一个医生医学面越广越好,对自身医学事业以及病人都好。 曹勇的眼角犀利地在老同学脸上打了个转,提醒对方:“你当初在心内科实习,不是一样被人说你帮人心内科的老师写论文吗?” “那,那个是因为——”朱会苍张口有些结舌了,没想到曹勇居然记得他这段陈年旧事。 “曹勇。”食堂门口再跑进来一个人,追着他们几个人。 回头见是于学贤,朱会苍一口闷气没能吐出来,转过头两手叉腰,气未平息。眼下这种心情,他不想见任何一个内科的。想也知道,于学贤是想说什么话。 于学贤的目光是瞧了瞧朱会苍这个心胸外的,似是瞄出了他心头的郁闷,给出了主意说:“看看。我早说了,她去我们消化内最合适。至少我们没有呼吸内的人厚脸皮。” 好,这个人这话做实了他们心胸外今天丢脸的事丢到内科的人怕是全知道了。 “你敢说你这人不厚脸皮?”是更气了,听听这人说话哪里是灭火是火上浇油,朱会苍转头干脆对着他喷火,“你当初在陶智杰的办公室里怎么说她的?你自己说漏嘴的,谁都能看出你对她打了什么算盘。她到你消化内,你不把她利用光了榨光了才怪。” “喂,现在是呼吸内抢你们心胸外的表现,你对着我生气做什么?”于学贤抱着冤屈说他。 “我只是陈述一件事实。不只你,还有那个靳天宇!”朱会苍说的是他们几个内科都不安“好心”,算盘一个个打到极致。 说到心内,于学贤若有所思,没有否认朱会苍的揭露,说:“心内科是我们医院第一大内科,她若是被安排去心内,我们消化内算是心服口服了。不知道是谁搞的,把她弄去呼吸内。让呼吸内捡漏了。” 老顽童安排的,老顽童估计也想让呼吸内振作一下。曹勇想。 “哼。”朱会苍鼻孔里再喷出一泡气,很赞成李承元的话,“她是外科生,去到你们内科是为了向你们内科学习内科知识的。你们好意思反过来利用她的能力学习吗?” “怎么了?”同样作为内科,于学贤这回绝对站在辛妍君和呼吸内这边,振振有词道,“谁说我们不教她。她这不是边向我们内科学习边发挥出她的学习结果吗?只不过她学的快,应用得快而已。” 这群内科真是太厚脸皮了。忍无可忍了,朱会苍想转过身擦脸,没眼再看下去。转回头继续抓住曹勇这个同外科的老同学说:“你瞧瞧他们内科这群人模鬼样的,你认为他们真能好好教她吗?真是的,不如不让她去内科实习了。” “真正教会她的是谁你很清楚。”曹勇吐出一句语重心长。 老同学这话颇有院长大人老顽童的气派了。朱会苍愣了愣。 能教医生的从来是临床上的病例。医学生实习必须轮科的目的,不是简单地去跟临床老师学习。 第1198章 急会诊 临床老师再教,有些东西始终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需要医学生自己体会。医生是干到老学到老的一个行业,从医学生开始从患者身上学,到当了医生没老师带,更只能是从患者身上自学了。去轮科,只是为了去接触更多各式各样的疾病。 所以,不存在她帮内科抢业务的问题,只存在她救治了病人的事实结果以及从救治的过程中完成一个学业课程的学习。 曹勇的话,是让一群人全闭上了嘴。 朱会苍翻着眼皮望着天花板,想着自己若有老同学曹勇和机器人那个底气,或许不会急着冲出来了。他说这些话实际上是怕,谢婉莹跟内科老师学习业务找到了当内科医生的感觉,会不会就此有种外科转为内科的念头。是有这样的外科生存在的。 然而,怕是没用的。呼吸内的老师想怎么带她,是内科老师的事。外科是管不着。外科老师要是认为需要警惕自己的外科生被内科抢走,自己拿出本事来吸引学生而不是去要求学生怎样怎样。曹勇这话是对的。 估计是,她在内科实习这三个月,要叫他提心吊胆三个月了。摸摸心口,朱会苍瞟回老同学曹勇:三个月呢,不见得你真能始终沉得住气。 如你所说,她本事大着,先瞧瞧她接下来会再给内科带来什么。 第二天下午临下班时间。 有科室一通电话打到了呼吸内科。 接到电话的李主任,刚从外面回来,立马召集自己组内的医生商量。 谢婉莹跟随辛老师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小儿外的医生打电话给我们,说是希望我们科的医生带纤支镜过去帮他们给一个患儿取支气管异物。”李主任告诉组内的医生自己接到的急会诊内容。 呼吸内的医生们听到这个任务,一片吃惊声。 由于他们国协不像有些医院只有呼吸内科能做纤支镜,和他们抢纤支镜业务的心胸外太强了,导致像这种很可能涉及到或许患者需要紧急开刀的病例,一般它科同事率先呼叫支援的都是心胸外科。这样做的好处是,避免失败了再叫一次外科多此一举,也避免得罪心胸外。 是哪个医生,和其他人不一样,敢叫他们呼吸内科去做这种操作?说明这个人对他们呼吸内医生的技术很信赖,认为有他们呼吸内来肯定能一次成功,不用外科了。 是谁?本该叫呼吸内科很高兴的事情,可在听清楚病例内容是小儿外患者时?! “是,患者是一名五岁男童。”李主任咳几声嗓子,和自己科室其他医生一样,心怀着高兴和期待,另一方面很忐忑。 在孩子身上做纤支镜,比起成人而言难度不是一般的提高。孩子的气管比成人小很多。虽然纤支镜有提供专门的儿童配件能适配到孩子身上。 “不是一直叫的心胸外吗?为什么突然叫我们了?”一帮呼吸内科医生们开始犹豫,揣测对方出其不意叫他们的原因。 第1199章 外科很吃惊 对此,辛妍君和其他医生想的不一样,主动出声:“李主任。如果不去,将意味着我们呼吸内不做任何尝试先向技术投降了,这个会留给其他科同事一个很不好的印象,会让人质疑我们科室的技术水平是不是永远停滞不前。” 嗯。李主任对她这话猛点头,手指了指她说的话:“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拒绝容易,可之后在全院面前,所有医生知道他们呼吸内是不思进取了。以后有什么新技术,不指望呼吸内能行。以为这个事的影响会仅到此结束吗?远远不,今后他们呼吸内想和其它科室争取业务资金,其它科室的人只需摆出这个事,要求医院不要浪费钱在他们呼吸内身上。 所以,不管行不行,人家都信赖你邀请你了,你无论如何需要先去看看患者的情况再做决定。哪怕自己真不行也要说出合适的理由,不能让其它科室医生随随便便把你的技术水平看低了。 “好,你带上纤支镜下去手术室,因为是急诊,你赶紧下去。患童和儿外的医生在手术室里头等着了。”李主任对手下大将挥挥手。 辛妍君接受命令准备出发,带上了学生谢婉莹。 李主任望到谢婉莹的背影突然记起,问:“她昨天在吗?” “在,主任。”清楚领导今天下午刚从外面回来是想问什么,辛妍君对领导笑笑,“昨天我和她一块给6床做的胸腔穿刺,很成功。” 李主任面上带笑:很好很好。 是急诊患者,代表着患童情况可能很危急了。 谢婉莹跟上辛老师,两人带上设备匆匆忙一路跑下到手术室。 手术室里,白天各科的外科手术结束的七七八八。 外科医生们洗洗手,聊聊天,没什么事,手术顺利做完,准备回家休息了。 手术室大门突然打开,从门口急匆匆钻进来两名女医生身影。 有人认出了辛妍君的面孔,惊诧:这不是内科的人吗? “谢婉莹。” 站在洗手池边的江医生叫了声熟悉的谢同学。 迎面遇到普外一的江老师了,谢婉莹打个问候:“你好,老师。” “你去内科了?”江医生和其他留意她的人一样,是知道她去了内科实习的。 “对。” 江医生望了眼在她前面走的辛妍君,眼里闪着其他外科医生一样的问号:“那个是带你的内科老师?” “对,是辛老师,她是呼吸内科的。” 等于说,之前传说是真的,她没去心内消化内,破了所有人的想象去了呼吸内科。大家对呼吸内的印象是不怎样,只知道呼吸内的业务好像开展的不是很好,经济效益和技术水平在众多内科科室里论前三是排不上的。 “你们为什么到手术室来?”江医生问。 “我们来参加一个急会诊。”谢婉莹告诉江老师。 内科医生到手术室里会诊?极为罕见。 来手术室协助外科诊断指导外科临床用药?本医院的医生没听过。 第1200章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只见内科的人下来不忘手里提了个宛如装乐器的皮箱,看不清里头具体装了什么东西。 “那是纤支镜设备。”谢婉莹再次告知江医生。 这是内科医生下到手术室来帮忙外科医生做技术操作? “谁叫的你们?” “小儿外科。” 江医生的嘴巴张大了下。 回答完江老师的疑问,谢婉莹加快两步追上辛老师。 其他在场的外科医生听见他们的对话,议论开了。 “小儿外的人疯了吗?叫心胸外不行吗?” “纤支镜取支气管异物,这个心胸外在行,为什么叫呼吸内过来?” “小儿外的认为做这个呼吸内比心胸外的强?” “可怜的心胸外,听说昨天他们被呼吸内的打击过一回了。今天再来一次——” “心胸外的人在吗?” 在的。周俊鹏听到了,刚回病房开完病人的术后医嘱回来找傅昕恒,没想到一回来听见所有外科同事在议论他们心胸外。 外科同事们异口同声说他们心胸外惨,是带了几分看热闹的揶揄。 周俊鹏翻白眼,是总算明白到傅昕恒的先见之明。想当初,在急诊第一次遇到她那人,傅昕恒之后马上叫她去找她,先示好了,让她有空多来心胸外玩玩。 这种人才,不招揽进他们心胸外,是等着让她在其它科一直打他们心胸外的脸吗?事后证实傅昕恒的目光是对的。 不过今天这个事,是谁算计到谁,暂且难说。 因为叫呼吸内的人是小儿外的人,应该是那位从海外请来的洋教授聂加敏。 聂加敏身为外科医生,能轻易让呼吸内来耍帅? 铃铃铃,周俊鹏拿起自己的手机放到耳朵边。 只听傅昕恒在电话对面和他说:“去手术间,聂教授请我们过去急会诊。” 傅昕恒突然从病房回到手术室果然是这个原因。 周俊鹏扬扬眉,径直快步向小儿外患者所在的手术间走过去了。 走到那里,见是不少下班的外科同事比他们心胸外的更急,迫不及待凑过来瞧瞧是什么情况。 外科医生嘛,需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与此同时,辛妍君带着自己学生刚踏入手术间。 在门口,先深呼吸两下。 作为国协的呼吸内科医生,她做梦也想像其它医院的呼吸内科一样被其它外科科室医生请来做这种超级难外科没法解决的医学操作,相当于说他们呼吸内科的技术水平一级棒。 要怪只能怪他们国协的心胸外太强了,一点机会都不打算留给他们呼吸内。 再有那个机器人傅昕恒,现在说的话在心胸外是当主流意见的,有很大的话语权。据说机器人推行的策略是抢回来,把心内科抢去的业务不折手段抢回来。要让心内知难而退,知道有些手术只能他们心胸外能做不是他们心血管能解决的。 面对如此强势的机器人,心血管也不差,都要被逼宫。更别提他们弱弱的呼吸内,估计只要提一嘴挑战心胸外,都得被傅昕恒笑死。 第1201章 几个科室来齐 辛妍君有预感,今天这场小儿外支援任务对他们呼吸内太重要了。不说改变不改变心胸外的对他们呼吸内的观点,好歹是在志气上不能认输。 前面是见到患童了,五岁大的孩子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应该是术前打了阿托品和氯胺酮,安安静静的,小眼皮昏昏欲睡,只有小眼角处有点眼泪冒了出来。 生病的孩子是看起来可怜兮兮,倍觉得叫人心疼。 支气管异物对孩子来说,窒息的风险太大,属于生死劫,会让孩子在鬼门关游荡的。偏偏,无论是国内或是国外,所有支气管异物患者中五岁以下儿童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比例,占比数值惊人。究其原因,无非是儿童气管细,加上不懂事,发生卡顿的机率比成人高太多。 临床医生经常为患童尝试取支气管异物。从一开始感叹孩子父母家长看孩子如此不小心不注意,到做的病例多了,发现这种情况为普遍现象,抱怨孩子父母没用处。 孩子是小精灵鬼,意外事故始终防不胜防。 麻醉医生给患童开放了静脉通道。等待临床医生们商量好了取异物的手术方式,再进一步决定麻醉方式。 如果是用纤支镜,可以采用短效麻醉药来解决。如果是最终讨论过后没法用纤支镜需要动外科手术,只能是按照心胸外手术的麻醉方式来进行了。 见他们呼吸内带了东西过来,麻醉医生说:“不用,我们给你们准备好了。” 纤支镜给儿童取异物的话,通常是在手术室里进行。因为儿童年纪小没法控制自己无法配合医生操作,只能是采取短效静脉麻醉的方式。在手术室做这样的麻醉和手术是最安全的。手术室这边早备有一套相应的设备。 这套设备以前肯定是心胸外用的,所以,当时想的是不知道来了能不能用心胸外的东西,辛妍君才带了自己科的设备过来。既然人家准备好了,辛妍君把自家的东西先放一边。 再走近,看见了一群医生是紧张围在手术间内的灯板面前。亮着灯的灯板上,悬挂了张儿童胸片。 医生们对着胸片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聂加敏是站在了中间,低眉,修长的手捉文静的下巴,静穆的一双眸里独特的气质风范加上今天这个事是他主导,令他显得鹤立鸡群。 在聂加敏左侧边,屹立的男医生身材俊高,手拿听诊器,眉宇间带着一抹很严的气息。 跟在辛老师的谢婉莹,一下子认出来这张熟悉的面孔,是在心内科见过的靳师兄靳天宇。 后面再传来人进来的脚步声。 回头,谢婉莹见到了心胸外像玉面狐狸有着桃花面容的周前辈,至于前面带人走的人是傅老师了。再有昨天刚认识的李医生跟在了后头进来。 可见,聂老师是叫了好几个科的老师来给患童做急会诊。 外头观望的其他科医生眼瞧着这个情况很有趣,纷纷打趣小儿外的人,说:“他们大概是想着既然每个科的医生都打算叫一遍,干脆一起叫来更快。” 第1202章 多科尝试 外科老师们很爱开玩笑的。谢婉莹听着,知道聂老师不可能随随便便叫其它科医生一块过来,肯定是有根有据再这么做。毕竟,其它科的同事一样需要自己忙碌的工作。 譬如,大家都知道心胸外的和呼吸内的都会用纤支镜因此被叫过来,那么为什么叫心内科的医生过来呢?靳师兄是赫赫有名的心血管介入专家。聂老师叫靳师兄来,必定是想利用心血管介入来解决患童的问题。 这要说到一个冷知识了,支气管取异物除了常听见的纤支镜和不得已的心胸外科手术以外,大家见得少听得少的应该是用心血管科的介入方式来取支气管异物。 至于心血管介入技术怎么做到,可以说都是取异物,原理差不多。 纤支镜用的是镜身带微型器械进去取异物,用的灯和摄像头拍摄指导医生操作。 同理,心血管介入技术用的导管带导丝进入支气管,同样可以带捕捞器取物钳等微型器械来抓取异物,没有摄像头,可以用x光指引。 既然好像和纤支镜差不多,为什么要考虑用介入手术来处理? 原因是有些异物卡的支气管位置太深,但是纤支镜长度是做不到三四级气道的检查和治疗的,不像介入的导丝可以放得更长些。 儿童纤支镜的直径是在22到49。根据儿童纤支镜的直径做参照,临床医生可以很方便地采取介入需要的导管尺寸。 现在从患童的x光片上来看,这个异物在孩童的左下肺叶,有支气管扩张的迹象,而且有炎症,卡顿的位置是比较深。 按照常规,先叫呼吸内的下来试试纤支镜,不行再上心血管介入科的技术,再不行,让心胸外的开刀切除肺叶了。基本上纤支镜和介入都取不出来的异物,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东西怕是和气管黏在一起,只能手术刀切。 聂加敏叫这几个科的医生一块下来的决策没有错,患童这种情况哪能再一个科一个科的叫,赶紧大家一块儿商量着把技术法宝全贡献出来。 救孩子的命要紧。 几个科的医生凑着脑袋,开始具体病例具体分析。 “不如让心胸外的人自己尝试纤支镜,他们有这个手感。他们下去试探如果是黏紧了,不用我们介入科的做尝试了,可以直接开刀。”靳天宇望着灯板上的片子,沉思半天,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的话,是实事求是。 医院里的人谁都知道,做这个操作心胸外的比呼吸内的牛。也不清楚为什么聂加敏叫了呼吸内的过来。可能是聂加敏刚来不久,对这家医院各科室的信息了解不够充分。这样的话,他身边的人应该提醒他。 被心内科的人望一眼,跟随聂加敏的罗景明显得非常静默。人家猜的对,他们作为聂加敏身边的人肯定会提醒教授一些注意事项,但最终做决定的只能是教授本人。因此,真不是他没和聂加敏提过呼吸内没有心胸外强这个话。 第1203章 均不好做 聂加敏是叫呼吸内的人来吗?显而易见不是。不要问他怎么知道,因为他自己一样很好奇昨天那个心胸外被呼吸内打脸的事情。 罗师兄的目光突然向她望过来,谢婉莹疑惑地眨下眼。 听到心内科发表的意见,聂加敏想必自身也有了些结论,抬起眉眼,转过脸,对着谢婉莹的方向:“莹莹,你过来。” 被聂老师叫了声,谢婉莹来不及反应,是发现周围其他老师全望着聂老师。 主要是聂加敏那张肃穆肃穆的脸,笑了。 聂加敏实际上不爱笑的。所有同事全知道他刚来这家医院两个月,露出来的笑容次数屈指可数,说明他是个做任何事都非常态度严谨的医生。 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聂加敏竟然主动笑着对一个实习生打招呼? 傅昕恒和靳天宇两双眼睛眯着。 在外围观望的江医生摇头眯一眯眼,是想到在交流会上,小儿外的人流露出的对谁感兴趣。 他们这些人可以猜出来了,小儿外和大家所想的不同选择呼叫呼吸内,不是聂加敏不清楚哪个科可能技术水平更强,而是他考虑到了谢婉莹在呼吸内科的因素。 昨天心胸外的事情看来对全院震动很大,包括对小儿外。 靳天宇瞄了眼对面的机器人。 傅昕恒那一脸子缄默,好像很沉得住气。 也对,如果呼吸内真有百分百把握了,聂加敏不会再叫心胸外过来。最后这场技术竞争是鹿死谁手不好说。 谢婉莹这边望着聂老师的招手,想着辛老师没有开口肯定是不能勾搭其它科的老师,于是只是点了下头回应。 见着她没有马上过来,聂加敏脸上没有失望,只是微笑了下,仿佛是一直在等着她。 其他医生见状,却迫不及待了。 “让她过去。”李承元对同学辛妍君说,“她不是跟你来的吗?你带她来不是要听她的意见吗?” 辛妍君想对这人抽嘴角:怎么,她给我这个老师的意见你想听?我自己的人给我的意见凭什么给你听? “过去过去。”周俊鹏走到了谢婉莹身后,推着谢婉莹的肩膀往前走,“给你辛老师多提点宝贵意见,知道不?” “对,让她说。”傅昕恒发话。 其他人只听他这句话,说明了在心胸外眼里,估计这个患童的纤支镜一样是不好做了。 手术间围观的外科医生越来越多。 朱会苍到了,有了老同学曹勇的提醒,他这回站在边上,双手抱胸,静待事情进展。 准备下班的柳静云听见风声,匆匆赶过来瞧瞧小师妹的状况。来到门口见里里外外围着好几层人全是外科医生,把她给吓到外头站着:哎呀,麻烦了。 手术间向来是外科医生的领地,现在一个内科的过来,外科的人内心大概会想着:内科的会在我们的领地里翻出什么花样来吗? 小师妹这是要变成夹心饼干了? 学生被这些人硬逼着说话压力该多大,哪能行,护犊子的辛妍君清了声嗓子不让他们问了,主动问小儿外:“是要让我们先试试纤支镜对不对?” 第1204章 探查先 其他人望着她这张脸,记起了她这人是李主任的得意门徒,问她:“你想怎么给这孩子做纤支镜?” 俨然个个心知他们呼吸内的技术水平有差距。 关于这个问题,路上辛妍君已经凭自己的经验琢磨过了,说:“要进去检查以后才能知道结果。现在怎么想没什么用。x光片只能拍出一些大概的情况。” 她这话的大方向没什么错。好比他们外科医生做手术,总得探查完结果才能最终决定这个手术能不能做,或是需要采取其它方式来做。 一方面赞成她的话,一方面,一帮人的目光继续瞄着谢婉莹。 谢婉莹站在了灯板面前,清亮的大眸子在x光片那孩子的肺上来回观察和琢磨。 她寂静思考的时候仿若四周无人,让人不禁跟着肃然起敬。 是早听普外二和肝胆外的人传言,这人的专注度若是无人能比。 现场医生们一片出乎寻常的安静,让麻醉医生看着害怕:哎呀,手术医生不说话,岂不代表这个事很麻烦。赶紧准备短效麻醉药以外,预备麻醉机,真就生怕呼吸内的不行。 患者的时间是不能拖的。 麻醉医生把患童麻醉好,高频率呼吸机接在纤支镜上给患童在术中增加氧气量。 辛妍君戴上口罩和手套,站在手术床床头,准备好先做查探。 奉命给老师打下手,谢婉莹与之前辅助老师一样,站在侧边位置,全神贯注于患童和老师的手。 镜身进入患童鼻腔。由于麻醉医生提早给患童给予了镇定剂以及在声门等处喷药了,纤支镜经过会厌等关卡变得相对容易许多。 很快的,纤支镜顺利进入患童的气道。 做操作的医生,在旁观看的医生,屏住声气,目不转睛。 纤支镜再往下探,根据之前的x光片,努力往患童左下肺叶支气管做探查寻找那个不知为甚么东西的异物。 终于是找到了异物所在的位置,连接的监视器画面出现浓厚白色分泌物的影像,这个情况说明患童的支气管炎症。 操作到这里的医生需要非常细致小心。儿童气管管径很小,再有发炎了,容易碰出血。辛妍君戴手套里的两只掌心全给汗黏着。 周围的医生望着她操作,似乎跟着有丝着急和焦虑,眉头一个个打皱。 显然,这个探查的结果不太好。 只见嵌顿在患童支气管内的那个异物露出了部分真面目。 异物看来是被层白白厚厚的炎症物质给包裹着,最怕的是有点纤维化了,相当于会像所有医生所最忌惮的情况——异物质地会变得很硬很韧。这样的话,如果用纤支镜或是心内科的介入,唯恐都难以把这个东西给穿破撬动。异物不松动,是没法用微型器械打捞抓取出来的。 对纤支镜来说,更糟糕的是,镜身末端似乎离这个东西有点儿距离感。 “探一下,看能不能穿破外层。”靳天宇对这个探查结果当机立断道,“如果能,长度够不到没关系,我们介入来做。” 第1205章 稳住 如果能探到干嘛给他们介入做,他们呼吸内自己用纤支镜取了。 其他人听靳天宇这话,知道靳天宇想说的是,呼吸内的医生怕没有这个操作能力把异物拿出来。 探查相对容易,只要镜子到位一照照出来完事。异物取出是另一回事了。每个医生的手上技巧有自己的极限的。 也不能说心内科有意看低呼吸内,今病例存在的客观事实摆在这里,纤支镜是可能不够长。 围观的医生默默赞同靳天宇的话,等待呼吸内的医生做决定。 辛妍君心头是犹豫了。以她的经验来看,考虑到的问题和其它科医生是差不多的。此时不说什么科室之间的意气之争。瞧瞧心胸外都没有趁此冲出来说我来试试,足以说明人家一样认为这个东西不好用纤支镜取出来,心胸外的人估计是一块跟着她准备举手投降。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如果她就此放弃了,她这里不行,心内科的介入百分之八九十概率一样行不通。病童要多受苦了。最好最好,还是她这里能有法子解决掉这个异物。 可能是这个原因,心内科的非要说跟着尝试下。其它科室的医生没说话,大概一样在等待有没有转机的可能性。 奇迹有可能发生吗? 刚这样想,辛妍君感觉到了自己扶镜身的手被学生按了按。瞬间,她的内心世界好像被点燃了道火光。 “可以试试。”谢婉莹对老师说,“患童炎症是慢性的,说明这个东西其实不是一开始卡死在支气管里头。是能根据气流一步步移动的,只是刚好到后来气流推不动了。气流推其不动的原因,不一定是粘死的问题。从我们目前可以探视到的情况分析,异物和气管壁没有完全粘在一块,因为暂时可以分得清两者之间较为明显的界限。” 辛妍君和其他医生听着她这话,认为有些道理的同时,但是好像没有提及到最现实的怎么解决这个取出异物的问题。 大家的脑子里想的也只是怎么取出这个异物。 “尝试改变下支气管内气流的方向。”谢婉莹正式说出自己的方法。 哎? “她说的什么?”旁边有人坦言自己完全听不懂她的策略。 人的支气管内部气流要怎么改变?如何改变?医生的操作能改变患者的支气管气流要如何进行?医生要怎样的改变气流才能把这个异物取出?一连串的疑问在很多人脑海里冒出来。 “我有点懂她的想法。”李承元站在傅昕恒身后紧着两道锋眉,说,“但是这个好像做不到。” “别小瞧她。”周俊鹏直接先帮谢婉莹拍拍他的脸。 她有何本事,像傅昕恒他们这样的大佬最清楚了,瞧瞧大佬们没有一个人冲出来说她不行不行。 要说她不行,需要等到她真的不行,不然真得翻车。这是傅昕恒他们的心得了。 做大佬,是有比其他人稳得住的心态。 辛妍君此刻领悟到学生话里的含义了。 第1206章 伯乐眼 她手拿的纤支镜是连接着高频呼吸机打气,问题接下来要怎么利用这个呼吸机灌入到患童支气管内的气流。 说来呼吸内是有研究肺研究肺里气流的情况,只是具体到这个急诊病例上,是能让呼吸内的医生脑袋直接发疼。 这是一道怎样的物理学难题? 辛妍君没有把握自己能很快推演出来结果,但是,她这个老师对自己学生这方面的能力有把握。 于是,周围所有医生发现到了这个女老师的一面:人家直接躺平了让学生带。 傅昕恒、聂加敏等人的眸子里露出了惊色,比起谢婉莹能不能叫他们吃惊,现在是这位新出现的辛老师叫他们要忧愁了。 记得这人只带了谢婉莹两天,就这样,已经全盘信任了?这是多恐怖的带教目光。 临床上常见有学生青出于蓝胜于蓝,临床老师们一般对此心态很好,乐观其成。医学如此艰苦的一项事业,有更多有才华的人出现是好事情,大佬更是如此期待着。但是,这个学生究竟能不能被看出有才华,才华到了哪个地步,这个是考验带教老师的伯乐眼了。 想当初,谭克林一开始翻翻车,显然伯乐眼一开始没开上。谭克林也好,他们也好,哪怕陶智杰这个自称好好说话的带教先生,在谢婉莹去他肝胆外的时候,他一开初也不敢对她放手。 这个辛老师是怎么回事?莫非因为同是女医生,女医生特别信任女医生吗? 肯定不是。妇科那边女医生带女徒弟最多,没听说过这样的情况。呼吸内科作为内科科室,女学生一样不少的,也同样没听过这样的。 只能说,辛老师对谢同学打开别具一格的伯乐眼了? 究竟是谁安排这个辛老师带谢同学的!傅昕恒等人的心头闪现出这抹沉重的思考。 (老顽童:是在下没错了。) 旁观的医生们视线变得像针型摄像机,对接下来的纤支镜操作全程重点暗中录像,争取每一秒钟的变化画面都不放过,技术可能全在这了。 呼呼呼,是人们的耳朵听见了吗?没有,是在脑海里想象出来的画面,根据辛妍君手上的动作联想出来的。监视器画面上先是没有什么变化的样子,毕竟是气流,气流是空气,眼睛看不见的,只能通过其它物体对气流的反应来观察气流。因此,医生们的目光锁定在了异物和气管壁上。 思路是没错的,错在于,变化发生的太快,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大家原想如同谢婉莹说的可以用气流可以推动异物,绝对不可能快速见效。高频呼吸机的气流不大,不可能变大,会伤害患童脆弱的气管的。 麻醉医生没有接到辛妍君要求调节呼吸机气流的指示,麻醉医生自己不可能这样做,甚至如果手术医生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会直接反对。 气流冲击力没法调整的情况下,如此微细的力道怎么去撼动一块像卡死在通道中的异物? 第1207章 融会贯通 好比河道里淤泥堵塞,总得有上流大量的河水冲下来才可能冲散。 可人家真的做到了。监视器画面中,呼的下,突然间异物动,不是微细的动,是好像阿基米德真的拿到了根杆杠撬动地球的感觉,异物慢慢地旋转了下,噗,滚动。说时迟那时快,微型捕捉器抛了出去,抓住了异物,被纤支镜拖着从气道内缓缓撤出来。 足足有一分钟,周围安静到没有任何人冒出声气。 麻醉医生目瞪口呆:这样行了?! 怎么办到的?为什么他看不懂? 要看懂这个操作其实需要再回顾谢婉莹之前说的话,她说了,炎症是慢性的,是一步一步演变到这个地步的。等于说这个异物实际上不是体积大到真的要在这里卡死。卡死的原因更多在于患者支气管内气流相互作用下的结果,在异物在这里来回折腾摩擦气管壁产生慢性炎症,到最终有点粘所以卡在这不动了。 医生如果能推演出之前患者病情是怎么演变到这种情况的话,大致可以推测到这个物体卡在这里被卡死的点最可能是哪个角。只要气流在这个卡死的点上往其最脆弱的方向推,是很容易达到撬动异物的目的。 四周一帮外科大佬,个个沉眸思考,只清楚一点:这种反向推演的计算力,恐怕只有她和宋学霖能做到。因为之前这两人在肝胆外科听说做过类似的神操作。 可见谢婉莹是把肝胆外所学到练就出来的知识技术,给直接应用到呼吸内的纤支镜上了。她的这种融会贯通能力是让人耳目一新。 傅昕恒他们开始怀疑陶智杰知道不知道她的这种情况。 那尊佛向来笑笑,不多言,要问,佛会说不可告知。 不过陶智杰是透露过一点信息的,之前在小师妹出科时他说过了:她是谭克林带出来的,谭克林最擅长分离钳分离。她现学现卖,用到了肝胆外,所以陶智杰赞她在肝胆外分离剖层这点做的很好,其实在说她偷师成功。 谢婉莹肯定听不出陶师兄的厚黑学话语。 普外二的人是能听出来的,所以现在听到一大帮人在议论谢婉莹把肝胆外练出来的技术放在了呼吸内时,内心哼哼:你们肝胆外也逃不掉。 陶智杰那天问她说留不留肝胆外,见她没回答貌似放了她。 只要了解这尊佛的人都知道,陶智杰心里是像佛一样淡定:没到时间抢人,放大招做什么,这时候最该做的事是忽悠人。因此何光佑那晚在饭局笑笑不说下去。 异物取出,病童顺利返回病房。 洗完手,辛妍君在找自己的学生。再看,原来是海外来的小儿外教授把自己学生叫过去了。 “之后有没有再去看看小儿外的手术图谱。”聂加敏关心地过问谢同学的功课,希望上次义诊经历过儿科手术后她有进一步复习学习小儿外的课程。 “有去图书馆借过相关的书,复盘了下那天的手术过程。” 第1208章 新的安排 谢婉莹告诉聂老师。暂未去小儿科实习,但这些功课是可以提前做做的。 听见她这个回答,聂加敏很满意,直接对她说:“下次我给你带些英文书籍来。” 海外的教科书版本和国内应该有区别,多读一些书可以扩宽自己的知识面。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谢婉莹立马感谢聂老师。 其他路过的医生听见聂加敏的话,眼眯眯:眼前这个从国外来的,脸皮比呼吸内的更厚。人家没有去你科室学习,你先这样使劲儿拐了。 谢婉莹回到辛老师身边。 “走,时间太晚了,饭堂大概没什么好吃的。我带你去外面吃,想吃什么你说。”辛妍君把手搭上学生的肩头,亲切地说。 辛老师体贴人又爽快,是女中豪杰的风范儿。 她们师生俩走的时候,一帮人在后面再瞅瞅辛妍君的背影,心头继续思索着:这人怎来的伯乐眼? 这要说到两人都是女医生,辛妍君是比男医生更深知女医生学习医学的难点。恰好谢婉莹表现出来的实力,是一般女医生所欠缺的那股优势,相当于拥有女性在这一行中出类拔萃的能力,水平可以达到顶层。 哪行哪业都一样,只要技术水平到了顶端,是不会再分男女了。因此,辛妍君自认是比男医生更看得清看得快眼前谢婉莹的技术潜力。 师生俩在外面一块吃了卤面,边吃边交流起了内科学。 “内科的话,不止呼吸内,有很多个科室。你只来我们科是学不到所有东西的。不过没关系。下个星期开始,我要被安排去急诊值班。是科室一早安排好的计划,让我下急诊的时候带你去,这样子内科学你可以学到更多。”辛妍君给谢同学笑笑,说说。 辛老师言外之意:像你如此优秀的人才,怎么可能让你乖乖呆在内科病房里虚度光阴。 如此安排,是出乎谢婉莹的意料。 本想内科病房清闲些,可以去借点医学书来读。没想到给她安排实习的那位神秘老师,根本没打算让她吃甜枣,是再次把她扔深水池里去挣扎学游泳。 内科急诊完全不能和病房以及门诊相提并论了,其惨烈程度和外科有的一比,可以从头忙到尾没得休息。 辛老师说的没错,在内科急诊值班可以广泛接触到呼吸内以外的内科科室病种,对内科学能有更全面的了解和体会。只待在哪个内科科室病房的话,内科学的是会相对局限些。 外科同理,但是,她是外科生迟早要去急诊外科值班。像去内科急诊这样的值班实习机会,对外科生来说太弥足珍贵。 接到这样的实习安排,谢婉莹心里是很高兴很期待。急诊比病房艰苦多了,但是,无疑学的东西会更多。 晚上和发小聊电话。吴丽璇得知她要去急诊的消息,谈到了殷奉春:“他说他这个星期要在急诊值夜班,岂不是说你们之后要一块在急诊了?这样,我晚上给你们两人一块送夜宵。” 第1209章 普及下知识 发小和殷医生是在甜蜜期了,才有两人一块吃饭,发小经常给殷医生送夜宵。 谢婉莹笑了笑,说:“是,医院里安排医生要轮流下急诊的。” “他不是病房的吗?你们医生怎么轮班的?他不是急诊科医生,怎么会去急诊上班?”吴丽璇以一个外行人的身份,是搞不太懂医生的值班制度。 “急诊科自己的医生很少的,因为我们国内没有建立区域性急诊中心,是每家医院建立自己的急诊室。可能这样的话经济实惠一点。”谢婉莹说。 每个国家的医疗建设体系是不同的,各有千秋只能说适合各自的国情。国内人口基数大,建立区域性急诊中心怕是没法满足病人数太多的条件。现在这么多医院都解决不了老百姓的人多就医难问题,更别谈建一些急诊中心能满足老百姓需求了。 各医院自己建急诊科,如果专门招急诊科医生,相当于要再出一笔人工费用。国内经济条件暂且一般,没有这个资本,医院要低成本运行,算盘再次打在了医生身上。把平日里在各科室的医生抽调部分下来急诊轮班,省了人力费。一直以来国内如此运行的急诊制度,不见行不通,因此一路延续下来了。反正,急诊医生处理不了的病例,照样要让上面的专科医生下来会诊。 科室之间抢业务已经很厉害了,再来个急诊专设医生和其它科室抢业务?院领导是需要想想有没有必要。包括国协在内,一般医院现阶段不会考虑这个策略。 除非经济发展了,向发达国家靠近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用于花费医疗的费用愿意增加了,再谈不迟。 具体说回到国协急诊的人员情况,各科室派下急诊值班的医生为住院医师以及主治医师。 殷奉春是主治,不到副高都是逃不了要去急诊值班。 “你们是到了副高才不用上夜班。”吴丽璇第一次听说这个信息,问,“莹莹,你黄师兄呢?” “黄师兄不是副高只是主治,一样。他今年住院总更忙。明年回科室,要继续轮病房夜班排急诊的班。” “这样说,主治和住院没区别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轮急诊的主力军应该是一年级以上需积累临床经验和锻炼的住院医师。但是无奈国协招进来的医学生大多数为博士,博士升主治很快,造成了在国协急诊住院医师和主治医师可以各占到值班人员一半的比例。 “你和他这样要多久轮一次急诊?”吴丽璇再问问。 多久轮一次,要看全院多少医生在排在急诊的班上。具体哪个科派出急诊值班人员,只能说,综合医院的国协急诊科和大多数综合医院一样,急诊只分大内科和大外科两块。大小科室,无论是谁只要符合条件,按公平原则,都要被要求下急诊值班。 具体排班情况是轮到的科室提前出好人员名单交给急诊科主任,由急诊科主任具体出值班表。 第1210章 到急诊了 有些科室人员少,安排不过来的话,会干脆叫自己科室的进修医生帮忙值班。 “你们天天这样值夜班岂不是很累?”吴丽璇担心发小他们的身体,说。 医院和科室肯定要保证不能让自己的医生累死。 在国协,急诊值班制度比起有些24小时值班制的医院急诊算是要好太多,只是倒三班。 倒三班,是指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一个班,六点过后到晚上十二点是一个班,半夜十二点过后到早上八点是一个班。 “我有时候看他要上通宵的班?”吴丽璇再次提出疑问,觉得他们医生值班很神秘叫人捉摸不着。老百姓晚上去看急诊,好像有时候找不到医生或是只见一个医生,可发小刚说了,夜班有好几个医生的。 “上半夜这个班看似值班时间最短,实际上最忙最累。”谢婉莹给朋友讲讲,算是帮殷医生给女朋友解释工作情况,“白天有门诊可以分流病人的数量,晚上没了门诊,病人只能全部挤到急诊看病。国内的医院急诊不像国外急诊,不会说你病人病情不急不到急诊处理范围不给你看,是来者不拒。下半夜的话大多数人已经入睡,病人数量会相应变少,似乎会好一些。但是,急诊的夜班是这样排的,上半夜的值班医生中需留一人干到下半夜去,其他同事呆在医院不可以走,在下半夜一个医生忙不过来时要起床帮忙。” 听懂了发小的话,吴丽璇问她今晚夜宵想吃什么,给她带点提神醒脑的东西过去,让她好熬通宵。 谢婉莹没和朋友说白的是,医生不是怕熬夜班,是怕遇到抢救。 医生夜班没事的话可以睡的。 如此情形下,和病房值班医生一样,轮夜班的急诊医生心里会特别希望别遇到抢救。 和病房不一样的是,急诊遇到抢救的概率太高。 基本上,急诊365天,每天均有抢救上演。只是数目多或是少,只是在急诊这里死掉的病人有多少。 话很残酷却是事实。急诊轮班医生祈祷的是退一步,别死人,不敢奢望不用抢救。 据听谢同学在病房遇到过抢救死亡病例了,辛妍君想想,不用给谢同学打预防针了。 早早吃过晚饭,谢婉莹走到急诊和辛老师汇合。头一天跟辛老师到急诊工作,上的刚好是最忙碌的上半夜。 “这里是和病房一样的交接班制度。我们先去找白班的同事,问问他们有什么话要跟我们交代。”辛妍君告诉学生,领着谢婉莹去留观室找白天在内科急诊值班的医生了。 路上,遇到了今晚一块值夜班的内科同事,辛妍君打声招呼:“董医生,你好。” 董医生,心内科医生,年纪和林医生差不多,皮肤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戴着眼镜,是个帅哥,只是近来人稍微发福了。大家说是因为他娶完媳妇生了个宝贝儿子,正处于人生最幸福的阶段。心宽体胖这话不会有错。 第1211章 温水煮青蛙 好像提早得到消息辛妍君会带个厉害的小跟班来,董医生瞧瞧谢婉莹笑不拢嘴:“好,我们科老林说,有她在,啥事都不用怕。” 林老师这话夸张了,是调侃她的。谢婉莹笑了笑。 “不要给她压力。”辛妍君再次以护犊子的心态告诫同事。 董医生摆摆手:“哪敢。再说了,今晚值班的外科的人对她也熟悉。” “谁?” “李承元,殷奉春。” 这是今晚外科值班的两家伙?辛妍君的脑子里迸出两张硬邦邦的脸。 董医生是乐观派,哈哈笑道:“主任可能知道我们俩像温水,他们俩像青蛙王子,所以把我们四个凑一块了,温水煮青蛙。” 噗,辛妍君和谢婉莹师生俩是差点被董医生逗乐了。 拉拉董医生的白大褂,辛妍君不敢笑,望望四周幸好没见到那两位青蛙王子。 董老师是个风趣的人。谢婉莹笑着想。 “跟殷医生值夜班有个好处的。”只见董医生乐此不疲,继续说起青蛙王子,“上回我不巧和他一块值班,晚上,他那个女朋友给他送夜宵。只要是和殷医生一块值夜班的医务人员人人有份。是蟹黄面,超级美味。” 回忆起人家小女朋友送的舌尖美味,董医生啧啧赞叹着,舌头间是回味无穷。 “你可以让你媳妇给你送来夜宵的。”辛妍君笑呵呵说他。 “不可能。我媳妇哪会知道哪儿的东西好吃。殷医生这个女朋友不简单,卖的茶叶好吃,送来吃的东西一样很好吃。”说到这,董医生回个头问向谢婉莹,“她是你朋友对不对?你知道她今晚会送夜宵给殷医生吃吗?” 谢婉莹点头,发小是说要送夜宵过来,而且她并不怀疑发小会送所有急诊人员夜宵吃。发小从来是个很会做人的人。 至于吴丽璇能认识很多美食店铺,全是因为做生意的关系。经商的人会在圈子里互相介绍,搭人际关系。 “对,她特别会做人。”董医生竖起大拇指夸吴丽璇,“殷医生和她谈恋爱,是出乎我们意料。” 一个很会做人对人体贴入微的姑娘,另一个是一张脸总是硬硬的小伙子。在外人眼里,这两人能在一块似叫人有些不可思议。 只能说,爱情永远让人猜不着谜底。 三人找到了白天的同事,在留观室和抢救室把所有病人交接完。之后同事下班,他们的夜班正式开始。 内科医生要分别回到两个内科诊室坐诊。 这时候,门诊部的医生们下班了,没能在门诊挂上号看病的病人,一窝蜂地跑来急诊科了。其实国协白天的门诊号一样难挂,可问题一些老病号是可以挂上的,病情突然发作的情况下只能找急诊。加上白天急诊科可以叫病人去挂门诊,晚上是没法了。和谢婉莹说的一样,国内急诊对病人基本上是来者不拒,医生也怕鲁莽拒了病人出事。几种情况叠加起来,急诊夜班的忙碌程度可以预见。 第1212章 先吵起来了 和白天门诊一样的场景出现了,拿急诊号的病人将医生诊室先围成个水泄不通,一个个病人极其家属等医生等得万分焦急。 有些病人是在发作阶段,更是加重了这种焦虑感,比白天门诊病人更加没有耐心去等。在他们心里,等多一秒钟都怕没命。 病人病历在医生办公桌上堆成了小山高。 实际上,来急诊就医的患者均要在护士站那里先进行一个分诊的。分诊护士会判别病人病情的轻重缓急。这个病人真是危急到需要医生马上处理的话,护士是不会让其按照门诊规矩去医生诊室排队的,直接呼叫医生出来。 不能说所有患者不理解这个规章制度,哪怕是理解的话,一旦自己或是家人生了病,心情难以控制。人在情绪昂奋中,是很容易爆发出矛盾。 诊室门口拥挤不堪,谢婉莹帮辛老师艰难开路,需要维持病人秩序了。 急诊护士忙,没空像门诊护士专职帮医生处理这些小问题。要么医生自己来,要么是跟班的医学生来做这个事。 有的病人及家属听见有医生来了,听话地先退到外头去了,等医生叫号。剩下几个人挤在医生办公桌前吵,一副谁也不让谁的样子,完全不顾医生有没有在。 “我先到的,你们不可以插队!”年纪看来有四十几岁的阿姨,摆出灭绝师太的气势说,手掌心压着自家人的病历放在其他病人病历上面,不准任何人动下手。 “你说是你先到的,绝对就是你吗?”和阿姨面对面站的三十多岁男人,争锋相对毫不示弱,举起手里护士手写的号数振振有词地摆证据,“你把护士给你写的号纸拿出来对一对,看谁的号更早。” “这个号医生不认的。”阿姨翘着额头,一脸傲气地驳斥掉对方的证词,“谁知道你是拿了号跑去哪儿再跑回来看病,或是捡了人家丢了的号纸回来。医生要按放在这里的病历顺序给病人看病,这个是最准确的。” “我挂急诊我能跑哪里去?我能偷拿人家的号纸?我刚才看见了,你先跑进来放病历再去找护士挂的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是强行插队!”男人越说越激动,手指在半空中乱舞。 所有旁观的都有些怕了,这两人会不会打起来。只见那位阿姨完全不怕那男人挥手像是要打拳,一个胸挺上去,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这么做了?证据呢?凭你这张嘴,想叫人信你说的话?你以为你是谁?是领导都得遵从我说的这个原则做事。” 谁怕谁,这两人真就好比两只争斗的孔雀或是公鸡一样,不会相让的。 见状,医生脑袋是麻了。 不是都来看病的吗?结果情愿把时间全耗在谁第一个看病这事上。其实互相让一让不是更好吗?秩序井然的话,医生可以一个接一个病人尽快看完。 但是人的大脑很奇怪,有些人在这种情形下想冷静下来是几乎不可能的。 第1213章 考验医生的能力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医生到了。”围观的人是在提醒这两人,可这两人压根听不进去周围人说的任何话。 阿姨对男人说:“你着什么急,我妈看完病轮到你家。你到外面坐下等等。” “明明是我在你前面,我现在需要让着你吗?”男人大吼一声,实在是忍无可忍。明摆着是插队的人居然蹬鼻子上脸了,能有天理吗? “不是,这男人在我们后面进来的。”后头有个奶奶,一样是病人家属,见到这个情况,跟着急了,拍大腿喊话。 完了。这些病人谁先谁后?没人知道的。不要想着去问急诊护士,急诊护士忙到团团转,不可能留意到这些细节事。 考验医生非医学技术的能力到跟前了。 “你们先出去。”辛妍君对所有挤在诊室里的病人及家属说,医生给病人看病的时候肯定不能挤这么多人在这里的。 “医生,我们来看病的。”全部病人和家属异口同声,坚决不同意。一个个生怕谁先出去,会被其他人挤掉,沦为最后排上号看病的。 “不是,我先给你们看看病历,再把你们一个个叫进来看。”辛妍君试图缓和下现场快要爆炸了的气氛。 “你先说你看谁。”男人高举自己的号纸,“我排在最前面,你可以问护士。” “医生,我带我妈先来的。我妈现在在外头那张床躺着,护士给她躺的床。她有高血压,现在头晕。医生,你赶紧先看看我妈。”阿姨跟着大声喊,声音一定要压过对面这个男的。 “你说你妈躺那是因为她进来时有床。我爸吐到整个人不行的,在椅子上坐不住。医生你不信的话,你到外头看看是不是我爸情况比她妈严重!”男人快气疯了。 “你们这样说,我家孩子怎么说。他高烧不退。医生,你可以听见外头的哭声,那是我家孩子在哭啊。”病童奶奶手摸着眼睛,好像自己孙子要病死了一样。 所以说,急诊病人比门诊病人难应付多了,是巴不得把一个医生撕成几个医生。 实事求是点说,分诊护士是会根据病人来时的症状先采取一些对应的措施。譬如,尚好的病人叫他坐椅子,实在是不行的,要先给她张床躺躺。 辛妍君心里头在考虑着。 今晚这个情况主要棘手在这些家属每个皆是硬脾气,属硬碰硬,让医生想在中间调和下很难。尤其现在事实真相陷入了一种罗生门的状态,真不知道这群人是谁先来看病的。 “老师,要不这样,我先去外面看看那个患儿的情况。看看孩子是不是需要通知小儿科医生下来帮忙会诊。”谢婉莹给老师提出建议。 辛妍君立即懂了她的意思,赞赏地给她一记目光:嗯,够冷静的,而且抓住分化的重点了。 现场是这三家人吵的最厉害。只要把这三家人安抚搞定,其他病人和家属不会跟着焦虑情绪上涨,尽快把矛盾进一步在这里爆发的机率降为零,这对医生来说太重要了。 第1214章 这是个悲欢离合的地方 “行,你去。”辛妍君爽快地答应,让她单独去外面看病童,有事再进来及时汇报。 病童奶奶望着谢婉莹,只要有点眼光的家属能从她胸牌看出她只是个医学生,于是有点儿担心起来。“奶奶,你过来和我说,你孙子叫什么名字?是哪本病历?有情况我帮你联系小儿科医生。”看出家属的顾虑,谢婉莹主动向老人家招下手说。 听明白她这不是给她孙子看,是帮传达给上面的医生知道。病童奶奶放心了,匆匆忙忙走到办公桌边上了,报告:“我孙子叫做魏伟。” 好,找出病童魏伟的病历了。谢婉莹把病历拿在手里时,帮老师对争执得最厉害的阿姨和男患者家属说:“阿姨,外面躺着的奶奶可能需要先量个血压测个体温挂个点滴,我们安排护士先给奶奶抽血和打上针好不好?” 嗯嗯。这名高血压患者家属势必经常陪病人跑急诊室的,否则不会有男人指出的她们做的先放病历取巧排队的事。只有熟悉这里急诊门路的家属才知道要这么做。 谢婉莹这话无疑切到这位患者家属的心头所好了。只见阿姨不像之前急吼吼坚决说不要不要。 辛妍君知道,自己这个聪明绝顶的学生两句话再次抓到重点了。 在医生这里看完病只是第一步,后面要拿药等待护士打针上药,同样需要漫长等待。现在能几步治疗同时进行,不用每一项都排队,家属不反对了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你扶你爸进来。”立马抓住机会,辛妍君对最后的男性患者家属说。 围观的其他病人和家属,见到这里可以心安。只要前面病人搞清楚了怎么排队,后面会轮到他们看病的,不需要再焦虑。 接下来,大部分病人及家属退出去了。辛妍君翻了翻老太太的病历阅览病人的过往病史以及现测的血压值,喊来护士,开了医嘱让其去给外面躺着的老太太抽血打针。阿姨跟着护士出去了。 2号病人家属那个男性家属,把自己腹痛呕吐的父亲扶进诊室。 秋季呼吸道疾病多,许多呼吸道疾病属于传染病,谢婉莹戴上口罩和手套,让患童奶奶带路。 沿路可以听见急诊室里响起阵阵哭声。但是,绝不是这个奶奶说的只有她家孩子在哭,哭声此起彼伏,哭的人不止是孩子,有大人。 医院急诊科本就是一个人世间悲欢离合最集中的地方,哭声,很常见。 况且,患童奶奶说自己孙子哭,谢婉莹扫一眼病历封面上的病人年龄,这奶奶的孙子写着十岁大。十岁大的孩子哪可能来医院又哭又闹。只能说老人家是故意夸大孙子病情,目的只有一个,希望能让医生重视,希望能早点看上病。 走过去,见急诊过道里的长板凳上一个小男孩歪坐着,脸色疲倦。穿的小学生蓝白相间的校服,领子里圈着红领巾,身边放了个蓝色书包。估计是放学后直接被奶奶带来看病的,没来得及换衣服。 第1215章 常见病要一一排除 “他是我孙子。“病童奶奶给医生汇报事发经过,”学校的老师说他感冒发烧。我去接他的时候才从老师口里知道的。早上我们送他去学校的时候他好好的,没发烧。不知道他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爸爸妈妈上班不方便,让我先带他来医院开药。” 听家属讲述情况,谢婉莹蹲下来,和孩子的头平齐,方便观察孩子的面色和呼吸。 男孩鼻孔里流出点鼻涕,好像有打喷嚏,眼红红的,声音沙哑,发着烧没什么力气,是像感冒。 对于发烧的病人,分诊护士肯定先给一根体温计量体温。谢婉莹转头问老人家:“体温计拿出来了吗?” “体温计?哎呀,我忘了。”患童奶奶的手打了下自己的额头。 陪孩子来看病的老人家,年纪大容易忘事,记不住医生护士交代的细节。孩子腋下夹的这根体温计,预计时间早超过护士交代过的十分钟时限。 这个事不能抱怨护士。三甲医院的急诊护士是忙到,负责坐在分诊台的护士一有空需要帮其他同事去给患者打针,后者情况比盯着患者量体温这种事更急。反正到时候医生给孩子看病,会问及体温,不会完全忘掉这个事。 “没关系。”谢婉莹安慰下奶奶,自己伸手轻柔地从孩子腋下摸到那根夹着的体温计,取出,对着日光灯读取上面的水银度数:三十九度六。 可以重新再测一次,但数值应该偏差不了多少。总之千万不要烧到四十度以上。 三十九度六靠近四十度了,对人大脑的活动有影响。男孩因此有头疼,头昏脑胀的症状,不太能回答医生的问题。 没有问孩子,让孩子多休息,谢婉莹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给孩子听听肺,排除下肺炎。 病毒性感冒最怕的并发症是肺炎。一旦诊断肺炎,不用多说,肯定需要住院。住哪个科室,不一定是去小儿科。因为国协没有小儿内科,却是有可能被收进他们呼吸内科。好比当初她在普外二,在没有可以转过去小儿科治疗的条件下,这些科室会根据专科病收治范围收一些儿童病例入院。 给男孩听完肺,孩子的肺部情况尚好。孩子咳嗽不见很严重,没有气喘,没有胸痛。 谢婉莹从白大褂口袋里再掏出了医生看病的两样法宝:棉签以及手电筒。 “魏伟同学,来,张开你的嘴。”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男孩抬起头,见到眼前医生姐姐笑吟吟漂亮的大眼睛,好像精神都得到了不少安慰。 十岁的孩子是能配合医生了,男孩张大嘴巴。 没有压舌板,谢婉莹用两根棉签代替压舌板,给孩子压压舌头,一根棉签压的面积是不太够,所以需要两根棉签。 另一只手举起手电筒,借助手电筒的光,察看孩子口腔内。 不要以为医生只是照喉咙,优秀的医生会顺便重点观察患者的口腔粘膜等情况。对于孩子来说,急性咽炎引起的发烧是比成人少见很多。儿童急性扁桃体炎在孩子群中是常见,需要重点排除。其余的,一些有可能会出现在现在社会里比较少见的疾病,同样需要医生警惕和留意,譬如麻疹。 第1216章 检查要做仔细 麻疹减毒疫苗在国内属于的强制性接种项目,国民大部分在小儿阶段已经接种完毕。 普遍接种让国内麻疹发病的人数大幅度减少。无奈有些人群属于个体差异,打了疫苗一样会发病,只是症状相对没打疫苗的轻些,基本属于中轻型症状。 即便如此,及早发现并准确诊断出疾病肯定对患者最好。谨慎的医生会把所有常见重点疾病给患者排查一遍。 麻疹患者的话,会有特异性的体征麻疹黏膜斑,因此医生会检查患者口腔内的颊黏膜。 所谓麻疹黏膜斑,是指出疹前1至2天在患者口腔内颊粘膜上出现的灰白色小点,直径大概为05到10,周围会有些红晕。说是麻疹特异性体征,是由于这个症状只有麻疹有,可以很大程度区别于其它疾病做出诊断。一旦检查出有麻疹黏膜斑,是麻疹的概率八九不离十了。 谢婉莹仔细看了看颊黏膜,没见到麻疹黏膜斑。之后两根棉签继续小心压着孩子的舌头检查咽喉部。棉签代替压舌板给患者做检查,和压舌板使用的注意事项是一样的,放置的位置应在舌部前1/3与中1/3交界处的v型沟叫界沟的解剖位上。太靠前,舌根舌背压不到位太高阻碍医生的视线,没法看清楚扁桃体和咽部黏膜的情况。太靠后,会容易引发患者恶心呕吐。 “啊一下。” 医生姐姐这样说,男孩听话地发出“啊”的声音。 孩子张大喉咙,加上压舌板的作用,很快医生可以看到咽喉部两侧有两团粉红色的小肉团,是腭扁桃体,我们俗称的扁桃体了。 手电筒的光照出了这孩子的扁桃体充血水肿的现象,看似表面有白浓点出现,是急性扁桃体炎没跑了。 “我孙子是感冒,对不对,医生?你给他开点感冒药吃。”患童奶奶在旁边着急地催医生开药开药,要赶着拿药回家做饭。 谢婉莹没着急,放下棉签,再问问这孩子的饮食、大便小便、有无哪儿身体疼痛等情况,再看看孩子全身皮肤有没有伤口或出疹的痕迹。 “他吃是能吃。大便有,小便有点黄。” 综合患者家属提供的消息,整体初步诊断倾向是儿童急性扁桃体炎。谢婉莹对孩子奶奶说:“他这个情况需要抽血验血,需要静脉输液,打点滴。” “不开感冒药给他吃吗?”患童奶奶吃一惊,问。 “他不是感冒,是儿童急性扁桃体炎,有化脓的迹象了,一定要打针,光吃口服药不行。”谢婉莹强调孩子的病情比较重。 “打针?哎呀,我没有带那么多钱,需要打电话找他爸妈了。”患童奶奶拍拍大腿。 谢婉莹作为医生没敢开口说可能让这孩子住院治疗,主要是看这家人的穿着打扮估计经济条件不太好。 临床上大多数医生会尽可能为患者和患者家属着想,会考虑其经济情况。如果经济真的不允许的话,可以不住院尽量不让病人住院在门急诊解决。 第1217章 此时互相推卸责任 很简单的原因,医生比谁都不想因为钱起矛盾,也知道治病需要很多钱。 拿出手机,谢婉莹主动跟孩子的奶奶提出:“我来和他爸爸妈妈说。” 患童奶奶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对她直点头:”对,要你们医生和他父母说。我是老人说不清楚的。” 老人家带孙有自卑感,最怕自己会错意传达错老师和医生这样的人的意思,之后被儿子儿媳妇说脑子不行。 电话嘟嘟嘟打过去,不会儿,是孩子妈妈接起电话。 听到医生开口说孩子病的不轻,孩子妈妈意外着,质问起老人家了:“学校不是说他只是一点小感冒吗?你带他去哪儿看的病?怎么医生说要打吊针?” “我们是国协的。”谢婉莹给对方表明身份。 适当时候拿医院招牌压一压,是有作用的。 听到是国协,果然是,对方一下子没了气。老百姓谁都知道看不好的病要找国协医生看,国协医生说这样,肯定不会有错了。 孩子的妈妈生气了,气自己儿子也气平常帮他们带孩子的老人家:“他上哪儿搞出来的病?” “他近来放学,跟着一堆人不知道跑去哪里玩,可能刮到风受凉了。我说过他好多遍了,要在家里写作业念书,他不听。”孩子奶奶说这话时瞪瞪眼不听话的孙子,“现在好了,搞生病了。” “妈,你应该提早把这些情况告诉我们。” 被儿媳妇抱怨,孩子奶奶深感委屈:“我和你们说过的,你们工作忙没听到我说话,我知道。” 大人全这样,孩子没事的时候什么都是好的,一有事开始互相指责了。 家庭成员间的矛盾医生管不着,医生只管说明病人病情,谢婉莹给孩子的妈妈讲明:“他这个情况不能拖,越拖越厉害,再严重一点的话是要住院,或是住进icu去了。” 医生不危言耸听的,不控制住身体的局部急性感染,到后面势必演变成为全身感染,要死人。至于花费的事,越想省钱更应该早治,而不是拖到进icu天天烧钱,甚至人钱两空。 谢婉莹给孩子家属算笔经济账:“现在你打几天抗生素,加上退烧药,预计几百块钱内可以解决。如果住院,千元以上了。” 医生把话说透了,患者家属脑子才不会懵。孩子的妈妈听到钱和钱的对比,毕竟是自己儿子,对婆婆说:“你听医生的,给他打针。我拿钱过去医院。你身上有多少钱先交多少钱。” 家属同意给孩子治疗,谢婉莹松了口气,回诊室内向辛老师做汇报。 内科诊室里头,辛妍君给外面躺着的老太太在护士去执行口头医嘱时,要先立马补充上检查单,好等会儿把血抽出来后送去检验科化验。 护士抽完血回来给辛妍君报告说:“她左边上肢肢体麻木了。” 麻烦,中风了。需要照脑部ct,要联系神经内科或是神经外科准备把患者收住院。 第1218章 不耐烦的家属 “她女儿不愿意让老太太住院的。”护士偷偷贴在辛妍君的耳朵边说,“上回好像来过一次了,也不给做脑部ct。说要更严重点再说,不然做出来结果没用。” 怎么会没用?检查肯定有用,不然医生干嘛让其做检查,怕医生乱开检查吗?只能说,有些家属可能道听途说多了有这个怀疑倾向,再加上上次可能患者做过ct后没有后续,导致患者家属现在有这样的念头出现了,怕医生坑钱。 “算了,给她上个心电监护。”辛妍君说,现在主要先控制好这个血压和心率,别真来个脑出血或是心梗。 家属质疑的条件下,医生能做的自然有限了。 护士去找心电监护仪。 “辛老师。”谢婉莹进来了,给老师讲了下孩子的初步查体结果。 “嗯嗯。”对于谢同学的实力,辛妍君是放心的,说,“你给他开检查单,烧到三十九度六了,先打个退烧针。” 用什么抗生素,可以等血液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师生俩对话的时候,那之前吵的男人扶着自己老父亲坐在医生旁边的病人椅子上,再次不耐烦了,催促道:“医生,还没好吗?” “你扶你爸躺到那张检查床上。”辛妍君对他说。 呕吐,腹痛,要做腹部检查的。 捂着肚子的男性老年患者,摆摆手,示意自己一点也不想挪动位置了。 “医生,我爸说他动不了。”患者儿子对医生发出要求,“你先给他开点什么药吃或是打个止痛针。他痛到快受不了了。” 有的患者对疼痛的忍耐度很强,有的很弱,毫无抵抗力。医生对此需要根据患者其它体征来判断是什么状况。再说,腹痛未检查清楚之前,忌开止痛针,止痛药会影响医生下诊断的。 “你真的一点都动不了吗?”辛妍君问患者。 “他痛成这样,你没有看见吗!”患者儿子对医生张开大嗓门吼了。 把检查单送到外面交给护士处理,谢婉莹返回诊室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有点担心这个家属再情绪激动点怕要出事,走过去说:“来,我帮你扶他。要躺到床上,医生给摸摸看他的肚子有什么问题。他这样一直坐着也不舒服是不是?” 患者儿子的手叉腰,脸很黑,很愤怒很委屈。想着陪自己父亲来看病结果硬是被其他病人插队,老父亲病成这样,想躺一下,张走廊的床都没有的睡,越显得他作为儿子很没用。医生现在说什么软话他都听不进去,只想生气。 谢婉莹说话也没想过要他帮扶病人,自己两只手穿过病人两侧腋下将病人从椅子上半抬起来了。 患者儿子和辛妍君回过神见她如同大力水手,吓了跳。 这男性老年患者瘦归瘦,好歹有一百二十斤重量的,一个女孩子基本上是很难做到谢婉莹这样单独抬抱。 “我来——”被吓完,患者儿子急急忙忙跑过去帮谢婉莹抬了。 辛妍君拿出听诊器,走到检查床边。 第1219章 老师要考考她了 诊室的门砰的一开,护士探进个脑袋直接问医生:“辛医生,120叫出车,内科病人,你去还是董医生去?” “我这里有比较急的病人,你去问问董医生那边能不能抽出个空。”辛妍君回答说。 砰,护士拉上门走人,不用再应好。这是急诊,多说半个字都生怕会浪费时间。 这个小插曲让看着的患者和患者家属有些傻目,没来得及听清楚发生什么事人家已经走了。 只有待过急诊科的医务人员知道,急诊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如同炼狱。 患者在检查床上躺好后,没有刚才坐着弯着腰痛苦了,也可能是见医生来给他看病以后心里安定了些。 “你觉得他该收进哪个科?”辛妍君小声和身边的学生交流。 显而易见,辛老师是要考考她。 这里要说到一个急诊常见的问题。像腹痛是临床上最难鉴别的症状。有些病内科外科都能看。譬如上消化道出血,轻点的可以在内科解决,重的,有手术指征的找外科。特别情况可能需要先去icu稳定下病情再外科手术。 分诊的护士是没法一下子判断这个病人要去外科或是去内科看。只要没呕血,没有其它乍看起来特别可怕的急症,会先安排去内科瞅瞅。内科医生再检查,再做判断是要留内科治疗或是需要去找外科了。 每个医生如何判断,会根据其自身的知识和行医经验。因此,医生的判断标准虽有医学指南作指引,但是会因人而异。特别在一些内科外科治疗界限比较模糊的疾病,内科能治外科皆能治的情况下,医生的个人差异选择会越发明显。 这种差异有可能是出自医生对某些疾病的个人习惯性思维定势,也有可能是结合患者非病情的它考量。如有的患者想要动手术,首选肯定是外科。有的患者想要先选择保守治疗试试,医生尊重其选择让他去内科。 如果患者及其自己没有意见,内科外科都行,这时候可能再有一个因素作决定了。各个科室派人下急诊轮班,除了是医院指定的任务,科室们各自有盘算的。 别看病房的夜班值班医生看似很讨厌收急诊病人,只要每次科室主任说到科室奖金问题,一个个只能默默收声。没人跟钱过不去,医生一样。没病人等于没收益。 基本上,和其它科室业务抢得凶的科室,肯定对自己科下急诊的医生交代:多收病人。 门诊是能收病人,急诊同样是一块病人来源。你不收,其它科照单全收,久而久之,你病人来源少了,钱会少,锻炼技能机会会少。院领导看到那指标,一样会不高兴你居然喜欢拒绝急诊病人。 当然,医生不会昧良心把不是自己科室治疗的病种收到自己科室病房来治,那是纯粹自找麻烦。 面前这个患者,上腹剑突下疼痛,自诉有咖啡色呕吐物。初步怀疑上消化道出血。绝对不是呼吸内科能收治的病人。 第1220章 要记得还恩于老师 可以收这个病人的科室,可能包括消化内、普外一普外。 由于知道医院内一些这样的潜规则,谢婉莹心里不得不考虑:辛老师考她考的大概不是技能了。知道她从普外二出来的,要给她机会讨好下普外二的老师?否则问的问题肯定不会直接到问她把病人收进哪个科,应该会先问问她病人诊断再问治疗策略。 是这样没错。像这种症状典型的病人凭这学生实力下诊断不难,辛妍君是不会说废话。她嘴角略带微笑,再瞧瞧学生。 同为女医生,深知女医生在临床上想混出头比较艰苦,谁让天生精力体力拼不过男医生。并且有些女医学生性格是较为内向拘谨,不擅长搞好人际关系,这些均要善于思索动脑子去学习,不要以为当医生只是学完技术够了。医院讲究团队合作的。 谢婉莹是在努力动脑子,可惜,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在她重生前后均不是她大脑的强项。 不清楚辛老师和普外二的关系怎样啊。 据说有些科室是私下很合作的关系,互相通过气了,是我的病人你遇到你帮我收我科室,你的病人我遇到我帮你收你科室。 呼吸内和普外二有没有这样的合作?若呼吸内和消化内或是普外一另外有私下合作呢? 对这些科室间以及老师的私人关系全不清楚,只知道辛老师和李医生以前是同学有点冤家。 妈妈批评她是对的,她是不像丽璇会做人。会做人,左右逢源,才永远不会得罪人,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蒙头转向。 借鉴点过去同事的处理经验,谢婉莹先问问病人:“你们以前有在我们医院看过病吗?” 病人这个上消化道出血不是以前没有现在突然发作的,有病史的,应该看过医生。 患者和其儿子听到问题,摇头。 “没有,我爸以前有时候肚子难受,但是没在医院看病,在外面药店买药吃。我们没想到他这次会这么严重。” 说明国内一般老百姓真是小病不放心上等大病上医院。 患者儿子问:“医生,我爸现在这个情况怎么样?” “你看他脸色苍白,是由于上消化道出血。失血严重有些贫血了,需要住院治疗。”在老师的授意下谢婉莹和患者家属说明病人的情况,“你们认为患者住院可以吗?住院的话可以更系统地进行治疗。” “可以,赶紧让我爸住院。”患者儿子立马接受医生的提议。 “你们有没有了解过我们医院哪位医生想找他看病?”谢婉莹多句心眼再问一句,一切以病人意见为主。 “没有,你们医生比我更了解哪个医生好。医生,你帮我找个好专家帮我爸治。”患者儿子请求道。 国协的医生无论哪个科都有专家。消化内普外一普外二均不差。去到外科,不一定手术。去到内科,有可能转回到外科去。要视患者接下来的病情发展。病人说叫她帮找个好专家,普外二她最了解,可以先帮病人找普外二的老师。 第1221章 做出选择 勘查完病人的心愿,谢婉莹走去护士站。 患者儿子担心地问:“有病床吗?” 老百性知道像国协这样的大医院病床位紧,所以刚才医生一提嘴住院,患者儿子急不可待答应。 有没有病床这个问题,医生接班时是差不多知道情况的。谢婉莹怀疑辛老师可能接班前得到什么电话通知。因此走到护士站,张口就问护士姐姐:“是不是普外二有病床?” “有,普外二有。之前他们主任打过电话下来交代了,说有好几张病床。” 在普外二待过,谢婉莹知道当主任的沈师兄喜欢收治急诊病人,经常让白天科室里的医生尽可能留出几张病床收急诊。原因在于,急诊病人病情急重,医生赚钱机会更多些,而且很能锻炼年轻医生的能力。普外二经济效益比普外一好,不是没道理的。虽然为此小孙老师他们总叫苦不迭。 谢婉莹让护士通知普外二病房准备收治怀疑上消化道出血病人。 护士的电话打去了普外二。 普外二值班医生问:“是谁看的病人?” 应该是随口问一句,方便之后病人收上去有问题好和急诊的首诊医生沟通。 “是谢医生。”护士报出她的名字。 “哪个科的谢医生?”一开始,普外二的老师肯定没想到是她谢婉莹。 “跟着辛医生实习的谢医生。”护士姐姐嘻嘻笑起来,“她去过你们科实习的。” 听明白是她,谭克林的学生,对方跟着护士笑了,表示明白明白了。 其实,消化内普外一今晚一样有空病床。辛妍君把讨好哪个科的机会留给了学生。谢婉莹想到辛老师的贴心,很感激,以后自己在临床上带学生要学辛老师如何做事了。 回到诊室通知患者可以住院。患者的儿子没有生气了,左一口右一口全是感谢面前的两位医生。说白了,只要医生能满足患者及其家属的诉求,什么事都不会有。 问题在于,有些家属的诉求能满足,有些很困难。 回头再说到躺在外面走廊里车床上的老太太,该收住院的病情由于家属的不完全信赖,只能先去留观室了。 医生总不能让患者这样打完针立马回去,要出事的。 孩子的血液急查结果出来,辛妍君再带学生去看看患童,支持学生对于急性扁桃体炎的诊断,开出了抗生素治疗方案。 门口停着出诊回来的救护车,跳下救护车的董医生,把一个怀疑心绞痛的病人带回医院急诊室。 见到同事,辛妍君连声道:“辛苦辛苦,下次我出车。” “客气什么?”董医生向她们两人挥下手,脸上笑呵呵说,“不知道殷医生的女朋友送夜宵来了没有。” “你肚子饿了吗?你今晚没吃饭吗?” “不是。是想知道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两个内科医生笑谈间,后面只见殷奉春突然从外科诊室里杀出来看个病人。辛妍君和董医生刹住嘴怕来不及。 殷奉春是瞧了他们两人一眼,听见他们两人说什么了,眉头不悦地挑挑:我女朋友是专门来给你们送吃的吗? “他对他女朋友很紧张的。”见他走了以后,董医生心有余悸,贴在辛妍君耳朵边说。 人家处于爱情热恋期嘛。 第1222章 真是麻疹了 刚收进来的心绞痛病人需要进一步排查会不会心梗,于是被送进了抢救室观察下。 和董医生打完招呼,辛妍君带学生回诊室继续给其它病人看诊。 办公桌上的病历好像永远不会看完,今晚不知道要看到几点能休息了。 来急诊看病的病人不一定全是重症,大部分其实是在白天门诊可以解决的病人。像现在时值秋季,很多感冒发烧的病人来就诊。 来的一个男性患者,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说自己喉咙疼。 医生让他张嘴,手电筒一照。 跟在老师身边一块看的谢婉莹眨了下眼:是麻疹黏膜斑。 麻疹疫苗普遍接种以后,另一个后果是,发病年龄不在儿童期了,大多数是被推迟到了成年人阶段。爆发季节从以前的秋季推迟到了来年春季。面前这个小伙子发作的麻疹,在医生的意料之中也有点儿意料之外。 患者自己没想过自己会得麻疹,只知道自己嗓子疼,疼到不像话发烧了。 “医生,我去药店买的治喉咙的药吃了没有什么用。人家说我疼得这么厉害,不是咽喉炎,可能是扁桃体发炎,需要打吊针,是吗?” 不,你和那个小男孩相反,是麻疹。 麻疹是传染病。接诊的医生心头是有点发怵。口罩手套幸好有戴上。 “你这病需要住院。”辛妍君立马对小伙子说。 “住院?不行的。”小伙子连连摆手,“我没钱住院的,医生。” 小伙子身上衣服是像进城打工的农民工。医生不是没看见,但患者现在这个情况不住院不行。不说到回到外头会不会传染给别人让别人跟着发病,更重要的是,成年人发麻疹的重症机率比儿童高多了。 现在患者情况发高烧,医生有理由推测其接下来病情发展会是重症了。 “你有朋友吗?能联系上你家人吗?你单位在哪?” 医生一个问题接一个的问,小伙子只强调:“你给我开点药,打个针让我退烧,我明天要回工地工作。” “你在哪家单位工作?” “我不住院。” “你不住院不行!你是麻疹!” 在这种时候,医生也有没法退的时候。那个老太太医生相对可以先让一让,视接下来的情况再做打算。这个小伙子如果放回去,两天内病情急速恶化的话会死的。 小伙子愣了愣,好像看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医生比他生病的本人更急。 不知者无畏,像这种病人,没病到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以为自己还好好的。医生学过相关知识,好像拥有了预知眼,可以看到了病人即将发生的情况,不得急死。 “你必须听我的,赶紧通知你朋友过来。我不信你一个朋友一个老乡都没有。告诉他们,不住院你很麻烦的。医生说的话不骗你。”辛妍君说着说着,急到把手里的病历翻来覆去的。 诊室门口路过一个人,听见里头的对话,探进个脑袋说了句:“不住院吗?” 听到这个声音,室内几个人转过脸。 是李承元医生。谢婉莹认出心胸外的外科前辈。 第1223章 被她“利用”了 见到冤家,辛妍君沉住气转过头去。 瞟了瞟她们师生俩,李承元转回身往前走,别人的病人按照原则不插手,不要多管闲事。 不管这人,辛妍君继续苦恼如何劝病人住院。 小伙子注意到刚走的李承元,问辛妍君她们:“他是谁?” 辛妍君不好回答有关那人的问题,只嗯了声。 谢婉莹灵机一动,对病人说:“他是心胸外科医生李医生。如果你情况再严重点,不住院治疗,可能会诱发麻疹病毒性肺炎。到时候可能发生的并发症脓胸气胸,心肌炎,心力衰竭,不排除需要做手术,是李医生这样的心胸外科医生拿手术刀在你胸口划口子了。” 人家说麻疹厉害,怎么个厉害法,小伙子不清楚。医生如果不说仔细点,只说可能会死,像他这种病人真不以为然,以为医生乱吓唬。多的是各种病说会死人,病人听多医生这种说法是脑子麻木。面前这个年轻女医生吐出了一堆若是听不懂的学术话语,小伙子越听面色越发青白。不像以前年代的老人家,小伙子至少接受过义务教育懂几个字,至少可以听懂谢婉莹整段话连串起来证实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不是单纯吓唬人。 不死也要胸口被划刀子了。小伙子成功被她的话唬到了,问:“医生,有电话吗?我打给我工友试试。” 辛妍君眼皮子一眨,惊喜万分:谢同学察言观色,足够机灵。 事不宜迟,谢婉莹立马把自己的手机借给患者。 门外,并没有没走远的李承元在听见谢婉莹提起自己时,脚步顿了下,听听她说他什么,听下去让他猛地转回身去了。 人家只说她是一根筋的,没人说她滑头滑脑。瞧瞧她跟病人说的话,明显是被他一来给刺激到脑子想出来的主意,借用他说服病人。 头一次被人“利用”了,李承元返回内科诊室看下会是什么后续。 在诊室内,小伙子接过谢婉莹的手机联系上工友,见到李承元再次出现,急得对电话对面的人说:“你们快拿钱过来救我,我要死了的。” 李承元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两只小眼睛眯成一条地平线似的。 这个病人要收进传染病科了,谢婉莹快步走出去通知护士。 见她擦过他身边好像对他毫无所觉,李承元想:她是回到了那传闻中的一根筋了。 安排好病人的住院事项,谢婉莹回到内科诊室。 两个冤家老师趁着暂时没有病人进来看病的情况下,在聊天了。 谢婉莹站到了边上去等老师发话。 “你看她对外科的业务滚瓜烂熟,不如,你让她今晚跟我学下外科,怎吗?”李承元开口即是开门见山,说明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是想诱拐他人的学生。 凭什么给你带?辛妍君给他哼一鼻孔气。 “她张口闭口,面对你们内科病人,都不忘对外科知识点如数家珍。你说她心里装的不全是外科学吗?她跟你心不在焉的。内科于她来说太简单了,不如让她提早跟我学学东西。你应该知道怎样对她最好。”李承元勾勒着嘴角说。 第1224章 当面抢人 这人之前说她机关算计,怎么不说是他自己? 辛妍君再哼了下:“你这话去跟院领导说,和我说干嘛。” “要不要问她本人,我等会儿要出车去接一个车祸患者,可能是血气胸。你问她要不要跟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跟我学学要怎么处理这样的病人。”李承元说完这话,眼角若同嘴角一样勾勒,冲角落里的谢婉莹噙了抹意味深长的笑。 别人怎么想他不管,他能感觉到,她这人喜欢心胸外。 一个喜欢心胸外的医学生,才华横溢。作为心胸外的前辈,他为何不拐呢?人家暗示喜欢你这个科室了,作为老师不主动积极联系对方表示自己也有好感,是想让好事被人抢? 好比北都那位才子宋学霖,以为没人拐他真能舍弃北都跑来竞争对手国协的阵营里吗?是不是吴院长的安排不清楚。可之前,曹勇在国外进修时,是通过电邮给宋学霖处在艰难阶段的博士论文指点迷津了。这个肯定外部的人谁也不知道。 曹勇是真本事,露一露手把北都才子勾去了魂。所以说,只要洞察出这个学生的专科意向,作为专科老师前辈必须出手。临床上哪儿都缺高端人才好不好。 听见他的话,是想拿急诊难得一见的现场抢救病例来勾引学生,辛妍君猛抽一口大气,面色微微发青,告诫他:“她现在在我这里学习内科,关系到她的整个医学生涯。你不要打乱她正常的医学学习计划,这样做对她没有好处。” “她要学内科,可以跟我学。急诊内科,我懂,我轮过。” “你这个外科的敢说你对内科精通?”辛妍君争锋相对地挑衅回去。 “我不敢说我精通内科,但是,她这个医学生在这么短时间内跟你学内科,学的注定只能是皮毛。不如从一开始好好跟我学外科。反正,她要在外科深耕下去的。”李承元若是懒散,说的话却好像头头是道。 辛妍君两只手按在桌面上,想喊这个人滚了。 耳听外头出车的救护车和跟车护士准备好了,李承元见好即收,走前对谢婉莹扬下手:“你可以来外科诊室找我的。想看什么病例,我手头有的话给你看。” 对此,辛妍君忍无可忍,骂了句:“滚你的。”回头,看向学生。 谢婉莹走上前对辛老师表态:“我来这里是学习内科学的。” 她在哪个科跟老师都不敢朝三暮四的,这点辛老师绝对可以放心。 对视着她意志坚定的目光,辛妍君满意地点点头,拍下她肩膀以示赞赏:沉得住气是好事,千万别因为其他老师一两句示好的话马上心思思地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去学。 医学院和医院安排学生分阶段学习各科知识,是要让学生能结合课本知识进行系统性学习。人的大脑学习知识是需要有个反复记忆和形成归结的过程的,如果中间胡乱折腾,今天学这个,明天去学那个,或是教你学内科你去想外科,可以想见最终学成个鬼样。 第1225章 大出血病人 这些道理,没理由李承元不懂,也没见过他这样勾搭过一个医学生。她这个同学向来高傲的,如此言行举止是有些古怪。想到这,辛妍君皱了皱眉头。 和辛老师想的不一样,谢婉莹知道,李前辈肯定不是真的来叫她现在去学急诊外科,只是提前给她打打招呼。好比傅老师聂老师提前给她打招呼一样。唯一点不同的是,李前辈之前和辛老师说的话是在句句提醒她,好像在对她说:我知道你心里藏着的是什么。 这个是她以前没遇到过的,所以,她刚一路不敢开声。 “估计是去了趟国外,回来气焰嚣张了,不知道在外头学了啥东西。”辛妍君哼哼道,记起了李承元前段时间被医院公派出国进修的事。 国协的心胸外和他们呼吸内这个弱科室不同,有发展的历史底蕴在,医院很重视,在海外有三家固定学术交流单位。因此经常有年轻有为的医生出国交流学习。 第一次听到李前辈也出国了,八成一样是个很厉害的医生了,难怪之前没有遇到。谢婉莹心想。 大门外,救护车嘀呜嘀呜的鸣笛声显示,李承元随救护车出去了。 急诊永远别想能闲下来。病人来是扎堆儿的,一茬接一茬。李前辈刚走不久,内科诊室再次迎来一波病人。 正忙着,分诊台的护士冲进了内科诊室,喊道:“辛医生,快点出来!是大出血病人——” 不要以为救护车出去拉的病人才危急重。等不及救护车,自己打车到医院就诊的重病号多的是。 接到护士的呼救,医生们要放下手头上的病人出去抢救危急重症患者了。 刚走进诊室准备看病的病人只能坐在就诊的椅子上等等了。 大出血患者,一般人听到大出血三个字,脑海里能联想到的画面全是大伤口噗嗤噗嗤往外冒血的血腥场景。 奇怪的是,护士没有第一时间去叫外科医生而是喊了内科医生,说明绝对不是什么伤口冒血。 两个内科医生跑出来一看,如她们所想的,不是外伤患者。 一名女病人被朋友搀扶着走进急诊室,身上没外伤暴露,只有捂着的鼻腔里不断在淌血出来。流出来的血液从她下车的出租车到急诊室一路滴着,快形成出一条血河了,触目惊心。 无论是什么样的出血,不管是不是外伤出血,只有人体在大失血,肯定即将面临的是失血性休克。 急诊护士先喊着叫医生出来是对的。 “让她躺下来,拿冰块过来。” 几个医务人员接二连三像接力赛选手传递着赛跑。有人靠冰箱近的,接到信息立马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冲过来。 医生和护士七手八脚将患者安置到了就近一张车床上先躺下,同时间,毛巾和冰块到位了。把冰块用毛巾包一包。 谢婉莹接过毛巾冰块,放在患者的鼻梁上。她的动作很轻巧,不可以把冰块直接压到患者的鼻梁上的,要做的是把被冰块冰冷下来的毛巾冰敷患者的整个鼻子,让鼻内的血管收缩达到止血的目的。 第1226章 需要知道是哪个科的病 鼻出血一般涉及到的是毛细血管,出血快止血也可以快,只要方法对。 除了冰敷,谢婉莹戴着手套的手,接过护士拿来的棉球,给患者流血的鼻腔塞下止血。 彻底停止出血之前,患者鼻腔里的血肯定会继续流。 “哎哎哎,你脑袋别往后仰。”护士稳住患者的头。 有些人习惯性动作,鼻出血心想着仰个头或许可以让血流回体内。这个想法是荒谬的。流出血管的血除非输血,否则怎么都不可能自己流回血管里头。 相反,脑袋后仰,没流回血管的血是会流到食管、胃、气管、肺。因为鼻子这个通道下面相通的是这些器官了。 血流到食管胃,会引发恶心呕吐。 流到气管和肺,情况更严重,会让患者瞬刻窒息的。 若不是患者进来时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头晕眼花站不住,只能让其先躺着,不然医生要让她坐起来,往前稍倾,让血流出体外更好。 现在医务人员让患者的脑袋侧下,反正不能让血倒流到气管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场的气氛有点儿绷紧。 这个血究竟能不能止住,需要医生快速判断患者为什么会大量的鼻出血? 找到病因,方能药到病除。 医生先询问患者病史,在此基础上再做针对性查体。 “她鼻子受过伤吗?”辛妍君询问陪同患者过来的患者朋友。 第一步照旧先要排除外伤。虽然医生暂时没看出患者有外伤痕迹。安全起见,再问一句不会错。 “没有。她是吃晚饭时突然流的鼻血。我们一开始让她捂,但是捂不住,只好打车赶过来医院看了。”患者朋友说。 “你说的是今天的状况?以前呢?我说的是在今天之前,你再回忆下她近期有没有遇到车祸?或是不小心摔倒过这样的意外?”医生再一五一十地问清楚外伤史。 “没有。我没听说过她出车祸。”患者朋友摇头。 外伤似乎可以暂时先不考虑,医生接下来需要考虑下患者有无全身疾病导致的鼻出血。譬如凝血功能障碍引发的鼻出血,如老百姓常听说的白血病,会像这个患者差不多的症状,贫血出血。 “抽个血。”辛妍君给护士下达口头医嘱。 抽血化验下是不是血液里的细胞出现问题了。 护士跑去拿抽血工具。 医生再问患者朋友:“她自己有说过她有什么病吗?” “没有,她这么年轻,哪来的病。”患者朋友说,“你们可以问问她自己的。” 在经历冰敷平躺之后,女患者俨然是情况转好些了,能听见医生和自己朋友的对话,点了下头,证实自己的朋友说的对。 这样的话,说明哪怕这个患者自己有病也是不知道的,没法回答医生的疑问。 “是不是叫耳鼻喉科的下来看看?”护士在旁边问了句,要不要打电话求助住院部的医生。 找住院部的专科医生是需要的。问题是,找哪个科的医生必须找对了。否则叫人白跑一趟,耽误患者和同事的时间。急诊医生有这个技术责任的。 第1227章 病史模棱两可 等待血液急查结果的辛妍君,紧着眉头,不是外伤,想叫耳鼻喉科的医生下来似乎临床证据不太成立。如果是鼻内疾病如鼻肿瘤鼻咽癌之类的话,不太可能突发大量鼻出血跑来急诊,而是有一段时间的鼻涕带血去门诊看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 听见辛老师问,谢婉莹低头问了患者一个问题:“你月经什么时候来?现在来了吗?” 耳听学生这个怀疑的方向,辛妍君立马反应了过来,问患者的朋友:“她月经正常吗?” “她之前是提过说自己近来月经比较少,可能是工作比较忙的缘故,想找点药吃了调理。”患者朋友记起了患者亲口提起的这事,说。 “这样说,她月经异常期间,是有出过了鼻出血了是不是?” “她是偶尔会出点鼻血的,她说很正常,这边的气候比较干燥。”患者朋友说,感觉医生问的问题有些叫她们纳闷了。 一帮医务人员想冲这些人瞪眼睛了:之前问有没有患者生病的症状,硬说没有。 之前已经有过鼻出血不叫病了吗? 在老百姓的认知里,可能真是没觉得偶尔一点鼻出血会是病。 鼻出血在人群中很常见的。有些城市气候不好,比较干燥,导致鼻腔干燥,加上现在是秋季,是属于天干物燥的季节。如果患者本人有喜欢抠鼻等坏习惯,可以经常引发少量的鼻出血。这种少量鼻出血不碍事,不用药等措施都能自己止住。 一点鼻出血是不怕,问题是你身体上不止一个地方发出求助信号了,根本不能叫只是一点鼻出血。 只能说老百姓毕竟不像医生学过系统的医学知识,思考患者身体异常的问题时要把患者全身所有症状结合起来判断。人体是一个整体,判断疾病是不能分割的。有些病,引发的症状往往好像和病因搭不上边。 “怎么?她鼻出血和她月经有关吗?”患者朋友听出医生的意思了,吃惊地问。 前所未闻,女生来月经能和鼻出血有什么关系啊。 真有关系,关系蛮大着了。 医学上有个术语叫做代偿性月经,有人叫其异位月经,指的是类似月经的周期性非子宫出血。 医学名词要肢解解析出来,首先这种出血的周期性是和月经同步的,可能出现在月经前,也可能出现在月经期中。 其次,发生的部位不在子宫,所有叫非子宫出血。那么是发生在哪,是发生在鼻黏膜、外耳道、乳腺、胃肠道膀胱等地方。 这么奇怪的?为什么不在子宫出血了,跑到这些地方出血了?一种疾病有多种病因需要详细分析。 先说这种患者最常见的症状是鼻出血,可以占病例数的三分之一。 代偿性月经的鼻出血是怎么来的?先说到相关的解剖学知识,鼻出血的主要部位是鼻中隔前下方,这里分布有丰富的毛细血管网。小血管脆弱,容易出血。恰好这里的上皮细胞对雌激素很敏锐,能受到雌激素影响和刺激,导致其像子宫内膜一样发生周期性的充血和肿胀。一旦当雌激素水平骤降,可能会像子宫发生周期性出血。 第1228章 叫医生感慨的结果 有学者因此把这种现象称之为官的原始组织残留在了鼻上了。 总结起来就是,代偿性月经的鼻出血,俗称的倒经,不是子宫的血流到鼻子里头了。只是被性激素影响到一个器官发出了周期性信号。 如果出现倒经,是正常的吗?毕竟好像按照刚才的解剖学和生理学知识来看,好像是正常的。 是有正常的,原因在于女性的几个特殊生理阶段,一个是青春期,一个是孕期,一个是更年期,这三个阶段都是女性正常身体生理过程中性激素水平有比较剧烈起伏的时候,伴随出现的倒经是可以理解的,不需要引起太大的恐慌。其余女性的身体生理阶段,医生需要谨慎排除其它属于疾病的因素,以及是否存在个体差异的可能性。毕竟有些人天生是这样,没有影响到个人身体健康,一样不能算是病。 具体,医生第一个要考虑的重点当然还是出血量的问题。 正常的倒经,偶尔的倒经,是不会大量出血到造成患者失血性休克的。 “你有性生活吗?”辛妍君问患者。 女患者好像难以启齿了。 “她结婚没有?怀孕了吗?”辛妍君转头再问患者的朋友。 “她没结婚。有男朋友。”朋友老实地帮患者回答了。 “她以前做过妇科手术吗?” “什么手术?” “她有没有流产过,进行过刮宫手术吗?” 患者和其朋友一块沉默,仿佛守口如瓶了。可见哪怕面对的是女医生,照样关于这种问题不敢讲不敢说,是这一种女性患者的整体特征了。 望了望这两人的表情,医生秒懂了。 辛妍君对护士说:“通知妇科下来人。” “医生,这个和鼻出血究竟有什么关系?”听医生的口气不太对,患者朋友担心地问。 所以说女孩子要洁身自爱,没结婚,搞什么性生活,一不小心搞怀孕不结婚不能生,去刮宫,搞到这个地步了。医生要怀疑是不是刮宫引起的子宫内膜脱落转移到其它地方造成的鼻出血了,号称子宫内膜异位症。因为以前这个患者没有这个症状,不属于个体差异了。 “我打电话给她男朋友。”听出医生的意思,患者朋友拿起手机。 打了一阵,对面没人接电话。 躺在病床上的女患者脸上一片呆滞,好像脑袋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同为女性,女医务人员见到这种情况向来是恨铁不成钢。 说这些人无知,说全社会没有给女性普及这些性教育和危害? 上中学的时候学校老师肯定有讲过要保护好自己,父母应该有讲过结婚前不能怎样。反正,没听进去。总得等出了事,才知道死活。 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自己负责任的,否则身体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当。爱情很重要,身体更重要。别人可能会为你搓两把眼泪,可是最终死的人是你自己。 想到这些,喜欢笑笑的辛妍君脸上没笑容了,转身,趁机走去厕所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免得等会儿再一堆病人过来没时间。 第1229章 必须服她 谢婉莹移开了患者鼻梁上的冰块毛巾,冰敷有一定时长的,不可以一直冰,见没有怎么出血可以先撤下冰敷袋了。 不会儿,接到通知的妇科派医生下来急诊科。 走到急诊的妇科医生,见到谢婉莹两眼立马眯了起来:怎么再一次碰上这个家伙了? 是沈熙菲。 “这个是病人。”听见妇科同事来,谢婉莹转过身,告诉对方。 “什么诊断?”沈熙菲问,眼睛小心扫视谢婉莹的表情,看得出来,好像谢婉莹没有认出她是谁。 对于人际关系向来比较不上心,谢婉莹是觉得这人面熟,但一时没记起对方身份。主要是离那次普外二事件过去有三个月了。 不好当着患者的面讲病情,谢婉莹带她走到一边,给了她病人病历。 沈熙菲拿到病历,翻开,见到诊断上写着:倒经?子宫内膜异位症? 代偿性月经,临床上不是没见过,可绝对不是常见病历。沈熙菲需要问问:“没请耳鼻喉科的医生下来先检查下鼻子吗?血常规结果出来没有?” “我和辛老师初步怀疑的方向应该不是耳鼻喉科的和血液科的问题。要不等她收进你们妇科,你们再请那两个科室给她会诊。她现在鼻血暂时止住了。”谢婉莹说。 “你怀疑的?”沈熙菲抓住的她话里开头那句话重点,是有她谢婉莹参与定下的患者诊断。 谢婉莹想了想,可能对方在想她只是实习生,说:“主要是辛老师判断。” 沈熙菲的双眼眯着,俨然不信她这句解释。 医院里谁不知道,这几天心胸外和呼吸内好像要干架了。呼吸内的辛老师带了个高材生后如虎添翼向心胸外发起猛攻了,惹得心胸外的人很不悦。 大家说起这事儿全是当饭后笑料来说。因为呼吸内想挑衅到心胸外的地位绝无可能。科室是拿综合实力来比较的。呼吸内的大佬远没有心胸外多,科室重点科研攻关项目,呼吸内可能只有心胸外的十分之一,科室效益更是差一大截。 况且,吴院长喜欢外科多过内科,因为外科效益比内科好,发展小儿外也不要小儿内。 大家说这个传闻,不过是想说明一件事情:这个医学生蛮厉害的。 对于谢婉莹的厉害,沈熙菲上次亲自领教过了,害得她差点儿被谭克林叫滚。 后来她自己反省过了,不说别的,面前这个人的医学技术实力她必须承认。但是,她心里仍不高兴谢婉莹之前对章小蕙做出的事。你有实力可以,可以私下给章小蕙打电话通知章小蕙过来处理病人,而不是直接向老师告状。 同是在一家医院里学习,不互相照顾点怎么行? 这些人好像忘了,当初章小蕙关机了。病人的病情也拖不到章小蕙开机后回来。 “行,我和老师打个电话报告病人的情况。”沈熙菲说着把病人病历塞进自己白大褂口袋里了,这话表示她信任谢婉莹下的诊断。她被打脸过一次,不会再蠢到再被打脸。 第1230章 职场年轻人不容易 谢婉莹眼见她去打电话,依稀好像记起之前普外二的事了,想:这人好像不打算给病人查体,似乎对查体这种事情永远不在乎。 查体?怀疑子宫内膜异位症,血液检查,影像学检查,不是结果更准确吗?什么年代了,医生还把查体放在第一位?没见很多老师在门诊几乎不查体的吗?问几句直接开检查单了。没想到这个一根筋的,竟然对此没有与时俱进。沈熙菲挑了挑眉,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用功上的。 至于上回谭克林因为她查体不行要叫她滚的眼神,她一直都认为是对方在故意刁难她。谭克林,扑克脸,谁不知道。反正她这个妇科的研究生永远不可能去普外二,不怕。 病人转给妇科由妇科处理,谢婉莹不可以再插手,再有内科病人要看因此走回内科诊室。记得那同样是一名年轻的女性患者,二十几岁,独自一人来的。应该等了有些时间,排在最末进他们内科诊室看病的。 踏进诊室门口,只见坐在病人椅子上的短发女青年,二十四五岁,生病的面色又青又白,睁着无神的大眼睛,有点哆嗦的声音对之前进来的护士说:“你们说,我究竟要再等多久才能看到医生?我下班后赶来这里看病,当时是晚上九点钟,现在晚上十一点钟了。” 说到这里,女患者再看看白墙上挂的钟,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没有说错话。这一看只能是让她意识到自己不止等了两个钟头了,让她要崩溃了,说:“我等了两个钟头了。每次要轮到我看,你们说他们病情比我重,是不是要等我要死了医生才给我看病?” 护士没有和对方吵,听完对方的抱怨,脸上只能显现出一丝无奈。 没法,今晚急诊来的病人大多数是老人和孩子,不然是被推进来马上需要医生急救的病人。这里是急诊科,本来要处理的都是危急重症。当然,这个女患者发高烧了,也是符合急诊收治范围。只是年纪轻些,身体比较能扛一些,只能给其他老小病人让路了。 见到医务人员没回答她的问题,女青年好像跟着这声默然要没呼吸了。人家的沉默不语意味着叫她认命,她的命是没有其他人的重要。 “你不用急。医生回来了,医生现在给你看。”回头见到了从门口进来的谢婉莹,护士立马对她说,安慰下她。 还看啥病呢?听到医生回来的消息,患者脸上没有一点高兴起来的情绪。 她原本想着到医院看病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想到最终遇到的是情况是医院压垮了她心头最后那根稻草。 简直是崩了好不好。 职场上的年轻人工作压力是非常重的。 听这患者刚才自己讲述的话,八点多钟才能下班赶来医院看病,发高烧三十九度一。公司不给请假,身为职场人没有找好下家谁不是被生活给逼迫着,没敢随便辞职,只能继续硬抗。 第1231章 老实人总是最吃亏 在公司扛,扛到不行来医院,医院让她继续扛,终于是把人的内心世界扛倒了。 瞧出病人不对劲,护士转头和谢婉莹对下眼,商量着说:“谢医生,你在辛医生来之前给她开些化验单,我给她先抽个血怎样?” 这位分诊台的护士姐姐姓徐,算是和谢婉莹比较熟悉的,所以会用这样的口气和她说话。谢婉莹立马点个头,接受徐姐的提议,道:“麻烦你了。” 医务人员对患者是抱有十足的同情心,来看这一行的全是不忍心看人家生病,能为病人做的会尽力去做。 “不麻烦。”徐姐笑一笑,出去了,实际上今晚她一样忙到手脚要抽筋了。 拉了张椅子,谢婉莹坐在患者对面。 听见动静,患者抬起头,见面前坐着的谢婉莹穿着白大褂,年纪却好像和她差不多? 很奇怪,这个年轻女医生不像其他人,只是默默地望着她,像是在等着她什么。 “刘雯玉,想哭的话,可以哭的。有时候哭是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不要觉得有心理负担。”谢婉莹看了看患者病历上的姓名,说。 刘雯玉的眼睁大了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滚动。 年轻人,平日里在这个社会上连哭的权力都没有了。 哭一下,挨父母说,哭一下,挨老板说,哪里有能给她哭的地方? 努力吸了吸鼻头,她不愿意哭,不愿意示弱,对医生说:“我不是想生气。我从来没有这样找人吵过。” 只有善良的老实的人,会按照规则,按照善的法则,乖乖给人让,让到自己不行为止。 谢婉莹想起了自己妈妈在电话里经常叮嘱她的那句话:你千万别太笨了。 孙蓉芳这是很了解自己女儿一样善的本性,会担心自己女儿哪天同样给人让出不行了的问题出来。谢婉莹知道,自己妈妈一开始希望她表姨能帮忙让她留在第三人民医院里,同样是怕她在外地工作的话孤苦一人,没人照顾。 可能是这样的缘故,谢婉莹对这些同自己一样一个人在外打拼的患者特别深有感触。 “等会儿打上针,我看能不能给你找张床,让你好好睡一下躺一下。”谢婉莹说,翻开病人新买的急诊病历本,先开好检查单,“你放心,我绝不会落下你的。” 听见她最后这句话,刘雯玉愣了。 徐姐端着打针的治疗盘进来了,告诉谢婉莹辛妍君去了哪:“辛医生去看那个老太太了。” 老太太的女儿抓住了辛妍君,可能是对辛妍君这样的主治医生再度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家属不同意再让患者做其它检查,却是很懂抓住医生护士使劲儿问为什么药没立杆见效。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特效药。有些疾病可能需要手术治疗没有药可以解决的。家属不愿意检查,医生哪有可能做进一步更精准的治疗方案建议。 现在问题在于,老太太的女儿从刚开始和别人抢号都可以看出是非常强势的家属,不好打交道,只要医生听她的要求。 第1232章 对病人的承诺要做到 可能辛老师会遇到麻烦。 对面的刘雯玉听见医务人员的对话,面上露出了些许慌张:不会自己再度看不成病了? “没事。”谢婉莹道,相信强大的辛老师肯定能解决这些问题,继续给眼前的病人看病,“徐姐,麻烦你给她抽血以外,顺便挂上一袋葡萄糖。我看她这种情况应该没好好吃饭,给她先补点糖。其它的,等检验结果出来再换上其它药物。我到时候找辛医生说。” 徐姐赞成她这话,免得抽血完再打次针,护士麻烦患者也受累。 “她这是扁桃体发炎吗?”徐姐小声问下谢婉莹这患者可能是什么病。 普通的感冒是极少发高烧的。一般来说,最常见的真是扁桃体发炎了。像今晚来看病的病人,大多数也没有烧到肺炎去,均是扁桃体发炎。年轻人抵抗力是比较好的,不像老年人比较容易得肺炎,因此反而表现在免疫器官发炎。 徐姐作为急诊科护士对这些常见急诊疾病司空见惯,是很有经验判断的。 谢婉莹看了看眼前的患者,没有急着下结论,先问患者自己的症状:“除了喉咙有点疼,流鼻涕,发烧,有其它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吗?比如你胸口闷不闷,咳嗽多不多?” 患者摇了摇头。 “我给你听听心肺。”谢婉莹说,掏出口袋里的听诊器。 这个年纪的患者感冒的话,需要重点排除下心肌炎。患者自诉没有心脏症状,但是医生再留心注意下是必要的。 把听头放到患者的前胸,谢婉莹戴上耳塞听。 走出去的徐姐顺道去问了下辛妍君转达了谢婉莹要给患者挂葡萄糖的意见,征得其同意拿来了一袋10的葡萄糖挂在输液架上,让患者伸出手要给患者抽血。 治疗活动在顺利进行中。 急诊科十一点过后,病人数量没有意外会急速减少,到过了零点基本上除了病人发生非常危重的情况了,否则一般人不会急着打车到医院看了,而是选择熬到白天再到医院。 急症大厅里相对之前是寂静了许多。陪病人的家属和病人全在昏昏欲睡,毕竟进入到了人体夜间要睡觉了的自然生理时钟。 “医生,医生——” 突然间的两声大叫,打破了所有平静。 谁?来了急诊病人吗? “没关系,外面有妇科的医生在,她应该会先看下怎么回事。”作为急诊资深护士,徐姐很镇定地对谢婉莹说。 沈熙菲在急诊陪着病人,在等上面妇科收拾好病床,再护送病人上去。 “医生,医生,医生全死哪里去了?” 外面的人叫了医生是没人应,破口大骂。 徐姐吃一惊转过头:妇科的人不在了吗?妇科的病人不是还没有上去吗?医生能跑哪儿? 正想着,那位要收入妇科的鼻出血患者的朋友,匆匆跑到了他们诊室门口对医务人员说:“你们赶紧出去看看,好可怕。” 可怕?两个字问号出现在谢婉莹和徐姐的脑海里。 第1233章 特殊病人 “沈医生去了哪?”徐姐问病人朋友。 “她刚刚走开了,我们哪能知道她去哪。” 徐姐征住了:见到急诊病人医生自己先走开,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沈熙菲有其它要紧的事要忙? “行行行,我出去。”徐姐说,这个手头上的活只能先停停了。 “徐姐,你给她继续打针。”谢婉莹站起身,跟徐姐使个眼色,“我帮你出去先探探风。” 徐姐回头,见到对面的患者再次神色慌张,明白谢婉莹的用意,对患者说:“给你抽血打完针再出去,你放心。” 患者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这回人家再没有把她再次丢下了。于是她望向谢婉莹走出去的背影,想到这个女医生之前和她说过那句绝不会落下你的,俨然人家医生说的是真的。 医生给病人的承诺一定要做到,谢婉莹只是这样想。 代替徐姐走出诊室看看外头。 第一眼,察觉到大厅里很多人跑了。只有那几个躺在走廊车床上不能动的病人及其家属留在这里跑不了,一个个若是瑟瑟发抖的样子。 是什么病人来了能让人害怕成这样? 见到了,几个露手臂有纹身看似不是什么好人的男人,站在护士分诊台大声嚷嚷,拍台子,一副随时要把急诊科拆了的架势。 “你是医生吗?”看到谢婉莹出现,这几个男的立马锁住她身上穿的白大褂,冲她喊话,“你是医生,快过来!” 遇到这种毫无礼貌的病人,一般医生真是懒得理了。问题这是在急诊科,处理不好会连累在场其他病人和家属。 “什么事?”谢婉莹嗓子里保持住冷静,问对方,“病人在哪里?” 来看病总得让医生看到病人。 听着她的话有道理,挡在面前的男人立马让开,露出中间受伤的同伴。 被左右同伴搀扶住的三十几岁男性,清晰可见左边大腿内侧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是用毛巾简单地捂着,血液把伤口上盖的毛巾和裤子染红了一片,乍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刀伤? “扶他过来这边。”谢婉莹快速扫视完伤者伤情,当机立断,下达指示。 几个男人见她动作快得如同旋风,反而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了,于是来不及闹了,架起受伤的同伴跟在她后头走。 推开了急诊治疗室的门,谢婉莹向这群人指了里头那张床,再次发出指示:“让他在上面躺着。” 医生有气势,这群人俨然属于欺善怕恶的类型,听谢婉莹硬冷的口气变得听话起来,将人先抬到床上躺等医生处理。 谢婉莹抽出治疗台放置的一次性外科手套给自己双手戴上,道:“让开。” 一帮汉子听她的话给她让路。 床上躺着的男人面色很白,冒大汗,喊着疼疼疼,有濒临休克的症状。这种情况肯定需要先打上针,谢婉莹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去外头找个护士过来,要给他打个针。” “好,医生。”几个男人跑出去找护士帮忙了。 不会儿,给患者打好针的徐姐过来帮忙了,问谢婉莹:“病人什么情况?需要我做什么?” 第1234章 还好她在 “要先给他打针止痛的。50g杜冷丁肌注,找辛医生开处方。”谢婉莹快言道。 有时候能导致病人休克的不仅仅是失血,也有可能是疼痛。痛是真有可能把人痛死的。像这种外伤 病人,如果疼痛过度,医生是要首先考虑给他先充分止痛。 杜冷丁是属于管制的麻醉品药物,要用到特殊处方纸单独开具留档。 徐姐听完她这个话,一路小跑去找辛妍君了。 很快辛妍君从留观室跑了过来:“什么情况?” 谢婉莹此时检视完病人大腿内侧的刀伤了,伤口蛮深的,好在没有砍断肌腱和神经,出血是比较多,需要外科缝合。于是转头回答老师问题:“要清创缝合。” 这个情况要找急诊外科医生处理。至于找到住院部的专科外科医生,可能没什么必要,因为没有伤到骨科专科处理的范畴。 “李医生跟救护车出去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殷医生在忙着给人导尿。”徐姐当然是第一时间找过外科医生了,给她们两个汇报情况。 啥导尿?需要医生做?导尿一般不是护士可以做的吗? “前列腺增生。”徐姐道。 哦,两名内科医生当即明了。 前列腺增生患者,导致尿道口异常狭窄,致使护士进行导尿操作的话非常困难,需要专科医生帮忙。这种病人一般是老年男性病患,经常伴发尿潴留。即膀胱内积累了大量尿液排不出来,不导尿不排出尿液,病人会非常非常的痛苦,实在是忍无可忍只好跑医院急诊找医生解决。算是急诊常见的一种泌尿外科病人了。 殷医生自己是泌尿外科医生,在急诊接到这样的病人,有空,可以自己先做点急诊处理再送病房。 尿管插一半医生哪能走开。 “你给他打杜冷丁。”辛妍君对徐姐说。 徐姐转身拿着钥匙去开麻醉药专柜了。 两名急诊外科医生没空,幸好自己身边有个外科实习生。辛妍君拍了拍谢同学的肩头,问:“你给他缝,行不行?” 缝合是外科生的基础技能操作了。轮过两个外科科室,尝试过手术台上的主刀,谢婉莹对这种技术是滚瓜烂熟了,直接对辛老师点了头。 徐姐抽了针进来,给伤者打杜冷丁,一边对辛妍君说:“那个老太太的女儿又找来了。” 说话间,外头响起了那位阿姨的声音,寻找到辛妍君的身影在外头喊话:“医生,你给我过来。我刚才和你说话,话没说完呢,你怎么跑了?” 遇到这种病人家属永远叫医生头大,因为老太太恰好属于急病重病,医生不好借口走开。不过去,怕是这人一直要在这里吵了,影响救人。辛妍君只得先出去。 打完杜冷丁,徐姐帮谢婉莹准备好了外科清创等物品,对谢婉莹说:“你忙,有什么事喊一声,我在外头。” 知道徐姐一堆事要在外面忙,谢婉莹点点头,自己戴上口罩换了双无菌手套,要先给伤者上局麻药,再行缝合。 第1235章 前辈回来 打完止痛针,挂上补液情况,伤者的情况有所好转。躺在治疗床上的男人很镇定,不喊疼了,灰溜溜的小眼睛像贼似的,不时瞄瞄拿医疗器械要给他缝合的年轻女医生。 陪他来的几个同伴见他没什么大碍了,有的走出去打电话,留下了一个人在这里陪他。 外面,嘀呜嘀呜,出去拉外科病人的救护车总算回来了。 徐姐从分诊台走出去迎接回来的同事,准备张罗接收病人,问:“是什么病人,李医生?” “不用收急诊。”从救护车下来的李承元告诉她,“我给我们科室打好电话,你们送他去住院部八楼心胸外科直接收住院。” 一听到这话徐姐老高兴了,再接一个重的,今晚急诊要忙到通宵了。 拉急诊病人的车床呼呼呼,往住院部去。 回来,站在护士站台子边歇口气,李承元抽出了白大褂上口袋里的钢笔,慢慢填写急诊出车记录,问徐姐:“我不在时外科病人多吗?” 是医生,都怕忙完回来诊室里堆砌成山的病历在等着他。 “没有没有。殷医生在处理你们外科最后一个病人了。暂时没有外科病人排队。”徐姐笑笑,回答他,“殷医生没空,你没有回来,来了个刀伤出血的病人,让谢医生帮你们缝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因为辛医生被另一个病人家属缠住了。” 刀伤? 李承元疑了下。对于谢婉莹的缝合技术,他似乎是不需要他有任何的担忧的。人家是高材生,医学奇才,展现的本事他领略过了,技术过硬能过关。 恐怕需要叫他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毕竟她是传说中的一根筋。 “伤者什么人,什么职业,是厨师吗?”李承元问。 “不是。”徐姐摇头,“感觉应该是和人打架搞出来的刀伤。一开始看到他们这群人,我们还怕他们闹事,随时准备好了要报警,幸好没有。” 到了这里没闹事,大概是怕医生不给他们的人治伤。不要小瞧这些不像是好人的人,智商在的,很会审时度势的,只是走歪门邪道去了。 钢笔在李承元的手指间摇摇,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立马把钢笔插回口袋里转身即走。 见他真走去治疗室了,而且走得飞快,好像生怕谢婉莹缝不好伤口。徐姐哎了声,她本意不是怀疑谢婉莹的技术,是想谢婉莹到底只是个实习生,如果能按照规定让个老师去过目下,这样做任何事不会说落人把柄了。 担心了,徐姐绕过台子,准备跟过去看。 前头李承元大步流星,站在了治疗室门口。他鹰一样锐利的眸子扫入室内,不会儿视线锁住站在谢婉莹身后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个一米七不到的小矮子,没有发现他到了门口,一手插自己裤袋,一手慢悠悠地伸过去,头仰着,望着天花板,嘴里要吹口哨的样子。再仔细看,小矮子那只右手像条无声无息的蛇,是快要接触到前面女医生的裤子。 第1236章 真勇 李承元的眼里陡然升起两股寒气,迈开步子。 砰的下。 “哎呦!”小矮子大声痛叫了声,左手急急忙忙从裤袋里抽出来捂鼻子,同时右手感觉是要废了,疼死他了,让他拼命甩着。 眼前这突发的一幕,让冲到半路的李承元刹住脚,两眼里和小矮子一样吃惊。 “谁谁谁,谁干的?”小矮子大喊大叫,因为根本看不见刚才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那个躺在治疗床上的同伴是看见了全程,一双震惊的目光望着年轻的谢婉莹女医生,整个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下:这这这?他不是看花眼了,是真的。这女医生大概是女金刚,出手速度飞快犹如闪电,力道好比拳王。啪的一下,打得他同伴的咸猪手差点残废,打到他同伴的鼻梁若是要断了。 呼呼呼,喘气。 谢婉莹听着伤者的喘息声,知道不是对方的伤所致,对方是怕了。 她冷清的眼缓慢地扫过这两个家伙。对,她是医生,所以早察觉到这些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和时不时摩擦掌心的动作分明是有所意图,早防着了。 接到同伴的说法,小矮子始终不信是这个清清秀秀的女医生干的,只能说小谢同学的外表很能糊弄人。回头看见了进来的李承元,小矮子喊:“是你干的对不对?” 是他干的吗?李承元嘴角一勒,笑笑,几分自嘲。他原本也想来个英雄救美的,哪里知道未动手前,人家先自救了。 “是我怎么了?”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李承元走上前。 小矮子眼看着他走近,预感到不好时想退时,对方动作很快的,在他要躲开之前已经抓住了他犯案的右手。 哇,这下要老命了。对方抓他手腕像把大铁钳似的,要把他的腕骨活生生掐断了。 这里的医生这么可怕的吗? 外科老师们的手力是很大的。谢婉莹跟过外科老师们上手术台很清楚。因为手术台上干活有时候正需要的是力气。李前辈的手劲大,抓得叫人嗷嗷叫,只能说明李前辈抓人抓到对方人体解剖学里头这个位置的要害处了。 瞟到她脸上那抹若有所思,李承元想说:你这人不是一样吗?能准确地打到人家的鼻骨上。鼻骨挨打是很疼的,远比鼻肉挨疼疼得多。谁让鼻骨是比较浅露的一根骨头,没什么脂肪做抗压缓冲板。 “疼疼疼,你放手!”小矮子痛苦地叫着。 李承元懒得和这人说话,低下去的嗓门问谢婉莹:“你一个人吗?” “嗯。”谢婉莹点头。不明白前辈问这话是怎么了。 一个人?辛妍君居然放她一个人在这里干活面对两个明显看起来不是好人的男人。这个辛老师自己都没有这个职业防范意识是不是? 李承元嘴里呼了口气,是有点儿生气,说:“等会儿我和你辛老师说说。” 只听李前辈这话口气不太对,谢婉莹帮老师解释道:“辛老师被病人家属缠住了。” 第1237章 急诊是真乱 跟来的徐姐到了,见到室内这个情况,立马意识到发生了状况,大声问:“李医生,他干什么了?” 这男人绝对是干了什么坏事,才会被他们医院的医生逮到手。 “你说他能干什么?”李承元冰冷的眸子转回到面前这个混蛋脸上,散发森冷的声音说,“你的手想摸谁啊?” 小矮子只想摇头:不不不,他哪敢摸,一个都不敢摸了。这里的男的女的全是大力水手摸不起。 听到李承元这话,徐姐原地爆炸,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怒道:“报警。我原以为他们会乖,原来是想私下吃女人豆腐。” 要叫警察来,小矮子脸色一变,猛地挣开李承元的手冲出治疗室。 事情发生的太快,几个医务人员一时没反应过来。李承元转身,手指尖没能抓到对方的衣服,让对方溜了。 见到的徐姐,急得大声呼叫前面路过的同事:“殷医生,快把他抓住!” 之前得知有外科伤者需要处理的消息,殷奉春急忙收拾完手头上的病例出来帮忙。走到护士站,听见徐姐这样叫他。眼前,是向着他方向跑来一个陌生男人。想也无需多想,他一条腿伸了出去。 那条腿恰似顶到了对方的膝盖。小矮子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大跟头,只得是旋个身坐到了地上喘气。再抬头,自己前面被一帮医务人员团团围住了。 “你让我抓他做什么?他偷钱了吗?”殷奉春问喊他抓人的徐姐。 徐姐骂道:“他想摸谢医生,被李医生抓了个正着,听到我们说报警想跑。” 好家伙,这事儿的性质远比只是偷钱严重多了。殷奉春面色如个黑锅底扣下来了。想到谢婉莹是自己女朋友的闺蜜,到时候怕是很难和吴丽璇解释清楚这种状况,他心头一股燥火直冒,问:“谢婉莹人呢?” 她被这种混蛋摸到哪里了吗? 没,没摸到,反而差点被那女医生给揍歪了鼻头。小矮子想哭了。 听见这话,殷奉春和李承元一样先是吃一大惊。想着谢婉莹是那一根筋专注度太高,做事的时候不会留意四周其它事,八成要被吃豆腐了,所以急到要死。 两前辈是不知道她是重生的,她是早知急诊的乱。 急诊有多乱,她当年所在小医院的急诊科,三天两头传出来有人喝醉酒打架闹事。有时候医生护士为了躲这些人,必要时需要锁门把自己关起来,保护自身安全第一。 急诊常被一些小贼小偷光顾,这些贼专偷人钱包和贵重物品。因而只要去过医院急诊的老百姓都知道,常被医务人员叮嘱过要防贼。最可怕的是,小医院曾经发生过麻醉药品柜被人撬过锁头,当时全员紧张,负责药品管理的责任人急诊科主任和护士长的乌纱帽差点儿丢了。 说白了,急诊乱,是真乱,杂七杂八啥人都有。比起门诊乱多了。这个乱,让有坏人趁医务人员忙碌抢救病人的时候瞅准机会进来作案,恶性事件层出不穷。 “辛妍君教的她吗?”殷奉春想。 “不。”李承元了解自己那位辛同学,一口否定了。要是真的是辛妍君教的,辛妍君不会说笨到把她一个人放在狼窝里。 只能说谢同学是真勇,身在狼窝对狼打拳了。 即便如此,他们两个人想到谢婉莹之前那个处境是心有余悸。 第1238章 敲响警钟 “辛医生呢?” 接到他们两个人这个问题,徐姐有些忐忑了:“辛医生在——” 砰的声响,急诊内科二诊室的门打开,从里头跑出来的董医生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刚刚睡着的好梦,爬起来披着白大褂一边喊话同事:“发生了什么事?” “谢医生差点被这个坏蛋摸了。”徐姐是每来一个人都向其告状。 董医生张大的嘴巴可以吞下一颗大鸵鸟蛋,紧张地问:“她没有被摸到?” 要真被摸了,怕是他们今晚这些人不知道怎么和其他同事说明了。尤其他这个在睡大觉了的,完全交代不清了。 “没有,李医生逮住的。” 李承元趁机和董医生商量:“今后出车的话,你去,别让她们去。” 董医生很快听明白他的意思,直点头:“我知道。” 在医院急诊发生这种事还好,有的人帮忙。要是出车去了外头发生这类事情,几个女医务人员八成要吃瘪。 有些急诊病人叫救护车是在偏僻地方,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所以说,女医务人员对这种事情是必须有很强的防范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今晚发生这种事情是给他们敲响警钟了。 几个人说话间,辛妍君总算摆脱那个病人家属走过来了,听到他们几个在议论,质问:“你们说什么了?什么我们不能出车要叫董医生出车?谁规定的?” “你先关心下你的学生。”李承元回头,冲她眯了下眼睛说。 她是要关心学生的。辛妍君急急走去看谢同学。 见到老师来了,谢婉莹报告道:“我给他缝好伤口了,老师您检查下。” 被她缝好伤口的那个男的,躺在床上像木头样不敢轻举妄动。 辛妍君看出了些什么,哼一声,这种人渣,伤口缝成怎样都无所谓了。气归气,按照规定是要帮学生审查两眼。 扫过谢同学给缝的伤口,是真漂亮。辛妍君啧啧赞着点头。 几个男医生把外头那个混蛋拎进来了,要把这两个人渣锁一块,方便看守。 徐姐走出去继续打电话催警察,今晚这事儿是要把她气死了。 两个家伙,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望着面前这群“凶巴巴”的医务人员,终于知道自己这回踢到铁板上了。 国协的人绝对不会容忍这些事情的。原因很简单,容忍一个绝对会有下一个出现。作为医院,要对自己医务人员负责,也要对所有病人及其家属负责。这些人能对他们医务人员下手,更能对躺在病床上没有力气弱势的女病人下手。 辛妍君追着徐姐:“你报案里要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不然他们不来。我看保安室都没人来——” 保安和警察未到之前,只能他们三个男医生在这里守着了。 “你出去。”董医生对谢婉莹再挥挥手,要她赶紧撤出去。 一边走出去,一边谢婉莹是有些担忧几位前辈,不忘回头望望他们三个。 她这双担心的眼神让董医生李承元他们三个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第1239章 无理取闹 “你在想什么?”董医生对她撸袖子秀拳头,“你以为我们三个男的会打不过他们两个吗?” 这个有可能的。谢婉莹想到了自己班上的男生,如李启安这样的,力气没有她大。估计她能放倒人李启安不能。实话实说,董医生有点儿她李同学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气。幸好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否则这群前辈要把李同学宰了。 门口,保安提着警棍跑进急诊科。没多久,警察跟着到了。 在听说急诊科发生了大事后,作为住院总的黄志磊匆匆忙忙冲下楼。 小师妹呢?人怎样了?需要不需要打电话告诉曹师兄?黄志磊急到有点脑袋不清。 “她好像去看病人了。”徐姐对黄志磊说。 帮警察录完口供,谢婉莹是去看望刘雯玉的情况了。她对患者承诺过的,绝不落下人。 黄志磊听完只能拿手擦额头:小师妹这个一根筋的,居然心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场的李承元他们几名男医生听见,和黄志磊一样只能无言以对了。 “辛妍君呢?”李承元突然意识到一根筋的女老师同样不见人影,问。 “辛医生去留观室。对了,黄医生,要不你去留观室看看。那个病人本该是你们神经外科收的,不肯做头部ct,家属一直在无理取闹缠着辛医生,快缠了她一晚上了。估计谢医生看完那个病人在帮辛医生。” 哪个病人无理取闹?黄志磊和李承元一听,纷纷转身走去留观室。 半夜快一点钟了,留观室里很安静,需要留下来观察病情的病人在睡觉,家属在打盹儿。进来的医务人员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声,不愿意去吵醒这些人。 里头,唯独一个女的,嗓门大,叫着:“你给我说清楚了,你是什么意思?有你这样做医生的吗?你说我妈脑梗塞,我让你给她打通血管的药,你为什么不开药?给她开药让她赶紧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你别耽误我们时间。” “我不是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吗?不仅仅可能是脑梗塞,也有可能是脑出血。你说不愿意给你妈做ct,我怎么可能给她开药。不查清楚哪里知道是哪种疾病,两个病用药是不一样的,用错是致命的。——还有,你小声点,其他人在睡了。”辛妍君对家属说。 “你是想去睡,我知道你想去睡。”患者女儿怼着辛妍君。 “你冷静些。”谢婉莹帮老师插个嘴。 “我很冷静。我知道你只是个实习的,你给我闭嘴。我不像那个奶奶一样能被你糊弄到。” 患者和患者家属有时候是很能说一些很扎医务人员心肺的话。干了救人性命的这一行,结果最终被人这样质疑,是很容易叫人愤怒的。 被缠了一晚上,辛妍君深感自己的脾气到了忍耐的极限。她是女医生,脾气可以说得上是临床上较为耐心而且很柔和的,可今晚这个患者家属实在太不像话,让她快忍无可忍了。 第1240章 师兄是直男 面前这人七七八八缠着医生要这要那说了一堆,原因不就是—— “你不要推卸你自己的责任。”谢婉莹道。 听见她这话,辛妍君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挺敢说的,把她根本不敢说出来的话给说出口了。 说这说那,但是医生的建议不听,这类家属其实是要磨到让医生帮其错误的行径承担责任。医生哪有可能这么做。 无疑,谢婉莹的话戳中了对方的痛处。患者女儿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满眼通红,冲着她想要掐住她脖子:“我推卸责任,我推卸责任能把我妈送到医院里来吗?” 见状,踏进门口的黄志磊和李承元加快了脚步。 “别叫,别叫。”黄志磊出声拦住家属,“我是神经外科的,你家的病人在哪里?我看看。” 黄师兄来了。谢婉莹眨了下眼,有种不好的预感。 黄志磊扶下眼镜,是先给小师妹一记目光:对,你发生事情我来看你的。 黄师兄,没必要。谢婉莹觉得,今晚这点事儿是不用小题大做的。 怎么可能不小题大做,小师妹差点被人吃豆腐了?说给曹师兄听,曹师兄估计要直线从家里冲到医院。 几个医生和家属走去看那个老太太了。 黄志磊拿出手电筒,检查下病人的瞳孔和意识状态,再检查病人身体的浅反射和深反射。 左侧肢体麻木而且在逐渐加重,这个加重的速度是要让医生怀疑有没有急性脑出血了。哪怕是脑梗塞,这个加重的速度可能是大面积梗塞或是重要血管堵了,对患者一样来说很危险,有可能致命。 黄志磊想到这,十分赞成小师妹说的话,对家属说:“你这样是要把她拖死,你知道不?你既然要把她送到医院里来,是打算把她拖死在医院吗?” 黄师兄说话比她更直呢。谢婉莹想。 瞧瞧身边辛老师和李前辈见惯了的表情。 辛妍君和李承元是不意外,黄志磊在医院里的外号叫黄大侠,最爱打抱不平伸张正义了,耿直到不能再耿直的直男,因此被曹勇叫小笨蛋。 给几个医生说了一堆,患者的女儿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生着闷气,转头再看看自己母亲,左右为难。治不治,继续治,或是不治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她这是快被拖到没力了。 “你爱她吗?但是她肯定在你小的时候很爱你。” 这话,这个声音,出自她之前骂只是实习生的那个女医生嘴里。患者的女儿苦笑间,两眼差点涌出了泪花。大概是记起自己小时候妈妈带着她的场景了。 “行,做ct。” 家属总算是接受医生的建议了。 磨嘴皮磨到这样一个家属同意,几乎需要耗费一个晚上。这是医生的日常工作内容之一了。有时候,不是说患者家属信赖不信赖医生的问题,而是家属本人快被压垮了。 患者要坚强,患者家属更是要无比坚强,否则治病这条路走不下去。 老太太算好了,有个女儿始终给陪着。谢婉莹转身对辛老师说:“我让徐姐去叫董医生了,刘雯玉的情况不是很好。” 第1241章 两前辈的学术争执 出外打工的年轻人孤苦伶仃的,这样的年轻人得了大病的话比起老年人不见得能好多少。 董医生跟徐姐赶过来了,问谢婉莹:“你给她做了心电图吗?” “还没做。血查的结果不是很好,所以请老师过来看看。”谢婉莹说,手里拿着检验科刚出炉不久的结果报告。 董医生接过她手里的检查单结果,感到稀奇:“你没给她做心电图,怎么怀疑到她心脏有事的?” 一般感冒发烧病人,是不用开和心脏病有关的检查单。 “她发烧的度数不是很高,不太像扁桃体发炎。人精神不是很好,我给她听诊发现她心率快。发烧心率快本来是比较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是,她的心尖搏动点有往下移的可能性。我是按照她的体重和身形来推算。”谢婉莹给老师解释自己的想法。 其他人听出她好像对年轻感冒患者保持着一种高度的心肌炎警惕性,像个心血管老医生一样,好像见多了这种病人似的。 作为心内科的董医生,和心胸外的李承元不由对了对眼。他们听出来了,她绝对看过接触过这样的病人。 可她没去过心内科和心胸外科学习。 “你见过这样的病人吗?”辛妍君直接问谢同学。 辛老师比谁都怀疑谢同学早就经历积累了不少临床经验了。 谢婉莹对这点必须澄清下,她不是对所有病都有临床经验的,因为她重生前毕竟不是临床医生。 “我们家以前有个邻居,他只有个儿子,他儿子一场感冒后一开始上医院没查出来是心肌炎,等到心衰才发现,已经晚了。”谢婉莹说,“这种情况好像是隐匿进展型心肌炎。” 边说出自己的想法,边和在场的心内科和心外科前辈探讨学术。 董医生不排斥她这话,说:“隐匿进展型心肌炎是最麻烦的事了。其实,急性心肌炎一般来说,预后是比较好的,只要及早发现和治疗。” “她说的这个患者状况。”李承元不太同意他们的说法,说道,“应该是扩张型心肌病了。至于是不是病毒引起的扩张型心肌病,这个是需要探究的问题。扩张型心肌病和心肌炎是两码事。” “有些心肌炎患者是会最终变成扩张型心肌病。”董医生和他争辩了,说。 不是心脏专科的医生只能在旁边默默听他们两个争来争去。 “谁和你说的是?”李承元对董医生的话摇摇头,“是病毒引起的心肌炎的同时可能引起扩张型心肌病。不是说心肌炎导致的扩张型心肌病,你不要混淆了。” “你才混淆了。有些心肌炎患者末期是会出现扩张型心肌病。这种现象不是从心肌炎来的是怎么来的?扩张型心肌病有天生病因有病毒感染因素,后者无疑和一样是病毒感染的心肌炎有关。” 医学的学术问题辩论,经常是鸡生蛋或是蛋生鸡。这两人争了半天,明显肯定争不出来是蛋生鸡或是鸡生蛋。 心肌炎,临床医生常叫病毒性心肌炎,不是说心肌炎只有病毒感染导致,心肌炎可以是非感染的免疫因素,也有中毒性心肌炎比如吃错药物导致的药物性心肌炎。 第1242章 她站谁 哪怕是感染导致的心肌炎,不是只有病毒感染,真菌寄生虫细菌均可以感染心肌。只是病毒导致的心肌炎在临床最常见,有了老医生的口头禅病毒性心肌炎这个说法。 临床医生讨论心肌炎基本也是绕着病毒性心肌炎转,因为十个病人九个都是病毒感染。 扩张型心肌病和心肌炎一样,有免疫因素导致,有感染病毒导致。其中,心肌活检中检出的肠道病毒和巨细胞病毒感染,是已经被证实和扩张型心肌病有直接关联。巧的是,心肌炎一样有这两种病毒感染的状况。 李承元和董医生争辩的点在此。确实,暂时未能确定,这个感染究竟是不是同时导致两种病发生,或是一种病先发生后逐渐导致到了另一种病的出现。 这个争辩的意义在哪呢?在于谢婉莹刚才提出的隐匿型心肌炎,临床医生没能能及时发现和做检查,导致最终引起心衰患者死亡。 李承元否认她的说法,认为那患者根本没有隐匿型心肌炎,是一开始得了扩张型心肌病,所以临床查不出来。扩张型心肌病开初的症状可以更隐蔽,起病缓慢,到出现严重症状的病程可以长达十年以上之久。 董医生偏赞成谢婉莹的观点,相当于他认为只要是病毒性心肌感染,应该是有个心肌炎到扩张型心肌病的过程。原因是,他在临床上见多了这种病人。 一个内科医生和一个外科医生的区别在这里了。心肌炎患者一般不到心胸外科,是先到心血管内科做药物治疗。要等到患者彻底心衰了,考虑心脏移植了,才会转到外科去做手术。外科医生只认解剖学上的结果,心肌炎是心肌细胞的变形和坏死,扩张型心肌病的特征为心室扩大。怎么能一样了呢? “持续性心肌炎会导致心肌重构的。”谢婉莹道。 “对。像她说的,是这样了。”董医生拍手为她的话叫好。 李承元没退让:“你这个说法是没法百分百证实扩张型心肌病是从持续性心肌炎来的。有可能两者同时发生。” 谢婉莹听着前辈的话突然想到什么,住了嘴。 黄志磊和辛妍君两人耳语着:“他们两个吵来吵去,究竟吵的什么?现在应该怀疑是心肌炎不是吗?” 肌钙蛋白升高,代表心肌损伤了,作为辅助诊断心肌炎的重要指标之一,是有临床指导价值。要确诊心肌炎,需要患者有心肌炎相关的临床症状,譬如胸痛胸闷喘气心衰心悸等。若患者没有很明显的症状出现的话,需要其它检查来确诊是否是心肌炎。因此,这个患者现在是在医生怀疑是否是心肌炎的初始阶段。接下来,应该尽快给患者进行心电图和超声心动图检查。 如果要问心肌炎的金标准,那肯定是要做心内膜心肌组织活检。 由于谢婉莹听诊听出来了患者有心室扩张的可能性,在李承元医生的提议下,怀疑诊断要加上扩张型心肌病。 第1243章 不抱天真 “无论是哪个,现阶段这个病人肯定是要收到我们心血管内科治疗的,因为没有达到手术指征。”董医生突然宣称。 对于对方这个说法,李承元只是很淡定地哼了声。 黄志磊和辛妍君心头“额”了下,明白这两个人刚在争什么了,原来是在争这个病人是该属于心内科或是心外科的病人。 心肌炎的话,早期内科治疗蛮有效果的,只要控制得好控制得住,不会有大的后遗症。 扩张型心肌病这个病可怕多了,内科治疗基本上没有什么特效药,是一步步只能等到病情严重后等待心脏移植了。可以说,如果是扩张型心肌病,注定有一天要去心胸外做手术了。 心肌炎晚期,有些病人是会出现类似扩张型心肌病的症状,但是,有可能控制得好能把心肌扩张缩回去。董医生坚持这点是在坚持哪怕是扩张型心肌病内科治疗也有办法。李承元作为心外科当然要把这个观点给驳斥掉了,因为压根儿不可能。真正的扩张型心肌病根本没有药可治。 现在,董医生这句宣告相当于是——他拗不过对方了。 同为内科医生,辛妍君小声鼓励董医生说:“你别轻易认输,小董。” 对此,董医生很有自知之明的。不然,不会从刚开始上班时说了那句温水煮青蛙。 “你意思不是说我们能赢过他们吗?”辛妍君诧异他后续这个一百八十度完全相反的解释。 不不不,温水煮青蛙,煮掉青蛙皮,王子原型是很傲娇的。他和辛妍君两个温脾气的,怎可能说得过这两个硬脾气的青蛙王子。 懂得审时度势的董医生不和人家争了,手里抓着听诊器走去看女病患。 黄志磊瞧瞧刚才沉默了的小师妹,俨然聪明的小师妹可能意识到这点因此不说话。 再说李承元说的有一定道理,扩张型心肌病只剩下外科途径了。如果这个病人注定是这个病,不排除需要心脏移植,极早和外科医生联系肯定是有好处的。而不是等到在内科治疗不行了,急性心衰再匆匆忙忙去找外科好。 心外科的话,对于心肌炎和扩张型心肌病如何用药控制症状一样是知道的。只不过平日里手术病床不够,让给内科去治。但是,李承元肯定不能容忍董医生的说法,那是要抢本该属于他们外科的业务了。 再回到具体眼前这个病人,究竟属于隐匿进展型心肌炎,或是扩张型心肌病,需要再进一步检查。医生们其实内心里是都希望患者病情轻微,如果只是一般急性心肌炎,相当于预期尚好。最怕,这个患者病情如李承元的话去发展了。 董医生的认输,只是同样承认了这个事实:心肌炎的话大部分只是炎症,心室有扩张的话是心脏结构变了,可能相当于量变和质变的区别。 只能说,李承元和那个机器人傅昕恒一样,不喜欢说任何抱有天真美好的话。 第1244章 两个医生的话不一样 一群医生走到了病人床前。 躺在病床上的刘雯玉睡得迷迷糊糊的,见到有人走来,睁开眼。只见面前多了一群医务人员,她不得不想:莫非这是要她让床给其他重病号?好不容易,那个年轻的女医生让人给她找了张床休息。 见到患者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表情,辛妍君对患者说:“你睡,你继续睡,没事。我们只是想和你建议,可能你接下来需要做其它检查,住院治疗比较好。” “住院?”患者这声惊讶,表明听不明白医生的话了。她刚来看病的时候,医生让她等了两个钟头,给其他病人让位,怎么突然说她严重到要住院了。 这个问题,面对患者这种疑问,在场的医生和护士其实内心里很怕的。相当于说他们可能刚开始对这个患者的病情判断有误,导致后期结果差异过大。 “你这个情况——”辛妍君尽可能给患者解释下具体原因,“由于你自身的症状不明显。所以,需要等一些血液检查结果出来,我们才能进一步明确你的病情。” “叫我等这两个钟头,是不是这两个钟头里头我的病变得更严重了?”刘雯玉以一般病人皆有的疑惑问。 “不可能。疾病的发展有个过程,只有两个钟头是不可能让你这个病突然严重的。你这个病也不属于那种急性发作要命的。”医生否认道。 “不是要命的病,要我住院?我要工作的,我可以这几天来你们医院打针。”刘雯玉说。 “要看接下来其它检查的检查结果。要是你的心脏真的是心室扩张了,很大机率要心衰,那是必须住院治疗了。” 听医生说了一堆,刘雯玉摇摇头:“我听不懂你们的话。我想打针好了。” 很多患者都是以自己的感觉来做判断。再有之前医生一会儿说她病很轻一会儿说她病很重,她不得不怀疑这些医生是怎么回事。所以说医生一旦有误诊,这个后果是十分严重的,会导致患者对医生的技术信任感直接降到零。 辛妍君的心头想叹长气:这事儿医生真得背点责任了。 负责分诊的徐姐很害怕到时候患者有个什么事,家属会不会追究她没看出来? “先做其它检查,把检查结果全做完了再看最终的结果是怎样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尽责,尽全力,把你这个病情查清楚。”同为内科医生,董医生出来帮辛妍君对患者说话。 对于这位陌生男医生的话,刘雯玉越听越懵。 “不用。”李承元瞟了眼患者的表情,爽快地说道,“你只要接下来再做个超声心动图检查,我们可以就此初步你的情况是否严重到什么程度。” 董医生听了他这话不赞同,坚持对患者继续说:“你可以自己决定,但是,肯定检查做全面了最好,仔仔细细搞清楚问题,才能叫人安心。” 为什么这两个医生说话像南辕北辙?刘雯玉在一群医生里头找到了谢婉莹询问:“谢医生,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1245章 医生要随机应变 到底谢婉莹是那个说绝对不会落下她的医生,她是比较信任的。 “他们两位一位是董医生,他是心血管内科医生。这位是李医生,是心胸外科医生。两人都是主治心脏病的专科医生,在治疗心血管方面的疾病经验丰富,所以是在给你提供专业的建议。”谢婉莹给患者详细介绍。 刚一群医生说了堆话,患者糊里糊涂的,现在会是什么结果?只见病人听完谢婉莹的话后,哦了声,好像全听懂了,指着李承元说:“我按他说的去做那个检查好了。” 董医生心头叹口气:怎么输了的? 小董你刚说什么了?辛妍君对着董医生使劲儿瞪瞪眼。 可能是因为他的建议没给患者省钱,患者做全面仔细的检查很费钱。可实际上,病情越模棱两可的病人越需要做更仔细的检查去全面排除,进行确诊。只有准确度高的诊断,可以正确指导临床治疗方案,这样才是对患者负责任的态度。 董医生皱着眉头,一时半会儿是不知道自己是错在哪里。 医生这样为患者考虑做全面考虑,基于谨慎点没错。只能说董医生很老实。相较而言,李医生是很精明和取巧。知道大多数患者喜欢的医生是不用让患者做很多检查,只做一两个精准的,这种策略能显得这个医生医术高明。尤其这个患者本身是连一个检查都不愿意再做的。 辛妍君转头暗地里哼了下,自己这个同学是狡猾,知道挑什么时候下手好。 李承压双手抱胸,嘴角淡定地勾勒了下:当医生,不随机应变怎么行? 医生开检查申请单。徐姐安排人送患者去做检查。 在患者去做检查期间,几个医生走回到护士站。没病人来,这个时间是可以去睡觉了,只需留一人等检查结果。除了睡意以外,忙一晚上后众人的肚子咕咕咕叫起来。 辛妍君准备打电话叫夜宵,问学生:“你想吃什么?” “我发小应该送夜宵来了。”谢婉莹说。 其他人听见她这话,不约而同的目光寻找到了站在角落里打电话的殷奉春。 “我跟你说给很多遍了,你要好好休息,不要熬夜。至于我这里,有没有夜宵吃是无所谓的。你叫人送过来或是其他人送过来没关系。” “不行的,不止你,还有莹莹她也在急诊值夜班,一样需要营养支持。你们医生是真熬夜,我这里忙完可以睡了的,你不用紧张。你不要累垮了。” “不会,你放心,我不会累垮的——”说着电话,殷奉春冷若冰霜的脸上若是笑出了浅浅的绯色系。 不远处张望的人瞧着他这个表情,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这个硬邦邦的青蛙王子此时的笑容像个羞涩的小男孩。徐姐快乐死了,对其他医生问:“殷医生是吃错药了吗?” “他没吃错药,是吃了爱情药。”发明青蛙王子说法的董医生,有模有样地分析道。有爱情滋润的青蛙王子,可以从傲娇派变成可爱的小青蛙的。 第1246章 遇到熟人 什么小青蛙?好像听见了董医生的话,殷奉春忽的转身,目光扫视着他们那排人,面上恢复冷霜了,说:“夜宵放在医生办公室里头。” 董医生高兴地耶一声,第一个冲进医生办公室。其他人尾随上。 进到办公室,个个着急打开塑料袋,里头装着的面条发出诱人的香气,肚子全响起来了。 “你不吃吗,殷医生?”徐姐喊外面的殷奉春进来吃。 “别喊他了,他哪里会饿,是忙着和女朋友煲电话粥。”董医生说,拿起一碗迫不及待先吃起来。 不愧是乐天派,很快忘了和李医生争执败了的事。 “他去哪里了?”辛妍君转头寻找李承元,貌似同学没来吃夜宵。 “李医生在外科诊室里打电话。”徐姐似乎对急诊医生的动向明察秋毫,答的毫不费力,“估计打给傅医生的,傅医生今晚在医院里没走。” 所有人唰了下,目光望向徐姐:你太厉害了。这你都能知道。 徐姐轻松地笑笑,作为一个优秀的急诊科护士,尤其负责分诊这块,知道越多医院内医生的动向越好,一旦有事好方便叫人下来帮忙。 傅老师居然在。谢婉莹想。 在同一家医院里,值个夜班其实经常能碰到熟人。 老太太要住院,神经外科的夜班值班医生下来看看病人是什么情况。 宋学霖走到急诊科医生办公室门口,望见了里头桌子上摆放着他在肝胆外科吃过的美味蟹膏面。这是很叫人垂涎三尺的美食,而且他知道,只要跟着谁一块值夜班会有的吃。 在吃夜宵的人,转头发现了他的表情。 “你来收病人了吗?”黄志磊问他。 被前辈问了,宋学霖点点头,老老实实收起口水准备去看病人。 “宋医生。”谢婉莹拿起一碗没人打开的蟹膏面,给他用塑料袋单独装好,方便他带上去吃。发小很会做人的,总会预多几份夜宵一块送来以防万一。 见到她如此贴心的举动,宋学霖的褐眸里浮现出了抹笑意:还是谢医生对他最好。 黄志磊睨了眼小师妹:你干嘛对他这么好? 是感觉到宋医生有点可怜巴巴,估计这段时间被曹师兄“收拾”了。接到黄师兄的眼神,谢婉莹马上掏出自己白大褂口袋里放着的一颗大白兔糖,塞进黄师兄的口袋里头。 被小师妹塞了糖的黄志磊:这——自己是变成了小朋友吗? 只见边上其他人已经笑成了一团。 “我看完病人回来拿,谢医生。”宋学霖向谢婉莹谢过,速度转身去看病人了,收完急诊病人可以吃夜宵睡觉。 “等等。”谢婉莹跟在他后面过去,老太太是她和辛老师首诊的病人,转病号需要交代病房医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去留观室。 路上,宋学霖瞄了瞄她,想问:在内科怎么样?不做手术是不是很无聊?不然赶紧到神经外。 没想到他这一回头,被她瞅住了他试图隐瞒的黑眼圈。 神经外科手术是很长时间,一个手术做下来比一般外科科室的手术长多了。刚到这个科的医生是不太适应的,需要调适好自己的时间表,将休息和工作重新分配好。他现在在适应阶段,因此不能叫做曹勇故意收拾他。 “过段日子会好的。”宋学霖侧过脸,不好意思地躲躲她的目光,是知道她的视线远比x光线厉害。 第1247章 他的意见 这样瞅着人不礼貌的,听见宋医生说没关系,谢婉莹点了点头。她对宋医生有信心,宋医生是个聪明绝顶的天才,而且懂得怎么划水。 两人到了留观室,老太太做完ct回来了,ct报告出炉不会太快。宋学霖给老太太再做了下专科查体,让护士先把病人送到住院部,之后到住院部看检查报告。 按照病人现有的情况看,需要先看看ct是不是急性脑出血,出血量够不够马上急诊手术的指标。不够的话,大概今晚行保守治疗,明天等曹勇回来上班再商量下一步治疗方案。 老太太的女儿收拾好东西,陪母亲上神经外科住院部。 安排收住院病人,谢婉莹想到刘雯玉的病情,想顺道征询下宋医生的意见。 宋学霖听她说:心胸外科?心内科? 这不是两个喜欢打架的科室吗? 哪家医院都一样,心内和心外彼此业务抢的厉害。之前说过,他不喜欢心胸外正是这个原因。 神经外至多和神经内科打打交道。神经内效益差,没法和神经外比。神经内开的药神经外能开。神经内开展的什么理疗,在他这个外科医生眼里几乎相当于安慰剂和热敷,效果甚低。患者病情后期开展的肢体功能训练,属于专业的康复科内容,和神经内关系不大。 心内科不一样,是一路抢占心外的业务。新型介入手术加上药物介入器材研发,让传统的心外手术范围大大缩小了。再如此下去,心外怕是要一半以上业务被介入手术抢光光。 本来这样的手术该是心外医生去做的。内科和外科本身最大的区别在于做不做手术,结果因为多种科学技术突破性发展引导出了新型手术方式,将这层界限打破了。国内国外有前瞻性的学者已经预测,未来应该不会有内科外科医生之分。 介入手术说到底是手术,和外科解剖学基础关系很密切,外科医生做介入手术优势更大。这个是国内国外公认的。况且介入手术失败的话,是需要转外科的。好比腹腔镜手术失败要转开腹。如果介入是外科医生做的话,手术的尺寸肯定能掌握得更好。 为此,国陟作为全国心血管的带头人在率先进行改革了,准备建立一个心脏中心,不分内外科。组成成员以外科医生为主,等于说国陟打算让外科医生做传统心脏科手术也做介入手术。 若不是他对人体大脑有兴趣,他要是选择外科另一大专科心胸外当然是选国陟了。 国协自身要改革的话,作为综合三甲,科室太多,面对医院内拥有利益的各方交错复杂,阻力大。 从医学的发展来看,未来,像心脏中心、肾脏中心、肝胆中心这样以器官为中心开展医学业务不分内外科将是趋势。所以,国协的肝胆外科很狠的,直接超前把肝胆内科在萌芽期给灭掉了。可以想见,新外科大楼建成以后有了空间,国协会以肝胆外为基点做尝试,建立这种中心治疗。 第1248章 未来大佬的口吻 陶智杰为此在协助肝胆外的主任做各种筹备工作了。 消化内科以肝胆治疗为方向做研究的内科医生对肝胆外是怕到了极点。因为他们今后在这个医院的出路,要么被肝胆外收编,要么直接是业务被彻底抢走。 好在国协的肝胆外很出名,一般国协消化内医生不会傻到做个研究去和自己医院的肝胆外硬碰硬。 国协的心内科主要是趁着介入手术技术引进国内的这股东风,腰杆子硬起来了,其实是为了保命居多。心脏中心有可能是迟早的事情。 国协心外想要突破,必须有个强人出来。好比国陟挖了张华耀过去,最主要看中张华耀够狠,足够不计代价完成目标。张华耀现在在国陟急诊当主任,是为下一步做心脏中心主任做预备。 没法,张华耀被挖了。吴院长只能从北都挖来另一个狠人:傅昕恒。 人家说这人机器人,野心实际上大大的,是超极机器中枢。估计也只有这样的人能重新振作国协的心外,找回国协心外的信心。 “谢医生不是想进外科吗?”宋学霖的褐眸冲她闪闪。 接到宋医生这抹打趣的目光,谢婉莹笑了。 想当外科医生,思维肯定是要在外科上打转。除非这个病人病情很轻,根本不需要外科考虑,让给内科去尝试是可以的。她是不可以因为在内科实习思路被内科拐走了。 “是这样的,我并不认为这个病人非得因为扩张型心肌病心衰了才收到心外。”谢婉莹说。她当时说的是外科生的思维怎么应用在内科。好比她之前帮辛老师做的那样,本质上是外科。好比她说的那句心肌炎可以引起心肌重构,是倾向于外科的话。没想到的,她一出口,两个老师全误会了。董医生和李医生全认为她在帮内科说话。所以,她干脆不说了,怕越说误会越大。 能理解她的心情,宋学霖点点头:所以你看看我,情愿不说话像只猫猫起来,等着瞧其他人怎么说得了。 “宋医生你不爱说话是因为这样吗?”谢婉莹宛如醍醐灌顶,人家比她多在临床上多混些日子是不一样。 临床上学术的争论不休比起后勤辅助科室厉害多了。临床医生载誉满满,自尊心大些。辅助科室如检验科是躲在幕后,老百姓绝对不知道哪个检验科医生厉害,也不会找哪个厉害的检验科医生。在此情况下,她重生前呆的检验科算上是个清水衙门,纷争不大,默默干活居多。很多事情需要亲身经历体会了才懂。 宋学霖告诉她:“他们说他们的,你想你自己的。” 听听宋医生这话多霸气,分明是未来的大佬口吻。谢婉莹眯眨眼,自己暂未有底气敢这么干。前辈们的话是要听的。 “你问我意见的话,她这个心室扩张的话,基本上扩张型心肌病没跑了。”宋学霖说着,再望望她,知道她和在肝胆外时一样,大概是和这个病人有什么感情共鸣,所以特别关心留意了。 第1249章 希望会有的 她问他,是想帮病人找找什么希望。 “只能想法子先控制了,这个病病程很长的。现在症状轻微,只要不恶化,或许一辈子都没问题,不会心衰,不用心脏移植。但是,她现在有心肌炎了,不注意肯定会加速恶化。”宋学霖说。 有些病其实可以拖得起,可以拖到人生终点去。但是,不注意的话加快这个进程是没命。 像宋医生说的,最好从现在开始,这个病人多休息,不要再拼命干活了。谢婉莹知道,要这个患者做到这点很难,以刘雯玉的工作状态来看,完全是被生活所逼。 现在最让医生难受的是,这个患者年纪轻,无可奈何用身体去搏钱,是在社会逼迫下去缩短自己的寿命。 “她家里人呢?”宋学霖问。 这样的情况,患者如果有可靠的人依赖,问题不大。如果没有的话,那真是要命了。 很快的,宋学霖从谢婉莹的表情看出来了这患者八成是没人可以依赖,懂了,转回头去。要他再说,肯定是没法管了。医生哪能管得了患者的方方面面,管到人家的家事去。只能说,他也帮不上忙了。 没想到,谢婉莹很真挚地对他道了句:“谢谢你宋医生。” 不,她认为和宋医生进行的这番对话有意义,至少,她是比较信赖宋医生对患者病情的推测,宋医生的话切到了要害。 要让患者活长久一点,恐怕现阶段不是争论外科内科治,而是赶紧想法子调整患者的生活工作节奏。患者需要一份更稳定的工作,不太拼命的工作。不知道这个社会上有没有好心人愿意给生病的人这样一线希望呢? 只能再次去找发小商量了。丽璇认识的老板多,或许可以帮刘雯玉找到一个这样的好老板。 要对这个人世间抱有希望,这是她重生后继续选择做医生再次努力奋斗的原因。谢婉莹事不宜迟,给朋友发了短信过去,期待好结果。 没会儿,没睡的吴丽璇给她回了条短信,表示知道了,会帮想法子。 拎着提着谢医生好心给他拿的夜宵,宋学霖悠哉悠哉回神经外科病房。最终看着好像能帮到她,他也高兴。 谢婉莹打完电话一个人走回医生办公室,沿路擦过外科诊室门口。 门啪一下。 她转头,见到了李前辈从里头走出来的身影。 一只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李承元一样没想到会突然遇到她,手握的手机有点儿烫手起来。刚和傅昕恒通电话,不意外两人是要聊到她的。 “前辈。”谢婉莹含着下巴,打招呼。 李承元瞄了瞄她脸上:嗯,俨然她是没听见。 其实也不怕她听见,傅昕恒在电话说的是不用白忙活去说教她,明天有的是人一大早会来说教她。 说的对,今晚黄志磊不是已经冲过来了吗? 叫他吃惊的是,傅昕恒说这话大概是想让她今晚好好先睡个觉,有事明天再说。被人叫做机器人的男人对人居然有这种体贴心,实在是少见极了。 第1250章 师兄来了 他很记得自己那会儿犯一点错能被傅昕恒半夜三更叫起来骂到没得睡。 想到这儿,李承元的嘴角勒勒,对她招下手:“走,去吃东西。” 谢婉莹好像抓到了李前辈嘴角诡异的弧度,心头是咚咚两下。 来到医生办公室,殷奉春打完电话回来了,一块吃着女朋友送来的蟹膏面。 董医生问他:“你们两人什么时候结婚?” 殷奉春打了声喷嚏出来:结婚,他是想,问题她不急。 董医生记起来了,人家女朋友比自己小好几岁。 发小要和殷医生结婚了吗?谢婉莹想着,这样的话真快啊。爱情真不可思议。 “你们呢?”董医生转头问其他几位单身汉和单身女。 被问的一帮人直接给他白眼:你以为你自己是月老吗? 黄志磊扶扶眼镜想,小师妹和曹师兄估计快了。 吃完夜宵,大家去睡觉。下半夜董医生值班,没叫她们起来。谢婉莹跟随辛老师在值班室睡足了五个钟头左右。起床的时候是六点钟了。上个厕所洗把脸,见老师在继续睡,她一个人出去先帮老师瞧瞧病人。 由于暂时没新病人来,急诊大厅分诊台空空荡荡的,难得一见的清静,昨晚上半夜的忙碌景象是叫人恍然如梦。 皮鞋声踏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在清晨格外醒目。 听见脚步声,谢婉莹站住,转过头。见那门口金色的晨光笼罩住了穿着灰色风衣风尘仆仆的一枚帅气身影,心里一惊:是曹师兄。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曹师兄不止帅而且很会穿衣服,显得对衣服的品味高。 鲁老师说曹师兄是很会过生活的人,是对了。恰好这是她所羡慕的人群。 等等,曹师兄这么早来医院来急诊是出了什么事?衣服都没有系扣子,赶得急莫非是赶来看急诊病人? 曹勇是冲的快。昨晚上笨师弟不敢告诉他今早再发来短信报告,得知消息他二话不说抓了件外套往外跑,开车直奔医院。头发没梳,只顾得上刷个牙洗把脸,风衣扣子没扣,凌凌乱乱的。 好在是医生,有时候这样赶时间回医院救病人,算比较司空见惯。 有护士经过见到他,打声招呼:“曹医生。” “你们昨晚辛苦了。”曹勇应道。 “曹医生这么早来的,看谁?”护士问他是什么状况跑来急诊。 “找人。”曹勇说,两抹隧长专注的目光落在谢婉莹的脸庞上。 眼见他不回答,急着干活的护士推着治疗车继续走。 “师兄,是来看哪个病人?”谢婉莹问,想着自己不知道可以不可以给曹师兄指个路。 只听她这话都知道她没把昨晚的事放在心头上。他要佩服死她强大的心脏了,他心口是被惊到砰砰砰直跳的。 大踏步来到她面前,曹勇低沉有力的嗓门说:“我找你不行吗?” 曹师兄找她?谢婉莹眨下眼,想起了昨晚上那件事:“曹师兄,那事儿——” “我抱下你可以吗?” 俨然是被她昨晚的事情给吓到了。谢婉莹点点头。 伸出手,那只很有劲的手臂包裹在她的细肩上,是深深地一搂,仿佛要把她搂进自己骨头里去。掌心感觉她的身体有没有恙,他的呼吸有点吃紧,心头跟随着微微哆嗦。 第1251章 被老师关心 相处时间久了,在鲁老师的事后。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加深了。 “师兄,你吃早饭没有?”谢婉莹问,是不是师兄没吃早餐有点低血糖所以手貌似有点抖。 被她关心的曹勇,眼里带出一抹笑,手心在她头发上揉揉,低头问她:“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师兄应该是没吃早餐。谢婉莹道:“师兄你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好了。” “好,我给你去对面新开的面包店买三文治和猪扒包。”曹勇答应她,叮嘱她,“你等我回来。” 师兄这句等他,叫人心跳跳。谢婉莹用力点点头。 怕她肚子饿,曹勇转身从急诊出去了。 目送曹师兄风衣飘飘的帅乎乎背影,谢婉莹突然意识到:哎,曹师兄居然没教育她? 心疼都来不及,教育她做什么。说是要说的,让她先吃饱饭再说。曹勇主要是刚抱她那一下,总算是有点安心了。 曹师兄刚走,谢婉莹来不及撤。自己班上辅导员任老师出现了。 “你——”任崇达抬起那只手指点住好像要逃跑的谢同学。 谢婉莹急忙刹住脚,向辅导员表态:没有,我没有跑。 走到学生面前,任崇达单手叉腰,另只手做教鞭状,指在她脸上想说什么。 让她写检讨?写完她不犯这事儿,会犯另一件事。反正,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学生。据他听见的新闻是,她把那混蛋的鼻梁直接揍了。 比他班上大部分男生更勇,让他彻底傻眼了。 “你力气很大,拳王阿里。”任崇达向学生吐槽。 “没有,任老师。”谢婉莹立马否认自己拳头大。 “你不是,你怎么不喊人?”任崇达瞪着眼问她。 “老师,我来不及,李医生人都到了,我再喊谁?”谢婉莹无奈地说,人家来的快根本不用她呼叫救命。 “你这个一根筋的,能注意到他想摸你,没能注意到李医生到?你心里想着你自己一个人能收拾人是?”任崇达声明自己不会被她这两句话糊弄到,说。 “任老师,李医生是站在门口没出声,他可能刚到,所以我没有留意到他在。”只能说事情发生的太巧了,凑一起。 “我问你,你一个人单独对着那群人,你不怕吗?”任崇达再问她,聪明点应该是提前预防,不让自己孤身处在面对一群狼的处境里头。 “任老师,急诊昨晚病人太多,老师们他们都很忙。”谢婉莹解释道。辛老师被病人家属纠缠不放。徐姐要顾前顾后,一个人快被撕成几个人。其她护士姐姐一样不得空,有的跟李医生出车救人,有的帮殷医生给病人插尿管,有的一直在输液室忙。 自己医院急诊的状况任崇达清楚的,对她说的事实没法反驳。只是作为老师,听见这种事这颗心肯定悬着的,对她说:“你以后别这么勇。你一个女孩子,真以为能打得过几个男人吗?以后遇到这种人生事早点跑,知道不?” 第1252章 临床互相协助的重要性 “任老师,你尽管放心。我自认打不过对方的时候肯定跑,我跑得比谁都快。”谢婉莹举出上两次自己逃跑的例子,提醒任老师可以信赖她这点审时度势的。 任崇达记起来,她要跑是可以比百米冠军跑得更快,她是有这点聪明,只能仰个头:白批评了。 话说,她身上怎么总是发生这种事情? 对于这个问题有人早有见解。 急诊大厅门口再进来一个人,腋下夹着公文包,走得有些急,气息像是微喘。 谢婉莹和任崇达师生俩回头见到来人。 是那尊佛,怎么来了?听到风声了?任崇达心想。 “陶师兄。”谢婉莹喊了声。 陶智杰立在门口没动,宛如在继续歇气,两条清秀的眉宇下那双像温玉的眸子,笑意浅淡了,略带起一抹簇眉的神色。 是揪着,揪着深思。 今早有事提前回医院,路过医院保安处得知昨晚的事,使得他急忙转身来急诊查探情况了。可以说,这种事情发生算是在他的半个意料之中。 “莹莹,你啊。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陶智杰说,口气如同好脾气的教书匠,内容却很叫人深省。 陶师兄的这个话,登时叫谢婉莹记起普外二的事,那会儿真得感谢陶师兄提前提醒她。 知道她记起来了,陶智杰再问她一句:“知道我为什么特别提醒你注意吗?” 因为她是女生,师兄关心女孩子。谢婉莹想,可以理解的。 错。不止她是女生的缘故。陶智杰很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这个小师妹,眼前是一抹惊艳感。 五官清秀好比电影明星,学术气质超强,魅力独特。莫怪他的曹师弟一见钟情。 当时在他心里头能浮现的念头只有一个:以后恐怕需要十分留心。 漂亮的女孩子和漂亮的男孩子一样,很容易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的。尤其当医生这一行,遇到的人各式各样,遇到坏人的机率太大。像昨晚那样,坏人受伤了来急诊,医生一样必须给看病。 谭克林是等出了事才意识到这点,事后采取了一些措施来预防。等她到了他们肝胆外科,他根本不敢让她去接触那些有点这方面问题的男病人,知道迟早可能会出事。 在临床上,同事之间互相协助出手帮助是应该的。比如男医生不方便单独接触女患者,此时女医务人员要出来帮忙。遇到这种男病人,男性医务人员自然该挺身而出。 昨晚那种情况无论如何本就不该把她单独留在治疗室应付那群人。李承元回来后知道情况生气,是有道理的。 这不能完全说辛妍君没注意。辛妍君当时想的有徐姐陪着谢同学,两个人在应该没问题。没想到徐姐把人放下走去干活了,也没有通知她。可能徐姐认为那群人不会做啥事。 事后这两人肯定有反省过。归之是临床上任何事情都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董医生居然去睡觉了吗?”任崇达思来想去,总觉得昨晚那个事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法子。 (董医生:果然,要挨骂的人是我) “董医生他是不知道,没人通知他。”谢婉莹为董老师说。 几个人说话间,再有人到达。踏进急诊大厅的朱会苍,走到任崇达问:奇怪了,怎么是这尊佛在,曹勇呢? 第1253章 情敌出现 “曹师兄去买早餐。”面对大家的疑问谢婉莹说。 哦。其余三人明白了。曹勇肯定是第一个到的。 “谢婉莹。” 面对朱师兄的点名,谢婉莹做好了再被关心的准备。 “你放心,我不会说你。”朱会苍反其道而行之。他真的是主要来看曹勇来了没有,想看看爱情何时开花结果。 曹勇不在,另一个人出乎所有人预料跑来了。 像阵旋风式地跑步进入急诊科,那人一个转头,见到谢婉莹喊:“你没事?” 一帮人转头,见到是常家伟。 花花公子来做什么?任崇达几个人脑子里帮曹勇迸出问号。 “没事。常老师。”谢婉莹答。 仿佛没听见她这声回答,常家伟径直到了她面前,盯着她全身上下:“他摸你哪里了?” “没——” “你没被摸到是不是?”常家伟再三确定着她没有受到侵害。 “没有的。”谢婉莹很肯定地说。 “你不用因为不好意思隐瞒。” “你再说一遍!”任崇达跳起来了。这个花花公子想怎样,非要他学生出个什么事才满意是不是。 “你弄错了。”常家伟否认他的指责,皱紧眉头说,“我是真担心她。” “你担心她做什么?” “因为她很好啊。” 这个花花公子爷,一嘴皮全是花言巧语滑溜溜的。任崇达生气自己嘴笨,找不到话说。 “你从哪儿听说的?从傅昕恒嘴里吗?”朱会苍问他怎么跑来的。 “是,今早去他办公室找他,想一块吃早餐,突然听他提到这件事。”常家伟边解说来龙去脉,边想到那个机器人同学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真心是比陶智杰这尊佛还佛。别人叫傅昕恒机器人可能是因为傅昕恒的其它事办事风格,他常家伟叫老同学机器人是因为傅昕恒对男女感情之事淡薄成这样了。哪里像他,一听见炸了。 被个不喜欢的人摸,不要说女的,他这个男的一样受不了。 其他人听他说话,只能想到:难道这个公子爷被不喜欢的人摸过了?所以听见消息联想到了自己,受刺激了。 常家伟对着他们一群人:“你们别胡思乱想的!” “是你自己说的。”任崇达指着他自己。 常家伟气闷着,双手插着口袋,再转回头见门口再来人了。 这回来的不是医院里的人,貌似是病人家属。 “陶医生。”走进来的一男一女,女的年纪较大,见到陶智杰热忱地喊着医生。 作为医生经常会在诊室和病房以外遇到病人家属,算是日常工作之一了。对此,陶智杰淡定地转过身去。 那对一男一女是走到陶智杰面前说:“在门口遇到陶医生的车,先过来打声招呼,很感谢陶医生对我先生的救助。” “不客气。”陶智杰淡淡地回应道。主要是,他这个名医每天面对的病人太多,记不住每个病号家属,尤其是完全好转在他彻底结束了治疗的病人。只好问下对方:“你找我有事吗?” 第1254章 请她吃饭 “是这样的,我儿子的朋友肝脏有点问题,想让我儿子带病历过来国协请教陶医生,看能不能在国协治。”女家属道出今天来医院找陶医生的缘由。 “你好,陶医生。”女家属身后的小伙子,微胖,戴着斯斯文文的金丝眼镜,笑时神态颇像自己母亲。 听说是这样,陶智杰公事公办,说:“你先帮他挂个号。” “是是是,号我们挂好了的。”女家属应道,声明自己很懂国协医生的办事规则。说笑间,女家属刚想告别:“陶医生,你忙,我们不打扰你——哎,那不是谢医生吗?” 忽然被患者家属点名了。谢婉莹在想,这个女人是有点儿面熟,只是和陶师兄一样一时没能记起对方。 “是我,谢医生,我是郭太太!”女家属确定是她本人以后,激动地说,“你不记得了吗?当时在普外二如果不是你帮忙,我先生有大麻烦了。” 郭太太,那个急性药物性肝中毒的郭先生。 谢婉莹和陶智杰均记起这人是谁了。想当初,郭太太骂医生骂的多厉害,病房门不给医生开。谁能想到后续一百八十度反转。 “我先生在肝胆外经过人工肝治疗,好了以后出国去瑞士疗养。那边的医生告诉我们,说是国内的医生发现及时,否则我先生这条命九成九保不住。谢医生,你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郭太太连声向谢婉莹道谢,语气里充满了和她再次见面的惊喜,声称,“后来有点事没能再来医院,一直想找谢医生当面感谢的。” “不用不用。”谢婉莹对家属说,这是做医生份内的事情。 郭太太转个头告诉儿子:“这位是我和你说过的谢医生了,你觉得怎样?” 在母亲和谢婉莹说话的时候,郭家少爷的双眼是落在谢婉莹的脸上目不转睛了。母亲问起,他在母亲耳朵边叽咕着。 就近的人似乎能听见他在说:好漂亮的女医生~ “对。”郭太太笑吟吟赞成儿子这话,回头向谢婉莹介绍,“这是我儿子,他叫做郭瑞。年纪应该只比你大几岁。” 这人想干嘛?任崇达等人为曹勇警铃大作。 “谢医生你没有吃早餐?我让他请你去吃早点。”郭太太提议要儿子请客。 郭瑞紧接母亲的话,问谢婉莹:“谢医生喜欢吃什么,我的车开来了,我们一块去吃。” “不用,有人给她买早餐了。”任崇达和朱会苍急忙开口,帮老同学曹勇拦情敌。 “没关系,让买的人不用买了。”郭太太帮人拒绝的话说得更爽快。 任崇达和朱会苍急得突然找不到话说。 “我儿子请她去吃早餐,让那人买早餐的不用买她那份了。少花点钱。”郭太太若是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人家生意人的太太,很会说话的,很会突然间变成指挥全局的风格。 “谁请她吃饭吗?他吗?”程咬金杀出来了,见常家伟毫不客气站在郭太太和郭瑞面前打量郭瑞,“他请她吃饭不合适。” 第1255章 分明是喜欢 “不合适?”郭太太和郭瑞疑问他是谁。 “他是病人家属,她是医生。你们请她吃饭是犯法的,行贿。”常家伟斩钉截铁地对这两个病人家属说。 医生行规里头,禁止和病人或病人家属发展私人关系。本身医生如果和患者或患者家属谈恋爱,有用自身优势获取资源的嫌疑,而且对医生自身行医的口碑肯定会造成影响。 “有,有这么严重吗?”郭太太吃惊地问,不知国协对医生的规定如此严格,直叫人刮目相看。 “有!”现场几个人异口同声。 谢婉莹提醒下郭太太,病人真正的主治医生在这里:“当时救了郭先生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个实习生,真正救了病人性命的是肝胆外科的老师们。” 猛记起陶智杰在,郭太太不好意思了,连声道歉:“陶医生,一块去吃。我儿子请客。” “说了,我们医生不受贿的。”陶智杰温声答,口气一样的铁英硬。 郭太太和郭瑞彻底尴尬了。郭太太脑子里灵机一动,对儿子说:“你车里不是有一盒子巧克力吗?拿来送给谢医生。” 接到母亲的命令,郭瑞抬腿要去拿礼物。 一波拒完再来一波,曹勇跑哪儿去了?感觉累死累活的朱会苍和任崇达记起了要给曹勇打电话。 “你让他送她巧克力做什么?不是说了我们不受贿吗?”常家伟想对这对母子瞪眼了,这是有完没完。 “他们两个年纪相近,可以交个朋友嘛。谢医生。”郭太太笑着对所有医生说明,差点儿把话全敞开了,“这话之前我和谢医生提过的。” 她和你说过这话吗?任崇达等人转头问谢婉莹。 谢婉莹真没回想起郭太太之前和她说过什么,但是病人家属的东西肯定不能收,道:“我不收礼物的。” “放心,这不是病人家属送医生的。这是朋友送朋友的,谢医生。”郭太太继续帮儿子说话。 “朋友送的也不行。”谢婉莹道,“巧克力的话,我只会收我男朋友送的。” 此话落地,场内鸦雀无声了。 任崇达他们几个人想拍手叫好了。 郭太太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无奈,和儿子郭瑞两双眼睛望着谢婉莹是在想:这女孩,真好呢。平日里那些女孩子,哪个不是见着富家少爷来追的会朝三暮四的,至少不会这样铁拒。 “你说,曹勇如果送她巧克力会怎样?”朱会苍贴在任崇达耳朵边问。 任崇达心里一想,也是,如果曹勇送了被拒,岂不是麻烦了。 这点大可不用担忧。陶智杰和后面跟来的黄志磊知道,在肝胆外的时候曹勇送过了,有人收下了。黄志磊听见小师妹这话,心里头是哇一声,庆幸不已:上次自己帮曹师兄送巧克力的事,总算没有搞砸。 小师妹内心里,分明喜欢曹师兄的。 谢婉莹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意味着什么。她担心的是,曹师兄去买早餐去了挺久了,师兄会不会半路出个什么事? 第1256章 最新消息 “这样的话,下次再见面有空再聊,谢医生。”郭太太笑笑,保留住这后面的余地带儿子先走。 谢婉莹对患者家属礼节性点下头。 铃铃铃,郭家母子俩刚走,常家伟接到电话了,只得喂一声,走回住院部了,走时不忘回头再对谢婉莹说:“以后你再发生这种事情可以打我电话的,我教你怎么应付。” 忍不下去了,任崇达这个老妈子辅导员冲上去,把这人肩膀一推:赶紧走你的,不用你! 朱会苍拿着手机:“喂喂喂,曹勇——” 曹勇接起手机的那只手臂被人拽住了,回头,看到了于学贤。 “老师要去国陟治病了。”于学贤不管三七二十一,逮着他先说起大事情,“我爸今早才跟我说的,之前似乎有意瞒着我。” 只得先把电话放下,听他说了。曹勇边听边想,鲁老师要去国陟进一步治疗心脏病的问题早有提过,不算特别意外。 于学贤扶着眼镜,是有些生气自己父亲暗地里做的事,抱怨道:“我问我爸是什么时候的决定,才知道鲁老师问过他的意见。他居然一样建议她去国陟治疗,你说气人不气人,不知道自己儿子是国协的医生吗?” “我们医院心血管科介入手术,是没有国陟做的好。”曹勇平静的口吻说着。 于学贤瞪了眼他这人:都什么时候了,承认人家做什么? 人家技术水平是比自己家厉害,但是医生除了技术水平,需要讲用心的。论对鲁老师治病这件事的上心,他们国协排第一,没人能排第二。 说到用心的问题,张华耀在国陟,不可能对自己母亲的病不用心。 对于张华耀,于学贤远没有曹勇他们对这人信任,所以当时听说手术出意外,他最快冲了过去。 曹勇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放心。张华耀的技术水平是圈内公认的。 “我不是怀疑他们母子间的感情。鲁老师自他从小对他好极了。我们住在他们家楼上最清楚。他没得说,对鲁老师感情深。只是他性格太好强了。你说去国陟,国陟的人要听他的。要是出个什么事,他在那里慌,其他人怎么办?”于学贤质问。 耳听他说的是个顾虑,曹勇簇了下眉。 张华耀会不会对此有预案,或是让梁院长亲自坐镇手术室。这些或许需要打个电话再问清楚。于学贤来找他,是想让他打个电话去问吴院长国陟有没有计划。 老顽童应该是起床了,曹勇思量片刻后打电话过去。 接到他的电话,吴院长好像早知道他会打来,不用他问,直接说:“张华耀是有打电话和我说。我说挺好的,鲁老师去国陟治也行。” “院长,你确定吗?”于学贤凑到手机面前问。 “他们说过,如果我们不放心,到时候尽管可以过去关心鲁老师。”吴院长说。 “老师手术的时候,我们可以旁观吗?”于学贤问。 “站在外面看应该可以的。”吴院长答。 第1257章 护短 人家说可以去,他们肯定要去,去了亲眼看好放心。于学贤打定了主意,回头再看曹勇手里拎的大袋小袋,问:“你买早餐?一个人吃的吗?” “不止一个人。”曹勇说。 “给谢婉莹买的?” 怎么对方猜的这么准。曹勇愣了下。 于学贤捉到他脸上没藏住的表情,乐了,笑声一阵阵的,好像止不住了似的。 曹勇不悦了,问他:“你不买早餐给人家吃?” “你说姜明珠吗?她昨晚没有上夜班,今天休息,我买去医院做什么?”于学贤说这话时,深知他狼狈,笑得快撑不住了。 曹勇不想和他说话了,转头加快脚步走去医院,生怕有人饿坏肚子。 到了急诊。见到一堆人站在那里,于学贤意识到出事了,问起朱会苍:“你们怎么在这里?” 朱会苍他们一时间难以组织出语言,之前发生太多事有点乱。病人家属的儿子要做曹勇的情敌,好不容易被他们赶走。常家伟那个花花公子来凑合后回住院部交班。陶智杰那尊佛来关心过,未走,在外头打电话。 瞧瞧这两人的神态,于学贤寻望见了外面走廊里拿着手机徘徊踱步的陶智杰,来时没注意到现在留意到了。恍然间,他是明白为什么曹勇今天买早餐了,问谢婉莹:“你出什么事了?” “没有。”谢婉莹向师兄摆手。 此地无银三百两。当意识到自己回答的太快时,对面于师兄的手指定了她说:“肯定是你出事。说,是什么事?” 任老师大概巴不得有人再说说她。于师兄发狠起来一样不太好应付。谢婉莹心里想要怎么说。 “问她做什么,让她吃早餐。”曹勇出声拦住他,不让任何人问她,口气十足的霸道护短。 于学贤吃了口气,对他挑了挑眉。 他护短是应该的。要批评教育也需要等人家先吃饱饭。曹勇神情淡定,走过其他人中间,拉起她一只手。 被曹师兄牵着走,谢婉莹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见他如此着急给她解围,只能是笑而不语了。 来到医生办公室,一堆人不客气地打开早餐袋。 见这群饿死鬼投胎,曹勇默默把给小师妹特别预备的猪扒包先藏好了,准备留给她一个人吃。 谢婉莹想起辛老师没吃饭,发了个短信给老师。曹师兄和发小一样会做人,是给所有人买早餐。 接到学生短信,辛妍君起床赶到办公室。里头乍然出现好多其它科的同事,把她吓了跳。 “曹医生。”见到曹勇在,辛妍君的嗓眼里冒出丝紧张。 谢婉莹没想到辛老师好像有点怕曹师兄,只记得辛老师当时见到傅老师聂老师他们都不怕。 机器人她是不怕,但是,她怕曹勇。说来医院里哪个人只要有点做错事心虚,全怕死曹勇了。辛妍君一直觉得曹勇这位神经外科大佬的双眼好比一把剑,能直刺到人的心窝里头突突。 曹勇今天来,应该是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了。 第1258章 意外的来电 这一想,辛妍君走过去主动交代:“昨晚的事情等会儿我要去向主任汇报的。是疏忽了,以后绝对不能让昨晚那样的状况发生。” 听着她这话,曹勇的脸往回转,望向了小师妹。 触到曹师兄略带深意的眼神,谢婉莹咽咽口水。曹师兄比任老师厉害多了,不用口头教育批评她,只让她看看她老师都认错了。老师认错,她这个学生不“认错”? 是,下次我会更加注意的。谢婉莹的目光向曹师兄表示。 曹勇黑黑亮亮的眸子里扬起抹笑,把猪扒包拿出来给她,轻声说:“赶紧吃。” 其他人在吃的人发现了,猪扒包只有一个,他给了谢婉莹。 谢婉莹接过包子向师兄说谢谢,咬一口,嘴里满满是香喷喷的烧猪肉,好吃到爆。 好几个人见着想流口水了。 得了,这个早饭吃得叫人酸溜溜的。朱会苍跑出去打电话向媳妇诉苦。 其他值班人员陆续接到了有早餐的消息,纷纷起床赶来。和辛妍君一样,到场的董医生对着曹勇是有些敬畏。要吃曹勇买的早餐前略显拘束,有点心虚,好像知道曹勇为什么来了,声音放得很低,道:“曹医生,早。” 低头从曹勇身边擦过去了,走到谢婉莹身边说道:“你同学在我们内一科实习。” “是班长。”谢婉莹立马转过头回应。 “他今晚跟我值班。”董医生告诉她,“到时候你们两人在一块,可以彼此照顾,向对方学习。” 班长和她一样要下急诊学习内科?看来有可能是内一科想学习她的辛老师带教。 说来在普外,她也没有能和班长一组实习。她第二个科去了肝胆外,班长是去了神经外科被曹师兄带。班长底子好,有可能在曹师兄的带领下医学技术突飞猛进了。她有预感会是这样子的。 心里头这样想着,她的小眼神偷偷瞄了瞄曹师兄。 想不到曹师兄好像一早知道她会偷瞄,闪闪发光的黑眸子和清浅帅气的小酒窝在等着她望过来。谢婉莹低下头,再啃一口手里的猪扒包:很好吃耶。 “都吃了吗?”任崇达安排每个人早餐的分量,问起有谁还没吃。 “外科的值班的可能还没起床。”董医生答,要给两位青蛙王子打电话叫起床吃早餐。 任崇达再数数人数对不对,别有人拿多了,到时候有人没得吃。 门口传来脚步声。任崇达一转头,见到陶智杰回来了,吃一惊:这尊佛居然没走,是也想来蹭吃的是不是。 站在门口的陶智杰似乎是一抹很深的纠结集结在眉宇上,时而望下里头的人。 其他人发现他是在看谢婉莹,心想他是怎么回事。 铃、铃、铃。 谢婉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夹在耳朵边。 “跑步了吗?” 对面这个声音,很叫人惊讶。是国陟的张老师?谢婉莹道:“今天不跑步。” “为什么不跑步?偷懒了?” “没有,我在值夜班。” 对面哈哈两声大笑,紧接着张华耀说:“好,挺好的,算我蠢。” 第1259章 独特魅力 张老师你这个顶级大佬千万别这么说。谢婉莹心头绷紧了。以后她要混心胸外科的,不能得罪圈内的大佬。 “下星期,我会提前和你们国协的人事沟通好,让你过来国陟一趟。”张华耀告知她,“至于你要做什么准备,你自己决定。” 谢婉莹立马意识到了和鲁老师有关。 挂上电话的张华耀无奈,谁让自己母亲最信任这个新宠儿,所以,必须让她来一趟。 办公室内安静着,谢婉莹放下手机,见到所有人听见了她说电话。 “你和谁通的电话?”辛妍君问,是被她的通话内容吓到了。感觉她是在和那位国陟的大佬讲电话,问题是,张华耀那人能开玩笑吗? 张老师好像给人印象很苛刻很严厉,但是,张老师很爱说笑话,全是很冷很冷让人毛骨悚然笑不出来的笑话。辛老师是对的,张老师不会开玩笑。谢婉莹承认,她自己也没想到张老师会听到她的话后大笑起来。她确信自己没有和张老师开玩笑。 小师妹是没有和张大佬开玩笑,只是小师妹说话很纯很逗,若是其他人接到张华耀的电话,估计先拍马屁了。小师妹一点这种意识都没有。黄志磊扶扶眼镜:这是小师妹独有别人没有的魅力了。 桌子周围一群人听着她的回答,紧张的脸皮开始松动了,想的是和黄志磊一样。 于学贤敛了敛笑,肃起眉问她:“你和他经常联系吗?” “没有。”谢婉莹回答师兄,张大佬哪可能经常联系她这个实习生。自鲁老师出院后,张老师第一次打电话联系她。 这样说,真是——张华耀所谓的特殊安排是让她去?这是神马意思神马安排。于学贤扯着领子,呼出热气,再问她:“他让你去国陟是不是?” “好像是和鲁老师有关。”谢婉莹趁机问问师兄们知道消息不。 鲁老师的事情,鲁老师本人是不愿意消息扩散的。基于此,在座知情的人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谢婉莹一见师兄们的表情明了,先不再问了。 “他联系你了没有?”于学贤转头,问站在门口不动的陶智杰。 陶智杰的手插在裤袋里:“是,他刚打电话给我说这件事。” 等于说,这尊佛提前一刻得知消息后,走来站在这里不动等张华耀再打电话来找人。 于学贤听见这话,起身,拉起他问:“你答应他?” “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他只是通知我。”陶智杰道,温温的眼底很深。 “你不是鲁老师的主治医生吗?所以,他必须通知你而已?”于学贤发出连串问题,“他不是该和你先商量好了再把人带去那边治吗?” “他是刚在电话里和我商量。”陶智杰说。 “你说这事不是你能决定?谁能决定?”于学贤诘问他被谁给逼迫了。 “鲁老师。” 于学贤喉咙里的声音彻底噎住。莫怪曹勇一声不吭,是察觉到一切只有鲁老师自己能做决定。 第1260章 突然捅破的那层纸 鲁老师为什么改变主意了要去国陟治疗?估计需要问鲁老师本人。 想问鲁老师现在不容易了。鲁老师自出院后需要有人照料。张华耀把母亲接到自己家可以方便亲自照顾。 “我回家问问我爸。”说道,于学贤急匆匆离开。 他原以为是张华耀逼着母亲去那边治病,结果是鲁老师自己的意愿。这下说不好是不是他爸的意见让鲁老师做了如此决定。 只见师兄们老师们的表情均很微妙,谢婉莹知道,只要是事关鲁老师的事,都能牵动到这里每个人的心头。她能做到应该是和师兄们一样。如果鲁老师需要他们帮忙,他们作为医生一定帮到底。 隔壁护士站好像有人在争执。 医生们侧耳听过去。 急诊科护士长来了,在询问徐姐昨晚上的问题。 徐姐详详细细给领导汇报事情经过:“我和谢医生在里头忙,外面有下急诊来的妇科同事。我本想她会在我们不在外面时帮我们先接下病人,结果没有,不打一声招呼走了。患者急着打针抽血,所以谢医生一个人走出去接病人。” “妇科的人走掉了?” “对,走的真巧。我到后来都不知道她怎么走掉的。问题她要接的病人当时在急诊没走。反而是那个病人朋友跑来找我们说是有这样一群人来,让我们医生赶紧出去处理。” “她是不是因为忙——”护士长的口气很迟疑。如果那人不是因为忙而走人,相当于危急时刻抛下了自己的病人和同事先逃跑了。 徐姐摊开双手:我哪儿能知道。 在外头和媳妇打电话朱会苍回来时听见,直接问起护士:“你们说的是谁?” 砰的下,从外科诊室里出来的李承元和殷奉春一样明显是听到徐姐刚说的话,直奔这里过来。李承元责问徐姐:“你昨晚没有和我提起这件事情。” 徐姐的头有点疼了,感觉到事儿大了。她是护士,可能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没有这些医生听见的反应大。医生们听了这个事大概是被刺痛了,感觉到自己同行里出了个败类。 “你说是谁?”一群医生围住她问。 徐姐说:“我不认得她。她应该是我们医院的学生而已,不是我们本院的医生。不如问问谢医生。她好像认得对方。” 护士是没法记住所有人的,能记住大部分本院医生的面孔已经很好了。至于医学生,除非像谢婉莹这种或是被医院留下的,否则护士哪有精力去刻意记对方姓名。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谢婉莹头上。 “你认得那人吗?”辛妍君问学生,“你昨天该和我报告这个情况的。” “老师,她可能是有事被叫回去。”谢婉莹像徐姐,先帮对方好心推测,“她之后没有再下来急诊,是叫了人把病人直接送上去妇科,应该是上面妇科有事急着走了。” “是不是,我们会具体再问问她,问清楚情况。”辛妍君严肃地说。 第1261章 去逮人 要找到这人其实很容易。打个电话去妇科问昨晚谁值班一清二楚了。 李承元拿起护士站的电话筒,拨了妇科的分机号。 妇科那边,一早,章小蕙和黄蓓蓓风风火火来找沈熙菲了。 “昨晚听说昨晚急诊科有医生被混蛋摸屁股了,你知道不?”黄蓓蓓拉着沈熙菲问,昨晚她们两人没有在医院值夜班,怕是没有沈熙菲清楚新闻真假。 反正,听见后是把人吓一跳的。 面对两个好朋友,沈熙菲拼命吐槽:“急诊科的人设计我,要我帮他们先去接诊那群混蛋。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溜了。幸好我溜的快,否则倒霉的是我。应该是谢婉莹被那群混蛋摸了。她活该,笨的要死。遇到这种人要躲,我说过她遇到医疗纠纷肯定不行的。” 黄蓓蓓对她的话吃一惊:“这样说,你是让她一个人去看病人,你自己跑了?” “什么呀。那是急诊科的病人不是我的病人。”沈熙菲道。 “可是当时这种状况,你走掉的话,只剩下她一个人怎么对付?不是越多人越好吗?可以互相照顾下。”黄蓓蓓说。 “她不是一个人,有急诊护士在的。”沈熙菲说,“再说了,我凭什么照顾她。你不想想小蕙被她折腾成什么样。” 章小蕙接上话,赞成沈熙菲道话:“这不是照顾不照顾的问题,而是遇到那种人应该先报警的。他们急诊科的人自己没处理好,出了事是该自己负责。” “小蕙说的对。”沈熙菲猛点头。 黄蓓蓓听完她们两人的话,没话说了。 医生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老师不在,沈熙菲走过去抓起电话筒。 “昨晚你们妇科谁值夜班?”李承元问。 “是周老师。”沈熙菲答。 “你值班吗?”李承元听出了她的声音陌生,不像是医院里的同事,问她是不是学生。徐姐说过,可能是个学生。 沈熙菲的心头咯噔了下,怎么有种预感对方冲着她来的。于是,刚才她对自己那一套做法的信心,突然消失不见了,喉咙里像被什么堵死了一样。 耳听对面很沉默,李承元勾勒起了嘴角,心知自己恐怕是抓到人了。 周围听的人同样意识到了这点。 “你问清楚她是怎么回事!”朱会苍指道。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李承元是在问对方。 “我,我叫——”沈熙菲转头望向章小蕙和黄蓓蓓,眼里写满了慌张。 黄蓓蓓一急跟着慌,说:“要不,你先问问他是谁。” 沈熙菲照问了:“你是谁?” “我是心胸外科的医生,我姓李。”李承元不怕说出自己是谁。 “我知道了,李老师。你有什么事找周老师是不是,我等会儿和她说,让她打电话给你。”说完话沈熙菲快速挂掉了电话。 听对面咔的声切断了。李承元眼里发冷,“砰”摔了话筒。 “她挂你电话吗?”好脾气的董医生,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脸上同样戴着生气二字。 “上楼抓人。”殷奉春转身就走,要去妇科逮住这家伙。 第1262章 踢到铁板 “你为什么挂掉电话?”章小蕙着急地说起沈熙菲,清楚这一挂,后续肯定不得了。 “他说姓李是不是?心胸外的,莫非是那个李承元?”黄蓓蓓记起李承元是谁,越是害怕,“他脾气不太好。” 沈熙菲的手发着抖,说回她们两个:“我刚问你们我应该怎么回答,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你之前反驳我的时候不是说的很好吗?你照你刚才那个话说啊。”黄蓓蓓和她对嚷。 “你们冷静点。”章小蕙让她们两个不要吵,同时对沈熙菲说,“你赶紧打个电话回去急诊,解释说你刚才是因为有事才挂的电话。” 沈熙菲的身体抖到不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这事情你没有错。”章小蕙对她说,“你只要说明白说清楚,没你的事。是急诊他们自己的事。” “对,对。”沈熙菲努力对自己说。 黄蓓蓓帮她拿起话筒,拨了急诊科的电话。 嘟嘟嘟。徐姐接起电话,向一群往外走的医生说:“她打电话回来了。” “她在耍我们是吗?”朱会苍冲回来抓过电话筒,先猛骂一顿再说,“有本事你别走,站在那里不要动。” 沈熙菲不敢动。 “老师,我解释下,昨晚上我是因为妇科有事急叫我回去——” “你为什么挂我们的电话?” “有护士叫我出去,说病人来找我——” “我听你胡扯吗!” 沈熙菲周身颤抖个不停。 章小蕙接过她手里的话筒,道:“老师,您别生气,她被你们吓到了。她说的是实话。这事情她昨晚上真不知道,是我们来到妇科告诉她。她听完后很吃惊很后怕,很担心谢医生。刚一直在问我们是不是该去探望谢医生。” 一听对面这把声音,朱会苍想起了以前在吴院长家发生的那一幕,哼了声:“你知道我是谁吗?” 章小蕙心里猛抽口大气。 “我知道你这人很会狡辩。我劝你老老实实让她在那里不要动,我们马上过去。” 为什么朱会苍会在急诊科。章小蕙跟着抖了抖。有感觉,那天在吴院长家里那群人现在全在急诊。 沈熙菲的双手捂在自己脸上怕到大声哭起来:“这下要怎么办?你们说,我要怎么办?我还能活吗?” 黄蓓蓓和她一样吓到要死了,面色白到没有血色。那群老师来了之后会不会抓着她一块惩罚。 章小蕙拼命转了下脑子,回头对沈熙菲说:“你打你周老师电话,先认错。” 也对。沈熙菲边哭边打周老师电话。 听见对面她哭的厉害,周老师急跑过来了,问:“什么情况?哪个病人找?” 做医生,最怕遇到医疗纠纷,其它事情一切好说。沈熙菲她们三个七嘴八舌向周老师说明情况。 “她是怕,你想昨晚急诊的人都被那混蛋摸了,她能不怕吗?”黄蓓蓓说。 原来是这回事。周老师表示明白了,拿起手机打去急诊。 “回来,妇科的医生打电话来了。”徐姐再次对一群要上楼的医生喊。 第1263章 喜欢是最好的结果 朱会苍跑回来,想知道对方又耍什么花样,接过电话:“我来听。” 周医生给急诊的人说:“我批评她了。你们不用来了。” “你批评她了吗?你知道她做的什么错事了吗?” “知道,她是不该把同事丢下自己跑了。” “她把病人都丢下了!” 周医生吃口气,回头再望向沈熙菲:你把病人丢下了吗? 沈熙菲摇摇头:没有没有。他们胡说的。 “朱医生,回头我让她写检讨。” “只是写检讨吗?” “对医学生的处理不是我能决定的,需要科室领导决定,需要医院决定和医学院决定,我只能把事情报告上去。”周医生说,“所以,你们上来也没用。我知道你们很气,但是你要考虑到我们病房有些需要保胎的病人,女病人偏敏感,病房要安静,不适合被这些事情影响情绪。” 想到自己一样在保胎的媳妇,朱会苍只好先歇气了,但是实话实说:“我们上楼肯定不是大吵大闹,是去讲道理的。” “知道知道。”周医生说,尽可能安抚他们的情绪,“过后我们会去看望急诊科的同事。” “不用了。”朱会苍代替谢婉莹婉拒了。让这些人来看什么,只会越叫人生气。 周医生脸上流露出一抹无奈,回头对沈熙菲说:“你下次再这样,我看你不用做医生了!” “对不起,周老师,我不会再怕了。我绝对不会抛弃病人和同事,如果这样做,我情愿被天打雷劈。”沈熙菲跳起来,向老师发毒誓。 望着她红彤彤的双眼,心知临床上要培养一个医生出来不容易,周医生叹口气:行,希望她真能改过自新。 在神经外科值完夜班的宋学霖,起床后得知了谢婉莹昨晚发生的意外。想起自己下急诊时遇到她,她对此半句没提好像没事人似的,只顾着和他讨论病例。宋学霖淡定的褐眸惊成两个小圆圈:谢医生这个一根筋的程度远超他的意料。 比起昨晚上的病例,他现在只想知道她脑子里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了。好在他是神经外科医生,或许真可以研究研究。 小师妹脑子的反应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经历过几次以后,黄志磊彻底服了。要佩服的是曹师兄,曹师兄干脆一早对小师妹投降——曹勇会说:喜欢将是最好的结果。神经外科大佬的选择是出类拔萃的。 急诊下班后,谢婉莹回宿舍休息了。这回好像班里的男生没有追着她像辅导员关心问责她。等到晚上要去急诊时,她接到李启安的短信。 班上那群男生早想好了怎么对付她,告诉她:班长从今晚起负责做你的护花使者,你自己掂量着拳头。 要和班长一块值班,谢婉莹抱了点小期待的,好想看看班长现在的实力到了哪个地步。外科医生,知己知彼很重要。 吃过晚饭,来到急诊。 今晚和昨晚不一样,在没有找到辛老师之前见急诊是一团乱了。俨然白天的急诊已经很忙,所有急诊医务人员变成热锅上的小蚂蚁,在抢救室内外转个不停。 第1264章 今晚的接班有点乱 抢救室内,心电监护仪嘀嘀嘀嘀的警报声似乎没有停歇过,叫到快要自己原地爆炸了。 护士拿着装满药的注射器在配药室和抢救室之间来回奔跑。 一名内科医生在里头给一名患者做心脏按压,瀑布般的汗从他额头上落下来。 这是内科的状况。外科一样处于忙到要崩的状态。 诊室外的长板凳上,坐了数名患者,全是在等待外科清创缝合的。有家属等不及站起身,怒气冲冲喊话医生:“只有一名医生在缝伤口吗?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患者要么不来,要么喜欢凑一堆,医生也没法。 忙到要死的医生只能是忍着脾气不和患者家属吵架。 急诊如同个一触即燃的火药厂。接班的医生见到这样的状况,当然是速度跑起来,调动全身的肾上腺素准备迎战今夜。 谢婉莹在走廊里望见了董医生的身影,喊了声:“董老师——” 没听见她叫,董医生一路小跑赶往留观室。 见状,谢婉莹快步跟过去。 留观室里头满满塞满了病人,家属挤在进出的门口,医生艰难从中间穿过。里头的床和椅子不够坐,有家属坐在地上,因为太累了。 喘了喘气,董医生找到了白天上班的同事,询问:“什么情况?” “今天很忙,你都看到了。我估计你们晚上一样不怎样。陈医生在抢救室里没法出来。你最好再去和他交接病人。”对方说。 “抢救室里是什么患者?”董医生问,担心自己要接班个死的了。 “心梗,送来时太迟了。”同事说。 急性心梗患者,送医院一定要快,不然可能来不及。 “介入手术做不了,没让心胸外下来吗?”董医生问。 “来时双目瞳孔放大,神仙都没得救。” 董医生叹口气,医生不是神仙啊。 “董老师。”谢婉莹来到老师身后,道。 回头她,董医生说:“我让你们班长去找你和你辛老师了。” “董老师,辛老师是在?” “她要出车了。你赶紧跑去救护车那边。”董医生给她指路。 白班夜班交接时120打电话来让他们医院出车。这个时间点的话,应属于夜班医生出诊了,加上白天两名的值班医生已是忙不过来的状态。所以董医生在电话里和辛妍君协调好,他来负责和白天同事衔接工作,辛妍君负责出车。 接到董老师的指示,谢婉莹转身拔腿往外跑。 救护车准备就绪停在了急诊科门口。护士拎着急救药箱跑上救护车。 辛妍君在和接120电话的急诊护士再对话,以便出车前尽可能多了解现场患者情况,做好各种准备工作,避免抵达现场后混乱。 站在她后面的岳文同,一块听护士汇报。 “学校打来的求助电话,初中生,突然晕倒。具体什么情况导致患者晕倒,120说不清楚,现场打电话的人也说不清楚。”护士说。 学生晕倒的话,是因为低血糖?或是突发的体位性低血压眩晕? 第1265章 抵达学校 学生爱跑跑跳跳,是遭遇到外伤了吗?和人打架打到头,撞到脑袋,或是摔伤? 一系列的可能性好像在翻医书一样在医务人员的脑袋中掠过。 和护士说的一样,患者的信息太少,让医生难以下准确判断。 “辛老师。”谢婉莹到了,“董老师说要出救护车。” “对。”辛妍君点个头,“走,我们要去学校接个学生患者了。” 几个人一起快步走到了救护车边。谢婉莹转个头见到了后面跟来的班长。 班长老样子,酷酷的,不说话,见到她也不说话。 由于救护车上的座位有限,岳文同去了前排驾驶室里坐副驾座。 辛妍君叮嘱他:“记得系安全带。” 女老师是细心,岳文同拉了拉安全带。 其他人坐在了后车厢。 门一关,救护车拉响警笛出发了。 大城市里这个时间点正逢下班堵车的高峰期。救护车开出医院不久,被堵在半路上了。坐在车上的医务人员们有些急。 “患者所在的学校离我们这里多远?”辛妍君询问知道目的地的司机。由于不清楚患者的具体状况,急救的医生是恨不得越早到越好,生怕赶不上能挽救生命的时刻。 “顺利的话,要半个小时左右。”司机说。 半个小时的车程,算是比较好的了。这是大城市的通病了,城市太大了。开车从城东到城西,有时候都得两三个钟头以上了。 急救中心是尽可能叫离患者最近的医院来接患者,但是,若患者附近医院没有急救车,没辙了,只能调派远点的医院。 辛妍君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人坐在车上能一路看见经过的其它医院,数过去有两三个之多。等于说,离患者更近的医院是有的,叫他们出车的话肯定更快些。 救护车在路上堵车对急诊患者来说可能很要命的一件事情。救护车拉高的警笛,并不能让前面塞死的车挪开半分。那年头,普通人对给救护车让路的概念远远未达标。 医务人员只能竭尽所能地赶路了,并且祈祷现场的患者能等到他们赶到。 感觉是用了很长的时间。谢婉莹看了看手腕上戴的表,现在距离他们离开医院的时间是快一个钟头了。在路上堵了将近半个钟头,堵到辛老师要没脾气了。 “到了,到了。”护士欣喜地说。 大家从车窗里望见学校门口的影子,是一所中学,挂牌市第八中学。 “这中学成绩可以的。”护士说了这句想缓解下车内骤然紧张起来的气氛。 医务人员的预感并不是很好,主要是堵车时间过长,再有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只见,学校看守大门的保安见到救护车来,慢吞吞打开大门。这样的开门学校早该做好准备工作的,而不是等救护车到了再说。 等到门开,救护车行驶进入中学校区。 护士说这个学校算是比较好,可能真是,里头绿化很好,有显而易见的古树,似有一定历史的校区了。 第1266章 紊乱的现场 校区内交通结构复杂,表现在救护车只行驶了不到两分钟,被迫停下,前面是没有车可以继续通行的路了。 医务人员被迫下车。辛妍君问起门口的保安:“病人呢?” 保安说:“可能在教学楼后面的体育馆。” 医生和护士转头。面前矗立着一座很高很大的教学楼,要从这里穿过去再到患者的所在地体育馆。救护车居然不能直接开到体育馆?这是什么交通结构? 老学校,可能想改道不容易。 患者是学生,学校老师在哪里?可能在学生身边不敢走开。最重要的是刚才保安居然说了可能两个字,好像保安都不清楚患者的状况。 对这点,保安承认:“应该是学生出事后自己先打电话给医院。你们到之前我刚接到通知不久,来不及去看呢,没人只有我一个人要负责看大门。学校下课放学了,人本该全走的。这学生不听话,放学后自己留在学校里打篮球出事。” 平常学生上课时有老师看着,学生什么状况老师和学校一目了然。很多学校的意外事件是发生在这个学校的真空管理时间点上了。放学了,应该是学生和老师通通各自离开学校回家。 学生没回家的话,老师不可能在学校里一直陪学生。老师上完课很累了,需要回家照顾家里人和晚上备课。为此学校会在等人走的差不多后进行清场,让学生离开学校,很怕在没人看守的情况下有人出个意外事件。 中学生,处于青春期阶段,玩起来比小学生更没有节制更疯,什么疯狂的举动都可能做出来。了解这个时期年龄段孩子特点的学校比谁都惧怕这些事。 保安说:“我赶过他们走的,他们再偷偷趁我不注意跑回来自己到体育馆玩,肯定是。打给你们医院都不敢先来找我。” 没有人看着,在这个时候出意外的话相当于碰上倒霉时间点了。没人组织救人,只有未成年的学生自救,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救护车过不去了,医务人员抓起救护车上的急救箱氧气袋等用品,准备用人力背东西和生命赛跑。几个人刚进入教学楼,终于有学校里的老师出现了。 一名戴眼镜年纪五六十岁的女教师,跑路是跑到气喘吁吁,见到医务人员扬起手大声喊:“这边,快!” 老师带路,几个医务人员紧随女老师奔跑,一路没问情况。因为女老师跑到快要断气了,医生怕再来个现场要抢救的病人。再说,快见到病人了。 女老师质问医生们:“你们为什么是从学校前门进来?” 错了,救护车该开去学校后门。据女老师介绍,如果从学校后门进,进门可以直达学校体育馆患者所在地。 关于前门和后门的区别,医院急诊科没有接到120电话的通知,打电话给120的学生没交代这些注意事项。 “是学生打的电话。”女老师说,“肯定不是我们老师打的。我们老师打的话都知道要说这个。” 第1267章 学生群体 同学是好心,见到自己同学晕倒了,急急忙忙打电话求助,没能比老师懂得这些事。 “他们是一时找不到老师,自己打的。”女老师可以理解,不会说责任在打电话的学生头上。 今天学校里一个老师都没有吗?放学后老师都走的这么快吗? “是。”女老师说起今天学校的特殊情况,“放学后老师们集体去外面有活动。他们班主任应该有交代他们,让他们放学后早点回家,千万别在学校玩。” 学生若是真能每一个都乖乖听老师和大人的话,学校不会说天天出事了。 “我是负责最后一个走的,走到半路接到通知,我急忙赶回来,刚和他们班主任讲电话都没有说完话。”女老师说,拿着说半路的手机,一边擦汗。 一行人是跑到学校新建的体育馆。新体育馆漂亮,难怪一群孩子心思思地放学后不愿意走跑回来学校玩。如果没有出意外,这是多美好的事情。 学生们不懂不知道这个道理,体育场所要配备专业人员看守,正是怕这些意外发生。大概只觉得老师和保安人员叫他们走是不近情理。平日里考体育让学生锻炼身体,一放学却让学生走不给锻炼,是想干嘛。 只能说,学校没有人力资源余力去安排放学后继续盯着学生的体育活动。 前头有二三十个学生熙熙攘攘围在了一块儿。其中一部分好奇宝宝们自己先议论开了。 “他是不是被篮球砸到脑袋了?” “没有。和他一块打球的人说,说他没被球砸到过,他都没怎么上场打球,自己坐在场外的板凳上晕倒的。谁也不清楚他怎么晕的,一群人都快被他吓掉魂了。” “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会不会打到他的头不敢说。” “这个不知道了,或许医生来了能知道。王老师在这,问了这些人也没说他们撒谎,可能真的不是被打到脑袋晕倒的。” 现场原来有一名男老师,可能是最早被学生叫来抵达出事现场的老师。男老师可能检查过学生的头部没见受伤痕迹,初步判断可能是其它身体疾病导致。 “应该没有打架,我见他这脸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打架打出来的。” “会不会是低血糖?” “老师没有给他喂糖水,他好像吃不了东西,不知道是怎么了。”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们不能说对社会上的事情一概无知了,谈起同学的情况借鉴起有过的人生经验分析得好像有板有眼的。但是,具体是什么原因这些学生都知道:“要等医生来了才知道他是怎么了。” 医生到了。 学生们让开条路。 医务人员望过去,这些身穿蓝白相间校服的孩子们,有的表情很用力,有的脸上很茫然无措,有的望到生病晕倒的同学时皱着眉头,有的神色很紧张。 在这里没走的学生均是关心同校同学的,其次可能是基于人类原始的好奇心,想知道同学究竟怎么了。 第1268章 有无呼吸 被几十双孩子的眼睛相望着,到场的医务人员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头顶上的压力。 “走远一点。”女老师挥着手,呼喊学生们不要在这里围观,不要在这里干扰医务人员救人。 学生们只能无奈往后退,退到了老师要求的十几米远的距离。一个个不愿意走,是一颗颗心在悬挂着,眺望着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同学。 几名学生嘴巴贴耳朵地叽咕起来:“那两个医生好像和我们年纪差不多。” 这些孩子说的是谢婉莹和岳文同,他们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是距离中学校园读书时间不是很远的样子。 医务人员拎着急救物品来到了患者身边。 此时距离接到120电话将近一个钟头十五分钟,这个时间无疑对一个亟待救命的患者是来说是很恐怖的,事关生死。 辛妍君完全不敢去看表。只知道从救护车抵达学校那一刻起,她已经凭着医生的直觉知道大事不妙了。 一个毫无组织的急救现场,连救护车开哪儿都没人提前指挥,学校老师迟迟才知道情况。 如果患者情况轻微,耗得起时间没关系。否则这里头一分一秒的耗费均是要命。 不能说现场老师和同学不关心这个学生。 瞧瞧时值秋天有点冷,老师不敢让生病的学生躺在冰凉的体育馆地上,和其他学生合力把患者抬上了长凳子上躺着。 只是,让患者躺凳子或是躺地上其实不是最紧要的。最最紧要的是要把患者及时送医院啊。这点,无论是现场的学生和老师均没有做到。 见到患者面色那一刹那,医务人员的心头只能浮现出两个字:完了。 十五岁的男孩,偏胖,脸是青的,嘴唇全是紫的。 “有呼吸。”男老师对医生说。 这叫什么有呼吸啊!到场的医生想哭了。 辛妍君冲到患者的头部旁边,打开手电筒检查患者的双瞳孔。 谢婉莹想起了之前在医院抢救室里的病人,心头一痛:这个学生应该和那人是差不多的状况了。 患者是像活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噜好像痰液堵塞的声音。护士听见,纯属职业反应说道:“哎呀,没吸痰器。”说着,她想跑回救护车上拿其它急救物品了,包括aed除颤仪。 听说这样,女老师说:“我来安排,我让我们学校保安给你们的司机带路,让救护车兜到我们学校后门过来,你们不用跑了。” 几名热心同学听见,纷纷响应:“老师,我们去给救护车带路。” 在老师和学生的眼里是这个学生只要有呼吸,医生到了,有的救。 只有医生心里清楚:没得救了。 辛妍君的手电筒照过去,患者的双瞳孔已经有扩大固定的迹象,脑部缺氧后脑死亡形成。 “把他放到地上。”事到如今,辛妍君无奈,只能是现场努力再抢救抢救了。总不能现在马上对现场这些人说:这孩子立即要死了,没法子救了。 老师听医生这样说,帮医务人员一块七手八脚把患者从凳子上移到了地上。 第1269章 等迟了 岳文同和谢婉莹撸起袖子。岳文同先跪在地上给患者做心脏按压。 站在旁边的谢婉莹望着动作娴熟的班长,心里回想曾经班长只在旁边看着的场景,可见和她预想的一样。班长进步飞快,不止是平常练习的缘故而是有在临床上锻炼过的老练姿态了。在她进步的时候,她的同学们一样在临床实习中脱胎换骨不可小窥。 护士拿出呼吸面罩按在了患者的嘴巴和鼻腔上,接上气囊有节奏地捏着,配合医生的心脏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岳文同做完一轮歇口气,谢婉莹替他上。轮到他望着她毫不费力的行动力,知道她绝对是他见过的女同学中最不可思议的。 平常临床上的女生,做个十几个会喘气流汗了,她是没觉得半点费力气。让男生都惊叹的那种牛。 两名医学生如接力赛一样竭尽全力在做心脏按压。辛妍君的眉头揪到要断了,清楚这样做不会有任何效果。 救护车上的司机拎着aed除颤仪赶到现场帮忙。 除颤仪连接到患者身上,心电图显示完全是一条直线。如几名医生内心一开始预判的那样,患者早已死亡。 嘀的长鸣声,如同敲响了丧钟。 老师们脸色发白。 学生们好像回忆起什么电影情景,互相惊骇地对视着:是这回事吗! “医生,怎样?”女老师拉着辛妍君的边上,战战兢兢地问。 辛妍君对她摇摇头,表示:患者不行了。 “你们到的时候,他不是还活着吗?”女老师的嗓音里全是哆嗦。 学校里死一个学生何等事大,全校老师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到的时候是死了。只是你们不知道只有医生知道。辛妍君心头叹口气。 女老师听到医生这话,猛然意识到他们等救护车等迟了。 站起的男老师望着医生的方向,神色绷紧到了极致:什么意思?等到医生来是错了吗? 是错了。像男孩这种患者,根本不该在现场等救护车和医生到,是完全等不及的,尤其现在下班高峰期堵车。路上医务人员见到其它几家大医院离学校更近。如果这个年轻患者第一时间被送到最近的医院,可能有一线生存下来的希望。 不过很难说得清哪怕这样做能否把患者救回来,因为这个患者显而易见是大面积心肌梗死。 大面积心肌梗死是大片心肌细胞一块死亡。不像普通心肌梗死病人可能是一条或几条重要血管堵塞,心肌细胞未大片死亡,是死一块区域。死一块区域不会整个心脏全部不能动,心脏尚有一寸气息可以勉强供血给其它器官。 心脏心肌细胞全死了的话,心脏肯定是整个不能动了,其它器官会瞬间失去心脏供血。尤其是脑细胞,没了供血会死的快而且不能逆转。刚好,心肌细胞和脑细胞一样,死了没法逆转的。 这些,学校老师和学生都不懂,以为患者有呼吸只需等救护车到,是判断严重失误。大面积心肌梗死的病人能可怕到,前一秒钟意识清醒能和你说话,后一秒钟突然暴毙。 第1270章 做心脏按压啊 这些情景,只有临床上的医务人员见得多最清楚, 因此医生不敢说,说你学校的学生和老师犯了错。学校的学生和老师没有医学知识是没法像医生准确下诊断的,不知道患者病情是否该等救护车来。 普通百姓要知道,救护车不是万能的,救护车不是手术室,能带的急救物品和药品极其有限。现代医学之所以能救越来越多的性命,与辅助医生救人工具的发展是正相关的。医生救人的法宝越多,越能救到人。 “他不是刚刚活着吗?我们到的时候,我听得到他喉咙里有声音发出来。”女老师不敢相信,再次问医生。 非医生不懂,很正常。辛妍君告诉老师,那是这个学生患者的痰液声。实际上,是心脏大面积梗死发出的最后一记生命信号。身体被生命最后那次心脏疼痛痛到强烈抽搐,痰液滚动。 “给他做心脏按压啊!” 做了,但是,没用的。这是心肌细胞缺血坏死了,不是各种心律失常导致的心脏一时骤停,心脏按压不可能把死的心肌细胞按活的。 所以现代医学要求只要有急性心肌梗死征兆的病人必须第一时间打开通绿色通道在医院进行手术抢救。等于说,患者一有胸痛窒息的症状,应立马送医院而不是在原地等医生。心梗患者必须争取在心脏大面积坏死之前送到医院做溶栓治疗或是介入手术或是做搭桥,千万不能等到大面积梗死发生。那时候,什么药什么手术全没用了。 听完医生的话,女老师喘息着,感觉和学生一样要死了。辛妍君赶紧把她扶一把让她坐下。 在场的学生们这下子意识到了死亡的来临。年轻的一双双眼里出现了恐慌,此时哪再有议论声,一个个不知所措。啜泣声在体育馆内响起。 体育馆门口突然出现一名女性的声音:“儿子,彬彬——” 是男孩的妈妈到了。 现场立刻陷入家属与学校与医生纠缠的极致混乱中。 “救救我儿子,医生!”家属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跪下来哀求,“我儿子平常没病的,今早来上学的时候跟我打招呼,人好好的,不知怎么变成这样了。” 医生也好,老师也好,最怕这种学生家属。学生这个年纪不上不下,离大人养到成年只剩下几年功夫。这个结局对于把孩子养到这个年龄的孩子妈妈来说过于残忍,相当于要把一朵花养到开花结果了,结果骤然见它死了,那个痛彻心扉是没法接受的。 医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师!”见医生没回答,家属转头向学校的老师们大吼大叫了,“我儿子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你们为什么到这时候才打电话给我?” 学校老师以及其他学生被家属现场追责,只能是一片的死寂。有的学生憋着委屈,想说:没有的事。他自己倒的,和我们无关。 老师们集体沉默,并且示意其他学生不要说话。 第1271章 当初的自己 这个时候谁辩论一句,都能变成导火索直接让这个家属炸了。 情绪激动中,刚丧子的家属此时此刻是没法接受任何解释的,她要的只是孩子的命不能回来要怎么办。 “彬彬,你告诉妈妈你怎么了?!你发生什么事了?”孩子妈妈冲上去,抱住了儿子的身体哭喊着冤屈。 家属永远不能接受的是和病人没见上最后一面,没说上最后一句话,人好像不明不白死了,那只能是怀疑被人“谋杀”了。 医生擦擦额头。说“谋杀”的人可能要数家长本人的责任排第一。家属说这孩子无痛无病是毫无做父母的警惕心。孩子比同龄人胖属于亚健康了,父母是要因此更加注意孩子的身体情况,不能说平常孩子好像没症状等于没病。谁说学生不会发生心肌梗死。伴随学生群体的肥胖率增大,这种疾病的机率同样在增大。 “彬彬,彬彬,别抛下妈妈一个人。”女家属坐在地上大声哭喊,不时用拳头锤打地面和自己。 几名老师见状,拉着她,商量着再打电话通知其他家属过来,否则这个情况怕是一发不可收拾了。同时要通知警察过来处理。 “回去回去,你们先回去。”老师要保护好其他现场学生,让其他学生们赶紧回去不要在这里围观。之后只能老师自己来努力收拾这个残局了。 不过同学的死和同学妈妈的悲哭这一幕,注定会在这群年轻人心里头留下不可泯灭的印象。 患者现场死亡,医生当场开具死亡诊断证明,不把患者拉回去医院再产生其它医疗费用。这些事属于医生的责任范围。其它和家属继续沟通的事留给了学校自己处理。有老师在联系殡葬单位了。 几名医务人员收拾好急救物品打道回府,医院里忙着呢。 “医生。”有几名学生跑到救护车旁追上医务人员。 站在车尾准备上车的谢婉莹转回身面对这群年轻的中学生们。 “是你们落下的手套是不是?”几名中学生把没有拆开包装的无菌手套递到了谢婉莹面前。 “哎呀,我拉下的。”在车上护士看见了,探个头对自己摇摇头。 刚护士姐姐心情也不好乱糟糟的,把一双手套落在那里了。谢婉莹接过手套对学生们说:“谢谢你们。” “不客气。”几名学生脸上流露出被感谢的笑容,几双眼睛打量着她身上的白大褂,眼中闪着光。 瞧着这几个孩子的表情,谢婉莹想到自己。 曾几何时,自己像他们一样,见到医生会偷偷张望,心中充满了好奇和崇拜感。可能是从那个时刻开始,她对白大褂怀上了梦想。 “努力学习。”谢婉莹认真地对这几个孩子说。 以后争取当医生,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满足自己心头的愿望,探究人的生命,尊重生命,正确看待生命。不要讲什么救死扶伤的大道理,如曹师兄说的,能支持每个医生走到哪一步,全是医生对医学的兴趣做基础的。 第1272章 医生救人也讲运气 几位中学生读到了她眼里的信息,不由点点头。总有一天,或许他们可以像这位医生姐姐一样,知道为什么他们同学会突然去世,作为医生会有什么法子再杜绝这样的悲剧。 时间不等人,谢婉莹转身跳上救护车,和班长坐在了一块。见班长可能听见他们说话,谢婉莹给班长打个趣说:“班长你要不要跟他们说几句,鼓励下他们。” 几个孩子站在救护车旁没走,是打算目送他们走。 岳文同接到她的话,心里只能想到一班子同学对她的评价:莹莹说笑话的时候,记得装作没听见。因为莹莹的笑话太闷了。 全班唯一的女高材生,偏偏说玩笑话不行。说明了天才照样有缺陷。 “不用。”岳文同拒绝。原因很简单,作为班长,管理自己那一班子家伙管了四年已经管到想死了,没其它闲心。 班长永远是这么酷。谢婉莹笑一笑。 再看辛老师心情不太好,坐去副驾座独自疏解心头的郁闷。 救护车拉响警笛离开学校,声音略显悲切。 夜幕已落,大都市里霓虹漫天。忙碌了一天的大人和小孩回家团圆。只是一名年轻的患者和自己家人阴阳隔绝不能再团聚了。 车上的医务人员赶来了没救到人,一个个自我调整心态好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回到医院,车未停稳,今晚同样值班的徐姐跑出来冲救护车司机喊话:“要再出急诊了,师傅,别把车开走。” 今天的急诊生意太好了。救护车司机前脚刚想下驾驶室休息,后脚只能重新抬起脚回到驾驶室。 随车出行的护士一样掉头坐回车厢里,不挪地了。 辛妍君探头问徐姐:“是我要再出车是不是?什么病人?” “不是你,辛医生。是李医生,外科病人。”徐姐招手让她下车。 辛妍君带两个学生从救护车下来了,走过去和徐姐一路攀谈。救护车出诊回来要填写相关记录。徐姐同样要问他们出诊接病人的情况。 “心梗患者,十五岁,去到那里瞳孔放大。”辛妍君说话的语气几乎没什么气力,是觉得沮丧。 “难怪没见你们把人拉回来。我想,肯定要么病人病情太轻没必要,要么是没救了。”徐姐经验老道,开口直截了当没半句废话,“今天我们急诊霉运当头。据说他们白天去外头拉的病人没有一个活的。” 辛妍君心头胆颤了。今晚是轮到她出车,早知道昨晚和董医生换班好了。董医生这个福气明显比她好太多。 医生接病人偶尔讲运气的,如果去的时候都是像这个患者一样已死,医生满身技术同样只能毫无用武之地。医生不是神仙,没有法术能让死者起死回生。 “什么病人?”辛妍君问问自己那位外科同学要去接什么病人,想着外科的运气今晚会怎样。 “外伤。”徐姐回答道,“120从来说不清楚的,具体要到现场看是什么情况。” 第1273章 去帮金主救人 两人说话时,得知救护车回来的李承元从外科诊室里走出来准备出发。他的步子迈得不紧不慢,擦过辛妍君他们身边时转个头照着昨晚的话继续说:“要不要让他们两个跟我出去一趟,看看外科怎么接病人的?” 不知罢休的家伙,辛妍君眼角瞥了眼他那张脸,清楚他内心打着什么算盘,应道:“好啊,让他们跟你去,瞧瞧你这们外科比我们内科本事高多少。” 李承元刹住脚,好像没有料到她居然一口答应。 只记得昨晚上她态度坚决,拒绝他的这种建议是毫无余地。他今晚随口一提竟然是成了。只能说,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李承元的眼稍微眯起。 “怎么,你怕他们跟着去吗?”辛妍君向他扬扬眉。 怕什么?当医生有什么好怕的。尤其是当一名外科医生,什么残忍画面能没有见过?李承元旋过身,对两名医学实习生说:“像你们辛老师说的,跟我过来。” 听从老师的最新指示,谢婉莹和岳文同再出发,回救护车上。 李承元独自去驾驶室副驾驶位坐着,走路姿态一派潇洒,坐在救护车上仿佛老神在在,没有任何焦急的模样。 说实话,李老师这副悠哉似的派头叫人摸不清状况。整台救护车上,提前知晓患者情况的只有李承元,其他人刚回医院是不清楚的。 李老师没像辛老师急,谢婉莹和岳文同只能在心里猜测,这回他们要去接的病人可能情况不急。 救护车转眼间再度开出急诊科冲上马路,塞车依旧。大城市的堵车没到深夜十一二点很难结束。此时,“意外”的情况发生了。刚到第一个堵车点,有辆警车带了辆小轿车行驶到救护车跟前掉头。小轿车车窗探出个司机的脑袋向救护车上的医务人员喊话:“你们是要去我们工地救人的医生是不是?” “是。”救护车上的司机回答,“你们是工地的人?” “我们是工地派来的车没错,你们开车跟我走。”小轿车司机对他们喊话。 和学校不一样,这回伤者所在的单位专程有人开车来给他们开路了。 奇怪的是,这么急的话,对方为什么不自己直接自己开车送伤者到医院?应该是不敢。普通人是不敢随便移动受伤人员的,怕移动方式有误进一步伤害到伤者。不管怎样,有人开路的情况下相当于给救护车开挂。原先救护车司机预计四十分钟的路程,呼的下,加足油门,二十分钟抵达工地现场。 夜色里工地里头灯火明亮,在建设中的工程项目是夜以继日地忙碌着。工地围墙上悬挂条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安全生产,生命第一,质量第一。底下标有国能集团下属建设单位。 国能集团几个大字,让谢婉莹想起了医学院金主的传说。她的手不知觉地摸了下自己那部被金主捐赠的手机,到金主所在地救人,责任重大。 第1274章 被李老师忽悠惨了 前头见一群工人围在未完工的某建筑物面前,那里应该是患者所在地了。 外头无论谁受伤生病,总能看到人群围观。所有人都想帮忙,所有人都有好奇心。 救护车的警笛声惊醒围观的观众,人们纷纷给来到达的医务人员让路。 “李医生,需要带什么东西下车?”车停稳,由于不清楚伤者状况,护士下车前问李承元。 “可能要打个针,你再带个氧气管差不多。”李承元说道,一身白大褂飘飘跳下救护车,淡定从容到如同神仙大人似的。 患者的伤情很轻吗?光看李老师这个模样,好像真的很轻,轻到非常轻微吸个氧气够了。实际上错的离谱。 谢婉莹和岳文同穿过围观的群众,在见到伤者的刹那,两个人是差不多要傻眼了。他们两人算不算是被李老师拐着弯忽悠了一番? 这哪儿是轻病患,是重得不能再重的重病患。 蹲在伤者身边的老工人可能是工地里的管理者之一,转身对到场的医生介绍伤者受伤的经过:“他是从大约十米的脚手架上落下来的。” 十米高?医务人员仰起头,见着夜空高处巍巍耸立的脚手架。这东西这会儿看来阴森恐怖,有点像断头台。十米的高度意味有三四层楼以上高。如此高度下人摔下来性命悬了。 不出意外,哪怕是戴了蓝色完全帽,二十几岁的男青年摔在地上后安全帽裂了,额头部有流血迹象。让医生深感要命的是男青年鼻孔里流出来的液体不是普通的血。 单纯性鼻损伤鼻腔出血,血液颜色一般是鲜红的,不像现在这个伤者流出来的液体为淡红色的,并且不像平常为鼻涕里夹带的血丝,是全淡红色液体。此时的淡红色血液可能不代表症状轻微,相反,是证实了有体内其它液体混入了血液,造成颜色变淡。鼻通食管胃,通气管通肺,这个上次讲过了。鼻另一个很重要的解剖点在于,它和颅脑是挨着的。 健康人,鼻和颅脑挨着但不相通,有骨头隔着。一旦相通,等于说这些骨头挡板碎了。 “脑脊液鼻漏。”岳文同嘴里抽了口冷气。他刚从神经外科出科,对伤者这个症状意味什么情况很清楚。 谢婉莹表情肃穆,十米高摔下来,摔成这样是可以想见的。因为这里是未建好的工地,摔下来过程中很难有树叶等东西给予缓冲和做底垫,全是硬邦邦的沙土。 好在工地的人有一定知识,没有随便搬动伤者而是等医生过来看。这是正确呼叫救护车的方式了。无疑,这次现场急救指挥不像之前的中学,有高人在指点。 李承元率先走向伤者。 谢婉莹听着身边的班长嘴里对着李老师像是咕哝了句:“妖孽。” 酷酷的班长吐槽李老师,可见李老师把他们两人是忽悠的真惨。明知道伤者是什么样的状况不和他们早说。尤其班长这个刚从神经外出来的,受刺激最大。 第1275章 外科医生的仁心 要早说,他们医学生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妖孽李老师是想干嘛?故意给他们实习生一点打击吗? 话说回来,班长从来不会给人起外号,李老师这个外号肯定不是班长发明的,谢婉莹想。说李老师是妖孽,可能真是。接到伤者的信息,李老师一点紧张的气息都没有,和辛老师形成鲜明对比。 可能外科医生见的可怕场面多,早无感了。 是这样吗? 李承元来到伤者身边了,蹲下来,握住伤者的一只手说话:“没事,很快会把你送到医院去。” 受伤的男青年意识尚清醒,眼珠能动,目光盯着来到自己身边的医生,眼睛眨了眨,像是在说:救我,救我。 周围的工友和学校的学生一样,有的看着不忍心看下去了,摸着心口转过脸去。 比起那些单纯的中学生,工人见多识广,清楚这位工友的性命难说了,哪怕医生已经到场。 对此李承元只是握紧伤者的手,脸上一片风平浪静。 “我们不敢随便挪动他,医生。”老工人对医生说,“主要不清楚他里头伤成怎样。” “嗯。”李承元简单应了声。 伤者头部能让人看见的伤口是很浅的,只有一道,出血不多。但是人体重伤往往是伤口反而不太明显,里头脏器被伤的一塌糊涂了。颅脑重伤患者一样是。 护士拿了打针工具要先给伤者打上针,再转移到救护车上。李承元戴手套的手轻按住伤者的额头处,双眼若是在给伤者做x光透视。两名医学生思索着李老师从伤者外部看出什么了,没想到李老师一个扭头望向他们两个。 过来。李承元对两只菜鸟用眼神示意。 听从老师的指示,谢婉莹立马走到伤者头部另一侧蹲下。 岳文同吸口气再过去,想得到这男人的心思必然是没能看出什么东西,看出来也不会对他们说,是要继续忽悠他们两个。妖孽是妖孽。所以他喜欢神经外而不太喜欢心胸外的原因正在于此。曹师兄黄师兄他们是对人极好的人,一点对他人算计的心思都不会有。 想到那北都人宋学霖留在曹师兄身边了,什么时候能轮到他?想到这,岳文同悄悄望了眼班上的女学霸,知道她和曹师兄关系更好,是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之一。没想到的是,这一眼,把他几乎看无语了。她居然在学着李承元握着伤者的手。 她想拍李妖孽的马屁吗?所以跟着李承元现学现卖? 李承元眉下的长目光扫视他们两人完全不同的表情,在见到谢婉莹的动作时眸光闪了下。 没听说过她这一根筋的会拍人马屁。相反,他听到的全是她这人比较不懂人际交往的传闻。她不懂什么叫做私下攀交情,导致傅昕恒之前专门叫周俊鹏去和她打招呼,她听了像个娃子没听懂。 拍马屁的事谢婉莹是不会做,她只是单纯觉得李老师做的很对。在伤者这样的情形下,无论如何要让伤者先安心。 第1276章 齐总来了 可能李老师从一开始接到急诊电话做好了心理准备,伤者哪怕要死了,医生也要努力做到安慰,让患者没有恐慌安然地走。 一个医生要做到这步不容易,需要非常强大的心态,非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心态。要成为妖孽也是很不很不容易的。 光是面对一个要死的人,谁心头能不害怕?瞧瞧四周站的,哪个只见人要死时不是面色慌到不行。 老工人似乎需要喘口气,医生到场这幅神态不过是再次证实这名年轻工友的性命很悬。转头,瞧见有一群人走过来,唰站了起身向领导喊话:“齐总!” “齐总来了吗?”周围的工友们一个个嗓音里压着些激动。 走来的队伍大概有十个人,全戴着红色黄色的安全帽,属于公司管理人员团队了。 听到工人们喊齐总,貌似是这里的大领导到了。医务人员望过去,却难以分清楚谁是齐总。这十个人几乎不分前后像个大方块一块走,好像个个均是领导,里头有几个年纪大的可能是齐总了。但没人应声自己是齐总。 老工人站起身,走过去和到场的领导报告事故情况:“我检查过了,是他身上的安全扣断了才摔下来的,不是没带安全绳。” “安全扣怎么会断了?!老徐。” “我也想弄明白。可能是用太多次了,或是平常他自己不太注意,总用力给扯着了,扯多了里头的弹簧扯断了。现在医生到了——” “知道,齐总打过电话给国协的医生了,请他们全力救人。” 他们说话说了会儿,一帮人意识到齐云锋没声音,好像是站在那儿呆了一样。再看齐云峰的目光是望着伤者的方向没动,估计是被伤者的情况给“惊”到了。所有人就此心里头惴惴不安,生怕齐云峰大发雷霆。 人家虽然是个知书达理的斯文人,但能坐到老总这个位置上,肯定是懂得立威信的。 不说话的齐云峰,头戴的红色安全帽似乎连同夜色一块很好地掩盖住了他此刻的表情。秀气斯文的金丝眼镜后,他犀利的视线从受伤工人转挪到了工人身边的谢婉莹。 一刹那,他是惊讶,竟然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再次遇到她。 离上次和她见面的时间点似乎有些远了,有好几个月了。可他对她始终保留有深刻的印象,谁让她救过他公司里的员工,算是他们公司的救命恩人之一了。 在这里和她的再次相逢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齐云峰的眼色落回受伤工人身上时沉甸甸的,一抹凝重染上了他长长的眉峰。接到基层电话,赶到现场再亲眼所见,与他之前最糟糕的预估一样,这位工友伤的特别重。 是,他是要大发雷霆了。 天天开会讲安全生产,现在出了如此严重的事故只能说明,压根儿有人没把安全两个字放心头上。 回头再说,现在先需要沉住气,想法子把人救回来。 周围公司里的人见着他的神色,更是不敢作声,一片闷静好比暴风雨前。 第1277章 救人要有条不紊 铃铃铃,骤然响起的电话声打破了现场气氛。 李承元拿起手机,贴在耳朵边和对面说话:“你好。曹医生。” 是曹师兄打来的? 谢婉莹心头一动,是想有曹师兄在,一切会不一样的。 “你现在是从家里要赶来医院吗?好的好的。是,我现在在事故现场,伤者是国能集团的人,我会护送他回医院。他的情况应该是颅骨骨折,脑脊液外流。”李承元向曹勇汇报自己这边的情况,再仔细听曹勇的交代,毕竟人家是神经外科大佬,每一句话都是救命的话,“行,我们送他回去,届时你应该到医院了。我让他们准备好先送患者做ct,接着送去手术室等你过来。好的,我知道要怎么做——” 救人要有条不紊,按照计划走,一切会很快很顺利。 在李承元说电话的时候,救护车的门打开,车床拉下来。 回个头的李承元没有动,是见两名医学生不需等他开腔的情况下井然有序地做事了。谢婉莹拿着颈部固定器给伤者做头颈部固定,岳文同小心帮她扶住患者的头。 见状,李承元继续和曹勇沟通救人事项。 下一步是要抬伤者上急救车床。医务人员的心头要捏把汗了。 伤者脑脊液流出,搬动过程中可能会要了伤者的命。 “都听医生的指挥。”老工人老徐声嘶力竭,大声喊话工友们。 “我们上。”齐云峰突然作声,亲自撸起袖管。 其他公司管理人员听到他要亲自抬人,急忙跟上去。现场工友的知识水平大多数不及他们管理人员,此时作为领导更需要身先士卒。知识水平高些能比较顺利理解医生的指挥话语,做到位避免伤害到伤者。 工人们给上来的领导让开位。 一个半蹲,齐云峰站位在伤者右侧,低声请教对面的医生:“我们要怎么做,谢医生?” 显然,谢婉莹没听出他的声音也没空去辨认出他这人,一副注意力全在伤者身上,说道:“我们现在不排除他的脊柱有受伤。所以,头颈部先固定好。这部分我们来做。你们要协助我们做好的是,让他的躯干在保持一条直线上。人身体的重量点主要在胸椎,腰椎,臀部,下肢。这些要左右两侧的人同时发力,同时用力抬。” 四五个准备帮手抬人的人按照她所说的,把手放在伤者的身体各要害下方。 护士来回走动,负责监督在场行动人员的动作是否规范,协助指挥:“你的手往这边再挪挪,对,再挪挪。两只脚抬的时候不要抬高了,保持平行线。他的屁股重量很大的,要再添加只人手上去,不要掉下来了。” 经过几方调适,确定各方人手到位。只待一声令下。 难题来了,谁发令呢?让齐云峰吗?明显不合适,他和其他公司管理人员均不是医生,不知如何抓好这个时机。最好是医务人员来发声。护士是要做其它工作的,有医生在肯定是医生发令更好。 这个发令的人突然变得尤其重要了,这人要做让全部人的行动全程保持整齐归一。别小看抬这一下,不是简单地举起,是要抬到车床上去的。具体怎么做,全要看发令的人如何指挥了,包括发令的内容顺序等。 第1278章 谁指挥 意识到关键时刻来了,李承元旋回身,耳朵贴着耳机听曹勇讲,在考虑是否暂停通话,自己过去亲自指挥。 两名菜鸟没什么急救现场经验的。或许,刚去过神经外的岳文同可以替他发令,毕竟是位班长有些领导经验了。 岳文同在想怎么开这个口。在场的人不是他班里的同学,有公司大领导。怎么喊人动作,叫同志们吗? 除了喊抬起来,其它要指挥什么内容,他的脑子一时没有整理好。 伤者情况是不等人的,没法等到人思前顾后想清楚。岳文同很快发现,他身边的班上女同学再度发挥出了一根筋的独特性。 不管谁是谁,不管什么了,谢婉莹扯起嗓子开始向所有人发话:“听我命令。” 现场的所有工人愣了下,听这把清亮的嗓子,竟是一个女的要在现场指挥一帮汉子做事了。 李承元握紧手机,没有急着上去帮忙,只听她这个音量是完全可以的。 工地上北风刮刮,风声大大的,首先这个说话的人必须肺活量十足,为此才有工友们疑心她能不能做到。瞧她人长得瘦瘦的,肺活量叫人感觉是小,结果喊出来的嗓门之大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声音够大,该听的人全听得见,没人敢说自己听不见,这样没人敢用这点来质疑指挥官说话了。 “大家做好预备。”谢婉莹继续第二步指挥,进行现场动员,她的脑子里是在联想不久以前曹师兄鞭策她和任老师救人的说话步骤,这回她真是现学现卖了。 帮抬人员听她讲话,不由自主跟着起动作。跟大家一块动作的齐云峰,眼镜片上映出她对面的秀颜。想着自己以前对她的印象只有温温柔柔四个字,今天她飒爽英姿的另一面真叫人眼前一亮。 “好了吗?”谢婉莹沉了沉嗓音,锐利的视线如同横扫大军一般扫视过现场每个帮抬病人的人。 每个被她注视到的人,心头发紧,完全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那抹凌厉。只要他们有一点不小心,一点做不到位,都是逃不过她的法眼的。 全员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很好,见每个人均是准备的很好。谢婉莹满意地收回目光,发出一声:“给我抬!” 她三个字如快刀落地。两排抬人的人员受她鼓舞,呼,力气发起来,齐出气,齐呼吸,逆着工地里吹着的寒冷北风把伤者从地上速度抬高。 接下去要怎么做?大家脑子里空白时,耳边再次传来指挥官清晰的吐字音。 “再抬高,手不要动,只要腿动,退半步——” 冷静的女声响彻在工地上方。 围观的工友们吃惊了,这个女孩好有魄力,放大的嗓门宛如一把利剑破开了工地上的所有屏障,可以叫所有人热血沸腾。 只见在她的声音高压下,他们公司的领导一样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绷直的面部表情是他们前所未见的。只有精神高度紧张,专注力足够,才能做到一步难错。 第1279章 他相信她 围观的人全屏住了呼吸,全在看抬人的人们。 队伍里没有一个人的手乱动,退步的脚或许让有些人感觉身体姿势有一些艰难,但所有人均在拼命地努力中。 护士和司机推着急救车床,抓住时机以最快速度从两排人群中间穿过。对于护士姐姐的配合动作,谢婉莹是相当信任的,因此敢如此下令。其他人则是讶异于她什么时候知道会有其他人接棒的动作。只能说,她具有指挥官全方位的意识,知道每个人能做到哪个地步所以整体协调的很好,完完全全做到了一切有序。 一个在关键时刻有领导范儿的医生,无疑能让现场的人对救人这事信心大增。 车床到位,只剩下最后一步,所有人攒足最后一把劲儿。 “好,不要放松。”谢婉莹沉着地陆续做出指示,“我说放,大家一起放,抬着放。” 她吐出的每个字清晰有力。抬伤者的人们继续紧绷神经,个个听令不敢放松手劲。 “放、下。” 两个字,慢节奏。众人同时发力。伤者如同缓降器缓慢降落,伤者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车床上,没有丝毫感觉到起降的不舒服。护士立即把备好的被子在患者身上盖上。 平安完成最关键的步骤。 抬伤者的几位公司领导手臂哆嗦了,显然是在某人的高压态势下专注过高用力过度了。 “大家的手可以抽出来的,慢点抽。”谢婉莹对每位鼎力相助的人说,她的声音变温柔了,带了几分亲切感和感谢。 唰,众人目光齐齐射向她:她说变就变,从北风将军变成绵柔柔的春风姑娘了?这? 齐云峰的笑意差点儿飞出金丝眼镜片。果如应了他一开始的直觉,她绝对是他见过的医生中最与众不同的。 李承元呼出口气,心里想她如此从容的表现换做辛妍君能做到不奇怪,问题她只是个学生。只能说她这个一根筋的,纯粹没有多想引导出来临场超常发挥了。 岳文同的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同样是想:她这种一根筋,他和其他人是怎么都效仿不来的。 “谢医生在吗?”曹勇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俨然是听见现场的动静。 “是。”李承元记起来通话未结束,回头答。 她在现场。曹勇无声地笑起来,是会心一笑。 有她在,他的信心也来了。相信她能把患者安全送到医院的,然后等着他接力。 “李医生,麻烦你了。让谢医生负责伤者的引流工作。” “是,曹医生。”李承元立马领会到他的意思。这是谢婉莹的特长,是让她尽情发挥优势的时候。 伤者送上救护车。李承元让护士去驾驶室。他来负责自己给患者调点滴,这是曹勇交代他的,有些事只能医生自己来做。给患者用甘露醇降脑压,不是说只要滴速快就行,要边观察边进行。 谢婉莹按照老师的指示坐在了患者的头部侧边,戴手套负责拿棉球给患者鼻腔的擦拭液体保持流出通畅,避免脑脊液回流造成感染和窒息。 班长坐在她更前面的位置,是几乎贴着救护车的墙壁挤着坐了。如此别扭的姿势却一点也不影响到岳文同干活的心态。 刚从神经外出来,无论如何要尽到自己一份刚学习出来的专业能力。岳文同想。在她给患者引流时,他时不时拿手电筒照下患者的瞳孔,以便随时再帮她调整。 第1280章 接应伤者 “齐总,你要亲自跟去医院吗?” 一批人小跑步跟在齐云峰后面。 在见着救护车先走后,齐云峰是来到自己的车旁,取下了安全帽,转头对一帮底下人说:“今晚停工,检查各项安全指标。此事有林副总亲自负责。明早等我回来开会。” 其他人一听,他大概是准备好要在医院里等到伤者转危为安了。 林副总对他点头:“知道了,齐总。”接着一众人送他上车时,不忘叮嘱陪他去医院的司机和秘书:“有事打电话回公司。还有,齐总刚从外地赶回来,很累了。你们看着点,看情况别让齐总熬夜了。必要时通知我们,我们会安排人过去帮齐总看护病人。” “是是是。”司机和秘书应着。 齐云峰坐在车内是催促:“快点。” 只见救护车开远没影了,让他心头浮现出些焦躁。 司机踩下油门,是以最快的速度追赶前头的救护车。 救护车有警车开路肯定是开的更快,以非常快的速度赶回到国协医院急诊。 远远,谢婉莹在救护车上看到了站在门口等着接病人的黄师兄。 黄志磊一脸子肃穆,救护车抵达,立马上前去和李承元进行交接。 谢婉莹和其他人小心将患者护送下救护车。 “班长!”听这一声,是同学林昊,现在在神经外科实习。见着两位坐救护车回来的同学,林昊跳下急诊室台阶跑过来了。 岳文同转头和他说了几句患者的情况:“做完ct马上要去手术室,颅内高压,在滴甘露醇了。” “颅骨骨折吗?”林昊问。 “应该是多发性骨折。他有鼻出血脑脊液鼻漏,骨折线可能经过额筛窦,属于颅前窝骨折,他左侧出现了黑眼征。两耳朵没有耳漏,可能颅中窝没事。现在最怕的是他颅后窝有事,因为他的呼吸也不是很好。” 听着班长讲话,林昊赞道:“班长,你越来越厉害了。” 谢婉莹在旁边点点头:对。 “莹莹,你觉得呢?”林昊突然掉头问她这个女学霸。 “和班长一样,我也很怕他颅后窝有事。估计曹师兄对此早有预判,让李老师给他调了甘露醇,在尽可能降低他的脑压,延缓血肿压迫到他颅后窝的生命中枢,争取外科手术时间。因为他前额虽然有伤但只是划口,摔下来时却是后脑勺着地的,被安全帽挡了下稍微救了下命。” 所谓的脑脊液鼻漏,不是说只有挨着鼻子的颅脑那块出事,记住人体是一个整体,各处可以相通。颅后窝骨折流出来的脑脊液同样可以流到鼻腔这边来。 听她说话好像对神经外很了解,林昊嘴里要唏嘘了,想她居然连曹师兄什么想法都敢去摸。 “宋医生来了。”谢婉莹没发现林同学的想法,是望见了门口来了辆出租车,说。 黄色首都出租车在救护车后一秒钟拐入急诊科门口空地。 车刚停稳,后车门打开后,钻出了宋学霖背着褐色文艺皮包的身影。 第1281章 春风得意 似乎是顺着风听见了说话声,宋学霖很快转个头,看见了她,褐眸里一闪宛如在说:谢医生竟然能预料到我来了? 曹师兄在“收拾”宋医生,肯定会让宋医生来。不要问她怎么知道,她是这么觉得能摸到曹师兄的想法。 今晚本来是值完24小时班后轮休,宋学霖接到曹勇的急电时,只能是背起包打出租车飞驰而来。 说了曹勇不是故意收拾他,再说这种罕见外伤病例他势必要亲自参与手术,是很难得的手术经验积累。 黄志磊见他到了,吩咐他:“你先去手术室做准备,我们送他去做ct。等会儿我不去手术室,你和曹医生给他做手术。曹医生要等会儿再到。” “是。”宋学霖接到指示后,一路小跑穿过急诊科冲去手术室。文艺青年这会儿只得跑跑跑。 望着宋医生奔跑的背影想到宋医生要跟曹师兄一块做手术,谢婉莹心里有点心思思,是很想近距离看曹师兄做手术的样子。 “班长,我来。”这边林昊对班长说。 岳文同顺着他的话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起学起李妖孽和谢同学握紧伤者的手了。这场景,让他自己彻底儿怔了怔。 “快。”黄志磊向几个人招手。 林昊拉过班长的棒儿,和护士推车床送病人去ct室。 把病人交给专科医生,急诊医生完成任务回急诊科。李承元带他们两个实习的春风得意回来了。 “你厉害,李医生。”徐姐对他们三人竖个大拇指,“这样的病人都能活着被拉回来。” 可见,徐姐之前知道是什么情况,原以为救护车去到工地现场会接不回来病人。 李承元若是沉着淡定,只轻轻嗯了声,对两个学生说:“回去跟你们辛老师报告。” 要回去和辛老师报告向李老师学习了什么。这个嘛,谢婉莹和岳文同心照不宣,这边和李老师应是,回去肯定不和辛老师做报告了。 等两个学生一走,徐姐听到门口车声,望见了急诊大门口来的豪华黑色轿车,哎一声:“什么人来了?” 李承元想,估计是那位国能集团的齐老总? 急诊室一帮人回头,见轿车里钻出来一个比较年轻的身影,没人能联想到是齐总本人。 走下车的齐云峰是先眺望了眼急诊室里头,没有看到谢婉莹,只能想着她是去哪儿忙着救病人。 秘书拿着手机向他报告:“曹医生到了,要去手术室。” “这样,我们直接去手术室外面等。”齐云峰说,转身走去住院部。 秘书紧跟在他后面。 夜色漫漫。 内科诊室里一个病人接一个病人来。在学生出去救人时,辛妍君并没有停歇过看诊。发烧病人和昨晚一样多,但不全是季节性呼吸疾病病人,需要内科医生用心地一一鉴别。 坐在病人凳子上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阿姨,人比较瘦。 没察觉两个学生进门,辛妍君专注地询问老年患者的病史:“你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第1282章 慢性病讲究控制 “下午。睡完午觉,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下午比较热,忽然烧起来了。”老阿姨说。 进来后站在辛老师身后,谢婉莹和岳文同并不出声打扰老师看病人,只在后面先看看跟着学习。只见这位老阿姨说话时,两只手不停地摸自己的膝盖头,好像膝盖很疼。 明显,辛妍君一早留意到了这点。所以有时候患者不说或是忘了说或是不会说,医生要自己能观察会观察出患者潜在的毛病。 “医生,我是不是感冒了?”老阿姨问医生,“哎呀,我实在是太不注意自己了。不该去外头走来走去的刮到风着凉。” 辛妍君告诉她安慰她:“不,你这个不是感冒。” “不是感冒是什么?” “你以前应该有过类似的发烧。你在医院的风湿免疫科看过类风湿病吗?” 经过医生的提醒,老阿姨想起了自己的老毛病。 “你近期有没有好好吃药?”医生再问病人的服药史。 类风湿属于慢性病,为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糖尿病病人一样,类风湿病人是需要长期服药和定期做检查。如果没控制好,一旦累及心脏肾脏等重要器官变成重症,后果不堪设想。发烧是个疾病不好的信号。因此辛妍君要提议病人住院复查和治疗。 见状,谢婉莹出去帮老师打电话问国协的内五科,内五是内分泌免疫科病,不知道有没有多余床位可以收病人。 老阿姨絮絮叨叨地抱怨起自己:“近来好像忘了吃药。我以为我自己感冒了。你看,医生我咳嗽是不是像是感冒。” “咳嗽不一定是感冒。”辛妍君耐心给患者解释。 类风湿病累及心脏和呼吸系统,一样会引发咳嗽。这个比起普通感冒肯定是严重多了。所以必须查清楚体内脏器的情况。要拍胸片,要做超声心动图。 给患者解释清楚了。护士推来轮椅准备送行动不便的病人去住院部。辛妍君回头见到两个学生回来了,问:“怎样?跟李老师出去有没有学到什么?” 谢婉莹和岳文同犹豫了下。 伤者没死,拉回来做手术了。 辛妍君心头赞叹着,自己医院的神经外科是厉害。自从有曹勇坐镇,国协的神经外科是越来越出名了。 一个名医带动的效应是不可估算的。 话说回来,这么把人救回来后,她那位李同学大概会很洋洋得意要向她炫耀了。只能说李同学是运气比她好得多。如果她去的那个学校和工地一样有很强的组织救人能力,或许不是悲剧结局了。 “辛医生。”徐姐走到内科诊室问她,“我问董医生,董医生说今晚是你负责内科出车急诊是不是?” “又有病人了吗?”辛妍君转回头问。 “是,是一个高血压病人,有多次脑梗塞病史。说是现在又好像神智不清了,打电话给120。”徐姐传达120的话说。 辛妍君起身,招呼两个学生:“走。这回看能不能拉回来人。” 第1283章 老师们经验老道 回来不到几分钟,再次跟随辛老师出车。 谢婉莹和岳文同坐在救护车上,感觉今晚好像没有从这车上下来过似的。 “你们要不要一个人先去休息下?”辛妍君体贴两个学生问。 不用。学生们摇头。 由于同事连续出了两趟车有些累,徐姐和同事临时换个岗位,替同事出趟车。于是同两位实习生菜鸟坐在了后车厢里。 辛妍君跳上救护车的副驾座。救护车出发了。 路上,徐姐兴致勃勃问两位实习生:“来急诊后感觉我们急诊怎么样?” 坐在前面的辛妍君听见徐姐这话,立马警惕地掉个头:怎么,急诊一样打算抢人吗? 徐姐这话真是替急诊科领导问的。急诊的护士组早知道谢婉莹和她那班同学的本事了,私下和科室领导透过信儿,反正急诊科要招医生的。 急诊累,忙,不是个轻松的科室,经济效益不错,但是,干急诊的总觉得收益和付出不成比例,因为实在太累了,压力超级大。 自己是只想去心胸外,谢婉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护士姐姐这个问题。护士姐姐对她很好,她难以启齿。 同理,只想去神经外的班长只能沉默是金。 徐姐是瞧出了他们两个的野心大大的,佯作哼了下:“行,知道你们志向很远大,看不起我们急诊。” “你别这样说他们。”辛妍君在前面坐,不忘护犊子。 “他们也看不起你呼吸内。”徐姐故意膈应下她。 “总有一天,他们会对我们呼吸内刮目相看。”辛妍君对自己的科室始终抱有信心。 说着话,救护车是开进了一片老旧小区。 “患者在七楼。”徐姐的嘴里嘤嘤两声,似有点深意。 辛妍君明白她的意思说:“我要求不高,只要不——” “不死是不是?”徐姐爽快大笑,跳下救护车对两个实习生说,“来,锻炼你们体力的机会来了。爬楼梯搬病人下楼。” 老师们的经验十足,在没有见到病人之前好像已经知道这病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旧小区没有电梯,一行人徒步爬上七楼。期间没有家属听到救护车声音急着下楼去接应他们医务人员,再次说明老师们的预感是对的。 敲门。家属在里头打开门,见到医生到就说:“哎,麻烦你们了。等会儿一块把他抬下楼去医院,我们是搬不动的。我爸身体重。” “需要去医院吗?”辛妍君笑笑问,她的要求真是只要这回不是拉回个死人。 “对。”患者家属点头,“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国内120是这样的,只要家属和患者要求患者去医院,哪管这病人是不是急到非要去医院不可,医务人员必须送患者去医院。对这种事情,急诊医务人员见多麻木。反正,不止他们120,据说110和119都一样,总遇到这种奇葩事。 七十岁的男患者,由于中风后一侧肢体瘫痪,长期卧床,没运动,体重估计有一百五六十斤。 第1284章 去宣伍 现在患者是血压有点高。 家属说患者这几天出现烦躁,怕患者大脑再出问题,因此要去医院检查检查。 其实患者这种情况,家属完全可以将其自己抬下楼送去医院看门诊都可以的。但是,和家属开门见山说的一样,家属没本事搬病人下七楼,于是直接干脆叫急诊让医务人员过来帮忙抬。 内科急诊医生每次遇到这种中风瘫痪病人及其家属是没辙的。再说,面对这种病人,家属确实是无奈。中风病人肢体瘫痪后基本只能是靠他人照料,所以说一个病能拖死一个家,不是说笑的。有时候甚至不是钱的问题,像这样,你让家属临时找谁过来帮忙搬病人呢? 找亲戚?亲戚千里迢迢过来帮你抬病人下楼?偶尔一次可以,多次没人愿意的。 真系家属?像这个老人身边只剩下一个四五十岁的女儿照顾他,叫她一个人怎么抬老人? 医生只要想到这些,将心比心,不会有什么怨言,至多自己给自己开开玩笑。 给患者做完身体检查后,推来轮椅,抬患者上轮椅固定好,几个人开始搬运老人下楼。从七楼抬到楼下,抬了将近快半个小时,过程比较艰辛。到了楼下将老人送上救护车。救护车上不够位置坐,家属自己打出租车跟去医院,对国协的医生说:“我爸不去国协,麻烦送我们去宣伍。” 去宣伍?为什么去的是宣伍?因为宣伍的神经内科比国协的神经内科出名。 听着自己医院的救护车沦为了患者去其它医院的顺风车,辛妍君和徐姐内心苦笑不已,提议患者家属:“去我们医院神经外。我们医院神经外科很出名的。” “知道,问题我爸做不了手术,过了手术时期,只能到内科治。”作为老病号的家属,没有被医生的话“糊弄”到。 辛妍君和徐姐对个眼,算了,不再说。他们医院的神经外病床很紧俏的,慕名来找曹勇的患者一大把,曹勇自己都忙不过来。国协的神经外专家怎么可能只会做手术。神经外科和神经内科一样能帮多次的脑梗塞患者制定非手术的保守治疗方案。而且像曹勇这样的大佬,到时候给你保守治着遇到手术窗口期,不用转科直接给你用手术治了,岂不是更好。 救护车开向宣伍医院。徐姐唯独担心救护车再开去宣伍的时间会长,打电话回医院先报告了下。 宣伍离国协是远,救护车开过去整整四十多分钟。 坐在救护车上,谢婉莹记起李启安同学说过宣伍医院院长是班长的舅舅,悄悄转头看看班长。 岳文同似乎对去宣伍没有反应,面上的神色十分恬淡。 说到宣伍的医生,阴差阳错,谢婉莹曾经在几个场合内遇到过人家几名外科医生,包括他们医院的泌尿外科科室主任,以及普外科的魏国远医生和肖扬医生。 抵达宣伍医院急诊科门口,医务人员们护送患者下救护车。辛妍君带学生走进人家医院的急诊科,喊人来交接:“来个病人,是你们医院的老病号了。现在血压有点高,可能需要住院。” 第1285章 医生家的孩子一样有苦闷 宣伍作为一家三甲,晚上的急诊一样忙碌非常。急诊内科医生不见人,分诊台的护士随便先叫了名外科医生过来瞧瞧病人。 中风,外科内科都可以治。 见一名身穿白大褂戴眼镜的男青年走来,胸前医生牌子写着肖扬两个字,是宣伍的外科医生。 在谢婉莹不确定对方是否记得自己时,肖扬见到她的刹那抢先认出来说:“谢医生对不对?” 辛妍君回头望了眼学生,班长岳文同望了望同学:你认得他? 谢婉莹点了头:和对方在肝胆外的学术交流会讲座里见过面。 “她是谁?”宣伍的护士拉着肖扬问,“是他的女朋友吗?” 什么女朋友?现场几个人听得一头雾水。 “他不是我们院长的外甥吗?”护士贴在肖扬的耳朵边说,暗指岳文同的方向。 岳文同的脸更默了,显然不高兴被人提起他这个身份。 院长的外甥,听起来好像很高大上的样子,实际上提的人一般是嘲讽挖苦居多。反正在他耳朵里听来很刺耳。和赵兆伟一样,他最痛恨被人故意提起这个,别人是想暗讽他能走后门呗。 他是有个在这里医院当院长的舅舅,是他大舅叫李岁明,年纪比他妈妈大十几岁,今年五十几了。李岁明有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孙子,儿子一样在当医生。不知为何这些人更喜欢抓着他岳文同不放,不说他大舅自己的儿子女儿会不会走后门只说他。可能是因为他的表哥表姐均不是从事医学临床外科的缘故。 外科在医学圈里是比内科医生和其它类别的医生出名些,名号高人一等些。李岁明升任管理岗位前长年从事外科工作,曾有意图想培养自己儿子当外科医生但是没有能培养起来。 想要当一名外科医生不容易,至少动手能力不能眼高手低。大表哥手上功夫不太行,所以,外界莫名其妙把他大舅的继承人设定在读国协外科的他。 问题是,国内三甲医院基本上全是公立。医院不是家族企业,没有家族继承人继承院长位置的说法。他再厉害也不可能说去继承他大舅的院长位置。所以说,这些人提这个事分明是爱说他人闲话,嘴巴闲得太呛。 护士这样一说,肖扬提了提眼镜,目光里带满几分深意瞧了瞧岳文同:哦,原来这个人是院长的外甥。 当名医的亲戚,不见得比她这个货车司机女儿的境况好多少。谢婉莹算是体会到了班长和赵同学心头的苦闷。像她是被人质疑遗传基因不行,像班长和赵同学是被人叫为基因变异可以走后门的料。 无论什么出身的医学生,均要靠自己去扭变他人的想法了。 “什么病人?”肖扬走过来问来人。 患者家属打出租车到了,将患者以往病历交给医生查看,一边自我介绍:“我爸在你们家医院住过几次了,和你们神经内科的医生护士很熟悉的。” “行,我让人打个电话通知他们科室,看看有没有床位让你们进去住。没有的话,看能不能给你们临时加张床。” 第1286章 这下子糟了 肖扬爽朗地答应家属。作为新进临床不久年轻医生,他同样深知要好好招待这种病人。医院的老病号相当于长期优质客户了。 “谢谢你医生。”患者家属连声感激,和肖扬一说上话,好像全忘了之前帮她送病人来医院的国协人。 国协的医务人员见状,收拾收拾走人。见徐姐跑的最快,压根没下车似的,早知如此,早早爬回救护车里检查车内急救物品和仪器,方便回去后再出车不用等。 辛妍君带两个学生到了病人床头,继续等待这边的医务人员给患者量完血压,确定没有其它问题需要交接后可以走人。 医生在里头忙着交接病人。国协的救护车司机张师傅很有经验,向前再开了截路停在急诊门旁角落处,不挡住人家医院急诊的救命通道。 没有拉病人时,救护车的警笛和灯是不可以开的,歇着油门停在那儿是像普通车一样猫在夜色里静悄悄的。趁这个时候,张师傅靠在座位上歇会儿气,今晚接连不断的出车太累了。 作为一名救护车司机,出车的时候时刻需要保持好精神开车,比普通司机责任重大许多。因为救护车上全是重要人员,有医务人员有生命垂危的患者,哪个都经不起交通事故的折腾。 张师傅有点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朦胧的睡眼里模糊见着车前镜里有影子闪过:“是猫吗?”看来是像只跑过救护车尾巴,张师傅伸长脖子凑近车前镜辨认移动的物体。 砰! 骤然而至的撞击,好像要把救护车掀翻的冲击力让张师傅一下子脑袋差点栽在了车前窗上。好在他休息时没解开安全带,安全带把他及时拉回原位。他身体和脑袋因此没有受到剧烈伤害。 “发生什么事了?!”一回神,张师傅焦急,这明显像是救护车出车祸了。抬头再望向车前镜,这回镜子里清晰映出车尾后方辆银灰色小面包车的身影。 救护车被追尾了! 在人家医院急诊科门前停车的时候竟然被人追尾,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张师傅骂骂咧咧跳下驾驶室骂人:“你怎么开车的?这是救护车,救人命拉人的,你都敢撞?” 银灰色面包车上的司机没下车,从车窗玻璃望进去是一名小伙子,貌似是新手开车,见出了车祸双手握着方向盘坐在位置上不敢动。 救护车司机张师傅见到这种情况怕了,跑过去辨认情况,咕哝着:“不会是撞伤了?” 他被追尾没被撞伤,撞人的自己撞伤真就说不清了。张师傅急忙拨打报警电话,走到面包车旁边,拍打车门,问开车的小伙子:“你能不能自己下车?” 银灰色面包车右侧车头是扁了一块,驾驶室没遭殃,门没变形,司机应该可以下车的。就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撞击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司机小伙子坐在驾驶座上似处于木头人状态。 张师傅觉得这人表情很不对,心想不如跑去找医生来看看人。反正在人家急诊科门前,随时能找到医生。回头再瞧一眼自己救护车被撞的情况,不意外,被追尾肯定车体变形,和面包车车头一样,救护车的车体左侧面凹了块。 报警是要的,事故责任分清后医院好拉着救护车去走保险报修。一辆救护车很贵的,国协的救护车进口的,近百万买价,远比普通小轿车贵多了。 走两步要进急诊科,张师傅突然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人。这下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面包车小伙子发懵了。 第1287章 快救人 门外似有“嘣”的声音,谢婉莹回个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四周的人毫无动静。包括她身边的班长和前面的辛老师以及肖医生,似乎全没听见任何外面的声响。可能是由于周围来来去去跑动的医务人员,以及陆续进出的病人及其家属,这些纷杂的声音早掩盖掉了外面的一切。 “辛医生,我看这样,这人血压可以。你们先走。你们给他挂的液体我等我们医院神经内科的医生下来,再看看要不要给他换药。”肖扬说,作为同行深知国协的人更忙,赶紧交接完病人让他们先走。 对方医生善解人意,辛妍君感激不尽,拿起病人的病历再写上几笔自己的院前处理措施。 哗的下,有护士拉开病人的床帘,对里头几个医生说:“外头停着的是你们医院的救护车吗?” 国协的医生想了想,不知道他们走开后是不是有其它救护车进来。有时候医院急诊门口救护车是一辆接着一辆来的,说不清楚。 肖扬说起护士:“你不看看救护车上外面涂着什么名字吗?” 救护车上均会用红色油漆涂上自己所属医院的名字,方便辨别。 “我当然是看见了,才问一句。好像他们的救护车和其它车撞上了。”护士说。 “啊!”辛妍君当场张大了嘴巴呀一声,自己医院的车出车祸,事儿大了。丢下写好的病历急急忙忙跑出去看情况。 谢婉莹想,自己刚才听见的声音真不是错觉,和班长一块跟着辛老师往外跑了。 三人跑到急诊室门口,迎面见着张师傅一脸哭相跑过来喊话:“徐姐,徐姐——” 张师傅叫“徐姐”,徐姐不跟他们几个一块。辛妍君回答道:“徐姐和我说她先回救护车上,你没见到她吗?什么情况?说我们的车撞上人家的车了?” “不是我们的车撞人家,是人家的车撞了我们的车!”张师傅急到用手拍打自己大腿说,“徐姐从救护车上掉下来了——” 救护车待命的时候没关上后车门。徐姐坐在后车厢埋头整理东西,和张师傅一样哪里能想到在人家急诊门口好好停着车,突然来了辆面包车撞上来。 撞击太快太出人意料,徐姐和张师傅不一样,没系安全带,没能在突如其来的碰撞中稳住身体,人从后车厢里摔出车外。 辛妍君听完张师傅这话,整个人要傻掉了。 岳文同两只眼瞳缩圆着:这话是什么意思? 呼的如阵风刮过,他们两人身边的谢婉莹拔腿继续往前跑,擦过张师傅,是看见地上躺着的徐姐。 见到学生的动作,辛妍君反应过来,一样没命地往前跑。 天!岳文同脑子里只能浮现出这个字眼。作为医生家的孩子,他听太多这种故事版本了。救护车里的人摔出车死亡的概率恐怕比普通车辆更高。原因很简单,救护车是后车门,一旦人摔出去是背侧身出去的,基本后脑着地。 第1288章 可怕的情况发生了 后脑是生命中枢所在地。 怎么办?岳文同回过头,看着宣伍的急诊科,身体不知觉中打了个寒战,似是被门前这股北风给刮到发抖了。 “辛医生,送他们医院急诊。好在现在在人家医院的急诊科门前。”张师傅向辛妍君建议。 “你去里头喊人,让他们把车床推出来。”辛妍君点点头对张师傅说。 张师傅拔腿再往急诊科跑,路上不忘指住开面包车的小伙子说:“你不准跑!” 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肇事的家伙绝对不能给逃掉。 听见他这话,小伙子似乎清醒过来了,哆哆嗦嗦地走下面包车,望着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两条腿像面条一样发软,说:“不是,救护车为什么停在这里,我看不见——” 这么大一辆车居然没看见?这人眼瞎的吗?只能说开太快了,等看到的时候太迟来不及刹车。再说这辆面包车开到人家开来医院是送货的,进门后走错路开到急诊门口来,需要拐弯时直接转到了这里临停的救护车车尾巴。 此刻顾不上指责谁了,医生只想着赶紧救人。 “徐姐,徐姐!”辛妍君拍打伤者的脸,完全是叫不醒人了。 谢婉莹知道辛老师急死了,抽出医生手电筒照着伤者两侧瞳孔,两侧瞳孔有点缩小有时候又好像有点放大。 急性脑疝,脑内出血量应是很大了,才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形成脑疝症状。而且,两侧瞳孔时而缩小时而放大不是什么好事儿,是最坏的事儿,极有可能是小脑扁桃体疝即枕骨大孔疝。比起上次她和任老师救的小男孩,这个情况是要严重多了。 脑疝分部位的,无疑,发生在生命中枢附近的脑疝最危险。那个小男孩不过是右侧顶部颞部硬膜外血肿。徐姐这是颅后窝血肿。再次说到之前刚救出的高空坠落伤工人。当时她和班长一样很担心对方是颅后窝骨折。 颅后窝这个地方体积是比颅脑其它地方要小的,导致血肿一旦形成,没有巨大空间容纳血肿。所以颅脑死亡患者,通常不是因为出血量多,而是血肿形成后压迫正常脑组织把脑组织压死了。在这样的致死致残原理下,脑外科手术原则第一即是无论如何首先要给患者减压,将被压迫的脑组织释放出来。 高空坠落伤工人好在,哪怕脑脊液鼻漏了,颅内压没有很快增高,血肿没有很快压到正常脑组织透不过气,给急诊医生和神经外科医生争取到了抢救时间。 像徐姐这个外伤恐怕不是了,完完全全的闭合性脑外伤,颅脑内容物和外界不相通,里头形成的血肿无处释放,因而造成非常急速的脑疝。可见刚那一撞,徐姐摔出来时是毫无防备的状态,没有任何缓冲力,后脑直接暴力着地。 “果然是这样。” 谢婉莹抬起头,看见了说话的班长。 岳文同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夜里仿佛发着幽光,有点瘆人。只见他瞟了眼擦身跑进去宣伍急诊科的张师傅,面色很沉眼底更黑了。 第1289章 窒息 班长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谢婉莹眨下眼,可能不得不思索下这个问题。 其实,知道班长的身份后,她有想过,班长完全可以回宣伍的神经外科发展的。因为有院长舅舅这个优势在。宣伍同样是有名的三甲医院。未来班长留在宣伍,有人脉,必定事业发展能一路顺风顺水。可李启安同学说了,说班长只想追随曹师兄,曹师兄救了班长妈妈的命。 宣伍的神经外科没法救班长妈妈的命吗?宣伍的神经外是没有国协出名,但是作为在一家三甲医院的外科科室,技术应该不会太差。只能说,班长的妈妈估计是得了很难治的病,所以只能找曹师兄解决疑难病症。 “你们说是什么?”辛妍君听见了他们两人的对话,转头问两个外科实习生。 是呼吸内科医生,可能对心胸外的病能有所了解,但是对神经外的外伤病种势必是比较不了解的。医学这行业是隔科有可能如隔行。 “辛老师,枕骨大孔疝,即小脑扁桃体疝。小脑挨着延髓生命中枢,小脑扁桃体刚好位于小脑下方。受颅后窝血肿压迫,小脑扁桃体从枕骨大孔疝出,压迫延髓。延髓在这个地方和脊髓相接的。”谢婉莹帮几乎要焦虑过头可能脑袋有点空白的辛老师提点下。 经过学生这么简单直白的说明,辛妍君想起了相关的医学知识,一时间她的心情更糟糕了。 “真的是枕骨大孔疝吗?”辛妍君焦愁的声音说。 谢婉莹拿的手电筒只需照了照徐姐的乳突位。 乳突这个解剖学名词,指的不是人的部位,它的全名是颞骨乳突,在人的耳朵后面,手摸都可以摸到的圆形突出。颅后窝血肿一个特征是乳突可以出现瘀斑。 亲眼所见学生照的那个地方那块淤斑,相当于是死神举着镰刀来了,辛妍君一口气差点没能吸到嘴里,似要窒息。 实际上真正要窒息的可能是徐姐。延髓关系人体的呼吸,这里受压严重,伤者很快会出现呼吸暂停然后心脏跟随停止跳动。 谢婉莹的手指一直在触摸徐姐的鼻孔处,感觉徐姐的呼吸。 很弱,潮式呼吸再度出现。 要哭了。真的要哭了。因为这种情况肯定要赶紧做手术。再迟一点徐姐要没命了。 辛妍君哆嗦的手拿起手机,打回给自己医院。 “喂。”自己医院的人肯定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接电话的护士问是谁。 “找外科。”辛妍君道。 “辛医生是吗?你去接的病人不行需要找外科医生问问是吗?你等等。”对面护士听出是她的嗓音,跑去急诊外科诊室找外科医生来接电话。 没多久,李承元拿起急诊科的话筒:“喂,什么病人,你说。” 辛妍君的嘴抖了好几下,发不出声音,眼泪若是在胸口里打转,这叫她怎么开口说。说同事在这里要死了。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李承元感觉到对面的气氛不对了,急道,“辛妍君,你开口,有什么说什么。” 第1290章 来不及的 谢婉莹看了看辛老师青白的脸色,知道老师这刻心态估计要被压垮了。因为老师责任比他们学生重多了。小心拿过辛老师手里的手机,帮辛老师向李老师汇报:“伤者怀疑为枕骨大孔疝,呼吸出现了潮式呼吸,需要紧急神经外科手术。现在人在宣伍医院急诊科门口。我们这里需要能立马给伤者做手术的神经外科医生。” “宣伍急诊科门口?你们不是去接一个内科病人吗?怎么变成外伤?人家医院门口出现的伤者为什么是你们救?” 李老师是妖孽够冷静,顺着她这话一点也没乱,读出了所有额外信息,谢婉莹点头。 “说,伤者是谁?”李承元问。 “徐姐。” “救护车出车祸了吗!” “据张师傅反应,停车的时候被人追尾了。”谢婉莹道。 李承元听着她汇报,心想她这个一根筋的,其他人大概被吓到慌到没声音了。她是毫无感觉似的,一五一十做报告,没有被他的吼声威慑到,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节奏把事情经过说全了。 一根筋有时候真是好。 现场旁听的辛妍君和岳文同,一样想着一根筋是太好了,完全不会受到影响的。 手背擦了下脸,辛妍君拿回自己手机对同事说:“能联系上曹医生吗?或许他认得宣伍神经外科的人。” “他在手术室。我们可以想办法先联系下他,看看现场怎么处理下徐姐的伤。我们医院的救护车现在开不了是不是?这样,让他们宣伍的救护车把人拉回我们医院做手术。”李承元说。 自己医院的同事要做手术肯定是拉回自己医院做最好。况且国协的神经外科在国内很有实力。 呼呼呼,急诊科门口响起了车床轮子滚动的声响。张师傅跑进人家医院急诊科喊人,肖扬带了护士推急救车床出来帮忙。 “伤者什么情况?”肖扬跑到后,问现场的人。 “需要联系神经外科。”辛妍君说,问他,“你们医院的救护车有没有在?” “不在,出车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你看你带病人来时,我们急诊科的内科医生不在。”肖扬说。 宣伍的救护车不在,他们自己医院的救护车坏了不能开。只能打电话给120调派车辆过来。 “不行,来不及!”谢婉莹抬头对老师说,“等救护车来再送我们医院,一个钟头以上了。她呼吸心跳快没了,根本来不及。” 辛妍君知道自己学生说的对,差点腿一软,努力振作下,问肖扬:“你们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今晚谁值班?” 如今,可能只能寄望同行救人。 “我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下来人看是什么情况。”肖扬说,叫护士打电话给宣伍的神经外科。 护士转身要跑。 “等等,先打甘露醇。”谢婉莹喊话。 在场的医生老师想起这件大事。护士跑进去拿药,通知其他同事一块帮手。 现场给伤者打上甘露醇降低颅内压,再将伤者移上车床,推进急诊科抢救室。 第1291章 天意弄人 接上心电监护仪,见伤者的心率呼吸在明显变慢了。 辛妍君急到在原地打转。 等了好一阵子,宣伍神经外科住院部今晚的值班医生姗姗来迟。 是个年轻的男住院医师,姓王,看年纪,可能和宋学霖一样毕业不久,刚进临床工作。 “先做ct啊。”王医生到场后,第一句话是批评同事有没有做完所有准备再叫人。意思是他们神经外科在上面很忙的,没空下来瞎忙乎。 “ct刚做了。”肖扬答道,发现自己医院神经外的人真是不急不躁的,因此记起了同科室前辈魏国远的话。魏国远常说,自己医院的神经外是铁拐李。 铁拐李,这个外号乍听是夸人家很厉害。实际上,肖扬能听出来魏国远说人家是铁拐李的口吻为阴阳怪气的。 “对嘛,做完ct再叫我下来是对的。不然叫我下来也没用。”王医生说。 听听这人的口气是啥?辛妍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话,回头的两只眼锁住这个人。 谢婉莹想起了班长怪异的表情,一个转头望向班长:班长,你知道怎么回事是? 岳文同缄默着,不好开口,一张脸出乎寻常的默。 得知徐姐是在宣伍急诊科门口伤到脑子,他第一感觉是太糟糕不过了。在哪个医院门口受伤不好,为什么是在宣伍门口,为什么伤的是脑子不是其它。 只能说好像天意弄人。 酷酷的班长向来不爱说话,可今晚更奇怪了,这个脸色是在无意中承认什么事实。 谢婉莹猛然想起自己头次来宣伍急诊科遇到魏医生时,当时魏医生是在骂神经外的人慢慢吞吞的。 确定这个记忆画面没错,谢婉莹的心头泼一下凉了,如同倾盆大雨浇下来。 老百姓最怕什么医生?以为是怕技术不精的吗?不,更怕撒手不救的医生。 什么是撒手不救?是故意见死不救吗?肯定不是,没有医生敢故意见死不救的,敢在临床上见死不救是违法了。救是要救,但是,在法律规定上,首先必然是这个医生要有能力救才可能救。于是在临床上经常可见,医生说这个病医疗技术上有限,救不回来,所以不救了。 好比之前他们出车时遇到的学生患者,人死在那里了,医生是没有让患者起死回生的法术。即便如此,辛妍君带他们到了现场,也要想办法积极给学生心脏按压半个小时看看能不能争取奇迹出现,直到整个抢救程序做完,才能宣布患者死亡。 这个真是属于医疗技术的局限性,医生当然没错。这种医生去到那里患者人都死了,最容易判断是不是医疗技术的局限。遇到濒危的病人,这个是不是技术局限的问题会变成罗生门事件。 有的医生认为,是救不了。有的医生认为,是可以继续救。 为什么产生分歧?只是因为每个医生不同的技术水平决定了分歧所在?恐怕原因不是如此简单。 第1292章 做不到勇气的医生 有的医生会说是同行和同行之间的学术观点不同。因为有些病人救回来恐怕只能再活几天而已,医疗费耗资巨大,拖垮患者家人,干脆跟家属坦白说这样的预后情况。 人一旦救不回来,花的钱多,家属把怨气抛到医生脑袋上,医生压力大,不如从一开始和家属说清楚。 患者救回来是不是只活几天?预判是医生根据个人临床经验,是根据多少临床病例来判断,这个由医生自己说。有的医生坦诚说几例,有的医生会说你可以去问问别人。 有的家属很爱家人,要坚持继续救。有的医生只能按部就班,至于他能做到的地步只能看这个医生的技术水平。聪明点的老百姓肯定看出蹊跷,知道这个医生水平到此为止,会要求转院。大部分这种医生会认同患者及其家属的选择,让其他同行试试运气。 这种情况算好的,患者能有机会转院再尝试技术水平更高的医生。怕就怕在,患者连转院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留在这里靠这些医生。所以会看见有些患者家属给医生跪下哀求医生尝试,打包票发毒誓说自己绝对不会事后追责医生,只希望医生全力以赴赌下能不能挽救回患者。 有的医生见状感动,愿意去拼。有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要试可以转院,这里不可能试,试了没意义,试了只是让患者快点死。医生是学救人的,明知做了会杀人的事不做。这是为什么有些同行坚持说是学术观点不同的结果了。我的学术观点是这种病人用这种方式治疗会死的更快,你的学术观点是用这种方式可以挽救患者,但是,我的学术观点坚持你这个方法成功率太低,哪怕救成功一例属于意外,是撞大运,不是真正在救人。 在老百姓眼里黑白分明救人是不用多想什么都试的事情,在某些医生心里不是的。老百姓可以简单认定这个医生是自身技术水平不到家,但是,所谓的技术水平不到家如果是广大医生的水平,那是不是违法呢?绝对不是了。 要知道,自古以来能救到疑难患者都是名医。 名医怎么造就出来的? 谢婉莹想起了曹师兄。 曹师兄是名医,被很多人敬重的神经外科大佬,陶师兄特意说起他名字里的勇字来源。 在医生圈子里,要做到曹师兄这个勇,估计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医生全做不到,尤其是在神经外科这个外科之巅的领域。 试问一个连勇气都没有的医生,不敢尝试的医生,怎么可能练就出一手越来越硬的技术功夫成为名医?但是,这个勇对于医生而言太难了。相当于天天去体验跳崖。想想上次鲁老师的手术,若不是鲁老师的特殊身份,谭老师陶师兄是不敢轻易去尝试她提出的建设性操作。 放到今时今日今刻,徐姐是同行,你还救不救? “她是国协的护士。”肖扬拉住王医生小声提醒。 第1293章 注定救不活 王医生表示明白:“我说话会注意点。” 这人真的明白吗?肖扬眼里打了个问号。 患者的ct片合成打出来需要时间,王医生先打电话问ct室医生在电脑上看的初步扫描结果。 “脑室积水。枕骨大孔?小脑扁桃体疝出?枕骨大孔疝了是不是?出血量预估多少?预估有差不多七八了。麻烦了。”王医生边和ct室的医生交流边叹着气。 肖扬再拉了拉他衣角:喂,是在我们医院急诊科门口出的事,你注意点说话的口吻。 交通意外关我神经外科医生什么事,肇事的是司机不是他神经外科医生。王医生拉回自己的白大褂衣角,对肖扬瞟去了一眼不满。同样是住院医师,但是他比肖扬早来这医院一年的。再说,他说的是实话。伤者的伤情是这么重了。 “现在要怎么做?拉到我们医院手术室做紧急手术?”肖扬问他。 “开什么玩笑?我能做这个手术吗?这伤的是什么地方?脑干脑干!”王医生冲他瞪起白眼。 “你叫人回来?” “叫谁回来?” “叫你们唐主任回来?”肖扬只记得自己医院神经外科好像是主任最厉害,主任姓唐。人家国协的医务人员在这里受伤,于情于理一定要努力救,让唐主任回来抢救病人是应该的。 “唐主任回来也不可能给她做这个手术的。出血量太大。她呼吸快不行了。来不及的。唐主任赶不回来。”王医生说。 “他能不能赶回来,你是不是试着打个电话先问问唐主任本人?”肖扬觉得这个问题蛮大的,需要问清楚领导本人意思,不能自作主张。 “你有我了解他?”王医生反问他,“当然你说的对,我是会打电话问问他的。伤者这个情况我是不可能自己做主的,要请示上级医生做决定。” “你赶紧。”肖扬说,眼角偷偷瞄了瞄国协人的表情。 这两人的对话,依稀是传入了国协人的耳朵里。辛妍君是差点气炸肺了。忍一忍,等等人家打电话问他们领导。想必领导不是这个王医生这样的。一个小小住院医师是没什么信心所以如此,唐主任应该是主任医师级别,不会什么都没做马上说徐姐注定救不活这种话。 谢婉莹的心没有辛老师想的乐观,只见身边班长的表情完全不对头。 岳文同没听着王医生打电话给唐主任后松口气的样子,反而是面上越加沉默了。 “班长。”谢婉莹双眼注视向班长,她现在立马要个说法好做决定。 岳文同接到并明白她这个眼神的含义,为此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可以的话,他完全不想再回想起当年那场噩梦般的经过,因为那涉及到他的母亲。 “班长,这伤的不是其他人。”谢婉莹道。 听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沉重的吐音,岳文同十分艰难地喘出口气,眼里嘴里满是艰涩,最终只能从嘴唇里挤出一句话:“不要相信他说的每个字。” 第1294章 没医生靠怎么办 班长这话意思是——唐主任都靠不住? 是靠不住,别想能靠得住。岳文同转过脸,眼眶里是红了。他是恨,恨当年自己还小不能成为医生在自己妈妈的事情上无能为力。现在,好不容易学医,但是未毕业,再次无能为力。 班长的一丝红眼让谢婉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想眼前这个状况可能是她重生以来遇到的最糟糕的。 上回小男孩有任老师在。任老师是解剖学大佬,拿外科手术刀没问题。发小受伤的时候,哪怕当时没有专科医生在场,但是有曹师兄和陶师兄在。两个师兄是做好了全力以赴拼死一搏的准备。鲁老师的手术更不用说了一堆大佬全在手术室里。面对这些情况,当时她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安。原因很简单,有外科师兄外科老师在。 现在不同,她整颗心惴惴不安到像七上八下的水桶快要从千尺高的悬崖掉下来了。 辛老师不是外科医生。辛老师的外科水平说句实话,肯定不行的。叫辛老师像任老师那样突然拿起手钻去给人的脑袋钻孔?好像不可能的。 原先想着指望这里的神经外科医生。现在听来完全没得靠了? 嘟嘟嘟,王医生和唐主任的电话接通了。 “什么?人家国协的护士在我们医院门口被人撞了?哎,她有够倒霉的。”唐主任第一句话先表示对伤者的同情心。 “是,我不知道他们救护车怎么停的车,停到被人家的车撞。”王医生说。 在旁听见的张师傅快疯了,说:“不是我乱停车,是那人乱开车。你怎么不说是们医院管理混乱,夜里黑灯瞎火的,让人家的面包车开到急诊科门口来?我们医院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肖扬急忙再拉拉王医生的衣角:别再乱说话刺激人家了好不好? 王医生拉回自己衣服:这关我什么事。人家交通事故是人家两个司机的事。难道我有说错,是救护车没停好让人摔下来,和我有关系吗? 辛妍君拦住张师傅,现在不是争论交通事故责任的时候,应该先救人,催促王医生:“让你们唐主任回来。” “唐主任,他们说让你回来帮忙抢救病人。”王医生当传声筒道。 “让我回来?国协的神经外科不是比我们医院出名吗?都脑干出事了。赶紧送国协。”唐主任道。 能送回自己医院早送了,不是来不及吗?辛妍君急了,当场跺了跺脚发火:“你们救不救人?!” 平日里脾气好得像只绵羊的辛老师,居然被逼到了这个地步。谢婉莹和岳文同的心头一路往下沉。如果辛老师都迫使不了对方救人要怎么办? “喂,你这个国协的医生说话口气怎么这么冲。”王医生转过头,对辛妍君发脾气表示不满,说,“我们没有救人吗?我们是想救人。问题是,你这个伤者情况重成这样,我一个住院医师怎么救她?” “你叫你唐主任回来——” 第1295章 诘问 “你没听清楚我们唐主任分析情况吗?他回来医院需要时间,他来医院的时间还不如把伤者送回你们国协去更快些。” “你可以在电话里听从他的指示,先给伤者做一些抢救措施,我们好方便再让她转院回国协继续做手术。”辛妍君提出了合理的要求。 “抢救措施我们没做吗?这不是给她滴甘露醇了吗?不是上了心电监护仪第一时间做了ct吗?肖医生,你作为首诊医生,你没做抢救措施吗?”王医生一边回答,一边质问起肖扬。 这个锅怎么突然间被这家伙甩到了他身上来了。肖扬要惊呆了,急急忙忙摆手:“她说的不是这些。” “她说的抢救措施不是这些是什么?” “叫你们神经外科下来,当然是要你们神经外采取抢救专科措施。” “我们神经外的抢救措施是滴甘露醇降低颅内压,肖医生你已经帮我们做了,然后你们赶紧把伤者转院。”王医生说。 现场突然有点默。肖扬和辛妍君是在考虑对方这话里的破绽是什么。他们均不是神经外科的,忽然要让他们想出神经外科的抢救措施需要有点反应时间。 王医生眼看他们的表情也知道他们一时想不出来,要是他们能想出来算他输。 “伤者小脑扁挑体疝出,导致第四脑室梗阻,产生脑积水。脑积水继而加重对脑组织的压迫,加重小脑扁桃体充血肿胀,两者会再加重对延髓的压迫,变成恶性循环,最终会让患者呼吸心跳最终停止。” 是谁的声音,谁在说话?一抹诧异写在了王医生的脸上。他掉过头,顺着那声清亮的女音找到了在说话的年轻女医生,年纪很轻,像是个医学生?说话的这股魄力却完全不像是只初出茅庐的菜鸟。说得让他有一丝慌了。见周围所有人,医生也好护士也好,全是在听她这个人说话。因为她说的太有条理性,谁都能听得明白的道理。 能把神经外科的知识点简明扼要地直白说出,绝对不是单纯背书能做到的,普通医学生做不到的。 “你——”王医生想问她这个人是谁了。 转身,谢婉莹直面对准这个医生,此时此刻和辛老师一样只想质问对方当医生是怎么想的,道:“如此紧急的情况下,神经外科抢救措施应该是立即给伤者做侧脑室穿刺引流。你是神经外科医生,你为什么不做这些措施,只叫我们转院?你必须说清楚你为什么不积极抢救伤者?” 这女医生的每句话是在抽打他这个神经外科医生的灵魂。王医生的喉咙里咽了下。 肖扬瞧了瞧王医生的侧脸,心想:对啊,你为什么不做这些? 辛妍君捏捏手心,像自己学生说的,她好想能用什么把这个人脑袋抽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神经外科医生救人。 好像事情有转机了。几个人盯着王医生等王医生回船转舵。 只有岳文同那双眼继续沉默着,好比华不去的哀愁,锐利的一束目光是射向了王医生手里的那只手机。他知道的,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解决掉的—— 第1296章 被她说中了 “王医生,谁在说话?”手机里传出唐主任的声音。自己的人好像被人“欺负”了,唐主任口气里不太高兴。 王医生对准手机说:“是国协的医学生在说我们神经外没救人。” “医学生?哪个医学生?” “唐主任。”王医生小声报告,“院长的外甥在这里,她可能是岳文同的同学。” “岳文同在吗?”唐主任是知道院长这个出名的外甥的。 “是,唐主任。” “叫他打电话给院长。如果不信我们的话,质疑我们,让他们打电话给我们院长。让院长出面去解释。至于那个学生说我们为什么不给伤者做侧脑室引流,你,王医生,立马告诉她为什么。她一个学生,神经外科手术都没做过,能知道什么跟什么吗?不知道教科书上写的东西很多在临床上是不符合的吗?”唐主任说到后面越来越大声,可见似是被个实习生的话戳到肺了,很恼火。 经过唐主任的指导,王医生掉头反驳谢婉莹的话了,说的全是专科学术术语:“你说的措施在临床上并不是最佳方案。患者不是不可以做侧脑室引流术,但是要看病人的具体情况。这个伤者属于急性颅后窝血肿,颅后窝压力急性增高,脑积水。首先该滴甘露醇降低颅内压,这个抢救措施我们在做了。侧脑室外引流是教科书上所写的,但是,在临床上如果这么做的话,会变成过快释放脑脊液,造成幕上幕下压力失衡,再度形成小脑幕切迹上疝。等于说会把伤者的病情加重,因此临床上往往不采取这种做法。应该是忽略脑室引流而直接行颅后窝血肿清除术,术后再视情况开放脑室引流管。我一个住院医师做不了这样的手术,才让你们把伤者转国协去。你们与其在这里和我们浪费口水,不如赶紧转院。” “胡扯。”面对对方这篇长篇大论,谢婉莹只抛出两个字回给对方。 “你说什么?”王医生要炸了。她这个医学生哪来的底气质疑他们这些专科医生的专业话。 没错,是要看病人的具体情况定论。可问题徐姐是什么情况,等不到手术,需要先做脑室引流来争取手术机会。转院的话,在半路徐姐会必死无疑。这些家伙是专科医生,能不预料到这种事情吗?反正转院的话,病人转出去与他们无关了。所以巴不得他们赶紧转人。 班长说的没有错,这些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你说什么来不及,你怎么知道来不及,你在这里浪费她救命的时间你知道不?哎——”王医生自信满满的生气话说到半路,突然间是听见什么声音,让他好像傻站着不动了。 嘀嘀,嘀嘀,心电监护仪发出警报。 “准备进行气管插管。”肖扬转身喊话,没想到如谢婉莹所说的,真是来不及。 伤者的呼吸频率和心率均在降低。 要是在转院的路上发生这种事麻烦了,救护车上哪里来的呼吸机。 第1297章 凉办了 只有医院的抢救室里,有各种设备仪器和药物在,有手术器械在,关键时点可以尽可能给伤者再延续下性命争取救命时间。 辛妍君两只黑过去了,到这个关头上了,人家的专科医生并不愿意动手救人。回头,她着着王医生。 王医生眼看伤者情况不妙,拿紧手机对着对面的领导喊话要求下达指示:“唐主任,唐主任,伤者呼吸要停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不是叫早点转院?好了,现在终于没有能把烫手山芋转移出去,拖到留在自己医院了。能让他怎么办?凉办。这个事是王医生你自己没有办妥,你自己看着办。 对面领导是不是这个意思,只听嘟的一声长响,王医生知道对面挂了电话。 “王医生!”肖扬喊专科医生做决定。 王医生的额头要冒汗了,说:“唐主任没有指示给我,我这个住院医师没办法单独救人的。肖医生,你要不你看看,你让他们再尝试转院?” 患者这是准备上呼吸机了,叫继续转院? “这不是应该转院吗?我们这里做不了手术。唐主任不回来。你们不把她转院想让她死在这里吗?神经外科不是一般的外科科室,你们要清楚。”王医生强调道,自己真的力不从心,已经尽力了,尽力劝你们转院了。 医生这行业是这样了,尤其在外科领域太讲究双手的技术了。神经外科做为外科之巅,是所有外科科室里头技术难度最高的一个科室,没有意外属于最缺人的状态。这种缺人指的不是说每年缺少培养神经外科专科医生,而是指大佬级别神经外科手术专家的高端人才缺的厉害,相比其它所有专科更缺。 大多数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一旦遇到涉及脑干的情况,均是提议转去有大佬所在的医院进行治疗。脑干向来被称为神经外科的手术禁区。能做敢做这类手术的神经外科医生寥寥无几。 正是基于这样的人才难题,吴院长当初专门做曹勇的工作让他去神经外科,苦心把北都的宋学霖挖来。因为神经外科太难,医院是万万不敢在神经外科的人才培养和继承上断层。 宣伍的神经外科之所以发展不起来,是由于神经外科在宣伍压根儿没历史,是近年来才建立的新科室,历史发展太短,无根基,没有大牛带徒弟。 很多大牛其实需要医院自己培养出来的。好比为了培养自己的小儿外科,吴院长不惜重金去把国外的专家请过来为的正是要聂加敏带徒。和像培养曹勇这样,一代代培养下去。 宣伍没有这个大牛历史,想要把神经外科牛起来变得非常之难,尤其在全国全世界神经外科大牛都缺的情况下,想去哪儿挖个真正的大牛过来都难。 有差不多的能挖来用用很不错了。所以,岳文同知道,为什么唐主任听说他在后,不怕他打电话给他大舅。李岁明哪怕是院长也拿唐主任没法,除非能找到一个代替唐主任的大牛,不然宣伍的神经外科不用开了。 第1298章 自己来 想那年头,他妈妈病重,唐主任对他们一家包括他大舅说:可以准备后事了。 他大舅听完,没表态。 是他和他爸爸不甘心多方努力之下找到国协寻求治疗方法。国协一开始给出的意见和唐主任是一样的,手术没法做,叫人十分沮丧。直到接触到了曹勇。曹勇当年只是个主治医师,但是已经在外科圈里以敢做手术小有名气。接到他妈妈的病历,曹勇十分尽心去请教医院已退休的冯老教授,最终亲自主刀给他妈妈成功做了手术。 他妈妈得救后常说:做医生要做曹医生这样的医生。 曹医生是什么样的医生,敢作敢为,能给病人带来希望的医生。这种医生最难做,可是,不做这种医生想去做哪种医生?像唐主任这样的医生吗?饶了他。所以别人说什么他会走后门回宣伍,简直是乱弹琴,打死他都不会愿意回宣伍跟唐主任。跟了一个坏老师坏领导,可以想见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像眼前的这位王医生? 不,他只想跟曹勇,无论如何要留在国协神经外科。 让他没有万万想到的是,等他考上了国协医学院,在进校后很快遇到了一个女生,比曹勇更勇的女生。 “辛老师,我们自己来做这个穿刺术。”谢婉莹道。 几双眼睛瞬间瞄准她。 她这句话不算是意外,岳文同和辛妍君心里同样这么想。因为她真的很勇,比谁都勇。 近旁的肖扬听见表示很吃惊,问谢婉莹:“你说你们来做侧脑室穿刺术?” “是。”谢婉莹点头,坚定的一双目光望向辛老师。 老师,只能我们自己做了。徐姐的命只能由我们自己来救了。 学生的眼神望过来,辛妍君的心头直打鼓,心跳估计要超过一百二十了。 她一个呼吸内科医生,拿外科手术刀给人的脑袋开孔?叫她做个心胸穿刺还差不多。她可能比较了解心胸外的解剖学。神经外和呼吸内相隔有点远。 “你们真的能做吗?”肖扬惊诧的口吻有点大声,是像看外星人一样望着他们几个。 他一个普外科的医生都不敢做神经外的活儿,他们是谁,敢做?神经外科和王医生刚才强调的一样,不是普通科室的医生能接手干的事。 如果他们这几个国协人不是外星人,八成是脑袋犯抽,如此荒谬的决定都能想出来。 当医生,自医学生开始,老师一直强调什么?医生只能做自己擅长的事,只能做自己业务范围内的事。不要轻易去插手你不懂的专科领域,否则将会是你完全无法承受的结果。 人家宣伍医生的话貌似有道理。若换做往常,辛妍君要猛点头了。所有医学生从接触医学开始一路是接受这样的教育。医学的事要谨慎再谨慎,不可轻举妄动,涉及的是人命关天,和其它行业有着天壤之别的性质。 可如今,眼前的患者不是其他人,是同事。她谨慎,不做,同事的命已经危在旦夕。如果她做失败了呢?同事的命会直接死在她手里。 第1299章 班长的决定 辛妍君的心头像摆渡船一样摇摆不定。 谢婉莹脑子里想着如何尽快促使大家做决定,她不愿意再见到重生前那种犹豫不决致使后悔的事情发生了。 她一个人说话可能分量不够,只有她一人单枪匹马的话,眼看很难说得过在场其他人。此时,又一个人的声音响起,叫她很是意外。她身边的岳班长说话了。 岳文同的嗓音沉着而稳靠,和他的年轻不太相符,带着股学生领袖的稳妥风:“辛老师,我同意谢婉莹的观点。” 酷酷不爱说话的班长站在了她这边! 谢婉莹的眼皮子一眨。按照她以往了解的班长,是好像从没有说过赞成她的话。不要看班长和她年纪差不多,为人处事如同个老爷子一样稳到不行,属于百分百的保守派。 医生家的孩子,对医生这行业算是提前见多识广,早就有老医生万事先要四平八稳的心态了。谁让临床上医疗纠纷太多。 只能说,班长同样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看不过眼了吗? 是,他看不下去了。曾经听家里长辈讲过很多医生的职业风险。因此从开始和她相遇,他总是惊讶于她率直不计后果的行动力。每次他想着她会翻车悔恨当初,结果她从没翻车也没后悔过。 或许是他错了,尤其今晚和以往不一样。唐主任同样的说辞严重刺激到了他的内心世界。他为什么要选择当医生?不就是为了避免唐主任这种情况发生吗?到了今时今日他要成为一个神经外科医生,要追随曹师兄,能继续学唐主任当懦夫吗?不能。 原来当初自己最糟糕的不是没有技术,而是没有勇气。他不能当唐主任那样的医生,一定从现在开始必须有勇气,和她一样的勇气。 “辛老师,请你做决定。”岳文同吐出这几个很有分量的字眼。 一个学生群体领袖说话和一般同学的言语可以想见是不同的。这种不同具备了向上面老师逼宫的魄力。 只听班长说这几句话,句句是重锤,帅呆了。谢婉莹心里想,莫怪全班男生全认定岳班长是个很帅的小伙子,只是有个叫闷葫芦的外号。 辛妍君与两个开口的学生对视着,心头宛如被学生注入了强心剂,澎湃起来。 肖扬见状是担心极了,对着做声的岳文同皱紧眉头,好像在抱怨:你这个院长的外甥怎么可以这样?这时候不站他们宣伍的医生,去鼓励国协的医生冒险?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接受过你家里人对你的教育? 对此,岳文同继续很沉稳的调子对肖扬说:“你回头看一眼。” 什么意思?听着他这话肖扬回个头,蓦然发现刚站在旁边的王医生不见踪影。 瞧,那家伙跑了。一同诧异王医生不见的辛妍君和谢婉莹愣了下。只能说,岳班长对这些人是明察秋毫,早就留意这方面的动向了。 “王医生呢?”肖扬诧异道。惊讶同事在病人这种抢救的状况下悄然走掉了,是快叫他跌掉鼻梁上的眼镜片。 护士告诉他:“王医生说,要听唐主任的,让病人留在这里没用。楼上住院部呼叫他回去,他有其他病人只能先走了。要不肖医生看着办?” 叫他看着办?谁让他算是首诊医生?肖扬感觉自己掉进大坑里了。 第1300章 不要给学生带坏头 此刻想和魏国远一样骂街了。王医生肯定是听见国协决定要做手术后急忙走人的,为的是防止被国协的人牵连。因为国协的人哪怕自己要做,这帮人不是神经外的,中途遇到问题肯定要问神经外的。王医生一想,怕了。回答错了要负担人命,而且是国协的人命,不如走人,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没有听见,不会有这种犯难的事儿发生在他身上。 问题这人走了,他是唯一在场神经外的专科医生都走,叫他们留下的这帮外行的怎么办?要叫他肖扬自己看着办?肖扬内心只能想,要不自己跟着这家伙一样找借口溜。 他和王医生一样,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师,什么都担待不起的。既然人家神经外的主任都当撒手掌柜了,凭啥他一个普外的住院医师在这里替人家背包袱。 走走,但愿国协的赶紧把病人运走。肖扬催促辛妍君保持清醒的脑子:“辛医生,你是老师不是学生。你有临床经验,他们没有,他们没有毕业不懂的。你千万别受到学生的话所影响。” 实习生不担待责任的,责任全是带教老师的。若操作失误,是你辛医生一个人的责任和学生无关的。你辛医生一个呼吸内的确定能担当起如此重大的责任吗?一个同事的命你担当得起吗? 或许很难,或许是叫人觉得她担当不起。辛妍君听着多方面的提议,见着周围各种人的反应,她的心里早有了谱。最终,肖扬最后这段类似对她专业性的质疑,是让她彻底下了决心。 “对。”辛妍君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个字。 对方说的是他说的对?肖扬心头一喜,紧接住她这个对字说:“我继续想办法,能不能找辆救护车帮你们转送病人去国协。” “不!”辛妍君否决他的说法,当场宣告,“我们要做的是,在这里为伤者做侧脑室引流穿刺术。” 吓!肖扬被她一百八十度的反转吓到抽大气。 谢婉莹和岳文同深感高兴:辛老师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肖扬质疑:“辛医生,你——” 你为什么做出这样不专业的决定? 不专业吗?不,她是专业的。她是带教老师,带着两个学生。固然她只是一名呼吸内科医生,但是只要是一名医生,无论是什么科室的,在面对生命垂危的病人时只能不计手段,全力以赴,拼死一搏。 退缩,跑掉?这是在给学生带坏头! “肖医生,麻烦你帮我们提供手术物品,我们自己来救。”辛妍君精神气来了,果断向对方医务人员请求现场协助。 “这——”肖扬已经无言以对,有种感觉他们三个国协人是走火入魔了。这种救人不能叫救人,叫赌博。 “肖医生,务必请你不要拦着我们救人。”谢婉莹向他郑重提出要求。 肖扬没忘记,现场这种近乎完全不现实的决定是她这个人率先提出来的,搞出来现在这个困局。 第1301章 这边气到哭 前辈魏国远很看好她。他怎觉得她是临床上的一个女版鲁智深,行动不经大脑似的。 按理说,他是应该继续拦着他们。可她这句话,算是把他惹恼了。 “行。”肖扬道,让护士帮他们准备手术物品。反正,这事不关他事了,他已经竭尽所能地拦过了。到时候病人真死在他们手里,千万别怪他没事前提醒。 话是这么说,真要自己来做神经外科的穿刺术,辛妍君心里压根没底,拿着手机打电话回医院。这回她打给自己的冤家外科同学。 早在接到她第一通回医院的电话开始,国协急诊科已经爆了。 护士们慌成了一团,一个个急着打电话给护士长报告情况。董医生和殷奉春跑出诊室询问徐姐的具体伤情。拿着手机的李承元心里清楚,只听在电话里的辛妍君完全不像往常,可以推断出对面的情况非常之恶劣。 “谢婉莹说的,说是枕骨大孔疝?”殷奉春问。 “是。”李承元道。 “麻烦了。”董医生拳头砸掌心里,说,“我们科老林说过,说她的判断很准的。八九不离十。” 现场前辈没一个会小看谢婉莹的实力。只是,只判断出来没用。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抢救措施。谢婉莹尚未去过神经外实习。哪怕去过神经外实习,好比岳文同,只在神经外呆三个月,能学到的东西必定是泛泛而谈,属于皮毛。 神经外科医生的培养周期远比普通外科医生要长得多,是两大专科里头最难的那个科。想想,临床上床边一大批脑袋钻孔都得副高领着动手。 “现在他们是回不来是不是?只能让宣伍的神经外科抢救了。”董医生说。 其他人一样这么想。既然谢婉莹说送回来来不及,只能是请求兄弟医院的专科医生帮忙救人。 电话来了。 李承元按下通话键。 周围的人屏住气息听他和辛妍君沟通,接下来见他的面色似乎一阵青一阵白。董医生急问:“发生什么事了?徐姐怎么了?” 边上的护士听着想哭了。 “呼吸暂停,可能需要上呼吸机了。”李承元的声音如他的心情一般坠落到了谷底,说。 伤情发展这么快?需要上呼吸机了?董医生摘下眼镜擦擦眼睛,希望自己是听错。 “真是吗的。”殷奉春骂了句,想着那个混蛋肇事的家伙,干嘛非撞救护车。 “他们是要把徐姐送手术室是不是?”董医生问。想着这边是不是需要再派人过去守在人家手术室外头。 “不是。”李承元这两个字吐出嘴时,几乎是快没力气了。 不是?!一帮人诧异地盯住他手里拿的手机。 “怎么不是!”董医生大声问。 对面人家专科医生撒手不救了,说是没得救了,叫他们转院。所以,现在是,辛妍君打算带两个学生给徐姐做侧脑室引流术,争取手术时间。 哇的声,和徐姐关系好的同事忍不住痛哭了。 “你们别拦着我!”董医生撸着袖子,在原地转圈,青筋怒显在他斯文的脸上,“我现在只想冲过去揍人。” 第1302章 谁能扛得住 没人拦着他。事实上殷奉春李承元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宣伍什么意思?没有外科医生了吗?让她一个呼吸内的去钻孔?!”董医生那巴掌啪,打在身边的台子上。 这简直是外科界的耻辱了。殷奉春和李承元内心里想。他们在想,这样的外科同行怎么冒出来的。 “你们外科的是不是像他们一样?”董医生一个内科的,忍无可忍对着他们两个外科的发出质问。 “你放心,哪怕我不是神经外的,我都绝不可能跟让一个内科的去钻孔,要钻也是我去钻!”殷奉春青着脸回答他。 外科医生不就是这样的吗?即使不是那个专科的,在这个救命的关头上,只有你能上的时候,不能忘记你是立誓拿手术刀的那个人。 “可是,他们现在让辛医生去钻孔。辛医生能吗?”董医生问,眼眶不由自主红了一丝,感觉到辛妍君应该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作为内科医生要去给同事的脑袋钻孔。 这算是神马事儿啊。 “我们的外科医生必须过去!”董医生对两个外科医生说,不能让一个内科的和两个实习生在那里孤军奋战,况且面对的是一个急需抢救的同事。 李承元冷静冷静,说:“我们的人是肯定要过去的。我现在要去手术间通知曹医生。他们要做穿刺引流,需要曹医生的电话指导。” 说完,李承元急匆匆转身走出急诊医生办公室。 殷奉春留下,因为出了这个事儿后,哪怕有同事要死,急诊的工作需要有人继续进行。只能再打电话向上面请求支援了。 董医生步履蹒跚下,往外走,辛医生没干完的活他得接手干完。 护士有的努力振作自己,同样出去忙活,忙着把徐姐的活接着干。有的心情没法调适过来,只能趴在办公桌上哭一阵再说。 李承元拿着手机继续和对方保持通话。 后头殷奉春追到他,手搭住他肩头小声问句:“你认为辛医生能扛得住吗?” 同学算是比其他人对彼此比较熟悉。 李承元的语气稍微一点艰涩,说:“她是女人。” 这话意味着辛妍君是外强中干,很可能扛不住。 李承元接下来再来一句好像不搭边的回答:“这点可能和谢婉莹不太一样。” 殷奉春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指望辛妍君不如指望谢婉莹。 谢婉莹是不能用一般女孩子来推论。 上次面对人渣一拳头直接砸下对方的鼻梁骨,足以证实这个谢婉莹不像是个女孩子。 殷奉春明白了,点头表示赞成他这个观点。 李承元一路快步跑向手术室。路上好像辛妍君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澄清说:“是我动手,不可能让实习生动手的。”作为老师要负责任,如此重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叫学生来承担而自己袖手旁观。 “你要做的话,是需要让谢婉莹带你做不是吗?”李承元没给她客气,直接打翻她的脸说。 第1303章 太不凑巧 这个同学到这个时间点了不忘踩她一脚,辛妍君悻悻然:“是,怎么了?” “是的话,说明你脑子很清醒。你不行的,让她带你是对的。”李承元道。 此话,算不算这个冰冷的外科同学在安慰她两句。辛妍君想。 “有她带你,等会儿你拿手术刀的手千万不要抖。”李承元叮嘱她。 她错了,这个外科同学自始自终的冷,没打算慰抚她半句,只会严厉地警告她不要抖手。 “你十万个放心!”辛妍君发誓道。 宣伍的护士准备好了手术物品。 辛妍君带学生穿上一次性手术衣。旁边护士帮他们拿着手机保持和国协通讯的通畅。 没有时间了,要先给伤者备皮,消毒,确定穿刺点。 耳听他们对面操作开始了,伤者的伤情没有时间再等。李承元跑步来到神经外科正在进行手术的手术间。 “曹医生。” 曹勇坐在主刀的凳子上,双眼对着神经外科的手术显微镜,没有移开半寸,仿佛充耳不闻。 身边他的一助,宋学霖一样是一动都不敢动。 神经外科最紧要的地方是一定一定要手稳,比肝胆外要求的稳更进一步,要求达到人类稳的极限。只因神经外科手术对精准度要求太细,一点分毫之差会让病人残废或变成永久的植物人。医生的心态要比其它任何科室医生端的稳。 担当二助,基本没活儿干只负责旁观学习的林昊,只看着老师们做手术都在出汗。背负的汗液若是沉重的包袱在压制他的呼吸,他在外科口罩后的气息又憋又躁动。神经外科的手术时间长,而且要求手术医生长时间维持十分叫人难以接受的高度集中注意力,会让心态不够稳的人体内想爆炸的。 林昊要佩服自己的牛逼逼班长了。岳文同是一心只想挑战做神经外科医生。不像他林昊,他只是略微体会下神经外的感觉已经想缴械投降。 还有对面这位北都才子,人家被称为才子是真能稳得住。和赵兆伟说的一样,哪怕这人的性格不怎么讨喜,但人家有这个实力你必须承认。 手术间内这种拉直的气氛,像条线随时崩掉的气氛,意味手术进行到关键期。作为同是一名外科医生很了解这个情况,李承元心头一沉,心想太不凑巧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是站到边上等等,不能干扰现场的手术。 大家常说的,外科医生家里人出了事,自己在手术台上都没法离开,指的正是这样的时间点。 接下来只能寄望于手术医生的本事了,看能不能尽快解决自己手头上的问题再去救自己人。 想到这里,李承元面色拘谨。他相信曹勇有这个实力,心里那点担心在于对面时间不等人。或许他该在电话里让辛妍君等一等再动手。只是他不确定徐姐的情况是否能再等一等? “伤者的情况是要上呼吸机了吗?” 接到曹勇的提问,李承元愣了有一秒钟再反应过来。曹勇之前是有接到过通知应该是大致了解情况了,说。 第1304章 只能再等等了 “是,刚伤者呼吸有暂停迹象。他们预备给她上呼吸机。”李承元肯定地汇报辛妍君那边传来的最新进展。 曹勇的双眼继续对着手术显微镜,并没有就此离开。 从侧面看,他那双黑亮的眼高度而专注,时而烁一下的白光如一把手术刀在披荆斩棘。 可见手术进行在最困苦的情况中。这个工人本身伤的很重,否则不会把他曹勇从家里叫回来了。 只听曹勇说完这话再次默声,说明了要他从眼前这场正在进行的手术中抽出一点注意力分神其它事情,是太难了。 医生不可能说因为要救另一条命放弃现在正在拯救的生命。 徐姐只能再等等了,等到医生救完这边的性命再轮到她。 多残酷又没有办法接受的事实。 林昊的心头揪死,想着班长和谢婉莹在对面应该是快急死了。 曹师兄没法抽身,有其他人能帮忙吗?其实宋学霖也可以的。林昊帮对面的同学退一步想。问题是,宋学霖好像和曹师兄一样分不出神。 一助是最重要的辅佐角色,是在手术关键时刻相当于主刀第二双眼睛第三只第四只手,异常重要。宋学霖作为刚进专科不久的住院医师,更不敢在这样的手术里分神下。 谢医生在对面焦虑的心情他可以想象得到,因此,他现在唯独能做的是尽快帮主刀完成这部分手术。其它的,只能是信赖谢医生他们自己的能力了。 手术间门口哗的声,门滑开。 李承元转过身,总算看到黄志磊出现了。 “你为什么不先打电话给我这个住院总?”黄志磊见到他先口吐抱怨。 “你不是没接电话吗?” “是,普外一抢救我过去看,没来得及接,你可以接连打几个的。”黄志磊说。 “我不和你吵。”李承元道。 “电话拿来!”黄志磊也不打算和他吵,直接伸出手。 曹师兄没空,只能由他这个黄师兄来做下电话指导了。 李承元内心徘徊了下,心想这位黄大侠究竟能不能行。毕竟这家伙经常被曹勇叫为小笨蛋。 “你干嘛了。”黄志磊不等他交出手机,用手抢了。 人命关天哪能如此犹犹豫豫的。再说,以他了解的小师妹谢婉莹,比谁都勇,估计是等不及了。 李承元见手机被他抢了去,只能在旁边再看下曹勇。 曹勇没做声,不知是不是在手术中无暇分身所以没听见。 “莹莹。”黄志磊向手机对面喊话。 “我是辛妍君。”辛医生先告诉他她不是莹莹。 “辛医生,你好。”黄大侠不拘小节,爽快地应道,“你把电话给莹莹听。” 都知道她这个呼吸内科的靠不住,不如找那个天才外科实习生。辛妍君面对这样的状况不仅没有沮丧,是想开怀大笑。因为这正好说明了有一线抢救成功的希望。 手机移动到了谢婉莹的耳朵边。 “黄师兄。”很早听出是黄师兄在通话,谢婉莹和黄师兄打个招呼。 “告诉我,你们现在做到哪个步骤?”黄志磊也没和小师妹客气,直接问。 第1305章 策略叫人意外 “备皮,消毒,现在在确定穿刺点。”谢婉莹向师兄做报告。 “穿刺点你想从那儿进?”黄志磊问。 “侧脑室引流一般两条入路。一个是额入,从冠状缝前1厘米,中线旁开2到25厘米,穿刺针方向与矢状面平行,对准两外耳道连线。另一个是枕入,穿刺点在枕外粗隆上6至7厘米,中线旁开3厘米,穿刺针方向同样与矢状面平行,对准的是眉嵴。两者深度都是在5厘米左右。” “嗯嗯。”黄志磊点着头,小师妹的基础是很好的,教科书范儿一样的答案。根据书中的知识指引,小师妹的决定将会是什么。两条入路是都可以的情况下,医生要做如何选择。 “我个人的意见是,既然伤者拍了ct,可以选择第三种方式,让ct作为指引。” “你看了ct吗?” “ct片未出来,但是患者做ct的时候我们在ct室跟着看了初步影像,基本上可以判断出侧脑室有血肿形成的地方。所以,可以采取更准确的穿刺,直接对准血肿穿刺,为ct定位穿刺法。”谢婉莹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声音不大,可说出的这个决定无疑是震翻了在场所有人。 ct定位穿刺法?一个实习生能做?这个远比刚才说的常规入路难多了。常规入路只需要照本宣科,划出头颅线,量了厘米距离往里钻。ct定位,要看ct片判断伤者的头颅结构,自己定夺从哪里开始量丈和开孔,没有一点手术经验的实习生怎么知道根据ct来量出这个穿刺点? 更糟糕的是,陪他们护送患者去ct室照了ct的肖扬很清楚,在ct室一块看的ct图像属于初步图像,没有经过ct医生的人工调整合成。多张影像图没合成的情况下是分层片,很乱的。如果是依稀判断个大概,说有个血肿或许可以。连ct室医生都不敢百分百确信自己看清楚了血肿具体定位是在哪里哪里,要等ct片完全出来再做最终判断。她竟然说她自己可以就此判断出血肿定位准备做ct定位穿刺。 肖扬快怀疑她是不是得了幻想症了,以为看了教科书说的东西自己试试能成功? 鲁莽,超级鲁莽,和他所想的一样,是女版鲁智深,不计后果的鲁智深。成就成了,如果不成呢?那是条他们自己国协的人命。她的脑子怎么不想想这个严重后果。 在他肖扬眼里,这个成功率太低了,恐怕只有行业内专科顶尖高手有这个操作的可能性。她一个实习生万万不可能做到的。或许他可以承认她在那场交流会手术中呈现出来一定实力,但是她哪能做到神经外科大佬的活儿。 国协这边的人哪怕知道谢婉莹的实力,同样是有些担心的。李承元捉摸不定她究竟能做到哪个程度,是不是如她口里所说的真能做到一针中。神经外是和其它科室操作不一样。其它科室可能可以稍微允许差池一点尺寸,神经外不行。 黄志磊飞扬着眉毛,没有其他人的忧愁,心里啧啧赞道:不愧是小师妹,人家只用普通法,她一下子要用到特殊法。他信,因为他研究人大脑的,信小师妹的大脑有这个特殊能力。 第1306章 看班长了 黄师兄信任她,谢婉莹却比较谨慎,对黄师兄说:“有班长在,我没有去过神经外,辛老师说她是内科医生当时没有去过神经外科实习。只有班长在神经外呆过,可能需要依靠班长。” 这帮人,居然自己承认了都不是专科人士不太行。肖扬一帮宣伍的医务人员要彻底无语了,明知专业不对口非要做,这些人是干嘛了。 肖扬对辛妍君再抛去一记眼神:辛医生,你确定要做? 怎么,现在不是被他们宣伍逼到他们必须自己救人这个地步吗?宣伍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他们现在救人的条件?辛妍君差点儿一记白眼给回他。 不管怎样,像外科李同学说的,他们只能努力依靠本校培养出来的奇才医学生顺利完成操作达到抢救的目的。 与此同时,岳文同的脑子里确信着谢同学刚才说了只能依靠他的那句话。 无论医院里的老师或是班上的同学,全知道论成绩他比不上她。所以,听着她这话时,他的心头是动了动,血要沸腾了。 有人说谢同学的嘴巴有点甜,他这一刻相信了。 只听她继续和前辈们说:“之前我说我们自己做的时候,是班长站出来表态支持我。” 听着她这话是在师兄们面前极力夸出他举足轻重的功劳,岳班长的脸要红了。 对面黄志磊比较相信小师妹不是捧自己班长,是说的实话。 可以说如果没有岳班长出来说做,如果岳班长说的意见和她相反说不做,辛妍君大概会下不了决心说做了。岳班长的意见确实是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再说这岳班长向来根本不是她这种类型的,一点都不勇。是医生家的孩子,岳文同在防范职业风险方面老练到可能一般刚入临床的医生都比不上。任崇达钦点这人当班长是有道理的。 是什么促使这样一个人改变成和平日里完全不同的态度?似乎是值得深思的一个话题。黄志磊回头,看了下曹师兄。可能曹师兄最清楚答案了。 在做手术的曹勇好像是继续分不出身来回答。 “让你们班长现在说说他的观点。”黄志磊道。 被神经外的师兄问话,岳文同整个身体不知觉中绷直了,答:“我认为她的提议可行性比较高。因为我们大概做不好留管,可能会抽完血肿立即拔出针管。” 等于说,刚王医生同唐主任说的引流脑脊液的风险,他们是认同这个正确的学术观点。唯独不赞成的是,对方为了似乎存在的风险不愿意竭尽全力。他们不一样,要尝尽法子去救人。 自己绝对不能做唐主任他们这样由于害怕技术不够撒手不救的医生,岳文同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说:“侧脑室引流术,可以作为颅脑清除血肿手术之前的抢救措施。我们要的是给伤者争取到回医院做手术的时间。通过这个方法,降低下颅内高压,争取到这个时间。我个人以为,成功率可以有的。” 第1307章 师兄不含糊 班长再次站在了她这边全力支持她。谢婉莹不禁回想起几年前和班长第一次路遇受伤群众的情景,当时班长对她满满是一双质疑的眼神。 岳班长不爱说话,和她没说过几句话,说的最多是那次问她为什么当医生。沉默不语的岳班长,在她和其他同学眼里向来罩着层神秘的光环。 班长的内心世界是怎样的?谢婉莹和班上同学知道,与其等待班长说话,不如多看看班长的行动。 除了正面回答对面师兄的问题,岳文同的双手不遗余力在帮谢同学复核头颅线,在行动上显示出鼎力支持。 有班长的支持,谢婉莹感觉体内的劲儿更足了,努力在脑子里多次计算确定穿刺点位置。 电话连线的国协这边倾听他们抢救现场每个人的回答,似乎能想象出他们此时全力以赴的画面,黄志磊的眼镜片上若是被传染到闪了闪水光,低声说:“我们相信你们的。” 黄大侠,你这个正义侠士别光顾着被感动啊,说两句专业话指导。深知自己辛同学不太行的李承元,向黄志磊使劲儿瞟去两抹眼神。 “等一下。曹师兄有话说。”黄志磊当然要把专业话留给曹师兄这个大佬说,哪能自己当着大佬的面班门弄斧,拿着手机来到曹师兄身后。 谢婉莹他们竖起耳朵,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等待神经外科大佬要开口指导。 “你看着。”曹勇先让助手在他说话的时候帮他盯紧手术区域,要抽下身和对面说几句话。 “是。”宋学霖很淡定地应了声,帮主刀稳住局面。 手机打开扬声器,尽可能靠近曹勇的耳朵附近。 “辛医生。” 曹大佬叫人了。辛妍君立马像小学生应了声:“在。” “你们做的很好,你们的决定很棒。”曹勇清晰的声音通过电话线来到对面现场。 不愧是曹大佬,两句话下来,不像她的外科李同学冷冰冰的,辛妍君刹那要哭了。因为曹大佬理解她的难。 曹师兄好像枚暖暖的太阳。谢婉莹心里同辛老师一样,被师兄的话感染到一塌糊涂。她身边的岳班长,酷酷的脸在听了曹师兄的话后差点要崩成泪流满面了。 “没事的。”曹勇继续安慰他们三个。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太为难他们三人,简直是强人所难。所以,宣伍的神经外科医生在做什么呢?曹勇的眼里落下一抹沉。 时间不多,必须抓紧。曹勇道出自己给他们的专业建议:“这个伤者,是必须留管的。” 果然,在专业方面,曹师兄一点都不会含糊的,虽然在其它方面是很温暖的一个人。谢婉莹的脸上不禁一松,因为她知道曹师兄能说出这话肯定有法子解决问题的。 “你们做不到给她留管是不是?没关系。我现在立马让个人过去帮你们。你们要做的,像你们刚才所说的,先给她穿刺清除下血肿争取点时间。”曹勇说。 这个帮他们留管的人,必然要很厉害了。因为人家宣伍的神经外科主任都说了自己办不到。 第1308章 坚持住 谢婉莹的眸光闪了下:“是宋医生要来吗?” 小师妹和曹师兄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样都能猜到。黄志磊这个红娘心里头是乐死了。于是帮曹师兄收起电话,左手拍下宋学霖的后背,道:“下台。我替你。医院门口有院长派来的车停着。护士长带齐物品在车上等你了。” 在被前辈拍背的时候宋学霖,挺了下身后飞速下台,一边口里应着“知道”,一边跑出手术室,边跑边脱手套和手术衣。干净利落井然有序的动作,让一分一秒都不会浪费。 站在对面的林昊望着他转身化为飞虎队,眼里闪现出抹错愕。这个北都才子平常看来墨迹极了,像个搞文艺的老头子,如何说变就变变成这会儿的百米飞人。 李承元接过黄志磊递回来的手机,对这位黄大侠多一瞥。 原来这家伙迟出现是按照曹勇的指示去安排车辆和人员。只能说这对神经外的师兄弟做事周全,而且不让人提前知道,心思慎密可见一斑。大概曹勇他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其它节外生枝了。有时候越多人知道越不是好事,会所有人挤在一块提建议乱糟糟的。好比上回给鲁老师治病的时候。 手术室门口,齐云峰和几个职员在门外守候工友,耐心等待手术结果。突然间,是见一个年轻医生从手术室里冲了出来,不会儿像道光消失在他们面前。 “哎呀,会不会是里头的情况不好?”老徐担忧地回头看看手术室,医生跑出手术室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情。 齐云峰想一想,说:“可能有人需要医生过去抢救。” 哎?公司里其他几个人诧异地听他这话。 应该是的。齐云峰冷静地说:“曹医生没有从里面出来。”曹勇的技术能力很强了,不太可能再去寻求其他支援。反而是,他人需要向曹勇求助的可能性太高。 名医是很忙的,比他这个老总要忙得多。 他们的老总很了解医生的。老徐等人忽然想起一件传闻。曾经有人说齐云峰当年是要报考医学院,后来不知为何没读成,而是读了金融来当他们老总。这个传闻说不定有道理,齐云峰对医学院抱有相当浓厚的兴趣,对资助医学院的项目是乐此不彼。 飞跑的宋学霖不敢歇下气,跑到门口远远眺望见那辆醒目的灰色小轿车。据说是吴院长自己的车,叫秘书先赶紧开来送自己医院医生过去救人。 神经外科护士长站在车门边上向他扬手:“宋医生。” 没有刹下两腿的速度,宋学霖一路冲到车边把自己身体钻进车里才停下,没喘一口气。护士长一块坐进来关上车门。见医务人员上车了,灰色小轿车以最快速度开出医院。 神经外科护士长转头,望着科室新来的年轻医生神色很是严肃,心头咕咚着:估计急诊科那位同事命悬了。心情不禁为此担惊受怕,面色沉入谷底。 宋学霖双目注视车窗前方,日常悠闲态的褐眸如今肃穆到一动不动,闪灼的光仿佛在说:谢医生,麻烦你们再坚持下,我来了。 坚持到宋医生来支援需要时间,谢婉莹他们这边遵照曹师兄的指示,事不宜迟,立马开刀降低伤者的颅内压。 第1309章 开始吧 “手术刀。”辛妍君向护士说。 对面李承元听她开这个口,比她更紧张,说:“你千万别手抖。” “李承元,你以为我没拿过手术刀吗!” 同学最了解同学嘛。医生圈里常爱说的话,当年谁谁谁同班那个同学,谁不知道他哪儿哪儿不行的,千万不要找他看哪个病干哪个活。 李承元先默住了,等那位辛同学自己动手试试。 喊了声,是给自己打气。这点,辛老师没说,谢婉莹和岳文同在旁边看出来了,辛老师真的如李老师所说的,手在抖了抖。 这个给人的脑袋开刀的事儿,确实和在人的胸前上开刀有点儿不同。辛妍君的眼睛不敢去看伤者的脸。给人脑袋开刀最可怕的是,和患者的脸靠的太近了。如果是熟人,一眼能看见熟人的面孔,能让术者直吸一口冷气。手术巾为什么不铺得更紧凑一些,让她彻底看不见伤者的脸。 不,实际上,术巾盖是盖掉了伤者的头的。只是,手术刀要下的这个头皮让她脑子里好像能很快联想到那张人脸出来。 “辛老师。”谢婉莹的手伸过去握紧住了老师的那只手,“我说下你就下。” 这是学生指挥老师了?乱弹琴。肖扬站在旁边预想国协的人要翻车翻彻底了,叹口气。 “下。”谢婉莹吐出这声。 辛妍君手拿的刀子往下。 周边宣伍的人见着,只能呼的,抽了口大气,是没想到他们一帮人动真格了。 锋利的尖锐刀锋,点下头皮,有血溢出。谢婉莹和岳文同手拿的纱布帮助老师擦下刀口的血,准备下一步操作。 国协这帮人究竟行不行?周围站的宣伍人一双双眼睛,进一步盯紧手术区域。 紧张时分,肖扬察觉到什么回过头去。紧跟着,果不其然被他敏锐的视线捕捉到王医生猫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影子。 眼瞅着自己被发现了,王医生探出个脑袋,有点躲不下去。其实他当时借口走开,是为了迫使国协的人转院,没想到最终逼成了人家自己动手。 和肖扬一样,眼前这个场面是不是他预想中的。他的两眼盯着瞅着国协的人,心里想着一个呼吸内科的医生带的两个实习生,从哪来的勇气做这个非专业的活。 是有底气了。谢婉莹和曹师兄通过电话后,忐忑的心安定了。想想那时候辅助任老师做的抢救,东西不齐全呢。不像现在他们是在人家医院里操作,要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也有其它后备力量。当初任老师是被逼到拿普通电钻来钻。普通电钻与医生专用的电钻一个最明显的不同是,医生用的医学专业钻,为自停颅骨钻。 自停颅骨钻可以在接触颅骨这样的硬物时自己转,当颅骨钻透后接触到硬膜时自动停下,这样可以避免伤害到脑组织。现在哪有临床医生需要用普通电钻来钻。 莫怪上回曹勇必须激励同学出手,不然任崇达真不敢下手。 第1310章 是对了 再次说明了任老师是超级厉害的一个大佬,只不过人家平日窝在解剖室里完全让人看不出来。 用普通电钻也好,用原始的手摇钻来钻也好,最讲究的是医生的手感。这部分是只有玩透解剖学在手术室内经验丰富的专科外科医生能做到。 辛妍君一个内科医生是做不到这个手感的,好在现在医学工具先进,她完全可以借助医学工具来进行这些操作。医学能更好地服务病人与医生工具的发展绝对是密不可分的。 先进工具的出现能降低部分医生的技术门槛。救人要靠更多的医生努力,降低技术门槛是很必要的一件事。像以前没敢用电钻的时候,手摇钻打个孔都能让男医生手软,普通女医生没这个手劲更别想打孔。再以前,引流术只能是颅骨钻孔,需要按部就班切开头皮骨膜再穿刺。哪里像现在工具发达,打一个锥孔套管可以解决问题,叫做颅锥穿刺术。 门槛是降低了些,但终究是要依靠专科的知识。钻哪儿,成为了难题。好在身边有个非常特别的学生帮忙。辛妍君继续让学生辅助自己。 学生说可以下,她拿手术刀刀锋在头皮上点了点,而不是划开一条长口子,只需要戳个刀点出来,再拿安装了特殊装置的电钻打个细小孔,颅锥穿刺术基本完成了一半。 备好的穿刺针握在谢婉莹戴无菌手套的手心里,有点沉甸甸的,她要代替辛老师放下穿刺针。 周围宣伍的医务人员看得是目不转睛,目不暇接。 只见人家呼吸内科的医生真动手后,接下来人家医院的实习生胆子特么的大,接过穿刺针毫无犹豫。实习生能有专科医生的手感吗?能感觉到穿刺针穿到哪里该停下来吗? 所有人要对此表示怀疑。肖扬和王医生两个人四只眼睛瞄准谢婉莹下去的那只手,知道这将是决定国协人生死的时刻。 辛妍君和岳文同屏紧了气,宛如在帮谢婉莹攥足劲头,成败现在落在谢婉莹这双手上了。 下,再下,谢婉莹眯紧眼,头骨盖着,她是绝对看不见针能刺到哪里去。只能依靠ct初步图像以及在她大脑里形成的三维解剖图进行操作。 根据她推测的结果,深度在53厘米左右,方向要稍微往右侧偏五度。让大脑指挥她拿针的右手小心翼翼转动方向,抵达既定的三维坐标点。 轻微的突破手感有了,信息从针尖传达到她的手部神经再传回她的大脑:是对了? 国协手术间里,只听手机对面特别安静,可见对面的人在关键操作中。曹勇他们的心头是悬在半空的,一样随时像要崩掉的紧张。 李承元偷偷换口气,捏紧手机,在开口不开口之间徘徊。 小师妹能成功吗?黄志磊的眉揪一揪,挑一挑,念头一闪不敢往下想。 林昊的脸像快皱成的一团纸,但愿班长和谢同学在对面能挺得住。 坚持,一定要坚持。这边的人每个人内心清楚,抢救要成功,需要医务人员的坚持,需要伤者自身生命力的坚持。 第1311章 非盲人摸象 “徐姐!”手机里辛妍君发出一声呼唤。 是把所有人的心头全在高高挂起。 曹勇的面色肃了肃。 “怎样!”李承元忍不住了,向对方发问。 对面没有声音回来,是到了紧要关头。谢婉莹的左手稳稳地帮右手拿的穿刺针拔出里头的针芯,接上了注射器,回抽,是血。不是汩汩冒的鲜血,是夹杂淤血的脑脊液。 见状,辛妍君和岳文同欣喜万分,至少证实穿刺是成功了。 “徐姐徐姐。”辛妍君继续大声呼喊同事的名字,回头看看心电监护仪上的呼吸和心率均有回升的迹象,是让他们医生看到了一线希望。 肖扬把眼镜架扶了扶:竟然给他们做成了? 回头再见王医生从角落里跳出来了。王医生那双眼像是要把谢婉莹的手吃了似的:这这这,怎么办到的? 说是根据ct图像来定位做血肿穿刺,但是一般步骤应该是医生对着ct片,确定血肿所在的大脑平面,左量右丈。谢婉莹貌似没有这些动作,让他这个专科医生只觉得她在纸上谈兵纯粹是医学生背个理论,注定会失败。 量丈是有的,在辛老师下刀子之前,她和班长一直在量丈了。 只是,好比肖扬质疑她,认为他们的动作是学生照本宣科没放在眼里。也是,时间很紧的,她和班长动作是比较快些。 多快,可能人家其他医生对着ct片要考虑半天。他们这是抢救,只能是由她划出最重要的几条头颅解剖线,再让岳班长确定无误后,她直接根据自己脑子里的三维图像来定穿刺点了。 岳文同反而是比较理解外人的看法。想他刚遇到她时和王医生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只会觉得她这样的定位属于粗暴草率毫无章法可言,好像是乱来。 按照师兄们的说法,她最可怕的那点能力其实不是大脑推算,而是能把大脑图像和现实患者人体图像很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做直接定位精准操作。 肖扬之前的推想没错,一般医生全是处于盲人摸象的状态,心头有忐忑,只能在人的头颅上量了再量,估摸了再估摸,最终凭靠多次失败后成功的经验来下手,经验变得异常重要。但是,她不同,她这种三维定位的能力和速度不需要过多依靠经验属于天赋,所以出人意料。 嘟嘟嘟,电话响。 拿起手机的王医生见着来电显示:哎,是唐主任? “王医生,伤者情况怎样了?”唐主任在对面问道。 王医生心头纳闷起来,领导不是让伤者转院了吗?为什么再打电话来问。 “我现在在回医院的路上。”唐主任说出了自己在哪为什么挂电话。他挂掉电话后是想着,好歹是同行出事,回医院参与下抢救是应该的,避免落人口实说他连同行都见死不救。只是按照他的经验推断,这个伤者肯定是等不到他回去救的。 领导原来是要回医院抢救伤者,出乎王医生的意料了。 第1312章 只能靠意志力了 没想到领导回来的王医生,诧异极了,只能磕磕巴巴地报告说:“唐主任,他们自己在我们医院给患者做脑室的血肿穿刺引流。” 听见下属的话,唐主任冒出一丝疑问:“不是说是内科医生吗?” 一个内科医生能不等他这个神经外科主任回来自己先干活? “是内科医生。”王医生对此很肯定,因为一开始辛妍君拿刀的手直哆嗦。 “内科医生自己能做侧脑室穿刺引流?” “是——”王医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种状况。 “你帮的他们?”唐主任问。 “没有。”王医生否认,自己没法帮,没这个能力帮。 唐主任想想也是,王医生这个刚进来一年的哪有这个胆量做这种活。只能说,国协的人是乱打乱撞了。 “穿刺后现在伤者情况怎样了?”唐主任继续问。在他们医院做的穿刺,可别到时候死了赖在他们医院里头。 对此,王医生如实汇报着:“暂时,好像情况还可以。” 唐主任听他这话蹊跷,打个问号。 “他们穿到血肿的地方了。”王医生说。 唐主任这下子是真惊讶了:一个内科医生如何像神经外老手穿刺到血肿的地方。能做到这一步的神经外科医生,至少需要好几年的临床手术经验。 “你留意他们的操作。”唐主任下达了指示。一方面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内科医生做到连王医生都做不到的事,其次是担心对面操作的人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大运,之后伤者的情况突变。 不是神经外科医生唯恐稳不住局面,有可能成功只是一时短暂的结果。 唐主任的顾虑对。王医生想起可能继发的小脑幕切迹上疝,按照领导吩咐盯住国协人的一举一动。 在病人床边,辛妍君和岳文同观察伤者的生命体征,谢婉莹的手继续稳住穿刺针,小心控制好回抽血块的压力。不能抽的太快,以防发生人家其他神经外科医生所说的其它脑组织移位的可能性。毕竟伤者的大脑组织由于之前伤情属于结构有点紊乱的状态了。 如果她去过神经外科实习,或许可以比较了解脑组织的日常生理状态做出如何平衡脑脊液的措施。这些是在课本上学不到的,需要在神经外科手术中积累下来经验。同时她不像班长不像宋医生,对心脏感兴趣而不是对神经外感兴趣,在这方面没有之前没有过多的研究和学习数据积累。导致她自己都承认自己这方面是不行的。 班长只是实习生,水平到底是和宋医生有差距。所以班长没法给她建议。只能是坚持住,坚持到宋医生来为止。 在他人眼里,谢婉莹拿针的双手仿佛变成了石雕,一动不动。 肖扬低头望了下表,心里默数着她这样的动作是维持了多久。同样是一名外科医生,他是知道要维持这样的动作姿势有多难。 一个年轻的医学生要做到这个地步,不得不说,这个意志力非常人可比。 第1313章 赶到 辛妍君想伸手帮帮学生,但是生怕自己的手是帮了坏忙,只能在旁边干着急。而且自己叫了几声后,徐姐尚未有转醒的迹象,说明危机尚未解除。 同样知道自己也帮不上忙的岳文同拿起手电筒查看伤者的瞳孔,心头难免焦虑能不能等到自己医院的医生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救援的时间是非常焦灼的,叫人难熬。 快,快,快,灰色小轿车像飞一样,穿梭过马路。四十分钟的车程即将结束,抵达目的地。见到宣伍的急诊科门口了。轿车刚刹停,里头两名医务人员带上急救物品从车上跳下来后一路狂跑进入急诊科。 嘀嘀嘀,患者的生命体征再次出现波动。 果然是悬。王医生心头突突两下,被唐主任说对了。所以说这些国协人不听话,终究伤者继续是要死在他们面前了。他们做的事不能改变结局。 “徐姐,徐姐!”辛妍君拍着徐姐的肩头,眼泪要掉下来了。他们真的尽力了,尽了最大的努力了,还是不行吗? 岳文同咬紧了牙关,这样的结果绝对不是他想要的,那等于说唐主任是对的他们是错的。 周围站着的宣伍人神色纠结,他们也不愿意看见死人。 “宋医生来了。”谢婉莹忽然抬起头,双眼望着前方。她听见了,听见跑步的声音。 几个宣伍的人听见她这话,惊讶:谁要来? 俨然他们并没有曹勇说的派谁来支援放进心里,没觉得曹勇派来的人真能及时赶到。 不是他及时赶到,是谢医生真的坚持住了他赶来的这段时间。哗,宋学霖拉开抢救床边的隔帘,望向医院里的同事,淡漠的脸上流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 宋医生笑了,是很少有的。虽然宋医生不摆酷脸,但是和岳班长一样很少笑。 “来了吗?”辛妍君转头看到他,心里一边高兴,一边忐忑他行不行。和谢婉莹不一样,她并不了解这个人的能力。 宣伍的人看清楚国协派来的人是个年轻医生,愣住了:这是国协叫来的救兵??? 吗呀,国协的人是不是脑袋有毛病。伤者情况这么危重,重视的话按道理该是派个大佬来救人。王医生和肖扬只看宋学霖的外表年纪,可以推测到对方应该和他们两个差不多级别,最多只是个住院医师。只是住院医师的话,想想他们两个什么都不敢做了,这个国协的住院医能做什么? 周围这帮人奇奇怪怪的目光,谢婉莹知道,宋医生不会管这些人怎么想的,因为宋医生是未来的大佬。 “给我手术衣。”宋学霖对旁边呆站的护士说。 护士再瞅瞅他,怀疑着:这么年轻,真的行吗? 行不行,不是靠说话的,是要靠技术呈现出来的。 宋学霖的脸早变回原来悠闲的那片漠了,刚才的微笑仿佛是昙花一现。戴好手套穿上手术衣,全副武装完毕走到谢婉莹的对面。 “谢医生,你说,什么状况。” 第1314章 不敢自傲 感觉是回到肝胆外和宋医生搭档的时候了,谢婉莹点点头,给宋医生先分析分析自己做的:“血肿现在是抽出了三毫升左右,我不敢再抽了。抽掉的压力让伤者的心率和呼吸有所恢复。但是,现在情况有所反复。这个穿刺点可能需要再次进行调整。我不太清楚脑脊液可能在大脑中的流向。只能靠宋医生你来判断了。” “行,我知道了。”宋学霖应道的同时,两只手伸过去接过她手拿的注射器和连接的软管。 神经外科护士长打开急救药箱,取出了从自己医院带来的一种颅脑外引流器,为国协神经外科医生自己独创的。 辛妍君感觉嘣嘣,心跳快跳出心口了,想打电话问问李同学和曹勇接下来会如何。 国协手术间里的人在听见宋学霖抵达的时候,黄志磊呼一口长气出来,嘟囔道:这小子终于赶到了啊。 李承元听见他这个声音可以得知,神经外的人对这个北都才子很有信心。 “他去到那里用了多长时间?”黄志磊问了句。 被问到的林昊不清楚前辈如何猜到他在暗地里帮对面计算时间。只能说师兄们眼睛好尖,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师兄的眼。林昊乖乖回答道:“他去了四十六分钟。” 等于说,小师妹坚持四十多分钟快一个钟头了,牛。黄志磊在内心再为小师妹竖起只大拇指。所以,如果宋学霖辜负了小师妹的坚持的话,回头等着挨他和曹师兄收拾。 谢婉莹是觉得宋医生去了神经外科以后一直有点可怜巴巴的,现在被曹师兄赶过来支援他们,可能曹师兄认为宋医生能者多劳。 不过宋医生好像自己乐在其中。 苦归苦,但是人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不知道苦了似的。 宋学霖双手轻轻地调适引流管,专注的目光若是在做一件精细的美术作品,内地里蕴藏着狂热,表面作为艺术家平静如斯。 所有人被他的静态所带动,静静地观望他仿佛和伤者引流管融成一体的唯美侧颜。 引流管里血块有陆续被抽出,引流管接上了颅脑外引流器,出血经引流管持续排出体外,但是患者的呼吸和心率没有波动,是稳住了。 王医生的脑门儿迸出了大汗。人家同为神经外科住院医师,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情。对他而言这是巨大的打击。 “宋医生,你真厉害。”谢婉莹是真心称赞道,她好像都看不明白这个操作是怎么回事了。 接到她的赞美之词,宋学霖冷冷清清的声音说:“谢医生是没去过神经外科。”她没去过,所以对此毫无经验和手感。只知道把针插到血肿处,其实应该是通过血肿的最长轴,将管置于血肿远端,把血肿充分液化再做引流,让脑脊液恢复一定流动性,才能避免血肿抽出不彻底反而造成对脑组织的继续紊乱。 没想到的是他这话说完,得到的是旁边辛妍君老师啪啪两下拍在他后背上。 第1315章 领导到了 眼看同事的命有得救了,辛妍君心情大好,笑起这个北都才子谦虚干什么,明明做得超级棒,做到人家做不到的事。医院里的人说这个小伙子很桀骜不驯,现在看来错了。 不是人家说错了。宋学霖的嘴角暗暗抽了抽,是他万万不敢在谢医生面前傲,那会被她打脸的。 谢婉莹没有再伸手帮忙,是由于身边的班长很积极明显想争取干活,于是她先袖手旁观把机会让给班长。 岳文同帮着宋学霖做固定。这个人的实力他知道的,并不意外。想的只能是自己需要继续努力,否则是很难留在曹师兄身边的。 叫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当国协神经外科护士长在调整引流袋位置时,有双手伸过来了,对她说:“我来。” 宣伍的人听见这个声音迅速转过头。王医生惊呼声:“唐主任!” 他们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知道?肖扬回头直瞪着王医生:领导要来吗?为什么之前听你说的不是这回事。 后来的电话里唐主任说是在路上,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到他不清楚的。唐主任到了也没给他打招呼吱声,瞧瞧他自己都被吓得够呛。 听说是其它医院的科室主任,国协的神经外科李护士长急忙说:“我们自己来。主任。”拿引流袋的事哪能麻烦大领导亲自动手。人家大领导年纪也有,看来是有五十岁了。 “没事没事。”唐主任的声音好像很客气,手里拿着引流袋,双眼目不转睛盯着几位操作的年轻医生,深沉的眼里如烁烁几道蕴含深意的光亮。 年轻医生代表医学圈旺盛的生命力。眼前这几位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可见是好苗子。丢脸不丢脸,他这个年纪当领导了是不会多想的。宣伍的神经外本就太缺人,他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挖人了,这才是他当科室主任的任务所在。 好在,这里头其中一位是院长的亲外甥。几年没见,岳文同真好像从国协学到什么东西出来了。 辛妍君瞄了下这个人,心里似是摸到这人想法,赶紧问李护士长:“我们医院有其它救护车来吗?” 同事伤情稳定住后肯定是下一步马上送回自己医院去。靠120或是其它医院派遣车,真心不如靠自己医院和同事。这是辛妍君今晚痛彻心扉的心得了。 “有。”李护士长说,没有叫她和其他人失望,“院长得知消息后,叫人立马检查备用的救护车。我们先到,他们后续应该赶来了。” 话落间,宣伍的急诊科门口嘀呜声嘀呜声的急救车长鸣,是来新的救护车了。 “国协的救护车来了。”外头的护士进来说。 听自己医院的救护车到,二话不说,一帮国协人急急忙忙转移伤者。在这里再呆一刻怕是都会回想起之前的噩梦。 “小心点小心点。”唐主任继续帮他们拿引流袋。 李护士长给医生们递去个眼神:总不能让这人帮他们一路拿引流袋到他们医院。 第1316章 护送回院 唐主任这个动作似乎有这个倾向。 王医生和肖扬严重怀疑唐主任是想趁机去国协那边学学东西了。 一个年轻的住院医师而已都有如此本事,说明国协的神经外真是很牛逼。 “我来。”辛妍君哪可能让人家过去自己医院偷师,走过去亲自拎过唐主任手里的引流瓶,礼貌地回复下对方大领导,“谢谢主任对我们同事的关心和爱护。” 辛老师这话貌似有点儿腹黑。谢婉莹他们几个人想。 唐主任客气回应道:“没事儿。我们做的有限,但愿你们能理解。王医生年纪轻,刚进临床,没有什么经验,所以胆怯。路上塞车,我赶来的时候有点赶不上时间。” 人家意思是说,我们技术水平遇到太难的病例只能是这样,尽力了。赶鸭子上架是会医死人的。 辛妍君若是淡定地“嗯”了声。 跟了辛老师几天的谢婉莹,摸过辛老师的脾气了,听得出来辛老师其实肺内头早哽出血了。辛老师人很好很善良,像只绵羊。如果不是今晚的事太糟糕,辛老师不会郁闷成这样。 坐在救护车上,陪伴着徐姐,辛妍君是一路沉默。今晚同行的表现,让她意识到想做个有勇气的医生是有多艰难。她庆幸自己是在国协,而不是在唐主任手下。否则变成王医生那样的医生,她绝对会扇自己几巴掌立马脱掉白大褂。 技术太重要了。技术不够的话只能成为医生救人的拦路虎。技术要做到医生救人的翅膀,水平至少要达到广大同行之上。今晚若不是有两个学生尤其是有个天才学生在这里给她技术壮胆,她分分秒秒只能沦落到和王医生一样的境地。想到这里的辛妍君,心情复杂,两只眼眶里水光流动,深感到一丝无奈和痛楚。 谢婉莹没有坐在救护车内,是和李护士长坐在了小轿车内,把位置让给了比她具有神经外科经验的班长和宋医生护送伤者。 外面夜色漫漫,辛老师从车窗里露出来的背影让她想起了重生前的往事。辛老师的心迹,她早在自己姥爷未得救的时候深刻体会过一次了。同行,也有靠不住的时候。所以重生后她确立了目标,技术第一。没有过硬的技术,想达到病人及家属心里对“医德”的高要求,是不可能的。 运送同事的救护车抵达国协急诊科门口。很多同事早在听到他们要回来的消息后,在门口等着了。 急诊科的刘护士长首当其冲,率人冲到救护车后车门口。徐姐是急诊科重点培养的护士,人家国协护理学硕士学位的,不是普通的护士。工作期间居然受了重伤,还得了。 李护士长拉住同事,说:“别急别急,让医生来做这个事,她那条引流管需要很小心。情况未完全稳定下来。” 听见这话,刘护长一颗心再度吊起来了。 其他人让开。 陪伴伤者回来的人才发现,神经外科的陈主任和吕副主任都到场了。 曹勇在做手术分不开身,吴院长紧急通知其他专科医生回来。医院同事抢救需要专家,神经外科主任肯定要到。 辛妍君手里的引流瓶变成吕副主任亲自拿着。 第1317章 老师压力大 陈主任和宋学霖交流道:“怎样?” “需要马上进手术室,出血量太大,枕骨裂开了,脑组织膨出太厉害。引流只能暂时缓解下。这个情况在曹医生的意料中,可能和陈主任你交代过。”宋学霖说。 “有,他有和我说过。你等会儿和我进手术室。”陈主任对他说,需要现场做了引流比较了解伤者情况的他协助手术。 “好了。请把她放心交给我们神经外科。”吕副主任对四周围来的同事们说道。 其它科的同事只能往后退,目送神经外的人推着急救车床去手术室了。 夜里的风好像有点冷瑟,辛妍君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在人群中见到了老师的异状,谢婉莹走过去伸手扶了下老师,问:“老师您觉得怎样?” 附近的董医生急忙回头:“辛医生?” 辛妍君摇摇头,只看着自己的外科李同学从楼上手术室下来了。 “她估计要吐了。”跑来的李承元见她那张青白的脸色,很了解她,说道。 董医生听到这话,手匆忙在同事的背上拍拍:“辛医生,要不要给你先开点止吐药吃?” “不用——”这话没说完,辛妍君弯下腰,哇一下,在她胃里翻涌好久的内容物终于吐了出来。 其他人见到她这个状况被她吓到了,扶着她进急诊科找张床让她躺下来休息。 “是不是找个消化内科的下来给辛医生看看。”董医生紧张到声音发抖,生怕再来一个生病出事的同事。 “她只是压力大,让她缓缓。”李承元冷静的声调说。 “她以前这样吗?” “当年最难的诊断学,她考完就吐。” 为什么自己要和一个这样的同学同医院,尽是揭她老底。辛妍君想翻翻白眼了。 谢婉莹去给呕吐的老师倒杯温开水过来漱口。 望着她毫无受到影响的样子,李承元和董医生内心均想着:这人外号女金刚是真的。 “班长。”路上,端着水杯的谢婉莹遇到了岳班长。 岳文同是和神经外老师们一块护送伤者进手术室再回急诊科,见她拿水杯伸手想帮她拿,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铃一声作响。收回手,拿起手机发现是大舅李岁明来的电话。 好事难出门,坏事传千里。在宣伍急诊科今晚发生的事情,很快传遍同行圈了。 没人怀疑真假,因为今晚的交通事故比较严重,撞的救护车。市交警大队派人下来现场处理,一时几辆警车停靠在宣武的急诊科大楼前,所有经过的人都看得见。 留下的张师傅和撞车的银灰色面包车小伙子吵架,两个司机谁也不让,都声称是对方的错。交警在交通现场划线,用科学的态度来确定责任方。实际上,张师傅开始时说的没错。这个事故,作为场地管理方的宣伍具有对进来医院车辆的管理义务,因此医院对这个事故同样负有责任。 肖扬被到场交警叫过去问了几句话后走回来,脑子里有点乱糟糟的。 第1318章 好好反省吧 今晚整件事跌宕起伏,他至此没理出个顺,包括到底国协的人怎么做到他和王医生做不到的事。 前辈魏国远突然打电话给他时,肖扬是懵的。 “你怎么不帮她拿钻头,让她一个内科的去拿手术刀?”魏国远冲他破口大骂道。 “我们医院神经外科的人都说做不了这个手术。我去帮她拿这个手术刀?”肖扬感觉自己快委屈死了,说。 “我们医院神经外的,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他们是李铁拐。你想学他们吗?” 魏前辈口里的李铁拐究竟是什么意思,肖扬琢磨不出来了。 “就字面上的意思,一帮喜欢拄着拐杖的家伙,你认为他们能做什么吗?” 原来魏前辈是说这群人是技术残废的意思。肖扬的手摸着脑袋,想着前辈的话太高深莫测,太难揣摩了。 不止技术残废,导致当医生的信心是残废的,而且严重侮辱了残废人。因为残障人士显而易见比他们这群人对自己更有信心。所以给他们取个李铁拐的神仙号,避免伤害无辜。 “今晚多好的机会。如果你帮她去拿这个手术刀,肯定国协神经外科的大佬会做出指导。结果你在做什么?你在旁边站着,让我们宣伍外科的被所有人笑话了。连手术刀都不敢拿了,让一个内科医生代替我们拿。” 被前辈越骂,肖扬越抬不起头来。 “你和谢婉莹的差距,不是一丁点儿。”魏国远毫不留情地对他说。 肖扬挺起背,宛如被这话刺中脊梁骨。 “你知道你和她的差距是在哪里了吗?我可以和你说明白,就你今晚这种表现,注定她永远会走到你前面去。” 肖扬的脸白了白,被后面的人赶超是最恐怖的一件事。他之所以留意谢婉莹,正是因为谢婉莹再有一年可能要毕业了。 “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魏国远啪,摔掉了电话。 肖扬深呼吸几口气,他绝对不可以输给后面的人。 再说岳文同接到自己大舅的电话后,听着对面的人说话,越听眼神越暗,眼里暗淡的光好比一座像要在黑夜里爆发的火山。站在他身边的谢婉莹是这么觉得的,不得不想着班长是怎么了。 李岁明在电话里和外甥说的是:“唐主任说你做的很好,很棒,你在国协学了很多东西,未来如果回宣伍,肯定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他疯了吗?回宣伍?!打死他他都不要。他只想要留在曹师兄这样的大牛身边。唐主任想招谁找谁去,他一辈子不想和这人沾上关系,更别说跟着这人工作。 “我要留在国协。”岳文同道。 李岁明听见他这个回答像是愣了下:“你确定?等你毕业后再说,不急。” 外甥只是个学生,不到毕业不懂。关于事业道路的选择,要考虑方方面面的。不能只单纯说学习时跟觉得哪个老师好,可以决定想跟哪个老师干活了。 岳文同收起电话,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和自己大舅争吵。 第1319章 谁送来的粥 对于班长想留在国协神经外科的愿望,谢婉莹和其他同学全知道,不觉得意外。叫她意外的是,岳班长忽然转过头问她:“你要不要选神经外科?” 什么?谢婉莹一时有些怔。 据李启安同学说,班长一直把她当竞争对手看的。为什么班长主动邀请她选择神经外? 见着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的表情,岳文同没表情的酷脸突然化开了条线,挂上了丝笑意。 不,他不觉得她是竞争对手。经过今晚的事,他更希望她是能成为同一团队里的搭档。 给辛老师喝了水,辛老师需要休息下。董医生叫他们两人过去医生办公室吃夜宵。深夜一点钟,急诊的人流量终于渐少,进入比较轻松的时间段。神经外科两台手术尚未结束,谢婉莹想,曹师兄他们大概要做通宵手术了。 “奇怪,怎么会有单独一碗粥放在这里?”董医生和昨晚一样主动分发夜宵发现了蹊跷,有碗粥是单独用塑料袋装起来的,猜测说,“是殷医生的女朋友给殷医生单独装的吗?” 殷奉春走进来了,冲他眯起眸子:你总是第一个进来吃我女朋友送来的夜宵。 “不要小气。殷医生。”董医生劝他人要大度些,“你女朋友很好人,对你也好。” 他女朋友是好人,问题他只想她对他一个人好。 董医生从他脸上读出这抹心思,哈哈乐着,谁能想到这个硬邦邦的人谈上恋爱后变成个小男孩似的。两人说话间,护士伸个头进来告诉刚才问问题的董医生:“那碗夜宵是给谢医生的。” “殷医生的女朋友单独送谢医生的夜宵?”董医生问。 殷奉春一听,立马双手伸过去打开那碗夜宵的塑料袋。 瞧他着急的动作,董医生有丝诧异:他这种醋都吃吗? 好在塑料袋打开后,第一时间露出了张手写字条,上面署名:郭瑞。 “一个姓郭的送过来的,说是谢医生的朋友。”护士道。 这会儿两个医生听明白了。董医生说:“看来是个追求谢医生的人。” 谁追求他班里的女学霸?刚踏进门口的岳文同听到这话,马上走过来探个究竟。班上男生指名道姓他做护花使者,绝不给乱七八糟的人追求他们班的女生。 董医生拿起郭瑞送来的粥,闻闻味儿后评价:“送的海鲜味道比殷医生女朋友送的蟹肉粥差远了,有点儿腥,我估计谢医生不会喜欢。” 其他几个人跟着闻闻看看:董医生所言不假。 这男人送个夜宵连他女朋友都比不上,还想追谢婉莹?曹勇知道后肯定要笑死。殷奉春闪过这个念头时,眉宇带上几分纠结。谁让他女朋友在照顾人方面太强。 “郭瑞是谁,以前没有听谢医生说过。”董医生问。 护士比较了解,道:“谢医生以前救过的病人的儿子。” 岳文同听到这话,有理由把粥往外端要打电话叫那人拿回去,说:“患者家属送的东西不能收的。” 于是在谢婉莹过来吃的时候,那碗海鲜粥消失不见。只有岳班长淡然和她提过,有家属送东西他帮她拒了。谢婉莹对此当然是很感谢班长代劳此事。 第1320章 谁谈恋爱了 其他人快吃完夜宵的时候,李承元走回到医生办公室。 董医生问他:“你是去看辛医生吗?我看你和她关系挺好的,蛮关心她的。你们两个是不是私底下有什么关系?” 听了董医生这话,李承元的眼几乎呈惊讶状了。 “他乱点鸳鸯谱。”殷奉春在旁边插上一句。 “别看这两人好像爱吵嘴,是冤家,但是你没发现今晚他很关心她吗?”董医生作为已婚人士,想对其他人表现出自己对恋爱很有经验的一面。 “这个,不太可能。”谢婉莹说。 其他人唰,目光望向她:这个一根筋的懂恋爱了吗? 谢婉莹是想起自己鼓励谭老师和陶师兄合作,本想两位大佬水平差不多应该能和睦相处,最终差点一拍两散。可见,如果两人性格不合,怎样都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这不废话吗?谭克林急性子,陶智杰出了名的慢性子,两人在一块不火星撞地球已经很好了。也只有她这个一根筋的,当初能想到把这两人凑一块做手术。 不过话说到点子上,难得她这个一根筋的吸取教训。李承元对董医生说:“我和她会吵翻天的。她和一个宣伍的牙医在交朋友。刚是那人听到自己医院传来的消息打电话给我问她情况。现在应该是在和她通电话。” “宣伍的口腔科很出名,我们医院的口腔科也很出名,她怎么不选我们医院的牙医去选宣伍的?”董医生问。 宣伍有座口腔附属医院。国协一样,独立口腔科大楼,在另个区,离本院有点远。口腔科是一个单独的学科,三甲医院口腔科治疗的病远不止老百姓通俗理解中的牙科只是给人治疗蛀牙的,像颌面部肿瘤这样一些复杂疑难病全属于口腔科治疗范围。因此,口腔科有专门的口腔外科。像宣伍和国协的口腔科楼都有独立的住院病区。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李承元问回董医生。这种事儿不是你比我懂吗? 董医生的手挠下头。 人家爱情的事情,像李承元和殷奉春是不爱讨论的。两人说起了其它医疗上的事情。 “鲁老师是要去口腔科看看是吗?”殷奉春问着最新听说到的一丝风声。 心脏病患者和口腔科有点关系。这个可能是一般老百姓没想到的。像预备要做心脏外科手术的病人,会被心外科医生安排术前去看牙和治牙。口腔疾病和感染性心内膜炎有直接关系,术前做好这方面的预防有利于降低术后心脏的感染风险避免其导致手术失败。心外科和口腔科医生联手要求患者术前拔牙杜绝后患是时常可见的事。 可能是这个缘故,李承元作为心胸外科医生和口腔科医生有频繁的联系,对口腔科的新闻知道得比别人多。同理,国陟专治心血管疾病,和国协的口腔科打交道更多。 “鲁老师即使有口腔疾病,拔牙对于她是不太可能的。可能会先去口腔内科看看。”李承元承认这个消息是对的。 张华耀是国陟的大佬,既然决定插手管起给养母治病,带养母回国陟看病,注重检查下养母的口腔情况纯属例行操作。国协这边其实早在以前鲁老师第一次到心内科看病时有叫鲁老师去看过牙医了。张华耀只是再带养母看看牙,以防万一。 至于拔牙需要不需要,李承元说了恐怕要慎重是基于鲁老师年纪大承受不住拔牙风险的基础因素。拔牙是属口腔外科了,治疗龋齿的话可以先到牙体牙髓科看看的,那是属于口腔内科。所以,小诊所的话可能同个医生可以给你补牙拔牙,到了大医院,要分两个科室一个给你补牙一个给你拔牙了。说来,口腔科的医生,大部分是女医生。只有口腔颌面外科是真正上手术台做大手术的科室,男医生多。辛老师的牙医男朋友确切的叫法是口腔颌面外科医生。 今晚发生的事情是叫人苦闷,但辛妍君肯定分得清,哪怕同家医院人家口腔科的和神经外的压根没关系。谢婉莹后来没有拎夜宵去给辛老师吃了,因为辛老师打电话打了很久。 第1321章 处罚下来了 辛老师需要休息。下夜班后,接到通知调休,后天再上白班。 得知昨晚曹师兄他们在做完工友的手术后去援助徐姐的手术,一帮人接连做了两台急诊手术很累。谢婉莹委托发小买了老火粥过来,亲自送去到神经外科。 来到九楼,前头见着一个人站在两个科室中间徘徊,背影有点熟眼。只见那人最终转过身来看见她后,像是有难言之隐。 是沈熙菲。医学院对于她前晚上发生的事,做出了留校察看一年的决定。这个处分对于学生来说很要命了。章小蕙和黄蓓蓓向她提议,赶紧去向那晚上所有老师挨个道歉,争取谅解。先给谁道歉,肯定要先给大佬道歉。当天在的大佬有曹勇和陶智杰。所以一早上她爬到住院部九楼。 大佬没见着,先见到了谢婉莹。沈熙菲咬咬牙,走过去到她面前:“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想给你解释下,主要是我以前有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有心理阴影。” “没关系。”谢婉莹说。师兄们老师们很生气,不单纯是因为对方把她谢婉莹抛下不管,而是觉得这种事情作为个医生做得不体面。你想跑可以,麻烦跑得体面一点。如何跑体面一些,要聪明。她谢婉莹之前也跑过,打不过得跑嘛。法律赋予人自保的权利。 沈熙菲傻住了,原以为自己最聪明,结果自己是最笨的那个。 要赶着给人送早餐,谢婉莹擦过她身边走去神经外科。 见状,沈熙菲先走去肝胆外,听说陶智杰来上班了。无意外,她吃了个闭门羹。陶智杰不见她。 何光佑传达陶智杰的话给她:“陶老师说了,跟他道歉毫无必要。你回去。” 向他陶智杰道什么歉意?那天的事和他陶智杰并无关系。他陶智杰事发时连个旁观的都不是,没在场。至于拍他马屁更无必要,这人反正不会留在他肝胆外科。不说这人品德如何,像谢婉莹说的,这人蠢到要命是致命事。 医生是个非常需要高智商高情商的职业,不允许犯蠢的。 从此事侧面可以看出,谢婉莹那一根筋不叫蠢,叫聪明至极。老师师兄对她的“骂”,实际上是疼爱她的聪明。 这点事都领悟不出来,跑来道歉?看来,那两个出谋划策的是一样蠢了。 拐个弯去神经外时,沈熙菲没信心了。心怀忐忑走到神经外科的护士站,说要找曹勇。 “曹医生昨晚做通宵手术很累,今天休息不上班。”护士说。 “我想给曹医生道个歉——” 护士听到她这话好像记起什么,道:“哦,是你啊。曹医生没说过你的事,不过我们主任和护士长开会时说过你的事,说你的行为给所有医务人员敲响了警钟。” 被人家领导作为坏事典型教育科室员工了。沈熙菲当场要崩了。这个打击是天崩地裂的,她何曾想过自己以这种方式臭名远扬。 对方走开了,大概是见着她这个表情觉得很好笑,只能避开去笑。 想也知道,这样的结果曹勇哪可能见她。 第1322章 师兄大忙人 护士是尽责,路过曹勇的办公室敲个门对黄志磊说:“妇科那个研究生过来说要给曹医生道歉。” “她怎么不给我的小师妹道歉?”黄志磊哼一下,掉回头去。 谢婉莹实事求是告诉黄师兄:“她早上见到我和我道歉了。” “说明她压根没诚意,遇到你才和你道歉。”黄志磊批评她不要太好人了。 “谢医生不是太好人,是觉得和这种人计较没意思。”宋学霖默默加上句自己对谢医生的了解。 黄志磊听完他这话哈哈大笑:“也是,她的智商哪能和我小师妹比。” 林昊在旁边听前辈说话聊天,眼皮子有点打架。做完通宵手术前辈能继续说笑,他想也没法想的。只能说,神经外科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谢婉莹忙着帮他们把早餐打开,尤其是粥,需要晾凉了才能吃。 听说曹师兄先去洗个澡了,洗完澡再过来吃。果然是个很会过生活的医生,绝不会因为工作忙碌让自己邋遢的。 洗完头的曹勇神清气爽走进办公室,见到她嘴角扬起小酒窝,道:“一块吃。” “我吃过了。” 小师妹说吃过早饭了。黄志磊接到曹师兄递来的眼神,走去打开曹师兄的办公桌抽屉柜,拿出一盒进口零食。 几颗牛奶巧克力糖放在了桌面上。 谢婉莹没多想,一回生二回熟,随手拿了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巴里。潜意识里她把曹师兄这里当家了,曹师兄也不喜欢有人和他客气。 嚼着嚼着,曹师兄这里的东西真好吃,对了她这个吃货的胃口。 见她吃的黄志磊笑不拢嘴,想着小师妹的脑回路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压根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吃的是巧克力。 巧克力有些甜,曹勇拿出了装红茶的铁罐子,想给她泡点茶。手机这会儿响了。实在是不想接,不过医生不可能不接电话,以防是有紧急病人需要医生救助。 电话对方自称是国能集团老总的秘书,转达领导的指示说:“曹医生,齐总因为今早要赶着回公司开生产安全会议,没能及时亲自当面向你表达谢意。” “没事。”曹勇道。医生面对的是患者,和老总见面不见面不紧要的。 “齐总交代,说以后曹医生和曹医生所在科室医务人员的每月电话费,将由齐总单独出资来赞助。” 金主出手阔绰,直接给他们一帮医务人员免电话费了。 在场的神经外科医生听着,眼皮子眨眨。 电话费是很贵,一个月像他们医生打得多,有时候上千。对可能千万资产的老总来说,这点电话费叫做毛毛雨,每月合计起来不过两三万,但是可以卖个人情给他们国协神经外。这位齐总显然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毕竟很少人选择奖励医务人员,奖励给的医院和科室。医院和科室拿这个钱是去做医疗设备投入和医院扩建,没得分给他们个人。其实,激励个人是很重要的事情。 “是赞助的话,要走医院公帐。”曹勇公事公办说。 第1323章 出名了 “是,齐总清楚这点的,叫人在办手续。而且,齐总准备帮当时两位在场协助的医学生免电话费,已经通知医学院。曹医生可以和他们两人说。” 金主帮她和岳班长的电话费一块出了。谢婉莹和师兄们一块眨眼。说实话,她内心是意外惊喜。因为这笔电话费每个月是占据了她这个贫困生很大的支出,但是为了救人没法。 “哇。莹莹,你和班长赚大了。我要通知班长。”林昊跳起来,比他们两个还高兴,第一时间拨通岳文同的电话叽叽喳喳说起来。不计较钱的事,这是班上两位同学的荣誉,他们一班子人可以跟着沾沾喜气。 曹勇本想着既然人家免了他的电话费,他来帮小师妹出电话费,没想到这个金主把小师妹的电话费一块免了。 国能集团这位新老总据闻是个高材生,喝过洋墨水,知识水平和眼界不一般。现在看来,其拉拢人的手段是很厉害。从个别医学生开始拉拢起了。 喜事报完,几个人继续高高兴兴吃早餐。电话没到一分钟又响了。 曹师兄是大忙人。当名医注定是忙成条狗了。 叹口气,曹勇再拿出手机,见是好像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曹医生,我是梁伯松。昨晚上你们医院的同事在我们医院急诊科门口出了事,我帮我们医院的人问问,现在那个同事伤情怎样?有没有好转?” 是宣伍普外科的梁主任。 曹勇刚好有几句话想问下对方:“昨晚贵院是不是很多人不知情?” “肯定是。我批评过我们科的肖医生。他刚来,不太懂事。不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医院神经外科的人不行的话,他可以打电话给我,我联系院长,绝对不可能只让他们几个年轻医生单独在那里抢救。”梁主任说,“当然,唐主任之后是亲自赶到医院,只是当时你们的神经外科医生也到了。” “我和你们医院的魏医生算是认识。他昨晚有和我通过电话,是有说到这个问题。我相信如果是他本人在急诊科,是不可能说让一个呼吸内科医生代替外科医生去拿手术刀的事情发生。”曹勇严肃地说。和李承元他们昨晚说的一样,这是外科界的耻辱了。 “就是。如此荒唐的事情。我听完都傻眼了。”梁主任气急了说道。 宣伍的神经外不出名,但是其它外科不错的。像普外,泌尿外这些都是蛮出名的。所以,宣伍里头被这事牵累到的其它科外科医生,和梁主任说的一样,傻眼了。 话说回来,昨晚一帮人如梁主任回宣伍估计一样解决不了难题,技术水平有限。正因为如此,梁主任佩服道:“曹医生,你们医院的医生是很有勇气。一个内科医生有这样的勇气,是让我们医院内科的人听了都大呼惊讶。” 内科医生的胆子向来比外科小。最简单的例子。外科要动个手术,由于患者有心脏病,做个检查风险很大,人家消化内科是不愿意为其做个胃镜冒这个风险,会给外科设立各种门槛,比如需要院长签名之类。这个是实话。外科医生经常为此吐槽。没想到有这样一个晚上,变成外科懦夫,内科医生勇了。 谢婉莹他们听出来了:辛老师在医生圈里出名了,估计会被评为年度最勇内科医生。 第1324章 新老师 辛老师当时所面对的压力有多恐怖,是在后续前辈们和领导们的话里头才能体会到。就此,医院给辛老师放了几天假好好休息。 得到通知,说是辛老师休假期间,她会跟随一个新的内科老师继续自己的内科实习旅程。原以为,会让她回呼吸内科跟另外一位呼吸内科老师。结果让她继续回急诊内科上班。谢婉莹揣摩是和班长一块跟董医生上班。董医生不调休,延续一个星期的夜班排班。再次叫她的猜测落空。 等到那天白天回急诊上班,进到内科一诊室,见到坐在医生椅子上那抹熟悉的背影:于师兄? “莹莹。” 同站在诊室内,赵兆伟他们宿舍的冯一聪同学向她打个招呼。 谢婉莹偷偷向同学靠近,小声问:“你现在是在消化内科轮科?” “是。”冯一聪点头,“跟于师兄学习。于师兄这几天要代替你辛老师在急诊出诊。” 于师兄不是副高吗?副高需要到急诊上班吗?国协医院里多的是人,哪儿需要于师兄亲自出马。这事儿好像有点儿蹊跷。 谢婉莹内心里揣了丝疑惑。 于学贤暂时没顾上他们,在和人通电话,背侧着身,右手拿手机,左手拉拉身上的白大褂,留下的侧脸一丝清冷,眉宇之间掂量着沉默。 事实上,他是没说话,只听对面的人唠叨。 对面的人说话很大声,站在旁边的谢婉莹和冯一聪能听出是姜师姐的声音。 “你跑急诊去做什么?要去急诊,我可以去,你一个副高的争着去做什么?为了莹莹是不是?” 不知情的人以为姜师姐这么骂,是骂男朋友好像出轨了。姜明珠骂男朋友骂的是,你知道吗,我也想出轨莹莹。 “我去带她不好吗?需要你一个副高的去带她吗?”姜明珠在对面气到直跺脚。想她期盼了多久,那会儿得知小师妹要去跟的是呼吸内,沮丧了大半天。终于有这样一个机会,居然被自己男朋友捷足先登抢了。 副高怎么不能带了?之前不是谭克林带吗?不是陶智杰带吗?到了呼吸内不知怎的,突然安排了个辛妍君。他们一帮人心里头担心辛妍君带不了谢婉莹是正常的。谢婉莹高,一般老师带不了。谭克林和陶智杰在她面前翻车过。没想到这个辛妍君竟然采取躺平策略,出人意料到极点,一堆人只能摇头叹息。 医院在辛妍君休息的时候安排在这个副高带几天,其实是好事。辛妍君的躺平策略说白了,除了给谢婉莹制造多点独立动手的机会和勇气,教不了谢婉莹什么东西。可能医院原先安排也是希望她可以多点练手的机会。只是,内科带这样一个奇才,不能什么都不教。 据说北都当时内科是一堆教授来教宋学霖。宋学霖自己对内科兴致缺缺,但是,教授们很兴奋,在跟这个学生接触之间可以获得临床灵感和思想的突破口。 归之,他一个副高来教谢婉莹肯定是和一个主治来教不一样。 第1325章 意外来电 骂到没力气了,姜明珠只要一句话:“你说啊,我俩换班。” 被女朋友软硬兼施逼到这个份上,于学贤清绝的声音没变,好像绝情上仙一样:“这个不是我个人决定的。” “你想说是科室决定的,医院决定的?” “嗯。” 姜明珠那头顿了顿后,啪,挂了电话:被气死了。害她一早浪费了大堆口水。 冯一聪望了望天花板,姜师姐脾气好暴躁,换以前没想到,姜师姐平日里给人觉得是外表温和而且喜欢带点笑很亲切的一个人。 斯斯文文的人发起脾气来才可怕。谢婉莹在黄师兄身上体会过一次后早知如此了。所以不敢小看临床上各种斯斯文文的老师和师兄师姐。于师兄一样,于师兄不发脾气时,像极一个清高的教书先生,话都不愿意说多两句。一旦触到他脾气,火能发到像火山爆发似的,说话变成了机关枪。 像是和女朋友吵完架,实际一切尽在掌心中,于学贤慢条斯理把手机放回白大褂口袋里,对学生说:“走,去留观室看看。” 来上班要先接班。夜班医生在刷牙洗脸,所以他们先来急诊诊室里瞧瞧。清晨接近八点的时候,急诊反而是不太忙碌的。原因很简单,门诊要开业营业了。一般老百姓奔门诊找专家看病,深知急诊的医生年纪轻没有专家坐诊。除非很急很急等不了专家的会来找急诊。这个概率比较小,因此这个时间段对急诊来说有点儿空闲。 于学贤带两名学生去留观室晃悠时,夜班的董医生跑来和他交班了。 不知道是不是面对个副高,董医生似乎有点儿压力。谢婉莹看出来,董老师说话不像平常笑呵呵敢开玩笑了,端起了张严肃脸,叫人看着反而有些怪异。 咳咳,清完两声嗓子,董医生报告说:“抢救室里躺的是个外科病人。说是等会儿要转外科病房去。内科的话暂时没有需要抢救的患者。有两三个留观的,已经约好今早有床位转到住院部。主要都是些老年人老毛病,血压高,主动脉硬化。” 至于岳班长,说是今天学校有事,作为班干部回学校去帮辅导员处理公事,一早先请假回去医学院所以没见到人。 于学贤倾听同事交班内容,神情专注。 董医生说完话在等他开口,心情忐忑到一丝口水吞咽不断。 内科里头,心内和消化是两大内科,好比狮子和老虎,谁都想当霸主,互不相让。心内科的人对消化内的人因此是很熟悉的,少不了时常打交道。关于于学贤,董医生知道,人家像他们科的靳天宇,名气大,心气傲,脾气可以想见不怎样。 在这个节骨眼上,谢同学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冯一聪担心的目光望了下同学。谢婉莹急急忙忙掏出手机,看了眼谁打来的:哎,这号码很陌生。 先接来听听是谁。 “谢医生,我是魏医生。记得我不?”魏国远笑笑说。 原来是宣伍的魏老师。谢婉莹想着那天晚上的事儿应该过去了,人家魏老师打过电话给曹师兄解释了。这是为什么打电话给她。 第1326章 会诊病例 “我这里有个病人,想邀请你过来协助会诊。” 让她这个医学生过去协助会诊?协助会诊一般是请低级别医生会诊过后不太满意叫上级医生再过来协助会诊。谢婉莹完全有理由认为自己听错了。 “是个贲门癌术后发生吻合口瘘的病人。”魏国远给她先简单介绍下病例,好让她理解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找她帮忙。 贲门癌,在国内喜欢将其列属于胃癌。计算发病率死亡率都是在胃癌。其实,它是一种交界癌,按照解剖学上的解释,贲门是位于食管和胃的交界处,这里发生肿瘤自然会具有胃癌和食管腺癌两方面的特点。在未来,医学上把它更准确地定义为食管胃结合部癌。 关于这个病的治疗,早期肿瘤小,和其它肿瘤譬如肠癌一样,在消化内科用消化镜可以解决掉。肿瘤全是遵循早治疗预后好的原则。可惜国人没这个体检的习惯。早期贲门癌症状是酷似普通消化道炎症症状,不做胃镜分辨不出。国内的病人发现的时候经常属于中晚期,只能做外科手术。 普外科和心胸外科均是可以开展贲门癌外科手术的科室。普外科采取的方式是开腹,不切开膈肌,把胃和食管做部分切除。由于从腹部开刀有限制,食管端的残余肿瘤以及胸腔淋巴结怕是清除不干净,容易复发。因而更多人选择去心胸外科做这个手术。心胸外科的手术方式是从胸腔进入再入腹腔,相较普外科的手术可以比较彻底清扫患者的肿瘤。然而可能有比较严重的并发症,如挤压到心脏等器官,术后发生胸腔的吻合口瘘等。 这个患者的手术是在宣伍的心胸外科进行的。宣伍的心胸外科好似不太出名,但是常见肿瘤手术肯定能做的,有一定技术水平。所以说宣伍的神经外不是什么病都不能治,常见病均能治,只是像徐姐这样很重的突发伤,技术水平实在是有限只能如此。 术后吻合口瘘对于外科来说是很常见的一种术后并发症。其发生原因与主刀医生的技术有一定关联性,同时和病人的个体差异有很大的关系。在国协各个外科科室一样能见到。如何处理吻合口瘘,向来是外科界的一大难点。这里绝不能因此说宣伍的心胸外的技术怎么不行。除非人家一个外科科室发生很多术后瘘的病例超出正常比例,才是不对劲了。 魏国远的同学邵佳良医生在同家医院的心胸外工作,遇到这样一个病例,本想去请国陟的心胸外会诊。魏国远一听,说不如找她谢婉莹过来瞧瞧。 术后瘘的解决方式一般两种,要么保守治疗,要么手术治疗。手术治疗的话,可以再做外科手术,重新开腔开腹。也可以利用内镜的微创手术来堵住这个瘘口,这个一般是找消化内科医生。 邵医生找过本院内科同事帮忙。宣伍的消化内科和宣伍的普外一样是比较出名有这个技术实力,得出的结论是没法做。 为什么?患者并发吻合口狭窄,胃镜进不去。 第1327章 疯狂自救 老百姓对于做手术,关注的重点是病人会不会死在手术台上。只有行内人知道,手术台上死病人这种情况发生的机率太低了。医疗纠纷发生率高的反而是在术后并发症。 病人术后死亡的机率比死在手术台上高的太多。 医生对此一样是很惧怕的。对家属说过手术很成功,结果术后病人问题百出,甚至过段时间死人。家属肯定会因此怀疑你医生撒谎了,不知道在手术室里做了什么。 每次有术后严重并发症病例出现,外科医生均是会焦头烂额。邵医生这样,算是很负责任的医生了,会帮患者四处再寻找方法。不少这种患者是辗转其它医院找其它医院医生处理,因为找回原来的医生处理不了。 魏国远在对面建议谢婉莹:“你今天白天上班,在你下班后我开车去接你过来我们医院看看患者的病历和情况。” 有些话必须和前辈先说清楚,谢婉莹坦言:“我只是个学生,魏老师。” 她是医学生,从事任何医学行为除非是院外突发的现场急救基于人道主义出手,否则一定是要遵循听从带教老师指导的原则下工作。 “对哦。”经她提醒,魏国远好像早忘记她只是个学生,问,“你带教老师是辛医生?我听肖医生说她人很好。我和她打个招呼。你把电话给她。” 辛老师是人很好,看不得患者受苦,可以帮忙绝对会伸手援助。问题是,辛老师因为那晚上的事后休假了,她现在跟的是:“辛老师调休了,现在不是辛老师带我,是于老师带我。” “yu老师?” “是,于学贤师兄在带我。” 于学贤这个名字魏国远估计有点儿印象,在摸着脑袋回想此人如何。 谢婉莹说着电话,不忘回头瞧瞧师兄老师的脸色。 周围几个人望着她。其中,于学贤对她点了下头:不错,你现在比我还忙了。 接到于师兄这记眼神,谢婉莹哪敢再拿着手机不放手,主动上交自己电话:“师兄,是这样,宣伍医院的医生说想请会诊。” “请你会诊。” “不,肯定是请师兄会诊。” 旁边站着的冯一聪同学和董医生见着她疯狂自救的行为,差点儿大笑,走一边去了。 于学贤拿过她的手机,面色青青的。不管怎么说,外院的人不打一声招呼想指挥他们医院医学生肯定是叫人不高兴的。他没有辛妍君的好脾气。 电话对面的魏国远能感觉到手机移交给“于老师”后气氛煞变,应该想起了于学贤这个名字指的是谁了,一时间有些头大。本想着辛老师好打交道,没想到国协之后给安排了个于老师。其实,安排于老师这样的大牛带谢婉莹算是正常,辛老师反而是个意外。可乘之机没了。魏国远只得乖乖先道个歉,再和于老师磨嘴皮。 “是想请于医生过来指导下我们工作。” “不用话说的太客气。你们医院消化内科几位教授我是认得的。” 第1328章 转院病人 人家宣伍的消化内本来就有名气,请他过去大可不太必要。 见这个法子不行,魏国远换了套说法:“这个病例比较特殊,有些难点可能于医生会感到一些兴趣。让谢医生试试未尝不可。” 要试可以,但是为什么要他的学生过去他们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他的学生并不需要去讨好他们医院的人,未来又不去他们医院工作。 “谢医生的才干在那晚上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魏国远说,想捂盖子实际上已晚,没这个考虑的必要。金子永远会发光,不是你国协想盖能盖得住的。 于学贤哼了下,对方以为这些话能忽悠到他。不好意思,没兴趣。 电话挂了。 董医生扬扬眉头,早知道于学贤是根硬骨头难啃的,事情结局不出所料。 手机扔回给小师妹,于学贤交代:“这人再打电话给你,你把电话给我。” 他不是辛妍君,不会让外人来拐人跑的。 谢婉莹点点头,于师兄不是辛老师,脾气不好,要小心点应付了。 交完班,董医生下班走人。谢婉莹和冯一聪同学一起返回急诊内科诊室协助于师兄准备开诊。 护士进来通知:“于医生,有个转院过来的病人。” “叫他们楼上住院部的人下来收,谁收的?”于学贤问。 要转院过来,哪怕通过急诊,一样要先打招呼,否则没有床位给人留着。 “这个病人好像是杨主任说收的,具体要进外科或是内科没决定。”护士只负责传达电话里的内容。 领导要收的病人,这个病人身份可能是领导的亲戚朋友了。 话落地,救护车拉着病人到了。于学贤带上两名学生走去门口接病人。 车床从救护车拉上下来,见上面躺着个身高有一米七以上但是体重可能不到九十斤的小伙子,瘦成了瘦骨嶙峋,躺在床上如同半身不遂似的,支力不起没力气。嘴唇淡白发紫,鼻腔内吸着氧气。 接过随病人转过来的病历翻开查阅,于学贤两片金丝眼镜片上满满是严肃考究的光。 随病人来的家属见到他这副面孔,被吓到不敢说话。 比较肃穆的老师是像没什么亲和力,很能吓唬人。谢婉莹心想要是辛老师接诊,家属可以拉着辛老师的手先吐一番苦水了,但是对着于师兄是万万不敢这样做的。 没什么亲切感,并不代表这个医生不是个好医生。医生好不好,最重要是要看技术水平。老百姓不过只要求医生能看好病。现在看,于师兄是很用心地在研究病人的情况了。 医生对病例的用心程度其实和医生的技术水平正相关。哪怕一个技术大佬,如果不对眼前这个病例上心,技术水平在这个病例上的体现可能比一般医生还不如。 再次说明,医生的专业态度决定一切。 在师兄看病历时,谢婉莹和冯同学一起协助护士给病人做量血压体温等初步诊疗措施。整理病人身上衣物时,见到了患者腹腔的一条引流管接着引流袋。 第1329章 莫名其妙的病 看来是外科手术后的病人。 引流袋里的液体有些浑浊,颜色黄白黑点,恐怕是里头有化脓和漏液加少许粪便的迹象。病人的体温测出来是较高,三十八度九。 “这个病人是肿瘤病人吗?”看不到病历的情况下,冯一聪和谢同学先自个儿讨论着。病人年纪太轻,推测其是肿瘤患者的可能性比较小。 谢婉莹赞成同学的观点。并不是只有肿瘤病人会做外科手术。在她看来,这个病例转到国协来治,说明有它的一些特点是国协擅长的治疗范围,因此她大胆推断道:“可能是克罗恩病。” 克罗恩病,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肠道炎症。说它莫名其妙,是由于其发病机理至今医学界都摸不着头脑。说它可能是感染,可能是免疫性疾病,总之可能的病因很多。 不知病因的病,只能让医生束手无策。因此,临床上治疗克罗恩病,一是对症治疗,二是根据现有的一些和免疫学有关的依据,对其进行免疫疗法。这个是国协擅长的,因为国协的免疫学科在国内赫赫有名,排第一没人敢排第二。如果这个年轻人患了这个病是到了做手术的阶段,说明病情发展进入严峻期。有可能是肠梗阻或是肠瘘或是急性穿孔出血。 克罗恩病一个很典型的临床特征即是瘘管形成。炎性病变穿透肠壁,到了肠外等其它组织和器官,形成瘘管。这些瘘管让各器官和组织之间发生粘连,裹成包块性脓肿。腹腔脓肿有多可怕,这点去过普外科学习的都体会过了。 真正是形成脓肿了,反而是不适合立马开刀去切除病变肠段的,要先做腹腔内脓肿的切开引流。腹腔脓肿切开引流是要开腹了,不是普通的床边用针具进行的穿刺术,要行全麻或是腰麻或是硬膜外麻醉,切开皮肤皮下组织腹膜,打开腹腔,找到炎性包块,用纱布隔离包块防止感染扩散,切开脓肿排脓,最终放入引流管后关腔。 患者现在进入到外科手术阶段却转院到国协,是要继续外科治疗,或是转入内科治疗? 研究完病历,于学贤找家属过去谈话。冯一聪再问谢同学:“是不是要到内科治疗?在外科术后继续出现脓液增多的迹象。外科都处理不干净,是要考虑内科保守治疗,因为我们消化内科对于克罗恩病有研究比较擅长。” 听听冯同学这话,充分显现出是十分了解内科的内科生。 患者引流袋里是积了不少脓液,说明这个外科手术若是没有做好,对患者的病情缓解不太有效。就此转内科,应该是通常的推理了。 没有急速下结论,谢婉莹注视起患者的腹腔引流管,开始进一步思考。 作为外科生有外科医生的思维,不同冯同学的内科生思维,因此考虑问题的方向不太一致。 在两个外科呆过,除了跟老师师兄上台做手术,谢婉莹学到最多的是术前术后如何处理病患的问题。 第1330章 病例蹊跷之处 这些问题同样在临床上是个大大的难点,一点都不简单于做手术。有些术后问题是需要手术医生在患者的手术中预先全盘考虑。譬如如何放这条术后的引流管,在外科中属于五花八门的学术议题,甚至可以比肩到手术方式的讨论热度。 按照常规,腹腔脓肿切开术后一般放置烟卷式引流管,不超过72小时拔管。烟卷式引流管,即外形像烟卷,实际上肯定不是香烟,是把纱布卷成烟卷一样,利用纱布可以吸脓的特性把脓液引出患者体外。 这种方式只适用于脓液少的时候。切开脓肿的时候,手术中主刀医生进行过一次排脓了,剩余的脓液必定不多而且位于腹腔比较深的地方,使得这种烟卷式引流成为一种很有效的引流方式。 今看,患者转院带来的引流管不是通常的烟卷式引流管,说明是二次手术换过引流管,要么是第一次手术已经发现不行,只能用引流管加引流袋。 腹腔内积液较多的时候,临床常用另一种引流方式是双套管引流,要接负压瓶来引流,增加外部压力把腹腔内深处过多脓液吸出来。这个患者没有进行负压引流,之前的主治医生必然是可能考虑到什么因素。 所有临床上呈现出来的蹊跷,可能需要更全面的综合考虑。 两个医学生讨论间,有脚步声靠近他们两人和患者。冯一聪转头是看见了同班同学的身影,喊声:“世华。” 潘世华,那个秀秀气气的班上男孩,曾经在妇科莫名其妙被家属打过差点儿眼瞎。 谢婉莹当时想和其他男生去探望潘同学,同学们劝她不要去,因为那时候她同样被患者家属揍过脸。大家是怕他们两人见面后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要抱头痛哭。 两被打的同学这会儿打了个照脸。 谢同学看看潘同学:视力没事,不需戴眼镜,眼角没有留下缝合的疤痕,那双如天地明月的眼睛照旧很帅。 潘同学望下谢同学的脸:幸好幸好,清秀美人脸没有变形或是留疤,否则全班男生要哭死。班上唯一的漂亮女学霸如果变丑女,会叫人心如刀割的。 两人内心里庆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一个人来急诊吗?”冯一聪走过去和同学攀谈。 “我跟的普外一的江老师。”潘世华说。 两同学记起了他轮到在普外一实习,跟的带教老师恰是普外一的江医生。谢婉莹记起了江医生经常说想带她或是她同学实习,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几个同学说完话,看到江医生下来了,脚步带风,面上看似比平日工作多了些激情。带个学生心情都不一样,要争取到带教谢婉莹同学的同学实习不容易。 遇到她,江医生几乎是喜形于表了,招呼她说:“来来来,一块讨论病例。”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江医生招揽人的声音,和家属交谈中的于学贤停顿住话头,金丝眼镜往他们这边扫了扫像是在观望。 被江医生带着,几位医学生走到病人床前。 第1331章 同学重逢 见着病人的脸,潘世华哎了声,道:“是他。” “你认识他吗?”其他人问。 “他是我当年的中学同学,名字应该叫陈诚然。”潘世华说。 患者一样认出了潘世华,苍白的脸色染上了兴奋的红晕,无神的眼框里放出了两道亮光,对着医生同学说:“是你。潘世华,你真的当医生了啊?” “是。”潘世华秀气的脸蛋儿略显一抹拘谨。 他是个比较容易害羞的男孩子。此刻与中学同学的重逢有些戏剧化,让人当年难以预料。当初在同个学校同间课室上课,这两人何曾会想到若干年后一人病危在床,一人穿起白大褂要给同学治病。 “你穿的医生衣服,很适合你。”陈诚然打量同学当医生的样子赞许地说。 “我现在暂时不是医生,只是个医学生。”潘世华对同学解释道,自己跟着老师在给病人看病的。 “没关系。”陈诚然对他说,“我知道你很厉害,当年高考成绩比班里是排第一的,能考上国协八年班全省只有你一个人。” 被同学夸到有些不好意思,潘世华转过侧脸,再看江老师走开了,是让他独自先问问病人病史。 “以前我不记得你有这个病。”潘世华问起同学生病的起源。 “你在首都读国协,我来首都圈读地质大学。原先以为只是离开老家来这边生活念书的缘故,导致水土不服,哪里知道肚子疼个没完没了。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说着自己的病,陈诚然的语气哀然似带了似绝望,“我对我能不能顺利读完大学本科都没有把握了。和我同班的本科生今年毕业,只剩下我在休学治病。工作更别谈,不会有单位要我这个不健康的人。” 听患病同学这个语气不对劲,潘世华开导对方:“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会有希望的。” 没觉得被安慰到,陈诚然脸上尽是无奈,尤其是见着同学风华正茂身体健康可以拥抱无限未来,自己相较之下前途是一片暗淡的。他自我感觉半个身子是躺进棺材里头了。唯一叫他心里过意不去的是:“可怜我爸妈养我这么大,我没能孝顺他们。以后他们要怎么办。潘世华,你是医生了,可以告诉我能再活多久吗?我爸妈可能和医生交代过,叫你们别告诉我有关我的病情。” 被同学这样问压力很大的,潘世华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点沉重。 冯一聪和谢婉莹在旁看着,心头一样紧张而沉甸。 斟酌再三,潘世华决定尊重患者家属的选择,手放到了同学的肩膀上安抚:“我认为你应该相信医生,而不是自己胡思乱想。没事,有我们陪着你,肯定能战胜疾病的,你并不是绝症,不可以对自己没信心。” 没想到他这话说完后,陈诚然望着他的脸说:“潘世华,你知道吗?人家经常说你如果是女孩子,早把你娶回家了。” 潘世华愣了个十足。 第1332章 老师提问 其他人望去他那张秀气的五官,皮肤瓷白是像天生丽质的美人,睫毛很长,下方黑眸子如朦胧的云中抱月,似有含情脉脉。加上说话的口气有点软绵绵像,好像比女生温柔。 班上最有名的温柔男生,这个称号是有来路的。 冯一聪笑到肚子要翻了,记起赵同学提过自己生病时谢同学没有对他温柔过。谢同学比起潘同学是稍微清冷些。 对赵同学温柔干嘛?当时赵同学的状态是欠骂。两名患者一个是医学生懂医学的,一个不是医学生,本质不同要区分对待。谢婉莹自认在理。 眼前潘同学是挂起苦瓜脸了,应证了辛老师那句永远别遇到同学,否则会永远给你惊吓。 想着是不是让学识渊博的老师说几句话安慰患者可能更有效些,潘世华回头找江医生。几名医学生随之发现两位带教老师似乎在办公室里争执起来了。 关起办公室的门,江医生抱怨于学贤:“你和他们说让患者去消化内科,但是患者现在的情况属于可能第二次手术需要肠切除,必须住外科的。” “你说他现在的情况能再去做手术?不把病情稳定下来怎么做手术?能做外院早做了。”于学贤冰冷的学术声调回复他。 “他术后这个切口需要由我们外科处理的。”江医生说着有些生气了。 “到时候请你们外科过来会诊,一样的。”于学贤淡淡地回应道。 江医生差点跳起来:“他明明该先收进外科,需要会诊的话请你们内科过来。为什么变成我们去你们内科给他治?” “他不是简单的伤口愈合不良,腹腔内的脓液一直在产生。不是你们外科能解决的,需要我们内科来治。” “你把病历给我。”江医生伸出手,要拿病历和他继续争。 几个学生来到办公室门口见状,一个个想掉头跑了。最怕在老师争执中被殃及。 看见他们三个的影子,江医生喊话:“进来,看病历。对这个病例有什么看法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三人听令掉头走回来。 “患者是你同学,你要踊跃发表意见。”江医生鼓舞自己的学生。 江老师把他当成谢同学一样的学霸了。潘世华的心头抓紧。临床上的老师只会认为他和患者的同学有利于医患间的沟通。显而易见,同学住院后这个担子要落到他头上。 三名学生走到办公桌前,凑齐脑袋翻阅患者从外院带来的病历资料。 于学贤淡定地坐在椅子上,和江医生好整以暇,作为带教,适时考考学生是必须的。两人静等学生给出意见。 同学们压力山大。 “谢婉莹,你先说说,有没有什么看法?”江医生先点名道姓谢婉莹同学。 重病患者病历资料是很多的,谢婉莹细细察看之余边想边回答老师的提问:“这个患者在去内科治疗之前可能需要先进外科,将脓液尽可能排出。” 这个回答估计是以她的外科生直觉来说了,和她之前与冯一聪同学讨论的初步思路一致。 第1333章 领导要来考察 “外科能做到的话,需要让患者来我们医院吗?”于学贤清冷的声音响起,指头在桌面上敲敲,好像在敲教鞭。 于师兄是提醒她谨慎,思考问题要全面,不可以单纯只思想于外科治疗方向。不要忘了自己现阶段是在内科师从内科老师,更不能说思路一点都没有考虑到内科。 不是简单地想想内科治疗方法而已,是要从内科角度进行深入思考。若这个病只用内科来治会是什么策略,极限下条件思维产生足够的对比,做出最优方案。对于外科的话她作为外科生已经有深入的思维惯性了,是不需要再提醒的。 这一想,这个患者转院是有可能冲着国协消化内科来。国协外科对克罗恩病的治疗方案没有独到之处,只有国协消化内对这个病有特殊疗法。一般这种疾病的患者来这个医院是奔国协消化内专家。 谢婉莹需要再想想了。 “轮到你说。”抓紧时间,江医生只好先指名下个学生回答,指回到潘世华脑袋上。 潘世华的想法没有围着学术问题转,而是突然问起老师:“我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会叫我们普外一的医生下来看病人。” 于老师若没说错,患者家属可以要求转消化内,奇怪急诊呼叫普外一的外科医生下来干嘛。 哎,几个人一想,潘同学的话有点儿道理。 “谁通知你下来的?”于学贤立马问起江医生下来急诊的原因。 “当然是急诊科通知我们科派人下来看病人。”江医生着急道,普外一的一样忙得要死,怎么可能没事下来随便溜达。 问题他于学贤没有叫外科会诊,急诊科护士为何通知普外一? 之前护士的原话是,领导找来的病人不知要转外科或内科,说明领导有交代过护士如何处理了。有可能杨主任叫的外科医生下来和内科一块会诊。 杨主任的意思是——这个病例需通过外科和内科的充分讨论才可以决定患者去哪个科治疗? 院领导是神马意思? 于学贤和江医生片刻沉默。 不要小看杨主任上任领导岗位后离开临床不当一线医生,对临床貌似可能不熟悉不了解。恰恰相反,人为是医教科主任,天天管临床技术事务,对全院临床技术力量的了解恐怕比一线医生更全面。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后果是,杨主任很快要来电话质询他们病例讨论结果或是亲自来问人。 回答领导问题不能像他们自己吵嘴似的随意说,要严谨,拿出技术根据。 “这——”江医生的手苦恼着捉起下巴,患者是不是去普外一治退而其次,哪怕他赞成对方到内科治,需要拿出外科专业意见支持这么做。 于学贤同样在想,他反对患者去外科治,需要有专业的内科反对意见摆出来。 两个老师烦恼时,不约而同瞟了下潘世华这个小子:你提出领导要来的论断是真是假?会不会是你自己胡乱猜的? 接到老师们的一瞥,潘世华战战兢兢地挺了挺背。 谢婉莹和冯一聪对潘同学接触不多不太熟悉,也不知道潘同学是不是瞎猜的。 “杨主任。”突然间,外头有人喊了声领导。 院领导真来了。 办公室里一堆人唰,目光齐齐望向潘世华: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杨主任的脚步声靠近医生办公室门口,问清楚他们几人在里头,二话不说推开了办公室门。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334章 领导施压 室内的医生站起身迎接领导。 进来的杨主任,面戴平日和一线十分地气的亲切笑容,向自己医院医生们坦言:“我要先问下你们两个对病人的看法。你们去看过病人没有?” “看过。”江医生他们忐忑地回答,眼角再瞟瞟潘同学。 这小子居然能揣摩到领导要亲自来。 杨主任继续说自己的:“这个病人是地质大学的学生。地质大学领导打电话给我,恳请我们国协竭尽全力挽救这个孩子的生命。他是名年轻学子,是一名很有才华的大学生。希望我们能把他的病治好,让他成为国家栋梁之才而不是和他的家庭一起失去未来。” 领导谈大道理,无非是施加压力。江医生和于学贤呼出口气。实际上不管患者什么来历,一线医生全是尽力去救的,不会因为患者的身份区分对待。 “说。”杨主任鼓励他们几个发言,“我等着了。” 于学贤和江医生对视着,此刻他们两人之间没有吵架的念头,只有摆平领导的观点。因为这个病人目前这个情况实属复杂。 杨主任要他们拿出治疗方案好决定去哪个科治疗,是很难的。 等了会儿,见他们两人没说话,杨主任急了,抛砖引玉地问:“患者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现在病人身上最急最棘手的问题在过往病历中早有所体现,是患者腹腔内的脓液在恶化。内科和外科接收患者首先要做的策略是一样的,必须先采取措施来消除患者腹腔内的脓液。 外院对此采取过内科抗生素治疗,外科切开排脓,均见效不大,逼得人家跑来找国协。 像这种疑难杂症病例,必须组织专家进行深度讨论,因此需要让患者先住院做更全面的检查,数据齐全好做判断。哪有可能现在接到病人能出台具体措施了。 杨主任自己是医生,知道不可能现在出台具体措施,而是想知道他们的第一步想法,目光是放眼现场所有医生:“你们对治疗策略一点方向都没有吗?” “可以给他上免疫抑制剂。如果情况属于爆发期,再加激素类药物控制。我们消化内科对这个病有一套药物使用的组合拳对患者会有帮助。”于学贤说话时,观察领导的神色。 “你们认为他说的这几个药下去能让患者的脓肿能消吗?”杨主任这话仿佛在继续抛砖引玉想引发广泛讨论。 “消除脓肿的话肯定需要几方措施并下。使用合适的抗生素,需要化验引流液弄清楚是什么感染。”于学贤扶着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应答领导,忽然加了句,“我的学生说是有另一套外科方法配合我们内科的治疗。” 谢婉莹迟疑有一刻,以确定是不是自己突然被于师兄“甩锅”。 办公室里突然很安静。 其实不止她想不明白,像江医生一样想不明白。 江医生惊呆了,想着于学贤是怎么回事,先前一再反驳他们外科包括驳斥谢婉莹这个外科生,突然改变观点说起谢婉莹的意见好了。他差点以为这个内科同事是得了精神分裂症。 第1335章 师兄是个好人 于师兄,好像是个矛盾综合体,这话不是她说的,是其他老师和师兄师姐们说的。说是于师兄一方面对她似乎不太放心,另一方面一有重要问题最喜欢问她要她拿主意。 “是吗?”杨主任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回头跟随于学贤的话问起谢同学,“你和你老师商量过了,把你们商量后的结果说来听听。” 说来于师兄是名技术大牛,肯定不会单纯反对她外科生从外科角度来考虑问题,是希望她包括从内科出发更全面来考虑患者的病情,寄望她在内科实习后有所进步。对这点她是赞成的,因此刚才她听从了于师兄的批评继续进入思考。 低下头,谢婉莹的视线落回在患者的各项检查指标上,反反复复地衡量。来内科实习,她是需要学会全面考量的思维方式。 其他人见她表现出未曾有过的沉静,冯一聪和潘世华暗地里为她捏了把汗,均没想到这个病例或许会难倒他们班里的女学霸。 杨主任的眼睛瞅着她脸上。院领导对实习期表现优异的医学生会留意和特别观察考察,可以说是对他们抱了非常大的期盼因而特殊对待。打从心里,他希望谢婉莹不要让他失望。 领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表情,让江医生和于学贤看着有一丝紧张了。江医生对于学贤使去一记目光:瞧瞧你,干嘛把她拉下水? 他不是把她拉下水,是提早于领导一步抢先说,好给学生台子下。杨主任进来后那双眼神时不时瞟着的人是她,所以以为杨主任是来考他们吗?不,杨主任是来考察实习生的,不然不会来的如此突兀出乎他们的意料。对他们的答案熟悉他们的杨主任先有预料,杨主任想要的是实习生的创新思路给老师的启发。不要忘了人家是医教科主任,本行是干这个的。 杨主任作为全院带教的领头人很有经验的,知道这个疑难病例很能考学生,刚好这病例需要有点创新思维。 领导直接点名问会变成直接上考题,带教主动提起的话可以身为老师进行补充和提点。伸手拉过病人病历,于学贤再翻了翻,想着怎么给学生一点提示。 于师兄的动作谢婉莹看见了。她的心头忽然想起了姜师姐第一次给她介绍于师兄时说的话:于师兄是个很好的人。于师兄压根儿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虽然有时候脾气暴躁了点。说实话,于师兄肯定比起谭老师傅老师他们暖。 “我想好了。”谢婉莹对院领导道。 杨主任早就等着她了,点头示意她:你说。 “我个人以为,如于老师之前说的,需要先判定患者是否属于疾病爆发期。患者的各项指标显示,白细胞计数高,血细胞比容下降,血沉加快。我们医院内科对此有一套联合用药方式来控制急性期。急性症状控制以后,再果断采取外科治疗方案排脓。如果外科不能把脓液尽可能全部排出,只用药物怕是过于艰难没法达到目的。” 第1336章 有人偷听 只听她这个答案是按照他之前给的思路在说了,于学贤连连点头:幸好没有乱。 所以说做医生,无论是未来当外科医生或是要当内科医生,让你实习期内外科全部要轮,目的正是为了让你形成全面思维方式。不是每天只想着拿手术刀,要学会多科合作,采取综合治病的方式。一旦内科治不了,要迅速找外科协助处理,再回内科去治。急性期的话,外科下不了刀子,必须让内科来想法子。 她的说法明显也是杨主任想要的。医院特意安排医学生几个科室轮转实习,需要知道学生学得怎样。杨主任对她点点头,表明和自己的意图基本一样。 内科可以进行针对病因的免疫疗法治疗,但是外科一定要把排脓的问题解决掉,这不是内科能做到的事。 说到自己擅长的外科策略了,谢婉莹直言:“在其它医院未能帮助患者排尽脓液,按照最简单的外科思路来推断,肯定是因为这个引流管放置的位置不对。” 杨主任的手伸出去,像是要指到她鼻尖上:你这话说到要害的地方了,继续说。 江医生一块点头:对对对,是这个思路,只是,引流管要放哪里呢?外院医生是开腹切开脓肿排脓了,腹腔内情况按理说是观察到一清二楚再放的引流管,引流管放不对的可能性极低。因此他江医生一开始不敢随便质疑外院的同行不行。 “开腹手术术中术后,我们经常会遇到这样的难题。”谢婉莹道,“腹腔打开后,由于外科医生的介入,患者腹腔内的脏器会处于被侵入被干扰的状态,其生理功能活动会就此在术后发生紊乱。表现在术后有肠粘连肠道活动异常等。回到这个患者身上,由于他本身有克罗恩病,这个病本身有肠道功能紊乱的表现,被手术介入后,其肠管和周围器官组织的活动进一步受到影响。之后,脓液的位置会发生改变。可能他这个身体改变超乎了以往的病例出乎医生的预料。外院的医生做过引流管调试,尝试过二次手术的念头,只是患者身体过于虚弱因此不敢再开刀。如何确定这个引流管的位置变成了难题,导致负压瓶也不敢随便用。同时说明第一次手术可能存在判断失误的可能性,手术医生没有找准最大的炎性位置。”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头偷偷挪开条门缝,似乎有颗脑袋有双耳朵跟随室内所有人竖起在听谢婉莹说话。 “好。”杨主任见她说的好,要她一鼓作气按照这个思路解决问题,说,“你再说说你会采取什么样的具体措施。” 医教科的领导真是不怕给人压力大,乘胜追击了。 “一定要回到原点,即患者身体内部结构上。”谢婉莹道。 是好像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潘世华将患者病历翻翻翻,打开到几张ct检查结果上。随即他从自己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笔和笔记本。 第1337章 记她笔记的同学 在旁望着他这一连串好像莫名其妙的动作,冯一聪打足了问号:不是老师在讲课,只是谢同学在讲课,你准备做笔记了? 潘同学除了班上温柔男生的称号以外,好像是个有点儿奇怪的人。只见他打开笔记本后并没有做笔记,而是在空白页上哗哗哗,用圆珠笔对照着患者的ct报告打图画草稿了。 若是潦潦草草画下去,几笔之间,初现解剖图的全貌。 冯一聪记起班上同学的话,说潘同学画画技如其人,画东西很美,像是个美术生,曾经私下给班里每个同学画过肖像画呢。 速写是能帮医生很好地归结思路要点。对外科医生来说,偶尔速写下比起想一堆东西毫无章法要有效很多。 只是这人画的再好,离班里女学霸有差距。这点冯一聪和其他同学,包括潘世华自己都很清楚。 谢婉莹同学哪里是画的好,她是思路好。她都说过自己根本不会画人。 外科医生能作画的多着了,但是要形成她的独特三维流动思维是特难。 “说,说。”杨主任催促她说。 “ct可以显示出患者的肠管等腹腔内器官的活动情况,我们可以根据患者几张ct片进行对比,去推测患者腹腔内各器官活动的大致规律。”谢婉莹说。 好,被他们料中了。她此话一出,全部人的脑子要变成麻花团了。几张ct图片而已。左看右看,说肠管左动动右动动,这是肠道本来就有的生理活动肠蠕动。更别提,按照她的说法,这是要进一步去推测演算出这些脏器活动影响到炎症形成脓液的位置。只有这个结果算的对,引流管位置放到精确位置上了,如果能再来个精准抽脓,这个难点将迎刃而解。 潘世华刚唰唰唰好像下笔如神的笔头在纸面上铛铛铛,卡半天。 除了她,看来没人能想到了。杨主任双眼笑弯,现场所有人的表情证实了这点,于是他对其他医生说:“下一步,如果这个患者要重新调整引流管位置,让谢医生在场协助。” “知道。”江医生爽的不能再爽。 “于医生,你觉得呢?她回答的怎样?”杨主任再问于学贤这个主带教。 如果她能做得到她说的,患者可以先转区外科治了,双管齐下更快。说明,她能想到的做到的超出他的意料。否则,他一开始也会让患者去外科治。 医生绝不会说为争业务去耽误病人的病情。相反,他刚和江医生争,两人都只是想让患者快点好。 于学贤点下头:“可以转外科排脓先。” 于师兄赞成她的策略了。谢婉莹从中得到的教训是,要说服同行必须拿出具体可行的措施,泛泛而谈没人能服气。尤其是对内科医生来说,外科医生做不到的手活儿基本在他们眼里属于无效。至于其它治疗方式,说白了,内科最擅长这个比你还牛。所以,刚江老师说了一堆没能让于师兄让步。 第1338章 被病人请求 进一步说明,内科医生的思维是十分周全的。 定好方案,一行医生要往外走去和家属说明。 杨主任拉开办公室的门,见外头站了个陌生的老太太,吃一惊。 老太太两鬓斑白,有六七十岁了。 “你是?”感觉这个人是患者家属,杨主任问对方,边问其他医生此人是不是陈诚然患者的家属。 几个医生均摇头。陈诚然是双亲陪着来看病,不是奶奶。 老太太的眼睛没看杨主任,是用力盯住了谢婉莹,说:“请问这位是谢医生吗?” 患者家属找谢同学? 冯一聪想,刚好应了于师兄早上那句话,谢婉莹同学现在比谁都忙了。 “你找谢医生什么事?”杨主任仔细过问这个病人家属。 “我是邵医生病人的家属。”老奶奶介绍起自己。 “邵医生是我们哪个科的医生?”杨主任回想自己单位里哪位医生姓邵。 “他是宣伍医院心胸外科的医生。我儿子得了贲门癌在他那里做了手术,术后发生瘘的问题。今天有人向邵医生推荐,说国协有个谢医生有办法能救我儿子一命。”老奶奶述说起自己从宣伍急奔来国协的原因。 和宣伍魏老师通的电话其实没过多久。这位老奶奶作为患者家属估计在旁边听见了医生间的通话内容,立马狂奔来国协。 家属为了给病人治病是愿意倾尽全力的。瞧瞧这位年迈的老母亲,不顾自己身体,只为了挽救自己儿子的命,什么都愿意做。再看看外面陪儿子辗转看病的陈诚然的父母,可见全天下的父母多爱自己的孩子。 “我想请谢医生过去救救我儿子。”老奶奶当着现场所有医生的面发出请求。 听到这话,几个老师是有些为难。杨主任给家属解释:“谢医生只是个学生,没有行医资格,是没办法去宣伍救人的。” “我知道她行。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了。”这个老奶奶不是没文化没知识的患者家属,看来文化程度挺高,能听懂办公室内医生们讨论病例的逻辑,指出自己偷听的话。 “即使如此,同样是不行的——” “我给你跪下了,好不?医生!”老奶奶见一再被拒绝,激动起来,两个膝盖扑通要下跪,眼泪嗖嗖嗖从满是皱纹的脸上垂掉下来,“我儿子术后瘘了三个多月,一天比一天瘦,发烧没完没了。我们全家看着他天天晚上痛苦到睡不着觉。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为了家里人的生计牺牲付出太多了,不知道为什么生了这种病。我好不容易盼到他成家立业,我都不敢奢望他能再活多久,但愿他能活到我孙子孙女长大一些。我孙子孙女今年读小学五六年级,要是没了爸怎么办。他家会散的。我不能让我两个孙辈小小年纪去跟个后爸。医生你自己也有孩子,你想想我心情——” “你起来,别跪别跪!”杨主任等几个医生急急忙忙将老奶奶搀扶起来。是医生最怕遇到这种家属。 第1339章 只能去了 “你说的问题我能理解的,医生。可是,我儿子的命只有一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请你理解我们。我只是想再试一下,无论如何只要有法子都要试,去救他的命。”老奶奶说话时泣不成声,哽咽不断。 现场哀痛的气氛让每个人心头要碎了。更何况,国协自己人之前刚在宣伍发生几乎一模一样的事。哪个国协医生能让自己冷硬起心肠。 杨主任望向了于学贤:你自己的锅你自己处理。 于学贤的面色青了青,手摸到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是想打电话去宣伍骂人了。 不管怎样,医生商量事没做决定的时候是不该让家属知道的,会影响正常的医疗秩序的。 谁让他们国协太好人了,之前那笔账都没有和宣伍算。 “这样。”杨主任给患者家属再说说,“你让他们医院写一张请外院医生协助会诊的申请单送过来。我们医院医生过去会诊需要走流程的。” “是。”老奶奶连声答应,两只手连泪都没来得及擦掉,急忙掏出手机联系邵医生。 “你不用太焦急。这个程序走完,哪怕两家医院均批准同意了。谢医生跟随于医生过去宣伍医院会诊,宣伍医院的医生要先做好相关准备,这些全部需要时间。”杨主任再给家属打打预防针,“至于谢医生于医生过去能不能帮上忙,要看具体情况的。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 “我明白的,医生。谢谢你们愿意去尝试救我儿子的命。”老奶奶先要给医生们磕头道谢。 是个通情达理的家属。所以于学贤事后拿手机质询宣伍的人怎么做事的。 魏国远接到他电话解释:“我们不知道她去找你们了。如果知道肯定拦着。” “你别装得你无辜。”于学贤指出。 “没有,于医生,别这样说。我知道那晚上欠了你们国协的,总想着找机会帮忙。” “你所谓的帮忙是让我们过去帮忙。” “没有没有。”魏国远大笑两声,“于医生你太爱开玩笑了。” 于师兄哪里是爱开玩笑,对面的魏老师看不见而已,于师兄气到脸色青了。谢婉莹瞅着这个情况唯恐于师兄要爆雷,先跟两个同学走出去避避雷。 三个人边走边说起了班长。 “不知道班长被辅导员叫回学校去做什么。”潘世华想着说,“现在学校里并没有什么大的活动要举行,可能是我们班里出了什么事。” 经历过今早上短暂的接触,谢婉莹和冯一聪对潘同学另眼相看。 人家不止是温柔型男生,人家的思维密度和对四周各种细节的观察力很惊人,叫人觉得有点像福尔摩斯。 轮到观察四周的生活细节,谢婉莹自认比不上潘同学,特别羡慕曹师兄这样生活工作两不误的医生。曹师兄是真正的牛人。 只是,事情的后续发展是福尔摩斯潘同学没想到的。 早上岳文同接到辅导员通知匆忙赶回医学院,走进辅导员和辅导员说话。 第1340章 通知同学 眼看任崇达愁眉苦脸的脸,岳文同的心一块像大砖块沉落到海底。 作为班长带这班同学四年,他心里早把班里每个同学当兄弟姐妹看。每次有同学或同学家里出事,他和辅导员心情像自己家人出事一样,烦闷,忧愁,难受,偶尔会生气。 “辅导员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本人?”岳文同低着声问。 “他爷爷好像快撑不住了。他父母打电话问我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儿子让他立马回家。他们是知道世华在关键的实习期,回趟家会耽误学业。问我大概是想问问这边医院的医生有没有办法。但是,他爷爷这个状况应该是救不回来了。脑出血,做不了手术,已经唤不醒,估计脑死亡了。”任崇达说着,拿起口杯想喝口水润润喉咙,但是喝不下去,心头憋着。 “这样的话,我认为,及时跟他本人说明情况比较好。哪怕他赶不回去,可能需要请假回去参加老人的葬礼。他需要预先安排好自己的学习日程。”岳文同提建议。 自己选出来的班长是够冷静,话不糙,条理清晰。任崇达表示赞同,问:“你先去和他本人说,可以吗?” “辅导员找我来正是为了这个,当然是我去。”岳文同道,主动承担起班长的义务。 任崇达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得知潘同学在急诊科,岳文同赶去急诊。 急诊科整理好病人病历,准备送患者去住院部。 三人陪同患者时,见到了突然出现的班长。 “班长,辅导员让你医学院做什么?”冯一聪迎上前问,说到潘世华的推测,“是不是我们班里谁出事了?” 有同学居然猜到他干嘛去了。岳文同心头吃一惊。 三位同学瞅到班长的酷脸少有的若似带了点悲伤,登时心慌意乱。 “班长,不会是我们班里哪位同学像当时赵兆伟生病了。”冯一聪紧张到话没法说齐全。 “不是。”岳文同否认。 三位同学齐呼出口气,差点儿先被吓死。 定定神,岳文同走过去拉起潘同学的胳膊到边上,说起悄悄话。 潘同学犯什么事了?另外两名同学担忧,竖起耳朵窃听。 “你爷爷突发脑溢血在当地医院抢救。今早你爸妈打电话给辅导员。辅导员和我商量后决定把这事情告诉你。”岳文同低声通知潘同学。 潘世华整个人木了下,秀气的脸唰的变成了面白墙,嘴唇抖了抖:“我爷爷——” “辅导员从你父母口里听说,你爷爷对你期待很高。”岳文同得知这个消息时清楚这个事恐怕会对同学的打击很大,因此尽量掂量着说话的力度和内容。 “是,全家我爷爷最支持我来学医当医生。”潘世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陷入对亲人的回忆当中了。 医生未当成,他爷爷先要死了——这个,对于想当好医生的医学生而言真是一锤子重击。 两位旁听的同学一样心头跟着难受。 第1341章 伟大理性的同学 冯一聪望着同学哀伤的神色,心一揪一揪的。转过头去,不经意被他发现身边谢同学的面色比潘同学更白。 谢同学作为班上过于冷静的女学霸,有时候表现得不像个女孩子,比男孩子更硬钢。有人说她有点儿冷血呢。 “莹莹,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冯一聪担心地问。人家爷爷死,怎么她好像自己死了爷爷一样。 谢婉莹听到这个消息是想起自己姥爷,不知道自己姥爷会不会像潘爷爷一样等不及。脑子为此很乱很乱,她居然对此没有一点信心。原因在于,重生后很多事情因为她人生变化的轨迹跟着改变了。 前面的岳文同和潘世华听见冯一聪的话望回到她身上,两人和冯一聪一样十分吃惊她苍白的脸。 “你和她是亲戚?”岳文同问潘同学。不是亲戚解释不了眼前的这个状况。 潘世华摇摇头:“不是。”他想不通会是什么原因。自己爷爷应该从没有见过接触过谢婉莹同学。 “我没事。”谢婉莹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对同学们表示无碍。 一帮同学继续担心潘同学要不要回家。 “我先不回家。”潘世华说,“我爷爷如果是辅导员说的这个状况,我这时候赶回去没用。相反,这里有患者需要我。” 陈诚然很快进行外科治疗调整引流管,如果有他这个医生同学在,可以对于信赖他的同学患者有所帮助。 潘同学的理性思维叫一帮同学佩服。 “你和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岳文同说,是作为班长充当默默支持同学的背后力量。 潘世华找个地方和家里人通电话,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家人。 不出意外,其他人后来看见他默默坐在医院长板凳上宛如在出神,恐怕灵魂早出窍到回老家陪爷爷最后一程了。 谢婉莹的情绪为此受到不小的影响,想着哪天若发生一样的情况,她能否做到潘同学的高度冷静。 傍晚,宣伍会诊申请单送过来后经医院批准了。于学贤准备带学生过去宣伍协助会诊。 江医生知道这个事情,特意让下班的潘世华过来,让其跟着他们一行人过去宣伍现场学习。 消化内镜是一块同样让外科医生留意的技术领域。这个技术无论在患者病情检查或是疾病诊断以及治疗等方面都有价值。 宣伍医院专程派车过来接他们这群人过去,可见宣伍的相关医生很重视这次特殊的会诊。 夜幕悄然落下了,晚饭没吃,赶到宣伍是快六点半。于学贤思来想去,早知道带学生吃了饭再来。宣伍这边这么晚愿意等他们来也是出乎他的意外。 魏国远和另外一名医生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抵达。 “这位是邵医生。”魏国远给他们一行人介绍自己的同学兼同事。 邵医生是个斯斯文文没有戴眼镜的医生,年纪和魏国远差不多,同是副高。被魏国远介绍,和于学贤握了握手,用眼神问下魏国远:哪位是你口里说的谢医生? 第1342章 抵达会诊 魏国远的嘴巴贴在他耳朵边说话:“是女医生。” 现场只有一个女医生,很显眼。邵佳良不难辨认出谢婉莹,眼里不由闪过一抹惊讶,不在于对方是不是女医生,而是她真的很年轻。内科里头,优秀的女医生很多的。像他们宣伍一样有的是。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人家是实习生未毕业。”魏国远冲他扬了下眉,“而且人家学的是外科。” 这女孩子想当外科医生?邵佳良内心困惑。不是女孩子不可以当外科医生,而是为什么要做外科医生的学生,说是对消化内科的内镜技术有独到的手活儿。 只能是他自己是急到临时抱佛脚了,魏国远说什么他没有听全,只觉得能请到谁来帮忙解决问题都好,连个医学生都找来凑场子了。 “感谢你们过来鼎力相助。”邵佳良真诚地对几位国协医生表达了些感谢。 “不需客气。”于学贤回答道,望了眼魏国远,只知道这人比邵佳良厚脸皮多了。 魏国远宛如没接到他的目光,笑笑,对他们一行人说:“患者在消化内镜室。” 路上,邵佳良给同行介绍自己的这个病人:“营养不良,伤口愈合比正常人慢很多,现在在加强打营养针。” “打静脉营养?肠内营养上不去没打算做空肠造瘘吗?”作为内科医生,于学贤对所有消化科的外科手段同样了然于胸的。因为哪怕是他内科的病人,这样的情况一样得考虑请外科协助造瘘。 空肠造瘘是把一条管子插入到患者的空肠内,方便从体外滴入的营养液直接进入患者肠道。一般作为临时措施,待患者恢复正常胃肠道进食后肯定要拔掉。 于学贤这样说,阐明了临床上处理无法经消化系统正常进食病人的基本原则。医生哪怕要在患者身上打个口子,都要往患者肠道里灌营养液,尽可能避免静脉营养即全肠外营养。原因很简单,全静脉营养的风险性太高会引发很多并发症,高血糖、胆囊炎、血液凝块、细菌感染等等会致命。 只有实在无法肠内营养的患者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医生才会考虑长期给予静脉营养。比如今天刚收的克罗恩病患者陈诚然,完全无法进食,肠子发炎了肠内营养做不到,只能靠全肠外营养从静脉打营养液。 接到会诊医生的疑问,邵佳良解释说:“这个患者是这样的,他四个月前确诊食管下段贲门胃底部腺癌,肿瘤体积比较大,做了全胃切除伴食管空肠吻合术的消化道重建,清除了周围淋巴结。术中一定要给他预留条肠内的营养管,让营养液经过鼻饲直接到达他空肠进行肠内营养。在术后早期不能进食期间给予他肠内营养支持。” 再次说到肠内营养了,肠内营养按照进食途径分的经口和经导管两种。经口,即患者可以用口补充营养液。经导管,最常见的是鼻胃管,管子从鼻腔到胃。 第1343章 对医生来说找病灶不容易 临床上又简单称之为胃管,胃管比较短,插起来较为简单。从鼻到食管到胃通道比较通畅不曲折,通常可以由护士来盲插。 其它导管较为复杂,鼻十二指肠管、鼻空肠管、空肠造瘘管全是要插到肠子的。人的肠子曲曲折折好比九曲十八弯,盲插是十分困难了。一般是在外科手术中由外科医生预留,或是通过消化科内镜在可视的情况下来插管。 像这些胃肠道切除术后病人,术中留这种管可以说正是基于外科医生们的常规风险考量,要考虑到术后患者发生吻合口瘘的可能性,叫做以防万一。 吻合口瘘的患者是没法正常经口饮食,吃进去的东西会经瘘口溢出来造成体内感染,必须在瘘口的前端禁食。有这条抵达瘘口下方的营养管存在,可以继续给予患者肠内营养支持,对这种患者来说叫做生命管。同理,现在这个患者由于术后发生了吻合口瘘,瘘未能长好,导致鼻空肠管一直没能拔除。同时肯定先不需要空肠造瘘了。 前面说到吻合口瘘,现在又说到吻合口瘘,是和外科手术紧密相关,对,所以特意在瘘前面加吻合口三个字。毕竟瘘这个事儿,不仅仅可能有外科手术的原因,更多见于患者身体自身疾病和外伤导致的瘘,如肛瘘肠瘘等和外科手术无关的不能叫吻合口瘘了。 吻合口,顾名思义,是外科切除掉病变部分器官组织后把前后端健康组织器官重新连接起来的那个结合点。手术方式叫做吻合术,为此这个结合点叫做吻合口。 需要准确理解这些名词,才能理解到吻合口瘘通常会藏在什么地方了。医生要处理吻合口瘘肯定是要先找到瘘口。问题这个瘘口首先是不太好找的。按理说,吻合口瘘和手术相关,主刀医生最清楚手术吻合在什么地方,可以由主刀医生在那里找瘘。主刀医生可以这样做,可是需要重新做外科手术了,开腹或是腹腔镜,全是比较伤身的方式。患者不一定能再次耐受长时间躺在手术台上接受这样的外科手术。这个患者刚好体质是比较差了。外科医生对于再次给他做手术的选择需要考虑再三,因而首选不是外科手术方式来解决瘘,避免患者下不了手术台。 不用外科手术,可以通过在患者消化道内找这个瘘口,用的方式是消化内镜。消化内镜不像外科手术可以扒开肠子来找,只能在消化道内靠那点局限的视野和有限的辅助器械来找瘘堵瘘。所以说,一个内科高手可能会体现在如何玩消化镜上。 早就听姜师姐说过,于师兄是消化镜的技术高手。谢婉莹和两位同学在后面继续旁听学习于师兄和邵医生之间的对话。 “钛夹试过,夹了没用?”于学贤问。 “对,对。”邵医生点头。 “那肯定是没夹对头。”于学贤听完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即没有找到夹到大瘘口。 第1344章 问题是必须解决的 邵医生叹口气,知道自己医院的内科医生尽力了,道:“患者的吻合口狭窄。” “所以更难找了。”于学贤凭经验都知道,“估计镜子很难下去。他之前做过几次球囊扩张?” “两次。”邵医生说。 吻合口狭窄和吻合口瘘一样,是术后一个非常难解决的并发症难题。狭窄的原因通常是疤痕增生,加上患者用的营养管,胃肠道没有进食活动,吻合口没有通过食物的日常机械扩张,加剧了狭窄发生的机率。 球囊扩张都很难,说明这个狭窄部位瘢痕增生的组织估计很硬。于学贤的面色更肃了些,在于没见到这个病人之前已经可以预估到这个病例的棘手性质。说是内科来试试帮忙,可能最终还是需要再开刀了。 瘘是必须解决的。带着条营养管很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的。走出家门会被人围观,像被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瞧着。患者会因而患上抑郁,继而再影响到病情。况且营养管治标不治本,是无法解决瘘口的可怕性质。小瘘口在ct上的显示不清,需要医生用眼睛去细细找。而且别小瞧这些小瘘口,长期泄漏肠液,会慢慢侵蚀附近器官的,腐蚀到像气管这样会变得非常麻烦。气管长个口子,想想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心胸外科之所以被称之为两大专科之一,从这些手术可以看出来。心胸部位这个地方的器官均是复杂解剖位置紧靠而且十分致命。肺和心脏,关系人体维系生命最基本的生理功能呼吸和心跳,一旦出现风险太紧急,抢救起来策略很难。 快步走到消化内镜室。谢婉莹他们从外院来,需要到隔壁更衣室换上对方医院提供的参观人员工作服装,一样是白大褂。 患者在内镜室里头躺着了,预先打了针昏昏欲睡。有医生和护士陪伴着。医生有麻醉医生,准备给患者做静脉麻醉。有患者的管床医生即低年资医师。有宣伍医院消化内科的医生。 几位医学生不认识宣伍的医生,不像老师经常对外学习交流认识同行。于学贤进去时很快认出了对方消化内的人是谁,对方很面熟,一想原来是宣伍医院消化内科的副主任关主任。 “你好你好,于医生。”同是消化内的人关主任对他很熟悉,笑着打了声寒暄。 “关主任怎么亲自来了?”于学贤问道。这个病人不属于消化内科病人,副主任亲自出场没什么必要。 “听说于医生你们的团队有法子,我来向你们学习下。”关主任客气地说。 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同行说有法子,是要过来观摩,到时候技术偷师。 于学贤猜都猜到对方的盘算,问题是估计这回对方的计划要落空。他们医学院这个女学霸是叫他们国协自己医生都偷不了师的人。不信关主任有法子能学到手。 几个人在室内说话,突然察觉到邵医生和魏国远两个外科医生没跟着进来。 关主任想起什么,告诉于学贤他们:“国陟来人了。” 第1345章 会诊名医 于学贤眼镜后的双目眯成了两个小瞳孔。 站在后面的冯一聪浑身绷直。他是要去国陟而不是留在国协,没有预备好的情况下遇到国陟的老师难免会怕。 “邵医生之前请了国陟的医生过来会诊,他们和你们一样忙,只能下班再来。所以凑一块了。”关主任代替同事解释说明。 遇上只能遇上,总不能说拍拍屁股走人,貌似怕了对方似的。 于学贤联想到鲁老师的手术不知道在国陟会由哪个医生操刀,好像尚未决定下来,国协这边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消息传出。或许待会儿趁机问问对方知情不。 三名学生对国陟的人更不熟悉,对来的人会是谁一头雾水。 温柔的潘同学见冯同学暗自打颤个不停,伸出手做出搀扶状:“我给你找张椅子坐坐。” 冯一聪要对他瞪眼了:你不要温柔到过分变成老妈子。 谢婉莹被他们两名男生逗乐了下,跟着冯同学有点紧张的心情登时转好了。 几个人脚步声抵达门口,随之见进来好几位医生。 邵医生在宣伍是副高,小有名气,亲自去请外院医生必定请的是专家否则没意义。关主任和于学贤非常快速地浏览过对面的几张面孔。 除去邵佳良和魏国远,来的三个陌生医生全是国陟的人。其中一位年纪较大,约四十多岁,稍微偏胖,看岁数都知道是学术领头人。其他两位,一名三十岁上下可能是青年骨干,再有一名年轻的小伙子估计和谢婉莹他们一样是医学生。 “国陟胸外二科的韩永年教授,以及他的两名学生梁宇超医生和徐旭医生。”邵佳良给在场的其他医生介绍说。 国陟是专科医院,不像其它三甲惯常把心外和胸外放在一起作为一个科室,是分为心外科和胸外科。心外科有五个病区,胸外科有五个病区。 磅礴的住院病区数,展现出国陟专科技术力量强大到叫同行觉得恐怖。 没有技术,哪里敢拥有这么多病床数,医院会亏本的。拥有如此众多病床数的国陟,同样是病人挤破头都争不到一张床位。 来的岁数高的外科教授,病人主治是外科医生,于学贤和关主任不约而同先退一步到角落里站着。先看看人家专家怎么个说法,不急不急。 韩永年教授走到了前面去,很显然,早习惯了这种其他人给他主动让位的场合气氛。专家永远是这样的,不要看是众星捧月,说句不好听的叫做被押上舞台中心。 站在视点中心的人是需要表现的。韩永年教授对着室内灯板上挂的ct片,开始了高谈阔论:“我看,ct片显示的这个瘘口不是很清楚。” “是是是。”邵佳良承认道,他这个主治是快没辙了。 “如果重新开刀去找这个瘘口,我估计用胸腔镜腹腔镜去找的话,同样比较难。”韩永年教授说。 其他人听明白了,邵佳良去请国陟的外科,是想让对方给出不用大手术的方案来做第二次手术。 望望同行为难的表情,韩永年教授说:“我们可以再想想法子的。大家一块想。这不是在内镜室了吗?消化内科有法子吗?” 第1346章 外科异议 不要以为人家教授问这句话,是认为解决问题的希望在消化内身上。 医生基本会对自己的专科专业十分自信,因为研究的最多。 实际上,临床很多吻合口瘘病人是自己家属去找的内科医生帮忙。一般外科医生对内科方案并不感兴趣。像邵佳良,应该是被逼到无奈才如此做法。 外科医生对消化内镜堵瘘的方式怨言颇多,譬如韩永年教授现在所提出的种种内镜手术缺陷:“想怎么做?用生物蛋白胶来堵吗?这个成功率不是很高。堵不全常有发生。用钛夹夹闭,内科好像试过一次了,没成功?植入食管内覆膜支架?这种方式不太好,后续会继续再瘘的。” 内镜操作方式是较为局限,医生操作几乎等同于束手束脚似的,看着都叫人不爽。局部视野和狭窄的操作空间,导致操作医生想拿针去缝超级困难,于是应运而生很多种辅助器械。包括之前说的钛夹。 钛夹是由钛合金或纯钛的夹子和夹尾两部分组成的医疗器械,由于其金属部分是钛,因此统称钛夹。钛夹其实有多种,各个医疗器械公司对自己钛夹的产品各有命名,如有的叫clip,有的止血夹、有的叫和谐夹诸如此类。这些产品名称和各自用途,身为手术医生是需要懂的。医生不止要学人体知识,对作为工具的医疗器械必须一样十分熟悉,因为需要用到。 在人家教授指点江山的时候,谢婉莹跟随于师兄进行现场学习。暂未去过消化内镜室,没见过没体会过这些内镜工具,她对此可以说是陌生。于学贤当场就着人家医院现有的物品,抓住时间给她讲讲课。因为之后如果要她提意见,她若是连消化内镜如何操作器械有哪些不知道怎么行,会贻笑大方的。 钛夹钛夹,简单来说是个夹子,夹头的作用是夹“东西”夹组织,创面等等,夹尾的作用是在夹闭的过程中提供力臂空间,说明钛夹是要配合钛夹释放器使用。钛夹释放器好比垃圾取物钳,开合下,夹头可以夹到“东西”,不一样的是,钛夹可以释放出整个夹留在人体里头起组织缝合的固定作用。夹尾不够长的话,医生使不上力夹闭。太难理解的话,可以尝试在家里用夹子夹个玩意儿试试,是不是夹尾长一点,比较好捏住闭合,夹尾太短,捏都捏不稳力气使不上。 所以,经过内镜手术后病人身上留下钛夹的,可以看见患者管腔内留下一个个长短不一的夹尾。 “外科手术腹腔镜有用钛夹。”谢婉莹说起自己在外科轮科见过的经历。 “是不是看着没有留尾巴?”于学贤问她。 不要以为内科医生什么都不懂,实际上内科经常接外科后续的活儿,内科大牛对外科的东西是很了解的。只是技术活的话没有外科医生天天干,没法像外科医生一样干外科的手活而已。手活只能是熟能生巧。 “是。” 说明外科手术和内科手术是有许多大同小异的地方,具体需要亲手试了方才知道差异性在哪里大不大。 第1347章 谢专家哪位 他们两人小声说话的时候,四周的人是略有听见的。 “他们是贵院的医生?”韩永年教授问邵佳良。 “不是。”邵佳良给教授解释下,“他们是国协的消化内科医生。” “你们医院的消化内科医生请来帮忙的。” “不,是我——”邵佳良看向魏国远,其实是魏国远提的建议。 魏国远刚想说点什么,门口的家属好像闻风而来。早上见过的那位老奶奶在内镜室门口闪了下脸,问医生们:“谢医生是不是来了?” 护士走过去拦住家属说:“医生要给患者进行治疗了,你在外面等,不要进来。” “我知道,我只是问问谢医生在不在。”老奶奶说。 这位家属对谢医生似乎很有执念。让不知道谢婉莹的医生们感觉里认为她是个专家,否则怎能得到家属的追崇。 “谢专家是哪位?”韩永年教授问。 谢婉莹被惊了下:她什么时候变专家了? 两位同班男生望着她,一方面是钦佩她成专家了,另一方面是肚子里想笑但不敢笑。 于学贤扶了下眼镜若是淡定,嘴角难免弯起一抹弧度。他们这群老师们是能预感到,谢专家绝对是有的。只是现在暂时作为学生只能埋在沙地里。 邵佳良不知如何解释谢专家的真实身份,再望向魏国远:你看,快成乌龙事件了,怎么办? 自己提的建议不让同事为难,魏国远主动站出来道:“谢医生虽然只是个实习生,但是有她自己独特的思维方式。” “实习生?”国陟几位医生听清楚是个实习生被患者家属崇拜,是很惊讶。 韩永年教授道:“既然她有法子,让她试一下。” 估计人家教授说这话是为病人着想,凡事可以先试试。只要能治好患者的病,医生有什么可以不试的。冯一聪和潘世华却是要为谢同学忧愁了。本来叫谢同学来只是提意见,现在好了,人家教授直接说叫人上手试。 “不要小看医学生。”韩永年教授说,阐明自己不是心胸狭隘的前辈,真的只是想看看实习生露一手而已,“谢医生是要毕业了?很快是和我们在同条阵线上一块奋战的医生了。” 她不是快毕业了,是刚在临床学习不久,刚轮了两个科室,这是第三个科室。 “未来是消化内科医生?”韩永年教授再打听下未来的消化内科栋梁之才。 “她是外科实习生。”于学贤转过脸,正面回答对方的疑问。只见魏国远他们一脸尴尬是不知如何回答下去了,因为对方猜的逻辑很正常但是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远。 韩永年教授和其他两位国陟的人是快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了。 “她好像不太懂消化内镜。”两个年轻的国陟医生互相咬着耳朵,是推测出了谢医生说的正是眼前这个非常年轻的女医生了。 韩永年教授有些懵,一个连消化内镜都不太懂的实习生来这里说是要给疑难杂症患者做消化内镜手术? 第1348章 师兄很了解她 是他听错,或是这里所有医生的脑袋出问题了?太离奇太离谱,根本不像他认识的邵佳良他们。 医学不可以鲁莽行事的。 “她只是来辅助于医生的。于医生是国协消化内科着名的消化内镜专家。”邵佳良找到了理由说。 于医生的学生。韩永年看向于学贤是认出他的身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样也对,她并不是什么专家。谢婉莹想。没料到的是,于师兄忽然向对方澄清:“估计不是我做,要她做才行。” 哎哎哎!连魏国远都为他的话吃惊了。 魏国远原本的打算也没想让谢婉莹动手,只是让她来帮忙提点方向建议。她是个医学生,哪能随随便便让其上手。消化内镜固然不是外科手术,操作技术一样要求很高。有些做内镜不少年的内科医生都有可能捅破患者的胃肠道。 “她要怎么做?”作为患者的主治医生要负责任的,邵佳良主动追究提问了。 “要等她操作内镜进去后,上手的情况来看看。”于学贤说。 “她以前做过消化内镜吗?” “没有。” “没有你让她上手?” “她在普外科和肝胆外科实习过。据我所知,她能独自做胆道镜和支气管镜。至于胃镜操作她肯定是见识过。” 有什么奇怪的?内镜差不多的。最简单的例子,消化内科医生遇到颈部吻合口狭窄到胃镜穿不去时,会用到支气管镜代替胃镜。她做过胆道镜,学过支气管镜,胃镜看过。内镜操作大同小异,更重要的是掌握人体知识。于学贤反应的很沉着。 谢婉莹想的是:于师兄好了解她,她之前学了什么好像全知道。她是没来过消化内实习,但在普外和肝胆外时常遇到病人要做内镜检查,偶尔她陪病人去是见识过。再说重生前在医院混,对电子胃镜这种最常见的消化科检查设备她早清楚是个什么样的设备了。 至于于学贤,想起了自己女朋友姜明珠,他了解到她的情况信息全来自姜明珠。有个女朋友天天关注莹莹的学习进展,身为男朋友听着会感到颇为奇妙的。 其他人从于学贤的话想到的是实习生能做胆道镜不简单。现场的外科医生内科医生全清楚,平日里临床医生连让实习生上手试都不给这个机会的。谁让住院医师同样需要这种技术锻炼。把机会让给自己医院的医生培训完再说。所以这个不简单指的是国协的人好像对这个实习生不太一样。 “行,让他们试。”韩永年干脆果断地说。 做决定的不是他们这些专家,而是患者的主治医生。邵佳良是必须谨慎对待的,再问于学贤:“她真的有把握吗?” “不是她有没有把握,是他有没有把握。”魏国远在他耳边叨了句。 邵佳良心头一惊,是需要承认魏国远的话有理。韩永年让其试,关主任默认,应该是均察觉到这点了。要注意于学贤的说法,不是要她辅助是要她主操作。对此,邵佳良继续有点担心的。 和魏国远再耳语一番,商量商量。 “你对她信心有多大?”邵佳良低声问同事,于学贤可以很信赖这个学生是不是对的,他不了解要再问清楚。 “我让肖医生过来说说。他亲眼见过她操作。”魏国远道。实际上,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不是他而是肖扬。 打电话给肖扬。 第1349章 压力来了 肖扬在电话里对邵佳良说:“她是有这个本事的。不信你让她试试。有些事情需要亲眼目睹,才能相信。” 同事们把她说得神乎,邵佳良紧了紧眉头。 门口患者家属没有走远,老奶奶时不时探望下,抱着很大的希望。是家属去求国协的人来的。尊重家属的合理要求是一个医生需要尽到的义务。 邵佳良同意。 麻醉医生将准备好的麻醉药物推入患者的静脉,患者入睡,全身松弛。此时要插入胃镜患者没有抵抗,是比较容易的。和之前辛老师演示的支气管镜一样,难点在咽喉部,不要插到错误的管腔里去。对这里的解剖位置必须十分了解。好在食管入口比气管容易找太多,想想护士都能盲插胃管。 操作的医生穿上手术衣戴上手套和手术帽子,准备进行特殊的消化内镜检查包括必要的内镜手术。 于师兄站在旁边,谢婉莹拿起了胃镜。 试过胆道镜和支气管镜,内镜的几个基本组成结构和操作原理似乎是差别不大的。光源(照明用的),操作孔(插入各种器械,放到各种内镜上是名称不一),旋转按钮(调整角度用的),具体细节肯定会有略微差别但手感会有类似感,均是软管,均是在患者的管腔器官里头活动。可能是这样的缘故,内镜技术大牛于师兄敢放手让她自己操作。 开始了。 和之前说的一样,对于她来说找食管入口是非常容易的事。然而,管子刚入食管,距离门齿约三十五厘米的地方,见到了狭窄,这里是吻合口了,可以见到场内的营养管留置。吻合口太窄,和之前主治医生提供的情况一致,内镜通不过吻合口。在吻合口的上方,见到了一个钛夹的尾巴,说明试过钛夹估计没夹对最重要的那个瘘口,导致继续有瘘的迹象。 要取残余的钛夹,先把营养管拔出来,再放入导丝做吻合口球囊扩张。谢婉莹的脑海里不停回忆之前自己见过老师们所做的胃镜技术操作。 于学贤知道她基本操作没有问题的,想她没做过神经外科手术那晚上都敢代替辛研君穿刺,胃镜相对神经外要简单多了风险低多了,怎会难倒她。现在需要的是给她传授是一些经验,说:“取钛夹注意力度,营养管拔出需要速度慢点,别以为病人被麻醉了没事不会有反应。导丝的放置需要特别留意位置问题。” 呼,谢婉莹内心里调整呼吸频率,适应着急速增加的压力。这种技术压力不是他人给的,而是身为医生必须每天面对的新难题。 可见女老师和男老师是不同的。男老师诸如于师兄哪怕和辛老师一样是内科医生,迥然不同。 辛老师会一步步来,不会操之过急。最重要的是,艰难的事情辛研君主张身为老师要自己承担,不会让学生背上责任包袱。 于师兄和陶师兄更像,要让她背起责任包袱,难事让她自己来,自己先站在旁边望动静。 辛老师心底是真温柔的,陶师兄再好说话,于师兄再好人不会有如此贴心。 第1350章 顽固的师兄 自己大概没有这个命跟温柔老师,像辛老师遭遇意外估计不带她了。 冷点的老师也好,明年她要考医师执业资格证,注定会离开老师。离独立的时间越来越近,每学点知识好比走路蹒跚的孩子,在努力站立。 感觉是回到第一次做主刀的场景,有点忐忑有点害怕,只能靠自己去克服。谢婉莹两道秀眉紧了紧,抛弃杂念,将注意力全放在前方的胃镜画面上。 她的眸光在肃穆中隐隐闪光,彰显凌厉,若医疗器械上散发的光源,冷冷的,锐锐的,叫人能打个寒噤的冷。 哧,冯一聪抽口气,以前没见过她做手术,只听李启安描述说谢同学做手术时有点帅。现在看来谢同学是真有点帅的,有点帅到要叫人浑身抖抖。 唰唰唰,身边出现落笔声。转个头,只见潘同学再次拿起笔记本进行速写了。 见到这幕,冯一聪想,以前居然不知道班上如此多怪胎。潘同学好像不管谢同学说话或是操作要做笔记,老师没讲课记的什么,不知道潘同学脑子里想的什么。 室内安静到好像只余下潘世华记笔记的声音似的:唰,唰,唰。 其他医生的静默体现出的是面对学术庄严度的肃态,宛如在严阵以待。只知道刚于学贤和学生的交谈似乎透露出术者恐怕真是个纯新手。 邵佳良担忧,视线在于学贤不动声色的面色上打转,由于这是他批准的内镜手术不好出尔反尔,只好稍微提醒下对方:“于医生。” 接到这声,于学贤看也不看谁说的话,反正谁说话都一样,惯常冷清的学者口吻说:“肃静,马上到重要步骤了。” 大牛说话是不一样,出句声很有气势能压人。 现场包括国陟的人是感受到国协人带来的技术魄力了。 “哎?”不知道是谁喊了声。 其他人闻声转头,目光对准胃镜的监控画面。 操作画面显示即将进行球囊扩张。可能是第一次做的缘故,放导丝的速度很慢,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导丝若在吻合口附近游来游去,似乎找不到方向迷路了似的。这样的画面绝对叫人抓急。 “这人行不行?”国陟的两个年轻医生咬耳朵。 球囊扩张和其它医学操作一样,最重要的不可能是程序怎么走,而是这个医学操作如何做到和患者人体相适应做到因人而异。眼下找准球囊扩张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不然和上次放钛夹一样没夹对,一切枉然。这个操作步骤太重要了,事关患者的第二次内镜手术能否成功。 “于医生!”邵佳良不禁加重了语气,想让于学贤自己喊停自己上。 于学贤继续纹丝不动,该说的他刚才全说了,不会改变主意的。 一个技术大牛的顽固好像此刻在他身上显得淋漓尽致。 他文质彬彬的脸上戴着的那副清冷金丝眼镜,像精准的仪器只瞄准手术,镜片后的双眸似乎透出股绝情,让人觉得他好像是磐石样的神仙,动摇不得,清高到不得了。 只有细微观察的人,或许能发现他瞳仁中隐约划过的那道光。 第1351章 居然一步到位 与此呼应的是,唰,速写本上一道笔痕过去。冯一聪听见了潘同学说:“她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冯一聪糊涂了,他这个内科生紧盯手术画面没看出任何名堂,外科同学居然说找到。 找到瘘口了吗?问题谢同学尚未开始加压,球囊未扩张,吻合口未扩开,一直在调导丝而已,怎么可能是找到。 “喂。”冯一聪直接拉了他这人的衣服,让他不要乱说话。这里站了太多老师了,说错了会给班上女学霸添乱的。 潘世华秀气的脸上浮现出抹淡淡的笑意,朦胧至极,同时口气很肯定,对冯同学说:“莹莹的手部动作有变化,她现在没有大幅度调试只是在微调角度,所以应该是找到瘘口了。” 谢同学的手动了几下动了多少微米幅度他能看出来?这人的视力是显微镜吗?冯一聪的手在“美人”同学肩膀上轻拍拍:不要幻想。 支持同学不该胡言乱语的。 只能说,医生在医学生的时候尤其是学霸的时候,学者的固执性格均初现雏形。潘同学和冯同学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要说明谁对只能等待最终结果出现。 旁边几位医生不是没有听见他们两个的议论声。 像刚才急着要吼吼的邵佳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愣住:是这样的吗? 放导丝的动作放哪个医生操作基本是该慢的,如他自己所说所强调的,都知道找准位置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动作更该慢更该细心吗?怎么可以因为对方是个实习生反而违反这点原则,张口苛责她毫无道理。专家遇到疑难病例一样会在这个步骤上很慢的。 明显,他这个急吼吼的人估计焦虑过度,刚失去正常的医生思维了。 邵佳良略显尴尬了。 再看于学贤和他在操作的学生,连他什么反应全无所谓了。 是,师生俩只关注病人和操作,哪有时间搭理这些失常的人和不理智的意见。 在场的医生们望着他们,不由想着:这家医院的人无论是老师或是学生,是达到如此恐怖的冷静度了吗? 不会和人吵,不会受到他人的影响,只做自己的。这个心态要很强大。老师能做到或许不奇怪,学生能跟随老师做到这点极其不容易,何况现在是学生独自一人操作。当然,有这样冷静超人的老师撑腰壮胆,是学生能稳得住的金牌保证。 谢婉莹记得听姜师姐提过,于师兄只要不遇上鲁老师的事会冷静到惊人,会给人种教科书硬邦邦样的感觉。再次说明给亲近的人治病是很能影响到医生自己的。 终于,导丝放稳了。一帮人静等球囊再慢慢扩张,没想到噗一下,球囊扩到了最大,现场的人无疑一个个受到了惊吓。 “她居然一步到位?”关主任惊道。 关主任是内镜专家,这个发言说明刚才画面显示出来的操作风险性极高。其他人跟着抓了下心头。邵佳良目光里再次显示出担忧,问关主任:“怎么回事?” 第1352章 早知如此 “这种病人,本该三级扩张,慢慢来,一步压力不够再升级。”关主任给他解释。 对于关主任的话,邵佳良是信的。上回患者在他们医院之前做过的内镜手术,关主任在场,是非常知晓患者体内组织的薄弱性,易出血,加压压力陡然太大有可能没起到治疗作用反而变成对人体的二次伤害。 现在术者一次加到顶压,只恐怕是新手不太懂,胆子过大了。好像有些鲁莽的新手司机踩油门只会踩到底。 让人纳闷的是,先前谢婉莹放导丝慢到要命,现在突然快到要死了? 于学贤继续没吭声,邵佳良有过一次错不敢随意张声了,以如同坐过山车的心情等待后续。反正,球囊扩张后基本能知道能否找到瘘口的结果了。 画面上,撑开的吻合口若是一个大黑洞。其他人的眼睛寻找起小黑洞即瘘口的所在地。 “在这。”与胃镜连接的监控器距离最近的护士,喊了声。 所有人登时如同听见发现新大陆的新闻,一窝蜂冲到监控器面前查看。 “哪里,在哪里?” 人挤人,个个伸长脖子张大眼球。 “在这。”护士的手指了指画面上的点。 其他人定住了神,再伴随术者在患者体内调试好胃镜的角度。画面上是如同揭开最后那层神秘面纱,逐渐,一个瘘口越来越清楚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头。 关主任这个内行人第一个说不出话了,是脑子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之前他质疑对方压力加到顶肯定做不到一步到位,结果——这? 他这个专家做不到的事实习生能做到?让他无以言喻了。 是他错了。人家不是速度过慢或是过快,没有信心不足的心虚也没有骄傲自满的鲁莽。人家只是思绪非常条理清晰,动作有条不紊,堪比老医生。 貌似这学生远不止是心理素质强稳得住如此简单。一个医生要稳住心态,没有技术如何可能。 关主任的视线啪一下,锁住谢婉莹的脸,他或许会一辈子记住这样一个学生了。因为在医生生涯中要遇到这样的人才不容易,太多是平庸之辈。 转头,关主任再瞟瞟于学贤。 于学贤的嘴角扬了扬,好像对这个结果早知如此。 关主任心头叹道:国协这些新起来的技术牛医生够强大的,对自己学生和对电子胃镜均是了解到透彻了,否则如何敢轻易放手并且最终真能等到这样一个好结果。 做老师的,对技术掌控不够深的话,是不敢放手让学生来做的。这是明明白白的道理。做老师要给学生操作兜底当后盾的,出什么事是老师负责不是学生负责。 同时,学生对老师的信任度同样十分重要。只见谢婉莹一心一意做,不怕,全是基于信赖后面的于师兄在现场。 于师兄有多厉害,谢婉莹知道,于师兄让她做之前早就猜到上次宣伍医生做第一次失败的原因。 要猜到同行失败的原因对于他于学贤是简单。 主任在场没夹准重要瘘口,可见球囊扩张没到位,因此没法从内镜视角上找到瘘口的准确位置。 为什么没找准位,是之前的医生眼神不够好吗?作为这方面的技术大牛,肯定懂得背后的深一步逻辑。因为患者主治医生第一句话强调的是患者的体质问题。患者伤口容易愈合不良,体内组织要么不停溃疡出血,要么不停增生僵硬,患者体内组织的容忍度太低,一点点大范围操作都可能穿孔。 第1353章 经验学 明知道这种情况,试问内科的内镜医生内镜专家,包括关主任这样的领导,谁敢轻易来做大点的操作。风险太高,在不敢大幅度操作的情况下如何扩张到位找准位置。 要知道医生这行业有个职业特点,做得越多越滚瓜烂熟之余,越清楚风险在哪里越对那些要冒险的区域绝对要避开。好比上回宣伍的神经外科差点儿对国协的医务人员见死不救正因为知道自己做风险高。 不要纯粹去批判这种现象,各行各业的专业技术人员全是这样。像大酒店里的厨师,做得多知道鱼带腥,各种调料齐上,连把盐都不撒的话做鲜鱼肯定要翻车,没有厨师敢。 比起找不到位置夹错地方可能只是手术后效果不好,如果来个大冒险后并发症术中穿孔,要算是医疗事故了。 唐主任说的赶鸭子上架要医死人的,这话是对的。唯一叫人遗憾的地方是,当时在宣伍急诊科的宣伍医生没勇气突破自己的极限去尝试,对挖掘自己的技术极限没信心。 医生是需要勇气,医生是需要技术。比起前者后者更重要。只有技术可以支撑起勇气。 谢婉莹那晚上敢做,是对自己的技术有点儿信心,同时对国协老师的技术有信心。 这个道理放到眼前,即是他于学贤对她的技术有信心,清楚自己做不到的技术领域她能做到。 好比自己医院一帮外科医生居然惊诧他们内科的人比外科的对她更有信心,说他是莫名其妙。 他不是莫名其妙,综合三甲内科和外科每时每刻均在打交道。内科医生看外科医生,比起外科医生看自己肯定看得更清楚更了解。因此他知道,她一定能一步到位。 邵佳良在魏国远耳朵边说话,韩永年插入他们的讨论。 关主任站在边上思考问题。外科医生看问题的角度可能和内科医生略有差别。因而关主任没法很快插进他们的思路里头。 “她或许没有做过内镜手术,但绝对是做过腹腔手术,做过胃肠道手术。”韩永年教授说。 教授是教授,一句话指出关键之处。 几位外科医生认为临床要以解剖为基础来分析,内科不一定。 关主任认为这个解剖学一样需要做得多有经验积累,医生越老越香靠的是经验,靠谱的解释应该是经验学。所以认为谢婉莹现在所能做到的程度叫前辈很困惑。 几个外科医生不赞同他的观点是基于外科手活儿多,有的外科医生在临床上多少年照样做不了什么大手术。可见经验学对外科手术不太见效,对诊断学药学见效估计较多,让内科医生认为经验最重要。 几名外科医生继续说起自己外科角度上的分析。 “她对人体解剖学有非常独到的才华。”韩永年再说。 魏国远回想第一次碰到谢婉莹的场景。可能如同韩教授说的,因为对解剖的独特才华让谢婉莹可以比别人容易判断出患者的问题所在。 第1354章 可行不可行 这点,肖扬经历过那晚的打击比他们几个人体会更深,因此有那句不亲眼目睹你们可能绝对不信。说明谢婉莹的才华是超出常人想象和逻辑的。 “不管怎样。”关主任以自己的经验说出接下来的难点,“她或许可以像你们说的凭借自己的奇才找准位置。但是如何处理这个瘘口完全要凭经验。” “钛夹找准位置后可以夹准了。”几个外科医生说。 “不行的。钛夹夹不了这个口。”关主任对他们几个人说,果然是经验第一啊。 钛夹是只能夹小口,一旦口子超出了钛夹张口的最大尺寸,让钛夹如何夹。内镜手术不像外科手术可以敞开来做。患者的管腔固定小,容许医生进去的医疗器械只有这么大,器械有使用范围。 关主任的话有点儿道理,几个外科医生问起他:“你认为该如何处理这个瘘口?” “口子大。”关主任说起自己的经验之谈了,道,“第一考虑是上食管支架,把口子覆盖掉,不让它受刺激让它自己继续长好,增加患者营养。” 几名外科医生对他的意见愣眨眼,没法评论。 按照外科医生处理原则,口子溃疡了,赶紧冲洗赶紧清掉腐烂的部分,口子太大是自己长不好的,一定需要缝合,不然可以用填塞。 几个外科医生正这么想,术台上那位“没经验”的实习生貌似比他们有勇气,说出了同样的意见。谢婉莹和带教她的于师兄商量道:“可以用生物补片来填塞。” 生物补片被称之为细胞支架,在临床上用来填塞受损部位的缺失组织,作为一种支架存在很有效不会塌。同时它作为一种可吸收的生物材料,能引导出人体的自我修复功能,在原有的地方长出新组织,最后完成愈合。遵照生物补片使用的原理,在这地方用生物补片显然是可行的。 旁观的医生们内心惊讶她的思维反应之快,关主任没想到的法子她一下子冒出来了,或是之前她早有在心里全盘考虑过。只能说明她对手术器材的熟悉度颠覆了他们之前对她的第一印象,误以为她对医疗器材一窍不通是错了。 关主任的嘴闭了闭。不用他人说,他都知道对方的法子比他的法子好。其实邵佳良他们是觉得,关主任说的纯粹用食管支架来覆盖叫人感觉有种不爽,好像是把瘘口当作污点盖掉似的,实际上知道不是的。 “只是用生物补片的话——”对此关主任想为自己再解释下,口气略显迟疑,是变得谨慎到不行。为什么他有种感觉,千万别再乱说话,会再犯错的。 其他外科医生听出他的口气,他似乎没做过这样的尝试所以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究竟可行不可行呢? 谢婉莹加了句:“填完生物补片再覆盖食管支架。” 关主任立马抓住机会应声:“对,像她说的这样。”和他之前的建议差别不大嘛。 邵佳良等人望向他的目光却是:你用不用等她说完再应同? 第1355章 快慢结合 周围的杂音谢婉莹听不见,继续和于师兄商讨:“不止有一个瘘口,另外的小瘘口同样需要特殊处理。” 其他人听完她这话再度挤在胃镜面前瞅了,想找到她说的另一个瘘口。奇怪的是,好像这个瘘口尚未暴露出来,反正在他们的眼里是看不见的。 既然胃镜上面是看不到的东西,为什么她说会有。 莫非她有双透视眼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 “你先把这个瘘口处理掉。”于学贤稳重地对她说。 于师兄的指示下来,谢婉莹照做。 其他医生望着她操作没有开初完全的质疑了。作为实习生能做到球囊扩张暴露瘘口很了不起的。 关主任对其他医生实话说道:“我没见过有实习生能做到她这种程度。她对胃镜有研究。” 前半句外科医生们赞同。后半句的老调经验谈,几名外科医生继续对关主任的话保留怀疑。 生物补片准备好,小心翼翼放入瘘口里头。由于食管内覆膜支架置入术谢婉莹没做过,一面做,一面她是要听身边于师兄的指挥。好在几个操作里头,于师兄有和现场护士充分沟通,协调护士尽可能给她提供方便。 于学贤只是告诉她操作程序注意事项,同样不会告诉她放的精确点,因为这个她自己推算的话完全可以做到,而且说不定比他做的更好。 其他人很快再发现一点:她学的太快,老师边讲能边领悟到技术要点,不是他们之前想的现学现卖会不成功。人家真的只是操作速度该慢的时候慢。 “她这个操作习惯蛮好的,慢的时候很慢,快的时候很快。” 韩永年教授陆续发布高论。年轻有为的后辈容易触发前辈们内心深处的学术激情。作为教授,肯定是能抢先他人看出端倪。 国协的人听国陟教授总结的话,想到谢婉莹跟随过的两位外科老师刚好是两个极端,一个急性子一个慢性子。 是哪个院领导如此厉害做出巧妙的安排。也亏了谢婉莹没有因为两个极端老师的带教方式变得脑子混乱,而是做到了精准判断,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快。快的时候作风效仿谭老师闪电式的,慢的时候学习陶师兄的佛稳,要掌管乾坤的稳。 瘘口不好放上支架膜覆盖,如同给伤口做了两层处理,是叫人觉得稳当了。邵佳良缓缓松出口气,作为患者的主治医生能看到这个结果是最高兴不过了。要知道被患者和患者家属一再诘问手术问题,是让外科医生很难受的。再不行,再给患者开刀,说实话他对此没有什么信心,否则不会请外科的韩教授过来。吻合口瘘再手术继续瘘,或是患者在术后死亡都是常有的事。所以让第一个手术医生再给患者开刀会谨慎到不能再谨慎。 魏国远的手在他胳膊上拍拍,是安慰。现在只剩下谢婉莹刚说的其它小瘘口,会在哪里呢,严重不严重。 第1356章 找的是专家了 说到之前关主任给患者做的第一次内镜手术放的钛夹,肯定不是说没见口子乱夹,于是衍生出一个可能性,这个患者体内不止一个瘘口。只是第二次暴露出来的瘘口大,让第一次夹小瘘口的治疗效果减半若是打了水漂。 小瘘口不是说可以不管了,最好是全部找出来进行处理。因为谁也不敢说小瘘口不管的情况下会是自己愈合或是变成大瘘口了。这个患者的身体是这样的,口子难愈合。 唰唰唰,笔记声再次在室内响起。 冯一聪不敢再对潘同学说你别乱记乱说。 刚才结果出来了,是他输,是潘同学对。 唰两下再唰两下。 冯一聪往旁边悄悄睨望,由于对方半掩着笔记本,他没法看清楚潘同学画的东西。 胃镜先退出之前扩张的球囊,放入第二个球囊导丝。 关主任见这样的奇怪操作只能再眨眼了,第一次扩张压力打到了最大,按理说口子张最大了应该全部暴露出来了。第二次再进球囊能起到什么作用?他有点想不到。 和第一次一样,第二个球囊导丝放的很慢很慢,一直在做调整。 现场的寂静和上回充斥着疑心的静是两回事了,个个对术者的操作有信心了,改变的目光带有些欣的味道,默默赏观望术者的操作。 几个外科汉子在内心里叹:这个实习生拿个内镜操作细细微微,有种形容不了的细微美。 不能说柔,因为眼前的谢同学不能说很柔,柔到不像话也不行的,医学操作本身需要力道。所以她的细微美体现在的地方是恰到好处。 十分精细精巧的技术,妙不可言的双手,应证了那句最夸外科医生的话:像绣花姑娘。 其实找瘘口补瘘口好比缝布一样,似如绣花。 男外科医生男内镜医生的技术目标同样是要做绣花姑娘的,所以技术要求是不分男女的。 旁边两位同学望着谢同学操作,心里在想作为男生要如何做到这个细如毛发的技术水平。 导丝总算是停下了游动,加压扩张,这回没有加到最大的压力反而用了柔和的小力度,所有人的眼球却伴随画面上的显示一个个瞪大起来。 “不是?”关主任喉咙里咂巴一声。 “一二三四五。”冯一聪数着画面上的小黑洞,有些小到给人感觉像黑点,全被谢同学揪出来。 小瘘口不可以完全忽视,瞧瞧这些小瘘口如果长得太靠近,会让一片区域变成筛子。 大瘘口如果难找,小瘘口无疑更难找。可见刚才人家两次加压方向是不同的,一次大力度扩大重点方向,一次小力度撑开脆弱的小边角好比捡漏。这种细微的差别可能光靠人眼很难从胃镜画面上辨认出来,只有操作的医生自己内心清楚自己在做的什么。 这位谢同学实在是冷静到不得了。一帮医生抽抽冷气。 魏国远想问问同学现在放心了吗。 找到问题其实是好事,找到了肯定有法子可以解决,如刚才的大瘘口。 邵佳良转过头,语速缓慢宛如在游魂中回答魏国远的问题:“我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我请了个专家。” 魏国远着急提醒他:“你请的外科专家在现场的。” 人家韩教授不介意,哈哈两声朗笑。要说谁第一个发现自己请的专家,不是他韩教授吗?他韩教授进来后第一个开口问的谢专家在哪里的。 第1357章 收尾要专心 前辈笑成一团,让医学生们快捉不到头脑了。 医生是这样子的,只要能解决患者的问题,才不管是谁厉害。 大瘘口能解决,小瘘口更能解决了。钛夹一个个放进去,夹准了即可,当然有点小技术在里头。关主任突然上前,帮忙调整钛夹的方向,这个是他擅长的。 人家医院大主任很有经验的,谢婉莹顺便向人家学习学习。 关主任乐于和她交流,说:“你记住,小于一厘米的瘘口可以尝试用钛夹来夹,失败的话赶紧换法子。别逞强。像大于一厘米的话,肯定不能只用钛夹了,要加尼龙圈。总之,要善于利用吸引的力量,把黏膜给吸起来,再来夹或是套圈子,这样口子才能闭合紧密。钛夹旋转的角度,我估计你比我清楚。” 人家老师很可爱的,居然坦诚地对个实习生说你比我清楚。 谢婉莹听着脸要红了,连忙说:“不不不,老师,我需要向你学习的。” “可以,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找病例给你练手。操作讲究熟能生巧。”关主任爽快地邀请她来。 于学贤的眼角睨了睨对方,再瞧瞧小师妹,内心里眯起眼:果然如此,有人来拐了。然后这一根筋的,完全不知事儿。 “做完了,再检查检查。”于学贤清冷的低嗓门警醒学生。 现场其他人听着他这话,觉得他这人太冷漠了。学生做的好,老师该夸两句的。结果这位于老师摆出了张若是不近人情的臭脸。 关主任哎一声,想如果自己带,这会儿要高兴到请学生吃饭了。 邵佳良主动和魏国远商量:“十分感谢对方过来帮忙,事后我想请他们吃个饭。” 吃饭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可以在饭局上再交流交流技术。不过,魏国远想这位于医生不像辛医生是不好糊弄的。 不意外,听见他们对话的于学贤当场拒绝了,道:“不客气。魏医生说过,以后我们有什么事他要主动帮忙。” “是,是。”魏国远应两声,表态这个话他肯定会说到做到。 前辈们说话,谢婉莹自己专心一个人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做完以后,患者1个月后要再做造影检查和ct复查,再确定有没有成功,还有没有其它瘘口。若没有,见愈合良好的话,可以取出食管支架。在此之前,观察患者饮食是否通畅有无呛咳等一样很重要。这些,邵佳良作为主治医生走出去和患者家属说明了。 老奶奶是个聪明人,听医生说一大堆但是很快从医生愉快的表情上认出了重点:“谢医生成功了是不是?我知道她行的。” 有些患者家属好像比医生更料事如神。 邵佳良心里转了个念头,基于保护后辈说:“要先观察后续情况,别着急。” 老奶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我求她过来给我儿子做手术的,怎么可能会去怨她。要错也是我的错,放心。很感谢你,邵医生。” 第1358章 温柔的同学们 收拾行当准备回去。 晚上快八点钟了。一群人是饿极了。几个学生要回学校宿舍。于学贤没有拒绝宣伍的专车,带学生先回医院,做老师负责到底。 三位同学坐上小面包车,在车上等于师兄回来。 潘同学在自己带的书包里掏了掏,掏出了几块夹心饼干,分给车上的同学们:“先填下肚子,车开回去可能要一个钟头,这会儿继续塞车的。” 没和同学客气,冯一聪接过他手里的饼干,再看看他背的包是黑色的,,不是女孩子用的那种漂亮小包。不然他真怀疑对方是不是投错性别胎了。 谢婉莹觉得生活这方面潘同学比她这个女孩子温柔细心多了去,回头对潘同学道:“谢谢。” “不用谢的。和你一块来学习了很多东西,是我该谢谢你。”潘世华道,把饼干塞到她手里,再从书包里掏出瓶牛奶给她,“你喝点这个。你今天最累了。” 冯一聪的双眼盯住他手里的牛奶:我的呢? “只有一瓶,给女生喝。”潘世华对他说。 这种全方面温柔的男生,真的是像陈诚然说的,谁都想娶回家。女孩子的话,肯定是怦然心动。谢婉莹告诉潘同学:“谁要是做你女朋友,要幸福死了。” 冯一聪立马转过头,望着她的两眼写上:你别被一瓶牛奶给勾引了。我们平常没这么做吗?李启安和你一个科时知道你忙不是时常帮你打饭吗? 李启安同学是很斯文,和潘同学是有点不太一样的。因为李启安同学偶尔看起来不太可靠,需要靠着她。一个女孩子,都是想找个可靠点的男朋友。 潘同学那种观察上的细致,李启安同学没有的。 谢婉莹心里这么想,但是肯定不能当着几个男生的面说。平心而论,赵兆伟他们四个人真的对她很好。于是,她回答冯同学道:“我一直惦记着你们的好。” “莹莹,你不用拍我马屁。”冯一聪宛如怕极了她的甜嘴,赶紧转回身去。 潘世华望着他们两个,眼里含笑,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弧度。今天早上自从得知爷爷的消息后心情一路不好,幸好之后有同学陪伴着。 他们班,真幸运,同学大都是很好的人。尤其班里这个唯一的女生,不像一般女孩子娇气,平常若是没有什么女孩子样好像不讨人喜欢。可恰恰相反,几年相处下来,在所有男生心里头,莹莹好像是个女神一样,强大又可爱。 “莹莹,我想和你讨论下你今天的操作。”潘世华拿出了自己今天记的笔记。 潘同学要和她讨论学术问题,谢婉莹有直觉蛮重要的,走下一排坐在了潘同学身边的位置。 冯一聪回头,观望他们准备谈什么。 笔记本在潘同学的膝盖头上翻开,页面上是一只手的速写。 冯一聪的眼球瞪了瞪,冲着他:“你画谁的手?莹莹的吗?你画她干嘛?” 第1359章 被同学画了 “不是,我是画她的动作。”潘世华解释下。 人家潘同学是一心在学术上,别搞错了。 再看谢同学这个一根筋的,肯定没有误会,拿过潘同学的笔记本饶有兴致地研究起自己的手。 真是奇妙。谢婉莹心里头想,她从不知道自己操作时自己的肢体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只能靠自己的感觉自己脑补下,应了那句话叫做当局者迷。 现代的录像设备越来越先进,医生想了解自己的技术操作是可以进行手术录像。但是,她肯定没有资格看自己的录像。这些珍贵手术录像据说全上交给了医院掌控在杨主任手里存档。她一个医学生哪敢去和医教科主任讨要自己的录像。 再说,一个手术录像录的东西多着了,真把医生的手当重点录的是寥寥无几,大部分画面事关操作过程和效果录的是手术视野,即患者的人体里头。好比刚才的胃镜,若做手术录像,录的是胃镜的画面,会录到医疗器械在管腔内如何操作。医生在外部操作的手很少录到。除非几台摄像机,一台录里头,一台录外头,再加一台专门录医生的手?手术录像不是电影,一般医生不是专业摄影师,不会费心思也没法组织全方位角度录像的。 其他人看她的操作,像老师,可能会给她一点专业的指导意见。老师口头说而已,可具体怎样,学生只能靠老师的语言描述自己想象,总有偏差。所以说,有时候老师说了半天,学生一直改不过来。说明两者的理解偏差会很严重的。 最好是有画面记录,最直观。 录像哪怕有,有可能录的角度不对,呈现出来的效果不尽人意,没录到医生想要看的画面。 现在,有个人画她的手,是经过了人大脑的智力筛选,肯定比不是智能的录像机厉害多了。当然,大脑的智力筛选分水平层次的。可能有的画的不是她想要的,或是画的和录像机一样录的不对。 潘同学画的叫她眼前大亮。 乍看似一幅她的手部肖像画,被班里同学戏称为美术生的潘同学,处理画面特别有美感。真要发现这幅画的奇妙之处和深沉的背后含义,必须观察其细节。画面里头,除了美妙绝伦手部轮廓曲线,在手里头一束束细细描绘出来的笔画是肌肉群。 一下子,叫人感觉有点像在观赏达芬奇那样的美术传奇大师画的人体解剖图。 谢婉莹心头感慨一声:潘同学画的真棒。 冯一聪伸长脖子一样看出来了:潘同学真不是在画班上美女,是在画班上女学霸。 “你右手的小指头,总是给我感觉用力过度。”潘世华对谢同学说。 从这张图可以准确地看出来,她小指头的姿势是有些别扭。以前自己不知道有这个毛病的。可能老师看出来觉得无关紧要,只要操作效果对,也或许老师们没有像潘同学看出来。因为小指头藏在最末,一般用不上,很少人会关注到。 第1360章 互相学习 谢婉莹的两道秀眉揪一揪了。 人是个整体和区域整体。像手,是一个区域整体,均是互相关联互相影响。因此,潘同学提醒的这点对她来说很重要。 冯一聪看着很感兴趣,向潘同学提议:“你什么时候画画我?” 潘世华老实回答冯同学:“我没见过你操作。” 冯一聪羞怒地转回身去。实际情况如此,临床上真正实习生动手的机会很少的,除非像谢婉莹这样老师们人见人爱的学霸。 见谢同学想仔细看,潘世华对她说:“莹莹,你把它拿回去,什么时候看完还给我都可以的。” “这不是你的个人笔记吗?我拿走的话你怎么复习。”谢婉莹摇头,她是想拿回去研究下自己,潘同学画的东西如同对着她照的一面镜子,但不能因为她的事耽误人家的学习了。 “没关系。这是给你单独准备的笔记本。”潘世华说。 谢婉莹猛吃一惊,两手翻到笔记本后页,见真的是画的全是她,没有其它。 冯一聪伸出长臂,做出要拍潘同学头发的动作:你别拍莹莹的马屁。 “同学之间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潘世华认认真真地解释自己的行为,“我画谢同学,是在这个过程中向她学习了不少东西。” 冯一聪同学有点不甘心,拉着潘同学再问:“你说你画她你学到东西,你学到什么了?” 不信这家伙能看懂莹莹,他一样在现场没看懂能学到什么。莹莹的手活儿压根没人学得来,不然老师不会让莹莹自己动手了。 潘世华一本正经地再翻开给谢同学做的速写笔记本,翻到另外一页纸分析道:“莹莹两次球囊扩张有细微的角度距离差别,根据的是患者吻合口附近黏膜组织变化的趋势。她放导丝放得慢,实际上是在一路分析患者吻合口附近的黏膜组织是怎样的一个病变过程。人体的病变是从小扩展到大,不可能骤然产生最坏的结果。瘘口的产生同样有个过程。她要辨别出来,再做重点扩口。” 真的吗?冯一聪抢过速写笔记本寻找他说的话。 应该是真的,潘同学是画的妙,将她做的操作重点全画出来了。谢婉莹这个当事人最明白,觉得潘同学像福尔摩斯破案要把她看透了。有点怕潘同学是不是能推测出她重生前的记忆。 “问题她怎么懂得这些?”冯一聪好奇地问,若潘同学说的有道理,谢婉莹从哪里学来的。 “老师可能教过她要观察这些。”潘同学说。 说对了,谭老师给她上的最后一节课对她而言太有意义。这是她万分感激谭老师的地方。外科手术医生要做的首先,必然是先学会观察。要观察到什么程度,让眼睛所看到的人体信息和脑子分析形成链接反应,知道能用哪种医疗器械哪种方式来处理病灶。内科消化内镜的手术和外科手术原则是一样的。不先观察清楚如何给病人进行治疗。 第1361章 她最想要这个 技术大牛厉害的地方是在这。若要达到大牛反应的熟练度,需要经验积累。谭老师提醒她要进行这方面的经验积累。关主任说的经验学并无错误。 这是其他人纳闷她的技术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的地方,按理来说她的临床经验很短的。 有人说是她的天赋所致。谢婉莹自己想想,其实不是。因为别人不知道,她是重生的。 重生前她玩了多年病理。病理在干什么活?天天醉心研究人家临床医生送来的各种人体组织标本。有健康的,有亚健康的,有病变的。天天看这个东西,能看不出这个黏膜是好是坏吗?能看不出正常组织和病变组织的界限吗?能看不出即将病变的趋势吗?这些全是病理的研究内容。她肯定在微观学上的观察力度比临床医生强。 在她的脑子里早形成一个巨大的资料库当基础了。所以在这点上她是占了重生的优势。 “莹莹好像有对人体的组织多年的研究经验。”潘世华皱皱清秀的眉头,似乎是遇到科学难以解释的不解难题发生在谢同学身上,让他这位福尔摩斯潘的思路走到了尽头,束手无策。 潘同学很厉害了,能解析她到这种地步。谢婉莹内心满是赞赏。 “你向她学了东西,报答她是画这个?”冯一聪拿起笔记本在潘同学脑袋上拍拍。 “给她反馈些有益的建议不是最好的报答吗?”潘世华说。 谢婉莹对此猛点头:对对对,自己最想要这个了。 你耍手段。冯同学继续瞪目看似温柔其实有点腹黑的潘同学。 几位同学说说笑笑间,发现车一直没开,意识到于师兄回来的有点迟了。估计师兄被什么事耽误了,叫他们多少有点担心。 生活细节帝潘同学提供了自己观察于师兄得出的线索:“于师兄好像要找国陟的医生谈话。” 谢婉莹想到了鲁老师,心头随之挂了抹担忧。 和潘同学说的一样,门口走出来两个人,是于师兄和国陟的韩永年教授并肩走着。 “他们没和你说吗?”韩永年教授宛如惊讶地问。 于学贤不太肯定他这话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医院有医生为这个事过去你们医院了?” “肯定要的。患者不是原先在你们医院治吗?不得找找你们医院的医生亲自问清楚以前的治疗情况。患者是我们医院急诊科大主任张主任的母亲,谁敢怠慢下。”韩永年教授摇晃着头,笑笑说,觉得这些事情哪怕不知道猜也该猜出来的。 于学贤心想也是,主要是被陶智杰那尊佛说不知情给弄糊涂到了。不过那天陶智杰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说明国陟找的人不是陶智杰。 鲁老师在陶智杰那里做的不是心脏外科手术,鲁老师要去国陟治疗的是心脏病。国陟那边的医生要找的人恐怕先是国协的心脏科医生,包括心内科和心外科医生。 好家伙,等于说,他们医院心内科的人和心外科的人合伙瞒着所有人这件事情了。 第1362章 师兄吵架 于学贤的眉宇耸了耸,心里琢磨着回去该找谁问话算账。 于师兄走回来了。车上三位同学瞅着师兄心情不悦,谁也不敢吱句声。 上了小面包车,于学贤回个头,对向学生:“张华耀如果再给你电话,你告诉我。” “是。”谢婉莹应师兄。 “还有,我们医院里的心内科和心胸外科有谁联系你的话,你也告诉我。”于学贤对她再发出指示。 于师兄的语气冒着丝火药味。 另外两位同学望望谢同学,深深地感受到被所有老师们厚爱的谢同学有点“惨”,好像要变成夹心饼干了。 车开了,于学贤掉回头去。 潘世华小声在谢同学耳朵边说:“我估计你回去会接到类似的电话或是见到谁了。” 真希望潘同学这话别成真,问题潘同学有点料事如神。 国陟的专车把他们一行送回到始发地国协的急诊科。 一如既往,医院晚上的急诊科比白天忙得多了。三位同学下车时,见于师兄急匆匆走进医院里头貌似要找谁。 “我们自己去吃饭,一块去吃面。”冯一聪向另外两位同学倡议。 潘世华和谢婉莹刚要答应,前面急诊科的门口台阶上停下个人影。 “班长。”认出对方,冯一聪喊了声。 岳文同望着他们三个若在打量,说:“你们没吃晚饭,我给你们叫了饭。” 看来于师兄有先提前通知医院他们要回来的,岳班长得知消息怕他们饿着帮打饭了。 班长是个大好人。三同学感激不尽,走向急诊。见于师兄在急诊科没有走,叫人有点儿不安。冯一聪跳到班长身边,用嘴巴在班长的耳朵边叽叽咕咕。 岳文同边听边疑惑着,和其他同学再回头。 于学贤走到护士站前面,伸手搭住一个人的肩膀。几位同学仔细看,见是靳天宇师兄。 “靳师兄怎么下来急诊了?”冯一聪问。 “有个急性心梗病人在商量着要做介入手术,可能需要装支架,比较难,所以叫靳师兄下来看看。”岳文同说。 潘世华道了句:“预计要吵架了。” 冯一聪回头示意他闭嘴:别乌鸦嘴,要知道你自己说话十有八九准的。 “你们先去办公室吃饭。”岳文同对他们三个说,有啥事儿别怕,班长在这里兜着呢。 三位同学趁机先跑去办公室吃晚饭。 吃着吃着,由于办公室靠近护士站,几个人可以清楚地听见外面老师们对话的声音。 “你说,你瞒着我们做什么?”于学贤问。 “我没瞒着。”靳天宇说。 “你去了国陟没有?我今天遇到国陟的人了。问了他们,他们说请你们过去协商过了。” “你不是带谢婉莹去宣伍会诊吗?遇到国陟的人?” “你以为我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吗?没错,宣伍也请了国陟的人过去会诊。” “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最后由我们解决了。” “谢婉莹解决的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的是鲁老师的事。” 第1363章 被指名了 “鲁老师不是要让她过去国陟帮忙看手术吗?我没有转移话题。” 两个师兄的对话不像在同一个物种里头,鸡同鸭讲,如同电闪雷鸣要爆火花了。三位吃饭的同学听得心惊胆颤。 “你们在说鲁老师的事吗?”董医生走来插句话。 “对,你不知道?你心内科的能不知道,他一样瞒着你吗?”于学贤质问他。 董医生坦言:“我肯定不知道。鲁老师这么重要的病人怎么可能让我参与。” “他知道不?”于学贤望向了路过的李承元,是要心内科心外科一块算账。 李承元宛若没听见自顾往前走。 “哦,他知道的。”于学贤看清楚了这人闪避的行为,说。 “不,我不知道。”李承元听到这话掉过头澄清,“我和董医生一样,不可能知道的。” “他们国陟的人怎么说鲁老师的病情的?叫你们过去问了什么?”于学贤回头,要靳天宇现在立马回答问题。 靳天宇仿佛没瞧见他的样子,转身就走。 “你去哪?”于学贤追着他。 医生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三个吃饭的同学心头一梗:完了,逃不过去了。 莹莹。两男生担心她。 “谢婉莹,你吃完饭过来介入室。”靳天宇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目光锁定埋头吃饭的谢同学说。 “你叫她做什么?”于学贤拉了下他衣服,铁青着脸。 “像你今天的病人一样,患者和患者家属更信任她。是不是该让她提前了解些情况避免到时候措手不及。”靳天宇说,“她没有见识过心内科的介入手术,这是不行的。” 本以为她这样的学生至少会到心内科这样第一大科实习,没想到医院把她调去了呼吸内。靳天宇的眉间划过一抹强硬的不满,内心里认定医院这个安排是不合理的。除非医院对她今后的学习计划再有其它安排。 于学贤和他争:“她现在跟着我学习的。”?“你别心胸狭窄。呼吸内的人不介意她跟你,你这种行为比起他们是小肚子心眼。”靳天宇回头,要拿指头指着他胸口了。 靳师兄比起于师兄的脾气更糟糕。这点,只要听去过心内科实习的同学介绍都知道。谢婉莹登时想起了李启安同学描述过师兄的话,心想是有可能会如潘同学预料的要吵架了。 于学贤听到对方这话差点儿火冒三丈。 只是这里是公众场合,真吵起来会让病人质疑的。 靳天宇转过脸,不理他,高傲得像只大公鸡,双目只对准吃饭的谢同学,宛如严厉的教鞭在抽:给我吃快一点!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这顿饭吃得是叫人大汗淋漓。一般情况下吃得很慢的谢婉莹只能狼吞虎咽了。人家急性心梗病人要做介入手术,不能耽搁的。 靳师兄毫无怜悯心的,对女孩子都这么凶。其他同学只觉得谢同学凶多吉少了。 岳文同记得自己要兜底的承诺,对靳师兄说:“要不老师你先去。我等会儿带她过去,不耽误老师的时间。” 第1364章 病人病史 “也行。”靳天宇说,反正他性格偏暴躁,一分钟都难等。 其实,急诊病人早送进介入室了,不可能等到谁谁谁吃完饭再动手。病人病情真要急起来,哪有医生敢吃完饭再抢救。 靳师兄要带她去主要是观摩和了解心血管介入的基本操作。 同是心脏科专家。靳师兄和傅老师的性子似乎是南辕北辙。傅老师沉得好像块不说话的石头似的。靳师兄更像是从石头里迸出来的孙悟空。 啪啪啪,靳天宇的脚步声离开急诊科,一步没停。 于学贤气得在现场揪领子透气。 谁说内科医生全是斯文人,像靳天宇绝对不是。正因为如此,八年班永远别想团结一致,历史上的聚会都没有过一次。个个是大牛,谁也看不惯谁。 “慢慢吃。”岳文同站在几个同学身边说,尤其对谢同学说,“手术没有那么快结束的。” 听班长这个说法,这个手术估计不太好做。谢婉莹和另外两位同学望着班长等待解释。 岳文同坐了下来,在他们吃饭的时候给他们边讲讲自己所了解到的病人情况:“是个五十六岁的男性患者,体型偏胖。大概几个月前刚做过一次pci。” pci,学术名是经皮冠状动脉治疗。老百姓听医生说的通俗叫法是心血管介入手术。 “放支架了没有?放了支架几个月又狭窄?”冯一聪听着这个病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岳文同沉着的目光望着他是要他别着急。不知道为什么,他班上貌似内科生比外科生性子急。瞧瞧现场两位外科生压根儿脸上没任何焦急的痕迹。 被班长教育一眼,冯一聪的手放到自己嘴巴上缝一缝,闭紧了。 继续听班长说:“据说是放了一条支架。病人送急诊很急,以前就诊的病历没带来。” “是外地病人吗?”潘世华说。 福尔摩斯潘同学再次显示出神威,说中了。 “对,是自己经营一家公司的老板。家不在这边,在家乡本地医院做的介入手术,来首都谈生意时再次突发心梗。他自己也很惊讶。”岳文同说。 “在本地做,而且是公司老板不缺钱,说明之前做手术的那家医院应该名声也很大。”潘同学做出进一步推断。 岳文同的眼角瞄瞄他:哎,这同学怎么回事?以前只知道温柔出了名,不知道他说话好像预言帝。 “不是这样吗?”接到班长的眼神,潘世华说自己并不神奇,解说道,“有钱人一般会找到首都国陟做心血管介入。” 国陟这方面的技术在国内排名第一,多少病人闻名而至。有钱的话,买倒卖医院门诊号的黄牛票很容易的,而且不像打工人,能调出时间飞来首都治病,差旅费医疗费更不是问题。 除非如潘同学说的,当地大医院一样很出名,或许患者认识当地有名的医生不认为自己非要跑到国陟来。到外地就诊一般有人生地不熟的毛病,需要再搭人脉麻烦,之后再复诊同样麻烦。 第1365章 手术特别的地方 “你说的对。”作为班长该爽的时候爽,岳文同现场宣布潘同学推测病人的基本情况正确,陆续说出患者自述的病史,“患者之前在仲山第一附属医院心血管内科做的介入手术。几个月前似乎情况不太严重,没经过急诊,只是胸口不太舒服到门诊就医,后经造影检查发现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狭窄,狭窄程度按照患者自己转述当时医生说的话,是比较严重,因此在球囊扩张后放了支架。” 是她老家耶。谢婉莹想。 “至于为什么再狭窄?”岳文同说这话时再扫视了眼冯同学。 这个问题需要问吗? 支架内再狭窄太常见了。况且,他刚才有说患者是支架内再狭窄导致送来急诊吗? 冯一聪眨着眼望着天花板,恨自己说话不经脑袋的。班长是班里的学霸仅次于女学霸莹莹。 他怎么可以在患者没做冠状动脉造影之前一口怀疑的方向是支架内再狭窄。或许是其它动脉堵塞了,也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 潘世华咽口饭,为冯同学说句公道话,道:“几个月后能送来急诊,而且几个月前刚做过造影其它血管暂时没问题,支架内再出事的可能性应该是比较高的。——莹莹你觉得呢?” 被同学问到自己的意见,谢婉莹回想到这年代药物支架尚未问世,裸支架是太容易再狭窄了,因此变成支架手术的一大阻碍。其实两个同学疑问的方向是对的。只是班长是个很谨慎的人,不会说在造影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乱猜疑,班上是有什么话没说。可能是支架内再狭窄来急诊的病人很常见了,等于说这个原因不太可能是这个患者特别的地方需要靳师兄专门下来。 “班长没说完话。”谢婉莹道。 被她点出自己没说完,岳文同愣了下,目光对向她有丝意味深长了。班上两位同学似乎都有点儿料事如神。不一样的是,潘同学进行推测的逻辑是属于浅层次的,他们班上这位女学霸的推测逻辑是属于深层次的,有他人不知道的大脑秘密。 “老师们决定要给他做桡动脉穿刺。”岳文同说出重点。 “不经股动脉,要经桡动脉,为什么?”不怕被班长再次教育,冯一聪问。 pci的手术入路一般是这三条,股动脉,桡动脉,肱动脉。 三条动脉里头,别看股动脉离心脏最远,但是它最粗,最容易穿刺和放入导丝。桡动脉和肱动脉离心脏距离近些,无奈血管管径小,而且去到心脏冠状动脉的路径中有几道门槛要过,道路没有股动脉顺畅,要做成功不太容易。 临床医生基本上无特殊情况均会首选股动脉这条手术路径。选到桡动脉,必然是患者自身有特殊情况触发了股动脉入路的禁忌症。 “患者有动脉硬化性闭塞症?在吃抗凝药?”潘世华举出可能的原因。 潘同学的成绩在班里一样很优秀的,不然不会一样在提前批进入临床实习。 第1366章 穷没得选 听潘同学列举出来的是知识要点,其他同学频频点头。 岳文同没否认:“患者是在服用华法林。” 作为pci手术后的患者,遵照医嘱是要长期服用华法林类的抗凝药,目的是为了防止支架内血栓形成。支架内血栓形成比支架内再狭窄更要命,血栓形成段导致的急性心肌梗死,会让死亡率达到百分之二十到四十的。 单单用抗凝药是不够的,医生常会给患者开医嘱服用阿司匹林作为抗血小板治疗。阿司匹林是临床上最广泛使用的抗血小板药物,属于血栓素a2(txa2)抑制剂。 外行人一听可能觉得奇怪了,单抗凝药不行吗,为什么要加什么抗血小板药?不都是一样抗血栓吗?抗血栓药分三种呢,除了以上两种,另外一种最直接,叫溶栓药。其实溶栓药在早期没有药物支架而且上裸支架没得医保报销的情况下,是临床上抢救急性心肌梗死病人常用的一种治疗方案。溶栓药一样昂贵,只是会比支架手术和搭桥手术便宜。想想它的技术要领都知道便宜在哪,不用做手术,对医院和医生技术要求低,中小医院均可以开展,前者须在大医院里进行。 老百姓穷的没得选嘛。 溶栓药大医院医生不喜欢的,因为溶栓药的使用必须讲究时机,最好在发生心肌梗死的三小时内用,否则效果大大降低,没效。其次,溶栓药对顽固性血栓是无效的,等于说,哪怕做完溶栓,必须再做造影再上支架。而且,药是影响全身的,不像做手术局限在身体局部,溶栓治疗引发的并发症会很可怕。很多有基础疾病的病人是必须慎用的,年龄高全身各种毛病的老年人更是禁忌症。问题老年人心梗也多。 有点钱的,被医生说服的患者,立马pk掉溶栓治疗和溶栓药。做手术,术后使用另外两种抗血栓药联合,让效果更佳。 抗凝药和抗血小板药别看同是抗血栓药,和溶栓不同好像应该差不多,但真的是两类作用机制完全不同的药。人无论是生理性止血或是异常血栓形成,实际上是血小板的聚集以及凝血两个过程。前者的主角是血小板,血小板跑到一块粘附在血管壁上止血或是形成血栓。后者重要的角色是凝血因子,接到血管破损的信号从安静状态被激活,促使纤维蛋白从可溶性变为不溶性,拉成纤维蛋白网网络血细胞等变成了血凝块。 按照这个原理,研究出来的抗血小板药要把血小板赶跑不准释放聚集粘附。抗凝药则是让凝血因子不要激活,不要转化。 谢婉莹重生前后来所知道的,想让pci术后患者真正抗血栓,用华法林和阿司匹林还不够力。需要的是抗凝药加双联抗血小板治疗,后者英文简写为dapt。 现阶段为什么不用?因为dapt所用的另一类抗血小板药不是阿司匹林这类血栓素a2(txa2)抑制剂。 第1367章 给吃后悔药的患者兜底 是二磷酸腺苷(adp)p2y12受体拮抗剂,这种药第一代才刚刚被研发出来上市不久,怎可能大面积拓展到pci术后用药。 只有不断的新药研发及问世,不止可以治疗疾病,同时是可以大大促进手术的发展保障患者的术前术中及术后。 其他同学见她突然沉默,想她是怎么了。 谢婉莹只是在想,这个患者再拖几年的话,或许可以争取到dapt治疗和涂层药物支架问世。 这些措施可以减少支架内的并发症。可吸收生物支架离问世时间更远,患者估计难等。只能不停地装支架。每装多个支架相当于多个风险点。医生从不赞成这种做法。支架不是装的越多越好的。 必要时,放弃装支架选择外科搭桥手术。只是像这种不属于心脏结构病变,单纯动脉狭窄的患者做了搭桥手术后,如果病人自我约束不够对自己术后的身体管理不善,同样会再发生动脉狭窄。 医生治病,没有患者的配合疗效会降低很多的。 估计这个患者第一次手术后以为自己装完支架没事了,继续忙着跑来跑去。做生意少不了应酬,抽烟喝酒不听医生劝说,很快再出事不奇怪。 如果患者能吸取这次教训,从此遵循医嘱,医生这回必须尽可能给患者争取更多再装支架的间隔时间。 谁让临床上这种病人很常见的。病人要吃后悔药的话,只能是考验医生的技术极限了。 几个人匆匆吃完饭赶往介入手术室。 大多数医院的大型检查仪器均放在一楼。原因是像x光机ct机等这些具有电离辐射的仪器是需要做防辐射设施的,打造这些特殊的机房和检查室一样贵。比起普通手术室的配置,介入室要标配血管造影机。因此国协的所有介入手术室全放在一楼集中在一片区域了。 不是只有心血管一个科做介入手术的,其它科室同样有做介入的技术。譬如上回说到的赵兆伟同学有打算做ercp,是属于消化内科的介入手术。只是心血管介入手术开展的最多最急,医院内两个介入手术室一个归心血管内科专享,其它科室共用一个介入手术室。 介入手术和内窥镜一样是内科医生做的吗?像国协的胆道镜是肝胆外科做的,所以这些手术应该是具体分医院分开来论,由各医院的科室们自己决定。做手术首要条件是医生技术要过关,哪个科医生技术强一点哪个科来做。如神经介入技术,在国协是神经外科来做,国协的神经内科技术差做不了。 国协的心血管导管介入室只有一个是少了些。据说经过屡次申请后,医院总算批准给心内科扩到两个介入手术室。有闻靳师兄对此拼命吐槽医院的做法像挤牙膏,私下说吴院长不是普通的抠门儿。 吴院长计算成本和效益的思路是,其它科介入手术偏少,心血管可以占用他们的手术室,等于有三个,三个在国内不少了。 第1368章 家属的不太信任问题 现阶段老百姓没什么钱,不是谁都做得起pci。再有,pci手术时间短,一个病人约一个多小时做完,快的话不到一个小时。慢的话特殊病例可能耗时较长,有像射频消融手术治疗心律失常的病人,由于医生要慢慢调试和复核术中病人的心律情况,从早上做到下午长达快十个小时。但是这样的手术遇到的机率太小。手术室周转快,不需用太多手术室。 大多数病人没这个钱装支架只是做个造影检查,速度更快了。 临床医生不像吴院长需要算经济帐,靳天宇表示不满纯粹因为自己是心血管科医生,内心里是要和国陟这个兄弟般的强大专科医院一较高低的。 国陟的心血管介入手术室是七间,不包括内外兼修的复合手术室在内。国陟一样在建新大楼,落成后导管手术室扩到十间。国协新建的是外科楼没有内科的份。他们心血管内科再争取下有什么错。 可以想见,靳师兄的脾气躁或许与有太多压力有关。国协的心血管内科不止在医院内要和心外科争,在医院外总是被人拿来和国陟做比较。 谁都知道你国协排名第一,为什么做起心血管介入手术没人提国协,老百姓口口相传的全是国陟。只要被人这样一说,有点羞耻心的医生会觉得有点丢脸。 何况,近来发生那件大事。他们自己单位的元老级人物鲁老师,要去国陟再进一步做心脏病治疗。外面疯传他们国协技术没过关,导致单位老师必须转院。任他靳天宇解释了多少回,鲁老师不是因为不相信国协心血管内科而转去国陟,没人相信他的话。 更别提当年和他同个班的同学去了国陟,同样从事心血管内科,他人对比两家医院之余不免会谈及他们同学之间的技术竞争。 谢婉莹他们几个人走到介入手术室。 在门口,见病人的朋友一位中年男性坐在长板凳上守候等待病人手术结果。患者家不在首都,只能朋友跟随来代劳做手术签字。边等,见那男人边在打电话。 见有人来,男人向他们一群医学生扫了眼,判断几个年龄小料定他们不是手术医生没有话语权,转回脸去继续说自己的话。 几位同学与他擦身而过,可以听见对方的通话内容,像是在和外院医生通电话。 “是是是,徐医生。你说现在要怎么办?老张他进去了。医生说必须赶紧再造影可能需要重新再放支架进去。进去哪?手术室啊。徐医生,他第一次在你那里做的手术,怎么会这么快再出问题?” “可能是另一条冠状动脉血管堵了。他这次是什么症状到首都的医院急诊就医?” “好像比上回更严重些,胸口痛得厉害。他打电话给我,我送他来医院急诊的时候,他痛得是脸上大汗,脸色很白。” “这样说,情况是严重了,是必须做造影确定他是哪条血管堵了。血管再堵很正常的。他有没有按时服药?我很久没见到他来我这里复查了。” 第1369章 是跑错医院 “他做大工程的,可能是跑来跑去没空去医院复查。上次检查完放完支架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会这次更厉害呢?” “这情况,一时说不清楚,具体要再看检查结果。他现在进去做造影最终看看情况怎么样。如果情况允许,可以转回到我们医院来我再给他做手术。” “这里的医生说不行,说要在这里治。” “哪家医院?你们去的什么医院?是三甲吗?介入手术不要随便找医院做。”对面这位徐医生算是说了些行业内的老实话不怕揭短,“不要看很多医院好像有介入手术室了宣传自己能做介入手术。他们搞创收的。医生出去培训几个月回来就上手了,完全没技术经验。上回你们找我我和你们说过这个事,这种手术行业内做坏了的事常有发生。一家好的具备资格做心血管介入手术的医院,最好是抢救设备齐全,要有心外科,以防万一。” “问题现在我们回不去。” “回不来只能在当地治了。首都三甲医院多,但是做这种手术做的最好的是国陟。国陟的大名你们应该知道的。病人在国陟吗?” “没有。我们打车本是想去国陟。出租车司机听错了地点把我们送到国协。老张他痛到不行只能先进医院看看,然后被国协留下来了。” 几位同学听到这,互相对对眼,面面相觑了:这几句病人朋友的话若被靳师兄听见,靳师兄恐怕得大发雷霆。 这事情的走向好像越来越诡异了。 “靳师兄应该有听见。”潘世华同学再次以现有环境做出准确分析。 冯一聪的手在潘同学的肩膀上搭搭:“我记起来了,你去过心内科实习?” “是。我第一个科室去的心内科。”潘世华道。他第二个科去了被揍的妇产科。 “我相信你了解靳师兄,你相不相信你这些话一样会被靳师兄听见。”冯一聪道。 另外两名同学听出来了,冯同学在再次威胁恫吓潘同学闭上嘴。谁让潘同学太预言帝。 潘世华同学只好感慨地望了下天花板,他说出来只是想提醒同学们行事小心。 “你看你这么厉害,我想不通你在妇产科怎么会被人揍呢?”冯一聪纳闷他很多事情提前猜得到应该可以躲避掉风险。 “我那天下夜班去给老师送检查单,没睡觉头昏脑胀的。走到那里,眼睛没看清楚呢,迎面来了一拳。”潘世华的头往后仰了下,重演自己当时浑浑噩噩被揍的场面。 几个同学望着他这个样子,是觉得可怜。 再聪明的人,哪能预料到这种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好比谢同学上回被揍时一样没想到。 门外那位病人朋友拿着的手机里头似是传出徐医生的哑然失笑。徐医生听完对方阴差阳错跑错医院的描述,只能笑得有一丝无奈了。行业内的人均知道包括他徐医生,国陟和国协在这方面技术的口碑和名声有差距的。 第1370章 更懂更怕 “国协心血管内科的医生我是不认得的,只认识国陟的。我同事有外科的,和他们国协心外科有交流。你要是不放心,我帮你联系下国协的心外科医生过去看看。”徐医生这话透露出国内大医院派医生出去学习心血管介入技术选的也是国陟而不是国协,现在是收到患者请求为对方考虑。 病人朋友打这个电话目的正是这个,连声感谢:“麻烦您了,徐医生。” “不客气。问题他这个情况以后肯定要按时做复查,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医生没有办法一直给他装支架的,支架装多了不好。” “是,是,老张他以后绝对不敢的了。” 总算听着嘟一声,电话线断了。几位同学闪入手术室门里。和手术室一样,这里的布局有限制区(无菌区)半限制区(清洁区)和非限制区(污染区)。进入限制区和半限制区之前要先换鞋更衣。 管理介入手术室的护士瞧见他们几个医学生,喊话:“先进去更衣室换衣服和鞋子。哪个要进去手术室做手术的?进去机房的要穿铅衣。” 介入手术间和普通手术间一个巨大的区别,恐怕是这个了,会分造影机房和控制室,两者隔着扇玻璃。这面玻璃不是普通的玻璃,是铅玻璃,防辐射用的。 造影机房属于无菌区,是医生做手术的地方了,此时内部有x光辐射,医生一定要穿上铅服。去到控制室是半限制区,可以不穿铅服,控制室是系统控制的地方。这里设置玻璃有利于控制室人员透过玻璃观看造影机房里的医生操作,有事可以沟通。一般来说,上级医生和带教老师均会站在控制室里头指挥下级医生操作。不像普通手术间老师可以直接站在学生身边指导。 即使是手术室护士,在医生不需要护士时,也会尽可能避免进入造影机房。 介入手术一般是局麻,除非病人情况特殊,否则不需用到麻醉医生。麻醉医生不下来的。 归之是,大家对电离辐射是很惧怕的。尤其是懂得医学知识的医护人员更怕。 不像患者进去手术间一个小时出来收到的辐射量属于安全范围内。医务人员每天做好几台手术,长年累月累计下来接受到的电离辐射量可以说是很伤身体的。所以,仁心的医院会让结婚生了孩子的医务人员进介入室工作,未结婚未生孩子的先调离,男女一样。 对这样的安排,护士组比较好调整。医生比较难了。医生的话,不少是即将从事这一行业的年轻医生,不可能说因此不进去学。学习需要实操需要练手,手术是熟能生巧。 现在据说在造影机房里头站着两名男医生,一名年纪比较大有孩子了可以少些顾虑。另一名是显而易见的年轻人,要学习,顾不上辐射。 进去医务人员的更衣室,来过的潘世华给几位同学指着:“那是铅服,很重很重的,你们可以拿一下试试。” 第1371章 关心 “多重?”冯一聪问。 “几十斤重。” 呵,没试过的同学为这个可怕的重量吃一惊。 “女孩子要是穿上几个小时受不了。”冯一聪咕哝着,“没有轻一点的吗?” 好东西质量够肯定会重。铅本来就重的。 “介入手术时间不像外科手术长,很短的。”潘世华以过来人经验安慰同学,“我是外科生,当时跟的老师叫我别进去了,没必要。班长应该一样。” 外科生未来毕业不会留在内科,等到时候进入科室有必要再学,一点都不迟。 岳文同点了下头:他是没有穿过铅服进去手术间里头。 冯一聪不满地扫眼潘同学:你只关心你那些外科的同学,不关心我这个内科同学是?我怀疑你这话是专门给谢同学说的。 对于介入室,重生前在医院混的谢婉莹肯定见识过。不过潘同学这话是好心,她自然会听。换完衣服后,几位同学走去办公室找老师。 走廊里响起于师兄说话的声音,从办公室传出来的。 “你和我说下情况很难吗?你瞒着我做什么?你做贼心虚吗?” 于师兄在他们吃饭的时候追靳师兄追到介入室质询。 谢婉莹他们只好在门口徘徊。师兄们在说话,这个时候他们似乎不适合进去里面打断。 好奇宝宝冯一聪同学猫在门边上偷窥两眼,对其他同学打手势表示。 办公室里没有传出靳天宇和对方争吵。和在急诊科一样,他没打打算回答同事的问题。 寂静的气氛里充斥的若是随时要爆炸的气息。此时一个电话铃响起来仿佛是引爆线一般。周围的人先被惊吓到快不行。 于学贤拿起手机按下通话:“对,是我。你问我我在哪里?我从急诊下班了。吃饭没有?还没吃。为什么不吃?你是要问莹莹跟着我我有没有让她饿着了是?” “是姜师姐。”潘世华从对话内容推测出和于师兄说电话的对象。 几个人转眼望向谢同学:听电话内容,姜师姐比起谢师妹甚于关心于师兄这个男朋友,这? 冯一聪两只手捂住了嘴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好笑,明明通话内容很紧张。 另两名男生一样禁不住勾了下嘴角包括酷酷的班长。 谢婉莹只能是露了露笑脸表示自己回头会记得和姜师姐说于师兄没有把她饿到。 “我带着她有这么让你不放心吗?”对面的声音不依不挠,于师兄说到不耐烦了,“你放心,我饿着我自己也不会饿着她。” 三个男生听到这儿是忍得要内伤。 谢婉莹想挠挠头,其实姜师姐是借关心她关心于师兄,她能体会到的。 “我不和你说了,我这边有事情。”于学贤没时间和女朋友磕叨,意图结束对话,“你问我莹莹在哪?她应该吃完晚饭回去了。何香瑜说她没回宿舍吗?” 学生毕业后必须搬出学校宿舍,柳静云算是拖了好久搬出去,主要是宿舍离医院近方便上下班,而且和两个师妹一块住不寂寞。 第1372章 让回去 现在宿舍里只余下谢婉莹和何香瑜居住。师姐们均是很留意她的情况,知道她这个一根筋的总会弄点出人意料的事儿出来。 看来是二师姐觉得她没回来有问题,打电话去问姜师姐。姜师姐这通电话真是为了她的问题。 “行,我打个电话问她在哪里。你们自己问她不是更方便吗?”于学贤抱怨。 这回可能于师兄把电话拿得远些,其他人听见姜明珠的不满:“我问她和问你能一样吗?我问她,她能怎么说,她有些话不好说的。” “她跟着我能有什么话不好说!”于学贤差点儿跳脚,他这个师兄不是什么坏人怎会禁止师妹说话。 “你看你,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了。你若是往常,会和我吵这么大声吗?”姜明珠指出男朋友的情绪。 女朋友的话如同在他脑袋上泼了盆冷水,于学贤冷静下来了,两抹锐利的视线扫到门口,捉住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师弟师妹问:“你们来干什么?我有让你们过来吗?” 当时于师兄可能顾着生气没有意识到那会儿没出声相当于默认。他们以为于师兄同意了。 几位同学笔挺地站在门口,犹豫着如何回答师兄的问题。 “回去!”于学贤指着他们几个人说。 回去?另一位师兄靳师兄同意不? 同学们看向办公室里头。 和于学贤在和女朋友煲电话粥不同,靳天宇接电话时坐在办公椅子上,神情严肃,面色有点儿黎如同背口黑锅。 靳师兄心情不好。四位同学很快联想起了在门口偷听到的那通电话。 手术室门口叮咚声,响门铃,有新的人员走进来。 一群人掉头看,见走来的人是李承元医生。 护士知道他是本院医生不用提醒他。换上拖鞋后,李承元套着急诊室的白大褂一路晃悠着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眼角扫了下在场那几位僵尸状站立的学生,嘴角勾了勾,问:“你们干嘛了?” 老师只要一看他们这个状态都知道他们犯事挨批了。所以李承元问了他们一声不用他们作答,转回去头去。咚咚,他的手放在打开的办公室门板上敲两下,示意里头的人有人来了。 于学贤是看着他进来的,不用应答。 李承元叫的是:“靳医生。” 靳天宇拿着手机转头看见他出现,双眼眯起:“傅医生让你来的?” “对,他让我过来先瞧一眼病人的情况,打电话回复他,他好做决定。”李承元答道。 “你不是在急诊值班吗?” “是,这个病人算急诊病人。” 门口几位同学望着这幕,想:换做他们是靳师兄,估计整个人一样要裂开。 没发生事儿之前已经被人质疑。这个对医生来说简直是侮辱。 李承元可以预估到对方的心境,解释道:“傅医生接到电话,属于例行公事,叫我过来瞧一眼有个交代。” “他和我的病人是什么关系?”靳天宇问。 “这个病人之前在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病。那边病人的主治医生联系外科的同事,他们外科的人和傅医生很熟悉的。” 第1373章 被质疑 李承元接下去说:“只是关心下。了解情况好向病人的家属解释清楚。病人的家属和朋友比较担心病人。” “他们担心什么?我不是和他们说清楚了吗?他们是全知情后签的手术同意书。这时候又有什么不了解的了?” 只要是医生,听见这样的话传来是很生气的。你家属有什么质疑声可以当面问主治医生,拐着弯去找主治医生的同行而且是竞争对手来质问,这是神马意思。不想做手术可以直接不签。 其实家属并不清楚这些医生之间的复杂关系,只是患了焦虑找熟人问。靳天宇清楚这点,所以除了自己抱怨下,没法去找外头的病人朋友家属说。要他说,这些同行也是不像样,包括傅昕恒在内。直接回答家属说信任手术医生不就完了,非要跑过来问问问,问啥。 眼见对方在气头上,李承元心知这个差事不好办,所以傅昕恒不过来和对方吵,仅是让他先过来探探口风。 于学贤瞅了眼这两人,静悄悄走出去拉了下谢婉莹:走。 不用他女朋友提醒,他清楚这会儿应该带学生赶紧走。 被于师兄拉住胳膊,谢婉莹没法了,只能跟着于师兄往外走。 两人走的身影被靳天宇发现了。靳天宇站起身,大声喊道:“于学贤,你把人留下!” “留下她做什么?我没同意过。”于学贤斩钉截铁地拒绝对方。随后在路上同小师妹说:“年纪轻轻的不要随便进介入室。你姜师姐我都没允许她进来过。有需要再学。” 看来于师兄拒绝靳师兄不是因为其它原因,只是单纯基于想保护她的身体健康。 谢婉莹担心同学回个头,见三名男生在门口逗留,继续听着李医生和靳师兄谈到这个病人的特殊问题。 “你先别气,靳医生。这个病人的情况不是比较棘手吗?”李承元道。可见傅昕恒是担心病人的情况比较难处理,怕之后突然呼叫他们外科支援,再有是人家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生有委托来问的病人,所以才派人来问的。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靳天宇没那个好脾气,被问到烦了,冲他拍下桌子。 “傅医生说他后来详细问了仲山医的主治医生了解到这个患者的一些特殊情况,以及为什么找我们外科。说是这个病人可能腹主动脉下有血栓?” “有没有血栓要造影的,需要确诊。没错的是患者全身动脉粥样硬化。我一摸他的股动脉,两边股动脉搏动薄弱。最糟糕的是,原来他上次做介入手术的时候两侧股动脉都穿刺过。说明他们上次做手术时穿刺失败过一次换对侧。两边股动脉没有恢复好,搞得我们必须进桡动脉。他们那边的技术这个鬼样敢来质问担心我们不行?”靳天宇越说越气,直接想摔门出去了。 给患者做个抢救手术,对,这个手术是不好做,所以他们是打算尽全力。结果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全来质疑他们什么。 第1374章 家属感激 糟心透顶了。靳天宇戴着一头气走出办公室。 李承元捏起手机,先打电话向傅昕恒汇报,问问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几个待在门口的男生见到师兄出来,早闪到边上躲着了。 靳师兄这个气冲冲的样子是要去哪?几个男生望着师兄走的背影猜测着,主要是靳师兄看来不像是往机房里头走。 “糟,他去找莹莹。”潘世华捂住了嘴说。 预言家潘同学的话没人敢忽视。岳文同这个班长急忙先一步去追人。 谢婉莹跟着于师兄走出介入手术室外,见那位病人朋友没离开一直在原来凳子上坐着。 迎面见匆匆走来个人影,停住脚对他们喊:“谢医生。” 是宣伍那位病患的妈妈,那位老奶奶。 儿子能治好病让老奶奶心情愉快,跑过来对医生们高兴地说:“谢医生,谢谢你,我儿子出来后说他好多了,他说他能感觉到自己能好了。” “到时候需要复查的,才能确定是不是瘘口全长好了。”见于师兄不打算开口,谢婉莹只好自己和家属说清楚,别太掉以轻心。接下来的康复过程很重要。 “知道知道,邵医生有和我说过这些事。”说着,老奶奶把右手拎着的布袋提上来,对她说,“是我们家里自己种的水蜜桃,你拿去吃,谢医生。” 这个患者家属太有心了,千里迢迢来送这个给她感谢她。 谢婉莹一边感动一边为难,望向了身边的于师兄:怎么办? “不是红包不是钱,我们家自己的东西,不用花钱买的。你吃进肚子里,下次有力气给病人做手术。”老奶奶二话不多说把装满水果的布袋硬塞进谢婉莹的手里,“我们自家种的水蜜桃大,我这袋子只能给你塞几个。你要是连这个都嫌弃,不行的。” “收。”于学贤对师妹道。 接到师兄的眼神,谢婉莹明白了什么,先收下水果,再往自己兜里找钱还给病人家属。没想到旁边的师兄动作更快。于学贤早就盘算好拿好钱,一个快步把钱塞进老奶奶的口袋里去。 “你们这做什么!”老奶奶吃惊地说。 “我们不收东西,算买的。要不你拿回去。”于学贤对家属说。 他清冷的声音是有些威慑力。老奶奶见状不争了。 “她是——”长板凳上坐着的病人朋友站了起来问,刚发生的一幕全看在眼里了。这位老奶奶作为病人家属的感恩戴德让他意识到了这个女医生好像不简单。恰好他正担心在里头做手术的朋友怎样,需要找名医。 “她是谢专家。”老奶奶告诉对方。 谢婉莹一听吓掉魂了,连声道:“不是不是,我不是。” “她是大专家没错,听我的,有问题,你求她对了。”老奶奶把成功救了自己儿子的经验传授给病友家属。 都是患者的家属朋友,不会欺骗人。病人朋友听老奶奶的话没觉得会有错,立马转向谢婉莹道:“谢医生,你好,我姓周。” 第1375章 请她听电话 “我知道谢医生刚进去手术室是被人请进去会诊的,去看我朋友老张了。你觉得他这个情况怎样?手术能顺利吗?”周先生问道。 谢婉莹听完这话诧异极了,病友亲属之间真是听几句全当真了。 这下要把她急死了,想着要怎么说明白不会伤害到患者家属的感情。一是不好当着老奶奶的面说老人家乱说,她是要进去学习观摩的,不是进去做专家会诊。二是怕说出不是个专家而是个学生进去学习的事实会打击到家属。 于师兄?转个头,想再向师兄讨个回话家属的经验。 于学贤的拳头捂在嘴角边上,接到小师妹的目光,不敢笑出来。 他之前是没说错话,小师妹现在比他更忙了。 眼前这个局面够混乱了。后面的门打开,再走出来人。 回头见到是靳天宇追出来了,于学贤脸色一变。 “回来。”靳天宇直接对谢婉莹说。 “我说了我没同意。”于学贤掉头再次拒绝他带走人。 老奶奶在病友家属耳朵边叽叽咕咕了:我早上也是这样,他们不让她帮忙,后来我跪下求的。 这个谢医生这么厉害要跪下求的。周先生双目对准了谢婉莹。 谢婉莹浑身毛了下,好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周先生拿起手机:“徐医生,我在国协遇到了一位谢专家。” 不是?这位病人朋友不会看着她年纪轻轻怀疑下吗?她这个年纪怎么可能是专家?! 只能说这人急到思维混乱了。 “谢专家?”徐医生在对面回忆着国协里头哪位心血管内科专家姓谢,似乎自己没了解过这号人物。 “是,这里的病人家属说她很厉害的。她刚进去看过老张了。徐医生你和她通下电话,问问她老张情况怎样。” “我刚联系上同事,他们帮我联系了国协心外科的傅医生。傅医生是专家。傅医生是派人去问病人情况了。这位谢医生我没听说过,你把电话给他,我和他谈谈。”徐医生道。 周先生双手把自己的手机送到了谢婉莹面前:“谢医生,麻烦您听下电话。” 谢婉莹再转头向师兄求助。 两位师兄脸对脸,一块黑着脸,没看见这边发生的情况。也可能是看到了觉得太荒谬,没理睬。 当她转回头时,见周先生把手机硬塞进她手心里。 “谢医生,劳烦您一定要听听。老张是和我是多年的朋友,他家里一大堆人接到消息正往这边赶,要坐飞机飞来。但是最快的速度要到明天早上才能抵达首都。他的儿媳妇怀孕,是他头孙,他一直想抱个孙子。” 当医生最怕听见这些哀求的话了。谢婉莹只能是紧紧眉,接起电话算是帮师兄老师们听听对方的意见。 “谢医生是吗?”徐医生在电话里先主动问候下没听过的同行。 “是。我是姓谢。” “傅医生让你去看的病人是不是?” “不是,他叫的是李医生。” “哦。李医生怎么说?”比起完全没听过的谢医生,徐医生肯定是更信赖自己联系上的同行。 第1376章 不要吵请理智 “李医生和靳医生在商量。你放心,我们这里的医生一定会尽心尽力给病人医治。”谢婉莹这话主要是说给现场的周先生听的。 “李医生有说这个患者需要做外科手术吗?”徐医生问。 “这个患者可能不太适合做搭桥手术。徐医生,这点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谢婉莹坦言道。 之前在办公室听见靳师兄他们谈论患者的病情,平心而论,她认为徐医生被病人家属后请求后估计跟着家属一块病急乱投医了。 家属可以乱,医生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可以乱的。 对同行的技术有不信任的地方可以,但是对病人的病情必须以科学为基础从实际情况出发做理智的分析。不能认为哪个同行可能技术不太可靠,以此作为出发点来分析病情。思维的都错了,怎么可能得出正确的论断。谢婉莹知道对方的话可以影响到病人家属的决定,希望对方保持理智不要偏颇。 “你——”徐医生被她的话惊到,“你这话意思是什么?” “国协在pci手术这个技术领域可能没有国陟的名声大。可是,一样是心血管医生,肯定是按照病人的情况给出最合理的医学建议。” “我知道了,你是国协的心血管内科医生。你想为你们医院为你们科室说话就此来指责我了?说我什么清楚不该找心外科来却找心外科来,我这个帮病人的举措给你们添堵了是?”徐医生说着这话越来越生气,“如你自己说的,你们医院的技术是差些,我有说错吗?你们技术差些还有勇气说你们的判断对我的判断错?” 谢婉莹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和对方吵。实际上,对方自己说了没和国协心血管内科接触过。对国协的心血管内科的了解属于道听途说。在不熟悉国协心血管内科技术的情况下做出了完全很自我的认定,认定国协的心血管内科医生通通不行。 和她推测的一样,对方的判断思路是不理智的。在这种情形下当然作为医生要实事求是,不管对方怎么质疑这边的技术如何,应该只科学地谈论病人的病情就事论事。 谢婉莹这样想的,保持冷静和对沟通:“徐医生,我们来分析下这个病人的具体情况。” “我知道他是什么情况。” “你在上次手术中知道他可能存在动脉硬化性闭塞症,现在你建议他家属朋友去找外科给他做搭桥手术,搭桥手术要在患者自己的身体上选取适合的动脉静脉做桥梁。他这样的情况,医生能选到的血管材料有限而且事后再狭窄的可能性很高。他没有到很严重很紧急的情况必须去做搭桥,完全可以先尝试做pci,不行的情况下再转心外。什么都不试直接去做搭桥是不是鲁莽了点?” 徐医生卡壳了,心知她这话是对的。基本上现在临床上均是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再建议病人去做冠脉搭桥。可以做pci的尽可能先做pci,让搭桥手术变成兜底,避免医生手里的手段短时间内全部用完。 第1377章 感动老师 搭桥手术术后再狭窄是有的,只是比起pci术后再狭窄的间隔时间长,但是要因人而异需要看手术结果。到时候不能二次开刀一样需要做pci支架术。 谢婉莹帮对方没说出口的话继续说出来:“哪怕最终选择搭桥手术,最好是先做个血管造影,能给胸外科医生一个很好的检查结果做参照,尽可能缩短手术时间。患者年纪有了,基础病多,做搭桥手术的话如同打个大硬仗,风险很高。现阶段手术只是初步处理。他最需要的是术后调整,等待新抗血小板药物和新疗法出现。这些国际上前沿的研究进展,徐医生作为行业内人士应该有所了解。” 三位追来的男生站在了门口,望着谢同学一如既往专注地讨论学术问题好似忘了身处何处周边什么情况,不由在心头均是一个感慨:他们班上的女学霸驳得人家医院医生快哑口无言了。 徐医生在对面是需要思考思考了,过了好一阵子唠唠叨叨说:“他是很糟糕的血管情况,如你所说,搭桥一样有风险。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认为你们能从如此糟糕的血管情况里头摸准桡动脉穿刺成功吗?” “徐医生,你不能因为听人家说我们好像技术差认定我们做不到,更不能用因为自己判定我们做不到所以认为病人应该去做冠脉搭桥术。”谢婉莹诚实地指出对方的思路问题。 这话是戳到对方的肺了,对方这回卡壳更久。 冯一聪和潘世华对对眼:是谢同学说的这个理。 岳文同的酷眉头纠结着宛如叹了口气。谢同学的话是在为国协的老师们站台,现场的老师师兄们听见不知会作何感想。不知会不会嫌弃她不知好歹话多。 一根筋的从来不会多想。自己是不是站台国协的老师,谢婉莹认为必须是谁在理。如果不是自己老师在理,她也不可能维护。 两位师兄于学贤和靳天宇是转过头了。 和谢婉莹一开始推测的一样,他们原先认为家属拿电话给她听的行为很荒谬,所以没搭理。没想到徐医生竟然一本正经和她争论起学术问题而且争到要输了。 相信说电话的徐医生不会想到自己是在和一个医学生说话,否则不会多费口舌急吼吼挂掉电话了。更有可能是和韩教授他们一样误以为她是谢专家。 想到下午和晚上发生的事,于学贤扶了把金丝眼镜。诚实服了小师妹谢婉莹,一说到学术不会想其它。接着他的眼神再一瞟对面站着的靳天宇:哎,这家伙的表情微妙。 靳天宇的眼里闪现过了抹复杂。如果不是知道她是外科生,以她刚才为他们心血管内科掏心掏肺说的话,他会以为她想留在他们心内科呢。 要知道这些话不需要由她来说,她这个学生没必要为老师强出头,她说了中间被对方骂的。 这样的学生,似乎能把老师感动到了。 靳天宇呼,调节下气息。 第1378章 意见相左听谁好 被她说得卡了两次,徐医生需要承认她说的部分是事实:“我是没去过国协心血管内科,没和你们医生接触过。所以关于你们的技术范围,我只能听他人说。” 人家亲口证实她的推断。 徐医生要说自己为患者尽力的事:“譬如你们外科的傅昕恒医生,和我们外科同事是比较熟悉的,他应该了解你们心血管内科的情况,我找了他让他派人过去看看患者现在的情况好做打算。主要是病人家属很担心,我们多问问其实同样是为了帮你们躲避风险。国陟的申医生出差,现在在我身边。我刚才和他讨论过这个病例,询问过他的意见。” 两个医生对话的时候,老奶奶和周先生站在旁边偷偷地听着。 老奶奶听见医生们提起国陟医院,贴在周先生耳朵边悄声说到今天的事:“我儿子的情况同样是请了国陟的医生过来会诊的,最后是谢医生不是国陟的医生帮我儿子做了手术解决我儿子的难题。” 周先生表示惊讶:国陟的医生鼎鼎大名,竟然要给谢医生让位?这位谢医生显然比国陟医院的医生水平高多了,真是个专家了。 “我说的全是真的。”老奶奶一口咬定。同是患者的家属基于同病相怜的心理,她力所能及地提供信息给周先生,希望周先生为朋友找到最好的医生救命。 周先生的心头略有踌躇。对徐医生他了解,和谢医生今天第一次见面不了解。只听老奶奶单面之词来做决定有点怕出错。 耳听谢医生和徐医生的意见好像不太一致,搞得他不清楚该听谁的话好。所以说,不是找越多医生越好。遇到这种情况,病人家属不是学医的,等到做选择的时候脑子会混乱成一片。 外行人不懂,以为医学如同买东西买服务,认为技术越尖端越好,用药越先进越好,服务要越高端的医院越有名的医生越好,做什么手术的话选取名气听起来最高大上的。 这个原则是错的。 医学上很多技术是分不了伯仲,说不好哪一种更尖端。临床用药讲究的是精准,不是越先进的药物越好,要对症对因。三甲医院不少,有名医生不少,你找上几个名医名医个个固执已见,会导致你更不知道要听谁的。手术更没有什么高大上和非高大上的。总之,只有合适患者的最好。至于哪种治疗方案最合适患者,如果患者本身病情很复杂,医生们会出现越多学术观点。而且不会有什么法官或上帝来评判谁对谁错,只能是患者和患者家属自己选。 周先生脸上的茫然注定只好继续观望情况。 徐医生道出国陟医生的意见:“申医生是国陟有名的心血管内科医生。我上次去国陟进修跟的他学习。他一样认为这个病例如果要做桡动脉穿刺风险太大,很容易失败,导丝说不定会在桡动脉里头卡顿,到时候要再叫外科剖开血管取导丝是很糟糕的医疗事故了。” 第1379章 揭开身份谜底 “因而不如找外科提前干预。你要不要和他说两句?或许病人是可以转院去他们国陟治疗。”说完,徐医生要把电话交到了旁边的人手里。 电话里传来嗖嗖的声音,是另外一个人接过徐医生的手机,再说话:“谢医生是吗?” 这个男性声音是国陟的申医生了,嗓音听起来非常明亮,如同一阵徐风拂过湖面很是清爽。 没去过国陟,没见过这位申医生。谢婉莹只能凭声音,觉得对方应该是个耿直正直的人,答应:“是。” “你给我说说,你对这个手术的把握有多大?靳医生找你来帮忙的是不是?”申医生问她。 对方突如其来的这两句问话让谢婉莹疑惑,好像是:对方认识她? “你认识她吗?”对面的徐医生听着一样好奇,问起申医生,“她是国协心血管内科的医生。虽然我没听说过她的大名,国协内科女医生是多,我不认识。” 接到徐医生这些话,申医生是乐了,爽到飞起来的笑声哗哗哗如同下雨声从电话传过来,说道:“她应该不是内科医生,她是外科生。” “外科生?”徐医生眨下眼。 “对,外科实习生。” 众人接下来可以想象到徐医生瞠目结舌的画面了。 徐医生应该是感觉被雷劈到了:自己刚才和一个医学生较劲了半天,而且差点被个医学生驳到体无完肤。他居然没有怀疑过对方不是心血管内科医生,只以为周先生介绍她说是谢专家是真的。 这个周先生真是的,连实习生和执业医生都分不清楚。明明是个做生意的能人。 徐医生生无可恋了,目光不满地瞪瞪不早说的申医生。 “我不敢确定是不是她,直到听见她的声音。”申医生向对方解释不是自己不说,是没确定的事情不好说。 “你和她见过面吗?她是你们国陟的外科实习生?哎,不对,她在国协。你们国陟派的学生去了国协学习?” “我们的研究生博士生有去国协轮科实习的。但是,她不是我们国陟老师招的研究生博士生,是国协八年班博士生,未毕业。”申医生介绍到这,安慰徐医生两句,“她和其他实习生不太一样,能和老师经常讨论很尖锐的学术问题。我们医院的张主任十分看好她。若不是上次张主任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给她和她说电话,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声音。” 原来是这样,自己不算丢脸。徐医生问:“你说的张主任是张华耀教授?” “对。” 徐医生缩圆嘴巴吸口气出来表示惊叹。业内人清楚张华耀在圈内举足轻重的大佬地位,能被张大佬看中的人才绝对是了不起。 “你和她辩论了半天是因为你不知道她的身份。我虽然推测到她是谁,但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介入室所以怀疑着怎么回事。毕竟她是外科实习生不是内科实习生。”申医生说,一样感慨谢婉莹刚才说的一番话全是在为心血管内科站台。 第1380章 前辈不该乱猜想 不清楚的人会以为她不是心血管内科医生也会是心血管内科的医学生。哪里能想到人家这个一门心思的只为患者的病情讨论,完全不顾自己立志从事的是外科。 “她很成熟。年纪很大了吗?”徐医生猜一猜,想着自己刚能误会是这个原因了。作为一个医学生而已,能端的起执业医生的学术态度而且有种大佬的学术思维剖析,性格必然是要很成熟了。性格成熟年龄得大。 “不,据听很年轻。她是高考毕业在医学院学了三年提前进入实习期,二十出头。”申医生说,“所以我们张主任欣赏她。” 年轻,有才华,说明未来的可能性更是无限大。 “年少老成。”徐医生说出四个字评语。 年少老成,像个老人一样。不不不,传说中的谢同学只是个一根筋的,偶尔会闹出笑话。 申医生笑着,不会再和徐医生讨论谢婉莹的问题。这种事不需要和同行说多。 “你说她是外科生,为什么会在介入室?”徐医生非要纠缠着问谢同学的问题,是听着听着有点儿被谢同学的故事吸引住了。 申医生估摸着:“可能是靳天宇找她过去的。” “我刚听说你有同学在国协。” “他是我同学。他技术怎样我是比较了解的。所以我不认为他能做到。事实上这个病人转到我们医院估计做介入一样很难。” “这样的话,你刚问她有多少把握是什么缘故。难道你们自己都觉得做不到难做的手术,她这个实习生能做到吗?”徐医生惊讶道。 “是我们张主任看好的人,肯定有不同之处。”申医生边和徐医生对完话,边转回头问谢同学,“谢医生,把你的高见说来给我们听听。让你来做这个手术,你会怎么做。你既然说的很有把握可以先做pci尝试,而且你也知道这个患者的血管情况不好,你是有相关的对策可以解决难题是吗?”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她被前辈们一个个调侃询问为专家了。谢婉莹眉头揪了揪,她在实习期中未毕业完全不想翘尾巴。 迟疑间,她手里的手机突然被一只手抽走。 靳天宇拿走了她的手机,猛然对准对面的人诘问:“申友焕,你明知道她只是个是学生,你问她意见做什么。” 两人真是同学了,彼此间直接点出对方的名姓。 听到是同学抢电话,申医生略显不满,吊儿郎当的口吻反问:“不是你把她叫来吗?你自己都没有这个信心做这个手术,我问她有什么奇怪的。” “我们医院的事用得着你插手过问吗?”靳天宇提高了音量,“她只是个学生,她现在在内科轮科实习,今晚遇到急诊病例顺便到介入室学习观摩介入手术。你想的什么呢!” 徐医生申医生默了默,是疏忽了,好像没想到人家在内科轮科的事。 本来就是,她不是专家只是个实习生。前辈们不该对她乱猜想的。 第1381章 大事不妙 耳听对方没声音了,靳天宇骂完准备挂断电话再和于学贤争。 于学贤心里顾虑什么他知道。真是气死他了。他好歹同样是她的师兄怎么可能坑自己师妹。没打算让她进去帮忙做手术,只是让她在控制室观摩。 看是可以,问题你这个病例如此蹊跷,到时候突然要她帮忙怎么办。于学贤想着要慎重,万万不能随便就此答应了。不然回头难向自己女朋友和曹勇交代。 哒哒哒,走廊里传来皮鞋声,来人一步一个脚印很稳重,同时走得不慢很快。 一群人回头,见到了那枚冰冰冷冷浑身仿佛烁着幽光的人影。 “是傅医生。”冯一聪吐出这几个字后马上双手捂紧自己的嘴巴。 机器人来了。 于学贤和靳天宇皱紧眉头,两人不由自主地对起眼神:机器人来的这么快,估计今晚一样是在医院里给自己加班了。 据说傅老师最喜欢在医院里主动加班,吴院长对此最高兴,多次当众表扬。积极工作的员工对医院来说是稳赚不陪。 其他人对此却是高兴不起来的。主要都知道机器人不好应付。 于学贤在心里头骂,想着机器人来了后要拉着小师妹溜估计多了层阻碍。 被他料中了,大事不妙。 啪啪啪,拖鞋声从介入室里头跑到了门口,护士站在门口喊医生:“靳医生,方医生让你进去。” 方医生是在机房间里给患者做穿刺的医生,现在让护士跑来呼叫其他医生,只能说明一种情况:患者出事了。 现场所有医生心头一个绷紧。 电话没挂断,对面的徐医生和申医生听见了情况。 徐医生担心起来:“哎,这是穿刺没成功是不是?” “被我猜到了,我说了他们不行的。”申医生说出自己对同学的了解度,很肯定地说,“八九成导丝要在动脉里头遭遇莫名阻力。他们不想想你之前在给患者做穿刺,股动脉两侧全穿过,说明动脉走向不顺畅的问题很大。他们大概以为你是穿刺的时候穿破导致换边,以你的经验以及现在透视定位穿刺这种穿透的可能性极低,进导丝同样是透视下进行。最大的可能是一侧股动脉闭了,不得不退出选择另一边尝试。” “对对,所以我不是和他们说了吗?找外科。”徐医生点头大声说。 “当然,谢医生说的几点找外科做搭桥手术的利弊是存在的。”申医生突然再说起了谢同学的观点,“患者全身血管这样,是不好找不好选做桥梁的血管。是该尽可能先做pci尝试。她现在去的内科实习,可能是刚去。因此我估计她是没见过国协的心血管内科手术,以她认为自己能做的情况来做推测自己的老师能做到。” 人家对面的老师也很厉害的,一下子能猜到这些。但谢婉莹不是认为自己比心血管内科老师强,特殊病例谁来做都不好应付,她一样。但是总得亲手试试才能知道结果。做医生最怕试都不敢试,等于放弃了。 第1382章 什么情况 现场不止有医生,有患者的亲朋好友。见到这个情况,最紧张的要属周先生了。 “医生!”周先生走过来拉住靳天宇的手臂,“请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活老张。” “你拉着医生做什么?医生要进手术室救人的。”站在门口的护士朝家属喊话。 周先生只好慌慌张张放开自己的手。 靳天宇迅速转身进入手术室查看里头是什么情况。 李承元走出来到门口了,对傅昕恒扬了下手示意:是有情况发生。 见状,傅昕恒要尾随进去,擦过谢婉莹身边,说:“你要学习是不是?进来。” 傅老师开口,谢婉莹当然得应是,只是于师兄那边要怎么交代。于师兄不让她进去。 很快这个难题被傅老师一并解决了。 “你不让她进去救人吗?”傅昕恒冷冷冰冰的声音问于学贤。 估计这个机器人眼里明明白白写的是:你做带教的,有本事在病人抢救的时候带学生跑啊。 于学贤接到这个信息,简直要气炸。他早预想到了,之前溜不掉很难再溜掉的。 李承元敞开手术室的门,等他们一行人全进来。 同学被强留下,三个男生不可能让班里的女孩子孤军奋战,全掉头往回走。 见于师兄回手术室了,谢婉莹跟上,背后白大褂突然被人扯了下。回头一看,见到周先生拉着她的衣角。 “谢医生,谢专家,麻烦你——救救我朋友。”周先生可能是想起老奶奶的话了,需要求她这位谢专家。 “会没事的。”谢婉莹安抚下家属。 “谢医生说没事就没事。”老奶奶上来拉回周先生的手,说。 知道自己不能拉着医生,周先生松开手,担心到要掉眼泪了。 一行人匆匆回到手术室里头。 机房不能随便进,全走进控制室里头先看看情况。在此之前,靳天宇已经穿好了手术衣和铅服,立马进入机房支援方医生。 “进不去了。”方医生小声对靳天宇说。 据方医生回述,透视下显示穿刺成功进入桡动脉,之后导丝未到肘关节处却突发有阻力迹象。幸好方医生做事十分警醒,一面送导丝一面打醒十分精神,把速度放的很慢,操作愈发小心翼翼,一有感觉不妙立刻停止再往前送。 强送导丝会导致夹层形成的风险。经桡动脉入路导致上肢动脉夹层破裂的医疗事故常有发生。 有情况,方医生不敢轻举妄动,呼叫上级医生过来帮忙处理。夹层破裂要开刀抢救的。 因此申医生说他们完全没有推想过上回徐医生穿刺时可能存在的其它状况和原因,这是不可能的。作为有介入手术经验的心血管内科医生,不会不清楚这些潜在的风险。 同学固然很了解同学,但是不可以轻易看轻他们科室的技术能力。靳天宇的目光颇深,是想到申友焕的话有点却是说中的。真的导丝进入血管后遭遇莫名阻力,以心血管内科医生有限的技术手段很难处理。这种情况哪怕送去国陟心血管内科一样难以解决,很可能需要找外科了。 第1383章 撤出 靳天宇望着患者左手上的穿刺点,眉间紧一紧,是在进一步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pci桡动脉医生有的选的话通常会选左手入路,左手路径到达心脏的血管走向相对于右手的路径会稍微顺一些。譬如右锁骨下动脉到主动脉弓要再经过头臂干动脉,而左边路径没有头臂干动脉,左锁骨下动脉直接从主动脉弓发出来的。左侧血管走向是分叉较少。 基于此,方医生在可选的情况下慎重地选择了左侧上肢穿刺,再有。穿刺点选择在桡骨茎突的近端,这里桡动脉的走向较直,分支相对较少,医生操作误入分支的可能性低。 可以说,医生从开始都是异常谨慎的,知道这患者情况特殊。 控制室里头一群人望着机房里的情况,个个神情有些紧绷,想和机房里的人一样想早点弄清楚是具体的原因。 傅昕恒的眸底闪着幽幽的如同海底深的光。 李承元估计需要随时找麻醉医生过来。但是他和傅昕恒一样,内心里并不希望马上收这个患者进外科送手术室紧急手术。 外科医生想要做的手术永远是没风险的。这种急诊抢救手术,具体病因没有弄清楚开始来做,没有医生会喜欢的。死亡率太高,对家属难交代。 谢婉莹说的尽可能先做pci是给外科探路,他们这些外科前辈没觉得被她的话冒犯到,相反,认为她很为他们外科考虑的。 只是现在如此糟糕的情况,pci能继续做成不?能帮他们外科探路不? 老师们站在前面,几位医学生站在后排踮脚尖望风。彼此间偶尔对上眼神,不敢当着老师的面乱说话。 过了会儿,于学贤大概是认为结果太难等,看了心烦,走出控制室在门口透口气先。主要是自己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非自己专科所长。 谢婉莹是信任自己教学医院的老师和师兄的。早就听人说过靳师兄在pci技术上是一把手,很厉害的人。只是国协没有国陟出名而已。只靠靳师兄一个人单枪匹马想要让国协的心血管内科和国陟一较高低很难。 “导丝退出来难不倒靳医生的。”介入室护士说,和一帮医生搭档已久很了解靳天宇的技术。 果然,调整了下导丝的方向后,靳天宇安全地把导丝撤了出来。 方医生见着松了口大气,遇到阻力最怕导丝头在血管里头被什么嵌顿住了,撤不出来,强拉会大出血只能叫外科剖血管。 接下来难点照样没有解决,不知道如何解决。之前做了一系列精心的筹备好似没用,导丝进入穿刺点后,送不到多远距离突然遭遇阻力。 方医生自认每个步骤小心谨慎,送导丝速度很慢,一路寻找合适手感再下手,不应该存在操作方面的错误问题。 靳天宇转头和方医生谈话,再核实刚才的具体操作过程。 方医生再次强调:“在透视下进行的,我早知道这情况,怕导丝走错路走去分支。” 第1384章 悬了 不止穿刺时而已,怕错尽可能在透视下送导丝不盲插。此时导丝再被送去错误地点,真心只能是特殊的情况了。 是血管内有东西堵塞了吗?动脉闭塞的话一般发生在下肢不太可能发生在上肢。医生会推肝素,介入手术要上双抗,医生更怕的是导丝运送过程中大出血。患者紧张的话血管痉挛同样可以造成导丝卡壳的迹象,医生为此常规推维拉帕米和硝酸甘油,可以稍微缓解这样的症状。 以上两者发生的概率低。靳天宇是这样认为的。原因只能回到导丝错入分支的可能性。导丝究竟是不是走错分支光从平面透视不一定能完全看出全貌。 “你送进去的时候,阻力大到什么地步?很大吗?”靳天宇再一次问方医生,以确定是不是刚才导丝真走错了进入分支。 控制室里所有人一块在听答案。 穿入分支,阻力会增大。分支比起主干直径小,熟手的医生能感受到这种微妙手感的。所以方医生的准确回答很重要。 方医生边回忆边艰难回答:“我之前没有感觉到很大的阻力,有的话我肯定不敢硬送。” 慢慢送,一路没有遇到大阻力,说明走的路线是对的。怎么会突然错了?方医生想不明白。这导丝本该顺着大通道滑进去,路子好走嘛。在医生没有强送的情况下导丝自己走去小路?而且他看透视画面并没有显示导丝去了分支。 “要不你自己亲手试试。”方医生弄不清楚说不明白,向靳天宇提议自己试看他说的对不对。 靳天宇没动作,显然要衡量利弊。 方医生先前试过在这个地方被卡到,如果他要再接着试,必须先找明白原因下手,不然没用只会徒增风险。刚是幸运点让导丝撤出来了,再卡的话,不一定能像刚才那样幸运成功撤出导丝的。 “悬。”李承元望着手术间里的人不动是急了,对傅昕恒说,“他们有没有送到了肱动脉不好说。后面要到腋动脉锁骨下动脉主动脉弓更难。” 导丝从桡动脉到心脏动脉,需要经过肱动脉腋动脉锁骨下动脉再到主动脉弓最终抵达主动脉窦底。这时候打造影剂确定堵塞的冠脉血管段落,需要的话再放支架。 其中肱动脉下段由尺动脉和桡动脉汇合而成,同时它是一条动脉干,等于说会由它途中发出其它血管譬如肱深动脉、尺侧上副动脉和尺侧下副动脉等等。 人体心血管系统本身是个极其复杂的庞大工程,血管是心血管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分布于人体全身,走向交错纵横,每个人的血管地图可能是不一样的。 医生学习医学知识只能学习到人类身体构造大同的部分,小异只能是临床医生根据病例个体分析和掌控。现在这个病例的血管部分看来那个“异”的部分极其难,医生很难一下子把控住。 急诊病人的时间是生命,医生不可能慢吞吞去琢磨,必须尽快搞定或是做出抉择。 第1385章 不可以焦急 “他们做了多长时间?”于学贤从外面折返回来,问护士。 “快一个钟头。”护士望墙上的钟计算着说。 病人送来的时候,手术医生有提前打招呼,说这个病例难做。护士对长时间的手术早有心理准备,口气波澜不惊。 于学贤他们听完很头大。 一个钟头磨蹭到现在导丝没送到心脏,更别提后面说的装支架了。 李承元摇摇头:这个方医生肯定是不行了,不能再让他操作得换人。 让靳天宇代替方医生做,靳天宇没动作似乎是把握不大。这种情况下叫心血管内科的老主任来意义不大,老主任这方面的技术没有年轻医生强。 傅昕恒目视手术间内,眉宇间挂起一抹沉重。 气氛很僵。手术发展态势似乎愈来愈严峻的趋向。 外头患者的亲朋好友焦急等待。 电话突然一响。 所有人望向了傅昕恒。 在无菌手术间里的靳天宇他们好像一样能听见电话响声,沉重的呼吸音隐约从手术间传到控制室。此时一点动静都可以掀起波澜。 傅昕恒举起手机放在耳朵边听。 不出意外,是徐医生打来问后续的。 “傅医生,结果怎样?”徐医生问,“pci能做吗?手术里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了?” “再等等。”傅昕恒稳重的声色回答道。 病人要不要转心胸外科要不要做搭桥,首先是要心血管主治医生来做决定。病人现在在心血管内科治疗,主治医生并没有邀请心胸外来会诊。 “如果真不能做。傅医生你在手术室的话,能看得见情况,麻烦你把准确消息传回来。我们这边会和患者家属进行沟通。让家属去向主治医生提议转外科。”徐医生说道。 这样一做岂不是逼宫靳天宇他们。 家属只想着救自己家人,是顾不上医生之间会不会因此闹矛盾为这个事情生罅隙。 徐医生作为同行知道这样做很让傅昕恒为难,说:“其实最好是他们自己觉得做不下去直接邀请傅医生你过来会诊做决定。” “所以我说了,再等等。”傅昕恒道。 谢婉莹他们在旁边听出来了,傅老师是信赖自己的医院同事的,相信自己同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因此现在不需要太着急。 实在无可奈何做不了的情况下,心血管内科医生肯定会放弃的,让病人转心胸外做手术。没有医生会蠢到技术达不到标的条件下磨蹭到病人死,那是医疗事故了。 病人家属的这种顾虑实际上不太需要。 电话对面再次传出申医生的声音:“我和他们说两句。”看来申医生在徐医生身边没走一路关注这个事的进展,说:“若是我的话会让谢医生试一下。” “你给我闭嘴!”于学贤忍无可忍地爆一句。 “那是谁?”好像听见有人在骂自己,申医生嘟囔着问声。 作为靳天宇的同学,申医生不需怀疑一样是八年班的人。谢婉莹他们一帮同学意识到这点时,内心里被吓了跳。 第1386章 认师妹了 冯一聪悄声问班长:“他是我们的师兄吗?” 冯同学急吼吼,是由于自己定的目标是国陟而不是国协。申医生是自己师兄的话,可以预先打声招呼了。 对于冯同学焦急到一腔情愿的心境,酷班长岳文同必须给对方脑袋上洒盆冷水,于是给了冯同学一记冰冷的目光提醒着:人家申医生根本没有提过一句师弟师妹,明明应该知道谁是师弟师妹的。 辅导员任崇达早告诉过他们了,八年班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从来不爱搞联谊,没有同学会。一个个均很傲气。 认不认他们这群师弟师妹,要看每个师兄师姐自己的心情如何的。 接到班长这记眼神,冯一聪同学闭上嘴巴不敢痴心妄想了。 对面的申医生却记起谁来了,说道:“我说我怎么觉得这个骂人的声音很熟耳,是于学贤对不对?” 这这这?谢婉莹他们几位同学心头嘣嘣嘣跳了,想着这个申医生和于师兄又会是什么关系。该不会和靳师兄一样是冤家。 “于师弟,你好啊。”申医生明亮的声音像朗朗当当的铃声打招呼。 于学贤向手机方向瞪个眼,心头骂着这个混蛋师兄。平日里没有叫过师弟,现在偏偏叫师弟,居心叵测。 傅昕恒和李承元两个不是国协八年班的,眼瞅着这样一幕闹剧,心照不宣当作看不见。至于心头是不是在笑无人得知。 国协八年班这些人算是奇葩了。一个个日常不联系,见面从不像其它医学院学生说同学情。导致一般外人全不知道这些人之间原来是这种关系。 “谢婉莹师妹。”申医生在电话里喊话谢师妹。 申医生不爱认师弟师妹,忽然如此喊她,怎叫她不像于师兄一样发毛。谢婉莹的心头咚咚如打鼓。 “莹莹小师妹。”申医生主动在电话里再改改对她的昵称。 这下子,连傅昕恒和李承元都听不下去。傅昕恒对着手机郑重地说:“她是个在学习中的学生,申医生。” 望你端正态度,老师在学生学习中如此胡侃是不端的行为。 “没有。我不是开她玩笑。我是想作为师兄鼓励鼓励她。”申医生为自己辩解。 “你是想鼓励她还是想满足你自己的好奇心!”于学贤质问,不给他糊弄过去。 “我好奇有用吗?我在南方,看不见你们这边。”申医生笑着要于师弟不要过于紧张,说,“我是觉得她既然之前在电话里说了长篇大论,应该是对这个病例有心。如果她自认为可以做到但是没做,怕她事后自己后悔。我不想看到她后悔,师兄是医生是过来人,清楚是医生都想救人。” 申医生这几句话戳中了谢婉莹的心窝口。 没错,她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她给订下自己要再次做医生的目标是什么? 是要竭尽全力毫无保留地去救人。她不想姥爷那样遗憾的事情再度发生。 “我想试试。”四个字吐出谢婉莹的嘴唇。 第1387章 师兄反对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唰一下齐聚在她的脸。 谢同学没变过。三个男生脑海里不约而同地闪过同样一个念头。 和谢同学相处越久,班里同学越是清楚她的行为模式:只要是救人,谢同学绝对是奋不顾身。 其他老师对于她主动说出这话一样不感到意外:一根筋嘛。 只瞧瞧她站在控制室内双目对手术间内的一举一动目不转睛,眼神的专注度远超只是观摩学习的范畴了。她清澈的眼里隐隐约约早透露出随时要扑上去的念头。 申医生的话不过是把钥匙误打误撞打开了她的内心窗口。 俨然这事儿是提议的人的错。 于学贤抢过傅昕恒手里的手机,冲对面的人大骂特骂:“你知道什么!她第一天来介入室的,以前看都没看过pci。你让她试什么?” 被骂的申医生惊讶了:“什么?她没做过pci吗?” 原以为这个小师妹能和徐医生这样的心血管内科医生辩论半天驳倒对方,对pci具备深度见解,至少应该对pci有一定的了解度,可能上过pci的术台。哪里想到,这位小师妹居然是看都没看过手术的人。 这——?申医生的脑子里要打十万个问号出来。 “你想的太天真了。”于学贤毫不留情地训斥这个鲁莽说话的师兄。 申医生默了默:于师兄这句天真寓含的意义太深,需要深度思考。 是怎么个天真法了?高看她了,还是看低她了? 骂到对方变哑巴后,于学贤把手机丢还给傅昕恒,来回踱几步,揪着领子呼吸呼吸,歇会儿气。紧接着一个顿步,转向谢婉莹,问道:“你听明白了没有?他说的话他自己必须收回去。” 于师兄是要她把她自己的话一样收回去。这是不可能的,这事情的走向早和申师兄无关了。 “于师兄,我是没做过pci。但是今天做的电子胃镜我一样之前没尝试过。”谢婉莹实际地和师兄分析着情况,“对于pci,我观看过部分教学录像,对手术过程有了解。” “两种手术能一样吗?”于学贤激动地挥舞起手,指向一玻璃之隔的介入室造影机房,“你看见没有?那样的东西能和电子胃镜一样吗?你好好看清楚了。” 是不一样,两类医学操作具有非常巨大的差异。谢婉莹肯定要承认的。 介入手术是一大类,内镜手术是一大类,完全不可放在一起同论。 具体来说,介入手术是利用x光和打造影剂为基础结合计算机系统来施行手术,机器全名叫做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机。x光系统从外部透视人体结构的二维平面图,医生根据二维图成像进行患者的病情分析和判断,作为实时手术操作的依据。 内镜是医生利用摄像摄影设备在人体里头进行观察以及操作,医生判断操作的依据是三维立体拍摄影像。 一个二维图像,一个三维图像,难度谁高谁低是一目了然的。初步可以看出来,介入手术的难度要比内镜高些。 第1388章 被拷问 三维景观更直观,内镜医生通过三维画面反馈大脑不需要太多层思考,可以直接动手进行微调整。 介入手术医生的脑回路恐怕需要长些,透视是做不到三维透视的。血管造影机的计算机系统所做的三维图像是属于用计算机重建的图像,不是实拍画面的三维图,只能给医生做参考。可以说,介入手术相当于半盲插,三维直观视野没有只能按二维图像来。只不过比一般盲操作的医学操作好在,总算有画面做参照哪怕是二维的图,等同于如果发生错误的话补救时间能大大缩短及时调整。 不可以就此说介入手术肯定逊于内镜手术,两者有各自优缺点的。 像介入手术有内镜手术做不到的事。比如说内镜是摄像头在管腔内行走,无法从外部整体判断管道走向。 有些人体的管道直径太小长度太长,内镜达不到要求的微细直径和以及超长长度,这时候只能借助介入手术x光系统。上次支气管镜已经说过这个问题。人体的心血管系统一样是超长和直径小,因此pci这样的手术需要x光系统,而不是用到内镜。 有无内镜和x光线系统结合的手术?有,ercp就是,经内镜逆行性胰胆管造影术,十二指肠镜经口插入到消化肠道找到十二指肠,再插入造影导管注入造影剂x线拍片显示胰胆管。是在介入室进行的介入手术了。前提条件一样,管道不能太长太细太错综复杂。 做胸腔镜冠脉搭桥术可以,但是和传统手术一样,不是医生从人体管道内这条路径解决病因的技术,和上两者是不同的。胸腔镜和腹腔镜一样,风险太大一样需要转开胸。 技术分析到这里,实际上任何手术最主要靠的不是仪器而是手术医生。仪器缺陷的地方,必须由医生自己的技术水平来弥补,好比傍晚的内镜手术一样。 谢婉莹面对于师兄提出的质问,只是默默地望回去。 对视到她那双清如明溪的大眼睛,于学贤心头咯噔了下。 他下的论断属于用常理来推断,对她而言不一定是能成立。只因她这人有点儿特殊。 想想她在肝胆外的时候,没内镜没x光系统,和宋学霖一块照样盲操作成功。 现在最大的问题纠结点不在于是什么技术了,是—— “你认为宋医生不在,你一个人行吗?” 这道声音不是于师兄的。谢婉莹回身,目光不经意间碰撞到对面那双幽冷若是无情眼中只有事物的黑眸,差点儿心头打了个颤。 问她话的傅昕恒,视线在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如秒针扫视过去,其苛刻绝对是不放过任何人内心深处哪怕一丁点儿在学术问题上的动摇。 只要有一点点对技术上的不确定,都能被他冰冷的眼精准地抓出来。 谢婉莹谨慎间,先闭上嘴。 傅老师不是其他人,只和你谈技术,谈的全是硬通货,所以不可以说一个字废话。 紫笔文学 第1389章 没人帮怎么办 和于师兄刚质疑的话相比,傅老师的诘问无疑更尖锐。知道她哪些事能做到哪些是做不到,瞄准了她技术缺陷的中心点,叫她几乎难以回答。 像这样的操作最好是两个人搭档。好比那晚上她和宋医生一块做,缺一不可。宋医生调节引流管负责冲洗引流,她实时配合调整患者体位,两人可以做到边摸索患者体内的具体情况边做随机应变。效果好,是由于两人皆有这个能力和才华,两个人脑互通合作,起到事半功倍的奇迹。想想若是只有他们其中一个人来做那样的操作,绝对会非常困难。摆下体位,回头搞引流管,搞不定,再重新做一遍,重重复复,不知道要搞多久才能把体位和引流对上号。 同理,现在pci手术,医生进导丝医生同样需要凭借手感去摸索患者体内血管情况和判断导丝进入的情况,只靠x光系统的透视图不能判断到位。之前方医生说到自己的操作情况证实了这点,所以估计需要加其它手段了。 她说的自己能试试,是鉴于自己和宋医生上回搭配的经历。不需全靠透视,靠的手感摸索和体位调整来进行。 x光本身电离辐射大,医生本就该尽可能少用透视。导丝送到心脏前,如果顺利的话其实压根儿可以不用到透视。要把透视放到心脏冠状动脉血管造影这个刀刃上,这才是这个手术的目的。 只是这个患者和那个女患者一样属于特殊疑难病例,老医生过去的经验唯恐用不上。此时更需要宋医生这样的人才和上回那样与她搭配合作。 若一个人操作的话,自己慢慢摸索或许可以达到目的,但是速度可想而知会非常之慢。 慢恰恰是不符合现阶段患者诊疗策略的要求,会致命。 慢则慢,该快必须得快。 找宋医生吗? 宋医生不在,而且宋医生是神经外科的住院医师,不太可能跑来介入室帮忙她做这种事。傅老师说的对,只能先剔除宋医生的因素思考问题。 没有宋医生,谁能帮她调整?或是她来调整,其他人来进导丝?她和方医生配合吗?或是和靳师兄等其他心血管内科医生配合? 傅老师的话其实在言外之意里告诉她,其他老师早看出来,想找谁替代宋医生的位置均是不切实际的。 宋医生的才华不是方医生能具备的,恐怕靳师兄一样没有。 谢婉莹内心里是需要换口气调节下心情,准备换种想法了。 她的大脑不可能没有考虑过傅老师说的问题提出来试,计算过的大脑告诉她眼前有个人或许可以替代宋医生帮她。只是傅老师这样一提,她顾虑到了另一个问题。 她自己主动要求进去手术间里尝试,介入手术间有辐射,她愿意去承担这个职业风险,但是不代表她可以自私地拉人下水。好比靳师兄绝对不会主动开口拉她下水一样,她首先需要为对方的身体健康着想。 紫笔文学 第1390章 要面对现实 只能再想想法子,如果她单独操作的话如何缩短手术时间。 秒针在墙上的挂钟上一步步划过。 嘀嗒,嘀嗒。 如同生命在流逝。 叫人焦灼。 谢婉莹的脑子里在重新计算。 她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于学贤叹出口气,就知道是这样。 傅昕恒转回身去,浑身气息硬冷,发出的信号毫不留情地写着:想激情热血,麻烦先全盘考虑清楚再说。医生救人不是单靠热血的,靠的是大脑和技术。 严厉的傅老师在场是不一样,绝不给人乱来。谢婉莹簇着眉继续想。 奇才要找到个合适的人选与自己搭档是艰难的。 莫怪临床上向来主刀只有一个。培养医生路线图是要求医生能独立自主,最好一个人能把活儿全干了。 在很多种情况下,可能你的搭档没到位,你身为医生不能因为这样没法救人。 陶智杰是早料到这点,一直力求分开这两人。未来大佬注定要身先士卒解决疑难病症,更需要有独立而行的技术。 现在这个属于超强大佬的难题忽然放到她面前时间上是过早,属于非常不近人情的老天爷安排。 她只是个医学生,实习期未过半。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古人说的每句话似乎全应验在眼前的医学生头上。 今晚晚饭吃得匆忙,想必一帮人没有完全吃饱。饿是饿了。难题当头,让其忍也必须忍了。 老师一样暂时想不到答案的难题,她能如何? “北都人姓宋的今晚不在医院值班吗?”冯一聪贴近岳班长和潘同学的耳朵边问。 作为同学,冯同学为谢同学这会儿的心境揪把心。 想救人,有点儿能力,结果被一些条件给限制住,真心叫人觉得遗憾。 “应该是不在。”岳文同道,今晚他在急诊值班,有听护士说过今晚神经外的值班医生不是宋学霖。 宋学霖如果在家的话,赶来需要半小时以上。何况他是不是现在在家难说。叫他来需要经过神经外科领导的同意,这些程序必须走完。因此宋学霖到场的时间需要再预估长些,一个钟头以上。 傅昕恒应该是盘算过这些,提出的是尖锐的现实问题,如把大尖刀。 患者等不到一个钟头,医生必须在十几分钟内下决定,继续做pci并看到成功的希望,否则马上转外科手术避免连外科手术的机会失去。 心电监护仪上嘀嘀嘀嘀的声音,代表患者的心率血压有较大的波动显示。患者对手术的身体耐受力有限。配合手术僵硬地躺着并接受心理上的折磨,同样很损耗身体的能量。 无菌造影机房手术间里的医生似乎有听见控制室里发生的对话,决定再进行一次尝试。 方医生脑门上的汗噗嗤噗嗤地冒着,不清楚是不是穿手术衣加铅服太厚给热出来的。 紫笔文学 第1391章 医生不会顾面子的 这个患者人体内的血管情况太诡异,叫有经验的医生都捉摸不到感觉。这样的情况令他有非常不好的预感,方医生没觉得再尝试能成功。 靳天宇技术比他强,直觉应该和他一样,这样去勉强操作的风险太高了。 “要不然,我去说,他们心胸外科的人在这——”方医生心里想想,小声对靳天宇提议放弃。靳天宇若是怕丢脸,他去说。 靳天宇听完这话向他一个瞪眼,简直不敢相信他嘴里能吐出这话话。 他能碍着面子不好请外科?他靳天宇脾气躁归躁,好歹是个医生,怎可能在这种问题上去考虑自己的面子。 自己人竟然没有机器人了解他,快闷死他了。至少机器人知道回复徐医生,告诉对方不会是面子的阻碍。 外科来了能怎样。 傅昕恒在,这个机器人做事一板一眼堪称机器,更不会顾及任何人的面子。傅昕恒不插嘴不发言,唯一能解释到的原因只有一个,和他感觉一样,这样的病人送上外科手术台会死。 这才是他犹豫要不要把患者送去外科的重点。 冠脉搭桥术,像这样上年纪的病人首选应是大隐静脉,但是这个患者的大隐静脉不行了。所以他要说患者的上个主治医生徐医生工作自己没做到位怎好意思来说其他人。 一个医生对患者术后的管理工作同样有需要应尽的义务,何况这个患者是信任徐医生的病人。 患者不配合接下来的检查和治疗,你得催啊。医生要善于威逼利诱,你这些工作不做好,下次患者病发,难倒的是你自己或是你的同行,最惨的是患者自己。 好,全知道患者下肢静脉是不能选来做搭桥材料了。 选动脉?动脉放到动脉上衔接是比截取静脉衔接动脉好,比较原装嘛。 患者这个年纪不上七八十,是可以尝试选动脉。只是你瞧瞧现在做pci的情况,这个上半身的动脉情况怕是一样够呛。 上半身动脉能选的,外科医生最喜欢乳内动脉。然而乳内动脉是很短的一截。不说乳内动脉是否像大隐静脉是不是能用,光是这个长度遇到疑难病例压根儿不够外科医生拿来用。 若是开胸一看,是如同三支病变的复杂病情用不了乳内动脉。这个患者这个情况恰好预估有心脏冠脉血管走向布局不好。外科做搭桥手术不排除要重新布局心脏血管分布,此时需要建立更多循环侧支,需要更多患者自身良好的长度血管做材料来用。 大隐静脉不行,乳内动脉不行,外科医生要准备上哪儿去找血管材料? 匆匆忙忙随便架设一条结束手术?搭桥不是pci,是要把术后再狭窄的间隔期拖到十年以上。患者开胸一次风险有多高,能允许你多次开胸?胸腔镜?这样一个复杂情况的患者能做胸腔镜?先预设好最糟糕的结果来做准备。 小师妹谢婉莹在电话里和徐医生辩论的话句句是真理。 紫笔文学 第1392章 有个人站了出来 这个方医生,这一刻连她都不如,脑子是进水了。 方医生被瞪了两眼,不敢吱声了。 做医生是不能轻言放弃。他刚因为害怕说的话,想把病人直接推给外科处理,是不太对。 内科医生同样为病人做最优考虑,为病人奋斗到最后一刻。 控制室里的人听到无菌手术间里的话,所有人知道靳天宇再这一试可能将决定这个患者的生死。 于学贤眉头肃穆,唯有继续等待最后的一刻结果。 傅昕恒对李承元打了个手势,一看不对的话,立马打电话呼叫麻醉科医生下来。 李承元拿起手机。 谢婉莹双眼紧盯玻璃对面的手术情况,心里头的话再次涌到了喉咙口:她想试,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如果能努力地想出法子的话。 可她的大脑现在怎么算,暂时没算到一个人的法子。 “莹莹,我来帮你做好吗?” 是谁在和她说话?恍然间,叫她感觉自己在做一场虚空的梦。因为她知道宋医生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声音。 转过头,她不确定的目光望到了说话的人:是潘同学? 潘世华白净斯文的脸宛如一抹清透的白月光,静静地散发出柔韧的力量。见她望过来后对她点点头,证实她耳朵没听错。 “你说什么?”冯一聪回神了,诧异地猛瞅潘同学。 这位潘同学想帮谁?想帮莹莹?莹莹班上的女学霸?没人能看懂她的操作。 潘同学若是能帮到莹莹是见鬼了。 冯一聪在心头咕哝潘同学不自量力。主动请缨要先看准自己实力。班长是班里成绩老二都不敢这样说。 岳文同作为医生家的孩子向来谨慎而行。上次他敢说帮谢同学,是由于在神经外呆过。对今天的pci他非常陌生自然不敢说话,他不是谢同学,做不到谢同学体内如同装机了海量知识库成为医学万事通。 再说了,上次他辅助她插颅脑引流管时他几乎什么都没做,全是她一个人在做。 能和她的技术真正配合上的,水平要和她一条线上。 现阶段,只有宋学霖有。 岳文同给潘同学瞟去一抹意味的眼神:想同情班上这位女学霸出点力,你的心情班长可以理解,但是,老师在这里,不要班门弄斧。 潘世华的面色登时拘谨住,经班长善意提点,他注意到了一帮老师师兄望到他身上了。 于学贤、傅昕恒、李承元,三双视线锁住潘同学,目光全亮起稀奇度:这人从哪里迸出来的? 老师们师兄不认得不记得他这人,很正常。像心胸外科,他没轮过。也只有谢同学这样引人注目的医学生可以先博得其它科老师们的留意。 潘世华的心理压力陡然剧增,他白皙的美颜脸皮有点儿青白青白了。 “他是叫什么名字?”李承元转向其他人和护士问,问谁认得这个人。 护士摇头:不认得。 傅昕恒冰凉的目光里划过了道不悦:在这紧要关头上谁说句话要负全责的。别说是医学生可以乱说话乱发表意见。因为很可能影响到重要决定。 第1393章 是程咬金 “他是江医生的学生。”于学贤回想起来自己今天是帮江医生带人,说,“他姓潘。”紧跟着,没能记起对方的名字。 没法,三甲医院老师带的学生太多。如果印象不深,老师很难去记住一个名不经传的学生。他是医院里的大牛更记不住。哪怕这人是自己八年班的师弟。 谢婉莹此时回忆起来,自己的大脑筛选替代宋医生的人选时向她首推潘同学。她就此向潘同学暗中瞟过去一眼。 潘同学是观察细节帝抓住了她这个小眼神,才有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是我的缘故。”谢婉莹坦诚向所有人说道。自己的责任自己背,不能让潘同学承受其他人的质疑。 接到她这话,潘世华第一个眼前一亮,温柔的双目炯炯发光了。 谢同学开口说了,说他之前不是错觉,她给过他一个求助的眼神。 太难得了,女学霸谢同学向他求支援。能被谢同学看中可以说是证实他有一定技术实力了。 潘世华的两颊浮现出了两抹暖绯色,心头的喜悦之情浮现于表,面向谢同学一个字一个字用力用心地说:“莹莹,你不需要顾虑我是不是拉我下水。我没关系的。我是要当医生的人,和你一样只想着救人。” 潘同学是个温柔细心的人,早猜到她心头在担心什么,现在向她表态立誓不用怕找他下水。 谢婉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同样是为什么她重生后要继续学医的原因。她知道这个行业里的人几乎全是很暖的人。 “你干什么,向她表白吗?”冯一聪急匆匆推了把潘同学,实在看不下去了。潘同学这脸上幸福到笑成一朵国花牡丹似的,红艳艳的。 最吃惊的要算三位师兄和老师了。 这小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程咬金?被谢婉莹承认了实力?为什么他们从未听说过这小子的名号? 扶着眼镜,于学贤踱步站在了潘同学面前,仔仔细细观察这人的五官面相:这人眉毛眼睛不像宋学霖,外貌不像,性格更是南辕北辙。 不存在张冠李戴的可能性。 “奇怪了,她觉得他能做自己的搭档?”李承元的话音里透露着满满的疑惑感,用眼神询问傅昕恒。 傅昕恒变回沉静,如块沉默的黑石头。 按理说,谢婉莹能认同其能力的人应该像宋学霖一样早出名,面前这小子貌似是默默无闻人士,叫他一样事前想错。 她的事总是出人意料。 获得同学的支持,谢婉莹走到控制台前拿起对讲器对手术间里的人说:“靳师兄,让我和潘同学帮你打前哨,我们帮你探路,你在后面再做尝试。如果可行,我们可以帮你把导丝送到冠状动脉,到时候由师兄来装支架。” 听见她这话,靳天宇转头和控制室里一帮人一样诧异不已: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潘同学? 谁都知道谢同学行,没人知道潘同学行。 “师兄,请相信我们。”谢婉莹说。 潘世华的心头砰砰两下,让他的手不禁要揪下心口的衣服。 第1395章 重量感 方医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话丢大脸了,急忙闪一边去,再不说话。 小师妹的思维走向很清晰,靳天宇放心了,当机立断道:“行,你们过来。” 让两个有点儿能力的医学生探探路,他再来上,势必成功率会高些。 于学贤无奈了,这会儿他肯定是不能拦着。 谢婉莹和潘世华马上走去术前刷手。 护士帮他们穿上铅衣以及手术衣。铅衣主要保护的是人体最易受到电离辐射影响的重点部位,人体主要对射线敏感的器官有这些:甲状腺,眼晶体,乳腺以及……因此一套防辐射服可以有铅帽,铅眼镜,铅围脖,铅背心,铅裙,乃至铅三角裤。介入室的医务工作者在铅衣内要佩戴个人热释光剂量计,检测相关医务人员接受的辐射量,每半年会由医院送去专门机构评价这人适不适合继续进行和辐射相关的医务工作。谢婉莹他们这是临时进的手术室帮忙,就不佩戴了。 一套铅衣的重量是真的重。如果上个称,整个人应该是要重个二十来斤。 岳文同和冯一聪站在边上,为了两位穿防辐射服好比上战场的同学担心。 冯一聪抱怨潘同学:“怎么是你呢?” 莹莹不叫他这个内科生帮忙叫的外科生,叫他沮丧。 潘世华道:“我来过心血管内科学习,你和班长没有。莹莹主要考虑的是这点。” “行了,你不用说好话安慰我和班长。”冯一聪努把嘴说,“下次莹莹肯定是叫我帮忙不是叫你。” 潘世华笑笑,望向班长。 岳文同想的是,身为班长只能眼睁睁目送两位同学去冒险,自己这个班长似乎有点儿窝囊。 “班长,我们要是不行,只能看班长你了。”谢婉莹爽快地对班长说。班长向来是全班人的大后盾。 听见她这句笑话,三个男生瞬时冻成了冰棍儿:你都不行,班长能行? 莹莹你千万别说笑话。冯一聪在心里头擦冷汗,再小心瞄瞄班长的表情。 岳文同那张如冰窖的硬脸,突然一崩,是嘴角勾起了抹笑,笑意可深了。 她的笑话是不好笑很冷,但是她善良的心意他是感受到了。 “你们去,我代替辅导员在外面等着你们。”岳文同对两个即将踏入手术间的同学点下头,表情严肃,是给同学鼓劲,同时声明自己作为作为班长会在这里撑人到底。 有班长做后盾是不一样。两位同学信心十足走向造影机房。 第一次踏入造影机房禁地,谢婉莹呼的,吸口气,调下呼吸频率。 介入手术和传统外科手术是不太一样的。 首先是重量感,身上这套铅衣,给医生的负重感是会伴随时间的推移与时俱增的。重,会给人体全身加压。医生是普通人一样。一般人在室内环境25度的情况下,背着这二十斤重的东西会很快意识到腰酸背痛,肩膀如同挑个装满石头的重担子,紧接着是消耗能量体力消减。 体力减弱会让人体大脑的思考变钝。如方医生,应该是晚上突然被通知来做这个急诊手术,晚饭没来得及吃上术台,导致体力不支,脑子反应跟着出问题了。 第1396章 需要关注的对象 想到这些,谢婉莹意识到自己的速度必须快。不止是为她自己着想,更是为所有在场的同学老师着想。 面前不远处,靳师兄两束目光望了过来。 靳师兄脾气是爆了点,但是如果因此说靳师兄是位很严厉的老师,有点儿言过其实了。说实话,谢婉莹觉得陶师兄可能比靳师兄还可怕些。 陶师兄永远笑眯眯的让你摸不着头脑在旁边看着你做,你心里虚不虚呢。靳师兄此时的眼里写着:给你们兜着。 有这样的师兄在场,真心没什么可怕的。 “怎样,身上的衣服重不重?”靳天宇问他们两个头一次进来这个禁地的医学生有何感受。 谢婉莹就此瞟了眼身边的潘同学。 重是重,但对她这个女大力士而言来说问题不大。相反,她有点担心斯文的潘同学气质像李启安同学,体力或许和李启安同学一样不堪重负。 接到她这抹担忧的眼神,潘世华猛张了张温柔的眸子,宛如吃到了个惊天霹雳:谢同学你以为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吗?我温柔归温柔,可我是男生,怎么可能没你力气大。 瞬间他想到林昊说的话。女学霸和那几位内科生混久了,以为他们班里的男生一个个像李启安和赵兆伟。 班长做的对,那几个家伙是该拉去体育场好好锻炼,别再丢他们一群人的脸了。潘世华柔和的心境难得掀起了一波巨浪,发了狠想。 “过来。”靳天宇对他们两人说。 时间要抓紧了。谢婉莹和潘世华立马走到患者的左侧,各就各位。 靳天宇站在他们两人对面,准备时刻盯住他们两人的动作。 “开始。” 师兄下令了。 谢婉莹的手摸向患者的桡动脉和肱动脉,感应患者动脉的波动感,视线同步观察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她要对患者的血管阻力先有个直观的认识,再来确定手感对血管阻力的上下幅度。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显示出很老道的一面。 望着她的表情动作,也心知她有这个技术实力,靳天宇对她做这个操作其实是比较放心的。因为这个送导丝的动作是有点像深静脉穿刺,步骤简单不复杂,唯有对摸透患者体内血管走向的要求很高。所以做熟练的医生能对桡动脉入路到冠脉的路径图滚瓜烂熟,只怕遇到人体异常的患者。她做过锁骨下静脉穿刺等类似的操作,据闻对人体解剖学有天赋,让她来探路是合适的。 该担心的是?转过脸,靳天宇的目光锁住了默默没名声的潘同学: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人行不行,能不能跟上她的节奏? 这位潘同学,能有宋学霖的才华吗? 师兄的视线很恐怖,像监考老师一样。潘世华面罩后的呼吸微沉,心头扑通扑通跳着。 明显,被谢同学挑中,一方面叫人高兴,另一方面会有可怕的压力排山倒海似的加注在身上。谢同学是学霸,命中注定要解决临床上疑难病例。 第1397章 特殊性 如果他要跟她合作,未来需要走同样一条无比艰难的登山路。过程可以想见的艰辛,排除万难后却有可能登上医学的珠穆朗玛峰。 潘世华柔温的眸光变了,白白净净的脸染上了抹峻色。 很快靳天宇发现看似文文弱弱的潘同学貌似不简单:这人可以啊,没有被他的目光所压垮。 控制室里一帮前辈们视线尖锐地在手术间内的两个学生身上扫瞄着,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做完前面的准备工作,谢婉莹戴无菌手套的右手捏起方医生没能送达心脏目标的那条超滑导丝。 超滑导丝顾名思义,超滑,用的特殊亲水材料制作,只要沾点水很滑溜溜的,顺着血管很容易进。对于病患病变狭窄的血管来说,有这样的东西,能增加医生把导丝穿过去狭窄中间的机率,创造出做球囊扩张和支架的成功率。 不过有些医生不是很喜欢用这种超滑材料,提出原则是先用非亲水材料的普通导丝,实在导丝通过不了病变部位,可以选择亲水材料。原因很简单,太滑了的话,容易误入分支的小血管。尤其对初学者而言,这个度实在不好把握。误入小血管一样会造成大事故的,导丝在人体内血管撕扯形成夹层出血的话,哪管你是小血管大血管。超滑导丝在小血管里照样会扯出血的,谁让做得再滑,奈何直径摆在那里,会撑破小直径血管的。 方医生选择超滑导丝是属于无奈,预估到病人病变的冠状动脉狭窄度很高,到时候普通导丝进不去病变部位,一样需要换成超滑导丝。退来换去,是重复和折腾了。 只能继续选用超滑导丝了。 靳天宇他们没忘记谢婉莹应该是第一次拿,更是紧盯住她的手能不能捏得稳。超滑导丝是不好把控。医生要把它捏得稳捏到控制它的头部在人体血管内别乱走,行走路径时刻掌控在医生的手和思维里头,一般来说需要医生练出来手活儿的经验。没有经验,可以靠做过类似其它操作的上手经验以及学习过的知识了。 一帮人仔细观察到她的上手姿势对,说明她自己说的看过教学录像是真的,不能说对pci毫无所知。 靳天宇既有信心有很谨慎,叮嘱她:“慢慢进,我知道你好像有把握,但是不要贪快。” 拿这种远距离操控的器械,她是有过不少经验了,包括支气管镜胃镜以及腹腔镜等,因此只要导丝在她手指尖掂一掂,感觉感觉,她的手感以及大脑均适应的很快。所以,靳师兄看准了她这点,更怕的是她像以往那般看准了下手会很快。 暴躁的靳师兄此时此刻,嗯,是更像万分慢性子的聂老师。 技术大牛有相同性的,到了该小心的地方是会显得比一般医生胆小怕事。 师兄的话必须听。谢婉莹遵从师兄的指引,点头,指头稳捏导丝,双眼盯住穿刺口和患者的整条左侧上肢,在脑子里再次反复核实自己推演出来的路线图。 第1398章 效果迥异 竖起双耳,保证随时可以听见师兄的提醒和指挥。 慢慢慢慢,指腹的肌肉力量集中在导丝上,推动导丝往患者动脉里头送。不借用手臂手腕等更大力量的附着,这样可以保证力度尽可能地柔和,不伤及患者脆弱的血管。 导丝进,再进。 一小寸一小寸的进,速度不快,也不会说寸步不移的慢,可以说是很稳重的在按部就班的前进中。 靳天宇的眸子逐渐缩成两个小圆圈,望着小师妹秀秀气气的手,感觉小师妹的手是变成了河神一样,温柔中带了股坚韧的保护力量推动导丝在患者血管中顺流而下。导丝漂得叫做怡然自得,惬意到不得了。 呼。他内心里想吸口大气了。 眼前这幅流畅动人的手术操作画面,让他意识到她做到了很多心血管内科医生做pci手术的手感目标。 或许她是天生要来做这个手术的。靳天宇想,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她锤击病人心脏的场景,当时他已经动过类似的念头了:她这人看来很适合来心血管内科。 控制室里有人好像看出靳天宇的念头了。 草,这人在想什么?李承元的眉头皱成两个大铁疙瘩:一个内科医生想要挖外科生是不道德的!这人怎么可以像辛研君一样厚脸皮。 靳天宇没觉得自己的意图有错。培养一个外科医生难,培养一个能做pci手术的心血管内科医生一样很难的好不好。很多心血管医生pci能做出来的程度,如徐医生口里说的那样,挂了个能做的招牌,实际上只能做最简单的病例,难一点的全一塌糊涂,所以必须有外科帮兜底。 pci手术的难度,没做过的人不知道的。 瞧瞧,现在外科的人不是一样只能站在旁边看吗? 啪嗒啪嗒,站在角落里的方医生踩着手术拖鞋跑过来查看情况。 见到谢婉莹的手送导丝似乎送到他之前卡壳的地点,方医生哎的一声表示惊讶:“奇怪,她好像没遇到我遇到的阻力。” 说着,方医生再扫一扫谢婉莹手里那截导丝的长度,在心里计算着,应该没错,是约等同于他之前送入血管后余留的长度。于是他再狐疑一声说:“我明明在这个地方卡了的。” 没透视,不清楚他为什么卡的地方她为什么没卡。 之前推测到原因说他在这个地方误入分支,说明导丝很容易自己跑到分支去。她在没透视盲插的情况下,分支和主干的分叉口区别在哪都不知道,如何做到控制好导丝不误入分支,光凭手感很难的。话说回来,如果这患者的小血管分支多,那真是要命了,透视完这个角度再换个,没完没了。所以他刚才说了要全方位透视正是这个缘故。 没有机器,靠医生自己的脑子计算和判断预估,太考验医生的脑子了。 只能说,谢婉莹手里的导丝好像不是他之前拿过的那条,做的患者像是换了个病例,做出来的效果和他完全不一致。 第1399章 重新定义 导丝在他手里时每进一下如同在暗流走处处险境提心吊胆,一样的东西换到她手里变成在无人开的公路上悠闲行驶的车,畅通无阻。 看不懂这个巨大的差异,方医生的脑子里要打成死结。 其他人开始和方医生有同样的困惑,没过多久众人发现到这个蹊跷的原因在哪里了。 “他在帮她调整上肢的方位。”李承元指出,视线透过玻璃窗射向了潘世华。 走回控制室的岳文同和冯一聪听着老师指出潘同学的操作,齐齐目光亮了亮。 手术间里在辅助谢同学的潘同学,好像从平日暗藏着的灰暗角落里散发出了光。这个光不是美人潘同学的柔光了,是潘医生尖锐的利光。 戴着口罩和眼镜,潘世华额间两条清俊如峰的眉毛上仿佛凝了层霜,专注的眸光,是似出鞘的宝刀十分犀利,引人注目。 他锐利的视线是在捕捉谢同学的手影,好像一台高速摄像仪加分析仪。 “他是想画莹莹的手了。”冯一聪的嘴巴里酸溜溜地咕哝着。 其他几位在场老师听见这话,表情微变:原来如此,这人画过谢婉莹的手。他画她的手是为什么?研究她的技术操作? 这家伙竟然有这样一个奇怪的本事。几位老师睁了睁眼珠望着潘同学,似乎需要重新定义这个温柔的小伙子了。 傅昕恒深不可测的一记目光落在潘同学戴无菌手套操作的手:这双手肌肉结实,力气大,动作幅度微细却做的稳靠,可见和谢婉莹一样很好的自律性。 这正好是他所强调的,当医生最需要的是像机器人一样的自律性。 “我差点忘了,他是个能做引体向上有三十个以上的人。”冯一聪回忆起了潘同学的体育成绩,不太高兴地哼哼。 潘同学属于深藏不露的伪装温柔型,这回被谢同学叫去帮忙,说不定原形毕露,技术可能突飞猛进要飞上枝条了。 岳文同喉咙里:“嗯。”眼底随之划过抹深:竞争对手再加一个。 继续看下去,谢婉莹手里的导丝进,再进,很顺。潘世华帮调节患者的手臂,左侧侧,右侧侧,右侧侧,左侧侧。说实话,没透视谁也好像看不懂这两人是怎回事。 唯有结果顺利。 说明这两人真的配合上了。 这个意义重大了。 李承元的手指尖捏了捏下巴,再出现个有意思的外科生,让他这个外科前辈有点儿兴奋。 傅昕恒沉静而幽深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打转。 于学贤扶高眼镜,决定重新问问潘同学的名字:“他叫什么来着?” “潘世华。”冯一聪代替班长答。 潘世华,这名字听来可以。几位老师想。 手术间内,方医生感觉自己宛如走入迷宫,快呆不下去了:导丝过了他之前经历的难点一路向上,没有再误入分支,看得他应接不暇,看得他脑子一片茫然。 不是很怪异的上肢血管走向吗?他们怎么能一路顺畅送过去导丝。 第1400章 成功没有 哧,突然,所有观看的人不由自主抽口呼吸。 刚患者手臂好像略微内旋,让人好像能听见导丝嗖下滑入锁骨下动脉了,象征患者上肢这段堪称诡异风险高的路径顺利走完。 上肢内旋?不是该上肢外展吗? 患者常规术中体位都是上肢外展,方便医生把导师从腋动脉送入锁骨下动脉。 腋动脉是锁骨下动脉的延续,下到臂时易名为肱动脉。它所处的解剖结构复杂,深藏在弯曲的腋窝中,在体表投影本来就是需要上肢外展到水平位的。而且它每段均有血管分支,分支数量变异多。对医生来说,此时手臂外展,有利于让腋动脉变直,好让导丝过去。 谢婉莹他们并不是把患者手臂完全收回去贴到胸侧壁,只是稍微把角度内旋了下。如此奇怪的做法看下来,却显出了奇效。说明这患者的血管走向是颇古怪的,不多方位对患者血管来个全面透视的话怕是很难搞明白了。 方医生这刻想清楚了,他是脑子没有两个医学生的脑子活。再有经验的医生遇到特殊病例照样只能靠脑子的。于是他对两个医学生说:“透视下,如果没问题,交回给我们继续。” “你算了。”靳天宇没好气的,要他不要如此不要脸。 方医生不在意地说:“我是不想他们在这里呆太久。” 两位后辈很有才华,要疼惜。年轻人,没结婚,别在介入室里待太久。现在最难那段过去了,接下来他方医生应该可以接手了。 “不开机,没事。”靳天宇道。记得小师妹的承诺,他愿意让他们继续试。实习生要遇到这样的练手机会是很难的。老师这时候是可以尽可能给机会。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众人望下傅昕恒再度拿起手机,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电话对面响起徐医生不耐其烦的追问声:“傅医生,怎么样?患者是转去外科手术室了吗?” “没有,在做pci。”傅昕恒道。 “还在做??”徐医生不相信地连问两声。 傅昕恒没有时间解释,双目审望到手术间里两位医学生停下了动作。 应该是导丝送到的心脏这个终点了。 谢婉莹的手捏稳导丝,不敢轻易放手,脊背上爬出层汗。 紧张,以及第一次穿铅衣没经验,没能控制好负重的压力。 送导丝的这段时间内,叫她感觉是跑了有两万米以上的赛道,有点点叫人累。 站在她不远处的潘世华,没比她好多少。干净的额头上泌出排绯色清透的微汗,外科口罩后的鼻孔似乎在微微喘息,俨然精神上比她拉的更紧,像快断了的线似的。 和她这个着名的学霸不一样,他这个没名气的实习生从前没有过这样的上台机会的。他思路不及她,只能按照她的策略去走。时间短,要求及时反应,他不可能自己再琢磨后做出是否正确的判断再配合她。因此他心里对自己的操作没太大把握,一生怕她做错自己跟着错,二生怕眼睛看走眼自己会错她的思路做错误事了。 第1401章 师兄牛 他们两人究竟有没有把导丝成功送到心脏的血管? 不约而同,两同学互相对了对眼神。 你觉得我做的对不对?谢同学的眼里写着问潘同学的问题。 潘同学回答的目光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脑子需要先想想。 为此,他的手差点儿习惯性地要去摸口袋想摸出个笔记本,做速写整理思路复盘。 靳天宇他们一样在观察和衡量他们把导丝送到的具体位置,可以做个透视看看结果。 此时作为搭档的潘世华回忆清楚了,说:“我觉得是到位了。这个患者的血管经行变异,血管不按常规走,是绕了手臂半圈。很有可能是不常见的腋动脉直接分支成桡动脉和尺动脉。” 其他人听到他这话才知道他们两个人奇奇怪怪的操作是怎么回事。患者如此诡异的血管分布图,难怪方医生将导丝直送进入分支去了。 方医生想哭了,两个医学生这话证实了真不是他的错。 “行,我来接手。”靳天宇走过去接替小师妹。 谢婉莹果断让位给师兄。 把导丝送到心脏后,后面的操作复杂不是简单的插送而已了。她没经验做不来的。 站到她的位置上,靳天宇的大手稳稳当当接过导丝尾端,感受下导丝在血管里的感觉:“嗯,没有碰到血管壁,没有嵌顿,应该是没问题,预估是到了主动脉窦。没事,开机冒烟看下。” 冒烟,即开机。以前做x光检查的人会有这个印象,医生叫别动,啪一声响,冒烟,拍了。所以医生行话叫冒烟。 主动脉窦,是在升主动脉的根部,与主动脉连接的一个内腔,解剖图外形是个壶腹样的膨出后扩大成三个球形,好比三片向上开口的花瓣一样。这里之所以长得这么奇怪,是因为主动脉瓣关闭时血液对主动脉瓣有压力,这里膨出来,血液可以在这里打个漩涡,减轻直冲击主动脉瓣的压力。 三个球形刚好让主动脉窦分为三个部分,左窦右窦后窦,其中,左窦右窦有左冠状动脉和右冠状动脉的开口。后窦没动脉开口叫做无冠窦。 导丝抵达主动脉窦,相当于到冠状动脉的门口了。 不容易。医生们内心感慨,之前差点儿放弃了呢。 难得可以进入介入室近距离学习,谢婉莹和潘世华目不转睛死盯住技术大牛靳师兄的手。 想他们两个刚才紧张到捏着导丝握着患者手臂,他们的手部肌肉绷到紧紧不敢松懈半分,肌肉绷到像是快裂开了。 靳师兄的大手拿着导丝尾巴,手部肌肉哪有他们的紧绷感,两只大手泰然的姿态,自由自在,如耍蛇人捏住蛇尾一样,呼呼呼好像能把导丝耍来耍去似的。师兄是一切乾坤在握,不怕也不需要过度紧张。 技术大牛总归是技术大牛。学习的同学们心里头佩服。 师兄这个大牛也不是在耍导丝,动作幅度很小的,人家是在动脉窦底盘下圈,避免导丝到了目的地自己滑出来。人家技术牛师兄可没像没干过的小师妹笨到只能紧握导丝不放。 第1402章 不要得瑟 pci手术光是操纵导丝的手法足以让医生们讨论很久,很多很复杂的。 好了,接下来的步骤是要沿导丝送入造影导管。让师妹师弟慢慢来的靳天宇,自己上手快多了。有师妹师弟做好了承诺给他探完路,他大致摸清楚这个患者的血管情况,不需浪费时间可以加点速。 导管送到位,尾端接注射器回抽,排气。 连接三联三通头,再排气排彻底了,避免空气进入冠状动脉造成致命的空气栓塞。 排气途中,三联三通头是分别连接压力感受器、造影剂以及冲管的生理盐水或是肝素。其中,压力感受器连接显示仪器,操作医生可以从屏幕上观察主动脉的有创压力图形了。 正常压力图形为光滑的波浪,顶点为收缩压,谷底为舒张压。 在整个冠脉造影过程中观察这个很重要,一旦图形变化变成了v字形,显示导管口嵌顿在冠脉血管里头,会发生冠脉痉挛和堵塞,需要紧急处理。 医生检查患者术中各项指标正常,没有风险溢出。 准备开机进行透视。 开机,黄灯亮。 造影机屏幕上出现导管在人体冠状动脉里的画面,同时医生能看见患者深色的心脏轮廓,好像剪纸。投拍出来可以是静态的图,连接起来变成动态的电影画面,观者会觉得有点像在观看民间的皮影戏。心脏二维动态影像可以显示出来心脏一缩一胀的活动,活泼得像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扑通扑通,患者的心脏在平面上跳动,带动导管所在的冠状动脉一块跳动。打入的造影剂伴随血液在动脉里行走,医生此时借助造影剂可以清楚地看到血管的走向和直径。如果动脉有狭窄,血液通不过造影剂一块通不过,会显示出血管段落里的缺失影像即由黑变白。这是冠状动脉造影了。 透视下,医生们再三确定导丝到没到位,接着导丝带着造影导管要依次进入患者的左右冠状动脉进行造影检查。和先前说的一样,x光系统是二维图,要变成三维图必须对患者的心脏血管行多个体位透视采集全部信息录入计算机让计算机重建三维图像,等于说要开机中频频发射出x光线。 “你们出去。”靳天宇下令让师妹师弟走,不让他们吃辐射了。 不给师兄添麻烦,谢婉莹和潘世华接受指挥退出造影机房。 护士在外头等着了,帮他们脱掉手术衣和铅衣。 铅衣脱去后,刷手服上全是汗粘着了。谢婉莹他们两人洗洗手,随手擦擦汗,着急回控制室看接下来的情况。 和傅昕恒通电话的人从徐医生变成了申医生。 “是她帮的忙对不对?”申医生听到事情的进展后问,想知道是不是自己“鲁莽”的建议成功扭转了局面。 于学贤想叫这个师兄不要得瑟。 “说明我们张主任眼光很毒。”申医生朗声大笑,对这个结果很高兴。 医生只要见患者能得救都是最开心的。 徐医生凑在手机面前问:“现在造影出来是什么情况?三支病变了吗?” 肯定不是,之前做的心电图没有这个迹象出来。 第1404章 真是谢专家 分明是没有好好听医生解释的话。 医生是根据患者的情况来做专业思考和建议的,不是像家属靠着心情起伏来做随心所欲的决定。你家属要为患者理智考虑,一定需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再想。 侧过头,靳天宇不想再多费口舌。 方医生知道他今晚被搞得很烦躁,尤其很多事情是家属自己另找医生惹出来的,于是代替他继续给家属讲解。没法,这是医生必须尽到的义务。 “造影结果检查出来,他这个情况不止要请心胸外会诊,同时要再请血管外科会诊。他左心室出现了心肌梗死后形成的室壁瘤。今天的介入手术,主要是再给他救下急,给他争取去做外科手术的时间。他们外科医生需要按照今天的造影结果仔细给他的心脏供血血管重新规划路线。如果匆忙做手术的话,估计效果没有那么好了。” 周先生听到这里,医学的东西听不懂,终于听懂一件事,今天这个介入手术能做下来太重要。 “手术顺利吗?”周先生问。 “算顺利。”方医生答。只是开初稍微遇到一点阻碍,后面很顺利了,手术时间不算长了。 周先生只记得他们之前手术中途有医生喊人帮忙,似乎手术快做不下来,想起了老奶奶说的话,问:“是谢专家帮的忙吗?” 这些家属一个个是不是有千里眼,隔着门能看出些什么出来。 “不是。”靳天宇转回身板着脸,对于这种家属,他才不可能让小师妹这个医学生来承担重要的手术责任。 周先生从医生的表情读出来:真是谢专家。 老奶奶没说错,谢专家厉害。 病人做完手术要送去心血管内科先经历段时间治疗,等外科准备好再转外科接受进一步手术治疗,期间要完成其它重要检查给外科手术做准备。 所有人离开介入手术室。 几名医学生先目送老师们走。 于学贤边走边拿起手机向女朋友交代:“没事没事,事情结束了,我回去,莹莹回学校去,你不用再担心了。吃饭?她吃了我还没吃。她吃了你满意了,我吃不吃没关系是不是?” 三个男生听见这话,再度看看谢同学。 谢婉莹很镇定,姜师姐和于师兄一定是在打情骂俏。不信,明天问姜师姐是不是给于师兄准备夜宵了。 老师全走了以后,几个学生并肩走回急诊。今晚的手术让几个医学生大开眼界,路上几个人说个不停,全在讨论刚才的手术。 “莹莹,你牛,怎么知道他上肢的血管是这样走的?”冯一聪问她。 “因为方医生之前错入分支了,而且透视看不出来,给了莹莹这方面的灵感。”潘世华说。 冯一聪白个眼给他:我知道你厉害,福尔摩斯潘,但是别在我和莹莹中间插嘴。 谢婉莹低头看到了发小发来的新短信。 吴丽璇:找到愿意帮患者安排工作的老板了。我找时间带人过去,她现在在哪个科住院? 第1405章 糟 谢婉莹:她叫刘雯玉,住在心血管内科。 心血管内科,她上回挨刀扎的那个科。吴丽璇笑了笑:那个科我熟悉。 谢婉莹:……发小太淡定了。 不晓得殷医生淡定不淡定。 “是好朋友吗?”潘世华望着她和人家发短信的表情,问。 “你不知道吗?就是经常给莹莹送夜宵的,和殷医生在谈恋爱的那个。”冯一聪说。 “我意思是,遇到好朋友生病的时候,站在医生的角度心情是不是很不一般。”潘世华说得很慢,口气里流露出的全是艰难。 发小很信赖当医生的她,这点和陈诚然很信任当医生的潘同学是一样的。谢婉莹明白潘同学问她的意思,答:“平常怎么对待病人的就怎么对待生病的朋友。我相信你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的认真负责。” 要理智,别乱了分寸。潘世华和其他人听明白她话里蕴含的深意。 问题做不到。 三个男生面面相觑:女学霸是女学霸,学不来。 走回到急诊,班长要继续上班。 深夜了,急诊大厅里没什么新来的病人就诊,病人流量锐减,几个诊室终于清静下来。可能是这样的缘故,急诊没有着急呼叫李承元回急诊。 他们几个医学生余兴未尽,居然了无睡意,但是必须回去休息了,明天要继续奋斗的。 “拿书包,回家。”冯一聪吆喝道。 之前临时去介入手术室前,把书包等物品先寄放在急诊的医生办公室里了。 三位同学向要继续值夜班的岳班长拜拜道别,进入医生办公室里去取回自己的私人物品。 岳文同一个人独自留在护士站前面,寻找着自己的带教老师董医生。没有病人来,护士刚巧不在,可能去哪儿忙了。 内科诊室打开门,董医生从里头套着白大褂走出来,没病人来准备要去值班室睡觉了,见到学生回来得刚刚好,问道:“介入室那边手术做完了吗?” “手术做完了,病人送去心内科。”岳文同转回身,面对向老师回答。 董医生宛如踮起脚尖,瞅了眼他身后没人跟来,说了句:“楼上抢救。” 董老师这意思是说,他们介入手术室的病人差点儿闹抢救幸好没闹成,结果是楼上心内科住院病区有病人抢救了。岳文同心想。 “不是。”董医生见他误会了,澄清道,“今天普外一不是收了个病人吗?他们说那个病人是你同学的中学同学。是他抢救。” 是陈诚然。糟。岳文同面上划过了一抹惊慌,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医生办公室门开,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正好是潘同学。 岳文同望到潘世华的脸,心里祈祷着:千万别被他听见了。 不可能的。潘世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如同变成了块大石头,他右手拎的黑色滑落到了地上,咚的声,两只眼瞳仿佛定格住了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魂不在这里了。 紧跟在他后面的谢婉莹是听到了外面班长和董医生的对话,因此可以判定潘同学听得见。这下子她的心头和班长一样有点着慌。 第1406章 焦急万分 “别堵着门口,赶紧走。你们不睡觉吗?”门口被人堵住,看不见不清楚发生状况的冯一聪在后面大声催促前面的人。 董医生顺着岳文同的目光看见了前头站着的医学生,吃一惊问岳文同:“是你班里的同学吗?” 不会是他刚说的患者同学。 岳文同心头哀嚎了下:太不巧了。 想想江医生没有打电话叫潘同学回普外一帮忙抢救,说明病人凶多吉少,怕是叫过去意义不大,反而伤学生的心。 似乎同样是想明白了这点,潘世华拔腿往前跑。 谢婉莹见状拎起他掉在地上的书包快步跟上去。 见着他们两人跑掉的冯一聪一脸子诧异,走出医生办公室门口看见班长问道:“班长,你知道他们两个怎么了吗?” 不该听见的听见了。听见可能比较无所谓的但是可能会添乱的没听见。岳文同心头全是生无可恋状:当了四年的班长,面对这种情况是常态了。下辈子他再怎样都不要给这群人当班长。 “班长,你怎么不说句话!”冯一聪急得对班领导发火,因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追那两位同学。 “你自己想。”岳文同抛话给他,没心情像老妈子继续照顾这家伙。回过身,他请示董医生:“老师,我可以到普外一看看吗?” “可以可以。”董医生急忙朝他挥下手,因为知道自己闯祸了。 岳文同急步去追前面两位同学了。 留下冯一聪继续纳闷地找人回答问题:“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急诊穿过去,到门诊大楼再到住院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全是静悄悄的没人,跑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通道中显得格外响亮和刺耳。 空气中穿梭过急促的呼吸声。 普外一在八楼,心胸外科对面。晚上电梯好等。跑到了电梯门口,手指疯狂地按住电梯键。咔铛卡铛声电梯一路下来,在焦急万分的人眼里一秒钟都是慢。转身,潘世华若是等不及要去爬楼梯。后面突然有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别急,门要开了。” 是谢同学的声音。 叮咚,电梯门打开。潘世华的身体僵了僵,板了板,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表现不对。 谢婉莹拎着他的书包,见他没动,只得伸出手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进电梯厢里。 进入电梯后,谢婉莹让电梯门关上,按下八楼。 铛铛铛,电梯缓慢上行。 潘世华大口呼出口气,眼角瞄向她的脸。 谢婉莹的五官在电梯灯下呈现出一片素净,冷静的神色让她的皮肤仿佛变成了冰雕,没有表情流动,只留下抹肃然。 或许是被她感染到了,潘世华的呼吸声慢慢缓了下来。 叮咚,电梯在六楼停下。 两人望着六的数字没有走出去,等电梯门打开看看是不是有人。 真有人。 站在电梯门口的是傅昕恒和李承元。 谢婉莹和潘世华不约而同地挺了下背。 见到他们两人在电梯里,李承元疑问:“你们不回家吗?” 第1407章 不能让自己遗憾 医学生脱掉白大褂后和医生一样是要回去休息了。这两人为何坐电梯往上走。 谢婉莹和潘世华一样心里在想:本以为老师们比他们早走是去休息了,傅老师和李老师居然出现在住院部六楼,这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两位老师坐电梯,显然是要回去八楼的心胸外科。 见他们两个人没回答,李承元走进电梯转头扫了眼电梯按键,上面所有数字唯独一个“8”亮着白灯,可见两个小家伙和他们一样要去八楼。 “你们要跟我们去心胸外吗?”李承元转回头,冲两位医学生勾起了嘴角笑一笑问。 瓜子脸的李老师开玩笑不是开玩笑,是只妖孽,因此开的玩笑不是逗人乐的而是有点耍人玩。 两名医学生只能沉默是金了。 “不是心胸外。”李承元挑下眉,早已料到是如此。其实不问也知道他们不可能去心胸外。心胸外今晚很平静,刚听说了心胸外对面的普外一不平静。 由于普外一不平静,当住院总的黄志磊今晚几乎泡在普外一了,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包括小师妹被叫去介入室帮忙的事都不知道。 “你们去普外一做什么?”李承元再问他们两人。 潘世华的目光垂了下来,望向电梯地板。 谢婉莹回答老师:“去做不让自己遗憾的事情。” 这女孩子,她真是女孩子吗?竟然比曹勇当年更勇。李承元两条眉簇在中间,朝她眯着再打量几分的样子。回头再看进来的傅昕恒没说话,一路背对所有人脸只对着电梯。 知道上级不爱吭声的,李承元不说话了。 电梯门关上后,铛铛铛再往上走。 “到了。”傅昕恒终于吐出了声音。 两个站在他背后的医学生听见他这话,感觉是听见在起跑线上的裁判下令开跑,不由均把目光盯住即将打开的电梯门。潘世华的头抬起来了。 电梯门开的刹那,两个学生抱着书包冲出去。前面的两位老师早给他们让好路了,侧着身等他们过去后望向他们两个飞奔向普外一的背影。 “看来是真的了,患者是他们认识的人。”李承元勾了下嘴角说。 傅昕恒的目光幽沉幽沉的:认识能怎样。医生给病人治病时,从来不能分病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否则会乱套。 两人步出电梯走向对面的心胸外,李承元继续说道:“不知道他们两人知道不。如果不知道,去了知道后会怎样。” 那个大学生病人毕竟是杨科长答应大学里的领导收下来的,普外一肯定无论如何要抢救到底。抢救了一个半夜都没有结果出来,说明情况够呛的。 这会儿这两人冲过去,能改变既定的结局吗? 傅昕恒说:“这不是每天都注定会遇到的事吗?” 当医生,总得有这个觉悟,随时可能遇到亲人朋友当着自己的面死亡。 这个男人永远像没感情似的。李承元偷偷扫了他那侧脸,耸下肩膀,再回头,见两个学生的身影没入普外一病区的大门里了。 第1408章 崩溃的家属 谢婉莹他们两人进入病区,听见走廊前头响着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不需要多想,往警报声发出的地方跑。 到了病房。先是碰到两人间的病房里头另一位住院病人的家属拎着物品走出来,让护士帮忙把病人给临时调到加床去,否则怕是一个晚上都不用睡了。不知道隔壁床要抢救到什么时候,而且如果死了的话,对另一病人心理打击也很大。 病房里余下的全是参与抢救的医生和护士,有值班医生、病人的主治医生、跟班的实习生研究生博士生等。浩浩荡荡十几个人挤在狭窄的病房空间里,让整个室内空气变得无比浑浊,处处弥漫着焦躁感。 谢婉莹他们刚要踏入病房时,走廊另一头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进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呜呜呜,呜呜呜——” 是陈诚然妈妈的声音。 “好了好了,别哭。” 陈诚然的爸爸在安慰老婆,嗓音里透的全是疲惫。一个汉子眼看着儿子要死无能为力,老婆在哭,这个心早就要崩溃,全身心和儿子一样生病了全身说话都没了力气。 “你说要是死了怎么办。医生叫做好心理准备——才刚转院过来——”陈诚然妈妈断断续续的,边哭边问老公,话语中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他们夫妇俩原以为转院会给带儿子带来生的希望,没想到儿子刚转来病情立马恶化了,医生说来不及治了。 这个问题陈诚然的爸爸没法回答老婆。医生没法,他能有什么法子? “对了,他那个同学不是当医生的吗?”陈诚然的妈妈抬起头,问老公,“今天住院的时候他同学说过会陪着我们儿子一块把病治好的,说诚然能治好的希望是有的。他说这话的同学呢?” “你说的是潘医生。他是诚然的同学没错,但是他只是个医学生。”陈诚然的爸爸提醒老婆脑子清醒些,不要人家医学生的安慰话当真。 老师说没救了,学生哪能救得了病人。 “诚然相信他,诚然说了,说他这个同学很厉害的,当年在他们班考第一,说的每句话不会骗人的,他不是爱骗人的那种人。”陈诚然妈妈很认真地儿子之前说过的每句话。 听到同学妈妈这样说,潘世华站在病房门口的身体似乎要打哆嗦了:同学说相信他,但是他能做什么? 眼看潘同学压力过大,谢婉莹擦过他身边先进病房询问病人情况。从人群中间穿过找到江医生,喊:“江老师。” 站在病人床尾,和其他医生一块关注着病人病情变化的江医生并没有发现他们进来,听见声音回过头,见到她惊讶:“你怎么来了?” “病人是我同学的同学。”谢婉莹简短的解释很概要。 江医生随之望见了站在门口的潘世华。对方那张白皑皑的面色让江医生叹口气:早知如此,不该叫的。 有些学生心太善良,做带教老师的医生也怕,怕这学生被压垮,心伤的太过,直接当不了医生了。 第1410章 住院部和急诊不同 外科过去会诊,如果提的是手术方案,谁都知道外科讲究的是手活儿。看是看得懂专家的意思,做是不一定能做出来。 呼。郑主任透口气,室内太热了,需要冷静下情绪,说:“克罗恩病人是这样的了。一旦出现各种并发症,很难治。手术时机必须把控好。” “他们之前给他做的手术不知道怎么做的,没有达到完全排脓的目的,现在患者转来我们医院后突然高烧抽搐,再来有可能的失血。虽然是杨主任介绍进来的病人,但是,这种情况基本上外科很难再做手术。”李国新说着,矛头指向了今天决定把病人收进外科的那个医生。 “说是你们在急诊讨论过再决定收入我们外科的。”郑主任好像有问过杨科长类似的问题,提出问题。 “我白天不在科室,他们收的。”李国新澄清道,“说是杨主任要收,我哪能不接受。” 江医生要挠头了,杨主任其实没撒谎。在急诊他们是在一番学术争论后再决定把病人先收入外科治疗。后来他有告诉李国新当时的状况,可能李国新没记住他的话或是没当回事。 上级医生向来很忙,病人收进来就是收进来了。管你急诊什么情况,进来后一定是只能按照住院病区的策略来。因为主治医生接手后,病人的治疗方案全是按住院部主治医生的思路走了,根本不会管你之前什么医生说过的话。 “是这样的,主任。早上我们是讨论过的,一致认为——”江医生怕被杨科长事后追究,上前再次重新解释一遍给上级们听,“必须先给病人排脓,否则收内科一样没用,因此收到我们普外一。” “你这个病人情况要再排脓,只能是再做手术。他没这个条件再做手术,你不知道吗?”李国新数落起江医生了。收病人要先看仔细了,真不可以收要和领导说清楚啊,闹到现在骑虎难下。 患者是早上转院来到国协急诊科的,等手续办好转入外科有病床入院时快中午。这个办理住院的进程算是非常快,但是遇不到主治医生李国新。 李国新要做一整天的手术,三甲医院外科手术量一直很大,外科医生是忙到没法在病房里晃悠的。除了早上例行查房,李国新基本不会在病房里头,忙手术,忙门急诊出诊和会诊,忙开会,忙研究,忙一堆事情无暇分身。医生杂事多。 而且按照医院科室的惯例,病房里的新收病人要交给下面的医生做新收病人处理,锻炼底下人的能力。等到他真正看病人和病历时,是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时候了。反正,新进来的病人是先做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讨论不迟。医生指定治疗方案要有数据在手做依据。 如果新收进来的病人发生抢救怎么办,按照普外一的规则,主治医生必须到位。李国新今晚赶来了,一看一了解,这个病人的情况比他想象中棘手。 第1411章 责怪 病人要死了的话,他只能赶紧追问之前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 这病人其实不该收。这是李国新今晚接触病人后的想法。要收的话,收去消化内icu都好。不要死在他们外科,会难交代的。 上级医生内心里的想法,江医生是看出来的。知道这全是因为病人病情突然恶化的缘故。病人白天转院过来时生命体征尚可,没特殊情况发生所以按部就班,只等着明天全科医生来查房会诊,如今早讨论过的计划再做排脓。谁也没有料到事态突变。 江医生不可能当面去驳斥自己的上级和上级吵嘴,只能站回边上去了。最让他糟心的是,眼看郑主任被李国新给说得表情跟着焦躁。 郑主任是一块觉得这事儿有点像自己科要莫名背锅,眉头里透露出不满的气息,粗声问:“病人没醒是吗?” “是,我回到病房的时候他已经意识不清了。他们回述说病人抽搐后唤不醒。我听完,马上说要叫神经外科的人会诊。刚好黄志磊是住院总,他们喊了黄志磊过来。黄志磊看完病人说不像是大脑出问题。现在病人这个情况也没法去做ct。”李国新说。 病人情况太危急,血压低,血红蛋白低,心率不稳,怕做ct过程中直接心跳骤停,只能等到病人病情稳定再说。 李国新继续向领导报告自己的措施:“我让黄志磊去问曹勇的意见了。输完血患者血压升上来了,但是一直没醒,不清楚真是大脑出问题。看能不能不做ct检查找点其它法子,需要不需要上点什么神经外科的药。” 怕是刚抢救来不及,会不会患者来个脑死亡? 郑主任转回头向江医生瞪个眼:这情况你收病人的时候知道不? 两个上级全怪他收的时候没有看好再收了。给同行擦屁股的活儿一般人不干的。领导想要给大学里的老师一个面子,但是干活的不是领导,下面的医生才是,有些话需要提前给领导说明白。有些活儿不是能揽下来的。 江医生接受着上级的一顿顿批斥。 在临床磨久了,这种事情挺多的,一出事儿领导先要追究下面的人责任,他算是见多了习惯了。知道领导是在气头上,需要找人骂骂,事后再安慰他。 江医生担心的是……转头,他看下谢婉莹。 在急诊时建议这个病人收进外科是她。江老师现在因此被骂。谢婉莹看见了心头难受,若不是江老师对她使劲儿使眼神让她别说话,她早就冲出来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怎能让人家为她背这个锅。 站在门口的潘世华听着里头的人说话,两只空洞的眼神逐渐恢复了焦距后,第一时间望着谢同学了。谢同学为了收他同学入外科治病,结果被责怪了。 他两道清俊的眉揪了揪: 这事儿究竟算是谁的错? 他的同学真不该收进来国协治吗? 门口响起脚步声,黄志磊拿着打完电话的手机走回到病房。 第1412章 说句公道话 “曹医生说了,暂时不考虑是患者大脑里头有问题,要你们普外科尽快纠正患者现有的感染和可能存在的失血状况,需要手术的话赶紧做手术。”黄志磊给李国新通报曹勇的话。 不愧是曹勇,说话简单明了,需要手术抢救就手术抢救,根本不要去顾及会不会在手术台上死掉。反正,不送手术台更会死。 全院医生均知道曹勇这个风格的。普外一群医生们一个个唯有在心口叹下气。曹勇以为一个个均是他曹勇吗? “怎样?需要我这个住院总帮你们联系麻醉科吗?”黄志磊重新举起手机状似打电话,随时准备出力帮忙他们这群犹豫不决的人联系手术室。电话里曹师兄说的对,这群人可能只差背后一鞭子抽。 李国新对黄志磊若是挤挤眼瞪瞪:“患者血压上来了。” 他让黄志磊去问曹勇不是让曹勇来催促他们做手术的。 “会不会是乳酸性酸中毒?” 临床上患者突发意识状态改变有多种原因,肯定不一定是大脑里头的疾病导致。像代谢性酸中毒一样可以引起患者嗜睡和昏迷。最常见的原因是乳酸性酸中毒。正常人体乳酸很低的,1到2毫摩尔每升,达到4以上是乳酸性酸中毒。什么情况下会导致乳酸产生过多,病因常见有癫痫发作、抽搐、贫血、休克,哮喘等等。 “癫痫是不可能的,他没有癫痫病史。他抽搐只是一时,不是体温高发烧了吗?贫血休克不是他目前最典型的症状吗?不要说血压升上来了,没有纠正里头的病因,患者血压升只是暂时的。”黄志磊紧接别人说的这句话说。 说来说去,不要把锅甩给神经外。有事情要请会诊可以,但是麻烦科学点分析问题。不是神经外的病,神经外没法治。老老实实把普外科的病给治了。 病人从发作到现在的情况一路来看,确实和神经外的病种没多大关系,病人代谢性酸中毒估计是没跑了。对此主治医生不是不知道,做血气分析了,做血乳酸检查了。只是恨不得真有神经外科的问题或许可以转神经外。 眼看对方诚实了些没说话,黄志磊扶起眼镜转头,看看是谁刚说的乳酸性酸中毒帮他们神经外科说公道话,一眼瞧过去:哎呀,是小师妹来了。 很意外也很惊喜。 谢婉莹不是专门为神经外科说话,是认为真得需要实事求是。现在不是抱怨谁收病人的时候,或许有她的错在,可现在是抢救的时候。 她揪紧的眉没有松开。 黄志磊记起来,问她:“你今晚不是不用上班吗?为什么在这里?” 接到黄师兄这句问话,谢婉莹愣了下,没想到师兄对她的值班表很了解。 当然了解,是曹师兄对小师妹的一举一动很了解的。黄志磊在心里说。 谢婉莹想起了今晚的介入手术,心底对着黄师兄突然有点儿虚:“嗯。” “你嗯什么?”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黄志磊走到她面前说她,“师兄告诉你,你别乱说话,师兄研究人脑子的。你想干嘛师兄全知道。” 第1413章 想抓救命稻草 谢婉莹:…… “叫你别乱说话,你干脆不说话是不是?”黄志磊服了她这条闪电式的反射弧,眼镜后的眼睛眯眯。 不是不说话,是不知从何说起,谢婉莹的目光只好望了下门口的潘同学。 刚好,陈诚然的妈妈发现儿子当医生的同学回来了,立马走到潘世华身边说:“你说过你有法子救他的,你赶紧救救他,他是你同学。你不要说话不算话。” 全屋子的人,全在听患者家属的话。 李国新望了眼江医生,打出问题:你让你的学生去给家属说过这样的话吗? 医生对患者家属说话,每句话均需要谨慎。否则一被家属抓住漏洞,病人病情出现问题后家属会抓住这点不放的。由于这样的情形存在,很多医生被患者家属咬过几口之后,好话安慰话全不敢对家属说了。 医学上常说的医生治不了病但可以要常慰藉病人,最终得到的是好心被当驴肝肺的结局,久而久之,形成了临床上一种冷漠的气息无限扩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医生是普通人,会有一样的心理反应。 导致恶性循环了。医生不敢安慰,患者和家属指责医生没人情。 看看现在是不是一样。一个医学生安慰病人和家属两句话而已,都能被家属拿出来开始控诉了。 江医生作为带教老师心情复杂。平心而论,潘世华不过是把今天急诊医生们讨论后的希望告诉给患者,想鼓励病到抑郁的陈诚然能振作起来积极治疗。 “好了,别为难人家。”陈诚然的爸爸拉拉老婆,只看医生们的表情都知道这事儿是不可能了。 “他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呢?”陈诚然的妈妈跺着脚,歇斯底里地叫着。 她儿子要死了,她不过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怜这孩子母亲看着孩子要死的悲伤和绝望。 室内室外出奇的安静。陈诚然的爸爸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他没法再对这时候的妻子说句什么话。 医生们更是默然:均清楚这患者家属脑子已经不理智了。 忽然间,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对着陈诚然的父母说:“话是我说的,我来帮他排脓。” 意识到是谢婉莹说话时,江医生吓得连忙伸出手要去把她拽回来再给患者家属道个歉,这情况急到他想跳楼了。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普外二的人说,有坏脾气着称的谭克林带这个学生能带到自己没脾气。 四周一堆被惊吓到的抽气声,足以说明她这话将会带来多可怕的后果:病人家属快疯了个好不好。你说这个话,如果病人没有救回来,这家属会不会把你掐死。 不知前情的黄志磊是突然有点懵:小师妹什么时候和这个患者有接触了?不是普外一的病人吗? 江医生没来得及把谢婉莹拉回来。陈诚然的妈妈听见她说的话立马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两只眼睁的大大地望着她说:“你说的是真是假?” 第1414章 争着背锅 “是我说的,是我建议他收进外科。”谢婉莹坦白这个锅是自己的。管其他人如何想,反正她不可能让老师和同学给她背这个锅。 她屹立的身影如千年不化的磐石,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家属的落在她身上似乎是一动不动了。 江医生去拉她的那只手不觉中抖了抖,心头又暖又是酸涩。遇到这种情况谁都会怕,她一个女孩子居然只想着不连累他人。莫怪有很多老师喜欢她这个学生。 与此同时,站在门口的潘世华打了个寒噤,醍醐灌顶,是猛然清醒过来了。 和患者家属说这些话的人是他,怎么能让谢同学来负责。 “阿姨。”潘世华叫声,稳步走过去,站在陈诚然的妈妈面前,他说话的声音平静又坚定,“你听诚然说过的话,全是我说的,所以你不需要找其他人负责,要找找我。我会给诚然排脓。” 再出来一个医学生说自己能负责,李国新扶高眼镜架望下江医生:今晚怎么回事?一个个学生突然变成曹勇似的了,而不是平日里只会跟在老师后面的缩头乌龟。 江医生想:莫非谢同学的毛病会传染给人的? 潘同学是不想也不会让她负责任。谢婉莹在望到潘同学站出来时立马明白潘同学的意图。而不管怎样,实事求是地说,无论谁负责都好,现在其实该做的是——转头,她对江医生表明道:“老师,患者需要排脓,能救他命的只有赶紧把里头的脏东西清出来。这本来就是外科医生的工作。” 一个学生逐字当着众位老师说这些话,分量十足,有点儿刺耳。 全场暗地里嘘的一片。 黄志磊内心里感慨:小师妹说话和曹师兄如出一辙。 江医生心里哎一声,现在患者的情况和今早上不一样,恶化了。早上讨论的方案不知道可能没用了。所以不是他们不想救人,而是没法救。 斟酌了下,江医生小声和她说:“不是不做,是要等待时机。这点要和家属解释清楚的。” 随便做手术哪行。 现在这个患者上手术台心功能等基础条件差成这样,是不具备马上手术的条件。曹勇是在电话那边没有看见患者的具体情况,来了以后一看,绝对是一样的意见。没有医生要送患者去死的。 这点谢婉莹必须承认老师是正确的,继续坚持早上的意见道:“不是做手术,江老师,是调整下引流管。” 她真的能行吗?现在患者这样的条件还能行?高烧不排除腹腔内脓肿破了的。江医生想。 这边李国新问起江医生了:“她是谁?” 这个女学生,每一句话都像是大言不惭的,引流管不是自己在手术中留的,不清楚具体位置,怎么能重新调好引流管。患者现在离不开病房是什么仪器检查都做不了。仪器检查做不了,他们这些非之前手术医生判断不了引流管里头的情况。 这人究竟是谁? 上级没有见过谢婉莹,江医生张口向李国新介绍:“这人是大家在说的那位谢——” 第1415章 不能一点努力都不做 哦,谢婉莹,是她了吗? 李国新扶起眼镜瞧瞧她,有点惊讶。在于人家传闻中说她是个学霸,怎么她今晚的表现给他感觉像是个女的愣头青。 是,有点像曹勇? “你们过来。”那头郑主任向两个医学生招手。 大伙儿回头一瞧,领导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蹲在病人床边观察引流管了。 谢婉莹和潘世华听令走过去。 门口突然咚咚咚再跑来一个人,不会儿病房门口出现一抹高高酷酷的身影。 “班长?”见到是岳班长时,病房内的两位同学吃一惊。 班长酷酷的脸没变,可班长的双手里像老妈子搂着两件白大褂,这个画面有点儿精神分裂状。 岳文同心里是在想自己何时变成这个样的。两个同学今天穿过的工作服要扔在科室里脏衣篮里送医院洗衣房清洗消毒。救人没有白大褂怎么行。有了这个念头,他先去找两件白大褂再过来。 脸板了下,维持住酷气,走进病房将手里的白大褂给两位同学一人一件。 白大褂好比医生的铠甲一样,班长细心体贴周到为他们想到了这些。谢婉莹和潘世华接过白大褂,一面望到岳班长的硬脸不让他们说感谢话,只好速度穿上白大褂后就位。 “走。医生要救我们儿子了。”经护士提醒,陈诚然的爸爸走来拉老婆出去,不要干扰医生的工作。 陈诚然的妈妈依依不舍地望着儿子。 “你放心。人家都不怕你和你说话了。”陈诚然的爸爸说这话时,内心里回想两个年轻医生冲出来表态的场景,他这个汉子在边上看是被深深感动到了。 丈夫一说,同时想起了两个年轻医生的话,陈诚然的妈妈脑子顿然清醒,随丈夫走出病房。 护士关上门。医生要医学操作,不准外人进来。 领导看似准备亲自上手。李国新和江医生站在郑主任的对面,随时听候吩咐。 “你们觉得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准备要怎么做?”郑主任问谢婉莹。和李国新不一样,他是早认出谢婉莹了,刚听她说完马上准备听听她的具体策略。 谢同学的提议有部分道理,手术做不了,只能是在现有的条件下尽可能想法子了。为同行擦屁股是高风险,但不能一点事儿都不做。 “我觉得这个引流管的位置不是在——”谢婉莹回答完前半句,突然停住了声音。 所有人疑问她为何停嘴,再看,见一个人影越过她如护着她似的挡在她身前,和郑主任面对面。 是不让她负责任的潘同学。谢婉莹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背影,心想:真不要小看班里的男生。一个个实际上都是很有男子气概的。如林昊,也是从不准她护着他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潘世华认为自己肯定是要履行诺言的。 “你想替她说?”看出他的意图,郑主任问。 有勇气是好事,问题医生这个行业讲的是技术学术,不是鲁莽的勇夫。 第1416章 一根筋需要底气的 潘世华的心有些跳,他不是女学霸,自知实力有差距,但是这不妨碍他要努力地追赶上去。他白净的脸严肃地对领导点了点,道:“引流管的位置不是太浅不够位,有可能是过深,不排除在里头扭曲了,好比堵塞。” 郑主任听着他的回答,同时在回忆他是谁:这位同学的脸是有点儿印象,但是叫不出名字。 “主任,他是刚来我们科轮科实习的学生,名叫潘世华,是谢婉莹的同班同学。”见领导的目光投过来,江医生报告道。 谢同学的同学不少的,没法个个全记得。郑主任这样的领导每年能在医院所有医学生中记住一两张面孔很好了。 对于老师认不出自己的状况,潘世华如今表现沉着。他自我感觉不知不觉中被谢同学传染了那种毛病:管人家认识不认识他,他只想救人。 这是俗称一根筋的毛病了。 要患上这样的毛病不容易的。以前他患不上是没有这个底气,如今他稍微有一点点。 知道他是谁了,郑主任继续问:“引流管你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吗?” 这个问题貌似很基础。越是基础的东西越是不太容易回答。如果只是用教科书里的答案来回答,估计领导会嫌弃你照本宣科。 “引流管的作用,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种。”潘世华说着自己在临床上学习后的体会总结,“一种是给病人做治疗用的。另一种是一般术后留的,目的是让它做些预防性的工作,比如说监测有没有吻合口瘘,预防术后感染,及时发现术后的一些并发症。” “嗯嗯。”郑主任边听边应,再问,“目前这个患者的引流管是为了什么?” “我这个同学——”潘世华突然想起谢同学的话,对待病人要一视同仁,立马改口,“目前这个患者留置引流管是属于治疗用的。” “排脓是不是?你再具体说说,引流管怎么可以排脓?”郑主任问。 引流管怎么可以排脓?领导的问题越来越蹊跷了。 排脓首先说明脓液的产生。人体发生炎症,体内细胞和入侵人体的细菌进行战斗,激烈的斗争后人体细胞批量牺牲阵亡,留下的残骸和杀死的细菌一块混着血管渗出液体等组织,共同构成的浓稠状液体故称脓液。或许,人们可以把脓液想象为战争后留下的战场画面:血流成河啊。 肉眼见到的脓液可以是白色黄色灰黄色等,见于人体体表露出来的伤口溢出,或是医生人为地给人体开个口子让体内深处的脓液流出来。医生必须让脓液流出体外的原因是,脓液里头除了变性坏死的中性粒细胞称之为脓细胞以外,包含有细菌,位于体内是个感染源,会造成体内不停地复发感染,最怕最终感染散发至全身变成败血症。 搞明白了引流管要让脓液流出体外的原因,医生留的这条引流管若变成了神物似的至关重要,它通畅的话可以将感染源排出体外,让患者体内的伤口愈合。 第1417章 老医生的思维 问题是,引流管只是普通的一条管子而已,不是什么神奇的具有治疗效用的物品。 要让它起作用,需要看医生的技术了,让它在可以作用的范围内起到最大作用。 引流管起作用的范围在哪呢。我们可以把引流管打比方为一条水渠,上头的水源(脓液)最好像个湖被四周牢牢包裹住,使得里头的水(脓液)不乱跑。若是脓液四处流,一条水渠一样的管子而已哪有这个吸引力把乱跑的脓液全吸到这里流出来,效果必然是打折扣去了。 要让脓液像个湖被四面包围住,说明这样脓液形成有条件,一般是在人体早期炎症的时候,此时炎症在局部,具有局限性,因为人体在得知人体被细菌细菌时,会先组织力量围住刚开始入侵人体的细菌,包括调动白细胞,在腹腔内发生的话会调动附近的大网膜等,对细菌形成一个包围圈,不让它扩散,叫做我们常见的包裹性脓肿。这样的脓肿如湖一样有个显着的特征,四面有壁。打开脓壁一个口子,接上如水渠的引流管,是医生常做的医学操作叫做切开排脓引流。 以上的说明,证实引流管是不可以随意留置的。要留需要需要有必要的指征,否则留置了没用,反而变成有害无利,毕竟引流管对于人体一样是个外来物哪怕消毒过再放置,但是放久了的话,一样会引发引流口的感染、引流管的出血、甚至引流管自己断在腹腔内都说不定。 这些是基础的外科知识了。平常医学生跟着老师操作,不会想这么多基础原理。锻炼手活儿属于做多熟能生巧,单纯背书没用。 重新来思考医学基础理论知识,是变成和临床老师一样遇到疑难杂症要独自思考。现在郑主任问他们医学生的含义正是这点,如果让你做为医生自己处理的话,你的思维方式该怎样。 回到基础,回去再翻翻课本想原理。医生是个干到老学到老的行业。这个学好比在学校课堂上课考试一样,不断要把过去学过的知识再拿出来温习,医学基础好比物理学定论数学公式,结合临床会发现有更新的体会,再来做临床考题。 医学基础是什么,刚说的脓液中性粒细胞这些,是生理学内容了。 你这个学生说是引流管扭曲导致脓液出不来,你没有临床处理技巧的经验积累是不是因为想到这个生理学内容的缘故。 潘世华心一想,自己不是,自己是早上看着谢同学在说的时候谢同学的目光望着患者之前的ct图片,后来同学住院后自己拿到那张片子再仔细查看,感觉谢同学想的应该是这点了。原来,谢同学的思路是像老医生一样去重新温习课本知识。 见福尔摩斯潘同学的脸上闪过对她的疑惑,谢婉莹只能眨下眼。她重生前是检验科医生,早就积累过这种临床学习复习的经验了。这同样是为什么她能在临床上比其他同期生进步快的原因。 第1418章 信任同学 她的医学思维模式早有基础,算是老医生。 “怎么说?”郑主任催促,时间要抓紧。 说要排脓赶紧说出有理有据的策略来,好下决定能不能做。 潘世华重新捋下思路,望向患者引流管接的引流袋说:“没用负压瓶而是用引流袋,说明负压吸没效果不说,怕起反效果。扭曲问题或是不明问题的堵塞随随便便用负压吸不负责任和高风险的。” 潘同学这个想法和她一致但不是看到她再想出来的。这点谢婉莹最清楚,说明同学其实蛮有才华的,只是差些点拨。 “你说很可能是扭曲,他们可以试图推送旋转下管子来解决问题,以前的医生是没这么做还是不能这么做呢?”郑主任继续提出质疑。 引流管在里头打折的话可以人为将引流管旋转推送甚至往外拔出来点,这是临床外科医生处理引流管问题用的常用手法。和郑主任提出的疑问一样,为何之前的手术医生不做。 郑主任的问题是不好回答的。 现场站着的一帮子人个个陷入问题的症结处。 潘世华怕郑主任转头要去追究谢同学的责任,立马再次出声:“我知道。”无论如何,他不会让谢同学来背这个责任。 郑主任只得回过头来,问:“你真的知道?” 江医生悄悄望下谢婉莹:你不帮他说几句吗? 江老师似乎清楚潘同学的能力可能仅是到哪里,但是严重低估潘同学的意志力。谢婉莹不打算插这个嘴了,她要信任潘同学和她一样想救朋友那颗金子般的心。 “知道。”潘世华说,“引流管在腹腔内的长度应该是尽可能留短,选择最短路径。患者的脓肿可能比较深,导致管子放的位置只能较深。这时候只能是用大网膜把管和其它脏器隔开,不让管子靠近肠道和血管避免压迫。” “你说的全是基本道理,并没有说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而对方不这样做的原因。” “原因可能只有一个,按照患者之前拍的ct片来看,之前的主治医生怀疑拔不动管。” 现场一帮人听到这个答案,要张大嘴巴望着潘同学。 江医生的手在额头上宛如擦汗摸两下:潘同学不是谢同学,如果是有谢同学的头脑早出名了。 岳文同这个班长,似乎需要忧愁地在眉间拉起个疙瘩,心想需要怎么帮自己同班同学圆场子好。 黄志磊比较淡定,站在边上,时而摸下眼镜架,瞄着小师妹和她同学的微妙表情:嗯,这表情有点点妙,好像藏着什么秘密,先别急。 “咳咳。”郑主任清两声嗓子提醒下医学生,说话注意不要前后矛盾。 大家对他的话表示惊讶。潘世华的心里只能换口气:大家不信赖他比较信赖谢同学,他可以理解,问题他说的话是从谢同学的思路里来的。 今早上谢同学说过,这个患者的身体里可能在手术过程后有医生不可预测的因素在,导致引流管或脓肿有移位的可能性。 第1419章 决定拔 这种移位不是平面移位,是三维世界里的移位。人体内本身是三维构造,各种组织脏器交错纵横,互相叠加邻靠地进行活动,健康情况下各自在既定空间内活动互不侵犯,一旦病态,可能变成互相阻碍,像城市交通一样突发交通堵塞,复杂的堵塞要疏解不可能说单在局部着手,没效果。这可能是之前的主治医生试图动下患者的引流管会遭遇到强阻力的原因。 谢同学有这个技术思维路径,所以敢直接表达出来。医生可能知道是什么缘故但是束手无策不如不说。医生说病情的时候最好携带解决方案,否则是给病人带来更大的绝望感,好比直接对病人及其家属说等死,这反而不是一个好医生的态度。之前医院的医生是很尽心尽力了。 自己在实习中而已,和其他医学生一样本该跟着老师亦步亦趋,重复医生前辈们走过的路。潘世华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貌似要独立了。 他体会到了这是谢同学之前在走的路。没人怀疑谢同学很快会独当一面当医生,而不是如他们这群菜鸟在懵懵懂懂中跌跌撞撞的摸摸索索,偶尔浑然不知自己要干嘛呢。 医学生要独立,真正成为一个医生,原来最关键的地方不是掌握本在临床实践中被证实成熟了的基本技能,而是要学会融会贯通自己能独立把技能运用在实际病例中。 爷爷。潘世华想到了希望他当医生的爷爷,心里伤感之余联想到当时谢同学知道他爷爷要病逝时那幅让所有人觉得奇怪的表情。 谢同学莫非和他一样有亲人要离世,所以和他一样有强烈地欲望去挽救临床上的生命,实际上是在给自己信心,给亲人寄托于自己的愿望一个答案。 站在对面的谢婉莹心头凛了下,是接到刚潘同学眼角给她的那抹眼神,好像是窥到她内心藏着的秘密了。 潘世华转过脸,双目望向病床上的患者,给众人的侧颜如高山雪峰顶上的白彰显出意志,吐出了坚定的声音道:“他们拔不动的话,我能拔。” 不出他意外,四周齐聚在他脸上的目光更惊诧了。 其他医院的医生水平不及国协的医生,但绝对比医学生知识高临床经验多临床技术高。他们拔不动你一个学生怎么能拔得了。 主要是这人不是谢婉莹和宋学霖那种天才学霸。 一片叽叽咕咕声中,江医生走近学生身边想拍拍这个小伙子的肩头:算了,知道你尽力了。 “等等。”郑主任摆下手拦住江医生的动作,目光审视着没有退缩的潘同学,道,“好,你来拔。” 江医生愣住。 “主任,哪怕管子能拔得动,可能原先管子已经是拔得动的了。”李国新说出自己的顾虑。只怕拨得动一样没意义,还怕拔了是错。 “拔得动以后,要看有没有东西流出来的。”郑主任对这点早考虑到了,问他,“要不,你来拔?” 第1421章 动作猛一下 是谁在对他说话,在喊着他回来吗?陈诚然想,眼皮宛如要睁开条眼线。 黄志磊在小师妹说话的时候走近床边,拿起手电筒,随时检查病人的意识状态。 “是醒了吗?”郑主任张望患者的脸说,感觉有点儿希望冒出来了。 李国新比较谨慎,只看操作没开始做,害怕患者是一时的回光返照,视线盯紧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 患者的心率是有些过快的,叫医生悬起颗心。 要尽快,谢婉莹心头计算着,再不尽快怕要来不及,怕脓肿如湖溃堤。这个患者一旦弥漫性腹膜炎是无手术机会的。 其他人一样表情肃穆,集中在那条引流管上。 “班长。”谢婉莹转头对岳班长说。 收到她的指示,岳文同第一步把患者的左腿膝盖稍微弯曲,给患者做侧身姿势,两手放在患者左臀左膝盖位下,协助发力。 和班长一块,谢婉莹慢慢将患者的左侧身体向对侧微侧。幅度不能太大,太大会压迫到引流管,只是让引流管的位置尽可能再低一点有利于引流。同时间,她的手需要在患者腹部上做其它动作。她一个人怕是分不了身。 岳文同见状立马代替她来固定住患者这个姿势。 谢婉莹在心里头想:班长能来帮忙正是太好了,班长是全班人的大后盾没错。 四周围观的人见这三位同学动作过于忙碌显得好像一丝乱,心头不免担心起来:这几个人究竟行不行? 一切的结果在潘世华戴无菌手套的两只手捏住患者引流管旋拽那一下时。 江医生那瞬间心跳要冲出胸口去了。 他千万叮嘱这学生要慢要轻,结果刚那一下,对方好像速度有点猛的。 这? 太轻太缓哪能行。管子本来就有点点卡住的感觉。外科医生被称之是屠夫,可不仅仅是因为拿刀子,而且是由于下刀子狠。 外科生和内科生这点是截然不同。想想差不多斯文气质的李启安来扯,估计下手要哆嗦老半天,说是自己用力了其实用不上力不敢发力的,心不够狠嘛。敢来外科的同学,心必然是要狠些的,别看性格好像温柔不温柔的。 她谢婉莹一个女孩子被人说是温柔,外科下手一样照狠不误的。潘同学这一下,没超出她的预估。之前介入手术刚配合过一次,让她意识到潘同学下手不会是温柔派,和她说话一样比较温声温气罢了。 被惊到够呛的只能是其他人。 周围那帮人是在想那一下“猛抽”会不会患者要完蛋了。 李国新的眼睛急忙扫视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好还好,患者心率没有瞬间给降到零去。 “拔动了,拔出多少?”郑主任提高音量问。 不要以为医生力气够大,管子绝对能拉得动拉出来。错的离谱了。管子有可能直接被拉断在患者腹腔里头去了。不懂,想想被大石头压住或是被什么遏制住的一条橡皮圈,是不是强力一拉,橡皮圈有可能没拉出来,啪一下,断掉,另一头直接缩回对面去了。 第1422章 效果出来 腹腔引流管一样多是橡胶做的。橡胶本身有过于疲劳容易断裂的特性。不少医生后来改用硅胶管原因是在这里,因为橡胶管是出过很多类似的事情了。无奈硅胶管没有橡胶管便宜,也没有橡胶管软乎和有弹性。老医生用习惯了橡胶管是不太习惯硅胶管的,再说比较软和具有弹性的管子手感较好。说来说去,用哪种管子要看医生个人的习惯。但不管是拔动哪种管子,对于医生来说没差别,绝对是个技术活。 经历过外科实习的医学生,拔管拔是拔过的,这种活儿老师们基本会给学生练手。在妇科轮科过,潘世华拔过数次引流管对于这个拔管的手感是有的,这是支持他敢用力的原因。 外科生要胆大心细。 同时,他对过谢同学的眼神了,谢同学的眼神在赞同他可以这样拔。 橡胶管和橡皮圈一样,有另外一个特性,弹力非常之好,如果前端被卡住,尾端用力导致看似力气用的大好像要把整条管子全拽出来了,实际上不是,医生没用大力气都会有这样的现象,管子会呼的缩回去的,头部只能轻微拽一小截出来。郑主任是老道的,听橡胶管在医生手里拔动过程中伸缩回弹的轻微声能听出些名堂。看似猛的动作实际力度很轻的,应该没拉出多少长度。 江医生稳定住情绪了,蹲下身在观察学生手里的引流管,报告给领导:“拉出大概有半指长。” “很短。”郑主任估量着,患者这条引流管是放得深的,半指只有一厘米,拉出的长度不足为惧,最重要的是动了管子后有没有效果。没效果相当于白动,还是需要手术的话麻烦了。 “有东西出来了。”江医生说,盯着引流管的眼里闪现出兴奋的光亮,代表希望可以燃烧起来。 “真的吗?”接到可以期待的信息,李国新立马绕过床尾,推开江医生自己弯下腰亲自查看情况。 褐色的橡胶引流管颜色偏深,半透明,里头有东西出来的话需要医生的眼仔细辨认,可以再捏捏揉揉弹弹橡胶管,让东西滑下引流管流到和引流袋衔接的透明管子里头再观察仔细。 李国新的右手迫不及待伸出去了,放在学生拿捏引流管的下方位置,手指老练地弹管子,等东西落到透明管子和透明引流袋里头。 “怎样?”郑主任踮起脚尖的模样问他们。 “是脓液,黏稠的黄色。”李国新的语气里夹着丝复杂,这个情况相当于是说,患者脓细胞增高使得体温升高,同时估计尚未形成破脓的弥漫性腹膜炎,因为脓液能从引流管继续出来并且没有哗哗哗像打开的水龙头那样流,更有可能是余脓未排尽的原因了。不过情况是比较危急,千万别破脓。没有血液流出也非大出血的征兆。红细胞低有可能是患者全身没足够营养支持基础差的缘故。 “只要接下来可以把里头的脓液排出来,有希望可以退烧,不用再马上开刀。”李国新说。 第1423章 继续 “行,你们继续试。”郑主任下令。 一帮人想着主任这个话:是让这三个小的继续试了? 应该是的。见李国新直起身,双手帮着扶患者的上半身,对这几位同学说:“来,一块帮他把脓排出来。”可见看到有点儿迹象后,他是认为这几个年轻人的法子值得试一试。 人家领导和教授到底反应是很快的。有老师撑腰壮胆,谢婉莹他们的胆子可以再放大点了。 李国新的视线在对面谢同学的手上打转了,他看得很清楚,除了这位负责拿引流管的潘同学,更重要的是对面这位当辅助的谢同学。要不然,怎么一样是旋拔管,之前有经验的医生都不认为能拔得动引流得出东西,这几位同学做的却能。 手放在患者的腹部,患者营养不良很瘦,腹部没有什么脂肪。谢婉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好像只隔了层薄皮,稍微一往深点探,马上可以探摸到患者腹腔内的各个器官和组织。 只是摸到这些是没用的。需要的是判断和解决思维。老医生可以凭经验摸出腹腔里头是什么器官,但是如何解决问题的策略是很难有的。这是之前主治医生和李国新均认为单靠调整引流管很难达到目标的缘故,只能选择再开刀。 隔着腹部皮肤摸到脓肿处按压,挤出脓液。这是不可能的。 脓肿在深处,硬按是按到患者其它器官上造成伤害了。 再说了,这样按法,道不定把脓肿给按破了,直接变成医疗事故。 谢婉莹是不可能直接对脓肿下手,她要做的事如同今早上她对老师们说的,要的是对患者腹腔内器官的活动秩序做出引导。千万不要按到脓肿的部位去,让患者的肠蠕动下,不要再压着那个地方了阻碍引流了。 李国新、郑主任和江医生三双眼睛在谢婉莹的手部动作上,他们知道,有时候医生的手法会起到魔法似的神效,因此不急着惊讶先。 黄志磊扶着眼镜片,同样踮着脚尖观察小师妹。以前听其它科的人说他小师妹越来越多神奇,他和曹师兄惋惜着没能亲眼目睹感受不深。现在看一看小师妹的表现,回头可以向曹师兄详细汇报。 一群人留意着她的手显然是忘了另一个一样很重要的角色,看效果要看引流管的。 江医生陡然记起自己的学生要盯着,转头去看潘世华。 其他人盯着谢同学,刚好给他减压。潘世华戴无菌手套的双手操作起来更稳当,一面视线紧跟谢同学的眼神动作,一面是凭着手感把引流管慢慢再拉出一段出来。紧随之,他簇紧的眉宇终于一松。 惊呼声从围观的人群中发出:“出来了,出来了!” 听见人群的叫喊,李国新和郑主任急急忙忙往回看向引流管。 江医生“哧”,嘴里头透出口气。 引流管哗,哗,哗,“脏东西”一小段一小段在引流管内往外流,期间医生的手轻弹橡胶管促使管子里的“脏污”继续往外流。 第1424章 是藏在后面的大神 过程可见这个引流有多么的艰辛。 对于这点,没有回头看潘同学的黄志磊更清楚。他看见了小师妹谢婉莹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子。小师妹不是用力过度,因为有岳文同帮她扶着患者了。小师妹这是脑子在用尽全力。 曹师兄如果在这里,估计要再度担心小师妹精神上用力过度了。 黄志磊想了想,效仿曹师兄在小师妹后背上轻拍,给小师妹松松神经。 感觉到黄师兄给她拍背的那只手,谢婉莹不知自己怎么了,脑子里浮现出曹师兄的身影。 “不要停不要停,再拉。”李国新和郑主任连声喊话拉引流管的潘同学。 潘世华惊了下:神马意思。之前老师们不是一直叮嘱他们要谨慎吗? 李国新见他的手要停下,急忙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的手再拽了把引流管。 几位同学被教授这个“猛”动作吓到了。谢婉莹他们几个不得不想着:自己那些所谓“粗鲁”的动作比起老师是小巫见大巫了。 老师动作的同时,谢婉莹把手握成拳抵在患者背部出力。后面那段长长的“脏东西”嗖嗖嗖从患者腹腔内流出来,说明橡胶管的头部终于引流的关键位上。 患者体内的罪魁祸首出来了。 一帮人全刷刷刷视线对准她,谁让她刚才那下太醒目。 没有老师们经验的其他学生这会儿总算意识到这里头谁最厉害了:真正的大神是藏在幕后的。 咳咳。患者的喉咙里发出两声咳嗽,若是在示意自己能透气了。 “感觉好些了吗?”郑主任拍拍患者的肩膀,既是安慰又是鼓励地说道,“要坚强些,小伙子,你快好了,一切会过去的。今晚先这样,明天看情况是否需要再给你冲管,只要里头的脓全部流出来,你会退烧的。不烧的话,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这个病最重要的是不能再重复感染了。” 门口外站着的患者母亲,陈诚然的妈妈似乎是听见病房里医生说的话,眼泪漱漱往下掉。这回呜呜的哭声透露的不是绝望,而是从医生的话里意识到:儿子得救了。 陈诚然的爸爸这个汉子一样仰头望着天花板掉眼泪:儿子能得救太不容易。 需要感谢医生,尤其是那两个年轻医生。 引流出来的东西要赶紧送去化验,老医生凭借肉眼判断引流物的经验,给患者调整用药方案。 主任和教授走出去找家属谈话。江医生去开医嘱。观看的人全走了。黄志磊这个住院总走出去接电话。病房里只余下谢婉莹他们三位同学。 三个人静静地望着患者。 陈诚然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心电监护仪上显示他的心率降下来了,恢复到比较稳当的七十几次每分。体温在下降,一切在好转中。 “他会好起来的。”谢婉莹对潘同学轻声说。 “谢谢你,莹莹。”潘世华应道,微低垂的面色有点白,神色黯然,显然同学得救让他一方面高兴,一方面并没有多大的喜悦。 紫笔文学 第1425章 谢同学别放弃 其他两位同学心知他在担心另一个人。 铃铃,潘世华掏出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接听电话。 “世华,我要和你说件事。” 是潘爸的声音。潘世华的耳朵里能听得见,除了他爸爸的声音以外,背后夹杂了哭声。有他妈妈的,有他奶奶的,还有很多其他人的。 他的眼眶隐隐约约泛起了红。 “你爷爷走了。医生说他走的时间是,是在给你打电话之前一会儿。”潘爸爸艰难地告知儿子这个噩耗后,自己一样忍不住啜泣起来,“你爷爷具体走的时间,你是要当医生的,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些。” 爷爷大概是知道他今晚救到人算是个医生,可以安心地走了。 潘世华的左手捂在了额头上,双肩一抖一抖的:他没有选择赶回去见爷爷,而是留在这里把同学的命拉回来,是对是错呢。事到如今,他不知道了。 感觉自己看不下去了,会想起当年自己妈妈生病的事,岳文同走出病房去。 谢婉莹垂低的眼帘哀伤又严肃。所以说很多病更需要的是预防预防和提早发现。 “爸。我会和学校请个假,去给爷爷送终。”潘世华告诉爸爸。 “你不是说你那边有个病人很重要吗?”潘爸是理智的人,认为儿子在那边救人可能能更好地满足爷爷的心愿。 “爸,没事。我同学的病经过今晚的排脓后在转好了。过两天他再转内科做系统治疗,会好起来的。”潘世华说。 “是吗?”潘爸听出了儿子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很是惊喜,回头对着哪个方向喊着,“爸,你听见没有?世华说他作为医生救到病人了。” 潘家现场一片哇的大哭声,每个人在激动地对过世的潘爷爷说:“爷爷,你应该听见了的,你想世华当医生,他是个医生了。” 站在门口的岳文同眼泪跟着要掉下来了。现在回想起来再对比下,他妈妈是很幸运,还能等到他当上医生。回过头,他和谢婉莹一样,望到潘同学的脸上并没有泪痕。 哪怕很哀伤,潘世华不会让自己掉一颗眼泪下来的。因为他现在站在这里对着患者呢。医生哪能当着患者的面掉眼泪,会让患者误解自己病情很重的。 爷爷要他当个医生,他一定会当个负责任的医生的。 和家里通完电话,潘世华似乎情绪平静些了,转过头对谢同学说:“莹莹,只要有机会,你千万别像我一样放弃。” 他爷爷是来不及等他当上医生。但是,他有感觉谢同学的亲人或许来得及等谢同学当上医生,谢同学会来得及救自己的亲人。 接到潘同学这句话,谢婉莹用力点了点头。她重生正是奔着这个目标来的。 今晚发生太多事了,大家均很累。 回到宿舍的时候是天要亮了。谢婉莹拉上被子蒙头大睡。何香瑜见她一脸疲倦问都不问了,只给她先买了早餐放在宿舍里。 第二天早上接到于师兄的通知。 紫笔文学 第1426章 师兄求她办事儿 于学贤从江医生那里得知她昨晚上没回去,去了普外一参与抢救几乎忙通宵,赶紧帮她调整排班表,安排她好好休息两天。 师兄和老师全是大好人。谢婉莹内心感激着。 她不知道的是于学贤上普外一了解情况时,路上嘴里吐的是抱怨:为什么跟着他学习结果去参与抢救的全是其它科的病人,这算是神马子跟着他的学生。 辛妍君之前带学生的某些怨念他切身体会到了。 有个厉害的学生,时刻得防着被拐跑。 不用上班,谢婉莹在宿舍里睡了一天。夜晚去学校操场跑跑步,调整好心态。到了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了,轮到她早上早早起来去给二师姐买早餐。路上突然接到曹师兄发来的短信。 莹莹,请你今天陪我出去做点事情。——曹勇留。 曹师兄求她办事儿?生平第一回。谢婉莹二话不说,给师姐买好早餐后赶去医院。 爬到九楼神经外科时,谢婉莹想没多想,以为曹师兄已经在医院里了。直到走进人家科室的走廊里头,护士见到她来找曹勇很惊讶地指着墙上的钟:“现在才七点,而且,曹医生今天调休了,应该不上班。” 谢婉莹的身体木了下。 夜班的护士姐姐对着她狂笑:“谢医生对工作和学习很积极,我们知道的。” 她这一根筋的,只想着曹师兄找她是为科室里病人的事了。 曹师兄未到没关系,她可以等,也不用催。 记得上回曹师兄从家里赶来到急诊看她,来不及洗脸,有点邋遢。她是觉得师兄像以前一样帅没区别。可曹师兄认为这样不好是失礼的。这是后来她听黄师兄透露的。 曹师兄生活方面仔仔细细,是个会过生活的医生,超级大牛。她当医生要是有曹师兄这样的本事安排好自己的工作生活就好了,不用一根筋地跑来跑去。 之前一直说要跟曹师兄去学会轻松轻松下,后来一路忙,没时间履行诺言。 谢婉莹惋惜着。 听几个护士姐姐说徐姐昨天从icu下来了,在神经外科单人病房住着,立马趁这个时间段走去探望徐姐。 病房门口摆了个花篮,据说是医院领导送过来的。徐姐是因公受伤,值得慰问嘉奖。 敲了下门,开门的是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性,是徐姐的母亲,患者住院期间来陪徐姐的。 “她老公忙,要工作,所以家里头最后安排我来。至于孩子,根本不敢告诉他她妈妈出事了。”徐妈妈揉了揉眼角说,当着女儿的面不敢掉泪。 徐姐睡着,头上裹着纱布和网,引流管是未拔,看起来伤情是叫人触目惊心。 颅脑外伤的病人其实最怕的是后遗症。徐妈妈在科室病区里有听其他病人家属讲过,很是忧心忡忡,说道:“不清楚她以后能不能走路,能不能说话。昨天傍晚她刚转下来到病房,一直昏昏欲睡,我问她,她张口没回答我。之前她在icu时我们见不到她的。” 第1427章 谢医生很强大 对于病人的情况谢婉莹没看病历是不清楚,需要回头问问黄师兄和宋医生他们。 刚这样想,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学霖出现在了门口。 看来前晚宋医生休息,昨晚继续值夜班,谢婉莹想了想,问:“宋医生,你吃早饭没有?” 如果早知道宋医生要值夜班,她一块帮宋医生买早餐过来了。在肝胆外同宋医生搭班过,她知道宋医生对生活安排这方面有点儿懒,是到点了才想起要点饭吃。 不要说宋医生,事实上她忙起来和宋医生没差别。她知道的人里头,唯有曹师兄和发小生活安排的最好能提前计划好。 宋学霖双目望着她,好像没听见她说的话,若猫一样宁静致远的褐眸仿佛在另一个思想世界里盘转着。 谢婉莹的眼里只好打个问号。 宋学霖簇起眉,从她表情看,她俨然没有把前晚上发生的事情当回事,不知道他是一听说她来了急着过来找她的。 医院里昨天传来传去,说她的八年班同学出了个姓潘的小子,能和她搭档了。 有人拿潘同学和他宋学霖做比较,分析一大堆。 他是不怕被拿来比,什么潘同学,等对方出人头地的时候他宋学霖再上一层楼去了。医生这行业,同等水平情况下,肯定是越“老”的越吃香。 未来大佬的底气哪有可能轻易被击破。 谢婉莹同样听着人家拿潘同学和宋医生比的时候,笑笑,宋医生是未来大佬,内心里绝对毫不在意这种事情。 被她猜对了一半。 他不介意这个,但他介意:那姓潘的小子打算和她搭档吗? 谢医生本该最适合和他搭档的。 视线在她脸上再瞄瞄,她真的对此毫无所觉。宋学霖内心里明白了:强大的谢医生不在乎谁和自己搭档。行,等潘同学过来神经外科时,让他瞧瞧是何方人物,或许他可以“收拾收拾”对方。因为优秀的实习生去哪个科,都是能者多劳的,工作多多益善。 “宋医生。”谢婉莹想想,莫非宋医生沉默是因为家属在这里的缘故不好谈论徐姐的病情,干脆走出去门口和宋医生谈。 宋学霖这下子读懂她的表情了。一根筋的谢医生永远不会想到其它地方去,最苦恼的应该是曹医生了。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下。 和她一起走出病房到外头谈论患者的病情是比较合适。 “她是颅后窝血肿,小脑挫裂伤,小脑的功能最重要的是协调,怕是会走路不稳,肢体功能会受到一些影响,语言功能也会有影响,直接影响她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工作,需要后期的功能锻炼。”宋学霖到患者母亲听不见的地方,和她说道,“曹医生和她爸爸以及她老公谈过了。” 徐妈妈比较容易激动,因此家里人决定先瞒着她这些消息,避免进一步刺激到患者本人。 徐姐本人如果得到这些消息大概情绪会很糟糕。有时候,不是说生活没问题可以了。 第1428章 师兄别得意 对于一个热爱本职工作的人,如果不能再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是会很难受的。谢婉莹也没法想象自己有一天活着但是不能再从事临床一线的感觉。 “先观察。小脑的后遗症是比较少的,相对其他部位来说可以相对乐观些。主要她当时出血量比较大,要完全恢复需要时间。”宋学霖说。 有宋医生后面这几句话,谢婉莹认为徐姐的问题不大了。因为宋医生对病人病情发展的预见性很准的。徐姐未来最重要的事项是耐心,耐心等待身体康复。大脑的康复如宋医生说的,较慢的。 两个人走去曹勇的办公室里。 黄志磊作为住院总没事的时候会在这里休息。见到他们两人来,他刚从办公室里摆的休息床上爬起来。洗把脸,听说是曹师兄约了小师妹,想吹声口哨了:曹师兄这是终于准备动作了吗? 谢婉莹道:“可能曹师兄是为哪个病人的事情找我。” 黄志磊玩心大发,转头要和她说:“要不要我们打个赌是不是?” 黄师兄想打赌,谢婉莹看向宋医生:你押哪个? 在打电话叫早餐的宋学霖,好像没能听见他们说的话,见到她望来不用想的,直接说:“我站谢医生。” 谢医生在学术问题上从来是对的嘛。 白痴。黄志磊过去,手里的毛巾要作势“啪”的抽下他的脑袋,气得拿起手机立马打给曹师兄要答案。 约了人的曹勇本想八点钟再出门。提早约是怕她有什么事等会儿没空。曹勇万万没想到的是,小师妹接到他的短信后瞬间跑医院神经外科找他了。 电话里,师弟黄志磊一五一十向他汇报目前的情况,同时很想知道自己的赌约是谁赢了,问曹师兄:“师兄,你约小师妹是什么事?她说你找她是为了病人,为我们科哪个病人?” 曹师兄那头默了下,黄志磊洋洋得意地飞起眉毛,想着自己赢定了。师兄肯定是不好意思开口说约会的事。 不,曹勇心里想的是:这个师弟怎么永远这么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在门口接过送到的早餐,宋学霖见状,说:“看来是我和谢医生赢了。” “谁说的!”黄志磊冲他低吼一声。 曹勇没顾得上回答师弟的问题,是急着换穿衣服,准备出门。小师妹来找了,他不可能继续窝在家里头。 “你让她在我办公室里等等,等我开车到再让她下楼。”曹勇拿车钥匙走出家门时交代师弟道。 黄志磊没听出异常,向小师妹谢婉莹勾起嚣张的嘴角:“看,不是找你看病人。你黄师兄赢了的。” “可能是出去医院外看病人。”谢婉莹对黄师兄说别先得意。 “曹师兄。”黄志磊想让曹师兄赶紧“打打”小师妹的脸。 曹勇怎么可能打小师妹的脸,对笨师弟道:“等我回去,找你好好谈谈话。” 黄志磊:…… 此时此刻,谢婉莹和其他人一样,体会到了为什么曹师兄要叫黄师兄小笨蛋了。 第1429章 和师兄一块出发 七点多钟,谢婉莹告别了黄师兄和宋医生他们,下楼到医院门口找曹师兄。 见到她下来,曹勇降下车窗向她扬下手。 曹师兄今天穿了那件熟悉的红蓝相间衬衫,套了件灰色短夹克,洋气又斯文。谢婉莹快步走过去。 小师妹照常是朴素的一件白衬衫加件毛衫外套,不需衣装都人美如画。曹勇给她打开车门,等她上车后先叮嘱:“系安全带。” 曹师兄向来最注意行车安全,谢婉莹乖乖拉起安全带,问:“师兄,要去看谁?” 小师妹是聪明,不是那个笨师弟,很快猜到他是干嘛了。曹勇的嘴角露出的小酒窝对着她有一丝宠溺,同时夹杂了其它情绪,慢慢解释道:“今天鲁老师要去看牙,知道我们休息所以约了我们一块出来。” 是鲁老师的事情。谢婉莹想起自己在接到师兄的短信时有这个预感了。谁让前两天于师兄找靳师兄追问鲁老师的事,说明鲁老师的心血管手术应该在近期。 有一段日子没见到鲁老师,不清楚鲁老师身体怎样。毕竟她也没在肝胆外科跟着陶师兄没法了解情况。 见她拉好安全带,曹勇启动油门,一边把握方向盘,一边问问她:“前晚上出了很多事。” “是——”谢婉莹不知道曹师兄问的是哪件事,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对于她进介入室学习的事情,后来听人说了,有于学贤在,曹勇是不怕会怎样。后来听说那位潘同学的爷爷去世的事情,反而让人听了有些悲伤。 据说,她现在和这位潘同学感情很好,点了人家当搭档。不说技术方面的问题,这几年她和这个同学并不亲近,现在忽然关注到这个同学身上总有什么特殊原因。 “你爷爷现在身体怎样?”曹勇问。 谢婉莹的心头咯噔下,差点以为曹师兄是另一个福尔摩斯潘了。 “我爷爷身体好。”谢婉莹答。 她爷爷身体是好,比她姥爷好多了。再说她爷爷那个性子执拗的,孙女的话从来不听,孙子的话可以听听。 第一句探问失败。曹勇只能盘算着下一个问谁,不可能说问候完她家里所有人身体好不好。 车上陷入了沉默的困境里头。曹勇发觉不对时,车开到了国协的口腔科大楼前,只好先进去再说。 谢婉莹下车。 曹勇要去停车场找位置停车,在车上冲她指下大楼里头:“你进去里面等。” 站在门外怕碍事,谢婉莹听从师兄的指示转身先进大楼里。 国协的口腔科大楼有六层楼高,占地面积大,从大门进去后见是门诊区。指路牌上写有门诊分牙体牙髓病科口腔修复口腔外科正畸等多个科室,占了四层楼。大楼前后是共划分为两个区域,前面大部分是门诊区和办公区,后面是住院部。 口腔科医生是个收入很不错的职业。选择和从事口腔科的医学生也越来越多。一口好牙,其实关系到人体很多其它器官的健康。发达国家都是很重视牙的保健工作。只是,国内现阶段老百姓经济水平不行,平常其它大病都看不起,没钱给牙做保健的。 牙和其它器官组织一样,等到小病变大病时,看起来,钱花费更多,效果一样要打大折头。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430章 大佬老样子 给牙看病一样是需要趁早的。  站在楼里大厅等时,谢婉莹见到了前面几个挂号和结账窗口一样排满了长龙,只得靠边站了。此时再收到曹师兄发来的短信。曹师兄去找车位好像难找到, 医院的车位向来是满的。让她先去三楼的牙体牙髓病科等他,不用在楼下干站着。 楼下大厅是没位坐,上面似乎会好一些。谢婉莹走去坐电梯到三楼,不知道鲁老师来了没有。 走到三楼,外头候诊区坐了不少病人,还好,有几个空位可以坐。 没坐下,是由于听见了后头的脚步声。谢婉莹转头,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哎呀,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看到她,鲁老师拍下大腿叫了声,“曹勇呢?他没有陪你来吗?” “曹师兄去停车了。”谢婉莹回答老师。 “停车没有停车位是?难得他有脑子犯浑的时候。这里哪来的停车位给他停车。他以为是自己医院吗?”鲁老师数落起曹勇这个优等生脑子进水的时候。  听着老师唠里唠叨自己学生的话,谢婉莹发自内心的笑了。鲁老师穿了件深红色的金丝绒外套显得气色不错,固然动了大手术后再做化疗,体重减掉了一大 半。 “你怎么不过来?怕他是不是?”鲁老师见她站着没动,心知肯定是自己养子在场的缘故,哼了声。  右手搀扶母亲走路的张华耀,听见长辈这话,眼皮子眨眨,似有一丝无奈。作为一位年纪四十几的帅气大叔了,身上的褐色夹克很拉风,回头再一瞥年轻人 ,目光里带足了前辈老奸巨猾的老道风骨,说:“她要是怕我,不是站在这里,是跑了。” 张大佬说话是从不留给人任何一点脸面的。  “你把人吓到夹着尾巴跑掉的时候,你最高兴是?”鲁老师批评养子这个从小到大的坏德行。说明张大佬这种行为模式从小就有的,人家从小有大佬的气质 了。 “他们自己心虚,不然干嘛怕到跑掉。”张华耀的语气懒懒散散的,不怕被养母说,好像是个坏小孩大叔。 “这种话你从小说到大。我才不信你这个邪。”鲁老师冲他瞪个眼,内心里其实是希望孩子长这么大了,别一点为人处事需要和睦相处的道理都不懂。 张华耀转头望其它地方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他改掉这个性子,他不叫张华耀了。 如果张大佬转头看的是风景,谢婉莹不用心跳跳了。 张华耀转过头后是瞄准她,重复上次的问题:“你今天跑步了没有?” 上回她的答案让大佬哈哈大笑。谢婉莹这回很谨慎了,说:“昨晚上刚跑过。今早没跑。” “你喜欢晚上跑步多一点是?” “要看工作和学习时间安排。” “你逼着人家跑步做什么?”鲁老师质问养子。 “身体好才能当医生。”张华耀非常爽快地答。 大佬问她有没有跑步,是期待她能当个好医生。谢婉莹明白的。  “莹莹,来。”鲁老师不和养子说话,一对话母子俩容易吵架,走去和谢婉莹一块找地方坐下聊天。 第1431章 再次见面 得知张书平回大学里上课了,没有回家。现在鲁老师是住在养子的家里。 “书平崇拜宋医生,说未来想和师兄一块工作。我叫他得努力。要被国协招进去工作很难的。”鲁老师比较担心孙子的成绩。 孙子比较像她儿子,性格较为腼腆,才华一般。若是有和她养子一样的才干,估计不用她操心未来了。 谢婉莹听到这话也担心自己没法被国协留住。 “这个曹勇,停个车那么久的。”鲁老师问。 谢婉莹想着是不是给曹师兄打个电话。 “催他做什么?”张华耀对母亲说,“让他慢慢找位停。我们先去看病。” “不是要等号吗?”鲁老师说。 前面坐着一排病人呢。 “我给你约好了沈教授。”张华耀收起刚打完电话私下联系同事的手机,扶起母亲,“直接去她办公室找她看。” 人家张大佬,肯定可以提前约好自己医院的专家了。 谢婉莹听见,急忙给曹师兄发短信告知地点变更,随之快步跟上前面的老师。 专家办公室在拐角过去,几步路,张华耀敲了下办公室的门。 里头有个女的应了声:“丽琼,去开门。” “是,老师。”另一名答应的女声应该是跟老师学习的学生了。 门打开,里头站的一个戴眼镜扎马尾的女医学生,身材偏瘦,五官形态较为严肃,对门口的人说:“你们好,张老师鲁老师,沈老师请你们进来坐。” 张华耀无需应声小菜鸟医学生,扶母亲走进门里。 谢婉莹小步跟上。 此时开门的女医学生眼镜后的双眼盯住了她的脸:是她——谢婉莹!  要说巧,是巧,也可能不是巧。那次火车上相遇后,她一直把这个学妹记在脑子里了,感觉总有一天会再相遇。是她自己制造的再相遇,因为她考到国协这 边来了。 好像有双眼在望着自己,谢婉莹回头看见面前这位师姐,脑海里似乎依稀有见过的印象。 看出谢婉莹没有想起她是谁,对方扶扶眼镜露出一抹笑,嘴里无声地喃着:我叫林丽琼,谢婉莹。  不管怎样,她或许该感激这个学妹的。若不是这个学妹给她一锤子打击,她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会不会等毕业在临床上再栽跟头,届时后果恐怕更不堪设 想。 提前栽跟头确实是好事情,至少让她重新认识到了自己所学的口腔科专业。 心源性牙痛,是造成她在火车上误诊患者的原因。  人体的心脏泛布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这些神经与人体其它组织和部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关系。当发生心梗时,导致有可能心脏不先疼,疼痛通过这 些神经传导到人体其它部位表现出来。 不仅仅是牙疼,还有常见的胃疼,头疼等,都有可能是心肌梗死的疼而不是真的胃疼头疼。  如何准确辨别这些容易让临床一线医生混淆的症状,除了医生本身积累的经验以外,各项检查非常重要。拉心电图,查血,均是很有效的鉴别诊断技术。 第1432章 因她改变了学涯 首先医生遇到病人时,必须有这些疾病判断的警惕性,知道要排除这类疾病。 她当年实习中主要在口腔科实习,没有这方面的临床经验因此误诊了。  想当初,她亲口问过患者,患者答的是牙疼,没有和她说是心口疼,否则她不可能傻到说人家心口疼变牙疼。偏偏这个患者有蛀牙。如果给她点时间,去搞 清楚患者是整个牙床全在疼而不是只有单颗牙在疼,或许她可以想到其它方面去的病因。 可是像急性发作病人永远不会给医生时间的。死神来的太快,患者突发心脏病将她的脑袋吓到像电脑断线。 老师骂她骂的对。对在事情发生后,她忘了怎么做心脏急救。对在她之前判断过于自傲了。  她妈妈一直唠唠叨叨说是谢婉莹她们母女的错。她和自己妈妈是不同的,她要当医生的。事发时她怕归怕,后悔归后悔,脑子必须恢复清楚的。临床上都是 吃一堑长一智,抱怨谢婉莹并不能让她变成个技术精良的医生,更重要的是学习好。  后来,她没有继续在自己母校考读研究生,而是挑灯夜读挑战最难考的国协了。国协的口腔科和其它医学院一个最大的不同点可能在于,国协的口腔科会和 临床其它科室紧密联系,研究的范围更大。她的医学路将从此发生巨大的改变。 关上门,走近谢婉莹身边,林丽琼扶了下眼镜低声问她:“你什么时候毕业?” 听见这句话,谢婉莹确定了,这个师姐应该是认识她的。 “过两年。” “希望以后我们能常见面。”林丽琼对她意味深长地说,笃定她肯定会成为一个心脏科医生。因为在那天火车上,那手漂亮的心脏急救术分明是预告片。 “丽琼,给张老师他们倒杯茶。”沈教授在办公桌前站起身亲自迎接同事,对学生说。 林丽琼走去茶水桌边冲茶。 张华耀扶母亲坐在把椅子上,对同事表达下感激:“谢谢你,沈教授,让你百忙中抽出空来给我妈看牙。”  “张主任,你这话是太客气了。谢我做什么。你母亲我认识的。鲁老师当年在医学院上课,我曾经是她的学生。”沈教授冲他们母子俩挤眉弄眼下,拉开医生 的椅子坐下和患者攀谈,“鲁老师,你把我忘了吗?当初我回来医学院再读,你给我们上药理学。你讲的课太精彩了,我们一群同学都很记得您。” 鲁老师不好意思地说:“老了忘性大了。” “不是这样的原因。是鲁老师您太优秀,学生太多,哪里能记得住我这个小家伙。”沈教授说。 小家伙?沈教授今年其实有五十岁了。 鲁老师笑呵呵起来。 “老师,这样,我扶您到牙科椅子上,给你看看是哪颗牙出了问题。张主任电话里说的不是很明白。”沈教授说着亲自来扶老师起身了。  “他不是你这个专业的,哪里有你懂。”鲁老师怪养子话多影响专科医生判断。 第1433章 必须想办法 “不要这样说。张主任带过很多病人上我们这里看病,算半个口腔科医生了。很多牙病不用我们看,他自己先一瞧,心里头有点数的。” 多的是人夸她这个养子,鲁老师心里头翻翻白眼。 耳听张大佬对口腔学小有研究,谢婉莹领悟到当个心脏科医生最好在口腔学上学点儿皮毛,走过去认真观摩学习。  病人坐在牙科椅上。沈教授戴好帽子口罩和手套,打开灯,扶住患者的下颌,调整好方位好观察患者口腔里的情况。一阵子仔细看诊后,沈教授做出初步诊断结论:“鲁老师,你这口腔里长出了两颗智齿,不算多,没来得及拔掉。左边这颗长歪了,是阻生牙,连累到前面的大牙。智齿是必须拔掉的,有个龋洞了,大 牙侧面也有龋洞,需要做根管治疗。而且,你这个口腔里,好几颗牙形成牙周袋,右侧的大牙同样有点儿松动了,这个是牙周炎。” 牙齿好复杂的。鲁老师一听,有点儿晕头转向了,自己的口腔问题原来有这么多毛病。 张华耀哎,叹口气。 之前自己忙工作,老人和他赌气不见他,导致自己一直没能好好盯住老人家的身体情况,搞到现在这样一个状况。  医生和普通人其实没两样,忙起来的时候,哪能顾得上注意自己的身体。做牙齿保健需要付出时间的。鲁老师泡研究所的,要给学生审论文,有时候忙到天 昏地暗。 “我现在是左边比较疼的感觉。”鲁老师的手捂住左边腮帮子对医生说。 牙疼很折磨人的,能折磨到人日夜不安,睡不好觉,吃不好饭,这样的情况下身体会日渐况下。 沈教授转过坐着的医生椅子,和张华耀交流道:“张主任,鲁老师这个情况你认为不适合拔牙是不是?”  “对。”张华耀道,“你看能不能先给她局部处理下,等做完心脏的介入手术再考虑做拔牙。我知道她那颗智齿一定得拔掉。主要是她现在晚上牙疼得厉害, 这几天疼到没法睡,吃了止痛药没效果。” “吃止痛药没效吗,鲁老师?”沈教授回头问患者本人。 鲁老师皱着眉头:“不知道晚上为什么疼得厉害?”  沈教授明白到,估计患者这个情况,晚上是牙疼到影响心脏心率了,因而张华耀只能在术前带来口腔科看看什么情况了,生怕在手术中再出个黑天鹅事件 。  遇到心脏病病人,口腔科医生一般是不主张做治疗的,怕诱发心脏病。但是,如果这个患者本身有心脏病而且口腔疾病会让心脏病恶化的话,口腔科医生必 须帮着想想办法。 这样的技术,口腔科小诊所是不会有的。只有大医院实力雄厚的口腔科医生敢接这样的病人。  琢磨琢磨,沈教授和张华耀继续商量道:“张主任,她说她主要是左边疼,你我都知道,她右侧的牙周炎一样得治,会影响到她的心脏。” 第1434章 相对禁忌症 “这个我清楚,你给她治。”  “问题她现在左侧比较疼,左侧疼痛的话,主要是那颗智齿作怪。你要给大牙做根管治疗,肯定会牵扯到智齿,会非常疼的。我在电话里向你提议过,让我们 医院口腔外科的刘教授过来给鲁老师会诊下,您觉得怎样?” 不要以为只有拔牙这样的大动作会诱发心脏病,根管治疗一样会的。如果真要处理,医生必须考虑全面了。是不是拔了智齿再来根管治疗更好。 张华耀的眉皱了起来,说:“刘裕教授是?” “对,口腔颌面外科的副主任。”沈教授点个头。 对对方同样十分熟悉,张华耀同意了应声:“可以,麻烦你帮我打电话给他。” 沈教授掏出手机呼叫同事过来。 林丽琼将冲好的茶送到老师的办公桌上等客人自取,之后走到牙科椅边上等待老师下一步指示。不时,她的视线会瞄下对面的谢婉莹在做什么。 老师在,谢婉莹哪敢做什么,这里是口腔科,不是她熟悉的科室。口腔学是门很独立的专科,非口腔学专业的医学生压根不接触口腔科医学专科知识的。 站在边角里,谢婉莹只能是一双眼度量下鲁老师的头面部尺寸,脑子回想沈教授给鲁老师做检查的口腔内部画面,整理老师可能的思路。  口腔学一样是要以解剖学为根据,所以沈老师作为口腔科内科专家都认为,智齿不拔怕是难解决问题。张老师说不能拔是考虑到鲁老师的心脏。沈教授认为 医院同事如果技术够,是可以拔的。 心脏病不是拔牙的绝对禁忌症而是相对禁忌症。这点,估计技术牛口腔科医生比心脏病医生更清楚治疗风险。 给同事打电话的时候,沈教授不忘安慰下患者:“鲁老师这口牙可以的,到老师这个年纪,基本上没有缺牙,很好了。” “就是没想到我年纪这么大了,竟然会长智齿。”鲁老师说。 “虽然年纪大长智齿概率很低,但是有这样的现象。”沈教授笑笑,让患者不用为这点事太紧张。 “他们说我这么大的年纪长牙齿是好事,可我记得长智齿从来不是好事情。若不是事多,早就该来看看牙了。”鲁老师学医的,这点常识是懂的。  “智齿主要是怕智齿冠周炎。”沈教授说,“现在的人保健意识越来越强了,大多数人知道这个问题后会来找医生说是不是需要拔掉智齿。尤其是准备怀孕的 女性患者来检查牙齿。” “不知道晓冰之前有没有拔掉智齿。”鲁老师想起了怀孕的李晓冰,担心地咕哝了声。 李晓冰师姐好多天没见到。谢婉莹在心里头掐算了下晓冰师姐的预产期,应该是越来越近。 鲁老师说:“对,她现在七个多月的身孕。”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林丽琼走去开门,见外头走来一男一女,回头向老师报告:“老师,好像是一对夫妻来找您看牙?” 第1435章 红娘翻车 沈教授纳闷:“夫妻?” “对,女的有身孕。”林丽琼答道。 外面走来的人听见这话,女的先爽声大笑:“曹勇,这个误会大了,他们说我们是夫妻?” 是李晓冰师姐的声音。谢婉莹立即走到门口去。 鲁老师听见一样要下牙科椅,着急地说:“她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跑来干什么?我没有叫她过来啊。” “莹莹。”看见小师妹,李晓冰高兴地扬扬手。 “师姐你来看鲁老师吗?”谢婉莹走到师姐面前问。 “我要是知道老师在这里,不来了。”李晓冰坦诚地说。 看来,曹师兄停好车以后刚巧遇到了李师姐,所以姗姗来迟。 曹勇扶着这样一个身孕七个多月的孕妇,英俊的眉间拉拢着,皱成了个老大爷似的。 谢婉莹瞅着师兄的表情不对,想和李师姐天南地北地瞎聊是不敢了,直接过去搀扶李师姐进来坐下再说。 孕妇进入沈教授办公室里头。 一帮医生打量出现的孕妇。  孕妇算常见的病人类型之一,医生们不陌生。只是,医生和普通人一样有点怕孕妇,是怕孕妇出事。“我没打电话给你,你怎么来这儿?”鲁老师问起孕妇, 撇清自己的责任先。 “鲁老师,你头顶戴的这个桃红色的帽子洋气。”李晓冰观察老师的着装说道,好像在意图转移大家对自己的注意力。 “我化疗后头发掉光了,还帽子好看。”鲁老师差点被她气到七窍生烟,是边气边笑起来。  “头发会再长出来的,但是帽子要找好看的不容易。”李晓冰说,“我之前要去买顶帽子,怕冬天冷坐月子在家里犯头疼,买顶在家里戴戴,逛了很久没见到 合适的。”  “你是想说我人长得好看,所以容易买帽子是?”鲁老师听出她这个拍马屁的逻辑,伸出手指指住她问,“说,你来这里干什么?我没叫你来,曹勇叫你来 的吗?” 曹勇猛地掉回身,盯住这两名患者:这说的是什么话?  “不对不对。”被学生瞪了下眼睛,鲁老师不敢说瞎话了,摇摇手说,“我专门叫他去接莹莹过来,哪有可能叫你过来。再说,他这人不会做事,不会说带莹 莹去买件礼物过来见我。” 鲁老师叫他们买礼物。谢婉莹一想,很久没见老师两手空空的来是不对,转头望向曹师兄。 曹勇内心里彻底无语了。这一个个抢着想当他红娘,但是一个个好像没脑子似的,只有那个吴丽璇办事靠谱一点。 买什么礼物?来陪患者看牙,买礼物?又不是上老师家里拜访聊天。 李晓冰在旁边听着鲁老师暴露出来的意图哈哈哈笑,是回想起了之前自己和老公帮这两个人凑合半天,后来发现这两人居然积极学习去了。 要当这两人的红娘很不好当的,鲁老师翻车太正常了。  估计笑到太厉害,嘴张太大,李晓冰突然哎呀一声,咬紧了牙关,眉皱的紧紧的。 第1437章 问题初显 逃避自己老婆怀孕生病的事?怕过于紧张? “他是比他太太紧张些。”这点,傅昕恒一样是看出来的。毕竟作为患者的主治医生,和患者的老公是同事,天天同个科里见面,患者有点什么问题肯定全部要及时和患者家属沟通的。 曹勇觉得或许该找老同学私下谈谈心,解解心里头的疙瘩。 “曹医生,你现在在我们医院的口腔科大楼。” “是。鲁老师来看牙,约了我过来。” “麻烦曹医生你先陪下我的患者。她的情况暂时不适合轻易动牙齿的。我相信那边的口腔科医生得知她的情况也不会敢随意给她做治疗。”傅昕恒说。 “她说想开点药吃。” “她想吃什么药得先问问我和产科医生。”傅昕恒说到这,心里想着这孕妇真是叫人不省心。 曹勇意识到自己疏忽了,这老同学夫妇俩明显精神状态有点儿问题。 医生同样遇到自己的事和家人的事容易慌,慌过头不好,会变成手忙脚乱,四处出错。医生如果慌,还有个特点,平日里工作习惯使然,导致慌是表露不出来的,把自己都给糊弄了。 谢婉莹坐在李师姐身边,望着李师姐的肚子。 近八个月的身孕,腹围是比较稳定,增长慢了。李师姐身材现在养得不胖不瘦了,目测这个腹围是在九十,属正常范围内。 有傅老师一路监督李师姐的身体情况和用药,胎儿对李师姐心脏的影响应该是有限的。 唯独一个问题是,她怎么觉得师姐这个肚子有点儿往下沉了? 初产妇的话,胎儿入盆一般在预产期前一个月左右。而且,胎儿什么时候入盆和何时生产其实没多大关系。但是,要留意胎膜早破的迹象。 “师姐,你现在是不是胃口好些了?”谢婉莹问。 胎儿往下走,不顶着孕妇的膈肌胃,孕妇胃口自然大开很多。 “是。”李晓冰不在意地说,“孕后期了嘛。” 曹勇打完电话回来和孕妇交代:“中午的时候,你主治医生和你老公会过来,想怎么看牙再怎么看。” “哪行啊,我托人挂了号的。”李晓冰说。 “没关系。这里的医生他们两人熟悉。”曹勇道。 听到这,李晓冰知道自己没得跑了,问起鲁老师:“老师您呢?看好牙了吗?” “你这家伙,自己的事搞不定,专找我的事来说。”鲁老师摇头晃脑下。 门口来人,不会儿见两名男医生走进来,一名年纪五十岁了,是刘裕副主任。另一位医生较为年轻,三十不到,身材比较高大。 “沈教授,你好。”刘教授走进来先和周围的同事们打一圈招呼,“张主任好。还有,鲁老师你好。” “你好,那是你学生?”鲁老师随口问句他身边的年轻人。 “不是,他是宣伍口腔科的周晗医生,来我们医院进修的。”沈教授介绍道,“实不相瞒,他女朋友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哪位?”在场所有人好奇地竖起耳朵。 第1438章 口腔医生更怕 周医生登时有点儿羞涩,转过脸去。 刘教授好像没记住具体的名字,回头问起周医生:“你女朋友是我们医院哪个科的?” “她是国协呼吸内科的医生。”周医生小声说。 “叫什么?”沈教授八卦下。 谢婉莹的脑子里浮现起了辛老师的身影。 “是辛妍君医生。”周医生道。 辛老师的男朋友。谢婉莹赶紧再和大家一块打量两眼。 周医生被大家的目光望到必须挖地洞去了。 刘教授戴上手套,现场给鲁老师检查牙齿,得出的结论和沈教授意见一致,对张华耀说:“她这颗智齿不拔,好不了的,治疗没什么效果。” “现在拔能拔吗?”张华耀问。 “拔是能拔的。拍张片,我确定下牙根的情况,快的话,打了麻药后一瞬间的事情。”刘教授显得信心满满。 鲁老师听完爽快地说:“拔拔,听医生的。” 张华耀的手在母亲的肩膀上拍两下:不要太激动。 沈教授给刘裕叽叽咕咕患者的心脏问题。刘裕听完,问张华耀:“鲁老师是在手术室里停过心跳?” “是。” “现在装了起搏器?” “装过临时起搏器,撤了,如果再出事要装永久起搏器了。” “等于说她现在是个三度传导阻滞?心室率有多少?” “她的心室率有六十几次。” “这样说,她的症状是属于手术中的一时了?” “有这个可能性。所以接下来要给她的心脏再做造影。” “她做过支架?” “是,什么时候做的?” “比较久了。” 要大动干戈,口腔科医生比心脏科医生更怕,必须一五一十问清楚患者的病情了。 “鲁老师要拔这个牙的话,进手术室去拔,在心电监护下拔。抢救的东西要准备好。”刘裕慎重其事道。 “哎呀呀。”鲁老师叹出口长气。拔颗牙要进手术室。 这牙不拔又不行。 “要不等冠脉造影后再拔?”张华耀只能再这样考虑。 “她现在这牙疼能忍得住不?” 忍不住。鲁老师摇摇头表示。 几位医生在艰难地考虑中,全面平衡各种风险。 最终,刘裕说:“先拍片,拍完结果出来再说。” 本来不想让母亲先拔牙的张华耀,望到母亲脸上那痛苦的表情,对两个口腔科同事说:“你们看看怎样能先解决她这个疼的问题。需要我们心血管医生来协助的地方,尽管开声。” “让沈教授先给她上药,把急性期炎症控制住。”刘裕说,再对患者本人说要耐心点,“拔牙需要等过了急性期。到时候再来解决这个以后不要再疼的问题。” 口腔治疗需要时间,所以,如果医生有这样的病人,术前计划要做好更周密的安排,不排除手术一再延迟的可能性,急不来。谢婉莹现场学到了,只见张大佬也很无奈。 造影出来后如果证实心脏血管有事需要动手术的话,一样是要先治疗牙的。为此,是可以先做造影,但是造影一样有风险在。 第1439章 不想再犯错 鲁老师要去拍片,拍完后在沈教授这里上药。张华耀全程在治疗室内陪伴母亲。 李晓冰要等到自己老公来,闲来没事,在外面走廊里时而坐会儿,时而站起身走两步,坐久了一样累的。谢婉莹搀扶李师姐。 “曹勇呢?”回头见曹勇不在,李晓冰问。 “曹师兄忙,接电话去了。”谢婉莹说。 “你说他这人,难得出来一趟,电话接个不停的。”李晓冰替她抱怨两句。 “师兄技术好,很多病人找他。”谢婉莹能理解的。 “嗯,听你于师兄说,你现在一样是大忙人大专家了。” 被李师姐如此调侃,谢婉莹急忙摇摇头:话别乱说啊,她不是什么专家。 门开,林丽琼从里头出来,看来是要去帮沈教授接个病人,因此走到前面另一间治疗室。 这里的牙科门诊一间一间诊室只是用简单的隔板隔开而已,除了沈教授这样的专家能拥有自己完全独立的空间。 李晓冰好奇,拉着小师妹跟在林丽琼后头走去瞧瞧其他口腔科医生给患者看病。 护士知道她们是自己人,没有拦着她们进入诊区。 被护士叫到名字,从候诊区进来一个大叔,年纪五十开外,走路不太稳,脑门上冒着汗。 林丽琼见到,立马询问起患者:“你怎么了?” 大叔摆摆手,好像难受到说不出话。 林丽琼联想到了当初在火车上发生的事,唤来护士:“找张床给他躺下。他家属呢?” “他女儿在。”护士说,遵从医生的吩咐去外头叫家属来了。 大叔的女儿匆匆忙忙赶过来,问:“医生,我爸是不是蛀牙了?蛀牙蛀了几颗?我在家里没能给他看清楚,只看到一个大洞在他左边牙里头。” 林丽琼打断她的话,现在最紧要的不是牙了,问家属道:“他有心脏病吗?” “没有啊。” “高血压有没有?” “血压比较正常。刚护士不是给他量过吗?没有说高血压。” “他这个情况有点像心脏病发作。”林丽琼说,让护士去推台心电图机过来。 患者女儿听见这话傻眼:“这,我爸没说他有心脏病。” 在火车上那会儿,她是这样光听患者和患者描述给误诊漏诊的。林丽琼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再犯错。 站在边上观望的李晓冰,回头问小师妹:“他心脏病了吗?” “应该是低血糖。”谢婉莹道。 走去催护士拉心电图机的林丽琼,听到了她这句话猛然刹住了脚。 低血糖的症状是和心绞痛发作有很有相似容易混淆的地方,比如一样面色苍白一样大汗淋漓肢体不稳要倒下等等。 回转身,林丽琼再次走到家属面前问:“他吃早餐没有?” “没吃。疼到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发现后才急急忙忙打电话给沈医生,沈医生说让我带我爸过来医院。”家属女儿说。 完全没吃东西不可能,但是吃得少是肯定的了。即便如此,安全起见,林丽琼给患者做心电图以及血糖检测,最后得出的结果是血糖值19。 紫笔文学 第1440章 棉球 赶紧推葡萄糖。同时向沈教授汇报情况。沈教授让病人先做观察。这样的情况也不太适合看牙了。要等血糖情况稳定下来。 挂了电话,林丽琼想到再次一眼看准病人病情的谢婉莹,走出治疗室看看她人在哪,没见人,先忙自己的工作了。 谢婉莹陪李师姐回走廊里的凳子上坐着。 有个四五岁扎了两条小辫子穿粉色小泡泡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跑过来。谁说只有男孩子活泼乱跳的,女孩子有的性格一样很调皮捣蛋的。眼前这个孩子明显是这样的个性,跑过她们面前,故意停一下,听见后面有人追,继续要跑。显而易见,跟大人玩抓迷藏呢。 追上的是女孩的母亲了,孩子妈妈疾跑几步伸手逮住了自己女儿,训斥道:“思思,给我站住。医院里不可以乱跑的,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 被妈妈骂,这小女孩思思向妈妈仰起个小脑袋,倔强的样子懵懵懂懂的,好像听懂妈妈的批评又好像没听懂。 这把思思妈妈给急死气死了,继续说孩子:“你再这样不听话?你敢再这样不听话?” 妈妈的威胁,思思听在小耳朵里像是搔痒痒似的,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好像在嚼什么东西。 “让你咬棉球是让你嘴巴不要动,你嘴巴动来干嘛?”思思妈妈让女儿快点停下不听话的嘴。 这孩子显然是妈妈说一句什么,她非要反着干,属于叛逆期的孩子了。 看到这里,李晓冰这个孕妇,害怕地瞅瞅自己肚子里的娃子:做妈妈的最怕未来有这样一个孩子,那不是贴心娃是找茬娃了。 感觉到师姐的心情浮动,谢婉莹扶着师姐起身,走远点,避免孕妇看到刺激性画面。 一路和小师妹散步,李晓冰望望表,不知道该抱怨或是该担心,说道:“几点了,他们还没来。” 十二点钟出头,口腔科大楼里的病人散的七七八八,看完早上病人的医生全下班去吃饭。沈教授是要给鲁老师看完牙再说。 李晓冰担心等会儿轮到自己看病时耽误到沈教授吃午饭。自己老公和那机器人傅昕恒到现在无消无息的。来不来,要再打个电话,别让沈教授等。 “朱师兄他们没打电话,应该是在路上。”谢婉莹说。 “要我说,他们来干嘛。跑来跑去路上尽是浪费时间。”李晓冰有点烦躁。 “师姐,你这个状况,他们肯定得来的。”安慰师姐两句,谢婉莹想着要不让曹师兄去买点吃的给师姐垫垫肚子。人吃点好吃的,心情会好一些的。 说来到中午了,肚子是有点饿,李晓冰又问:“曹勇去哪里了?” 谢婉莹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曹师兄。 对面嘀一声,很快曹勇接起她的电话,说道:“她肚子饿了吗?我在外面给她买碗面,你让她等等。” 曹师兄果然做事不用人说的,和她发小一样,太会做人。 “你想吃点什么?酸辣粉可以吗?”曹勇肯定要顺便买给小师妹吃,问她。 “我随便可以了。师兄吃什么?” “你问我?我也随便。你吃酸辣粉,我陪你吃酸辣粉好了。” 第1441章 心跳跳 曹师兄陪她吃酸辣粉。谢婉莹的心漏跳掉一拍。 “他买什么好吃的?酸辣粉吗?”李晓冰凑到手机边上问,好像隔着老远能闻到饭香气了。 “师姐你牙疼哪能吃酸辣粉。”谢婉莹回头告诫师姐吃东西要注意点了。 “行,我看着你们两个吃酸辣粉。”李晓冰笑笑,想着曹勇这人是懂浪漫,说是陪小师妹吃酸辣粉,回头等她老公来说给老公听。 谢婉莹望着师姐有点诡异的笑脸,眨了眨眼。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边,思思妈妈担心女儿口里的棉球移位,无奈中用两只手固定住女儿的脸让其不要再动:“我告诉你了,你不要动嘴巴,你嘴里头的棉球是药水,让你的牙齿咬着不疼的,你动来动去,你自己不觉得更难受吗?” 是难受,棉球带的药水苦苦的,思思早就恶心到想吐掉了,所以小嘴巴一嚼一嚼的。 见女儿没听话,思思妈妈被气到没辙了,伸出只手啪一下,打到孩子的小屁股上。 被妈妈打了下后,思思受到大惊吓,小鼻头委屈地一酸,要哭,张开嘴巴鼻腔哇吸口气的时候,嘴里的棉球往下掉,紧接她的小手捂在了喉咙的地方。 “怎么了,思思?”思思妈妈发现女儿的异状,着急地拉起女儿的小脑袋,“来,给妈妈看看,你干嘛了。你张嘴。” 被妈妈强迫地拉起自己的脸,思思的头仰一仰的同时,小脸蛋儿面色发白,眼皮往上翻,小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 “被噎住了是吗?”思思妈妈掰开女儿的小嘴巴,把手指伸进女儿的小嘴巴里扣,意图抠出些什么东西出来。抠没抠到什么,反而是女儿整个小身体软了,倒到她怀里去了。 没会儿,走到尽头拐弯的谢婉莹和李晓冰听见了有人在大声呼叫医生:“医生,医生!” “出事了?”李晓冰赶紧转回头看出了什么状况。 “师姐,你找个地方坐,我过去看看,你千万别急。”有过上次的经验教训,谢婉莹现在先要安排好师姐再说。 “你去。”知道她担心什么,李晓冰的手扶住旁边的栏杆,放开她的手,指着前面叫她去救人。 谢婉莹确定她这个孕妇不乱跑才放下心,转过身开始跑。 在孩子妈妈的大声呼救下,有名尚未下班四五十岁的老护士先跑出诊区瞧了眼,判断出状况一样在喊同事帮忙:“有个孩子出事了,好像窒息了。”边喊人,那护士来到孩子身边先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做点急救措施,问孩子母亲:“她怎么了?吃什么东西了?” “她没吃东西的,她刚治疗完牙不久。”孩子妈妈说,“医生叫她咬棉球,说留在这里观察观察,没事再回去。” 棉球卡住气管了吗?护士听见这话吓一跳,问:“她在哪个医生那里看的?” “陈医生。”孩子妈妈问,“需要我回去找陈医生过来吗?” “你可以找他过来。”护士让孩子的头望下,一只手用力地拍孩子的背。 拍了一阵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出来,孩子软乎乎的身体无力地靠着大人,小喉咙里呃呃呃。 第1442章 尝试再尝试 孩子妈妈见情况不妙,慌到要六神无主了,一边跑一边大喊:“陈医生,陈医生,快救救我女儿——” 护士拍到满头大汗,没见孩子情况有半点好转的迹象,只得朝诊区里头呼救其他人过来帮忙:“来人啊,她要不行了!” 无奈下班了,叫了半天没有人出现。护士急到一样要哭了。 “怎么回事?” 终于出现了声音。护士一下子有点晕头转向,是好像听见了不止一个人说话。 赶到的谢婉莹扶住两个膝盖头歇口气,抬头,见到了匆匆跑上楼梯的曹师兄。 曹勇手里拎着几碗兜着塑料袋的面条,见到面前这个紧急情况,急忙把面条随便放到旁边椅子上,冲出事的孩子跑过来。 “给我。”曹勇道,伸出手。 护士只听他命令的声色都知道他肯定是个医生,两只手属于纯粹条件反射,松开了孩子。 曹勇抱起孩子迅速调整孩子和自己的体位。比较有力的右手掌心是托住孩子的前半身,好像在护住孩子的心脏似的。借助大腿的力起到一个固定的作用,让孩子的头往下低,左手的掌心根部在孩子的肩胛骨中间的位置拍。 拍的时候千万不能整个手掌全拍下去,小孩子身体小而且弱的,而且那样冲击力起不到像锤子一样发力到关键点的作用。拍,是希望力道传导到体内的气道而不是去拍骨头拍肌肉。为了让这个外部作用的力让孩子身体结构振动起来,需要时间,因此不能不停断拼命拍,是要有节奏地拍,最好是间隔一秒钟左右来拍。 拍一下,停一下,在拍下去的地方稍微再用点力宛如推一下。如此一来,拍上几次看看效果。 可能是曹勇的力气比女护士大,拍了两次后,小女孩的喉咙口发出呃呃声变大,有东西似乎要从喉咙眼里出来。 师兄做急救的时候,谢婉莹蹲下身,双眼仔细观察小女孩的面色和鼻腔嘴巴喉咙,并且在脑海里形成画面判断。 怎样?曹勇用眼神问问她。他自己数了下,拍了五次了。再不行必须换方式。 谢婉莹簇着秀眉,对师兄摇摇头:不行,光拍背不行的了。 孩子的小喉咙口虽然有几道呃呃声出来,但是越来越低越来越虚弱。可见拍背之后是起了一定的冲击力,气道的自身振动试图让自己内部的阻塞物推移,可很显然这点振动不足以推动卡死的阻塞物,所以只有小孩子自己无效的干呕声出来。 “怎么办啊?”护士起身猛擦起大汗,作为有经验的护士她感知到孩子这个情况会很麻烦。 拍背起不到作用。谢婉莹帮着师兄把孩子抱起来换体位,扶住孩子背朝师兄,让师兄有动作空间。曹勇两只手一只握成拳,另一只手抱住拳头,两手如此放在孩子的肚脐上与胸骨之间的位置。双手同时用力收紧,做的是腹部冲击。同样连续有节奏有间隔的做五次。 小思思的喉咙张了张,呃的声音没发出来,可见那个异物在气道内卡的很死,根本出不来。 第1443章 没效果 最怕,排不出的异物和气道壁黏在一块了。 曹勇的额头冒出了点汗迹,眉宇间显出了焦虑感。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急救最讲究时效,每一次急救动作都是和死神在抢命。 腹部冲击五次没效果。 “师兄,放地上。”谢婉莹眼瞅着这样不行,建议。 曹勇点点头。 两人一块把孩子平放到医院的硬地砖上,试探孩子的呼吸情况。 孩子鼻口处的气流很低。生怕孩子要立马窒息。曹勇的手指放在孩子的胸骨下位置进行按压,推动孩子的肺,看能不能起到一个人工咳嗽的作用,这是胸部冲击法了。 对于完全气道梗阻的病人来说,胸部冲击法产生的气道峰压值比腹部冲击法更大。然而,真是气道完全梗阻了的话,这些法子相当于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效果几乎为零的。 最重要的是把堵塞物弄出来。上述法子主要是急救者帮助孩子运用自身的身体力量来排出异物,孩子自身排不出来的话,只能靠医生来想法子从患者体内取出异物了。 必须先观察异物在哪里,这个需要医生更仔细的洞察力和考虑,耗费的时间长。因此在紧急情况下,首选的全是上面这样一些帮助患者自己排异物。自己排能排出来最好,医生取的话同样有其它风险发生而且来不及。 如今是毫无其它选择的境地。谢婉莹只能在师兄继续给患儿做急救时,这边尽快掰开孩子的小嘴巴,努力睁大眼睛往患儿口腔里头寻找突破口,对护士说:“找支气管镜过来。” “支气管镜?”护士听见她这话差点儿哑然失笑,道,“我们这里是口腔科。” 口腔科不是耳鼻喉科,不是呼吸科,哪里来的支气管镜。他们这口腔专科一旦发现病人有其它专科急诊疾病,非口腔科能处理的,立马是要打电话给120请求支援的。只能将患者紧急送到有条件急救的三甲医院综合医院或其它疾病对口的专科医院去。 护士再一想,是被她的话是提醒到,跑去护士站打120了。 “等等。”见人跑了,谢婉莹急得大叫一声,“没有支气管镜的话,先拿喉镜过来。” “要喉镜是吗?” 这个声音不是护士的。谢婉莹转过头,看见那个口腔科师姐。 林丽琼走出来找护士才发现到发生了意外,急急忙忙向他们跑过来询问情况。 “是的,需要喉镜。”谢婉莹很肯定地说。虽然她完全记不起自己和这个师姐间是否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但是相信只要是医生都是想要救人的。 “我去找。”林丽琼现在是不会想到其它,撒腿就跑,准备去急救室里头找急救物品,若是找不到可以去联系这里口腔科手术室的麻醉医生。 打完电话的护士听见她们说话走出来,报告道:“打给120了,会把病人送到国陟急诊科去。国陟离我们这里比较近,二十多分钟左右的车程。现在要把她妈妈找回来告诉她妈妈这个情况。” 二十多分钟,太久了。堵塞物完全塞住气道的话,一秒钟都等不及的。孩子缺氧一旦形成,哪怕事后终于救回来也会变成无药可救的永久脑损伤。 第1444章 去找救命大佬 听见国陟急诊几个字眼,林丽琼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对护士说:“国陟急诊科的张主任现在在沈教授办公室里。” “是吗?”护士接到这个消息大为惊喜,拔开腿跑去沈教授办公室搬大救兵,一边回头抱怨林丽琼,“你早说嘛。” 早说没用。林丽琼想,回头再看眼谢婉莹:她有感觉,如果谢婉莹没法的话,估计把张大佬找来一样很悬。于是她没有像护士冲去找张华耀,而是去按照谢婉莹说的,赶紧找喉镜过来。 这里的护士哪里能知道谢婉莹和曹勇是谁,只知道张华耀是能救命的大佬。咚咚咚,一路是跑到沈教授办公室门口敲门。 专家的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的,外头发生什么事里头的人一概不知。 鲁老师的牙科治疗到了尾声,坐在牙科椅拿漱口杯喝口水,吐掉口里治疗后出现的一点血丝。 张华耀扶着母亲,右手把着母亲的脉搏,警惕母亲心脏病发作。 给患者治疗告一段落,沈教授摘下外科口罩松口气,走回办公桌前拔出笔书写处方,同时需要和张华耀这个心脏科医生继续沟通协调:“张主任,鲁老师吃甲硝唑片没有问题?” “没问题。” “行,开点这个。要是觉得吃药片消化道太难受,改为静脉输液也可以的。” “这样,你告诉我什么药,我回去带她去我们医院打针,方便些。”张华耀考虑再三后说。主要母亲是做了大型消化道手术的术后病人,急性病治疗的话输液好。 “我再给她开点含漱的消毒药水。”说着医嘱,沈教授再叮嘱患者,“鲁老师,回去记得再好好刷牙。不能说牙疼不刷牙怕刷牙。治疗只是治疗,照样需要刷牙的。” “哎。”鲁老师应着,她现在只是个病人了。不过,作为药学专家,回头她再和沈教授讨论起来了:“上回我们研究所出的那款我们自己研制的消毒药水漱口用的,你们口腔科用的觉得怎样?” “妈。”张华耀不满意地提醒下母亲,你来看病不是来工作的。 沈教授哈哈大笑两声,回答患者说:“挺好的,我这不开给你自己用吗?” 鲁老师听见这话,十分骄傲地拍下自己大腿。 “朱医生他们未到,不然我先给晓冰检查下牙。等他们过来再商量治疗方案。”沈教授考虑着说。这个时间是有点晚了。她自己医生吃饭不吃饭不很紧要,饿到孕妇不太好。 “去喊晓冰进来。”鲁老师指示儿子。 张华耀老样子,先让有心脏毛病的母亲别急呼。 门没开,外头冲来个人咚咚咚拼命拍起办公室的门。是跑来喊救兵的护士在外面叫人:“沈教授,出事了。” “什么事?”沈教授走下椅子,过去开门。 “一个小孩,吞了我们医生让她咬的棉球,好像塞到气管了。”护士说。 沈教授猛抽口大气,这是口腔科医生最怕出现的意外事故。 第1445章 心头一凛 如果她让小孩子咬棉球,作为医生一定会叮嘱大人绝对要把小孩子看得紧紧的。事实上,孩子偷偷吐掉棉球,或是不小心把棉球吞进食管胃里头去是常有的事情,掉气管是很少见的,但不是完全没有。 一般而言,异物掉气管是有前提条件的,小孩子啼哭,大笑,惊吓,猛然吸气,这个时候,声门打开了。医生讨厌大人打小孩原因在这里,一打,孩子没法控制住自己的。长身体的孩子会厌等身体结构没有发育成熟,一旦如果嘴里头有东西,孩子受到惊吓吸口大气,异物反射没有成人灵敏,嘴里头含的东西会比大人更容易溜进气管里头去了。这种后果发生下来,绝对足以让父母悔恨莫及终生,所以,千万别动不动打孩子。 护士急着说起林丽琼道出的信息:“国陟急诊科的张主任在是吗,沈教授?” “是是是,他在的。”沈教授同样想起这个事,急忙掉回头请求张华耀,“你去看看。张主任。” 早在护士在报告的时候张华耀在旁听了,随时做好了准备,问:“病人在哪?”同时,大佬的口吻永远是不急不躁的,再问:“叫救护车没有?” 气道异物的意外时有发生,国陟急诊科三天两头见,张华耀对这种事熟悉到不得了。清楚情况可分大小,小的话,现场可以通过一系列急救手段见效,不需要送医院。情况难的话,只怕送医院一样赶不上。但是,叫救护车是必须必须的。为什么?因为口腔科大楼作为只有口腔专科的场所,是没法处理气道梗阻的疑难病。不立马叫其它医院支援,会造成耽误患者救命的嫌疑,没有尽到应有的救助患者义务。 “打120了,让120叫国陟急诊科的救护车。”老道的护士听懂他的意思,说。 拉开门随护士去看小患儿,张华耀不忘回头警告下老母亲:“你给我在这里坐着,不要乱跑。” 身为医生,他忙着去救其他病人是没法顾及家人了。 养子是把她当作小孩子看待了。鲁老师气歪了鼻头,对他挥下手:“去。” 沈教授留在这里帮张华耀照顾老母亲。张华耀随护士急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一路小跑,张华耀赶到现场。此时曹勇和谢婉莹把孩子抱到最近的治疗室里头继续进行抢救,有张床有氧气等设备这些硬件条件支撑,肯定是对抢救患者更有利一些。 护士见张大佬站在了门口好像愣住,心想着怎么回事。 张华耀的脑子里是在转着: 曹勇在这,曹勇不仅仅是神经外科大佬,而且以前是在心胸外实习时很出名的医学生,哪怕没有成为心胸外科医生都能给主动脉夹层患者动手术的医生,其技术厉害到哪种地步可想而知。 谢婉莹,被人传为天才的医学生。 这两个人在这里都拿患儿束手无策? 张华耀心头一凛,知道问题恐怕比来叫他的护士预计的严重多了。因为护士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 第1446章 按照指南做 大佬望着这一男一女眼珠子不动,护士的警铃大作:什么意思?这两人是医生?应该是的。是什么医生? 脱掉夹克扔到边上,张华耀撸起袖管走近过去,问曹勇和谢婉莹:“是什么情况?” 听见是张老师的声音,站在床头继续在检查患儿口腔内的谢婉莹抬起头回答:“现在从患者口腔内部看,初步判断堵塞物不在患儿口腔内,应该也不在咽部喉部。” 张华耀站到了她身边,边听她的报告,亲自掰开患儿的嘴巴里再看看患儿的口腔内,问:“拍背了吗?海姆立克法做了吗?” 海姆立克法不是拍背,这是很多人误会的事情了。发明海姆立克法的海姆立克医生,一直在拿自己的腹部冲击法与拍背法以及胸部冲击法进行学术争论,争论其哪种方法更能挽救气道梗阻病人,为此引发过不少国外全社会瞩目的争吵。 正确点说,海姆立克法是曹勇刚才演示的腹部冲击法。很多国家把气道梗阻的急救方法依照次序是这样推荐医务人员的,首先要采用拍背,拍背五次,再腹部冲击法,再不行,胸部冲击法,均是五次。循环做,直到患者的异物排出或是异物没法排出,后者若有出现患者失去意识心脏呼吸停止的迹象,这时候赶紧要做的不是异物排除而是心肺复苏术了。 听到他们两人把上面三种方法全试过一遍没有效果,张华耀心里头叹:两人均是国协最优秀的医学生没错了,完全按照指南规范在正确执行。 一个最优秀的医生医学生,最该做的事是在关键的时候做最理智的事。什么是最理智的事?按照医学指南来做。 “支气管镜有没有?喉镜有没有?”张华耀问出了和谢婉莹一样的问题。 跑去叫他来救人的护士,万万没想到大佬说了和这个女医生一模一样的话,舌头要打结了,磕巴道:“我,我去找——” “有,喉镜在这里。”林丽琼大声回答着,手里提个小箱子狂奔过来。 她是对的,相信谢婉莹相当于相信大佬了。 黑色小箱子放在旁边桌子上打开盖子,露出里头的喉镜设备。 喉镜和支气管镜是不一样的。从名字可以知道两者具有显着的不同作用范围。喉镜主要检查喉部用的,支气管镜检查支气管的。要说清楚的是,支气管不是气管,支气管是气管分出去的分支。为什么要说清楚这个,因为喉镜可以放入器械伸到气管操作,但是到不了支气管。异物如果堵在支气管内,只能用支气管镜了。 几个医生瞟一眼箱子里头的喉镜设备。张华耀当场要翻白眼过去了:“你找的这是什么喉镜?从哪里找来的?” 其实找喉镜的林丽琼一样没多想,情况紧急嘛,只看到有个箱子上写着“喉镜”两个大字,立马先拎过来救人了。要在口腔科里头找到耳鼻喉科专科用的喉镜不容易的。现在一看,林丽琼一块儿傻眼了。 第1447章 无工具 见那玩意儿躺在箱子里头铺着的绒布上,保护是保护的不错,细细的金属条上连着个小镜子,有点像口腔科的口镜,比口镜长度要长多。所以肯定不是口镜,是喉镜没错。 只不过—— “老古董。”张华耀张口狂吐槽。 老古董的喉镜是什么喉镜?是间接喉镜了。属于差不多最开始发明出来的喉镜结构了,细长的金属条可以把连接的小镜子深入到患者的口腔尽头,让医生透过镜像观察患者的喉部情况。此时,医生从镜子里看到的情况和看到患者实际的身体内部构造是相反的,因此叫做间接喉镜。 这东西现在在耳鼻喉科用作普通检查多,用它的话给患者做普通检查很节省费用。做一次间接喉镜十几块钱,便宜死了,不像其它喉镜检查,动辄上百去了。但是,作为急救抢救,这种老古董是没什么用的。 医生至少需要的是直接喉镜,不用电子喉镜也可以。直接喉镜一个最大的作用是帮助医生在气管内插入异物钳取异物。 张华耀拿起这根间接喉镜,呼一口气出来,勉为其难试试。 医生一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再去找找。”林丽琼转身,决定再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见状,护士同她一块跑去找急救器械了。 现场几个医生再看回这根间接喉镜。 耳鼻喉科医生用间接喉镜时额头会再戴上一个额戴反光镜,为一个凹面镜能聚光,再配上光源,这样能更清楚地照到患者口腔内比较深位置的地方情况。 小箱子里头,张华耀再翻来覆去,只有一支间接喉镜其它什么都没有。算了,先用这支家伙看看患儿的咽喉部情况。 条件是异常简陋,可张华耀想骂人了,喊话:“不会拿个心电监护仪来吗?” 孩子是这样的状况了,随时心跳停的。心电监护仪必须上的,呼吸气囊,除颤仪这些,能拿来赶紧拿来。 被大佬吼了声。护士转身去拉心电监护仪等其它抢救设备过来。 “师兄,你累吗?我替你。”谢婉莹撸撸袖管说。 曹勇一路在给患儿做胸部冲击,别小瞧患儿身体小好像不需费太大力气做这个事。但是,医学操作全是有苛刻的条件要求的。像胸部冲击,用力过度的话,会容易损伤膈肌,造成膈肌破裂,危害患者生命的膈疝,小孩子脆弱,会不小心按短肋骨按破脾脏肝脏等等。这些势必要求医生要把控住自己的手头力度,做到尽可能的精确操作。这样一来,对医生的体力要求很高。 “不用。”曹勇对她来替他的提议直接拒绝,表示出不累。况且,他清楚这会儿她去帮张华耀确定棉花塞在患儿气道里具体哪个位置了更重要。 曹师兄是显得很有余力,谢婉莹放心了,回头打起个手电筒帮张老师照着患儿口腔里头。 张华耀手拿的间接喉镜伸入了患儿的口腔内。 这样简单的条件是太考验医生的眼力了。 第1448章 重点检查区域 “你说堵塞物没有在喉部?”张华耀一边用力地观察,一边问谢婉莹。 堵塞物一般是不会立马掉入气管内的,这也是为什么气道异物常见,但是掉到气管内窒息不是非常见发生的事。人体的生理反应和结构都在有效预防平日里的异物误吞。 最常见的生理反应是咽反射,即用压舌板碰一下咽后壁会恶心呕吐。 防止异物误入气管还有我们人体最重要的一个解剖结构叫做会厌。上次纤支镜已经说过这个地方了。那么现在要说的是,如果是有异物的话,由于会厌的生理防御作用,大部分异物会被排斥卡在了会厌周围的地方。 一个有经验的急诊科医生遇到异物梗阻的患者会在这里的区域进行重点检查。 谢婉莹根据自己之前在患儿口腔内进行的观察,以及大脑形成的初步判断,说:“两侧扁桃体和口咽部没见异物。舌根和会厌交汇处没见异物。教科书上常说的异物留存处,喉入口处两侧的梨状窝一样没见异常。因此,堵塞物应该是掉入气管了,预计在气管杈。五岁孩童的气管长度约为五厘米,是可以尝试用喉异物钳来取。” 不愧是优秀的医学生,说的每个地方全是关键点,让老师无可指摘。如她所说,异物百分之二三十会掉落到两侧扁桃体和口咽部。大部分会掉到舌根和会厌。至于教科书上写的异物留存处梨状窝反而少见。 张华耀仔细检查这些地方,均没有发现异物存在。这对患儿来说当然不是好事情,医生只要没找到异物,患者会命在旦夕。如今只能寄望于异物是掉入气管而不是到支气管去,只要这里能找到直接喉镜,是有这个机会利用直接喉镜和异物钳取出异物的。 咚咚咚咚,林丽琼再次跑回来了,跑到她气要断了。这回她拎进来的蓝色小箱子打开后,终于不负众望拿来了直接喉镜。 “异物钳有吗?”张华耀问。 “有。”林丽琼一边喘息一边手摸着自己白大褂口袋里,可能太急了,她的手有点儿止不住的颤抖。 谢婉莹的手伸过去,按住她的手帮她止颤。 “谢谢。”林丽琼小声说,定住神把口袋里的东西摸了出来,“我只能找到这个。” 张华耀拿过她找来的器械仔细看了眼,道:“不对。” “这是气管插管钳。”曹勇看着一样知道不对,说。 医疗器械分类很细致的。固然很多时候医生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下拿不对口的医疗器械来给患者做紧急处理。但是,有些真的是没法通用。 比如说,现在这把气管插管钳,它的头是圆的横截面比较大,进孩子气管的话够呛,但是它可以进食管取异物。五岁大孩子的气管前后径在八毫米左右。要拿前后径来说是由于气管不是个正圆柱形,是个扁平型,前后径和横径不一样大,横径比前后径要大点。无论前后径和横径小孩子都比大人的十几小了不少。 第1449章 替代品 气管经喉取异物的异物钳的头部是尖的,开合关节位在头尖部,有人叫它鳄嘴钳。外形上是和这支气管插管钳像,同样为头柄成一定角度的弯钳。 林丽琼耷拉下头,她是察觉到不太对,然而找不到其它了。她的双肩抖了抖,心情十分沮丧。这回她尽力了,不像那回在火车上只会惊呆。最让她感到痛彻心扉的是,她现在作为医生想救人了,而且知道这个患者是什么病因,知道用什么法子可以救到人,偏偏被条件限制住了。 当医生最痛苦的无非是遇到面前的场景,知道如何救但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患者要死了。 “再想想法子。”张华耀把没用的气管插管钳扔到边上去,准备用直接喉镜再次检查患儿的气道,希望能发现阻塞物位置。 当医生无论要如何要竭尽所能到最后一刻为止。 大佬是镇定自若。张老师和曹师兄很沉得住气。 谢婉莹回头对林丽琼说:“师姐,可以给我找条导丝过来吗?” 她喊她师姐了。林丽琼吃了惊,抬起的双眼直射到她脸上。 谢婉莹坦坦荡荡对她点了点头。 林丽琼读到了她眼里的含义:管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在救人这方面想以前的事干嘛。 这个师妹,真是叫她惊了再惊。想起以前火车上的过节,谢婉莹丝毫不会放在心头上,不是看不看得起这个师姐,只是觉得没必要在意过去。 在意过去做什么?人皆有犯错的时候,她谢婉莹可以说是占了重生不少便宜。医学生犯错常见的。这是在火车上的时候她没有当众指责这人的原因。吴主任是老师,所以要苛刻点批评自己医院里的学生希望其改过自新。老师批评足以了。 临床上的老师骂归骂,哪个不是一心希望早点有新生力量加入医生队伍里头。真正想当医生的人,会反省自己的技术不精的。不愿意增进自己技术的自然会被淘汰,根本不需要她谢婉莹瞎操心。 现在这位师姐不是一样在尽力救人了吗? 这个师妹信赖她,被人信赖的感觉是很不一般的。林丽琼的心情突然有点儿激动,振作道:“行,我马上帮你去拿。”说着,她再次风风火火不顾一切冲出门去。 张华耀和曹勇听见了她要导丝,奇怪道:“拿导丝做什么?” 不找异物钳找导丝? 谢婉莹相信这个师姐找物品是尽力了,仔仔细细找过没找到,因此大家最好别指望有异物钳了。只能是找其它工具来代替异物钳。 气管插管钳行不通,进也进不去孩子气管。要找样工具细细的可以进入孩子气管同时可以勾出棉球。于是她想到了介入手术常用的导丝。 听到她要用介入手术用的导丝状丝条来勾气管内的棉花,张华耀冲她如同要瞪了瞪眼说:“你这是天方夜谭吗,谢婉莹?” 导丝尾端使不上力的,怎么勾?况且,直接喉镜实际上只能放到患儿的会厌暴露出声门。 第1450章 希望寄托 医生借此机会至多只能看到气管开头端,可以说视野十分有限,是别想能看见气管杈的。气管杈是气管分杈成左右主支气管的地方,在气管的最尽头。 如果他们一帮医生推测的是对的,棉球堵在患儿气管杈的位置用直接喉镜看不见的。 直接喉镜最大的作用,其实在于打开声门暴露气管,让异物钳有机会伸入气管内进行操作。异物钳的头部有开合的镊头,有经验的医生估摸着放进去的长度,用手感进行钳摸,即盲操作。 一条软软的导丝,若碰到异物很难传出手感给医生,盲勾的话,只怕在里头撩半天先把气管壁撩出血了。 大佬经验足,听见她的提议马上想到了风险性。不过,张华耀并没有明确表达反对她这个法子不行。原因在于,以大佬的思考深度来说,她的方案看似天方夜谭,风险性有,但是,任何医学操作均有风险的,最重要的是医生能否避开风险实施精准操作。 如果她能把以上的风险顺利避开,这个建议是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可以继续探讨。 “需要找到硬一点的导丝而不是超滑导丝。”曹勇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是直接站小师妹这边了。 张华耀的眼角眯起瞟了曹勇一下:这人嘛,叫做勇嘛,从来做事都是勇的。 只要一丝尝试的可能性都会去尝试,拼命三郎都比不上曹勇的勇。这是圈内所有人口口相传说的话了。 或许他人这样说曹勇,除了赞美以外多带了几分戏谑。张华耀却认为可能是这些人妒忌多一些。一个能勇字头的名医,没技术怎么可能做到勇出名。好比眼前这位医学生被人叫做一根筋,没有技术怎么能以一根筋出名。早就被淘汰出局了。 张华耀对这两人勾了下老道的嘴角:“超滑导丝是不行,过软,进入气道一打弯什么都做不了。是需要硬点的导丝了。” 硬导丝可以直线进入气管,给医生找手感的机会,至少不太可能碰壁。如果能找到介入手术用的取物钳更好。问题是,这里口腔科没有心血管介入手术绝对是找不到这种特殊器械的。 只能说找到相似的工具,希望全部寄托在刚才跑出去找物品的师姐身上。 林丽琼深知自己肩头上的包袱有多重,跑了几趟她早就浑身是汗,汗粘着里头衣服让她像在泥沼里用力拔腿走路一样,累到快不行。 如此累,她居然很兴奋,想着自己终于是可以承担起重任救人一命。 这次她不像在火车上不会再让大脑停止思考,擦把汗,她果断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堆弓丝,抱着跑回了抢救患儿的治疗室。 其他医生见她拿来的东西,感慨对方作为口腔科专业人士的专业性,一说到导丝,将正畸用的各种型号弓丝全拿来了。 弓丝是很接近导丝的东西,弓丝有软有硬,有粗有细,而且全是医用的。 几个医生有了材料,立马自制简易的套抓工具。 第1451章 想清楚再下手 选了条软硬适中的不锈钢弓丝,用钳把它的头部扭曲成圆,来来回回用油润滑,避免进去刮破气管壁,同时可以形成一个小套圈。紧接是利用之前拿到的这把气管插管钳了,让它和弓丝的尾端牢牢固定在一块,尽可能往患儿的喉部里头伸,不进入气管能伸到气管头端送进入弓丝也好。 “你来做,我来给你固定喉镜打开声门。”张华耀对谢婉莹说。 张老师的言外之意谢婉莹听明白了。 是你想出来的主意,自然只能是你自己来做。我管你是什么学生不学生的,是要当医生的人,是需要对自己所有医学主意负责任的。 大佬是大佬,对任何人全是毫不客气的。 “好好想清楚再下手。”张华耀再对她说。 你要是没想清楚细节,和我之前说的那样属于天方夜谭,我随时把你踢出去的。 张老师这第二句警告谢婉莹同样收到。 她的大脑是在迅速计划操作路径。 弓丝进入气管最怕的是勾到气管壁,因此需要弓丝在气管内以中空姿态进入,尽可能做到与气管做到平行。气管壁不是平滑的表面,凹凸起伏,让弓丝要做到中空其实不太容易。由于弓丝太细,难操控,比起鳄鱼钳难多,一不小心力道不对方向不对打个折头立马碰壁出血。为此在盲视的情况下非常需要依靠医生自己的手感了。与其说是手感,不如说医生的脑子里必须有患者相应的气管内部结构细节图,让手上的操纵可以避开危险区。 脑子里捋清楚自己的计划,谢婉莹定下神,右手握住钳环,左手帮扶右手和钳,作为一个支撑点增加稳固性以及控制住力度不可超过范围。 眼看她这个动作是准备十分充分了,张华耀喉咙里嗯了声。 突然间,谢婉莹的头扭了下,是察觉到门口站着谁了。 顺着她突兀扭转的视线,曹勇和张华耀一样望见了站在门口的李晓冰。 当场张华耀差点儿发火,最终抑制住了,压低大嗓门对孕妇一五一十地教育:“你在外头坐着,来这里看什么?这里是你能看的地方吗?” 医生忙着救人,你这个孕妇来凑这个热闹纯粹是要给医生添堵的。医生无暇顾及孕妇受惊吓后的结果的。 被张大佬骂,李晓冰心里也知道自己不该来看,无非是心情忍不住。一样要当妈妈了,这种时候真是见不得有孩子死。特别担心小女孩的结果,脚步不受控制跑这里来了。 小姑娘怎样了? 李晓冰往室内望一眼早看见了,所以张大佬出声叫她走是慢了一拍。 病床上的孩子,小脸蛋白白的,嘴唇有点发绀,小眼珠子似随时翻过去眼白,好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天鹅处于垂死状态了。 李晓冰心跳加速,呼吸有点促,手脚微微哆嗦了下。 好在她是医生,好歹是见过这样的场面,可以稍微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靠近门边林丽琼急急走过去对她说:“我扶你到外面去坐坐,别看了。” 第1452章 不要惊讶 不看不看。李晓冰对自己摇摇头,相信小师妹谢婉莹曹勇他们,掉头往外走。 治疗室里头几位医生是被这个小插曲给影响了些心情。 曹勇在想:老同学什么时候到? 终于外头传来朱会苍喊自己媳妇的声音:“晓冰,冰冰。” 老公到了。李晓冰转身面对跑过来的丈夫,挂的一张苦瓜脸,吸了吸鼻头。 “你怎么要哭了?牙很疼吗?”两只手握住媳妇有些冰凉的手,朱会苍担心地问。 陪他一起走来的傅昕恒先打量了下孕妇的状况,判断无大碍,接着一眼望到了抢救室里头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曹勇在里头干嘛?”朱会苍一样察觉到了动静,伸个脖子瞧瞧。 “他们在里头抢救一个误吞棉球的孩子。”李晓冰说。 “棉球卡气管了吗?”朱会苍诧异地问。 “是。”李晓冰点了下头。 “完蛋了。这里是口腔科啊。”朱会苍不假思索,吐道。 作为心胸外专科医生,熟知这种完全气道梗阻的患儿大概率是送不及的。到有条件的医院进行抢救需要路上时间,送的途中几乎是必死无疑。因为气道完全梗阻后,呼吸停止,心跳停止,和心脏黄金抢救时间一致,只有五分钟。而且比心脏抢救难多了。心脏病可以按压锤击让心脏恢复功能,梗阻只能把阻塞物拿出来,否则没用。 李晓冰听到老公说那句完蛋,两条腿要软了。朱会苍急急忙忙扶她找地方坐,说:“别急别急,他们不是在里面搞抢救吗?” 抢救室里的一帮人只知道这个朱会苍说什么不好,对自己怀孕的老婆说孩子要完蛋。哪怕你是专科医生很懂这种情况你也不能在这种情况说这种话。只能说朱会苍和自己媳妇说话无所顾忌的。 “他真是要当爸的人了吗?”张华耀质疑道。 家里要有孩子了,不止女性要准备学会怎么当妈,男性一样要提前学会怎么当爸。不是等孩子出来再做好各种准备的。 傅昕恒和曹勇说不出任何帮朱会苍辩解的话。这个男人,是跌破了他们平日对其了解的下限。 曹勇没应声。 傅昕恒走进治疗室瞧瞧具体情况,当医生都是这样,看能不能帮上忙。一进来,他的双眸立马被谢婉莹手里拿的奇怪东西吸引住了:“这?” 其他人眼见机器人冰冷的眸子少见地缩成圆了,足以证实这一幕惊到机器人的内心世界了。 “你没听他说吗?这里是口腔科。只能用弓丝。”张华耀扬起眉梢,给他讲着之前发生的事,能搞出这个玩意儿算很好了,不信的话?张华耀再给傅昕恒示意一眼扔在那头的间接喉镜:“这是之前我们能找到的家伙。” 见到那支间接喉镜,傅昕恒的脑子里同样浮现出那三个大字:老、古、董。 在口腔科想要变出呼吸专科的抢救物品是艰难。 行,紧急情况,医生只能是就地取材了,物尽其用。 第1453章 稳得住 见到傅老师来,谢婉莹心头是绷了绷,有点点紧张。 “她现在要拿这个东西伸进去气管套棉球。”傅昕恒其实看见这个自制的东西,能很快猜到其用途,说,“必须把声门尽可能帮她敞开。她看不见气管最里头,但是最少可以根据气管的口径推测一下好把控住弓丝进入和在里头的姿态。” 张华耀和曹勇是如他所说的,预先调节好患儿的体位。儿童的颈部较短,并不适合过于后仰,儿科患者是比较特殊和考验医生的操作技术。 此时现场没有儿科专用的设备,全部是成人用的。张华耀手拿成人喉镜给患儿操作。 这样的条件难不到大佬。紧迫时拿成人器械来给小儿做急救的事情,对于张华耀来说太司空见惯了。他是一名老辣的急诊科主任,于他本人而言做这种事情太多了。心态稳到如泰山,手上技术更是稳的牛逼逼。 其他人望着大佬操作是不担心。 成人喉镜放入患儿口腔内。张华耀之前自己在患儿口腔内尝试过一次操作,这次更是秒速完成。挑起会厌,暴露声门,只留喉镜尖部位置压在患儿的舌根部固定好,让喉镜尽量往前伸接近声门。 如果这时候有异物钳的话,镊口张开着伸入气管,接触到异物时立马会有阻碍手感传回来,让医生操纵其合上夹出异物。自始自终,异物钳要做到与声门平行,防止夹出的异物卡顿在声门。现在没有异物钳,但是,弓丝进去的程序和注意点应该是和异物钳一致的。 想清楚这点,谢婉莹拿着临时做的套圈工具往患儿的气管里头送时,同样小心翼翼先避免伤及声门。送,送,继续送。 弓丝套圈若碰触到异物时,虽然没有异物钳手感强烈,但是微妙的手感肯定会有的,需要她去留意和体会。期间,她要做到精准送弓丝套圈,千万别让弓丝去和患儿的气管壁硬碰硬。 其他几个人帮她按住患儿手脚以防患儿一动,出大事故。 所有人的心可以说提到了嗓子眼。 和聂老师靳师兄不同,在场几位大佬没一个叫她慢或是快。可见几位老师比起聂老师和靳师兄貌似具备一颗更强大的心脏。两大外科专科大佬的心理承受力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谢婉莹只能想,在几位老师师兄的眼里,她这点风险可能只能叫做小玩意儿,风险更大的对他们而言多的是。 两个心胸外专科大佬盯着她,是不怕她出点什么蛾子。主要是锐利的视线扫瞄过她的动作了,判断不出她会出蛾子。 至于曹勇,与其说担心小孩子在她的操作下出点意外,不如说更担心她是不是用脑过度待会儿要晕,两只眼使劲儿瞅住她脸上的表情。 弓丝套圈伸入的距离,在几个医生的目测下应该是差不多抵达气管杈位置了。 谢婉莹的手停了下,手腕拿着的钳向左微转,带动弓丝套圈往左侧微挪。 第1454章 呼吸没了 紧盯她动作的张华耀他们,立马发现她这个诡异的轻微调整,做出了及时判断: “估计棉球粘在气管壁,她觉得套不出来了。” “硬拉要出血。” “不一定是棉花粘在气管壁而已。会不会有其它异物存在?” 曹勇说的这句疑问,让另外两个人要搔起脑袋,因为真有这个可能性。 谢婉莹听见老师和师兄说话,心里想,曹师兄眼睛好尖锐,这样都能看出她大脑在想什么。 只是棉球粘在气管壁的话,是不需要太害怕的,只要力度恰当,掏出来带一点点血丝而已不会有太大问题。如果有其它异物横阻在支气管内的话,只对棉花下手套取出来唯恐意义不大。需要改变策略。让两条支气管有一条能通气,暂时先恢复维持患儿的呼吸功能可以算是急救成功。下一步再想法子取出堵塞支气管内的异物。现在主要是救急先救急,让患儿不要呼吸全停。 右侧支气管比较直,因而异物经常掉落支气管的话会去到右侧。这似乎是她及时转变方案去对左侧棉球下手的原因。但是,这肯定不是全部原因,她完全可以先尝试下套棉花或许可以把棉花及里头的异物能否一块套出来。她试都不试的原因实际上只有那个:来不及了。 几个沉思的前辈抬起头,意识到她动作背后的含义后目光齐刷刷望向患儿:呼吸越来越微弱听不见,小眼皮早已垂下,心跳莫非如她所料要停了? 无需多想,傅昕恒的手指速度伸出去触摸患儿的颈动脉:“没了。” 接到傅昕恒这句判断,曹勇和张华耀心头咚了下。三人脑子里齐齐闪过的念头:真是。 傅昕恒果断把一只手掌心搁置在患儿的胸前,开始有节奏做心脏按压。 儿童年纪小,身体发育未完全,其胸外心脏按压的手法与成年人肯定有不同之处,而且会细分到年龄段。像目前这个五岁孩童,要用单掌按压法,手指避免触摸到胸壁,怕会按到儿童肋骨骨折。 一、二、三、四……傅老师在给孩子做心脏复苏了。谢婉莹的额头冒出汗了,她感觉得到面前摇摇欲坠的小生命如同在坠入深渊。 “继续。”站在她近旁手拿喉镜的张华耀对她说,声音充斥了严厉,要她千万别停。 患者呼吸停,是切不可以停下套取异物的操作的,这和其它医学操作可能有截然不同的特点,反而是必须加快速度取出阻塞物,否则一切白搭。只心脏按压没用的,关键是异物取出异物取出。 深知这点,谢婉莹并没有停下过自己的动作,手指握着钳环在往远端发力,努力套左侧棉球部分。 不能大力戳,避免棉球掉入左侧支气管,要尽可能把棉花套一套,往外或往右侧掀过去,打开个通气的口子。 汗水在她额头上密布成排,似乎是无法控制住的用力过度。 曹勇的双眸瞅着她脸上的汗,眉头拉紧。 第1455章 放松点 想她刚没有说话提醒其他人说患儿要停心跳,一方面是认为他们这些前辈足以猜到她的原因,另一方面应该是她精神超负荷到说不出话来了。像现在,她并没有对张华耀的话嗯一声反应出来。 曹勇此时在傅昕恒接手做心脏按压后可以先停下自己的动作,急忙走过去,绕到她的背后要给她松松神经。 有些医生在手术中紧张过度是要出事的。他作为神经外科医生太清楚了。 大家忙着救患儿性命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家属到场的声音。 “思思,思思。”孩子妈妈跑回来了,边跑边哭,“怎么办?找不到陈医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人家医生刚巧下班了。 护士和林丽琼见到,上去联手把思思妈妈拦在治疗室外头:“你在外面等等,医生在抢救患者。” “不行,我要看我女儿,她怎么样了?”思思妈妈大声喊,两只手和拦住她的医务人员打架。 林丽琼和护士被她两只手抓到脸快变大花猫了。 李晓冰听到孩子妈妈哭,心头慌成了麻团。 “走走走,我们去其它地方坐。不看这里,相信曹勇他们能行的。”朱会苍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扶着怀孕的媳妇躲远些有可能出事的现场。 李晓冰给自己调整气息,这刻慌得她好像肚子快坠到地上去了。老公双手用力地扶起她好像在捞她和捞孩子。 治疗室的门是关着的。张华耀朝闭紧没动的门板扫一眼,对操作中的谢婉莹沉声命令:“不用慌,她进不来的。” 张老师言外之意是,如果谁敢有胆子在这时候闯进来捣乱,会被张老师先一嗓门给吼出去。 因此她要稳,必须稳。 谢婉莹是宛如听不见四周有什么声音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块堵住孩子气管的棉球了。 继续套,捞,不要大力,只能一次次小力气地尝试。她的精神早就束紧到变成了个尖锥的气球似的,随时要爆。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胛骨两边中间心脏背后的位置,仿佛在感觉她过快的心跳,紧接有个声音在她耳朵边上说道:“放松一点。” 是曹师兄的声音,谢婉莹听着眼睛睁了下。可以感觉到曹师兄非常平静的声气,是一下子破除掉了室内几乎拉到爆的空气紧张度。 “不要急,我在这里。你调整你自己的呼吸,吸口气,让精神放松点,做不到是?没事,听我的指示,来,先吸气,吸——气——” 不知觉中她的呼吸按着他说的话吸了一口。 “对,再缓缓吐口气。双眼可以闭一下。”曹勇说。 反正她现在属于盲操作,闭上眼可以集中在思路上重新思考该如何做。总归一句话,他相信她能想起自己原本的节奏的。 谢婉莹的眼皮微微闭上,视野无物时,瞬间如同陷入黑暗里头的大脑是进入了一片深海区。她的大脑急需在短暂的时间内再思考出更快捷有效的方案出来。 第1456章 及时 感谢曹师兄,让她刚才有些杂乱的思路回到了正轨上,谁让患儿突然的病情恶化是她之前心理上没有完全准备到的。这点的经验不足是她没法做到三位前辈安然面对的原因。 曹勇为此一抹黯光在眸子里如流星划过夜空。 张华耀老成的大叔帅气眉悄然拉起来扬了扬:到底是医学生嘛,见不多病人在医生面前直接死掉的场景。见多了的话,她肯定会如他们三个一样有些无动于衷类似麻木了,所以能做到按部就班。 医生只想着一心救人是不够的。医生需要先调节好自己。 好在曹勇帮她调整过后,她看来是很快找回自己的感觉了。 张华耀在曹勇的脸上再扫上深思的一目。这人当初被吴院长忽悠去了神经外,现在看不知道是好是坏了,明明一身本事可以来心胸外的。 不要以为大佬们在患儿抢救中分神了。张华耀骤然一个回头对准傅昕恒问:“怎样?你做了有快十五次了没有?” 人家张大佬一边专业地数着他人做心脏按压的次数呢。 “十二。”傅昕恒答,注意力一样全在患儿的小心脏上,不会分出一丝一毫的专注度,他的双眸伴随时间的推移看似是越来越冰冻了。 呼吸没打通,他的心脏按压只能算是在患儿的心脏上按按让心脏的血液短时间内继续泵出来和回流,给打通气道争取点时间。 如果谢婉莹再不能打通气道的话,他必须在心里计算时间何时可以结束抢救了。因为医生不可以在救不回来已死亡的患者身上折腾,那不是救人了。 张华耀再回头望下门板,同样在做最坏的打算。护士居然还没有能把心电除颤仪拉进来。需要他再一嗓子吼一下吗? 怕另外两人的反应影响到小师妹的情绪,曹勇的手在小师妹的背上再按了下。 曹师兄在安抚她的心,是怕她焦虑过度,怕她有可能过于悲伤。谢婉莹能感觉得到一股温暖的注入在给她添加力量,当她重新睁开眼皮的时候,拿钳的两只手使劲到了某个极限值。 有没有起作用,她真的是拼尽全力了。 与此同时,傅昕恒瞬时停止右手掌心的按压心脏动作。 “心跳恢复了吗?”张华耀先是见到了他的动作趋向,问。 “应该是。”傅昕恒的手在确定患儿的心跳情况,没有听诊器,他只能再去摸颈动脉以及患儿心口处的心尖搏动。 张华耀侧下头,靠近患儿头部侧耳聆听患儿的呼吸声。 呼,呼,呼,气体从思思的小鼻腔里呼出来。伴随小胸口的起伏,孩子再次小喉咙里发出了呃呃呃的意图呛咳声。和之前那次快窒息的绝望声不太相同的是,这回的呃呃呃之后有了咳咳咳的声音。咳咳咳,说明气管内有气流在流动了。 不会儿,孩子睁开的小眼皮里出现了泪眼汪汪的表情。小家伙好像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来回而且没有完全走出来,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感。小气管里头间断地咳咳,咳咳,小身体是自己在反应起来,想要把死神从自己体内赶出来。 第1457章 证明是对的 “没事没事,别紧张。”张华耀对孩子说,除了固定喉镜的右手,左手稳住孩子的小脸蛋让其不要动,“来,看看叔叔,没什么好怕的。等会儿把你送到医院去,再把里头的东西掏出来。” 思思的小眼睛被迫转了下小眼珠子,对准眼前下巴长胡茬的叔叔,有点惊到眼瞳大大:叔叔,你在说真说假?我怎么越听越害怕了。掏啥? “掏你自己吸进去的棉花。”张华耀说,不怕在这个时候给孩子一个告诫,让这孩子记住一辈子这个血的教训。反正现场好几个医生盯着,这孩子再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话说回来,这孩子最该感激的不是他这位大叔而是那位拿钳的小姐姐。 这孩子多幸运,呼吸停止不到半分钟被医生拉回命,因此没有造成任何大脑损伤,很快重新恢复意识证实了这点。 张华耀再望下墙上的钟,和傅昕恒再对对之前的抢救时间,需要再核实下孩子的心脏和大脑损伤的情况:“你按了多长时间?” “我做了两个十五次,总共时长应该不到三十秒。”傅昕恒说的是比较精准的数字了,他刚才做的时候要给自己计数的。 对于他说的数字,张华耀不会怀疑,因为这人外号为机器人。 几个医生再对对眼神,可以再确定的一件事是,如果孩子之前送医院的话百分百来不及的。去医院途中更没有这个条件取异物。 120派救护车让专业医生来?说是打给120了,调派国陟的救护车来了,到至今,救护车的影子却没有见到半点儿。 对这事儿,身为国陟医院急诊科主任的张华耀比谁都更加清楚自己医院来的人到达的具体时间,说道:“他们来,没有个四五十分钟不可能到这里的。” 这个时间数字远比护士口里说的二十几分钟距离车程多太多了。 “他们要绕路的。中间那条路在施工。”张华耀说。 城市道路施工是常有的事情,这对于奔跑着去救命的救护车来说是最可怕的黑天鹅。 “其它医院离这里也挺远的。”傅昕恒想想也是。他们口腔科大楼当初选址,没法,市政府安排的不可能是黄金商业地带,只好放在比较偏僻的地方了。国协领导们只能是想着距离本院是远了些但是距离国陟这个兄弟医院距离还可以,医院就此没话说。 较偏僻的地带,医院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实力雄厚的大医院势必少了些。 现在,这孩子整个抢救回来的时间二十分钟,结果证明他们是对的。照着指南作,窒息的孩子有条件最好在现场先给孩子做抢救。 张华耀和傅昕恒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和曹勇一样并没有把注意力从谢婉莹身上离开。 谢婉莹继续自己的操作,顾不上老师们说什么其它方面的话。她必须用力到确定半块棉球掀到右侧支气管去,确信不再堵住左侧支气管和气管杈方能撤出钳。 第1458章 嘉许 或许是能感受到医生姐姐在救她的动作了,思思全身不敢动一下。这娃子其实蛮聪明的。 “思思,思思——”思思妈妈在门外喊女儿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好了好了。你的孩子恢复呼吸了。”护士和林丽琼知道了门里患儿好转的情况,对孩子妈妈说,“你先坐下歇口气。” “什么意思?她好了吗?”思思妈妈问。 “没全好,要等救护车来。但是,现在她有呼吸了,之前没有的。” 听不太懂医务人员的话不知道自己女儿是死是活的,思思妈妈只觉得两条腿软成了面条,直接坐在地上去了。 林丽琼和护士两双手去搀扶她。 思思妈妈大声哭,大声诘问:“我只是带她来治个牙,怎么变成这样了?” 开始了,患者家属怀疑医生做错什么事了。 口腔科的医生和护士听见这话心里只能想:果然是这样的结果。因此他们一见到意外发生,就知道孩子没救回来的话事情会很麻烦了。 医学本就是一项高风险的事情。为了止血或是其它治疗,医生必须拿东西放在患者体内,东西在患者体内属于异物,风险始终存在的,不管这些医学操作看起来是大是小。 治疗室内的医生顾不上其它。几双眼睛继续紧盯谢婉莹的操作。 思思的小身体几乎要哆成小团子了,小眼珠子睁着,因为这孩子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的救了。 拉,往外拉。钳带着弓丝在往外慢慢撤。 由于弓丝不是钳子镊子,不能夹取异物,临时做成的套圈也不像人家医疗器械公司打造的医疗特殊器械完美,作用力十分有限,全部只能靠医生自己的技术力量在支撑了。 “好,好,好。快出来了。”张华耀一边说一边双眸缩紧,这一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里若是煮沸的水在沸腾。作为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前辈,只有看到这样类似医学奇迹出现的时候干久了一丝麻木的神经能回到医学生时代,涌现出了兴奋的信号传递。 曹勇和傅昕恒一样心情有点起伏。 呼,孩子的小气管里透出口气。 钳拉着弓丝出来了,弓丝头的圈带出了一小块黏糊糊的棉花。 “很厉害了。”张华耀说,腾出的左手在谢同学的肩膀上轻拍了下,以示大佬对医学生的嘉许。 是很不赖。原以为这样一个简陋的工具什么活都干不了的。更别提,棉花在孩子气管里头好像夹带了其它异物,不排除和血液等其它液体混黏成一块让套取几乎变成了零的概率。致使抢救中途必须临时改变方案先救急,最终能捞出这样一小块棉花绝对是奇迹了。 “有点血。张老师。”被大佬夸,谢婉莹没法骄傲,因为她感觉这个患儿身上的风险并没有完全过去。 张华耀他们几个听见她这样一说,研究起她带出来的那小块棉花的情况。 捞出来的小块深褐色药水棉花边上是有血迹出现,这血液应该不是左侧支气管冒出来的血。 第1459章 糟糕透顶 如果是左侧支气管出来的血,棉球被带出来的时候患儿的小气管会在涌血了。 是右侧支气管出来的血。 是其它异物划伤了右侧支气管,棉球划伤气管壁的可能性太低。 一帮医生意识到了接下来情况的严重性,四处问:“她之前做的是什么口腔科治疗?” 作为口腔科医生,林丽琼被紧急叫进来协助诊断了。 拿了只口镜,林丽琼借着日光灯在患儿的口腔内查看着,说:“这里有个龋洞,这颗乳牙是蛀齿。可能原先已经计划要拔掉这颗乳牙,但是需要先做急性期的炎症治疗,等炎症消除再可以拔牙。这颗蛀齿看来牙冠碎掉了,所以——” “你想说她这颗蛀齿的碎片随棉球掉进气管了吗?”其他医生分析她这个话。 “有这个可能性。具体可以再问问给她做治疗的口腔科医生。或是可以照个ct看看气管内情况。”林丽琼说。 心胸外科医生的心里当然想着:千万不要气管内大出血,否则可能需要开胸了。 着急了,张华耀转头在寻听楼下有没有救护车来的声音。好不容易拉回来的命,如果被血给再堵了是糟糕透顶。 孩子可能由于出血,精神上略显烦躁不安。 “我知道你们这里有ct机,先送ct室。”傅昕恒说。 “是有ct机。”林丽琼点头,去给ct室打电话。 要抓住患儿现在这个能呼吸的机会,赶紧照清楚气管里头是什么情况。 “照ct的话,不如先拍张胸片更快些。”张华耀说。 大佬嘛,光从胸片或许可以判断出一二了。ct要合成的,没有胸片透视快。 患儿要送去做检查,趁这个间隙,曹勇摸出裤袋里的手帕递给前面的人:“来,擦擦。” 胳膊被拍了下,谢婉莹回头看见师兄递来的手帕,接过低下看了眼:哎,有点熟眼。 见着她的脸部表情,曹勇的唇角禁不住往上飞扬。 好像听见了曹师兄在笑的声音,谢婉莹心里头一想:自己和黄师兄一样是小笨蛋了。这手帕明明是自己当初送给曹师兄用的。现在曹师兄自己用不着递给她擦汗。说明她要做到像曹师兄这样的大牛,是需要锻炼需要继续努力。 最终按照张华耀的主张,先把孩子送去透视下气管内情况。 透视完,思思的其他家人赶到了口腔科大楼,有思思的爸爸、奶奶、姑姑等一大帮长辈。这些大人一个个着急地向医院问责:要主治医生出来。 陈医生得知消息赶回来想出面和家属解释清楚,被同事们给劝回到办公室里头躲着。家属现在是不理智的,不会听医生任何一句话。 儿科风险高,收益低,最糟糕的是,因为孩子的生命在大部分家庭里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一旦孩子出点意外,大人们的情绪会高涨到一个很高的高度。而且,家属一般自认自己最爱孩子,孩子出意外不敢想单纯是自己的原因,会寻找其它原因,怕认不起。 第1460章 百闻不如一见 不止医院,其它地方孩子出事一样会是这样的结果。只不过医院是为给孩子做治疗的高风险区,出事的机率会大些。 大概只有躺在病床上的思思,会在儿童单纯的世界里感到困惑无比:每个人都想救她的命,但是为什么要争个你死我活呢? 家属们认为这里的医生不可靠了,强烈要求转院。 口腔科医生听了无奈,本来就叫了120要把你们孩子送其它医院治的了,这里并不具备治疗这种疾病的条件。 和张华耀预测的一样,国陟的救护车抵达的时候,时间过去了五十分钟。若是等其它医院救护车来,小思思的命是早就没了。 走下救护车的国陟急诊医生,和张华耀一样不紧不慢。作为专科医生内心里晓得的,这种情况能救回来的命现场一定能救活,等救护车是白等。窒息抢救的话,留给医生的时间太短。 “张主任。”见到了自己医院急诊科的头头,抵达的国陟医生迎面和领导打招呼。 “申医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张华耀回头望到这人是谁,表露出一丝意外,“你不是去开会吗?” “去了几天,昨天早上回来的。今天回医院上班,代同事值个急诊。下来听说张主任您休息了,陪母亲去看病。”申友焕边解释边笑笑恭维下领导,“张主任你在这里的话,患者是有福气。早知道我们可以不来了。” “谁说你们可以不来的?”张华耀毫不客气地批评他们迟来,“我们等你们等了好久。” “什么情况?”申友焕听说有领导在这里患者的病情继续不太对头,面色严峻了问。 “棉球误入气管。” “这个电话里有说。棉球现在孩子咳出来了吗?” “咳个鬼,进到气管杈了。”张华耀吐他一句,能咳出来见鬼了。棉球要咳出来不容易的,棉球容易黏气管壁啊。 “张主任你用了什么法子把棉球弄出来?”申友焕知道若不是弄出棉球,这个患儿肯定等不到他来之前死掉了。现在没死,估计是张华耀用了锦囊妙计。 “不是我,是她。”张华耀很坦率,把智库锦囊指给他看,是边上站着的谢婉莹。 申友焕望过去,见到了谢婉莹那张清秀的脸庞。不需多问,他的脑子想起前几天的那通电话,灵感乍现,扬声喊句:“是莹莹小师妹吗?” 这把声音,这道对她的特别称呼,是在电话里跟她打过招呼的申师兄没错了。百闻不如一见。眼前这位之前只能听见声音的师兄,见了面后叫她发现,比在电话里显得更加有气质。高瘦白净,刘海有点儿飞,略深的眼窝日常带笑,笑的时候眼角飞开像飞翔的大鸟穿入云层。一个看来完全不冰冷的师兄。 谢婉莹点个头。 “哎,这不是曹师弟吗?”申友焕继续和站在她身边的师弟打招呼。 “你好,申师兄。”曹勇配合对方的话道。 曹师兄比于师兄冷静多了,很懂得如何处理人事。 第1461章 小师妹很真 走去接患儿,申友焕和曹勇并肩走,不在同个医院工作的师兄弟俩可以借机聊几句。 “你和于学贤说,让他不用打电话给我了。他自己一样是医生,病人的隐私权我要尊重的,你要我和他说什么话好呢?”申友焕抱怨着,让曹勇回头去说人。 那天于学贤不知道怎么得知他的电话号码后,直接打电话要他提供鲁老师的病历。 这个申师兄两句话却是透露出个秘密,鲁老师的介入手术真有可能是这个人接手了。 曹勇想着,回头要他去和于学贤怎么说。 后面跟着两位师兄走着的谢婉莹,想起姜师姐提过的话。 说于师兄之所以特别紧张鲁老师的事情,是因为于师兄幼年丧母。于师兄家里父亲工作忙的时候,鲁老师作为他们家的邻居经常招呼他来自己家里吃饭,帮着照顾他。鲁老师对于师兄来说相当于妈妈奶奶那样的角色,感情可以说是很深了。连鲁老师自己都说于师兄像她另一个小小的儿子。 “你也不好说吗?你不是最敢说话的曹勇吗?”申友焕见他没应声,调侃下他说。 他敢说话不代表什么话全说好不好。曹勇回给这位师兄一个富含深意的笑:“要不你再说清楚些,我好去和他说明白说服他。” 申友焕的眼扫视他脸上,没上他的当:“你想套我话吗?” 曹勇摆下手: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他曹勇作为医生一样会尊重患者的隐私权,不该问的问题不会问。 “所以你说他是不是医生?”申友焕言词严厉批评着不在场的于师弟。 “他在这件事上真不是个医生。”曹勇一语双关回答申友焕。 同样的,你申友焕作为一个医生也该察觉这种迹象。不能说,可以安慰人家两句嘛。人家根本都不算是个医生了,只是作为鲁老师的干儿子在问。 申友焕哪里想到回头是自己被批了,呵一声抽口气道:“行啊。不同医院了,你和他是同事和我不是,直接站他了。” “这个事我没站谁。”曹勇不认。 “莹莹,你评评理,谁对谁错。”申友焕转个头,问起后面默默跟随的小师妹。想这个小师妹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为何没说话像个哑巴似的。 师兄说话谢婉莹哪敢轻易插嘴。再说这种事情很难说谁对谁错。 “你是不是怕你于师兄曹师兄?不敢说是不是?” 这个申师兄,完全不怕乱的,看来很喜欢捣乱和煽风点火。 谢婉莹实话实说告诉申师兄:“做错事的话会怕,不做错事的话不怕。” 天啊,这个小师妹说的是什么答案,比三岁小女孩说话还真。申友焕对着她的两只眼里只剩下错愕两抹大字。 曹勇无声地笑起来。 救护车上的车床拉来,众人预备把小思思转移到了车床上送上救护车。申友焕挂上听诊器给患儿听听心肺,仔细在听其他医生讲述之前的抢救情况。这时的他,脸上完全没有捣乱派幽默派表情了,十分专注地听着孩子的呼吸音,问:“张主任,这里头有血是?” 第1462章 需要的是外科 “你估计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路途时间长,不排除要在车上给她做紧急气管切开吸血,尽可能维持她的性命。现在透视的结果来看,断了的牙齿残冠碎片和棉球卡的不是地方。”张华耀的语气是透出事情比较严重的性质。 单纯棉球卡或是碎片卡,可能问题未如此严重。碎片和棉球混一起了,互相作用,棉球黏,残冠端锐利,等于说两异物混合体粘在一个固定地方使劲儿摩擦孩子的支气管壁了。 听见领导这样说,申友焕心里头想骂卧槽了,道:“该呼叫的是外科过来啊。” 这情况回到医院肯定也要开气管了,硬卡住的话支气管镜难以取出来的。而且气管大出血会窒息死亡的,需要的是开胸。 “张主任。”申友焕必须把一些重要的话向领导汇报清楚,“说实话,我个人不赞成她现在送我们医院去。我们救护车上没有气管切开工具。我一个人作为心血管内科医生也没法完成这样的外科手术。不如让她在这里,由张主任您开刀,帮她切开气管把异物取出来。现在这个异物在气管杈附近,可以通过气管切开术尝试取一下的。” 关于这个事,张华耀是有考虑过的。问题是,现在口腔科面临患者家属问题。 一堆家属急吼吼要口腔科负责任,声称无法任这里的医务人员,一定要把孩子转走。 医生们只好一并沉默着。有时候家属不理智时闹起来,医生是很没法的。医生不可能说违背家属的意愿把患者强留下来做治疗更别提做手术。做任何手术,要患者本人或是家属签术前知情同意书的。如此年纪小的患儿,其手术更需要监护人的同意下方可进行。 申友焕的左手锤了把右手掌心,几乎是咬牙了。这样一来,岂不是有可能最后这孩子会死在他护送的救护车里了。 “问题很严重是吗?” 众人听见问声转头,见是鲁老师和沈教授走过来。 知道他们讨论的话,鲁老师自告奋勇:“我去和家属说。” “妈!”张华耀大声反对和警告母亲。 你自己有心脏病的,你去跟一帮脑袋发热的家属吵? 鲁老师风轻云淡,没什么好紧张,对养子道:“我去说总比你们一群医生去说好。我同样是病人,而且年纪大,他们说话要顾及下我这个老人的面子。” 张华耀的眉头皱到要断了,两只眼睛死瞪着母亲:你敢给我去! 怎能让领导的母亲出面,申友焕急忙道:“我去,由我去和家属说。我不是这个医院的医生,他们应该会听我的话。”他绝不想有个孩子死在自己手里。况且明明有可以救的机会。患儿这样死法,让医生情何以堪。 张华耀这回没打算拦着他,只和他说:“别耽误太多时间。” 总之是家属没能被说服的情况下,你医生拖一秒钟一样是在耗费患者得救的机率。 谢婉莹站在床边,见到了孩子的小眼珠子正望着她。 调皮的孩子大脑很活跃很聪明的,思思知道刚才是医生姐姐让自己可以呼吸了。 第1463章 医生也无法预测 这刻,这孩子望着谢婉莹,好像在继续对她这个医生姐姐喊救命。 谢婉莹再抬起头,望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口腔科师姐。 林丽琼的面色白了下,申医生他们说的话她全听见了。想到这孩子会死,相当于她之前的努力会付之东流,这点她接受不了。不等申医生和其他人去找家属说,她忽的转身先冲去会议室了。 思思的爸爸、奶奶、姑姑等人,在口腔科会议室里拍桌子摔东西。 “你们冷静点,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摔东西啊。”口腔科人事部门派来处理这起医疗纠纷的领导,见拦不住他们,拿起手机只能选择报警了。 “你报什么警?”思思的姑姑跑过来抢对方的手机,“你们心虚了,所以报警?快说,我侄女要是死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思思妈妈感觉自己女儿是死了。不然为什么一个个闹成这样。她坐在地上,哭到肝肠寸断,整个人晕死过去。 护士和另外一个医生扶着她身体,给她拼命掐人中。 “你们看看,她妈妈都这样了,你们的良心呢?你们做医生的良心呢?那个给我侄女治牙的医生呢?给我们出来,说清楚,究竟她对我侄女干了什么事?” “陈医生今早上对她的治疗已经结束了。” “结束?结束能把棉球留在她嘴里吗?明知道她是个孩子才四岁,什么都不懂,把棉球塞在她嘴里,你医生都不怕她吸进去哪儿吗?” 医生是怕,所以不是交代家属要看紧孩子吗? “孩子要是能听话能叫孩子吗?你医生是不是该做好预防措施,防止棉球掉进去我侄女的气管是不是?而且我们刚才跟去x光检查室,听透视的医生说了,说不止棉球还有断牙在我侄女的气管里头。我问你们,你们医生怎么给我侄女治牙的?让她的牙齿断在她的气管里头?” 陈医生在医生办公室里也在哭。做医生最怕遭遇到这种不可预测的意外。按照她之前给患儿检查的情况,牙根并不松动厉害,需要外科拔牙的。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自己给咬着咬着能把残留的牙冠再给咬碎了一片,和棉球一起掉进去了。 口腔科的风险是,不出事还好,一出事医生是没话说了。口腔科作为一个看似小众角色的专科,其专业技术要求,尤其操作要求很精细化的。 “你们叫那个姓陈的出来。”家属一个个撸着袖管,作势要大干一架。 会议室的门砰的声,林丽琼从外头风风火火冲进来,面对那群怒气冲天的孩子家属,道:“你们先听我说两句,让她留在这里把异物取出来。” 几个家属回头望向她:“你是谁?” “我姓林。”林丽琼道,“不管我是谁都好,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的命救回来——” “还让我侄女留在这里?你们要把她弄死了。” “话不是这样说的。我给你们讲个故事,这个故事是真的,在四年前,一趟火车上。” 第1464章 大家都是为孩子好 林丽琼给面前这群人讲述四年前的故事时,是亲身体会到了四年前谢婉莹遭遇患者的不信任时努力挽救患者性命的艰辛和痛苦。谢婉莹当初没有退缩,现在轮到她四年后重逢一模一样的事情,她一样不可以退缩。她要做个负责任的医生。 家属们捏紧拳头仿佛要把她一块揍了,直到听到她说的下面这番话:“你们要理智,可以抱怨我们,但是不可以因为一时的不信任去否定医学。不然孩子会像四年前的患者一样无法挽回。这孩子现在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来不及去其它医院的。” “你不姓陈?”思思的姑姑怀疑她恰是肇事医生陈医生,否则哪来的好心请求他们。 “我不姓陈,我姓林。”林丽琼再次否定自己是陈医生。 “你干嘛求我们?” “我不想看见这孩子死。” “你怎么这么好心?” “我是医生,不会想看到患者死。你问哪个医生都一样的。” “对对对。”沈教授尾随学生走进来了,对家属们说明白,“没有医生愿意看见患者死的,等于做医生没意义了。你们可以仔细想想我们说的话有没有错。我们现在不为陈医生说话,只为这孩子说话。想劝你们把孩子留在这里治。你们要知道,刚救了你们孩子的一命的人是谁。那孩子本来呼吸要停了,幸运的是,有国陟急诊科主任张华耀教授在这里协助救人。” 大医院的急诊科大主任在这里?家属们眼睛眨了眨,脑袋登时是清醒了不少。 “张华耀主任有多厉害。你们不信我们的话,可以打电话去问你们熟悉的人。他现在连门诊都不出的医生。人家想找他看病很难的。他今天在这里,是因为陪他母亲过来看牙。你们要送孩子去其它医院治可以,想清楚能不能再遇到张主任这样的大专家。” “先把孩子的命救回来。我们医院一定会全力配合张主任救人。至于医疗费什么的,肯定先不会给你们计了。”领导立马配合沈教授的话说,“大家都是为孩子好,我相信你们家属最大的希望,和我们一样只是想让孩子活下来。其它全不说了,到时候再说。” 思思妈妈在哭。思思奶奶和姑姑搓着眼泪。爸爸吸住鼻头,站出来对医生要求:“我们不求其它的,只求我女儿能活下来。” 家属终于改变主意。沈教授带着林丽琼离开,对学生说道:“没想到你四年前发生过那样的事。” 林丽琼内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导师会怎么重新看待她。 沈教授的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下,道:“我知道你会是个好医生的。” 她对家属声泪俱下说的话是不怕自己名声会毁,只但愿患者能活。这样的医生怎能不是好医生? 林丽琼的脸红了下,心想那个谢婉莹真是改变了她林丽琼的一生了。 得到通知,这边几个外科医生立马动作起来,准备给小思思做气管切开术。 第1465章 被邀请上术台 口腔科手术室的麻醉医生过来帮忙。 患儿进手术室准备要做静脉麻醉,防止患儿在医生手术时乱动。麻醉医生问起谁主刀。 “你去做。”鲁老师立马对养子说,“个个说你厉害,现在是你一显神通的时候了。” 被母亲说得,张华耀眯着两只老深老深同时有点狡猾狡猾的眼神,道:“我进去手术室,你在这里老实坐着。” “我肯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鲁老师对养子道,在手术室外的板凳上坐下。 张华耀转过头,向在这里的傅昕恒说:“傅医生,麻烦你协助下我。” 气管切开是个小手术而已,大佬亲自操刀的话其实不需要什么大助手的,申医生加护士在旁搭把手可以的。只能说张华耀开这个口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个患儿的气管内异物不太好取的,具体要看气管切开后的情况。搞不好可能需要紧急开胸。 读懂他的意思,傅昕恒应道:“行。” 是医生,救人义不容辞。为此,傅昕恒看表估算下时间。和张华耀不一样,他今天没休息正常上班,中午是陪朱会苍出来看病人,下午必须回去医院。只能打个电话回医院先交代下面的人自己做事。 周俊鹏对于他回不来是早有所料的,答应道:“傅老师你之前有说过的,有可能下午回不来。没关系,下午我们自己安排下。”同时作为同事问候一句:“李医生身体怎样了?” 这来了以后遇到其它的事情来不及仔细瞧自己的病人。傅昕恒眉头间拉过一抹无可奈何。回头再看见张华耀竟然在招呼新助手进手术室。 “谢婉莹,要不要进来看?”张华耀对谢同学吆喝一声。 被大佬邀请她进手术室观摩,谢婉莹肯定想都不用多想,猛点头。 “过来。”张华耀对她说。 抬起腿要走,谢婉莹不经意回头,望了下曹师兄。 曹勇心情有点复杂,知道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但是不喜欢她跑去国陟那边的。见到她望过来,只能是嘴角的小酒窝扯了下:要去就去,好好学习。 师兄的话谢婉莹收到了,向张老师走过去。有学习的机会必须好好把握住。 见她走来,张华耀没对她客气,先考考她:“做过气管切开没有?” “没有。看是看过。”谢婉莹道。 气管切开在临床上见得多的地方不在她去过的两个外科。比较多见在耳鼻喉科、神经外科、心胸外、icu、甚至是口腔颌面外科。 老百姓不知道,很多口腔颌面大手术是要先做预防性的气管切开,预防术后患者没法经鼻喉呼吸。所以在口腔科手术室做气管切开的话,器械肯定是齐全的。有会做这个手术的医生,只不过患儿家属不信赖。 即便如此,刘裕副主任受领导委托,带人匆匆赶来手术室帮忙。患儿是在他们医院发生的意外。出点事,这里全体医务人员全会跟着受累的,会被一块质疑其技术不行。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紫笔文学 第1466章 专家团队 谢婉莹在洗手池边刷手,遇到了跟刘裕主任过来的周晗医生。 “你跟过辛医生学习是不是?”周晗听别人提起她名字时想起女朋友在电话里介绍的人,对她多了几分好奇的打量。 “之前我是跟辛老师学习的。”谢婉莹承认道。 “你辛老师说你是她带过的最棒的学生,未来会让她很骄傲。”周晗转述女朋友的话给她知道。 辛老师如此高度赞美她,谢婉莹要脸红红了:“没有的,我只是在实习中,很多知识需要向前辈学习的。”  周晗听自己女朋友说时是认为女朋友话语夸张。辛妍君将这个学生说得极其神乎,叫他感觉难以想象。比如说,辛妍君形容自己这个学生的双眼好像能透视 到患者体内一样。 透视没有,计算的画面有。导致谢婉莹自从意识到不是异能后,自我感觉如履薄冰,怕算错了。 刷完手,进入手术室。 作为小助手,谢婉莹帮老师们给患儿进行消毒,铺单。再等大牛老师们进来操刀,到时候自己站一边去。 没多久,大牛老师们一个一个进来手术间,穿好手术衣戴上手术放大镜。  张老师主刀,傅老师一助,刘裕副主任当任二助。周晗走到边上参观学习。只能说这样的手术团队阵容,如同沈教授与患儿家属们说的,赶着送孩子去其它 医院也别想找到这样的专家团。 家属们可能认为有专家最好,越多专家越好。只有身在这一行业里的人清楚,这不是什么好事情。通常是只有很棘手的病例需要专家越多越好的。 病人没有大毛病的话,专家来不来一样,专家偶尔来觉得小手术不放心上反而没做得细心呢。 谢婉莹站到三助的位置上主要是用两只眼睛看。小手术估计拉个牵引器都轮不到她上阵。  墙上的钟在计算手术时间。如果一切顺利,手术预计时长是一个小时左右。手术规模小归小,是有时候在病人床边都能做的手术好比icu里经常是床边做的气 管造口。然而总归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下去是在精细解剖人体,做的时间不可能说短的。人体颈部这里的血管神经众多,需要细细解剖开。 手术间的门开,曹勇在外头办完事再走进来站在麻醉医生旁边,跟着瞧上两眼。 张华耀戴无菌手套的手指摸着患儿颈部皮肤下的骨头定位,问曹勇:“我妈吃了没有?” 大佬作为儿子很孝顺的。  鲁老师这个当妈妈的有些后悔,指示儿子进来给病人做手术结果事后突然记起儿子没吃午饭。鲁老师后悔在没有及时叫儿子先吃饭。于是曹勇根据鲁老师的 反应告诉张华耀:“老师在吃,说是给张医生你留着一根大鸡腿,说你从小喜欢吃这个。”  妈妈最爱儿子了,张华耀听着心情愉悦,接着问曹勇:“鸡腿你买的是不是,曹医生?”是知道他跑去给所有人买面条汤了,回来时遇上患儿抢救,导致放在板凳上的面条汤好像全糊了。 第1467章 若雕象牙 是糊了,只能重新叫人送来。结果,来不及让她吃上午饭,她匆匆跑进手术间要学习。想到这儿的曹勇向不远处的那个人望了眼。 其他人好像能感觉到他看着谁的眼神。 谢婉莹的视线在追踪主刀操作的动作。 张老师摸的应该是甲状软骨和胸骨上切迹,是气管切开的常规下刀位置。 甲状软骨在头伸后露出的颈部中线最突出的地方。沿甲状软骨下面可以摸到数个气管环。这孩子不胖,医生摸起来很容易摸到。 边观察,谢婉莹边结合自己之前拿钳在患儿气管里头摸索的感觉来调整大脑里的参数,看最终有没有变化。她一样需要判断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有没有什么想法?”张华耀问她,想她注意力集中在这好像是冒出什么想法出来了。 临床上老师很喜欢和有才华的学生进行学术思想碰撞的,无论是不是大佬。  “从这里切开的话,堵塞物在右侧支气管,约平行第五六胸椎,有一定距离,可能需要自制工具去夹取。”谢婉莹说出自己的想法,“现在最怕的恐怕不是夹 不出来,而是——” “一夹出来会大出血,到时候我们做手术的地方不在出血的位置上,很难止住血的。”张华耀不用她多说一句,因为这个问题同样是他们这些老师所顾虑的。 气管内大出血之所以会窒息,是由于人体有凝血机制。出血,再凝结成血块,直接再度窒息卡死气管。 傅昕恒手里作为一助先预防着,拿个吸引器。 刘裕和麻醉医生心里连叹几口气。这里是口腔科的手术室,没有进行过心胸外手术,没有相对应的专业器械仪器做应援。整个手术其实风险有点高。 器械护士先报告给大佬们知道:“我们这里没有心胸外手术包的。”  大佬们对风险心知肚明。不做患者要死,做对医生来说是大冒险将承担的是无限责任。外面等待的家属是一群不好说话的人不会理解医生。若不是为了眼前 这条无辜幼小的生命,与这事没关系的医生可以拍拍手走人了。 “开始。”张华耀向护士伸出手下令。 护士递上手术刀。  手术术野在颈前三角区,一个倒三角,上边界为颌骨,下边界为胸骨上,两边为胸锁乳突肌。切开可以为纵切口也可以为横切口,考虑要取异物,主刀选择 了纵切口。 第一刀下去,是从刚才医生定位的甲状软骨下缘到胸骨上窝。 和其它外科手术一样,先切开皮肤,再切开皮下组织,一层一层切。颈部的组织很多,要非常的仔细,不能太快,这同样为什么是小手术时间长的原因。 谢婉莹想起慢性子的儿科医生聂老师。  给患儿治病要慢要细致。在患儿身体上做手术相当于是雕象牙绣小花儿小虫子小蜜蜂。一般外科医生不太适应。好在今天做手术的是心胸外科医生。像国协的心胸外科医生不是儿科医生,但是由于国内三甲综合医院里头的儿外是普儿外,是没有这个资金像专科儿科医院细分到心胸儿外等儿外专科,因此做过很多患儿手术。至于张华耀,大佬中的大佬,儿科手术一样做的绝对够多。 第1468章 注意了 一眼望过去,大佬们的动作老练熟手,和做成人手术没区别。  皮下组织的血要先电凝干净,此时可以先看见两片大扇形肌肉叫做颈阔肌。颈阔肌是表面肌肉不连接骨骼,有两块,位于颈部两侧,让可以让嘴巴往下伸张 的肌肉。  以为颈部肌肉这样两块吗?不,是太多肌肉了。人的颈部肌肉不止要控制脖颈儿,要控制人的嘴巴舌头的,这些肌肉还要把人的头和人的胸连接起来,功能多多,负责工作的肌肉当然数量也要足够。所以颈阔肌下,有胸锁乳突肌,有肩胛舌骨肌,甲状舌骨肌,胸骨舌骨肌,胸骨甲状肌,上述还只是颈前肌的锁骨下肌群。一个小手术,可以将外科医生的解剖学拿出来实地操考了。医生要十分熟悉这些肌肉群,用解剖镊将其分开,同时助手要用牵引器帮着拉开暴露出底下的脏器。处理这些肌肉要小心翼翼,避免拉伤了直接影响到患者的人体功能。颈前区主要是静脉,动脉和喉返神经在气管外侧,做助手帮主刀牵拉肌肉时同样更留 心这些地方。  主刀集中精力在处理脏器表面覆盖的筋膜,浅表筋膜为胸锁乳突肌的筋膜,深筋膜包含到了胸骨甲状腺的筋膜。筋膜用解剖剪剪开,在要见到气管前,先可 以见到一个棕红色如两片蝴蝶翅膀的组织是甲状腺。甲状腺在气管上的位置叫做峡部。要做气管切开,必然要把遮掩气管的峡部用小勾往上慢慢小力度地牵拉。 在场的均是老练的外科医生,做这些解剖术时速度既快而且稳,可以说眼力超级准,只需瞄一眼马上清楚自己下刀是在哪要在哪。 暴露出气管后到重头戏了,切开气管。主刀此时拿尖刀片是要在气管环处做弧形切开。突然间,所有人看到张华耀手持的手术刀尖顿了顿。 大佬每个异于日常的动作都是有非同寻常的意义的。这会儿刀尖的迟钝,无需多想,必然是大佬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是波动,组织生命的波动感传达到刀尖,传达到了医生的手上。医生的经验直觉在感应着这个波动感是否在术中属于正常的,若不正常,很可能对应的是其 它突如其来的状况了。那么,医生需要做好相关准备了。 为此,谢婉莹早看到对面的傅老师一直在做好吸血的预备动作。 张华耀给自己四周一圈的手术团队成员一个眼神:注意了。准备接受冲击波。 其他人心头掂一掂,想也知道没有其它可选项了。 “预备好输血。”刘裕转头交代麻醉医生。 麻醉医生和护士去拿血了,迎接患者可能大出血的状况到来。 所有手术成员存足够心理准备,张华耀事不宜迟,一刀尖划了下去。 手术刀锋之尖锐是可以想象到,尖刀绝对是尖刀,利到一刀下去是必须见底。  嘶,气管宛如张纸一样撕开个平口。里头忽然见另一个世界似的,涌出了流动的血液。 第1469章 从容不迫 吸,吸引器头在见血之前先凑过去,挨着刀尖在吸了,甚至把刀尖给强力挤出去。 大佬跟大佬同台,见这样的状况发生不奇怪的。 谢婉莹搭配过几次大佬同台的手术,很清楚在这个时候老师们可以说是谁也不让谁的,抢着救患者的命。自然而然,谁对谁上。 是需要吸引器吸,张华耀的尖刀很快抛回到器械盘上去。护士给他匆忙递上电刀。 电刀没什么用,因为是在气管深部出血而不是外头,电刀没法下去。 “钳。” 听见主刀喊话,护士赶紧换上其它工具递给他。  出血很自然会联想到用止血钳。止血钳是外科手术中最常用的一种手术器械了,目的是夹血管从出血的源头进行阻断。眼前这个状况显然夹不到血管的,而 且很可能不是什么动静脉大出血,而是小血管在大面积撕裂喷血。止血钳分多种,护士习惯性地拿了把弯止血钳递给主刀。 啪,张华耀扔了回去。  不清楚主刀医生要的究竟是什么钳,她护士这里准备的有没有符合医生需要的手术工具,护士在慌。所以说一个很了解手术医生的器械护士是多么重要。医生有时候在自己脑子里忙着思考事情,一时没说出口自己要的什么。这里的护士配合的是口腔科的手术,平常没配合过心胸外的手术,没经验因此忽然间懵掉脑 袋了。 说时迟那时快,谢婉莹在护士的手术器械台上抓了把蚊式止血钳递给老师。  弯钳是不行的,弯头短,不足够伸入到气管内深度,不如直钳好操作。张华耀没顾得上抬头看谁,抓过来发现手里这玩意儿可能是自己心里要的能用,钳头 端插入了出血的气管内。 大佬的动作很迅速的,在旁观者的眼里好似如猎豹雷霆万钧的“猛”,让人心惊肉跳。  对面的傅昕恒不慌不忙的手拿着吸引器一路吸干净术野里头的血好操作,刘裕副主任是在拼了命地拉大切口给主刀和一助创造空间。老练的外科老师们做助 手时越是尽责尽力的,清楚很重要。 老师们从容不迫的表现对医学生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可能会让医学生感觉自己多余。  手术台向来是外科医生的兵家必争之地。每台手术外科医生会抢控制权,除非是自己主动让出去控制权。同台竞技是常有的事情。临床之所以强调谁的病人 谁负责是防止医疗秩序乱套。不要说外科,内科一样抢话语权。一个大点难点的手术,专家来的多会争论不休。小兵小将只能靠边站,会觉得非常茫然。  作为一个医学生想出人头地,必须在大佬中摸索找准自己的位置发挥特长。医生是像其它行业,诸如律师行业工程师行业,需要一步步往上爬的。谢婉莹是 在思考自己能再做些什么。  蚊式止血钳前端只有大概两厘米长左右体积是比较小的,可以塞入患儿气管内进行探索,想再深点探没法了。除非再扩手术切口,相当于要做开胸手术了。 第1470章 经验可用 护士反应过来了,拿了把直止血钳递给主刀让主刀再做尝试。 张华耀没再接过止血钳。 其他医生,傅昕恒、刘裕,均清楚换钳没什么意义了。这个止血钳肯定是不行的,想再进深点气管会太粗。  主刀用钳探一下是想尝试能否碰触到异物,如果异物接近气管杈的话是有这个机会的。从透视结果来看有这个机会。但是,偶尔手术的命运是不随术前仪器检查结果去走的,到具体医生做手术时病人的情况会和仪器检查有出入。今天这个手术和仪器精准度无关,而是和患者本人的病情进展有关。异物在陆续往下掉 ,速度可能比医生预想中的快。 “张老师,如果这个异物在这期间继续掉,说明有活动空间。我们可以再用胸部冲击法试试。”谢婉莹说。  在临床上会发现,有时候医生证实患儿非气道完全性梗阻窒息或是大出血或是异物在患儿体内属于很危险物的情况下主张先做观察一两天,而不是匆匆忙忙地立马进行手术,尤其是那种刚误吞异物的儿童。原因在于,以医生见多了的病例经验显示,异物有可能会自己松动的。如果自己松动,可以不做手术抢救,在 当异物松动时继续采用之前的急救方法让患儿体内自己排除出异物。 这个病例主要原因是医生怕患者出血过多致命,只能紧急打开气管。如同谢婉莹刚才所说的,上述经验或许可以拿来利用在手术中。  其他老师听完她的话,想着她的脑子转的真快,比他们这些有经验的还快。同时,有可能不是她比他们脑子转的快,而是她看手术时马不停蹄转脑子做手术 前景预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一个医学生,老师叫旁看,不是让你变木头呆子,而是要学会用脑子思考。如何做是一名优秀医学生的表现,他们面前这位谢同学无疑刚做了次完美示范。 几个老师于是在心头上吁叹一声。 老师沉默代表她的话对了。错的话,老师会呼呼呼叫闭嘴了。 谢婉莹做好了准备,手预备协助老师给患儿做胸部冲击。  没想到人家大佬老师突然给了她另一项重大任务。张华耀转头,对她指示:“做个钩子,给我量出来长度。”说着,张华耀再对她加上一句:“同时再做一个 止血工具,你自己想。” 患者的情况特殊,医生自己单凭手没法操作必须借助工具,现场的手术器械没有一个能用得上。医生只能凭自己的智慧搞现场创造发明了。 张老师你?谢婉莹的眼里对大佬写上了抹惊诧。  这个临场考题太难了,难到什么程度,难到她有种想一头撞南墙希望脑袋聪明起来的感觉。可以想见医学院循规蹈矩的笔试和操作考试,比起真枪实干的手术室里救人,真真只是个入门级。她谢婉莹学的算快,走得比其他医学生步骤快,可是到叫她手术中自制工具,而且是属于从来没有做过的一类手术临场需要用到的工具。 第1471章 老师都没试过 一,她没相关经验,二,可能别想在书本上和论文上找到相关法子。 之前抢救的时候她算是突发其想自己冒出来的灵感,现在是老师拿考题来考她,完全不能同论。 张老师真的是不知道是信赖她或是像之前在国协时故意“刁难”她了。  现场手术成员听到张华耀对一个医学生下达指示,傅昕恒面无表情,刘裕有点儿吃惊。自制工具对医生自己来说或许不会陌生,但是一般老师是不会让医学 生去做这种事情的,知道医学生没有足够的实践经验根本想不出来。 实践经验是创造发明的基础。  有一点更重要的是,女医学生在工具发明这方面较男医学生略显劣势。医学史上众多工具发明男医生居多,充分说明这是男医生占优势的地方。女孩子自小不像男孩子喜欢动手,非智力而是环境造就的兴趣原因。女孩子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不是让其动手拿螺丝刀起子之类搞工程之类的操作,而是要乖要文静唱歌跳 舞画画。  有条件的家庭会把女儿当小姐养,孩子爸爸妈妈从没考虑过让自己女儿去做什么工程之类的人才。没条件的家庭把女儿当家庭主妇养,从小培养其爱做饭做家务,帮着喂猪喂鸡喂牛割草。几乎没有家庭会说教女儿做把椅子。更别说教女儿去做工具。孩子妈妈没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能力的是孩子爸爸。孩子爸爸比孩 子妈妈更把女儿当成小棉袄宠的。 她爸爸是不太一样。 谢长荣自小不喜欢女儿,没把她当成小棉袄养。小时候爸爸给自己的货车做维修时,她好奇蹲在旁边翻爸爸的工具箱。 谢长荣更不可能把自己女儿当小姐养,因为家里穷嘛,哪来钱养富贵女儿。叫女儿帮他找螺丝,找对了夸一句,找错了骂骂咧咧自己养了个蠢货。 谢婉莹对找对口的螺丝特别有经验,有经验到她爸爸有时候一个零部件怎么找都不对口,要回头来找她。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钱去上什么兴趣班,只有跟着父母干活的时候学到了实践性的家庭教育。聪明的穷人家的孩子,在这个过程中练就了两只手的灵活性。穷人家的孩子只能抓住这些仅有的机会,努力凭借自己本事超越阶层。只有两只灵活的手是没用的,读书高考是敲门砖。在这点上,谢婉莹需要感谢支持自己读书 的母亲和姥爷等人。 张华耀对这个学生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之前没见过谢婉莹操作的刘裕不得不深思,和其他人一样静待谢婉莹的表现了。 大佬出嘴,不需要其他人急吼吼的。哪怕不知前情,刘裕不会轻易表示反对。 惊讶归惊讶,谢婉莹迅速调整回心态,知道这是她要成为一个医生必须锻炼出来的基本技能。 对此,张华耀不怕对她说:“我也没试过这种情况。” 张老师你自己没试过让我来做?是你自己都没有法子吗?  这话说出来,绝对是要给学生脑袋上再投下一颗炸弹似的压力。 第1472章 快 谢婉莹心口里“呼”一下,眼神转眼瞟到了从手术间门口进来的申师兄。 进来观察手术进度的申友焕不敢惊动到自己医院的领导,走路轻手轻脚的。见着小师妹的目光望过来,他回给小师妹一记自求多福的眼神。 张华耀在他们国陟被称之为阎王爷,肯定是阎王爷了。 “快,时间是患者的生命,你犹豫什么?” 大佬老师在催了,像催命一样地催。 为什么叫张阎王爷,原因在这里了。 不管你医生想不想得出来干不干得出来,催死你先。 “不锈钢丝,手套。”谢婉莹转头对护士说。 不锈钢丝,可以理解,做钩子。手套是做什么,她要换手套吗?护士心里想。 现场几位老道的外科医生很快明白到她的思路了,齐齐暗中对她瞟一眼。 旁观的申友焕要吹起声口哨:这小师妹的脑子是转的飞快。没被张阎王给唬住。 护士拿来她所需要的物品。谢婉莹急急忙忙给老师做工具。要快,尽快,时间如张老师所说的,不等人的。 钩子先做好,帮老师截取好所需的长度,交给大佬张老师。  接过她递来的勾子,张华耀似乎不假思索,放进患儿的气管内准备勾取右侧支气管内比较深点的异物。和刚才谢婉莹完全盲操作不同,这算是有点儿可视操 作。哪怕暂时一样看不到异物但至少看得见气管。患儿气管内的解剖结构,外科医生这刻是比较清楚了。钩子不用往里头乱插。 钩子伸进去,凭借大佬熟练的手感,迅速勾出那块异物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术前张华耀对她的第一道考题所说的,异物出来后止血要怎么办。如果有支气管镜,一切比较好说。气管切开后,同样可以采用支气管镜 进去找寻异物夹取异物和止血的。 “如果再过段时间发生这种意外,可能会好些。”刘裕突然提起道,“我们口腔科大楼手术室的麻醉科是打算引进纤支镜了。” “对。”在旁的麻醉医生点头,“一些颌面肿瘤病人,气管插管比较难插,打算引进纤支镜来帮助做气管插管,这样的话或许不用气管切开。”  技术的引进和推广是需要时间的。说到底照旧是医院运转的成本问题。新技术要用到新的仪器设备,人员新的培训,这些通通需要打钱。只有国民经济发展 了,医院有更大的财力注入,更新的技术才能全面铺开有利于普通老百姓。  人家副主任提起纤支镜,惋惜患者得病不是时候,同时大概知道她谢婉莹想自制什么止血工具,是为了稍微提醒下她区别。支气管镜是可视下操作,现在的情况不是,同样属于部分盲视。钩子的话,部分盲视情况下勾勾只要碰到异物可以做到,不需要十分的精准操作。止血是不太一样了,需要看到出血的部位进行 止血。  支气管镜下止血常见的可以有电凝。 第1473章 各种止血 电刀进不去,医生看也看不见,于是电凝止血这个方法率先被否决掉。  在外科手术里头,大出血怎么办,阻断出血的源头动静脉。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医生在万不得已的情形下之前是不准备给患儿做开胸手术的,因而不可能采 取这种做法。不开胸想阻断动脉,有另一个法子,是介入手术常用的栓塞动脉。这是呼吸内的介入手术了。  国协的呼吸内并没有开展这样的介入手术,这同样是为什么呼吸内在国协内部被称之为弱科的缘故。技术上达不到消化内科和心血管内科的高度,很多同病 种疾病治疗根本没法和有传统历史和有名的心胸外相比。  呼吸内科估计觉得最痛苦的是,自己未开展这样的手术,自己本院的心血管内科打算抢业务了。上回心血管内科已经预备做肺动脉溶栓术。更被提在心血管 介入手术领域赫赫有名的国陟,做的肺介入手术技术远远甩掉国协内科一大截。 说回目前这个病例,做介入是不可能的。口腔科手术室里根本没有造影机这样的介入手术设备,人家不开展介入手术。 新技术用不上,只能用老技术了。有时候,最原始的技术反而是最可靠的。因为新技术很多不过是在老技术的基础上进行发展。  外科学里头,教医学生止血,第一步教的不是什么开刀,也不是用什么止血药,而是压迫止血。人体本身有凝血机制可以自己止血。压迫止血是医生借助人 体自身凝血机制,让血管破口变小,血流变缓,给血小板纤维蛋白等这些凝血物质争取时间在破口处凝结形成血栓止血,减少血栓四处跑跑到不需要的地方去。 谢婉莹来国协救的第一例病人,采用的正是压迫止血。压迫止血不仅限于现场急诊急救。在手术里头,很多时候医生同样会采用压迫止血法。  譬如之前在内镜手术和介入手术里头说过的球囊。球囊对医生是个法宝有多种用途,可以用来扩张管腔,扩张消化道内径和血管内径扩张来让堵塞的窄口疏 通。 球囊另一个作用还有什么?谢婉莹去普外二实习时见过的,三腔二囊管压迫止血。  现在用三腔二囊管剪一段运用到这里止血可以吗?不行,管子过粗。人的消化道比气管粗多了,更别说这是患儿气管。没关系,原理通用。自己来做一个相 似的球囊。  于是想到无菌手套了。手套做成球囊止血,在外科圈里有先例的,是在产科。产科常见的水囊止血法。医生在无菌手套里注入生理盐水扎起来变成个球状水 囊,放入大出血的产妇子宫里头压迫出血的子宫壁进行止血。  如此简陋的自制工具人家产科医生早就不需要了,医疗器械产商根据临床需要生产出各式各样的产科止血球囊供医生挑选。况且,这个方法一开始创作发明时医生用的不是无菌手套和水囊,而是导尿管加避孕套。 第1474章 重要提醒 导尿管对于患儿支气管来说一样太粗了。 再次说到刘裕医生为什么要提醒下谢同学了。 人家产科医生自制水囊,是在完全可视环境下进行的,医生看得清楚知道要把水囊做到多大的体积,什么样的形状最契合到患者的子宫壁进行止血。  否则的话,是需要像介入内镜手术的球囊,像一开始产科发明的止血球囊以及现在使用中的各种球囊,有条管子连接囊状物慢慢给囊状物加压,不然囊太大 或太小都起不到止血作用的。 在管腔内压迫止血的前提是什么呢?是充分填塞。 因为医生的手进不去,要充分地在出血面上进行压迫,只能是借助管腔自有体积缩纳的能力施加给出血面压力。 如果医生无法充分预估到出血管腔部分的体积形状,给予的囊状物体积不对,形状不对,有可能造成的是囊进不去,或是囊太小,压不到出血面上。 只能说,刘裕医生不太了解谢同学因而有这个顾虑在她行不行。 张华耀这位大佬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担心。 不,人家大佬真的是“刁难”,不会提醒的。不行下台,没什么好说的。 “注意下可能不止一个出血点。” 手术台上忽然出现这句声音时,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下,落到了出声的人那张冰冰冷冷的额头和眉毛上——是傅昕恒。 张华耀的眼底微微眯一眯:曹勇都没有做声,你这个机器人居然开口了? 曹勇担心的方向和他不同。 曹勇永远最担心的是她用脑过度。  他傅昕恒想的是:自己医院的实习生凭什么被你国陟的这样考。要考,也是我们自己国协的老师来考。是不是你国陟的要找国协的茬?认为国协的老师教不 好这个学生是不是?他心里早就对这点很不爽了。 到底他是国协的心胸外,和你们国陟刚好是竞争对手。对这点他绝对要比曹勇敏感上百倍。  刘裕沉着气,能感受到手术台上很微妙的气氛了。作为国协口腔科医生,由于业务关系他和国陟以及国协心胸外的人均有频繁的联系,充分知晓这两家单位 的竞争意识有多强烈和可怕。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医学生可能是夹心饼干了,会不会被吓到要死? 不会的。一根筋的人只会这样答:“谢谢傅老师。” 紧接着,谢婉莹迅速再调整下自制球囊的形状。傅老师说的对,是要充分考虑到异物夹出来没法避免的会让伤口有些加长或是再加小伤口的可能性。 护士站在近旁见着她制作,不由赞她一声:“你的手好灵巧。” 其他医生听见这声,向她手里的东西投过去目光。  剪出一个手套手指片段,利用外科缝线快速地尾巴上扎圈,里头注入生理盐水,形成一个略长的圆柱体水囊。再按照老师的提醒,加两个小圆柱体的尾巴。患儿的支气管小,水囊横截面的直径必然是很小,需要把控好各个数值。 第1475章 牛逼 不止考验脑力,也很考验手工的能力了。  让张华耀他们感到惊讶的是,当他们望了下墙上的钟,意识到了她做这个东西的速度是多么恐怖的快。不到两三分钟时间内扎出这样一个东西出来,是神了 。 谢婉莹把自己做好的水囊交给了张老师检视。 张华耀哪怕觉得这玩意儿能行,必须放进去,才能最后证实这个工具是对的,能否起到作用。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道路。哲学在医学通用。 先放她做的钩子。长度应是对的,他之前稍微试探过,能碰到异物,没问题的。 主刀在钩取异物了。其他人捏住了心头,目不转睛等待结果。 异物没有完全出来之前不出医生们预料,血先出来了。异物夹带的棉球其实有部分压迫止血的作用在的。 麻醉医生见状,先给患儿输血,防止血压往下掉。小孩子瞬间病情恶化的速度会比大人快很多的。 傅昕恒的吸引器尽可能伸进去,不止吸流出来的血,要吸有可能出现的血块。气管内的大血块必须清除掉,否则照样会引起堵塞窒息。 速度要加快了。 其他人刚这样一个念头闪过,发觉大佬的手速更快,不用他们说出口抢先做了。紧跟不到两秒钟,张华耀把异物给拉出来。 老师牛逼。谢婉莹在旁边看着,内心里惊叹。  她做的这个简单钩子,老师竟然能完全利用起来,将整块异物毫无缺损一把力勾出。不像她之前只能小力小力地尝试着捞。也根本不需要用到她之前提议的 法子加胸部冲击法。 大佬有成熟的经验手感,敢钩子直接戳到异物中心位置轻轻拽拽后给带出来。  异物出来后,主刀立马手头换上止血水囊串工具,同样尾端用不锈钢钢丝来送。由于之前带异物有手感知道出血部位大致在哪里,大佬可以把止血工具送的 飞快。 嗖嗖嗖,不到一会儿,塞到位了。 “这个玩意儿如果有效,应该比纱条填充要好。”刘裕忍不住说了句。  说明有经验的外科医生,自知部分盲视做不到自制球囊,会用纱布来塞。纱布是软的,可以从细到大慢慢加塞进去,好比慢慢加压的球囊进行充分填塞止血 。纱布填塞,是不能一步到位的。球囊的话,一步到位的前提前面已说了,做不到需要多次盲目修改反而耽误到救命的宝贵时间。 纱布另一个不太好操作的地方是,纱布不用不锈钢丝送的话,要慢慢塞到深处极其不容易。所以刘裕为什么说如果这个球囊能一步到位,要好得多。 有没有效,接下来瞧气管内出血程度很快见分晓。 傅昕恒手里拿的吸引管吸两下,吸干净气管之前流出来的血后显着见着血流量变少到没。  只这样观察不够的。怕上部支气管出现部位被球囊压住,但是下部没有压住继续出血是往支气管下方流去。所有医生要观察患儿的呼吸血压等情况来进一步判断出血面是否是全面压迫到位。 第1476章 有把握 血压平稳,心率平稳。 各项指标走好,小水囊似乎起效了。 咚、咚、咚,张华耀脚上的手术室拖鞋在地砖上用前脚掌拍地数拍子。 大佬是在内心里计算压迫止血时间。大概过多长时间可以抽出来水囊看看情况。 其他人一样在耐心等待最后的成效。 “你认为可以了吗?”张华耀转头,再问谢同学。 谢婉莹没对上老师的眼神,是在心里一块数时间。按照她之前自己的估计,需要压个十来分钟左右。具体的话,要继续看送入水囊后患儿气管的情况。 见她没有回答,张华耀根据她的眼神推测:“你认为行的时候,跟我说。” 大佬老师这是认为她的推断比自己对了? 不不不,谢婉莹自认不会被老师糊弄到的,人家张老师是真的在考她。 多久可以撤出来这一样是个难题。  医生采用压迫止血法对于患者压迫的出血创面是看不见的。没法按照视力来及时判断流血和凝血情况的,只能按照常规时间进行预判,到点后撤掉压力检查创面是否有再出血。没出血的话万事大吉,可以不再压了。如果继续有流血迹象,只能继续再加压止血,反反复复的折腾。若一直加压止血不成功,需要采取另 外的手段来止血,比如最常见的方式外科缝合。  千万别到这最后一步,相当于最终无比避免必须开胸。因而,压力物绝不能急着撤,反复折腾不利于凝血。压太久压过时也不好,会影响局部组织的血液循 环甚至坏死。两种后果都能让医生忧心忡忡,犹豫不决。 “几分钟过去了?”刘裕抬起头问。 “五分钟了。”护士答了个大概时间。 “要不,拉出来看看情况?”刘裕提议。 张华耀对于他的话,眉头撇一撇,示意他这个问题要和谢同学说。此事决定权主刀已经临时交给谢同学了。 大佬镇定自若的风范是无处不在,完全不惧怕医学生会翻的。 刘裕不傻,听出大佬一样认为五分钟是不够的。真够了的话,哪会管医学生怎么说。 只能再等等,再看看情况了。 再过了五分钟,手术间内焦虑的气氛弥漫开来。  十分钟,十一分钟,十二分钟,十五分钟。旁观的麻醉医生不停望钟猜想自己是不是算错时间。过了如此久都不拿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申友焕摸了摸 下巴。 再看手术台上,刘裕彻底佛了。他没有像张华耀探入过患儿气管内,不清楚状况,等大佬自己决定。  申友焕转头看一眼曹师弟。曹勇相对来说面目表情较为轻松。同是外科医生,外科大佬,是比较清楚趋势的。一般来说,只有在不确定压迫是否有效的情形 下,医生基于心虚会不断地抽出压迫物观察创面来判定自己的加压物是否够力和正确。医生很有把握的情况下反而是不需要中途这样做的,会一步到位。  时间久,不意味一定是坏事情,相反说明人家很有把握。 第1477章 十分标准 张华耀和傅昕恒不约而同瞟了瞟谢同学:这位同学当真是很沉得住气啊。 他们两个人快有点儿狐疑是怎么回事了。 “十八分钟。”护士实在忍不住提醒下医生们。 “快了,再压半分钟左右。”谢婉莹说。 半分钟,护士转过脑袋望着钟,数秒。心里倒数到一时刚要再提醒下医生。这边谢婉莹的声音响道:“撤。”  听听她这个口气,忘我间好像在命令他这个老师似的。张华耀嘴角勾了下,手把气管里头的水囊慢慢拉,让其尽可能借着气管内气流的力滑出来。刚止血住 的创面是禁不住强拉的,会再次摩擦撕拉开伤口。 傅昕恒手里的吸引器头再次伸过去,小心吸着水囊带出来的血块和血痂。 所有人看得很清楚,拉出来的水囊表面每一个都有清晰的血印,说明每个水囊均起到作用了。  气管内没有血再流出来。不放心,吸引器头再吸吸有没有,医生的手指头往里头探探有没有。不锈钢丝夹点棉花探入远点探探有没有血。均没有,再不放心 ,再等等,过点时间再探探。防止新鲜痂口有可能不牢固再出血。 终于确信没有再出血了。主刀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一扔,对旁边的人说:“你来缝。” 手术关键步骤做完了,主刀累了,余下收尾工作交给助手是外科手术惯例了。 主刀一助二助全是大佬,这种活儿只能由她这个小小的三助来做了。谢婉莹总算明白大佬为什么让她上台了,原来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老师们是老谋深算,谢婉莹在心头叹一句。 张华耀走下手术台,脱下手术衣,招呼曹勇:“走,去吃饭。你应该一样没吃。” “没事,你们先去。”曹勇对他说。 人家站在这里,主要是看小师妹的。小师妹不走,他怎么可能走。 张华耀故意回来,兜转圈,站到缝合的三助后面,看两眼人家的缝合动作。 十分标准,基本功扎实。 想到谢同学之前是国协两个外科大佬带过的医学生,张华耀啧啧两声:谭克林和陶智杰算是功不可没。 扫完眼没问题,张华耀潇潇洒洒走出手术间,至于和家属交代手术情况的事交给口腔科医院的人了。反正他不过是个帮个忙的过路人。 申友焕跟在他后头出去。  领导没吃饭,中午做完一个钟头出头的手术肯定饿了。申友焕掏出口袋里的一根巧克力棒递给领导。外面的人是不知道张大佬喜欢吃巧克力补充能量的习惯 。 张华耀没跟下属客气,接过巧克力棒塞进嘴巴里咬两口,对他说:“怎样?” 申友焕知道领导问的是小师妹的事,答道:“好像她的实习计划是全在国协了。”  想把要的人才弄到国陟去,最好是人才的实习期开始下手培养感情,而且可以不浪费医院再培养的时间。每个医院做事流程必然有不同之处,实习生在这里实习可以提前熟悉这些流程毕业后很快上手。 第1478章 要尊重她 现在要把人搞到国陟,要和医学院以及国协打交道,叫抢人了。可以等到人毕业再抢,好比宋学霖那样先用老师暗送秋波。 这样做的前提条件是什么,是北都的神经外没人可以和曹勇比。  国协的心胸外现在不是完全没人才的状态。实际上,按照国协吴院长的想法,国协的心胸外人才很多了。再来个曹勇那样的人才,吴院长不会想让人才留心 胸外的,而是要分到有业务发展需求的弱科去。譬如吴院长近期野心勃勃要发展的小儿外科。 管你自己是什么想法,领导为了大局想让你去哪里你必须去哪里。医生是给医院打工的人,不要搞错自己的位置和身段了。 国陟里的情况差不多。国陟的心胸外以及心血管介入科,均是人才济济不缺人了。缺的是小儿心胸外科人才。  申友焕想也知道,几个领导之所以看中谢婉莹,是基于她是个女医生。女医生里头要找出好的外科医生凤毛麟角。对儿童患者来说,女医生相对男医生细心 ,在儿科有优势。 然而,小师妹谢婉莹甘于去做儿科医生吗?  不是说儿科医生不好,儿科医生一样有需求在。但是,当个心胸外专科医生不是比儿科更香吗?一样可以做儿科心胸外手术。未来发展的路径肯定比仅在儿 科更宽广。 申友焕想到这里,望着张华耀深沉的表情,笑笑不说话,退了下去。 领导好像没意识到她这人有多固执。他这个第一次和小师妹见面的申师兄都可以直觉出来,这个小师妹莹莹应该是个超乎所有想象的顽固派。 一根筋的外号不可能是乱安的。因为所有人认定她是一根筋,这是极少有的现象。 领导们认为几句话可以糊弄到她?等着结果。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更不可能被人花言巧语弄到心软投降。 “你去哪儿?”察觉到他问题没答完要走人,张华耀诧异一声,回头喊他回来。 申友焕只得走回来,对领导说:“最好是尊重下她本人的意愿。” “你以为我是那个老吴吗?”张华耀冲对方瞪了眼,不准拿他和吴院长比。  吴院长是什么人,小算盘一大筐,说话是很绕圈子,善于利用人情世故。他张华耀看着不爽的。这同样是他为什么当初离开国协选择国陟的原因。国陟不太 讲人情。一个有本事的人对所谓的人情是不会太喜欢的。 “张主任你想争取她去国陟实习?”申友焕再度问问他的意思。  可见今天有人的表现触动了大佬内心。之前可能有过类似的想法但是顾虑到这个事情比较麻烦,因为需要和国协重新商量和讨价还价,因此这个人要特别有 价值令他们国陟这样做。梁院长问他的时候,他当时的答案只是:需要再找机会接触和观察。 大佬的目光永远是比较挑剔和看得比较远的。  以前谢婉莹的表现只能算中规中矩,有点儿跟着老师走的意味,没什么独立性。包括提的建议不过是在老师身上打转。 第1479章 他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今天她的表现不太一样,是独立性十足。主要是能自制工具的医学生为罕见,更别提她做出来的工具很准,没有经验都能做得出来。  外科圈里,能不能自己做出工具来是个技术分水岭。不能做出来的,只能沦为技术二三流,相当于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走的人了。拿着别人的发明创造干活儿 ,怎么可能当领军人物。论文写的再好手术做的没独创性在业内只能被人嘲笑为纸上谈兵。外科医生到底是做手活儿的职业,知识要运用到手活儿上的。 “她不是你师妹吗?你把你了解到的状况说说。”张华耀再问问申友焕。 “是个有才华的人。之前在八年班群里有略听到一些故事。” (这点谢婉莹绝对会很诧异,申师兄在八年班群里吗?) 这恰是张华耀想打听的点:“他们说过她什么?” “说她几年前刚进医学院已经会做现场急救。” “对医学兴趣十分浓厚。” “可以说对医学知识掌握得比前辈们想象中多很多,不太像是个学生。” 对方这话和自己感觉一样,张华耀眯着眼:谢婉莹是不像个学生像是个从事多年临床的医生,很多事情处理得很老练。 “张主任,不是学生不好糊弄的。”申友焕对领导摆下手暗中示意下。 对付他这个小师妹,最好讲真诚,糊弄话少说为妙。人家的眼精着。 “你跟她开两句玩笑话她不睬你。”张华耀是听到他的玩笑话的,勾下嘴角嘲讽下他。 “她不睬我,冰冰冷冷一张脸算了。但是,她能说出让我尴尬的话,你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申友焕无所谓地耸耸肩。 “是。”张华耀决定承认他说的是事实,是不好糊弄。  “张主任真心想拉这个人,其实很容易的。看她是什么需要,针对她的需要下手。当医生嘛,无非几大需求,首都户口问题,工薪问题,未来事业发展问题。 ” 张华耀听完他说的这些话,大掌在他肩膀上拍两下,示意他可以住嘴了。 申友焕笑笑,不怕自嘲:“我是俗人一个,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这些东西,哪个医院都可以给她画大饼。”张华耀道,不是嫌弃他是个俗人,是觉得说的这些福利太普通了,估计和一根筋的胃口对不上号。  “也是,她固执的原因是什么?我也很好奇。一个人固执到了有点儿病态,绝对是出什么问题了。”申友焕说着想到手术室里呆着的曹师弟,“曹勇对此会很 担心。” 张华耀想起了自己听说的一个小道消息,据说曹勇一早帮她在老顽童那里得到一个特权。是什么,叫人一样好奇。  她想去哪个科室都好,任她挑。曹勇现在回想起来,心想自己当时做的这个决定是无意中做了件无比正确的事情。每次见她拼了命的样子,只能让他想到她 为了达到那个目标有可能像飞蛾扑火一般在所不辞,甚至打算离开国协离开他们这些人。  他和所有人一样,很想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第1480章 不能逃避问题 手术完成。孩子的命拉回来后,口腔科的领导总算能和家长好好坐下谈谈了。只要患者的命在,一切肯定比一开始要好谈多了。 一帮手术医生可以休息吃午饭了。 “来,你的大鸡腿和卤蛋。”鲁老师把加菜放入儿子的碗里进行嘉奖。 张华耀问母亲:“你吃饱没有?” “吃饱了。” “牙疼能吃饱吗?”张华耀担心自己母亲撒谎,警告道。 “你太小瞧我了,这点牙疼算什么。关心我,不如关心下晓冰。” “我关心她做什么,她老公和主治在这。”张华耀耸耸眉,关心孕妇的事情,轮也轮不上他。 傅昕恒是赶着要去念叨那对夫妇了。 沈教授给李晓冰看了牙,说是左侧大牙出了问题,蛀牙了,需要做几次治疗。影响大牙的智齿本该之前拔掉的,现在没机会拔,只能等到产后再说。 牙疼,是影响吃饭。朱会苍拿勺子喂自己媳妇,说道:“你早该跟我说的,我陪你过来看。” “我是先来瞧瞧是怎么回事,再告诉你。免得你瞎紧张。”李晓冰说这话,可见一样是感觉到自己老公比她紧张多了。 之后,曹勇找到老同学私下谈几句话。 谢婉莹在厕所把自己送曹师兄那条手帕洗干净了,再准备找到师兄还回去。一路走一路考虑着是不是重新再给师兄买一条。 走到半路,见到曹师兄和傅老师在找朱师兄谈话,她停住脚,站一边去。 “你有什么事是不是该先告诉我?”傅昕恒质问患者的老公。 “我能有什么事?”朱会苍抬起头答。 “我意思是说,你觉得她哪儿不对,你是不是该告诉我?” “我没觉得她哪儿不对。” “你确定吗?” 朱会苍的两只手搔了搔脑袋。 “你想不出来是不是?”曹勇接上话问他,“不如说说你是不是做了噩梦。” 哎,这同学研究人脑子的,竟然猜到他做噩梦。朱会苍想对曹勇白一眼,叹了口长气。 “你做什么噩梦?”见曹勇猜对了,傅昕恒再问他。 “没有什么。她以前不是流产过吗?” “你梦到她又流产了,把你吓到一身冷汗是不是?吓到一直在逃避是不是?” “我逃避什么了?” “要不是你有什么感觉,你能做这样的噩梦?” 不要说曹勇,就他一个心胸外的都知道什么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朱会苍感觉被他们两人逼到想去撞墙了,说:“你们问我有什么感觉有什么用,不如去问问她产科医生实际点。” “人家产检有时间间隔的,产科医生能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你天天跟在她身边,你最清楚她的身体情况。”傅昕恒作为主治,不怕把这话给他撩明白了。 责任是你这个老公的,你想逃想躲能躲到哪里去。  “我哪儿躲了。”朱会苍真生气了,跳起身要和对方大吵一顿,“你既然一直说我感觉对,我问你,你说我感觉怎么对了?让我胡言乱语吗?我压根没听她产科医生说过她可能会流产。” 第1481章 分析原因 “有的话也应该叫做早产了。”曹勇纠正他的用语要专业点。 “对,是早产。我没听她产科医生提到过。再说了,我梦到的是流产,和早产没关系。” “你的梦境分得清楚早产和流产吗?”傅昕恒没有给他客气,“你要是分得清楚,不会刚才说错话叫做流产。” “分得清。”朱会苍和他死辩,突然间,目光是望到了谁,停下了嘴。 其他两人回头一看,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谢婉莹。 大家望过来了,谢婉莹只好走过去,说出自己的顾虑:“我觉得李师姐可能宫颈口有些松弛,不排除可能会胎膜早破。” 吓。朱会苍被她的话吓到,一屁股坐回到长板凳上。 “你看看你还不是躲吗?”眼见他这个反应,傅昕恒差点气崩了。 “这——”朱会苍揪着衣服给自己透透气,问起谢婉莹,“你怎么知道?”  “李师姐之前不是流产过吗?我听大师姐她们说当时李师姐工作太忙自己不注意,我估计是提了重物。她本人瘦,肌肉的力量不够。不是先天性也不是后天继 发损伤,只是单纯肌肉的纤维不足以支撑她怀孕后扩大的子宫。这次好些是因为她吃胖了。我感觉她近期又有些撑不住。她胎儿的体重应该比较重了。” 耳听她说的话有部分道理,朱会苍急匆匆起身:“我带她回去医院照照b超。” “你终于认了你感觉对了是?” 这个机器人有完没完,朱会苍跳脚:“这是我感觉的问题吗?我的感觉是胡思乱想的,没根据的。所以你问我,我回答不出个所以然。” “你不是个医生吗?你不会像她这样从医学角度思考你自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吗?” 傅老师真要骂起人是很恐怖。谢婉莹感觉自己是朱师兄的话,这会儿心头一定会哆嗦了。 朱会苍悻悻然的,这个机器人永远说话做事别想顾及人家的脸面和心情的。 傅昕恒内心里是没想过什么脸面心情,只觉得这个患者的医生老公该骂。 师兄和老师心情均不怎样。谢婉莹走回边上去。?“你吃完没有?”曹勇抓到她走动的背影,记起来问。 “吃了。”谢婉莹回过头,答。 “我陪你走走。” 曹师兄想散散心。谢婉莹二话不多说,陪师兄走一走。 和她一块并肩走的曹勇,望见了她手里拿的手帕,唇角微扬:“洗了。” “是。我再买一条。”谢婉莹考虑清楚了说。 曹勇对此没反对,她要买给他礼物,他内心里高兴都来不及。 “师兄,你不用太担心朱师兄的事。朱师兄他能想清楚的。”谢婉莹想着安慰师兄几句。 “他是大人了,是不用我太操心的。”曹勇道,还是比较相信自己这个朋友的。 几个师兄之间的友情很真挚。谢婉莹想起了自己发小。于是突然间她记起来:哎,今天发小好像说过要来他们医院办事的。  吴丽璇是站在心血管内科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宛如在发呆。 第1482章 遇到老总 时不时,她的手脚似乎是发了发抖。 伤好后她来这个医院不止一次了,但是每次对二楼绕道走。 怕? 她认为自己不应该怕,有什么好怕的,事情过去很久了,她并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 可为什么站在这里她会打哆嗦。 摸了把额头,吴丽璇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发小。 “黄志磊,你要去icu吗?”有人路过和谁打招呼叫道。 走出电梯的黄志磊,是本要走去对面的icu,突然望到了站在心血管内科前那个不动的身影。 不会儿,吴丽璇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紧接着发小的黄师兄扶着眼镜对着她瞅。 “你干嘛?”吴丽璇退了步。 “害怕?” “我才不怕。” “我帮你打电话给殷奉春。”黄志磊把手机拿起来,要拨给殷奉春电话。不清楚对方是否知道自己女朋友站在曾经受伤的地方门前发抖。 “你打给他做什么?我要进去做事的。况且,他今天休息。”吴丽璇拦住他打电话。 “你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故意避开他自己来的吗?”黄志磊说她做贼心虚。 “我不和你说了,我今天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吴丽璇一边说一边接起电话转身就走。 黄志磊看她去哪里。见她是向电梯走过去。正好电梯里走出来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一个年纪比较大。“刘秘书。”吴丽璇过去和对方握手。 “我们齐总。”刘秘书在她耳朵边上小声介绍。  那位传说中的大集团老总吗?吴丽璇的眼皮吃惊地眨一眨,实在不敢确定。想这点儿小事情哪可能惊动到国能集团大老板亲自出马。不过站在她面前的这个 男人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斯文内敛的优秀外表下有点儿深不可测。而且,笑容很亲切叫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吴小姐。”齐云峰对她含笑着点了点头。  不管是不是真的大老板,吴丽璇打起十二分精神,要努力完成发小委托的任务,给对方介绍道:“这个患者叫做刘雯玉。有关她的情况,据刘秘书说,你们已 经向她的主治医生了解过。” “是,我们齐总说,符合我们集团每年慈善招人的计划。”  好的企业会固定招聘部分残疾人士,承担起企业的社会责任,获得国家的税收减免政策。像刘雯玉,心功能不全,放在一些特定的条件下可以评级伤残。但 是现在评不上,所以刘秘书的措辞叫做做慈善。相当于是大老总网开一面的特例特办。  刘秘书对此不怕和吴丽璇说实话:“齐总说了,说是谢医生的委托。这人如果进我们集团,可能会进入文秘部工作,相对于一线来说肯定轻松很多,只是钱会 相对较少。由齐总亲自拍板,应该是不会有多大问题。” 大老板认识她发小吗?吴丽璇再眨眨眼。 齐云峰走到她旁边,问问她:“你和谢医生是多年的朋友?”  “是,认识很多年了。我们小学时候就读同一所学校。” 第1483章 母女情 “你知道她为什么想当医生吗?” 大老板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吴丽璇疑惑着。 齐云峰眼镜后的双眼带着笑意说:“我感觉她和一般医生不太一样。”  “你是想说她非常想当医生,对不对?”吴丽璇说到这里,一样笑了。自己发小这个对做医生的十分执念是别人比不太上。她有时候都想不通为什么发小莹莹 非要当医生不可,好像当不了医生没其它生存念头。 “你知道什么原因吗?”齐云峰追问。 后头悄悄跟来的黄志磊同时竖起了长耳朵帮曹师兄窃听。  没意识到后面有人偷听。吴丽璇想着人家大老板问,怕是要误会她发小当医生而且帮病人好像多管闲事会有什么野心目的,于是给大老板解释解释:“她妈妈 想当医生没当上。” 她当医生居然是因为自己妈妈?这个答案,是让所有听到的人有些意外。本以为如此执着应该是谢婉莹自己的梦想。  “她妈妈当年下乡,被分配到了卫生院学习。她妈妈一直想着到时候可以被推荐去读卫校,因为在卫生院里她妈妈表现的很好。她妈妈和她爸爸是在卫生院认 识的,给她爸爸治伤的时候。” “哦。”一帮人继续听她说。 实际上,这个故事是越听越叫人吃惊了。  “她妈妈和她爸爸因为爱情在一起。但是她妈妈绝对没想到,搞对象和当医生居然有关系。当时被推荐去卫校读书的名额很有限。她妈妈有个表姐,和她妈妈 被她爸爸追求不一样,她表姐自己主动追求一个医生。” 所有人听到这里能听出些什么意味出来了。  黄志磊的脸出现一个额的表情,想着这个事儿告诉曹师兄的话绝对会是个重磅消息。气死人的是,之前他和曹师兄问吴丽璇半年,吴丽璇啥都不肯说,现在 一个大老板问竟然立马全吐出来了。  不一样。人家大老板和她发小想当医生的路没瓜葛。而且她谢家里那点事情,只要稍微向谢家周围的人问全知道的。曹勇如果有心想探知很容易,不需要非 要问她。只能说,曹勇是在等莹莹自己说,这样的话,她吴丽璇何必多嘴多舌和曹勇说。  “等于说,她妈妈的表姐走了后门,她妈妈没有。”齐云峰似乎可以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第一眼看到谢婉莹,会非常觉得她与其他医生与众不同。人家一身强烈 的正义感是由于自己妈妈吃过闷亏。 想当医生没外人所想的容易,尤其在那个年代。现在这个年代相对来说公平很多,可照样免不了肮脏的交易背地里存在着。 这同样是为什么谢婉莹反对自己朋友和母亲帮她在医院里打点人情关系的原因。 自己妈妈因为这种事情被人淘汰了,她哪能做同样邪恶的事情,这不是恶心死自己吗?  至于孙蓉芳,只要女儿好,自己被人骂无所谓。毕竟在这种事情上她自己吃了终身的亏,她不可能让女儿在这方面再吃亏被人占了便宜。别人要走人情,她 孙蓉芳一定要帮女儿打点好人际关系,不走后门,但是至少不能让女儿输在起跑线上。  母女俩都是在为彼此着想和努力。 第1485章 报告出来 鲁老师要走了,难得和鲁老师见上一面,谢婉莹和老师再聊聊。 “曹勇去外面接电话?”鲁老师和李晓冰一样抱怨这个曹勇不懂抓住机会,天天只知道打电话。 “师兄忙。”谢婉莹很理解大牛忙碌的世界的。 “你快要和他一样忙了。”鲁老师对此有预感的。这些学生只能这会儿有空陪她坐一坐了。 “老师你注意点身体。我会再去看你的。”谢婉莹记得自己和张老师约定好的事,鲁老师做手术的时候她会去看。  想也知道自己儿子偷偷摸摸趁机要安排什么计划,鲁老师鼻孔里哼一泡气,告诉她:“小手术而已,不用瞎紧张。关心我不如关心你李师姐,她没人照顾的。 ” “小手术也不能说掉以轻心。” “你不要被他糊弄了。他今天让你上台,你以为他想干嘛?”鲁老师不怕在她面前再说说自己小儿子的“坏话”。  谢婉莹知道的,大佬叫她上台是想考考她。张老师自己有本事也可以做工具,但是人家当领导的,自己能干不行,要招点多点能干的人来,这是身为领导的 任务。 恰好,张华耀走回来了,好像听见了自己母亲的“坏话”,长胡子的大叔嘴角边痞气地勾勒下,说:“妈,没人像你,背地里拆儿子的台。” “你听见没有,这是他自己的意图,他自己亲口承认了。”鲁老师立马抓住他这句话对谢婉莹说。 张老师是在和自己妈妈开玩笑,逗妈妈开心。谢婉莹笑一笑,不言语。 “该回去了。”张华耀抓起椅子上自己的夹克,对唠唠叨叨的母亲说。 “你不要再找她了。”鲁老师告诉儿子。 “今天不是我找她来的,是你。”张华耀对母亲无奈地耸一耸眉,不要把锅全扔到儿子脑袋上。 “我叫她来是由于曹勇,不是让她来帮你干活的——”哎呀,一时说不清了,鲁老师拍拍大腿站起身。 谢婉莹想扶下鲁老师。人家老师儿子不让,自己扶。 不管怎么说,大佬真心是个孝顺的儿子。  李晓冰师姐和朱师兄以及傅老师是最先走的,赶着送孕妇回自家医院做检查。谢婉莹最后搭上曹师兄的车回去。思思要在口腔医院里住两天观察,有必要再转院。申师兄和国陟的救护车打道回府了。回程路上,谢婉莹接到了发小发来的短信,被告知刘雯玉的工作定下了,会在国能集团秘书部工作。好消息接踵而至 ,谢婉莹抬头望到车窗外明亮的阳光,一束舒适的惬意安抚了今天一天的疲倦。当医生,只要患者好,多累好像都不累了。 开车的曹勇,心里一路在盘旋师弟报告的事。如果他不故意去松圆,有机会可以遇到她的家人吗? 手机响了。按照师兄的示意,谢婉莹帮开车的师兄接下电话。 朱师兄打过来的:“曹勇,说是要住院养胎。” 这是李师姐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住,听产科医生的。”曹勇想都不用多想,对对方说。 朱会苍估计在对面擦着脸捂额头抱脑袋了。  对于经历过孕妇流产事件的年轻夫妇来说,最艰难的无非是这个时候,被告知再有可能再流产早产。 第1486章 莹莹和其他医生不同 曹勇踩个刹车,和傅昕恒一样想骂人了,道:“你不要把你的情绪传染给她!” “我没有,所以我什么都不敢说。” “你自己不安,你自己控制住。”  “我这不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吗!”说到这里,朱会苍一样郁闷到半死,抱怨道,“你说他们产科的,连莹莹都不如。这种事情居然要莹莹来发现。他们是不是 该早发现提早告诉我们预防着?明明流产过一次了。” 不要以为医生不会抱怨医生。医生作为病人家属时一样会角色互换的。  “之前她流产的时候问过他们妇科是什么原因,他们压根儿没说过是这个原因。一问就说,流产的因素很多种多样的,很难说得清楚是哪样。只叫下次注意点。注意再注意,我们两个是很注意了。她自己本人更注意了,想着是不是我们两个心态不好导致孩子流产,什么话都不敢说。”朱会苍想到自己辛苦的媳妇眼眶要 红,“她一心想当妈妈。结果没法找个叫她安心的医生。”  “所以不是叫你自己留心点吗?产科一天要看多少个产妇,能顾得上你们?比她更危险的产妇一大堆,能顾得上你们?你自己也是医生,清楚这个行业是怎样 的。”曹勇道。  总归一句话,靠人不如靠自己。不然他和傅昕恒为什么一再告诉他,要靠他自己。他自己当医生的,必须先坚强起来。不要慌手慌脚的,人家哪怕是你同事 也没有这个时间特殊照顾你老婆。你老婆要你自己照顾的。 “问题这是产科技术问题,是我能留心的吗?是不是他们产科该发现的问题?”朱会苍的话声里透尽了委屈。 回归技术分析问题,曹勇问:“是她的宫颈短了吗?之前的产检报告均没有异常发现吗?除了b超,产科医生要给她做查体的。” “b超没说她宫颈短。是这次检查发现胎盘位置低了。和他们产科医生说起莹莹的顾虑,他们产科的才想到可能是这样。你说我是不是得骂街。” 孕妇的老公现在是焦虑上头。 曹勇和谢婉莹内心里齐叹气。 曹勇问:“羊水有没有破?羊水有没有减少?”  “b超显示羊水暂时没有减少,但是不排除有羊水流出。因为产科医生给她查体时发现有少量的流出物,拿去化验了,怕要早产。因此要求立马住院保胎。 ” “你先别自己紧张过头,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可能不是羊水。”  “我也觉得可能不是。是的话,估计刚看牙的时候都要生了。我现在生气的是,你这个问题应该早发现早和我们说。这样的话,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顺 产,天天去外头走路说要锻炼身体好自己可以生孩子。还自己跑去看牙。” 至此,曹勇必须给老同学说句实事求是的话:“莹莹和其他医生不同。”  你别指望产科那边的人有谢同学这种一眼看出人体结构上毛病的天赋好不好。 第1487章 必须有空 “我之前也没有能看出来。李师姐的问题是需要病人的病情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医生才有机会发现的。”谢婉莹为产科的老师们说句公道话。 朱会苍在对面唉声叹气,岂不是意味着他和媳妇的命不好呗。 “你不安什么?像莹莹说的,有问题及时发现及时处理。”曹勇再度批评他。 每个孕妇和孕妇的家里人都想着怀孕过程能一路顺风顺水。往往,对部分人来说并没有这样的幸运在。 “孩子到时候生出来后一堆事。你以为你这种不安等孩子生出来没有了吗?你不想想今天那个看牙的孩子。”曹勇说。 曹师兄这话太实在了。感觉曹师兄如果做孩子的爸爸,绝对很稳的。谢婉莹想。  不过人家朱师兄不这样认为,说起老同学:“等你曹勇结婚,自己老婆生孩子,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出来。到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你曹勇疯狂 地跳脚。” 老同学气疯了,曹勇的手伸出去“啪”按掉了电话。两边的人均需要冷静冷静,清静清静。 师兄心情不佳。谢婉莹保持安静。 车开回到了医学院门口,刚要下车,手背突然被握住了。  “我和你一块吃个饭你再回去。”曹勇道,哪能约小师妹出来最后连顿饭都没吃放人回去。不管人家鲁老师当不当这个红娘,他负责约人的不能傻。况且,是 师兄让师妹出来劳累一天也该吃顿饭。不然回头师妹要说师兄抠门了。 “师兄——”谢婉莹想想,自己是不是被请吃饭没关系,主要是师兄会不会很忙没空。 知道她要说什么,曹勇连道三声:“有空有空。” 再没空都得有空。 话这样说,手机嘟一声再响起时,两人四只眼睛瞬间盯在了响铃的手机上面。 “师兄,你电话。”谢婉莹提醒句。 曹勇一只手拿起手机,一只手没有放开她的手。必须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能有空的能力。 被师兄的手一直握着,谢婉莹感觉心跳有丢丢加快。 电话居然是他们班任辅导员打来的。 曹勇在心里头想骂了,这帮老同学平日里说要帮他忙关键时刻却总是给他添堵。 “朱会苍打电话给我,抱怨说你挂他电话。”任崇达打来是问问怎么一回事,避免今晚被朱会苍电话轰炸到不用睡觉了。 “你问他自己为什么我要挂他电话。”曹勇的口气是不客气的。  心知他这人脾气,任崇达没有和他硬顶,因为知道曹勇说话向来是对的,道:“他自己坦诚了,说是因为你认为他不像个医生。说实话,我也不认为他表现得 像个医生。我们原谅他这事上别想做回个医生。” 有些医生是这样,事关自己亲人生病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把自己当成医生了。  曹勇要长叹息了。没想到这位老同学崩塌速度如初之快,好像高楼瞬间垮塌,没给人反应时间。真心比于学贤糟糕上百倍。人家于学贤最少面对鲁老师的病时,是用医生的专业思维去考虑的,只是过于担心。 第1488章 师兄和师兄不一样 “老婆和孩子的性质不太一样。他说我们没结婚没有见老婆生孩子,所以不懂他心境。我是还没有,只能先承认他这点。他媳妇,已经早看出来他这点了,因 此一早点名了机器人当她的主治医生。”说到这,任崇达要打从心底佩服李晓冰够坚强。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还得去支持要心理崩塌的老公。 曹勇的眼角瞟了瞟身边的人。  接到曹师兄这抹突然而至的眼神,谢婉莹很快读懂,摇摇头:自己没把曹师兄和朱师兄放一样看的。曹勇是怕,老同学这个差劲的表现让小师妹误会他会是 同样的差劲。 “我和傅昕恒打电话,和傅昕恒说了,别去逼他了,没意义。傅昕恒大概很后悔。”任崇达说。 傅老师会后悔接李师姐这个病人吗?谢婉莹认为不至于。傅老师那个人应该是对病人一视同仁。只是傅老师会觉得这事情会变得稍微麻烦不少。 “她产科医生是谁?”曹勇回顾起之前朱会苍在电话里的唠叨,心想自己医院的医生技术水平不至于低于行业平均值。  “主任啊。自己医院的人,去找主任看最保险。有个什么事,主任一吆喝,全院技术力量可以赶来支援了。”任崇达说,李晓冰作为这行业里的人,找医生不 可能没有思考过。 主任是技术水平绝不会差,而且有召集人脉这个特殊优势在。所以在李晓冰这个病上面看走眼,只能如小师妹说的之前病情时候未到的问题。  “我劝他说,反正他媳妇离生产一个月多一点,彻底在医院住算了。有个什么事儿,医院里立马给处理了。他们夫妻俩可以安安心心。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会 不会住了几天没啥事,他们妇产科床位紧张,叫她出院。这同样是他所担心的。”任崇达继续说。 “你要我去和那边的林主任说说?” “你要是能说,最好不过。”任崇达说完在等曹勇决定。  曹勇出面去说的话,这张床位是能有的。只是曹勇不一定愿意去说,原因很简单,作为一个医生,总不能让一个不太严重的病人始终占着床位耽误其他有需 要的病人住院。 谢婉莹看得出来,曹师兄和傅老师一样,永远是公事公办为第一的原则。 等了一阵没听他回答,任崇达问:“你在哪里,我还没吃晚饭,一块吃,再一块聊聊帮他想想这个事该怎么处理好。” 约十几分钟后,赶到医院后面小吃街的任崇达,吃惊的目光打量面前的一男一女。 “坐。”曹勇拉开椅子给小师妹坐,顾不上老同学什么眼神。 你和她在一起你不和我说明白?要我当电灯泡?任崇达使去一记不满的目光给他。 事已如此,只好一块坐下吃饭了。 “任老师。”谢婉莹趁机问下辅导员,“潘同学回家去了吗?” “回去了。那天你们休息,他坐火车回家了。”  潘世华的老家离首都并不远,约三个小时的火车可以到达。 第1489章 医生意见要慎重 “他打电话告诉我说明天回来,我说不用急,他说家里人催他回来别耽误学业。”任崇达道,心里想自己这班学生好在一个个均比较成熟稳重,很少给他这个辅导 员添麻烦。 潘同学回家参加完爷爷的丧礼,不知道心情如何。谢婉莹一方面希望潘同学快点振作起来,另一方面总觉得这个事情好遗憾。 “你蛮关心他的。”任崇达问她,和曹勇一样稀奇她对这个事的关注度。 一个班五十号人,在读书好几年时间同学家里出事的概率很高。不止潘世华,去年班里另一名男生家里死了亲人没见过她来问。  主要是潘同学这个事情和她姥爷很像。谢婉莹不可能说出口。对于辅导员和曹师兄的注目礼,她嘴角扯了下,道:“是刚好碰上。之前其他班里同学出事,他 们没有和我说。” 作为班里的唯一女生,日常和两位师姐接触多,和男生们几乎是信息的隔离状态。 “明天,你们班长要上班没空。你休息来帮我在办公室里干点活。”任崇达同时抓住机会帮自己抓个苦力。 曹勇眯起了眼,望了望他。 任崇达接到他的目光,方想起自己是在人家面前抓人家喜欢的女孩子做苦力,猛在喉咙里咽了下口水。改口是来不及了。 谢婉莹爽快地应声:“没问题。” 去帮辅导员干活多好,可以在老师办公室里偷窥内部消息。 眼见她很想去,曹勇不反对了。 任崇达背地里和曹勇谈回技术问题:“我们医院治疗妇科肿瘤是出名,但是产科是差了点。”  论产科谁家专业,综合三甲要给妇幼保健院这样的专科医院让位的。谁让人家专科医院每天接生孩子无数,产科和其它医学专科一样,医生技术要靠经验积 累的。经手的产妇越多,产妇的毛病见识得越多,医生越足以及时去预判产妇可能出现的问题。 “他们夫妇在我们医院工作,贪图方便在我们产科建档案。”任崇达道。 实际上医院内部的人,更清楚哪个地方哪种技术水平好,不一定选择在自己医院就医的。 “他后悔了?早知道送他媳妇去妇幼保健院?”曹勇问。 “他现在后悔没用。所以着急着不知道怎么办。你要不帮他出面和林主任说说?” “林主任让她出院了吗?”  “我来和你见面之前又接到他的电话,检查结果说不是羊水。林主任认为问题不大,让在医院里观察两天没事可以回去多休息,等要生产再来医院。他觉得这 样折腾来折腾去,叫人不安稳。” 医生技术好体现在不会意见轻易地来来回回变来变去。每次随意的意见改变,均会给患者带来强烈的不安感。 林主任可能认为患者是医院同事,不在意这点小事情。 这一刻,说真的,曹勇都觉得自己医院产科好像有点不可靠,道:“这样的话,不如让他媳妇在家里休养,自己多注意点。”  “如果他们家里有人可以照顾晓冰,没问题。你忘了,他们夫妻俩单独住的。两人老家和家人都在千里远。” 第1490章 为师兄分忧 谢婉莹想起了鲁老师说过的话,晓冰师姐没人照顾。  莫怪鲁老师特别关心怀孕的李师姐。说起来她本该留意到的,上次李师姐一个人出来买小孩子的床。如果有娘家人在或是公婆在,不会是鲁老师陪师姐出来 买小孩子物品。  首都有很多外来人口,像国协大部分不是本地土着。很多医务人员老家不在首都,在很远的地方。他们家里人有的会跟着过来,有的有自己的事不方便过来 。 李师姐和朱师兄家里据说各有兄弟姐妹。孩子多,皆成家立业,做祖父母外祖父母的要帮忙几个家庭带下一代,很难抽开身来首都专门照料其中一个孩子。 一切只能自己来了,这是大部分漂族年轻人必须面对的现实。  谢婉莹听来听去,听出这事情的症结在哪里了,对师兄和老师提议说:“让李师姐住在医院附近。有事的话离医院近,大家好第一时间接到电话去照顾师姐。 ”  朱师兄和李师姐的家主要是离医院远,比曹师兄傅老师的家更远。有事的话要开个车赶来医院,叫救护车同样麻烦。孕妇突然早产是很快的事情,怕来不及 。 另外两人听她的想法,纷纷赞同。 想起同学医院分的员工宿舍没住,任崇达对曹勇道:“你的房子收拾收拾,借给他们住一段时间到生产如何?” 曹勇心里一样这样想,说:“我明天让人送电器过来安装下。至少要安个热水器洗衣机和电视机。 你让他们收拾行李,后天可以拎包进来住。” 一听他这样说,任崇达失笑:”你那房子再不住,真是鬼屋了,连个热水器都没有。你平日里在哪里洗澡?“ 在医院科室洗不香吗?医院热水不用钱,洗个够。 曹师兄原来会打算盘省吃俭用的。谢婉莹诧异了下。曹师兄真是个会过日子的男人。 任崇达哈哈大笑,走出去打电话给朱会苍。 不出意外,朱会苍一口答应了,说电器会帮曹勇买。曹勇不让他买。两人再次争执了会儿。 师兄和师兄终于不吵架了,和好如初。谢婉莹脸上不禁流露出抹笑容,心想之后按照鲁老师说的要多去探望李师姐。 “吃饭。”任崇达端起碗吆喝声。 谢婉莹低头,见一双筷子伸过来给她碗里放了块肉。 “吃多点,今天你很累了。”曹勇温声对她说。  抬起眼角,身边曹师兄微笑的眼神暖暖的如同阳光海面上吹来的徐风,谢婉莹差点儿心神一飘。赶紧埋头扒饭,嘴里嚼着师兄夹的肉香喷喷的。感觉自己今 生是幸运,遇到很多好人。 任崇达对学生再唠里唠叨:“明天早上七点半到我解剖室那边的办公室。” “让她先吃完晚饭不行吗?”曹勇忍无可忍冲他瞪了下。 任崇达恍然记起他在场,对学生改口:“吃吃吃,别想多。明天绝对不让你干任何苦力活。”  不知道是不是辅导员要遵守自己的承诺。第二天谢婉莹去到解剖教研室的办公室,遇见李启安同学和冯一聪同学。 第1491章 同学争执 任崇达不能让班上的小公主做牛做马,唤了两个男生过来做苦力,充当小公主的下手。 见人员到齐,任崇达指着两男生说:“你们听她指挥,她说什么你们干什么。” 李启安和冯一聪心一想,女学霸安排事情效率高,没反对。 三个同学进来时,早看见办公室地上堆满的解剖教研室资料,这些文件全部需要一天内分门别类整理完,任务重。 “你们慢慢做。中午做不完,我给你们三个叫盒饭。想吃什么和我说。”叫学生来做事,老师至少是需要请顿饭的。任崇达爽快地叫他们要吃什么点什么。 “莹莹,你想吃什么?”李启安先问问聪明的谢同学。 谢同学对吃的毫不在意,蹲在地上筛查文件,好像没听见他说话。 “你问她不如我们帮她决定。”冯一聪小声贴在李启安耳朵边说,“宰一顿辅导员,叫肯德基。” 李启安汗淋淋,辅导员在旁边听着。 “肯德基是。”任崇达内心里骂臭小子,清清两声嗓子,“没问题,给你们点个全家桶。” “谢谢辅导员!”冯一聪率先响应,“麻烦辅导员,可乐要大杯的,薯条要大包的。” “的蕃茄酱再给你们要多几包。”任崇达指住他叫他可以住嘴了,回头只记得给班里小公主加个小点心,“点多个土豆泥。” 辅导员离开后,三个同学撸起袖子加油干。 办公室里没有老师在。冯一聪鬼鬼祟祟张头探脑后,蹑手蹑脚走到辅导员的办公桌前。 “你干什么?”李启安见到他偷偷摸摸的行为,担心地叫道,“老师回来会看见的。” “怕什么,你帮我到门口帮我望风。”冯一聪指着门边对他说。 “你要找什么东西?”谢婉莹瞧出冯同学有心事,问。  “我找找我写的去国陟实习的申请报告有没有回复。”冯一聪埋头两只手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堆里翻来翻去,反正老师的重要物品不给他们看肯定不会放在桌上 ,他这不算偷看,“辅导员说有回复不一定告诉我。我总得知道人家为什么拒绝我。” 冯同学是一心一意奔国陟了。 李启安叹口气,离毕业越近,同伴的同学们大多要各奔东西了,叫人伤感。 “去国陟干嘛?我不喜欢国陟。”李启安试图再改变下他的主意,“班长他们全想留在国协的,莹莹一样。”  “谁告诉你莹莹肯定和你想的一样不去国陟。国陟技术好,谁不想去技术好的医院工作。你不想去,人家不一定要你呢。”冯一聪给个白眼给他,转头对着谢 婉莹挑挑眉,“对不对,莹莹?” 谢婉莹不知如何回答。她向来认为这事儿不急,实习期未结束。 突然间,冯一聪在文件堆里看见了什么,眼珠子定格住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吓得里头三位同学跳起来。冯一聪把手里的纸条扔下跑回原位,站在另外两个同学中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1492章 正式邀请 走回来的人是任崇达,打开办公室的门没看他们三个直接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个本子再往外走。到了门口脚步一顿,回头问三个学生:“你们刚才偷翻我 的东西没有?” 辅导员这是背后长了眼吗?三同学背后出了身冷汗。 “没有。”冯一聪摇摇头。 “最好是没有。”落下这句警告,任崇达拉上门出去。 等辅导员一走,三个同学脚全软了。 “都是你。”李启安拍了下冯一聪的胳膊指责,“你说你找到什么了吗?” 冯一聪吹起声得意的口哨,说:“是辅导员手写的纸条,国陟有领导打电话联系辅导员了,说明我们要去国陟实习的话很可能获批了。” 李启安鼓起腮帮子了,听着不高兴,对谢婉莹说:“莹莹,你不会去国陟实习的对不对?” “国陟如果要她去,她肯定去。”冯一聪打赌道。 “她不去。”李启安着急打断他的话,“我要和莹莹一块留在国协的。你要去国陟你自己一个人去。班长绝对也不同意她去的。”  班长会插手她去不去国陟?谢婉莹想,李启安同学想多了。班长才懒得搭理其他同学去哪儿实习。实习去哪儿不是她决定是老师决定。她脸上尽显无奈, 不清楚这两位同学干嘛为这种事吵起来。 “到时候看结果,可能是莹莹和我留在国陟,你一个人留在国协。”冯一聪不客气,争锋相对要把这个赌博赌完。 李启安跺着脚,想着回班里招呼其他男生一块如何把冯聪扳倒。  学生在办公室里熙熙攘攘,任崇达掂着手里的辅导员日记本庆幸没被学生发现这个东西。翻到最后那页纸,上面记有昨天国陟来的电话内容。人家想争取他 班里的学生去国陟实习。这是比较罕见的事情,可以叫他这个辅导员在老师群里十足傲气一把。  在国陟专科医院学习的,大多数是进修医生。有研究生博士生,均是国陟的导师自己收的学生。不像国协,承担繁重的教学任务,是学生不管哪个阶段全要带。这样一来,像他们八年班的学生想去国陟实习是很难的。打申请报告过去,获批的机率几乎为零。因为如此,他这个辅导员之前只好对冯一聪他们几个说, 没消息属于正常。  现在需要修改班里几位同学的实习计划,再和国协医教科沟通。昨晚国陟的领导在电话里说,说会和国协沟通好,国协应该会同意,愈加证实国陟是真的在 争取他班里的学生。  高兴归高兴,他任崇达万万不敢透露风声给老同学曹勇他们。和曹勇不同,他是医学院的老师只以学生能学到多点东西为宗旨。曹勇肯定不高兴不希望谢婉 莹去国陟分阶段实习的。 再说了,国协领导能同意说明赞成他的想法。  错,杨科长是不赞成的,早上赶到吴院长的办公室,一脸诧异地问领导:“我听他们说,国陟和您打过招呼,是你同意让谢婉莹他们去国陟实习。” 第1493章 信心满满 “最后阶段去,怕什么。”吴院长头也不抬,不把这个事当回事回应着。 “院长,您不怕他们把人挖走吗?” “挖不了。”吴院长很淡定,“国陟的气氛没有我们医院好。我们医院老师多好,他们比不上的。” 国陟出了恶名的人情寡淡。可有时候有些事情说不准的。杨科长心里想着当年张华耀去国陟的事,略感不安。  对于张华耀的决定吴院长和其他人看法不一样。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张玉清在国协的话,可能张华耀不一定会去国陟。孩子都有叛逆的性格,不想和老爸在一 个单位怕被人看不起,可以理解的。 论综合三甲实力,国协排名第一,医学生没理由放着国协不选的。宋学霖照样被国协挖过来了。 “不止要送去国陟。”吴院长信心满满小谢同学的心在他吴老师这里,对杨科长说,“到时候要提前安排她去其它医院实习进修。” 听出来领导是有意要把谢婉莹当小儿外科医生培养,像对曹勇那样。杨科长啥都不说了。 完成辅导员的任务和同学分开,谢婉莹后脚接到家里来的电话。 “莹莹。”孙蓉芳在电话对面问女儿,“你在上班吗?” “今天我休息。有事吗,妈?”清楚自己妈妈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绝不会打扰她,谢婉莹担心地问。  “我今天才得知消息。他们说你大表哥出车祸,现在在省人民医院住院。动了两次手术,好像身体不太行,可能需要找首都的医生看病。我这一听赶紧打个电 话告诉你。”孙蓉芳道。 大表哥是大表姨周若雪的儿子,名字叫做萧树刚,在省会第二师范大学当老师,前年升职当上了系领导,事业可谓是顺风顺水。  大表姨周若雪一家和她二表姨周若梅一家人,对她谢婉莹和她妈妈的态度不太一样。周若雪和孙蓉芳感情较好,只是由于工作和家庭关系常年住在省会不在 松圆,联系不多。当初听见表妹的女儿考上大学,周若雪和萧树刚话不多说,立马寄来大一笔钱给孙蓉芳说要资助她读好书。 对于他人的恩情,孙蓉芳和自己的女儿向来很惦记在心头上的。  “莹莹,你大表哥是在省人民医院住院。我听着是奇怪。你小表姨的儿子丁文泽在仲山医学院念书。我后来打听到,说他被留在仲上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外科工作了。你大表哥重伤,为什么不去丁文泽的医院里就医跑去了省人民医院。据说,你大表哥是下乡出的车祸,当地小医院里没这个条件给他治,需要联系转院 ,结果一样没有联系丁文泽,而是让他们学校的领导帮忙联系到了省人民医院。”孙蓉芳对女儿说。  谢婉莹比较沉得住气,因为大表哥出车祸的事,她作为重生的是比较清楚有这回事的,只是事发的时间点突然提前好几年。说明她重生的事真是影响到四周的人了。 第1494章 某些人的心理 大学老师常因业务关系出差。常年坐交通工具的人,不分职业,车祸率是比普通人高很多。下乡走的话全是不好走,遇到不按交通规则开车的农村车辆必然遭殃 。  “你大表姨说当领导不是什么好事情。这话刚说完,你大表哥出事了。我说她乌鸦嘴。”孙蓉芳念叨完,询问行业圈里的女儿专业信息,“省人民医院是不是 比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差些?”  仲山医学院在他们省里名气是老大,几家附属医院名气跟着大,是压着省人民医院的头。两世都在医生圈里,谢婉莹了解到的是:“妈,省人民医院技术很好 的,历史很久,有很多老教授在。很多医生同样是仲山医学院出身的。” 可以说,人家大学领导绝对不是随随便便找家医院给她大表哥治伤。她大表哥这是属于工伤。 孙蓉芳继续表示出质疑:“你小表姨不赞成他们联系丁文泽,说省人民医院比丁文泽的医院好,你认为真是这样吗?”  谢婉莹理解妈妈的意思的。省人民医院的技术哪怕和中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相当,有自己人在医院里当医生多少可以照顾到自己的亲人,为何拒绝自己的亲人 在自己单位治病治伤呢?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只能说有些人怕麻烦,或是说怕误到自己儿子的前程了。 她妈妈只是不知道,重生的她比较清楚,这事儿是这样的没错。她二表姨周若梅当时是不近人情不准备插手。 “你大表姨电话里没说什么话,但是我知道她们姐妹俩吵过架不亲近。”孙蓉芳说,“可我真想说说你小表姨了,人家好歹是她外甥。”  妈妈是不太懂一些医生的心理,尤其像她二表姨周若梅和表姨丈丁玉海那种十分自私的心态。有些医生对于和自己关系不太好的人,是绝对不帮的。怕帮了以后出了人命,不好说话负担不起后果。医学是个高风险职业,出人命是很常见的事情。天天有人在临床上死亡。很多病人死亡属于不可控因素,医生有口难辩 。  像在周若梅和丁玉海心里,医生这份职业不是救命的,是先保住自己饭碗的。只要做没风险的事情,永远不出错,他们这个医生家庭永远可以保持住在社会 上的优势地位。至于人命不人命,是不是自己的亲外甥受伤,于他们而言不是最重要的。反正彼此关系从来也不怎样好。 于是这两人均是外科医生有专业能力做事前预估和判断,断定了萧树刚这个伤难治好,治坏到时候要被亲朋好友抱怨,铁定要帮儿子拒绝。 孙蓉芳不是行业内的人,思想属于行业外老百姓最单纯的想法:亲人生病受伤赶紧治,想东想西做什么,当医生理应最该帮忙治自己的亲人。  “莹莹,你大表姨和大表哥一直很关心你的情况,有打电话来问我。你打个电话去关心下你大表哥,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第1495章 车祸伤 对妈妈的嘱托,谢婉莹不用妈妈说也会这么做,直点头。谁对她好过,她一定会记得还恩的。 “你大表姨现在不在医院里头,要在家里帮他们照顾孙女。只有你表嫂在医院陪你表哥。我给你大表嫂的电话号码。”孙蓉芳再告诉女儿需要联系谁。  大表嫂尚思玲一样是大学老师,在大学图书馆工作。谢婉莹以前见过尚思玲两三次,不算完全陌生。表哥表嫂均是老师,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气质斯文,为 人和蔼。 挂了妈妈的电话,谢婉莹给尚思玲打去电话问情况。 接到她电话时,尚思玲吃惊着:“莹莹,你现在不是在上学吗?” 看来大表姨家没找她,是认为她未毕业只是个学生,怕是连专业意见都给不了。 “表哥身体怎样?”谢婉莹问。  表妹关心,尚思玲心存感激,一五一十给她介绍病人的情况:“你表哥受的伤蛮严重的。这样说,和他同车的司机及同事当场去世。他是整辆车中唯一的幸 存者。” 一辆车死了这么多人,这事儿重生前她听说过了。这次作为外科医学生,谢婉莹立马联想起之前在急诊看过的病例,问:“是不是挤压伤。” 只是一辆小轿车,和司机一块儿死的,伤者多可能是驾驶室变形被压榨死的。  没想到老公的表妹猜的这样准,尚思玲吃一惊后说:“他同事和司机坐在前座,车头全扁了,没能救出来。他坐在后座逃出一命。三人全系了安全带的。肇事 车辆是一辆泥土车。莹莹,你说挤压伤是——”  “车祸伤分好几种类型。有最常见的撞击伤,被车加速度的冲击力造成的人体伤害。减速伤可能大家比较少听见,其实一样最常见,一般是坐在车内由于车辆想避开障碍物踩刹车后,人体和车内撞击产生的伤害。最严重的是碾挫伤和压榨伤,人体被巨大的压力给压了。好比大象腿压柿子饼一样,人体组织在一些巨大 压力下无处可逃,直接变形爆破。” 老公这表妹说法如此形象,简单易懂,尚思玲听完,汗流浃背。之前人家说她老公的车祸有多严重,她听来听去不甚明白,不如谢婉莹这一番话。 “你妈妈说你在医学院很努力地学习,现在听你讲,我想你妈妈说的是对的,能得到很大的安慰了。”尚思玲说。 表嫂不愧是文化人好会说话,不用直接夸她好学懂学,绕着弯子能说到她脸红耳热。  “如你所说,你表哥的伤情过于严重,当地医院马上叫转院。先是找你二表姨,她说丁文泽只是刚进单位的小医生,找他没用。我们只好找回大学里的领导帮 忙安排,来到省人民医院抢救。” “说是做了两次手术?”重生前对这事属于道听途说个大概,印象不多,谢婉莹必须亲口再问细节。  “医生说你表哥肺出血,先做了肺的急诊手术。他左侧小腿骨折,现在固定着,医生说是要等他未来身体好些再打骨钉。前些天刚从icu下来,我们住院住了有十天了。” 第1496章 心脏损伤 “我妈说需要找首都的医生给大表哥看病?”谢婉莹对这事儿的这个细节真没印象。现在听到母亲和表嫂这样说,让她这次重生对大表哥的车祸伤有了重新认识。 重生前记得他人说她大表哥车祸受的伤重,具体有多重,没人和她和她妈妈说的清楚。重生前她妈妈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萧树刚是出院而不是在住院期间。这回人家有及时通报给孙蓉芳知道,是由于都知道她谢婉莹到国协读书了。 只记得,萧树刚在那个伤之后事业家庭一落千丈。说是治好的伤但是身体始终没有恢复到以前的健康状态。说明一个伤当初治成这样,医生有没有能完全及时处理好患者身体上反应出来的各种问题,是很影响后期的康复的。 “他回到普通病房后,我发现他脑子好像没以前清醒。他头是有伤但是不严重的。医生说再拍片子。拍完后说,心脏这块有点麻烦。再开胸不太可能。” 车祸后引起心脏病?是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少见。一般是患者车祸前有心脏病没有检查出来自己不知道。车祸引起的心脏问题不是通常说的心脏病,是心脏损伤,即心脏各个结构由于外力巨大的作用力受损了。可以是心肌受损,可以是心室壁心房壁室间隔瓣膜受损,甚至可以穿透破裂。因此临床最常见的由于心脏受损死亡的病例是心脏破裂。最容易受损的心脏部位是右心室,谁让右心室像个勇士卫士一样在解剖方位上最靠近前胸。 心脏破损的话,开胸手术手术医生应该有所发现及时一并处理。不可能等到两个星期后再发现心脏破裂。这个机率低到没法说。她谢婉莹没听过。 如果心脏不是严重到破裂,譬如为瓣膜受损的话,医院术前给患者做的ct可以看出些毛病。 有可能当时医生的注意力是在肺,心脏问题不大的话ct上难以辨认,疏忽掉了。瓣膜问题最好是做心脏彩超,要做之前说过的经食道超声心动图tee,这样看瓣膜的问题会更准确些。 这头尚思玲继续听老公的小表妹对专业术语如数家珍,惊到瞠目结舌去了:现在的医学生说话比医生厉害了?是医生不愿意给他们家属讲清楚了或是怎么回事。谢婉莹说的这些东西她根本没有从医生口里听过。这里的主治医生是说的很模糊的。 有些临床医生愿意花费口水给病人及其家属详细做医学专业解释。有些医生不喜欢的,嫌麻烦,认为说多了等同于浪费口舌,因为你家属不是医生不会给病人治病哪里能听懂我说的话。有的临床医生两者皆有,是看人下菜。见你家属是好讲的人会给你讲,不好讲的话不讲了。 表嫂是大学老师是文化人,这里的医生大概怕说多患者家属想多了,因此不太愿意讲清楚。 尚思玲听完她所讲的,突然意识到,自己早知道找谢婉莹好过找周若梅他们一家。 第1497章 首都医生 医生哪怕有本事的,但是没心帮你的话,有个屁用。尚思玲因此不敢说丁文泽作为刚毕业的医学生会比谢婉莹差,因为她这一路来没见过丁文泽。丁文泽没心帮他们家却是铁板钉钉上的事了。 “我回头再问问蒋医生是怎么回事。”听取了谢婉莹的意见,尚思玲决定去向主治医生问清楚是个什么情况。 表嫂那头先挂了电话。 谢婉莹握着手机忧心忡忡。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的话,这种车祸压榨伤,腿有骨折,术后,主治医生突然说患者有心脏病,不如说是之前急诊手术没有发现的隐匿心脏损伤了,隐匿的心脏损伤可能症状相对较轻,但是最怕的一是突然恶化的可能性,二是引起其它并发症,唯恐全是致命伤。 等待表嫂回电话前,谢婉莹吃过晚饭后在宿舍里翻下书,要准备明天回急诊跟老师上班了。之后再找时间去探望李师姐。 二师姐值夜班没在宿舍,一个人是比较清净。 突然手机铃一声响时,谢婉莹望了下书桌上摆放的闹钟:晚上十点整。 “莹莹,我问清楚了。和你说的差不多。”尚思玲是在对面焦急上火了,“下午蒋医生有事,到现在我才在住院部里头找到他。他说是心脏活动出了毛病。你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谢婉莹不敢说太严重的问题来吓唬表嫂了,先问问表嫂:“说是找首都医生找了吗?” “找了,他们大学领导很关心他这个伤,听到这里的医生说他这个情况可能需要找首都的医生会诊后,马上托人找了首都国陟医院的医生,姓申。他具体名字我记在纸上,你等等。”尚思玲说着去找记事的纸条了。 表嫂他们竟然找了国陟。谢婉莹这下子没法开口说要么让表哥来她国协这里看伤,然后她去找老师师兄帮忙安排床位。 一是人家先找了国陟的人了说明首先信任的是国陟,国协的老师和师兄估计不太高兴。二是,这会变成她帮国协抢国陟的业务,高傲的国协老师肯定认为自己没有必要抢。而且国陟专科技术水平公认比国协高,尤其在心血管介入手术方面。表嫂他们找国陟也没错。 “申友焕。”尚思玲给她读了读首都医生的名字。 是申师兄。虽然听表嫂提到姓申的医生她已经想到了是申师兄。申这个姓氏比较少见,心血管介入手术领域姓申的医生有名气的,人在国陟的,估计只有申师兄一个人。 略微思考过后,谢婉莹暂不提起自己和申友焕的关系。她不在国陟实习的,人家口头上和她这个师妹开玩笑,实际上内心里是不是想和她这个师妹认关系说不准的。 “你听过他这个名字吗?”尚思玲问下她在首都能获得的业内信息,确信下没有找错医生。 “申医生在这个领域挺出名的。”谢婉莹说着申师兄的口碑。 “他们领导帮我去问的,我暂时没有和他直接联系。” 第1498章 兜底的重要性 “莹莹,你帮我问问他,是去首都治疗还是怎样?我今天晚上听蒋医生讲,感觉你表哥情况不太好。但是听不清楚他什么意思,一方面说找首都的医生,一方面没说要去首都治疗。”尚思玲回述主治医生的说辞只觉得一团雾水。 实际上是,省人民医院的医生知道病人这个情况,再开胸几乎要死在手术台上的,只能选择内科介入手术给病人缓解紧急症状。问题在于病人的病情可能是不适合长途旅行去首都治疗,想找上面的医生下来医院帮忙做这个手术。 首都的医生能同意亲自下来给个患者做手术吗?这患者什么人来着? 那年头哪有飞刀费,也没允许医生多点行医。哪怕有飞刀费,首都的医生像申师兄犯不着千里迢迢跑来赚这几个辛苦钱。除非和患者的关系很特殊。考虑到是自己表哥大学领导专程联系邀请的医生,估计这层特殊关系是有的。 这样一来,表哥的伤情应该是医生技术方面出现阻碍了。 申师兄不愿意下来,可能是认为下来没用。 这个手术做不了。省人民医院觉得能做,申师兄意见不一致。既然申师兄认为不能做的手术,为什么大学领导不再为她表哥去找其他医生试试,而是继续找她申师兄。只有另一个原因。找过了其他医生了,只有申友焕认为她表哥的介入手术可以值得试一试。 归结下来变成是,申师兄认为能试,但是认为下来做没用。说明手术被这边省人民医院的条件限制了。 省人民医院的硬件设施和条件照理说不会比首都差的。南方省市医院的设施向来比首都强很多,政策利好原因,引进最新的医疗设备更快,盖新大楼速度超快。像国协,计划的新大楼拖拖延延不知道多少年了,今年才开工。 只能说,首都的医院作为全国医学中心,其学术氛围更强调的是医生这个人的因素而不是其它。没医生的技术,给什么最先进的医疗工具全没用。 谢婉莹不得不想起辅导员任老师第一堂课给他们外科生语重心长讲的话:外科是给内科兜底的。 像内科的介入手术内镜手术之类,说是在可视环境下进行,手术视野一直是属于有限状态甚至部分盲视,手术施展范围更是受限。医生能做的操作为有限。 这类微创手术给病人带来创伤小的福音之外,不可避免随之而来的是不可预知的大风险。最简单的例子,如她最开始跟辛老师学的支气管镜技术,光是辛老师第一次做的那个患者支气管内常规组织活检,并发症大出血死亡的病人屡见报道。 如果突然大出血,支气管镜处理不了的情况下,只能急忙找外科开刀止血。同理,肺动脉溶栓冠状动脉造影放支架,全部要外科来兜底的。 省人民医院心胸外科水平绝对没有国协和国陟高。人家心血管内科医生敢做高风险的操作,是由于有自家外科可以兜底。 第1499章 不让他担心 这边的外科没有这个技术水平兜底的话,医生哪敢轻易尝试,只能放弃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再请对面的外科医生一块下来?你什么患者,可以请到首都专科排名第一的医院里的内科外科麻醉团队一整个下来给你待命做手术?不可能的。人家自己医院里的病人一堆等着医生救命。医生不是绕着你一个病人转的,何况这些全是名医。 原来是这样,谢婉莹明白了。为什么重生前她听说大表哥住院整整住了快三个月。说伤情很重,一直在医院里养身体。 其实哪里是养身体,是等待奇迹。医生处理不了,只能让患者自己的身体自己尝试来渡过危险期。相当于是撞大运。大表哥是撞了大运吗?不是。出院后身体不行了。以前那样十分健壮健康的一个人,身体康复后连之前的百分之五六十状态都不到,整个人废了。只能说明有些病情是越早处理越好,拖延的话失去最宝贵的治疗时机,今后想再治到以前的状态难说了。 意识到这点的谢婉莹,目光再瞄准桌上的闹钟时间:十点十五分。 事不宜迟,谢婉莹对表嫂说:“我叫我发小帮我买机票,我立马飞过去。” “你要来看你大表哥?”尚思玲吃一惊问她这是干嘛了。 “我会和两边医生沟通协调,争取让表哥尽快来首都医院做手术。”谢婉莹道。 尚思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意思是——” “表嫂,你先别担心,我过去后再和你详说。你告诉表哥住的床号。我飞过去应该是早上了。” 尚思玲心里慌慌张张的,给她报了床号。 谢婉莹记下来,紧接着打电话给发小。 晚上骤然接到她的来电吴丽璇是很意外,听她有这个事必须回去一趟赶紧帮她买机票。谢婉莹收拾行李了,再给辅导员打电话请假,估计要请几天时间。 “你家里人生病了?” “是的,任老师。” 听到她这答案,任崇达心里感慨这段时间班里事儿多,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暂时不用,老师。” “行,你回去看你的亲人,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我帮你向你于师兄请几天假。你不用急着赶回来,注意点自己的身体。”任崇达说到这里想起老同学曹勇,对她道,“你曹师兄一直很关心你,你给他发条短信说说你要去哪里,免得他担心。” 要告诉曹师兄吗? 告诉师兄会不会让师兄更担心? 肩上背起装满旅行用品的书包,谢婉莹走出宿舍,心里头琢磨着,眉头一丝揪着。 没有打电话和发短信给曹师兄,想着自己几天回来不会有事儿。让师兄心头挂着她担心她,哪能行。师兄自己很忙的一堆事要处理的。 坐上出租车,谢婉莹准备打电话和申师兄沟通了,突然记起自己没有申师兄的号码。表嫂可能一样没有。申友焕不下来,他们没给尚思玲电话号码了。 第1500章 找大佬 可以找谁要申师兄的电话号码?找任老师?任老师不一定知道。找于师兄曹师兄?不行。她不想让自己的事搞到众人皆知。 脑子里迸出个人。谢婉莹低头在手机联系人里头找到了张大佬的电话号码。 她这个一根筋的豁出去了。 电话打过去,嘟嘟几声。 对面刚有人接起电话,传出鲁老师的质问声:“谁打给你的?” “我工作的同事。”张华耀绕开母亲,走去阳台。 “什么同事的电话需要躲着我接。”鲁老师感觉儿子的行为鬼鬼祟祟,心头全是怀疑。 拉起阳台的门不让母亲听,张华耀问:“找我什么事?” 大佬时间很紧的。谢婉莹不敢耽误老师时间,快言快语道:“张老师,我想问问申老师的电话号码。” 搞了半天,人家不找他这个大佬要找的是申友焕。 张华耀勾起的嘴角抽了下,说:“你们师兄师妹情很好啊。” “没——” “你找他什么事?” “我有个病人的情况想请教下他。” “你不请教我请教他?” 这个一根筋的单纯小姑娘在对面沉默了。张华耀内心里哭笑不得。他这两句话对方已经招架不住卡壳了。说明这人技术有,却是不会能言善辩。他偏偏是比较喜欢这种人的。油嘴滑舌做什么,精力应该放在技术上。 不为难她了,张华耀让她记电话号码。 得到申师兄的号码,谢婉莹连声感谢张大佬。 电话紧接打给申师兄。 路上夜色深了。 申友焕:“莹莹小师妹?” “是我,申师兄。” “你找我?啊?” 搞笑派捣乱派申师兄,在对面摆出一张十足愣掉的脸似的。想她怎会找他呢。完全想不通。 “申师兄,你之前是不是有接到一个急会诊请求,在xx省人民医院。一个受到车祸压榨伤做过一次肺修补手术的病人。之后可能急需介入手术治疗。这个病人名字叫做萧树刚,师兄你有印象吗?”谢婉莹细细道来病人的情况。 申友焕:“他是你什么人?” “我表哥。” 申友焕内心里一片:卧槽。 “师兄,你是想他只能到国陟来治才有机会是不是?” “他来不了。”说这话时,申友焕考虑自己的答案是不是太直接打击到人了,想着安抚小师妹两句,“只能在原来医院观察下情况,等待合适的机会。他们省人民医院一直有在积极做好准备的。一旦机会成熟,会立马采取相关措施。” “我表哥的情况等不了。” 小师妹你不要坦诚成这样。申友焕想搔脑袋了。 “师兄,这样,我护送我表哥来国陟,可以吗?” “你护送?” “对。我现在坐飞机回去我老家省会,去接我表哥。如果师兄可以确定国陟的床位,我肯定把他送到。” 哎呀,这小师妹一心想要救亲人。他不可能拦着的。虽然,他认为不可能成功。正是怕病人半路会死,省人民医院和他都不主张让病人眼下转来首都治疗。 第1501章 老家省会 不转的情况下,这个病人会怎样要看奇迹有无发生了。 “你现在飞过去先看看病历了解下情况,确定真要把病人送过来国陟时,给我打个电话。”申友焕有所保留地说道。领导看好小师妹,给小师妹留个床位不难。难在是否有把握把病人平安送到首都。或许去到那边看到病人会改变主意。如初聪明的小师妹应该能衡量好得失的。 师兄看来相信她自己的判断。谢婉莹安心了。 赶到首都机场,吴丽璇站在大厅里等着她。 “多少钱?”谢婉莹走到发小面前急匆匆问,知道这个时候临时买机票可能只能找黄牛,要加高额手续费。 “你先去,钱不用急着还我。”吴丽璇陪她一路走去柜台办理登机手续,路上叫她不用多想,“这个时间点的机票比较容易买的,乘客少,有余票。有其它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找我,航司的朋友我有认得的。” 吴丽璇没有告诉她的是,能如此迅速订到机票是动用了齐云峰的关系。齐云峰那天和她见面后对她这位谢医生的发小交代了,只要是谢医生要救人的事要帮忙,无论何时可以打他齐云峰的电话。 人家大老板愿意通过她发小做慈善,吴丽璇百分之百支持到底,一听发小要机票立马打了齐云峰的电话。 国能集团老总,想哪时飞随时能哪时飞的,是各大航空公司贵宾中的贵宾。她吴丽璇猜对了,找齐云峰最容易达到目标。 谢婉莹猜猜到发小口里说的航司朋友是个大人物。不是大人物的话秒速订到机票谈何容易。她本来预备要在机场这里等票的。 到了柜台前,吴丽璇要了发小的身份证,和机场工作人员重新核对登记机票信息。手续办好,飞机在半小时后起飞。首都去省会的航班好在多,是不缺位置。 等飞机的时候,吴丽璇和她一块坐会儿,期间问问她:“和你曹师兄说了你要回老家吗?” “没和他说。”谢婉莹摇了摇头。 吴丽璇心想曹勇会不会很失望。发小大概是怕人家担心所以不说。换做是她吴丽璇一样,不会急着告诉其他人的。 “要是你曹师兄问起,我和他说实话行不?”吴丽璇征询闺蜜自己的意见。 谢婉莹点头,到时候发小不说,曹师兄去其他人口里一样可以了解到。 时间到了深夜一点钟,飞机起飞,飞往老家省会。 在飞机上算是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抵达对面机场是凌晨。清晨的南方日光落在人的脸庞上,暖洋洋的。 四年未归家,这里不是松圆,是省会。 省会是个首都一样的繁华大都市,机场很大。对于老家的省会,谢婉莹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在,两世为人,她来过省会的次数不少,不少于十几二十次。陌生在于,她日常学习生活工作全在老家松圆,没在省会。每次到省会属于几日一游的状态,怎能叫做熟悉。 第1502章 后遗症 如果说对于省会比较熟悉的地方,应该是这两个,一是她大表姨大表哥一家。大表哥萧树刚年轻时毕业之后留在省会工作成家立业,有一阵子她到省会少不了拜访大表哥一家,在表哥家里借住。后来没有了,是由于大表哥车祸后身体不行了,再次调任工作岗位,举家搬迁。 什么车祸能让人车毁人亡,在她大表哥这件事上可以说是表现到淋漓尽致了。 有人误以为,车祸后把人命救回来这事儿算变好事一桩了。错了。临床上多的是车祸后遗症患者。这种车祸后遗症患者,叫人看了最典型的最直观的是车祸后截肢肢体残疾,正常人变成残废人了。除了截肢是功能障碍,主要体现在神经外各种综合征患者。好比徐姐,若不是救治及时而且是小脑损伤,大脑损伤脊髓损伤引起的肢体功能障碍语言功能障碍等一样是终身的。 另一种患者,后遗症没能在外表上看出来,同样十分典型。譬如有的患者终身可能没了个器官,一个脾脏一个肾脏,十分常见。医生说失去这两个器官没关系不影响人的生活。是不影响普通生活,但绝对影响一些特殊就业了。人体内每个器官缺一不可。医生的话是必须的安慰话。 更有非常隐匿的后遗症。有些患者出院后,身体总是康复有限。如同她大表哥这样,其实是心肺功能永久性受损了。 医生和患者是在这事上会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最初没有机会或是有这个机会没有技术给患者治,事后再治,医学技术受限、患者身体不佳没条件加上医疗成本更高等因素完全制约了患者再治疗的可能性,只能留下患者终身的遗憾。 心肺功能受损实际上相当于半个残废人,残废人等级却评不上,事业终身受到影响。她大表哥就此在仕途上不可能再往上走,只能被调去毫无希望的岗位上。 一个人患病不能只简简单单看身体。医学之所以重要是由于人的身体是一切的基础,没有健康的身体很容易让一个人继而陷入事业的绝望困境,最终必然影响到他的家庭和婚姻。据谢婉莹回忆,大表嫂和大表哥在大表哥车祸几年后一路在谈离婚。大表哥性情大变,从以前爱科学的大学老师变成一位崇尚烧香的封建迷信徒。 在这事上后来最得意的应该是她二表姨周若梅。事前大表姨一家住省会,大表哥事业好,让周若雪脸上十分有光彩。相比之下,周若梅的儿子同样留在省会当医生,但是无奈于省会三甲医院很内卷,优秀人才多的是。丁文泽想出人头地太难,只能在省会三甲里按部就班的升职。 自从大表哥出车祸,周家两姐妹的位置颠倒过来。大表姨一家从省会撤离,郁郁不欢。周若梅不同,在等到儿子接自己去省会照顾孙子孙女时,彻底代替了姐姐周若雪光彩照人的地位。 想到这里,谢婉莹不得不想,她二表姨是太会打算盘了。 第1503章 行业内外的信息差 她妈妈说的老百姓的口碑里仲山医学院附属比省人民医院强,从某方面来说是对的。主要她事前不知道大表哥要找的是介入专家以为要找的是心胸外专家,直到昨晚听表嫂说了具体情况。 省人民医院外科有优势传统,但是介入技术不出名。和国协以及仲山医学院等这些有着名医学院当大靠山的附属医院不同,省人民医院在新技术更新上稍微要慢半拍,逊色一些。老百姓道听途说来自口口相传,恰好代表一定精准度。 如果不是周若梅拦着自己儿子,丁文泽愿意出面帮联系,让萧树刚第一时间住进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可能有这个机会可以得到更好的介入治疗,而不是直接去找首都的医生了。 省人民医院和仲山医学院几个附属医院均存在竞争关系,而且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让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去联系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生,相当于有自打脸的行为,不是很心甘情愿的。即是说,医生会在家属请求的情况下去做这个事儿,但是要尽心尽力不可能。 在省人民医院医生的眼里,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技术和自己医院差不多而已罢了。你家属去求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生一是没意义,二是不信任我们贬低我们的技术了。医生不喜欢患者半路换医生尤其换个比自己和自己医院水平可能低的医院和医生,这是侮辱人。 医生在自己的技术上是有非常非常强烈的自尊心的,也只有这样的医生能成技术大佬。 身处行业内的周若梅通晓以上信息,是否早已预判到了事情的走向,包括外甥萧树刚接下来的病情发展以及会遇到的困难? 谢婉莹认为周若梅和丁玉海是可以预判到的。原因很简单,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综合能力是比省人民医院强,全国综合三甲排名在省人民医院前面。 再次说到为什么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会比省人民医院技术更新迭代快和强了。背靠医学院作为医学院直属单位的好处多多,首先表现在学术交流上。 全国仅几家医学院赫赫有名,全国各大有名三甲医院里的名医少不了均出自这几个医学院的精心培育。提到共同的母校,共同的导师,感情自然而然而生,有些事情变得非常好办。医学院借助特殊的师生关系,日常频繁交流是必然的事,下属单位借助医学院人脉搞学术交流得天独厚,等于说几乎是一个圈子里玩的人。 像她谢婉莹之前亲眼所见的,傅老师申师兄均和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生算非常非常熟悉,和省人民医院是没有的。正因为如此,大多数医学生毕业首选就业单位方向是自己母校的直属医院。人际关系好,未来做研究升值有先天优势。 仲山医学院毕业生一样,心里首选自己附属医院就业再到省人民医院。即使省人民医院技术不差口碑不赖工薪不低,可是自己熟悉的老师全在医学院里和附属医院里,这是省人民医院给不了的。 医学圈子里和其它行业并无区别,很讲人脉。 第1504章 巨变 周若梅和丁玉海的决定,相当于断了她大表哥治伤很重要的一条出路。尤其是当她谢婉莹回到这片故土,身体的生理反应逐渐记忆起故土的一切时,会发现这个问题显得越加凸显和惊人。 说到她对老家省会非常熟悉的另一块了,是:气候。 省会常年气温比她老家松圆更高,处处透着湿热的气息。 南方比北方普遍气温高太多。首都现在的气温是深秋时节,清晨半夜寒冷时可以到四五度之低。南方整个冬天最冷时候不过是这个温度,现在白天的温度是二十摄氏度出头,有时候中午热起来像夏天呢。 很多南方人适应不了北方是这个原因。北方人适应南方容易,南方人要适应北方没个好的身体条件太难。最糟糕的是,全国最好的医疗资源在北方。等同于,南方病人要去北方治疗,在冬天这个季节是十分不利的。 谢婉莹的秀眉添加了层不可避免的愁云。自己果然是几年回家几乎忘了家乡这些特点。等回到故土身体的记忆全部记起来了,只怕有点儿迟。 申师兄的技术必然是要更厉害些,能把大表哥送到国陟去治更好,毋庸置疑。然而表哥如果非得去首都治病,身体不知道能不能在北方熬得住是个问题。 因而首选要在本地治。 能不能找到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里头的医生把大表哥转过去治?找申师兄联系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生?像联系徐医生? 谢婉莹越想,越在心里和妈妈一样想骂死二表姨周若梅了。如果一开始丁文泽出面让萧树刚去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什么麻烦事都没有了。 利用行业内外的信息剪刀差如此对待一个亲外甥,内心里该有多大的仇恨。 坐上出租车前往省人民医院,一路上没电话来打扰,可见任老师和发小暂时没有和其他人说起。谢婉莹暗地里松了口气,心想若曹师兄真突然打来问她,她可能会一时嗓子里噎住,不知从何说起为好。 下车,走进住院部,马不停蹄乘坐电梯来到心胸外科二科住院病区,找到22床。 22床和21床是同在一间双人病房里头。另一位病人同样为术后,康复较好,提着胸腔闭式引流瓶在医院走廊里散步等待把管出院了。 与病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萧树刚半卧在病床上宛如成了个半身不遂的人。 站在病房门口,望到病房里大表哥的样子,谢婉莹内心里是痛了下。 萧树刚出事以前由于家庭事业两好,三十出头的年纪好像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的精神头。一个车祸,让人在短短十天之内可以变成个快入棺材的老头子。萧树刚的双眼空洞而无神。 和表嫂说的一样,大表哥好像脑子出问题了。 实际上准确的说法应该叫做,是曹师兄说过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鼻孔里戴着氧气管,萧树刚气息有些促,吃饭艰难。 拿着勺子给老公喂粥的尚思玲面色疲惫。 做家属的天天陪伴病人照顾病人,比工作更辛苦,整天需要提心吊胆。 第1505章 临床永远变化多 “你再吃点,不吃怎么能好呢?”尚思玲再劝劝只吃了两口的老公。 萧树刚连应都懒得应老婆,身体无力为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的脑子似乎停留在车祸那个破碎的震惊世界里,如同陷入了泥沼拔不出来。 “表嫂,表哥。” 听见声音,尚思玲转回头。 病房门口站立的女孩亭亭玉立,长发垂肩,身上素米色的毛衣质朴无华。 尚思玲愣了大半天方记起这个美女可能是谁,惊讶地叫了声:“莹莹,你长这么漂亮了吗?” 表嫂太会夸人,谢婉莹快害臊了,走进病房说:“我脸没洗,牙没刷。” “树刚,你看看,莹莹比我们小时候见到她时漂亮多了。当初她爸爸带她和她妈妈到省会来探望我们顺便玩玩,那时候她应该是小学生毕业未上中学。我印象里她是个小布丁。现在她变成个大美女。” 老婆像只麻雀叽叽喳喳,萧树刚盲然的视野里浮现出了谢婉莹的脸。渐渐的,他的眼中发出了点光亮,嘴角弯了弯,虚弱的声音吐出道:“是莹莹。” “对,是莹莹。”尚思玲在见到老公的小表妹时,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内心可以松口大气似了。 搬了张椅子给老公的小表妹坐,尚思玲问:“吃早餐没有?” 没有和表嫂客气,谢婉莹承认自己没来得及吃。 “你说你要来,是真来了。我完全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快。”尚思玲笑着拿手拍拍她肩膀,掏出钱包去楼下给她买早餐,“你坐下陪你表哥。待会儿可能会有医生来查房。你可以问下医生具体情况。” 行。谢婉莹答应表嫂。 萧树刚病着没力气说话,但是不忘提醒下表妹:“书包放下。” 背个是重,谢婉莹把书包放下来,走到病床边蹲下身。 大表哥术后身上放有引流管。心胸外科术后留的是胸腔闭式引流。胸腔内正常情况下为负压,术后若要引流必须采用闭式引流系统防止外界气体进入,这是和人体其它部位手术最不一样的地方。 表现在一条引流管子最后连接的那个瓶子里头装有水,叫做水封瓶。 水封瓶利用虹吸原理,可以将胸腔内多余的气体和血液吸出来到瓶子里头。和观察其它引流袋引流瓶一样,观察水封瓶里头吸出物的情况,可以间接了解到患者胸腔内的伤口愈合情况。 做完手术后,这个流出物应该是越来越少到无,然后拔管。 谢婉莹仔细查看后,断定引流物不多,说明之前的肺修补术是比较成功的。患者胸腔内伤口愈合渐好,结果医生没想到会再来个其它问题。 大出血,要止血,各种止血药要上。止住血后,止血药停。患者身体的血液系统只要没有血液病的,常规会恢复到健康的平衡点。因此萧树刚这个术后问题是医生很难能事先想到的。 临床上永远是这样,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出现,让医生措手不及。 第1506章 你找我也没用 除了观察引流瓶,谢婉莹双眼注视起病人床头放的心电监护仪。仪器屏幕上显示的心电曲线起起落落,心率偶尔跳动的幅度比较大,皆显示出患者的心脏活动并不平稳。 白天未开始输液,谢婉莹暂时无从得知大表哥现在在用什么药物。据表嫂昨晚反应的是,现在病人打的药水不多,打的有抗生素。 门口21床病人看到谁了,喊着话:“蒋医生,吃饭没有?” “吃过了。”回答的人声音低调,脚步声很快。三甲医院的节奏向来是快的,走路如风的医生比比皆是。 不会儿,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医生出现在病房里头。 谢婉莹初步判定对方属于管床医生。对方姓蒋,是表嫂口里口口声声说病情沟通的那位蒋医生了。说明尚思玲在这里能找到并且说话的医生只有这位管床医生,再上级的医生没出现。 老百姓一般情况下想找到年资高的医生是比较难的。年资高的医生只出现在白天集体查房以及在手术室做手术和出门诊的时候。不然需要找内部人士帮忙联系。 不是说年轻医生不好,而是很多重大问题年轻医生做不了决定注定只能充当个上级的传话筒。如果此时患者的病情到了关键点上,患者家属焦急如火找不到经验更丰富老道的教授商量的话会非常沮丧的。这同样是医患矛盾激发的因素之一。 上级医生为什么不出面。到这个时候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上级医生自认没法子了。和其它行业一样只能推下面的人出来挡枪。其实是变相告诉病人家属一个残酷的事实,你找我也没用。 安抚病人和家属的事,先交给年轻医生来做。如果家属闹到不可开交,到时候自己再出场。 考验年轻医生全面能力的时候到了。 最低层次的是说几句安慰话。最无奈的是只能做传声筒。还有一种,像谢婉莹同学和潘世华同学他们那样,提出解决难题的技术方案,勇气超越老师。 有多少个年轻临床医生能做到谢同学他们这样的,不能说没有,只是比例相对较低。 医学生到底是由于市场巨大的需求关系,有些批量生产的性质。如同高考应试考试,得高分的占比低,得平均分的占大多数。 谢婉莹望着面前的蒋医生,心里在想这个医生会是哪种,好不好说话,将决定她表哥接下来的治疗途径。 “他家里人呢?”蒋医生问。 “我是他表妹。我表嫂出去买早餐。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和我表嫂说。”谢婉莹向对方走过去表明自己身份。 蒋医生忙,听她这样说不等尚思玲回来了,示意她走出病房谈话。 谢婉莹回身先安慰下表哥:“没事,我问问医生再说。” 见到医生进来时,萧树刚眼里是浮现出了自己控制不住的恐慌感,身为病人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些不好的迹象。 眼见大表哥好像听不见她说话,谢婉莹的手伸出去握握大表哥的手,目光向大表哥坚定地表示道:没事,有我在。 第1507章 表明身份 萧树刚望住她的脸,表情逐渐缓和下来。直到目送她出去时,他好像恍然记起了她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学生。刚那一刹那,他真没觉得她是个小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走到外面,谢婉莹一路尾随蒋医生到了护士站。 蒋医生站住脚,没有面对她而是对着护士站,让护士拿了22床病历过来。一边翻病历一边他若是在思索怎么完成上级医生交代的艰巨任务,如何平安无事和病人家属进行沟通。 “是这样的。”蒋医生斟酌开场词,照旧没敢对着家属的眼神说话,“何教授说了,说是病人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先做观察。” “之前说是要找首都医院的医生。”谢婉莹说起他们医生团队原来的计划。 “对,你们不是去找过首都的医生了吗?他们说没空从上面下来。我们了解到相关情况了,这样的话,患者只能在这里继续治疗。”蒋医生说。 “省人民医院的介入科室没法做这个介入手术吗?”谢婉莹再问确定些。 “我们联系过我们医院的心血管内科,他们是说患者这个情况做介入手术风险很高,最好耐心点,先观察下病情。”蒋医生重复起了何教授的话。 实际上是何教授去联系医院同事了,得到的同样只能是这样无可奈何的答案。 “之前患者做了肺动脉ct造影了吗?蒋医生,可以把结果给我看看吗?如果担心的是dvt,有加做下腔静脉造影检查吗?”谢婉莹向对方询问检查报告结果。 听见她说出dvt深静脉血栓这样的专业名词,蒋医生终于抬起头,朝她扫两眼的目光里有些惊讶:这病人家属从哪儿学来的dvt? “你听谁说了什么?”蒋医生问她,作为医生一样怕家属乱听他人讲话回头来乱质问医生。 “我只听我表嫂说了一些我表哥病情的大概,说是具体的话需要问蒋医生。我希望可以看看部分检查报告,好帮助我们判断如何护送我表哥去首都医院治疗。既然这边医院没有法子的话。”谢婉莹说。 “你是什么人?”蒋医生只想知道她怎么会说dvt。 需要表明清楚自己的身份方便后续帮表哥积极治疗,谢婉莹直接坦白:“我是医学生。” “是哪里的医学生?仲山医学院的?还是哪个我们省哪个本地的医学院?”蒋医生问。 “不是,我是国协的医学生。” 国协的?蒋医生好似被她的话吓一跳。再想想,国协每年有招生计划面对全国,真考到国协的学生不一定成绩一定比考进省内医学院分数高。 “你现在几年级?没毕业?” “在实习期,可能是明后年论文答辩。”谢婉莹答前辈道。 “研究生?”感觉她很年轻,年纪很小,蒋医生眨了下眼,莫非是自己错估了她的年纪。有些人外貌是显小。 “不是,是博士生。” 博士生三个大字,让蒋医生不得不吐出自己的怀疑:“你今年几岁?” 第1508章 药物治疗要谨慎 “我国协八年班的。” 原来是这样的,八年班的,比普通医学生少读几年,莫怪看着年轻。蒋医生的手挠了下头,冲她笑了下,表示明白了:“选择内科吗?” 女孩子一般从事的是内科。内科没外科辛苦。 “不,外科。” 这个女孩子居然是他外科的后辈。蒋医生霎时脑子里只能在想怎么找点话说。  基本上,三甲医院特别是大城市里的顶级三甲外科,除几个与女患者密切的科室如妇产科乳腺外科,其它科室不会要女医生。感觉是这个学妹即使考上国协 的八年班,别说留在国协或是首都,回到省会都估计进不了三甲的外科系。  越想越有点儿尴尬了,蒋医生的嘴角扯出来的笑僵僵硬硬的,连鼓励下学妹的话都不敢说,公事公办说回病人的情况:“你是学医的话应该能比较理解我说的 话。他现在的情况是不适合长途旅行的。”  “因为栓子在他体内,血栓固然小但是不止一处,介入手术比较难取。心脏也有问题,不排除冠状动脉损伤了之前手术没有发现。肺动脉血栓的话常合并有心 房血栓,问题也较为严重。”谢婉莹说。 这是她来到以后在病人床边观察到的情况,大表哥的病情是远比她想象中复杂多了。莫怪申师兄叫她看过病人后谨慎思考过后再说。  “病人没有长期输液,是由于主治医生暂时找不到解决的方案。药物下去,如果一点点错,打破现有患者体内的平衡,可能会立马发生猝死。”谢婉莹继续说 道,“选择介入手术,是由于患者刚术后不久,全身溶栓抗凝治疗几乎不可能。再外科手术探查风险性又过高。”  药物治疗和手术没两样,是要警惕各种层出不穷的并发症后遗症。医生开药遇到复杂病情的病人,和做外科手术一样是如履薄冰。如果很容易下错药不如不 下。所以临床上会发现有些病人打着液体打着打着,医生突然说停几天药,明明病人病情没好转。 蒋医生一路听她说话若是听呆了,是在想她没看病人病历怎能推断出这么多,而且几乎击中了全部要害。 只看对面前辈的表情,谢婉莹推测到病人情况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为了大表哥的性命着想,谢婉莹决定尝试问蒋医生可否联系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刚要开口,来人了。 拎着早餐回来的尚思玲,远远在走廊里见到的身影,喊话:“莹莹,你在和谁说话?” 转身答应表嫂,谢婉莹再一瞧,表嫂后面跟着个年轻的小伙子。  那年轻人穿的阿迪达斯白色球鞋和运动外套,额头留有一簇非常时髦的吹气刘海,鼻头稍大,这张五官,和她表姨丈丁玉海像了个十足。二表姨家一家是阿 迪达斯的狂热粉丝。 带着人走到她跟前的尚思玲,问她说:“认识他这人不?”  认识,是她那位传说中和她一样读医现在毕业当医生了的小表哥丁文泽,周若梅和丁玉海的宝贝儿子。 第1509章 要看是哪种医生 尚思玲小声贴在谢婉莹耳朵边说道:“我完全没想到他会来。他一直没来,我以为他不来看你表哥的了。”  周若梅家和周若雪家有无恩恩怨怨,作为人家儿媳妇的尚思玲不了解两家旧事的来龙去脉,只觉得这事儿蹊跷。这次丁文泽一家的表现,叫她这个周家外来 人都觉得两家不像是近亲了。 回忆起来,尚思玲会发现平日里这两家人貌似没来往的,反正丁文泽没上过她和她老公家里做客。 “他长得像你表姨丈。”尚思玲说,若不是丁家父子像,否则她一样认不出丁文泽是谁,因为以前没见过几次面。  丁文泽除了五官模子和丁玉海如出一辙,身材同样高大。不开口的时候像丁玉海,斯斯文文似的。一开口说起话来更是丁玉海的范儿,喜欢带点高高在上嘲 弄他人的语气,仿佛天生自己是人上人似的。  丁家有本事傲的缘故,算是世代从医。丁玉海的父亲不是正经医学院毕业,在家乡自己开诊所,靠常年积累下来的行医经验远近闻名。送儿子读医,是丁老 父早看出这行业的特性。只要小心驶得万年船,家财和社会地位的稳固性是其它行业无法比拟的。 可能说到这有些人会觉得奇怪了。不是经常有医生儿子女儿说绝对不学医了。医生自己说不送儿子女儿学医了。怎么丁家不一样。  要看是哪种医生了。像丁玉海这种医生,人家奔的不是远大梦想,心里要的是职业小算盘。这种人在医学行业里怎么会累。他做医生不累的,不担风险不替 患者和家属劳心,收益且多多。儿子女儿看在眼里,觉得老爸老妈做这行很如鱼得水,怎会不乐意跟着学医呢。  对,不学医了的医生家孩子,基本上是看着自己老爸老妈干的累收获不多所造成的。在行业里混得好的医生,家里的孩子愿意学医的一大堆。瞧瞧赵兆伟和 岳文同均是一样。 丁文泽在这时突然出现是好是坏,谢婉莹暂时无法确定。因为这不是她重生前经历过的事,无从得知事情后续发展。 可以想见的是处在困境中的患者家属尚思玲,对于有人来关心受伤的萧树刚是欢迎的,希望有更多专业人员来到这里帮他们一家想法子治好萧树刚。 “文泽,这位是蒋医生,负责给你堂哥治病的医生。”尚思玲给丁文泽介绍,寄望丁文泽像谢婉莹一样帮她和医生沟通治疗方案。  丁文泽抬起淡漠的灰色眸子,淡淡地扫了眼蒋医生。这人年纪和他差不了多少,肯定和他一样是刚毕业不久的新人。新人哪能说上什么话。他问来有个鬼用 。 接到对方这样的眼神,蒋医生脸上冷了下来。 丁文泽拉住尚思玲走到旁边,私下道:“嫂子,给我堂哥做手术的主刀肯定不是他。要找医生谈话不应该找他。”  尚思玲听着他这话好像记起了这回事,嗯了一声。除此之外,她毫无办法。 第1510章 所谓专业哥哥的刁难 她不认识医院内部的人,总是拜托大学领导做中间人不可能的。给她老公主刀的何教授根本不见人影,也不会给她电话号码,说了有事就找蒋医生。 说来,如果你丁文泽之前愿意帮忙去你所在医院治,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发生,现在拿着这个理由说她蠢? “要不你帮我和你堂哥联系下何教授?”尚思玲故意反将对方一句。 “我不是这家医院的,不知道何教授是谁。”丁文泽说,再次想说她不懂行业内规矩。 尚思玲心口被他堵了气,走到谢婉莹那边去了,问老公的小表妹:“你和蒋医生谈了吗?”  “谈了。”谢婉莹对表嫂点下头,“表哥的情况最好是尽快治疗,把损伤的心肌尽可能尽快拯救回来。时间拖得越久,心肌细胞受损越严重,如果心肌细胞死 亡的话后面心功能很难恢复和接近到以前的水平,会有永久性后遗症出现。” 尚思玲听完她这话心跳跳,有些慌了,说:“那赶紧给你大表哥治。”  这个问题正是她要和蒋医生讨论的,看能否继续在本地尝试治疗。恰好在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小表哥丁文泽在,丁文泽会不会帮忙呢?谢婉莹心里在思考 着,谨慎发言。 这边丁文泽好似认不出她,问尚思玲:“她是谁?” “你表妹莹莹。”尚思玲说起他这个冷漠无情的哥哥,“你忘了吗?她在首都读国协,和你一样读医的。”  哦,是他爸妈说过的那位傲气小表妹,据说这表妹的妈曾经想请他远程辅导对方医学功课,怕是平日里在医学院里学习成绩不怎样了。当时他妈妈口上提一 嘴而已,丁文泽自然没有下文去帮。连医学考试都考不及格的人,怎么可能当医生。为此,丁文泽嘴角斜勾着,懒洋洋打量这个小表妹一眼:“没毕业?” “是,在实习,要再过两年。”谢婉莹道。 丁文泽本想问她考试考及格没有的,后一想问了人家不一定回答实话,念头一转旁敲试探:“你从首都飞回来?” “是。”  “她今早刚到的。”尚思玲插入话,想表示出谢婉莹很热心肠是个关心哥哥的好表妹。不像某人,一样在省会,在同个城市里,拖了不知道多少天才过来探望 堂哥。  丁文泽听出嫂子说话的意思,嘴角丁玉海似的嘲笑没有减弱半分,是笑得更厉害了,对尚思玲道:“我刚毕业,临床上很多事情要我们年轻的跑腿的。嫂子在 单位干应该知道这个潜规则。工作忙,想过来,来不了。她在实习期期间本该和我一样很忙。她老师居然能同意她立马飞下来,说明也不怎么在意她在不在。” 导师对于能帮上手的学生突然请假是不太乐意批的,因为代表没人能帮忙干活。  丁文泽的话,像块大石头压到了尚思玲的心头上。尚思玲的面色一瞬间又青又白的。原本她想着老公的小表妹说医学的东西头头是道估计专业厉害,可以帮到她老公。 第1511章 兄弟 丁文泽两句内行话似乎是拆穿了谢婉莹“装模作样”好像有点医学专家很懂的样子。  谢婉莹是假懂或是真懂,尚思玲不确定了。老公这个小表妹在首都读书,平常见不着面,她得到的所有信息只能是听孙蓉芳说。据说孙蓉芳没时间看自己女 儿,一样是听谢婉莹自己说得多。 孙蓉芳可以违背事实吹捧自己女儿,她尚思玲不可能,事关自己老公的命。 嫂子彻底不说话了,丁文泽忍不住笑出了一丝声音。 和自己父亲母亲说的一样,这个说考到国协去的小表妹不可能翻出任何跟头。 尚思玲是不知道,外科圈对女医生基本是拒绝的。若尚思玲得知这点,别说对谢婉莹抱希望,应该叫做要抱绝望了。 丁文泽拉了下自己身上拉风的阿迪达斯运动外套,神采奕奕。 这个小表哥和她二表姨表姨丈像了个十足,爱极了利用行业内的优势地位来打击行业外人。恰恰医学这个行业涉及人命关天,一般人真不敢得罪医生。  其实小表哥故意贬低她她无所谓的,实力如何是要讲事实的,不需和任何人多费口舌。唯独让她需要特别介意和留心的是丁文泽说这些话不单纯是针对她, 对方显然有意在打击尚思玲和萧树刚脆弱的心。 谢婉莹的心情越加沉重了。 这会儿她可以基本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无误。人家对她大表哥是真的讨厌,厌恶到内心深处去了,不可抑制。 当医生的,同情心基本肯定是有的。能让一个医生对生命垂危的重伤患者落井下石,只有积累长久的特殊感情了。  医生同样是普通人,医生同样会有各式各样的感情流动。这种事儿普通患者根本不需要担心的。医生与普通患者接触次数少,没有特殊感情产生的机会,往 往医生特殊感情的对象只存在于自己的私人关系圈里头。 小表哥和大表哥之间有过节,是谁对谁错的过节? 对此丁文泽绝对不会认自己有错,只见他假惺惺地问尚思玲:“萧树鹏没来看看他哥吗?” 尚思玲有个小叔的,即萧树刚的亲弟弟萧树鹏。  萧树鹏从小到大不爱读书,上初中时一度变成小混混,后来被萧树刚这个大哥抓回来在家里毒打教育。因而萧树鹏改过自新说不上,幸好没有做杀人犯火的 事情进监狱给自己大哥的仕途添堵。  周若雪管不了小儿子的事情,管不来,任小儿子在老家自生自灭。话是这样说,周若雪内心里一直对小儿子心有愧疚。当初丈夫早年病逝,她只能一个人忙于工作养家糊口,小儿子不像她大儿子,那会儿年纪小,学坏了均是她这个妈妈缺位的关系。为此,周若雪手头一有钱全给小儿子寄过去,甚至拿老大养她的钱 偷偷寄给小儿子花。  尚思玲对婆婆干这种事内心里早有微词,对这个小叔是看不起的,没指望过对方会来帮她老公。 第1512章 等待奇迹 丁文泽必须提萧树鹏,只不过是想证明萧树刚这个当哥的做得不怎样,让一帮弟弟个个讨厌他。现在出车祸要死了也算是活该。  小时候他丁文泽在萧树刚手里吃过不止一次的亏。不外乎是自己做错事闯祸了,被萧树刚在家里告状。在丁文泽的心里,爱告状的哥哥肯定不是好哥哥,好 哥哥是要包庇弟弟帮弟弟擦屁股的。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方是好兄弟。萧树刚这种在弟弟后面捅刀的哥哥不过是为自己好,为自己能在长辈面前争分。 萧树刚为人是正直了些,因此一路被领导重用。 每次萧树刚有点好消息出来,对于讨厌哥哥的弟弟们来说,只能是厌恶的情感再加上一层上去。  说来今天他抽个空过来看看,一是他爸妈说了,做人不能让人留有话柄,他是当医生的,更得过来下显现出自己的善心。二是,他是想亲眼看看萧树刚会有 什么样的结局。  刚路过病房往里头瞧一眼,萧树刚那样子是足以叫他和他爸爸妈妈唏嘘不已。前几年萧树刚春风得意样,说话完全不把他们家看在眼里的,现在这人躺在病 床上快成残废人了。 萧树刚注定会是个半残废人的。他和自己父母都是医生,早判断出来萧树刚的伤情会有这样的结局的。 想想他和他爸爸妈妈真英明,知道对方出事时马上装死,死活不让萧树刚转到他单位来治疗,否则肯定会给他添太多麻烦。 他凭什么惹一身麻烦去帮萧树刚治伤?反正,萧树刚不会感激他的,萧树刚向来也不喜欢他。 丁文泽老神在在地站着,貌似在静等这里的主治医生宣判萧树刚的人生终途。  谢婉莹心里明白了:压根儿别指望这位小表哥会帮忙联系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生治疗大表哥的伤了。人家讨厌不讨厌是一回事,人家绝对是打好小算盘 不会让这事儿变成自己身上的包袱。 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不是这家人亲戚的蒋医生察觉到空气里的微妙,有点担心自己是否会被拖进某趟浑水,想走了,对家属快言快语说:“何教授让我转达的话我已经说了,你们 家属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 “什么?何教授说什么了?”尚思玲紧张地拉拉谢婉莹的手,之前她不在这里没听见,不知道蒋医生说了什么。 何教授让蒋医生说的病人再观察,意思只有一个。各方求援过了无有效信息回来,患者只剩下一条救命途径:等待奇迹。  有些病人像她大表哥,车祸前身体素质好是可以尝试自己熬过难关。问题是她之前说的那样,心肌细胞缺血死亡后,心脏功能想再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不可能 了。  这里要澄清一个问题。急性心肌梗死不是说患者一定会死,大面积心肌梗死的患者才会猝死。但是,医生发现心肌梗死患者的话会建议其尽快做手术疏通血管,原因在于急性心肌梗死在一段时间内心肌细胞只处于缺血状态未到死亡。 第1513章 事实如此 这个时间里头及时做手术足以挽救垂死的心肌细胞,让患者心功能不受到致命影响。  否则的话,无论是不是大面积心肌梗死,心肌细胞死了的话,会产生无法恢复的一堆心功能后遗症,譬如心脏瘢痕形成心脏结构重构导致的永久性心衰,房 室传导阻滞心律不齐引发的症状严重影响患者的工作,可以让患者终身吃不消。  放到萧树刚身上,冠状动脉受损里头血栓形成,是随时要心肌梗塞了,医生必须是为他尽快疏通心脏血管的,避免心肌细胞死亡后形成上述一系列并发症。考虑到同时他身上有其它病症存在,如肺动脉血栓一样风险很高,会叫他致命。下肢静脉不排除的血栓以及心房结构可能有变化等因素,让介入手术医生在外科 不能兜底的情况下根本不敢动手。  医生说了一堆解释的话一方面解说了医学的难点,另一方面是预告了患者悲惨的未来。果然尚思玲没法接受老公未来如此悲催的事实,追着蒋医生问:“你让 我老公等?等什么?他在这里住院治疗,结果你们医生让他等他自己好?他要是自己没法恢复过来怎么办?” 家属的话是有一定道理。蒋医生低着头,静等家属发泄完情绪再说。  平心而论,作为医生他和何教授也想给患者积极治疗。医学上对一个患者的治疗效果用词是很谨慎的,痊愈医生都不敢写,一般只敢在病历上写临床治愈。没有医生敢打包票疾病绝对不再复发,不敢写根治。这样的用词其实是体现出医生意图救人治病治伤的远大追求,希望终有一天医学真的可以包治百病,给病人 痊愈和根治的机会。 萧树刚的情况,临床治愈的效果都达不到,最好的结果只能是好转。  主治医生对此是抱有遗憾。有机会追求患者临床治愈希望可以接近痊愈,是医生会积极寻求技术解决方案。何教授和蒋医生自认尽力去找各方力量了,无奈 没人能帮上忙。  尚思玲激动到在蒋医生面前语无伦次:“你说,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你现在不给他治,哪怕他好了也没法真正好起来是不是?我老公今年三十出头,要是没 这个车祸没这个伤,他一路升上去要当校长的。” 她老公伤没全好意味着这辈子事业完了,她的家要跟着毁了。 听完表嫂的顾虑谢婉莹清楚这些事情正是之后会发生在表哥表嫂身上的事,表嫂并未危言耸听。 蒋医生想想,对患者家属说:“你先别着急,如果不能全好,到时候再想法子再治。可以和何教授再商量的。” “可她说了,说不及时治,我老公身体是别想恢复不到正常人的状态了,你说是不是?”尚思玲现在只要听医生说实话,不要模棱两可的安慰话。  蒋医生的眼看了眼谢婉莹,不能否认谢婉莹说的是错的。事实是这样,心肌细胞死了是不可再生。这会儿不争取治以后也没得治了。 第1514章 滚 “你听她的话做什么。嫂子。她只是个实习生。”丁文泽走上来,插上两句话若是要安慰尚思玲,“表哥能活着,我们该庆幸了。车祸这么大,都死了两个人。你 追着医生骂没用的。”  丁文泽这话若是在为蒋医生说话。蒋医生听了只觉得怪怪的。只记得丁文泽介绍过自己是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生,按理说出现在这里是来帮忙出建议给 病人治伤的,结果貌似一点这样的援助迹象都没有。 尚思玲听完丁文泽的话,口里吞着气快得心梗了。 叫她庆幸?庆幸什么,庆幸自己老公注定成为个废人?这老公的表弟哪里是安慰她,是诅咒她和她老公。 “你——”尚思玲的手指向丁文泽。  “说真的。嫂子,我表哥这个情况,我自己也是医生,所以比你清楚。专业人士的话你得听,该认命我们得认命。这对表哥最好。不可以给他没法达成的期待。医学技术暂时是这样了,没法帮他治的。你怪我,怪他们,是你不对。你不是大学老师吗?你该讲道理的。是谁把表哥害成这个结果?是我们吗?不是,是肇 事司机。”丁文泽端着专家的姿态批评堂嫂。 尚思玲差点儿一口鲜血吐到这人脸上。 她什么时候骂过医生了,一句脏话都没吐。 你身为患者的表弟,同样是个医生,不帮忙想法子救人只端着姿态教我认命。人家医生说话都没有你这般的残酷无情。 她错了,以为这人来是好事,这人心里大概巴不得她老公成废人呢。现在她只想大声喊着叫这人:滚!  事到如今,谢婉莹内心里想清楚了。咬咬牙送大表哥上首都去治。留在这边治,难保这么个人在这边始终作梗给表哥表嫂心里头添堵。况且确实是首都的 医生厉害些,不需要再担心中途出事儿给丁文泽一家再打击表哥表嫂的籍口。 思定,谢婉莹对蒋医生说:“麻烦告诉何教授,我们决定了,要送患者去首都的国陟治疗。争取今天内的飞机走。” 四周的空气蓦然寂静一片。 “你说什么?”丁文泽比谁反应都快,上前来拉谢婉莹,“你这个医学生别添乱了好不好。”  “我没添乱。”谢婉莹道,“表哥表嫂有这个意愿要积极治伤。当医生的肯定要往这个方向帮患者和患者家属努力,我相信蒋医生和何教授是一样的想法,所 以之前有帮忙和首都的医生进行沟通。” 蒋医生需要澄清:“我刚说过了,患者的情况不适合长途旅行。” “你听见没有!”丁文泽着急地扯住谢婉莹的衣服袖子。 “你急什么?”谢婉莹突然转过头,双目射向这个同样当医生的小表哥。 她的目光又亮又直,像是在发出灵魂拷问直插对方的心窝口。  丁文泽喉咙里莫名卡了下,随之对她恼火:“我担心你乱来,你不是医生你乱来的话会让表哥死掉的。到时候不是他的伤能不能治好,而是要死掉。他能活着,应该感激不尽老天爷留着他这条命了。” 第1515章 是谁自以为是 后面那句萧树刚纯属作恶多端酿成恶果自寻死路,丁文泽没有说出口。谢婉莹和尚思玲是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 尚思玲心头一团怒火熊熊地燃烧。 她老公什么时候作恶多端了,车祸不是她老公造成的,她老公是倒霉无辜的受害者。如果按照丁文泽的说法,因车祸死去的人岂不是全是坏蛋了。 “你走。”尚思玲忍无可忍,对丁文泽发出遣客令。 “嫂子,你信她不信我?你傻了吗?她只是个学生,我是医生了。”丁文泽劝堂嫂理智。 “我脑子很清醒。知道你是个医生但是你不救人。莹莹只是个学生,但是她要救你表哥。”尚思玲不怕把话对着面前这家伙挑明了。  “我不救人我能拦着她做错事,让表哥死在半路?”丁文泽宛如要被尚思玲的话气死,双手叉腰,“行行行,你要随她说的去做你去做。到时候出什么事别赖 在我头上。我爸我妈说的对,我不该来掺合这个事的。说了反正你们不听医生的。” “谁说我不听医生的话!”尚思玲冲这人瞪大的眼里泛出了红丝。 患者家属情绪过于激动。蒋医生心想自己该撤了。 “蒋医生。”谢婉莹不让对方走,怕接下来找不到人配合不了办理转院手续耽误送表哥上首都治病的时间。  蒋医生只得掉回头和她说:“他这个情况如果路上出什么事,我们医院不承担这个责任的。该说的风险和你们家属说了。而且,首都医院那边你们确定联系好 医生了吗?” “事实上我来之前和申医生电话沟通过了。”谢婉莹坦诚说道,“他让我亲眼看过病人后再做决定,随时可以给他去个电话,他会做好准备留个床位。” “你认识申医生?”蒋医生对她的话吃一惊。  申友焕是国陟里有名的中青年医生,慕名来申友焕这里治病的病人很多。想让申友焕留个床位,势必是要很熟悉的人才能办到了。蒋医生不得不怀疑眼前这 个女医学生是什么来路。 “他是我师兄,我和他见过几次面。”谢婉莹道。 只见过几次面,人家立马给你留床位。你能确定你是谁吗?蒋医生的眼里如此明明白白地写着。只怕申友焕是随口说的话在糊弄她。  “哎呀。”尚未走的丁文泽,如同没眼看了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批评这个小表妹谢婉莹,“我劝你少说点这些话。你导师不是同意你飞来吗?你没有意识到 你自己出现什么问题了吗?你太把你自己当回事了。” 谢婉莹心一想,是要再和申师兄确定下比较好,果断拿起手机给申师兄拨去电话。 “你打给谁?”丁文泽紧盯她手里的手机号码。 申友焕给她私人电话号码了吗? 没有师兄的私人号码,她怎么可能联系师兄留床位。谢婉莹懒得解释,等对面的人接电话。  嘟嘟嘟,几声过后,暂时未有人接起电话。估计申师兄刚好在忙没空。谢婉莹想:不急,等会儿再打。 第1516章 无需演戏 丁文泽立马抓住她这个茬了,对她冷嘲热讽:“你打给谁没接?你师兄吗?确定他是这个手机号码吗?” 蒋医生直叹气,感觉这个结果是在意料之中。 尚思玲的心咚咚咚慌到不行,怕唯一的希望断了,无助的目光盯着谢婉莹:没联系上首都的医生怎么办?老公这个小表妹究竟行不行? 铃铃铃,电话响,再次打破了所有人的心境。一双双目光落在谢婉莹手里拿的手机上。 任老师应该是和于师兄说了她请假的事情。谢婉莹看清楚来电显示是于师兄的号码,赶紧接起来。 “你任老师说你家里出事了?什么事?”于学贤在对面问她。 “我快回去了。”不敢让于师兄担心,谢婉莹说。她是要陪表哥今天回首都治病的。 听到她说很快回来,想必事情不大。于学贤心想可以放下心。他万万不会想到的是,小师妹说的是陪垂危病人回首都。 “回来后再和我说说什么事。”于学贤道,“你不用过于焦急赶回来,注意点自己的身体。这话你任老师应该和你说过了。有什么事的话及早打电话给我。” “是。”谢婉莹答应道。 几个人见她挂掉电话。尚思玲问她情况:“怎样?” “嫂子,不用急的。申师兄答应过我的。”谢婉莹安慰下表嫂。 丁文泽在旁冷眼旁观,想这个表妹傻到被前辈糊弄到团团转不知情,以为自己真了不起呢。 “是你老师打电话给你吗?”丁文泽质疑她刚接的电话,怕她找了个一样没毕业的医学生师兄陪她演戏。  于师兄是国协的大佬,需要陪她演戏?!于师兄若知道这人怎么想的话,以于师兄会一点即爆的性情,怕是要把对方骂到狗血淋头去了。谢婉莹转过头去, 是再拿起手机,见着没接她电话的申师兄回电给她了。 “莹莹,你打电话给我,怎么说?”申友焕问。 “我今天会帮我表哥办好转院手续,买好机票。请申师兄帮我表哥留个床位。谢谢。” “不客气。”申友焕对小师妹爽声笑笑,问的是,“你确定你能陪他上来吗?”  “病历我等会儿再看,以我刚才在病房观察到的病人情况,以及和患者主治医生初步谈话的结果判断。小血栓是会在患者转院途中带来风险,但是他现在车祸 后的手术伤口愈合良好,说明身体基础比较好。他现在的症状未到pte肺血栓栓塞的大块和次大块肺栓塞,属于轻中度肺栓塞。” 小师妹是专业,把术语说得叫做一个精准。  肺栓塞叫做pe,正确的定义是各种来源的栓子堵塞肺动脉血管引起肺循环障碍的综合征,因此不止包括肺动脉血栓栓塞,羊水栓塞空气栓塞脂肪栓塞等均同 样是pe。临床上,大家习惯了把其中的肺血栓栓塞pte等同于肺栓塞pe,原因是pte占据了pe的绝大多数。  在行业内,能把话说得准是让听的人耳目一新深感悦耳的。 第1517章 有救了 申友焕在对面边听边嘴角拉出大大的弧度,笑不拢嘴,再问她:“你打算怎么规避路上的风险?”  “坐飞机运送途中只要不起大颠婆,坐飞机其实比坐救护车长途跋涉安稳的(救护车路途长时间长难免再出什么意外)。因此最大的问题在于南方北方之间的 温差。南方与北方温差大,如果有大风险应该是到了北方会发生的事情。麻烦申师兄到时候让国陟的救护车开进机场直接接人。”谢婉莹说。  温差对有心血管疾病的患者致命,这点没错,她是看得很准。气温骤降,血管会痉挛收缩,有血栓在血管内直接会造成梗死了。因此,每逢冬季急性心梗患 者会增多,心脏猝死率也高。  “你了解的很清楚。我不多说了。”申友焕一开始已经想好不会拦着她救亲人,道,“你自己一路小心点。我把床位给你留好。你定好机票告诉我航班抵达首 都机场的时间,我好安排我们医院急诊科的救护车提前抵达机场。” 申师兄和她想的一样,是个曾经叫她不要放弃全力以赴救人的医生,果然是会全力支持她的。 挂了电话,谢婉莹对蒋医生说:“沟通好了,确定了首都国陟医院会有床位给病人。”  蒋医生站在旁边,当然是把她和申友焕对话的电话内容全部收听进耳朵里了,两只眼不免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她没有撒谎,真的让申友焕给她安排床位安排 救护车了。她究竟是谁?  另外两个一块在旁听的人。尚思玲直接松口大气,情绪瞬间从低谷飞到了云层上,高兴到自己像只鸟儿要飞起来。谢婉莹这通电话无疑意味着,她老公有救 了,她家有救了。 “莹莹,我去帮你表哥还有我们两个订机票。”尚思玲握紧谢婉莹,感激地说,“我和你表哥一定会一辈子记住你的。”  “表嫂,机票我来订。我有个朋友她认识航空公司的人,容易订些。而且表哥要用担架抬上飞机,带急救设备上飞机,需要航空公司特别安排和配合。”谢 婉莹说着,拿起手机准备联系发小帮忙了。 尚思玲听她这样说,自己没她专业让她安排了。自己赶着回病房收拾老公的物品,好等会儿办好手续上飞机。 站在人群外的丁文泽突然变成了空气人。谢婉莹和尚思玲忙自己的,尚思玲连再对他生气下说句话都懒了。 “喂,你们——”丁文泽追尚思玲追了几步,喊话,“嫂子,你准备听她这个学生说的话做事吗?”  “是听首都医生的话。你表哥大学领导说申医生是很厉害的医生。我不听他能听谁的。”尚思玲拿他之前刚说过的话来反驳他了,道,“你自己说的要听医生 的话做事。你可以问蒋医生是不是?” 蒋医生说白了,如果有其它医院医生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他和何教授是十分乐于见成的。对患者好,对患者家属好,对他们医院医生也好。  既然首都的大医生认为没问题了,他何必再坚持说有问题。 第1518章 避免被坑 蒋医生这样一想,打电话给何教授报告情况。想必何教授会同意。 丁文泽回头见蒋医生顾着打电话没理他,可见没打算劝家属回心转意,心头蓦然一凉: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个全要听谢婉莹的话了?不听他的话了? “喂。”实在忍不住,丁文泽走回到蒋医生面前质询,“你该清楚我表哥这个情况的风险,你们作为我表哥的主治医生不拦着你们想怎样? 蒋医生一直觉得这人怪怪的,不是普通的怪,没准备和这人多说,道:“你是医生你也知道这种情况医生拦不住的。” 病人和家属强烈要求的事儿,愿意自负风险,医生拦不了的。 丁文泽却清楚这事儿压根儿不是这样,对方真想拦应该和他丁文泽一样说难听的话了,而不是要帮家属办转院手续了。 郁闷了,丁文泽转身即走,路上给自己妈妈打个电话报告消息。 周若梅听说今天他去探望萧树刚,探问:“你表哥身体怎样了?” 丁文泽知道他妈妈不喜欢他表哥的,直言直语说:“他体内有血栓的,但是现在他们不听我的话,要把他送去首都去治。” “送去首都?他们在首都有认识的医生吗?”周若梅边问儿子边疑惑,“他大学领导帮联系的首都医院的医生是不是?” “一开始是。”丁文泽阴阳怪气地回应。  周若梅内心里想着果真如此。周若雪那家人在医学行业里的人脉主要是靠她这个妹妹周若梅。没有她周若梅,哪有什么专业意见可以给周若雪他们一家提供 。  大学领导帮联系的首都医生没什么用的。不是说这个医生没名气不好,而是大学领导不是行业内的人,在患者关键的治疗方案上给不出意见说不上话的。到时候萧树刚去到首都,同样是医生说什么只能是什么的结果。这同样属于行业内外的信息差了。否则的话,有点本事的老百姓去医院治病,为什么需要四处找人 问,其实不是找医生是找对等的信息,避免被坑。  这种被坑一般不是指的医生故意把患者治坏,而是治疗方案各式各样,疗效不同,并发症后遗症不同。普通患者没有准确信息回馈的话很容易选错,选到不 符合自己情况的那条治疗方案。  每个患者和患者家属对患者治病的需求和目标是不一样的。医生对某些方案隐瞒是常有的事情,有的是因为自身技术不够不说,有的是学术观点不同而不屑 于那些方案。  像萧树刚,现在只是求活命吗?如果有机会可以选,势必是要追求治好。他们家也有这个钱现在投进去拼命治。这和一些患者的需求是不一样的。有的患者 没这个钱是不会有这个追求的,只求活命和省钱。  拼命治,想治好,同样不可能说把钱投进去无底洞里毫无效益出来。因此,周若梅知道,萧树刚这一趟真去首都治的话,没个行业内的人提供精准信息,能不能治到自己想要的效果难说了。何况,如她儿子说的一样,萧树刚这时候上首都是真冒险。 第1519章 不可以辜负期待 “谁让他去的,你嫂子?”周若梅问儿子,和儿子一样要先划分界限了,避免到时候大姐一家钱打了水漂来抱怨他们。  “我那个小表妹谢婉莹,从首都专门飞下来了,说要送病人去首都治病。你说她什么时候和表哥一家感情这么好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妈,你知道不?”丁 文泽问自己母亲。 谢婉莹?周若梅的眼皮子跳了跳,心头浮现出了抹浓厚的焦躁感。 “妈?”丁文泽奇怪自己母亲怎么突然没了声音。 “莹莹说什么没有?”周若梅问儿子,“你见到她觉得她怎样?”  几年没见谢婉莹,周若梅的印象似乎永远只停留在那天晚上谢婉莹和她妈妈拎着袋新奇士橙来到她家里,说是要考国协当外科医生的那一幕。对谢婉莹后来 的消息,她有听孙蓉芳提过,但是完全当孙蓉芳吹自己女儿的,一个字都不信。 考上国协能怎样,眼高手低的医学生多着了,女医学生在外科圈受冷遇的多着了。只有孙蓉芳这个傻蛋当女儿是金子。 “以前我没见过她。”丁文泽实话实说道,“今天一见面,发现人很飘很傲。是不是因为考上首都大学的缘故。” “她看不起你是不是?”周若梅冷冷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有点儿。丁文泽想,至少谢婉莹是完全看不起他阻拦的话提的“专业”意见。 “让她去搞。你嫂子情愿信她也是疯了。”周若梅说起一般人的认知,“萧树刚如果死在半路,我看她和她妈妈未来怎么给你姨妈谢罪。” 如果是这样,周若雪和尚思玲必然要疯了,到时候哪里会再感谢谢婉莹,是要抓谢婉莹去陪葬。丁文泽想到这里摇头晃脑。 “我得打个电话给你姨妈说清楚。这事儿和你无关。”周若梅道,挂了电话去和自己姐姐说了,实际上是告状了。  这边在省人民医院里,谢婉莹拿到了自己大表哥的病历,仔细查看,复核自己对病人的病情推断,方便接下来做好运输病人的准备。通过申师兄的关系,和省人民医院的人借了些急救设备到时候带上飞机,有氧气袋吸痰管除颤仪等。表哥身上留有静脉留置管道,届时如果需要紧急用药,和申师兄商量好直接先给患 者上。 机票吴丽璇帮订好了,通过电话通知她:“下午三点钟的航班,你们要提早点到。有机场工作人员直接和你们接洽,到时候病人的担架需要放到头等舱。” “你订的头等舱吗?”  “不要担心钱的问题。这点我一早和你说过的。要相信社会上好心人很多的。”吴丽璇笑笑对发小说,是一语双关。她哪有钱订头等舱,订头等舱的只能是齐 总。齐云峰一样在电话里说了,航班公司听说到这个情况,没准备收他们头等舱的机票钱,当做做善事了。  谢婉莹听到航班公司要跟着做善事,感觉肩上担子重了一层。社会上越多人协助医生救人,医生更不可以辜负这些人的期待。 第1520章 只能她陪同了 转院手续办好了。 拿着病历,谢婉莹谢过蒋医生。何教授今早有事刚好不在单位里,全程都是蒋医生在帮忙办理。 “不用谢的。”蒋医生对她说,作为年轻医生他同样只是希望能帮到病人。 由于急着吃饭赶着去机场,谢婉莹不耽误医院前辈中午休息的时间,转身即走。 蒋医生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着何教授在电话里说的话。 何教授问他:你觉得这人行吗? 言外之意,何教授同意之余,认为首都的申医生貌似有疏忽大意的嫌疑。首肯一个医学生护送高危病人坐飞机去首都,是很罕见的。  护送转院病人最保险的做法是聘请正式的执业医师陪同监护,而且最好是像他们省人民医院里的医生,经验足技术够。像省人民医院体检中心是有类似的服 务项目。只是要让体检中心抽出人手执行这样的任务需要提前通知安排,怕是满足不了此时萧树刚的病情需要以及家属急不可待的心情。  为什么不派转院前科室医生陪同或是让急救中心120安排人呢?因为萧树刚属于转院治疗,不属于120中心安排急救车的业务范围。转院急救车都是蒋医生帮找的救护车平台非急救车辆。在这样的救护车上想找到个执业医师全程陪同护送病人是不可能的,同上述理由一样,人手短缺时间太紧抽不出人,至多只能找到 个护士陪同。 综合以上考虑,何教授没向家属做其它建议了,只认为这事儿有点儿像赌病人的运气。 对于何教授的问题,蒋医生只能凭直觉说:首都的医生不笨。 人家首都的大医生,不会赌运气的。若要赌的话,早就提议萧树刚转院上去治疗了。事情的转机是发生在谢婉莹来到之后。 何教授有听蒋医生提过这女医学生和申医生关系甚好,也是有推测到:“莫非这人是未来要留在国陟的。” 否则说不通申医生对谢婉莹的高度信赖根据在哪里。 蒋医生耸耸肩头,不排除这种可能,只是有点叫他疑惑的是:“她说她是外科生不是内科生。” 何教授:嗯? 外科生和首都国陟内科医生关系不一般?这,更是听都没听过了。 反正这种高风险的事情,如果为走申医生后门的人也不会愿意承担的。说明谢婉莹绝对不属于走后门之类,或许真有点儿真材实料。 行业内的人懂,不代表行业外的人能懂。 同病房里的病友对萧树刚他们去首都的事表达异议:“没医生陪他去你们都去?” 尚思玲很有信心地说:“他表妹陪着他去一样的,他表妹很厉害的,是国协的医学生。” 病友摇摇头:学生能和老师一个样? 不管其他人如何想他们,尚思玲清楚自己和老公必须抓住机会,否则将遗憾终生。  听说自己能上首都治病后,萧树刚消瘦的病容是有了笑容,目光发亮,显出精神。他痛苦的人生终于迎来了一束曙光,不像之前每次医生来给他的感觉是宛如宣判死神来到,叫人惶恐。 第1522章 被泼脏水了 “谁会送你儿子去死,他是我老公!”尚思玲生气了,没想婆婆当众说出这种话,好像她要故意害死自己老公似的。  要她说,她婆婆才不是真的关心她老公。这段时间借口接送照顾他们家孩子根本没来几次医院。她尚思玲知道的,婆婆周若雪天天打电话给小儿子萧树鹏哭 诉抱怨。好像萧树刚真要不行了,想赶紧转去小儿子家可以继续养老。  婆媳之间因一点事儿互相猜忌是常有的事,谁让不是亲母女。周若雪不仅不会承认儿媳妇指责,只会怀疑儿媳妇是不是准备丢下她大儿子跑路。所有人包括 她的医生妹妹和妹夫对她说,说她大儿子注定变成残废人那样过活了。成为残废人没关系,当妈的可以继续照顾儿子,只要儿子能活着。 她提前和小儿子联系,正是怕儿媳妇跑路后没人照顾大儿子,希望小儿子未来可以回来照顾大哥。 为此,周若雪肯定更相信自己妹妹说的话了,两眼冷冰冰地望着谢婉莹:若不是谢婉莹来,她儿子根本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首都。  周若梅在电话里是对自己姐姐说,读医的医学生满腔热血实际上一脑子草包,最喜欢把病人当小白鼠练手的。叫她提防着点,不要以为亲戚家的孩子能靠得 住。听说谢婉莹整整四年没回家,看来对亲朋好友没什么感情存在的。 接到大表姨的眼神,谢婉莹估计小表姨给她身上泼脏水了。 拿着行业内外的信息差诬赖他人这种事,真是再次刷新了她谢婉莹对小表姨的认知。 最叫人可叹的地方在于,由于普通人非行业内人没能有获得真实信息的途径,让周若梅干这种事干到滚瓜烂熟毫无风险。 或许她该庆幸重生前自己读的检验科没犯着二表姨的路,不然二表姨以前都对她下手了。 周若雪是除了自己妹妹妹夫没其他近亲好友是当医生的,在医学这事儿上只能选择相信妹妹一家的说法。 “莹莹,你下来。”周若雪粗声粗气对谢婉莹下令,要准备动手教训表妹孙蓉芳的女儿。 “妈。”尚思玲拦住谢婉莹下车,对着婆婆说,“我知道你是听谁说了莹莹的坏话。” “没人说莹莹的坏话。”周若雪低声应道,有点心虚了。  婆婆的神态说明她说法没错,尚思玲怒到口唇发紫:“丁文泽多少天没来探望过他表哥,今天来到这里说三道四,没帮上半点忙,只知道诅咒我老公残废。妈 ,你竟然要相信这种人说的话?!” 儿媳妇的告状是给周若雪头顶上哗啦啦一盆冷水淋下来:“这——不太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们家一家早知道我老公会变成这样了。所以一开始我们向他们求援的时候,他们一直借口丁文泽没空。在我老公快没命时自称没空,在我老公要赶去治病的时候突然有空了,打电话向你告状,你说他们能安什么好心?” 第1523章 得知真相 尚思玲气得要飙眼泪。她之所以更愿意相信谢婉莹的意见,正是因为丁文泽一家做事太败坏,让她看穿了那帮人虚情假意的嘴脸,和丁文泽建议的反着干绝对是 对的了。 表嫂是聪明人,不会被那家人继续糊弄。谢婉莹心头欣慰。只是大表姨看来不可能像表嫂一样。 只见周若雪脸上除了突闪而过的一抹吃惊以外,表情恢复到了冰冷和质疑。 周若梅给姐姐打过预防针了,叫周若雪提防儿媳妇声东击西的策略。  周若雪知道妹妹说的话八成是真,亲妹妹再如何不会要姐姐死的,反而儿媳妇是外来人可能暗藏心机。尚思玲让她儿子冒险去首都肯定是想让她儿子死,就 此从这桩婚姻解脱并且独占车祸赔偿款。 再说她儿子是她妹妹的亲外甥,周若梅哪敢对亲外甥下手,会遭天打雷劈的。  亲手残害亲外甥说不上,不想对方好是真的。二表姨的心理用高明的手段掩护着,是很难被看穿的。若不是自己重生了,自己和妈妈一样会被糊弄到死。谢 婉莹锐利的视线打量大表姨的表情,似乎有些事在超乎她的意料。 “我不准你们送我儿子去!”周若雪喊道。 婆婆被洗脑了。尚思玲心里头悲哀着自己嫁过来这么多年,为萧家生儿育女省吃俭用持家有方,最终婆婆始终只会把她当外人。 “莹莹,你不用下车。”想清楚了,尚思玲转身告诉谢婉莹真相,“当初资助你上大学的那笔钱,是我和你表哥给你的,和你大表姨一点关系都没有。” 哎,不是她大表姨出钱吗?她妈妈这样说的啊。谢婉莹吃一惊。  周若雪自己哪有钱,周若雪没有退休工资,现在养老的钱全是大儿子给的。况且,周若雪得知她考上医学院总得一样问问当医生的妹妹怎么想的。等于说 ,周若雪根本没想过资助她。只是无奈于自己儿子儿媳妇是很支持谢婉莹读医,才最后打电话给孙蓉芳大致表达下恭喜。  尚思玲和萧树刚是有文化的人和周若雪不一样,是不需要打电话问周若梅意见的。国协是全国最有名的医学院,谁考上谁都是前途无量的。资助谢婉莹肯定 是对的,届时一定会有丰厚的回报。  现在回报来了。尚思玲越发确定自己是对的。相反,当年丁文泽考上大学时周若梅一家厚脸皮要他们家送红包。她和她老公绝对是白给了那笔钱,事实证明 这笔钱买狗粮喂狗吃都比喂丁文泽好。 读懂表嫂的话,谢婉莹不下车了。 此时和大表姨纠缠不过是耽误大表哥的救命时间。 拉上救护车的门喊司机开车。  周若雪做做样子而已,哪敢真的用自己的身体拦车,车子一开自己立马躲边上去了。望着车开走,急到在原地跺脚,破口大骂起表妹孙蓉芳:“我就知道你只长了张嘴,没有样事能做成,嫁了个整天出车祸的司机,养了个混账女儿,你还使劲儿替她吹。” 第1524章 路上平稳 有些事情不重生不知道。大表姨如此臭骂她妈妈可谓是原形毕露。 谢婉莹心里哀伤着自己妈妈为人太心善,一心把两个表姐当自己人,实际上两个表姐成人上人后根本看不起表妹。 仔细回顾起来,她大表姨周若雪一样是靠婚姻上位的女人。以前周若雪只是一个百货大楼的小职员,后来攀附上萧爸这个银行分行部门经理这棵大树。 萧爸去世后留了笔钱给老婆和孩子。周若雪养两个孩子压根不需太费力。萧树刚能到省会当上大学老师认识尚思玲结婚,全是萧爸以前的同事在起作用。  婆婆骂得太难听没人品。尚思玲只得在内心里庆幸自己老公不像婆婆。据说萧树刚小时候的教育来自自己父亲,那会儿萧爸未去世总算没让大儿子被养歪了 。 “吃。”躺在担架床上的萧树刚对媳妇和表妹说。 俨然身在病中的他是把发生的事情全看在眼里了,看得很清楚究竟是谁想对他好想要他好。 中午没来得及吃饭,饭盒带到车上,尚思玲和谢婉莹努力吃。  到机场是午间一点半了。机场工作人员早已待命,引导救护车进入停机坪。由于机舱门狭窄担架床进不去,机场工作人员当场拆了头等舱门让担架床进入。 担架床安置在了第一排空间。谢婉莹和尚思玲对所有伸手帮助的人感激不尽。此时陌生人唯恐比亲人更亲。 救护车走了。谢婉莹和护士带齐急救装备留在飞机上守护病人。 “表哥,不用担心。”谢婉莹对患者说。 “不担心。”萧树刚对表妹吐出这三个字。到这个份上,有人希望他成为废人,他怎能让那些人如愿以偿。  谢婉莹拿出电子血压计,在表哥的手臂上绑上袖带,定时量下血压,再数脉搏,没有心电监护仪,只能靠她自己来获取病人实时数据监测病情了。必要时, 除颤仪可以拿出来给患者拉下心电图,只是除颤仪自身带的电池容量有限,省着用为妙。 护士先给病人挂了瓶盐水上去,调整好滴速,以防中途随时要抢救加药。 飞机按时起飞。 航程共三个半小时左右,时间并不算长。只是据闻首都机场的天气不太良好,不排除降落时有下雨。途中飞机抵达高空万米的平流层,路上平稳。  头等舱安静,今天这趟航班刚好没有客户乘坐头等舱。病人在平静且较为舒适的环境下睡着了。尚思玲累,坐在旁边见老公没什么事,歪着头打了会儿瞌睡 。 见状,谢婉莹给嫂子盖了张薄毯。 卢馨跟随着休息下,刚合上眼。 忽然是空中乘务员匆匆忙忙走来头等舱找到医务人员咨询:“你们这里有医生是不是?” 卢馨转头望了眼谢婉莹,答道:“我是护士。” “什么事?”谢婉莹边问情况边讲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只是名医学生,未经过执业资格考试不是医生。”  乘务员对她们两人说:“有个乘客说是肚子疼,流汗很多,头很晕,你们可以过去看看她是什么情况吗?” 第1525章 事情大条 “机上没有医生了吗?”谢婉莹仔细再问一句,确定飞机上有无医学前辈同行。作为医学生出手去问诊是要谨慎些的。有老师在的话由老师去处理更有资格。  乘务员摇摇头:“问过了,机上没有医生在,连有点医学知识的人士都没有。若不是因为这样,我们不会过来找你们试试。机长需要专业的意见判断是否让飞 机紧急临时降落到其它机场救人。” 事情大条了。 卢馨和谢婉莹对了对意见一致的眼神。 如果飞机临时降落到其它机场,对于急需飞到首都手术的萧树刚来说将是个极大的考验。  有可能在飞机陆续再次降落起飞的频繁过程中突然病情恶化,有可能飞不到首都去了要在临时降落地机场附近医院进行急救。萧树刚的病情连省人民医院都 治不了,只能到首都寻找全国最好的名医,中途到一个不怎样的医院抢救九成九要死的了。  这些可怕的可能性闪过谢婉莹和卢馨的脑海里头,两个人纷纷先甩开这些念头。不管怎样,其他病人的命同样是生命一条。生命无分个人和贵贱的。医务人 员只能是全力以赴把所有生命挽救回来。再去经济舱内看病人的时候,这边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把尚思玲从睡梦中叫醒,谢婉莹嘱咐嫂子:“我们过去经济舱里,那里有个人生病了。嫂子,你留在这里看护表哥,有事呼叫,没事的。” “是吗?”尚思玲乍然好像从噩梦中醒过来,出了身冷汗,擦擦额头,心感不安。可能是之前婆婆骂她们下诅咒的缘故。 “别担心,表哥现在病情很稳定的。”谢婉莹安抚嫂子的情绪说。 尚思玲听她这句话,安心地点了下头。 谢婉莹和卢馨随乘务员走去经济舱。 经济舱和头等舱不一样,坐满了乘客。由于有人突发疾病,机舱内大多数乘客心情焦虑烦躁。 “她是怎么了?”一群人伸长脖子探着脑袋张望病患,出于好奇也出于担心。这种担心不止是担心病人,同时担心自己的行程会受到影响。 “好像是心脏病?” “说肚子疼,吃坏肚子了?” “会不会是经疼?不是女生吗?” 老百姓不是都对医学一窍不通的,有的刚好身边亲朋好友有过类似的症状,有经验可以像医生一样判断。 “医生来了。” 见到乘务员领着谢婉莹和护士过来,这帮乘客纷纷转头打量被机组人员喊来的医务人员。 “很年轻。” 谢婉莹和卢馨年岁都不大。卢馨二十出头,仅比谢婉莹大个两三岁,临床经验不多。 一般人对医生的认知是年纪越大越好,可以越叫病人安心。今看着这两个年纪轻轻的走过来,乘客们在内心里似乎要先为病人捏把汗了。 “是这位乘客。”乘务员停下脚步,让开位置给她们查看。 谢婉莹和卢馨分别站立在了病人座椅的侧边前后方。  病患是个十六岁的高中女生,个体瘦,皮肤苍白,额头布满汗珠子,嘴唇微有蜕皮略发白,若是脱水? 第1526章 机长的话很正确 坐在病人旁边的中年妇女俨然是女生的妈妈,声音急切地呼唤女儿的名字:“蕾蕾,蕾蕾。医生来了,你振作点。” 女生没应声,嘴巴里若吐出几声虚弱的呻吟。 蕾蕾妈妈转过头,对来到的医务人员描述自己女儿:“蕾蕾平日身体很好,没病。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肚子疼成这样。” 大多数病人家属最喜欢和医生说的话是,病人以前没病过。  医务人员习以为常后会对家属说的话保持一定的警惕性,半信半疑。因为对医生隐瞒自身病史的病例太多见了。有些属于故意隐瞒,有些属于家属真不知情 。 “她吃过什么东西?”卢馨问家属。 肚子疼第一怀疑的病因是和大部分乘客猜的那样,是不是吃错东西吃坏肚子了。 “她上飞机后说她吃不下。机上乘务员分发的食物,她一样都没吃。”蕾蕾妈妈说。 “上飞机前有吃过什么吗?” “吃了碗面,在机场里吃的,应该没有卫生方面的问题。我和她一起吃的,吃的一样的面。我没肚子疼。吃的是她喜欢的牛肉番茄面。” “她月经什么时候?” “她月经刚过去不久。我们这次是专程飞去首都给她姥爷祝寿的。”蕾蕾妈妈对女儿的情况看似是十分了解的,一五一十把情况报告给医务人员很流利。 在护士询问家属的时候,谢婉莹的手伸过去,轻轻地就患者这个体位按压患者的腹部做腹部触诊。 急性腹痛,医学行业内更常叫做急腹症,是急诊医生最怕遇见的病种。  主要是由于人的生理结构在腹部这个地方很复杂。腹部在人体解剖学里头足足可以分到九个区域,包含的器官多,就此注定患者在腹部这个地方表现出来的 疼痛让医生难鉴别。  常见的急腹症涉及的科室有普外科即一般常说的胃肠道消化外科,这里最常见的疾病有谢婉莹去过普外和肝胆外见到的急性阑尾炎,急性肠梗阻,急性普通 胃肠炎,急性胰腺炎,急性胆囊炎等。可以有泌尿外科,是的,泌尿系结石一样可以引起很严重的腹痛腰痛。 还有似乎少见但其实在临床上蛮多见的急性妇科疾病,譬如宫外孕之类会严重危及到患者的生命,有点经验的医生面对女性患者会在这方面提高警惕。 如此一来,很多疾病没有ct没有b超等仪器帮助医生给患者做检查的情况下,医生想要给患者确诊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现场急救人员能做的事有限,只能尽力去做。急救第一原则是,分清患者病情的轻重缓急,需要马上处理的先处理,可以观察病情的先观察病情。尤其在公 众场合,病人突发疾病是属于突发事件,是要考虑对周围其他人的影响的。  机长的话十分正确,对病人病情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性谨慎起见,二是要考虑到大部分乘客的利益。若是患者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让飞机临时降落会引发很多后续问题。 第1527章 不是腹痛 包括可能患病的乘客到头来指责机长小题大做了。人家都没有要求降落你要降落?耽误我很着急的行程了。 人家坐飞机是为了讲究快的。飞机临时降落给旅客带来的延误时长,比火车汽车严重许多的。 空乘人员说的话相当于是给谢婉莹提出警示,她做出的判断可能会影响机长下决定。 想到这些,谢婉莹保持专注力,先干好医生该干的事,仔细分析病人的病情第一时间明确诊断。  和上面说的一样,没有仪器检查,医生想百分百鉴别确诊急腹症基本很难。此时医生通过腹部触诊,不是说可以马上确定是患者体内哪个器官得病。在医院 医生要开各种检查单一步步排查的,单凭触诊怎能确定。通过腹部触诊首先可以帮到医生的是,初步排查是不是急腹症。 这个,大概是行业内外的人想都没有想到的。 腹痛不一定是急腹症,有可能是全身其它疾病引起的相似症状。  谢婉莹学谭老师,迅速在患者腹部的几个重点区域按了下,发现患者的腹部整体是软的。按下去,患者没有任何压痛和反跳痛,背部放射痛牵扯痛统统没有 。 这个腹痛完全不明显,可能都不是腹痛了。  实际上来到现场,谢婉莹看到患者的第一眼已经觉得不像是腹痛。腹痛的话,患者至少会用手使劲儿捂着肚子哪个地方,但是这个患者没有。所以,她第一 步肯定要先排查是不是急腹症。 不是急腹症,有经验的医生紧接排查是不是心肺疾病和脑血管意外。这两类疾病是临床最常见的危急重致死病,必须马上处理。 观察患者的呼吸,摸患者的脉搏,确定患者的心率。 护士卢馨见状走回到头等舱内拿血压计,回来给患者量血压,心想或许可能需要再拎个除颤仪过来给患者拉拉心电图。 心脏病偶发症状会表现为急腹症,与急性胃肠炎一块混淆医生判断的视听。  机上没有血糖仪,不然可以再给患者测个血糖值。像这种体重轻的学生,低血糖同样是常发生的事。不过患者家属说了,说患者候机时吃过东西,没有呕吐 没有拉肚子,不太可能是低血糖。 血压计取来后,给患者测量血压,血压为90/55hg,偏低,但没到休克状态。 “让她平躺下来好吗?”乘务员询问谢婉莹她们的意见。  按照空中乘务员的经验,他们在飞机上见的最多的急诊患者,一般有医务人员在叫采取的措施都是让患者平躺。平躺对于低血糖头晕这类患者来说,无疑可 以很好地改善患者的这些症状。 为此,有乘务员做好了准备,要拿毯子在机上找块地铺下机舱地板,给患者腾出平躺治疗的地方。 谢婉莹没说一定需要,两眼在患者面容和体态上一路仔细观察,不可以判断失误,不能轻言,否则影响太大。  后排有乘客嘀咕起来,很不满她像是慢吞吞的反应,说:“她行不行啊?真是医生吗?” 第1528章 “温柔”的大白鲨 可见真有乘客十分担忧自己很重要的旅程受到影响了。延误航班为一回事,若是机上死了个人,那真是沾晦气了。  “估计是不行的,太年轻,没经验的。我看她犹豫来犹豫去,显然是判断不出来患者是什么病,连让患者躺下来都不敢。”有个女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鹤立鸡 群,若是自己很懂医学似的。 或许这人真的懂点医学,一般人哪敢高姿态随意评点其他人救人。 这人说话的风格,让谢婉莹刹那间联想起二表姨一家。如果她耳朵没认错人,真可能是二表姨家的人。 “露露,你爸你哥是医生是不是?”同行朋友问起高谈阔论的丁露露。 乘客里有人是医生家的孩子,接到这信息最惊讶的要属机上空乘人员。  之前空乘提过,找谢婉莹他们前有在经济舱内找寻医务人员,包括找寻略懂医学的人寻求帮助。乘客们全部否认。现在突然冒出自称是医生家孩子的人,懂 医的,高高在上指摘谢婉莹的做法。 空乘脑袋要懵掉了:为什么这人之前不先站出来表明身份帮忙他们空乘救人?  接到机上乘务人员投射的目光,丁露露嘴角一勾:她不是医生干嘛出面救人。她爸她哥她妈都不会强出头做这种事情,只会量力而行。看来很轻微的病人会 出面露个脸给自己添名声。如果是太麻烦的病人,干脆躲着不认自己是医生了。  按照她家里人的说法,医生只是份工作,和其它行业没区别,多管闲事没好果子吃。多救一个人,说不定回头那人发疯了回头咬你一口。只有保障齐全的时 候才可以伸手救人。  病人死不死的话,在临床干久了的人见惯了生死,真没有多大的感觉。出门在外,是不是医生都好,最要防着的是不要给某些人机会把病人的死赖在你头上 了。  现在这个机上突发疾病的患者,麻烦着,绝对家属难缠。为什么麻烦?患者年纪正值芳华,衣着光鲜华丽,妈妈陪伴,应是家里的独生女。一个被宠的千金 独苗要是现场医生处理不当让其病情危急了要死了,你看这家人赖不赖死你。  对于同事阿惠提到她敏感的身份,丁露露淡定回复:“我家里人当医生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读医的。”反正,争取出人头地,用巧妙话术在人群中沾沾自喜 露下自己脸的目的,她已经达到了。 “但是你懂一些。”空乘人员难免有些忿气,抱怨两句。你既然觉得这里的现场医务人员不行,要不你走出来一块帮忙。  “她行的,谁说她不行了?”丁露露这会儿得夸夸对方行了,只有这样,方能继续站在高处看戏,偶尔再露露脸显得自己牛逼。这是她爸教她和她哥的法子, 屡试不爽。 这位表姐望过来的笑脸,露出那排白亮的牙齿好像一头“温柔”的大白鲨。  谢婉莹的记忆里恍然一下,记起丁露露现在应该是大学毕业了,在一家证券公司工作。 第1529章 对表妹有信心 能在证券公司谋份差事,在这年这个时候也算是香饽饽的岗位了。据她印象里,丁露露这份工作是萧爸以前的朋友帮忙安排的,说明二表姨一家多会借助关系往 上爬。 别人想攀丁家往上爬不可能,因为他们家自己要利用其他人往上爬呢。 让人不敢相信的是,这家人借助去世萧爸留下的关系得利,另一方面暗地里要萧树刚不好过。  丁露露知道要去首都治病的萧树刚在飞机上吗?估计不知道,只是好巧不巧和他们搭乘同一航班。因为丁露露和丁文泽一样不知道她谢婉莹是谁没认出来也 不知道她谢婉莹上了飞机。 为了大表哥着想,谢婉莹决定不能让这个表姐认出她,避免大表哥在治病的路上节外生枝。以二表姨这家人的德行来看,真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 这头,蕾蕾妈妈听完丁露露的话慌张了。 人家自称为医生家的孩子,是自小耳濡目染父母给人看病的,不是医生也绝对是半个医生,不会判断错形势的。 “你究竟是不是医生?” 蕾蕾妈妈大声质疑。 卢馨和空乘绷紧了神经。她们知道谢婉莹是医学生而已,怕是这家属当场闹起来要糟糕了。 谢婉莹很坦诚,表明身份:“我是医学生。” 吓!四周全是抽气声。 阿惠激动地拉着丁露露的衣角喊:“你说对了,她真是不行。” 蕾蕾妈妈愤怒地站起来,冲空乘大喊大叫:“你们给我女儿找的什么人看病?” 空乘人员给家属尽可能地解释:“她虽然是医学生,但是她现在在飞机上护送一个危重病人。” 不要小瞧医学生,如果这个医学生没有一点医学技术,是不可能担任事关病人性命的医学任务的。 是这样的吗?乘客们面面相觑:护送危重患者?这个医学生貌似有点儿料?可为什么医生家的孩子说她不行?  丁露露的嘴角撇了撇,哼了哼。想着医学生能护送什么病人。怕是这病人没钱的,只能头铁,雇得起个医学生陪同,结局要倒大霉的,半路出个事医学生怎 么办。 经济舱里有骚动,尚思玲竖起耳朵听见,心头难免焦虑。 “不用怕,莹莹行的。”萧树刚闭着眼,面上病容没变,吐字却条理清晰了,对媳妇说。 老公好像身体好了不少?尚思玲急忙走过去,问:“你身体怎样?” 出发前蒋医生一再强调病人坐飞机唯恐要出事,叫家属提心吊胆的。  “感觉好了些,能吸得到气些。”萧树刚对媳妇说。他是患者,最能切身体会到给他治疗的医生技术是什么样的。自从有表妹护送,他自己第一感觉是呼吸畅 通了不少。也是奇怪,表妹谢婉莹不过是给他调了下体位,让他更舒适的躺着罢了。 听完老公的亲口描述,尚思玲意识到老公的这个小表妹好像有些神乎。 让老百姓认为神乎的医生,医学技术必定是最棒的。  尚思玲高兴地握住老公的手,她这回真心有感觉,找对医生了。 第1530章 她猜对了 咚咚咚,随同护士从经济舱跑回到头等舱,拿了个备用的氧气面罩和氧气袋跑回经济舱。望着护士跑来跑去,似乎经济舱的病人病情严重。尚思玲的心头再次悬 起,不是担心老公的身体,而是有点儿忧愁中途飞机可能需要降落。 “相信莹莹。”身体舒服些了,萧树刚显得越来越有信心,越来越沉稳。 尚思玲握紧老公的手。 “飞机是要降落吗?人家不是说她不是医生不会给人看病吗?”经济舱里的乘客们见去拿氧气袋过来的护士,急着表达意见。 一个个是生怕一个医学生乱来。 卢馨拿氧气袋来到病人近前,谢婉莹摆个手说:“她暂时先不用吸氧。” 站在边上的空乘人员一愣。他们做好准备要协助抢救病人了,结果拿来的氧气袋不让用。 “你在说什么,想干什么?”蕾蕾妈妈的手指住谢婉莹,为什么氧气不给她女儿用。  独生子女是家里最重要的宝贝,这个孩子妈妈对孩子生病的事儿一点小问题都没法接受的。丁露露眯眯眼,心想这个女医学生年轻不懂事,和她想的一样很 快要遭殃了。所以说她之前不出来帮忙是对的。 在家长面前给孩子做治疗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避免家属情绪失控。谢婉莹保持冷静的声调与家属沟通:“她这是第一次坐飞机对不对?”  “我女儿她,她——”蕾蕾妈妈高昂的情绪半路被灭火,话半截哽在喉咙里,两抹吃惊的目光只能落在谢婉莹年轻的脸上。大概是在想她没说到的情况对面这 个人怎么会知道。 医生的判断来源于患者的症状表现,谢婉莹告诉家属:“她是过度换气综合征。” “过度换气综合征?”蕾蕾妈妈嘴里磕磕巴巴重复起谢婉莹说的专业名词, 其他乘客们见着蕾蕾妈妈这些反应,一片惊讶声飞起。 “她猜对了。她们真的是第一次坐飞机。” 丁露露愣了下,赶紧同其他人再看看蕾蕾妈妈的表情。 蕾蕾妈妈的脸上大写的一抹尴尬。 为了赶时间,她是第一次带女儿坐的飞机,以前她们全坐的火车。最直接的原因是家里经济改善了,能坐得起飞机了。 “我女儿说她肚子疼,这个换气综合征是肚子疼的病吗?”蕾蕾妈妈憋着股气问谢婉莹。 “她不是肚子疼。”谢婉莹说。 “她明明说她肚子疼的。”蕾蕾妈妈提高声调。  一面耐心跟家属解释,一面谢婉莹的手放在患者的肩头上,她这些话更重要是要说给患者听:“我给她简单地做过腹部检查,发现她的腹部并无真正的疼痛。 她是胸口闷不舒服,感觉自己吸不到气,所以拼命地呼吸。” 患者肯定比家属更关心自己的身体。别看人虚弱,其实医生说的每句话比谁都更用力地在听。医生专业的解释,对患者而言可以起到最大的安定作用。  蕾蕾听身边这位医学生大姐姐说话,点起了头。 第1531章 需家属配合 “你真的是心口不舒服吗?”蕾蕾妈妈吃一惊,眼睛凑到女儿的面前观察。仔细看,女儿的呼吸是如谢婉莹所说的,有点像溺水的人一样在呼哧呼哧用力换气。  对自己妈妈说话的声音蕾蕾是反感的。她妈妈说话焦虑的大音量好像雷声轰轰,如要震聋了她耳朵似的叫她心头不舒服,叫她脸色再苍白不少。相反身边大 姐姐的声音清亮若一股清水,滴入她乱糟糟的脑子里头是帮她洗涤她混乱的大脑了。 不想回答自己母亲的话,蕾蕾皱了皱眉。 “她好像越不舒服了。”蕾蕾妈妈见到女儿的表情,道。 “你不要大声说话,她本来身体就不太舒服,你的大声会让她恐慌。”谢婉莹对家属指出需要家属配合的地方。 蕾蕾妈妈鼓着气,想着这人说是医学生居然敢指挥起她了。 “妈,姐姐说的对,你太吵。”蕾蕾开口,是忍受不了母亲这样子了。 蕾蕾妈妈喉咙里一哽。  眼看患者愿意开口说话是个进步,谢婉莹进一步鼓励患者:“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话,我也知道你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你的呼吸频率过高,才导致的心率加快 ,让你的交感神经兴奋,让你感觉全身发冷哆嗦,流大汗,肚子哪儿都不舒服。其实全是由于你自身过于紧张和恐惧的情绪引起的。”  对于某些患者不需要用到医疗手段时,医生的话要好比药一样。单纯的安慰话是没用的,医生要做到的是专业解释叫患者放心自己不是大病而是接受医生的 指导,是一种可以自己康复起来的病。 这个大姐姐的话好专业。蕾蕾是学生,听着听着,不自觉地全听进去了。 一个专业人说话,总是能叫其他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服。 周围一块听的乘客问道:“她为什么紧张?”  “她第一次坐飞机。有些人是不太适应高空环境的,对高空有莫名的恐惧感。再加上身处机舱是安全,但是有的人对封闭空间同样有恐惧感。这种心理状态引发的过度换气在她这种年轻的女性患者身上比较常见的。害怕让她误以为自己缺氧,呼吸过快会让体内二氧化碳排出太多,产生呼吸性碱中毒。严重的话患者肢 体会麻木,会气喘,四肢会抽搐。好在她本人一直在努力克服这点。” 正由于看到患者自身的努力,谢婉莹没有说立马给患者采取吸氧等过激医疗手段。  谢婉莹放慢语速指导患者:“知道病因,只要针对病因可以缓解症状。首先,必须让你自己的呼吸频率降下来。听我说按我说的去做,深吸口气,吸到不能再 吸到气为止。” 脑子里真被大姐姐的声音给洗脑回来了,蕾蕾的鼻腔里跟着大姐姐的话开始吸,长长地吸气。  “两只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腹部上,感觉着自己的气,呼气,这口呼出来的气,要呼到实在是没气为止。”谢婉莹边说,边帮助患者调整姿势。 第1532章 被打脸 病人既然有所好转不用平躺了,只需要把座椅后调,让患者后仰腹部肌肉松弛下来。 蕾蕾在经历过体位调整后,深呼吸这口气吐出来,感觉到自己汗液明显减少了,眼前视野明亮不少,头晕大大好转。 “你好些了吗?”不相信谢婉莹的蕾蕾妈妈都能感觉到女儿身体舒服些了,咦的一声,凑近女儿问。 关键时候,丁露露的声音再次插进来:“我知道的,如果是换气过度,可以用个塑料袋罩在人脸上,会起到神效。” 丁露露此话一出,立马再次吸引住所有人的眼球。 “她说的是真的吗?”蕾蕾妈妈听到对方的意见再次慌张,对谢婉莹放狠话,“你别乱来。要是我女儿出个什么意外,惟你是问的。” 有人这样一次两次扰乱医疗秩序,卢馨忍无可忍,对丁露露说话:“你乱提意见,尽添乱。你不是说了你不是学医的吗?” 医务人员最“恨”这种不懂装懂的伪专业人士,说两句话轻易煽动周围围观群众和家属情绪。帮忙没有,扰乱正常医疗秩序是有,影响医务人员救人是真。 自称自己不是学医的,没见出来救人,乱说什么话呢? 说明这人说这话居心叵测着。 关注的乘客们听护士说的话有理,扫向丁露露的目光大变样:这人是想干嘛? 蕾蕾妈妈舌头僵住,好像意识到自己刚说错话了。  是,看出她女儿什么病的不是这个时不时乱出一嘴主意的医生家孩子,而是眼前这个在帮助她女儿的女医学生。她怎么能颠倒黑白,不信面前帮助她女儿的 人而是去信任一个压根儿没对她女儿伸出过援手的人。 蕾蕾妈妈吞了口大气,想在自己脸上打两巴掌了。 丁露露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红。 阿惠对她投过去一记怀疑:你是真懂还是假懂? 丁露露对朋友撇下嘴:你信她还是信我?你认识她吗? 阿惠转回头去。 丁露露在心头则开始怪罪于当众点名批评她的卢馨。 据她爸爸妈妈说,护士最不信任医学生菜鸟的。医学生没经验常犯错,让护士很害怕。这个卢馨明显不一样是个白痴。  人家护士天天在临床配合各种医生干活,眼睛是火眼金睛,是能很快分辨出医生技术行不行,所以惧怕技术不行的医学生是常态。问题是,谁规定医学生一 定不行的? 哪个医生不是从医学生开始进入临床的。有本事的医生,早从医学生崭露头角了。好歹在临床上干了好几年的卢馨怎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能说,看走眼的绝对不是她这个身在临床中的护士,而是自称什么医生家的孩子只会道听途说乱猜测。  谢婉莹行。怎么行,不用多久立马能判断出这个病人是什么病,是堪称老医生的眼力了。再有,瞧瞧在四周乱糟糟的环境里头谢婉莹很沉得住气,不被任何因素左右自己的专业判断。这些全是成为优秀医生的潜质。 第1533章 抢医生 若是真的看出谢婉莹技术不行,她卢馨早在谢婉莹说不用氧气的时候自己帮患者吸氧了。显而易见,谢婉莹的判断是对的。患者情况未严重到这个程度。 吸氧不是一定是好的。没有必要强硬加载给病人身上的任何医疗手段全是多余而且具有危害性,影响病人自身的生理活动。低流量吸氧都不可以乱吸。 同样道理,患者未到气喘吁吁,大气喘不过来的程度,拿个塑料袋罩患者脸上干嘛。和谢婉莹说的一样,只需要帮助患者调整好自身的呼吸频率足够了。  调整呼吸频率,脸上罩塑料袋类的囊袋做重复呼吸是一种方法,另一种方法更常见的是腹式呼吸,医务人员指导患者深呼吸减慢换气频率。后者方法既美观 又健康,而且这种患者不会说只发一次病,很可能今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复发。学会腹式呼吸对这个患者以后的生活工作做自我调节有长远的意义。 总不能让这个患者整天准备个塑料袋,一有事往自己脸上罩,到时候只怕引起他人围观后患者自己要得抑郁症,后果更糟糕。 卢馨巴拉巴拉解释一堆,当众揭了丁露露的皮,也是由于看出丁露露未来说不定想继续搞事。 蕾蕾妈妈和机上乘客听完:吓,原来这个医生家的孩子才是什么都不懂的。 从未丢过如此大脸的丁露露,心头不敢骂护士,只能骂起谢婉莹了:等着瞧,事情结果未确定。 问题是等着等着,蕾蕾经过腹式呼吸自我调节过来,睁开亮晶晶的眼看清楚面前帮助她的大姐姐长什么样。 “没事了。”谢婉莹微笑着拍拍患者的肩膀给以赞许。 女儿真没事了吗?蕾蕾妈妈只要想到是个医学生给自己女儿看的病,始终不太敢放心。 “这边有病人,医生,求你帮帮我们!”机舱内另外一名中年女性突然间站起来,向谢婉莹她们喊话。 有的人是不信任眼前的医生,有的人和护士一样是眼神锐利早判断出局势。老百姓对医生的分辨智慧是因人而异的。 不用多说,蕾蕾妈妈的眼惊成大大的两颗圆:谁在叫医生?不,是准备抢医生了吗? “你别去啊。”有人抢医生,蕾蕾妈妈的态度和之前发生一百八十度的翻转,伸手去抓谢婉莹的衣服,“我女儿没全好呢。” “医生,医生。”呼叫医生的女性跑过来拽住谢婉莹的手,“帮我看看我妈妈的情况。我妈妈气喘得厉害。” 卢馨先走过去,发现自己拿来的氧气袋估计用得上了。给发病的老太太戴上氧气管,一边对谢婉莹说:“你快过来看看,她这好像有心脏病,心窝疼。” 老年患者突发心脏病的概率比年轻人大多了。谢婉莹转头安抚下蕾蕾妈妈:“你放心,我在这里没走远。有什么事情你叫我我马上回来。” “妈,让姐姐去救人。”蕾蕾也对自己妈妈说。  “你傻了吗?你身体没好,让医生走?”蕾蕾妈妈说回女儿。 第1534章 奇怪病患 这里是飞机上,不是平地,不能随时再找来其他医生或是打车去医院的。 “姐姐,你去。”蕾蕾抓住自己妈妈的手,不让妈妈抓姐姐的衣服,刚姐姐那些话让她坚强了不少起来。 蕾蕾妈妈气鼓鼓的,只能先坐回椅子上。没过会儿,她和其他机上乘客一样好奇地张望起来。究竟这回会是个什么病人。 刚刚她女儿病时没人说自己有病啊。  大人对病痛的忍受度比孩子高。尤其部分吃苦耐劳的老人,时常把小病小痛忍成大病,只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这个老奶奶是忍到快不行了,才被陪在自己 身边的女儿发现。 快步走到老年患者身边,谢婉莹看一眼患者,警铃大作,和护士一样感觉不妙。 “是不是让她躺下来?”空乘人员再次提出和之前一样的建议,想着这回这个病人是肉眼可见的病情重,应该是需要平躺了。 “不行,她躺不下去的。”谢婉莹和护士异口同声说。 心衰病人无法平卧,在医学上有个专有名词来形容这种特殊表现叫做端坐呼吸。  要解释这种现象,需要先明白什么是心衰。心衰不是独立的一种疾病,是一组临床表现,很多心血管病发展到一定程度会呈现出来的典型症状群。这些症状的起因经过医学家们通过人体生理结构和机能的研究,发现这类患者的心脏的收缩和舒张功能比起正常人发生障碍了,有的是两者兼有有的是两者其中之一,造成回到心脏的静脉血减少,专业术语叫做回心血量减少。回心血量的减少,导致回不到心脏的静脉血在人体静脉系统里产生淤滞。心脏泵出给人体动脉系统的血 液随之减少,表现出来动脉灌注不足。  按照上面所述的原理,心衰的病人心脏功能不行了,平躺的话正常静脉血回流会增加心脏的负担,病人接受不了,所以患者会表现为自己要坐起来,让回心 血量储存在下肢,让自己的心脏舒服点。这是端坐呼吸的来源了。 由此可见,双下肢水肿同样是心衰病人的常见症状之一。 老奶奶挥手说不用躺,显然是呼吸有困难躺不下来,属急性心衰端坐呼吸的表现了。 护士挽起患者的裤腿,露出患者的脚踝处。 如果有水肿,脚踝这周围皮肤薄弱一看一摸一按,医务人员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这个老奶奶奇怪在,身材胖,但是医务人员的手指按在她皮肤上,没有通常水肿所能见到的压痕出现。 卢馨感觉要挠脑袋了。 谢婉莹对患者的情况心里却有点儿谱,只听老人家女儿的地方口音可以证实某些事情。  国内一个省面积不小,放在国际上可以相当于一个小国家。省内各地有差异,各有各的地方口音和风土人情。对医生来说,分辨患者来自具体哪个地方,不 是说为了区别对待患者,而是有利于医生鉴别出是否为地方流行病。  每个地方由于气候土壤饮食来源等不同有各自的流行病种。 第1535章 及时调整措施 “她做过甲状腺功能检查吗?” 哎。患者女儿对谢婉莹突如其来的提问,只有一个懵字。  有些流行病,平常对大多数人不会显得特别严重危害到性命,地方百姓不会去自我检查和特别关注的。很少人会去关注国家卫生部门对各地医疗机构发出的 提醒。只能说,现阶段国家对国民健康意识的培养需要时间。于是只有哪天有小部分病人发作到严峻程度到医院一查,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甲状腺功能低下,俗称甲减,老年人多见,老年妇女多见,缺碘地区多见。它和心衰一样,同是属于症候群即综合征。甲减通常起病隐匿,病程很长,表现 出来的轻中重症状在各个病人身上呈现为多样化。轻症病人可能是什么症状都没有,也有可能表现为肌无力。重症患者,可以是像现在这位老奶奶一样心衰。 谢婉莹对护士和空乘人员说:“给她换个面罩吸氧。”  比较危急危重的病人对氧气的需求量较高,而且由于缺氧状态呼吸吃紧会不自觉地加上用口呼吸意图给自己增加氧气量。面罩不像鼻导管只给鼻子通氧,可以覆盖住病人的口鼻,给口一块通氧,对经口呼吸的病人来说很有用。罩在病人的口鼻上的面罩相当于一个封闭空间,氧气不会乱跑,可以给病人提供一个相对 稳定的氧气浓度,对于病人的氧治疗同样有利。 空乘人员去拿氧气面罩。护士见状,问谢婉莹:“打针吗?”  打针是不行的。她不是执业医师没有处方权。打针要用到药物,给药是万万不能乱来的,否则法律不会硬性规定处方权归谁所有。不像她表哥的情况,事前 她和师兄沟通过可以先开必要时执行的医嘱备用。 用药不行,打袋糖或盐水行不行?病人是心衰不是丧失体液,相反,心衰病人必须控制输液量以防血容量增加给心脏再添负担。 见着谢婉莹摇摇头,卢馨叹口气,无奈了。  实际上像这种病人,不到最危险的时候,执业医生也不敢轻易上抢救药。甲减引起的心脏病和其它心脏病不太一样,很多心脏病药物要慎用,像通常临床用 的洋地黄类强心药对这种病人使用容易引起中毒。 现在老奶奶这个心脏病是到了什么程度,需要进一步做检查。 挂上听诊器,谢婉莹给病人进行心肺听诊。 心尖搏动向左偏移,怀疑患者有左心室扩大对迹象。病情到了影响心脏结构,是比较严重的状态,要逆转不容易。未来可能需要上大医院做大手术了。  再仔细听,患者坐不下来,身体被迫前倾喘息,谢婉莹手拿的听头贴近放入患者衣服内里的深处,贴近患者胸壁,从胸骨左边第三四肋间,到往下到剑突下,可以清晰地听见抓刮样的高频音,盖过心音。这个为心包摩擦音了。产生这个声音的原因是,心包纤维层发炎了,变粗糙的心包壁层和贴在心脏表面的心包脏层伴随心脏活动互相摩擦。 第1536章 医生决定时要考虑全面 心包是个膜性囊,分纤维层和浆膜层,浆膜层又分脏层和壁层。脏层覆盖心脏表面,壁层贴着纤维层,中间有个腔叫做心包腔。正常情况下,壁层是很光滑的, 现在心包摩擦音代表炎症出现。炎症会产生渗出液,流入心包腔,产生的积液叫做心包积液。  等心包积液增大到一定量,分隔开了脏层和壁层,彼此互相摩擦没有了,心包摩擦音反而会消失。这也是为什么临床上对于大量积液有心包摩擦音的病例较 为罕见而且特殊,这个老奶奶应该不是。因为听诊下来,患者第一心音第二心音的声音并未遥远。 没有大量积液病情暂未到达心包填塞的程度,可以叫做万幸了。 谢婉莹放下听诊器,再询问患者心口疼痛的位置和特征:“是像刀割一样的疼,还是觉得像被沙袋砸中那样的疼?” 老奶奶说:“被什么重的东西砸中胸口一样。”  是钝痛了,虽说心梗也是钝痛,但是这个痛有可能来自于心包积液产生的压力痛。谢婉莹通过现阶段掌握到的检查数据,在大脑里进行分析推算,认为患者 的心梗可能性是小的。主要问题还是有点儿急性心衰。 空乘人员拿来氧气面罩交给护士。护士给患者换上氧气面罩。空乘人员趁这个时间在谢婉莹耳朵边叽叽咕咕起来。 “机长问,是不是需要紧急降落到附近机场?需要的话要赶紧说,我们联系附近机场进行降落同样需要机场方面的协调。” 飞机不是想落地就立马落地的。哪怕临时迫降都必须先和机场协调好,产生撞机等后果是机毁人亡的。 “离首都机场要继续飞多久?”谢婉莹问。 “一个钟头左右。”空乘人员答。  这样说飞机是快飞到首都上空了。首都周围地方的医疗条件是和首都没法比的。而且更可怕的一点是,四周群众个个知道首都医生牛跑首都看病,导致周围 地方的医疗技术与首都比差的有些远不如距离首都远的地方医院。 “如果找个附近的机场临时降落,时间要多久?需要十几二十分钟是不是?”谢婉莹再问。 “是。”空乘人员在心里吃惊于她快速的推算能力,好像不止是个医生。  外行人不知道而已,医生经常要算数的,无论内科医生外科医生都要算。算什么?算的东西老多了。每天查房开医嘱计算病人药物剂量,这属于临床医生的 基本技能。光是这一项已经涉及推算,医生要尽可能走在患者变化的病情之前去算出具体用药量,算的越精准越好。 现场急救医生一样要估算出对病人最好的运输方案。 这个病人的病情能不能等,能不能等到一个钟头后平安落地首都机场再送医院。如果能,无论患者或是家属必然会首选首都大医院治疗。  谢婉莹需要为这个患者考虑到这点是由于这个患者不是常见的心脏病病种,是这边比较罕见的甲减心脏病。 第1537章 谁害的病人 小地方医院医生误诊的可能性会有,一旦后面确诊是这个病,小地方医院治不了,病人只能转运到首都求医。这样不如一开始飞到首都去治了。 站在旁边的家属听见谢婉莹和空乘人员的讨论,立马插上话说:“我们要去首都治,不要在这边降落!” 和她猜的一样,有的选的情形下,病人家属是不会选择小地方医院的。  空乘人员接到这些信息,拿对讲器向机长报告最新情况,再回来和谢婉莹及病人家属说话:“机长说了,不保证一个小时内飞机一定可以降落首都机场。首都 机场现在上空有雷云层出现,天气不好。” 听到这话,家属要崩溃了,情绪控制不住,骂起人。 一开始机上的人以为她要骂谢婉莹或是空乘,没想到这个老奶奶的女儿骂的是两个女乘客和一个男乘客。  “我妈本来没什么事,后来尿急想上个厕所。那两个女的轮流霸占厕所空位,不知道在厕所里干嘛。另一个男的干脆窝在厕所里整整半个多小时不出来。我妈 憋尿憋到不行了,才突然喘大气。”  主流客机上通常为经济舱提供的是两个厕所。如果其中一个被乘客霸占的话,会造成另一个紧张排长龙。更别说这个乘客反映的情况是,两个厕所分别被轮 流霸占。 普通人憋尿憋久了不行,像心脏有事的病人是直接要诱发心脏病了。 其他人的目光顺老奶奶女儿手指的投诉方向,看清楚那三个人的真面目,是三个年轻人。 丁露露和她的两名同行同事见自己突然变成了聚光灯下的人,面色煞变。 这个煞笔啊,自己妈照顾不妥反而来指责他们了?  “厕所不是公用的吗?”丁露露的男同事起身和告状的家属争辩,“你妈有心脏病不该先提醒告诉航班公司吗?有心脏病的人不该上飞机的。——是不是,露 露?”  丁露露对此很肯定地点头:“你明知道你妈妈有心脏病,让她上飞机是想让她死吗?在飞机上心脏病发作谁救得了你妈?你看那个女生,没心脏病坐飞机都快 得心脏病,何况你妈这个心脏情况。抱怨我们不如抱怨你自己,你压根儿没有想过让你妈好。” “你说什么!”老奶奶的女儿冲过去要抓起丁露露的衣服。 这人竟然敢说她不孝顺要她妈死。明明是这些人害得她妈心脏病发作的。 “同志同志,你冷静点,飞机上不可以打架的。”空乘人员抓紧家属的女儿急到不行,用眼神向谢婉莹求助。 究竟说的对,可能具体要听专业人士分析。  “心脏病患者不是不可以乘坐飞机的,在病情稳定没有症状出现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坐飞机并无法律禁止。况且,她事前和她妈妈均不知道她妈妈得了心脏病 ,上飞机前毫无发作的征兆。”谢婉莹说。  听见有人给自己证明清白了,病人家属抓住谢婉莹的手差点儿当场大哭。 第1538章 道歉 这几个人太过分了,害她妈发作不说,还要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本来霸占公共厕所无论是谁都是不对的。这几个人居然利用她妈妈的病为自己狡辩。 四周的乘客听着是非分明了,一个接一个起身跟着批评丁露露他们三人:“你们为什么占厕所,现在必须解释清楚,你们把一个老人家害成这样了。” 丁露露他们三个的脑袋冒起冷汗。 占厕所的人不是生病的话,肯定是些不太好见光的原因了。譬如,男同事进厕所是抓紧时间去洗头。丁露露和女同事阿惠是轮流在厕所里补妆。三个人出公差到首都,都想多点时间在首都玩,不想在酒店浪费时间,只能抓住飞机上的空闲时间做这些事了。至于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乘客,这些人想都不会想的。 眼瞧自己好像惹到大事了,男同事灵机一动,两只手抱住自己肚子:“我是吃错东西闹肚子了。她生病我也生病。谁想在在厕所里呆那么久的,闻着自己的臭味我也难受。” 其他乘客没被他装聋作哑的样子糊弄到,齐声对他说:“有医生在,你别想撒谎,给人道歉!” 对到谢婉莹锐利的眼神,谎称肚子疼的那位男同事马上变缩头乌龟,磕磕巴巴对着患者和家属说了道歉:“对,对不起。” 阿惠只能和丁露露一块跟着道歉。道完歉,阿惠质问丁露露害他们误判形势:“露露,你不是说医学生很菜的吗?” 这人说自己只是个医学生,但是特么的厉害了点,让他们几个一而再再而三地踢到铁板上去了。 丁露露脑子里是想不通怎么回事,这人的表现为什么和她当医生的爸妈说的情况不一样。 谢婉莹没有余力搭理这些人的,和机上工作人员以及家属再沟通,一面安慰家属的情绪:“要不这样,我们尝试尽可能地多努力下,给你妈妈争取机会飞到首都再治。” “谢谢你,医生。”老奶奶的女儿握紧谢婉莹的手,语无伦次,只觉得此刻用千言万语都很难表达心里的情绪。什么是救命恩人,正是在这个时候能捞你扶你和你家人一把的人。 让卢馨看着病人。谢婉莹跟随空乘人员走去对讲机旁边。从空乘人员手里接过对讲器,和机长讲明病人的情况:“她的情况不是急性心肌梗死,属于心衰,虽然呼吸有些困难,但是暂未严重到肺淤血咳大量粉色泡沫痰的地步。她本人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急性症状,患者自己心态比较恐慌,导致对疾病的痛苦感更加敏锐。我会给她调节体位,吸氧,让她缓解下症状。” “她中途病情会恶化吗?”机长问。 “她的情况暂未有我护送的病人风险高。我护送的病人是随时可能发生猝死的。”谢婉莹说,“有时候症状特别明显的病人不一定是最危险的病人。最怕的是有些病人在猝死前反而是没有多少征兆出现,让人无法提防。在接下来的路上,我会竭尽我所能看护好这两个病人。至于一开始的那位年轻患者,现无大碍只需警惕在抵达首都机场前再次发作。” 第1539章 受到信任 对方流利的专业讲述让机长在驾驶舱内有一片刻的沉默。 副驾驶想着,奇怪了,空乘报告说这人是个医学生。为什么他和机长听对方的语气和口述内容,专业知识的逻辑性十分强,显得对两个病人的情况很有把握。专业态度和医生没两样,比部分医生更有能力的样子。 “你说你是医学生?”机长踌躇地开出这句疑问。 “是的。”谢婉莹肯定不撒谎。 “你老师让你护送病人去国陟吗?”机长再问,想起自己接到的信息,似乎这人来自国陟。 “我的师兄在国陟,同意我护送病人去首都国陟治病。”谢婉莹答。 机长明白了,这人大概是国陟的医学生。国陟心血管专科技术能力在国内排名第一,国陟医学生有高手指导,所以能力棒棒的。机长认为是可以信任国陟专科医学生的判断的。 (国协的老师们:不是啊——) “请问你姓什么?” “我姓谢。” “谢医生,请你照顾好两位病人。我们机上整个机组人员会尽我们所能尽快把病人和机上所有乘客安全送达首都机场。在此期间,如果发生什么问题需要我们机组人员配合,请立即与我们空乘人员沟通。”机长的话里有感谢之情,同时发出在机上如何与机务人员配合的指导。 谢婉莹仔细聆听着机长和机上人员提供的一些飞机专业细节。 “首都上空现在有雷云层。如果发生闪电,飞机穿过雷云层过于危险,会在高空盘旋等待时机。如果雷云层迟迟不散去,天气过于恶劣,飞机上的燃油耗尽,可能飞机需要飞去其它机场降落。这些都是可能发生的情况。”空乘人员把航班可能遇见的最糟糕的结果全部告诉谢婉莹,好让她在必要时候根据实际情况改变对病人处置的专业意见。 “如果飞机穿过云层的话遇到气流是不是会有颠簸?”谢婉莹问,记得航班有时候会尝试穿过雷云层迫降。 “会,我们抵达首都机场上空后,那边气流不太稳定的情况下,飞机会受到影响,全机的人可能都会感觉到颠簸。” “这样的话,需要提前固定好病人的体位。”谢婉莹思量着,同时问,“这样的时间会很长吗?” 在这点上,空乘人员必须说几句实话:“普通乘客遇到这种情况会烦躁不安。乘客中有多次乘坐航班的可能在心态上能好些,部分乘客属于首次乘坐航班或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很紧张。不清楚那位女学生能不能抵得住。” 机务人员在空中飞行服务乘客多年对此是很有经验的,这些是很有效的信息。谢婉莹和机上工作人员商量:“把病人临时转移到头等舱。病人和病人在一起的话,可以形成彼此鼓励安慰的有利气氛。隔绝的环境可以避免让他们和其他人产生互相影响。” 空乘人员同样在聆听她提供的医学专业信息,猛点头。 第1540章 好厉害 像丁露露他们说话很影响病人及其家属的情绪,空乘和医务人员一样十分苦恼。他们是服务人员没有权力让丁露露闭嘴不说的,真不如移到头等舱做好物理隔绝算了。 商量好的方案汇报给驾驶舱内的机长。 机长批准。 一帮人立马行动起来,把老奶奶和蕾蕾转移去头等舱。当然,事先要先征询病人本人及其家属和其他乘客的意见。 说是要去头等舱生病的妈妈能有个清净环境的养病,老奶奶的女儿二话不说配合空乘和医务人员准备转移。蕾蕾妈妈不同意女儿过去头等舱。两个据说病到很重的病人在头等舱呆着,自己女儿没什么大病去那边是沾霉气。 对于自己妈妈这些反应,蕾蕾生无可恋。无奈她未成年,需要听父母说话行事,做决定的不是她。空乘人员是必须先尊重未成年监护人的意见的。蕾蕾妈妈不同意,他们不勉强了。 机上大多数乘客对这种安排表示理解,谁家都有家人生病生急病的时候。 老奶奶此时呼吸继续困难着,想要移动有点艰难。机上空间狭窄,要抬只能坐着的老人过去头等舱不太方便的。最好是病人能缓解下症状再搬运病人。 谢婉莹开始给病人调体位了,让空乘人员拿来个抱枕,让病人抱在怀里。 有个抱枕可以靠着,老奶奶身体自己前倾,不自主间找寻到了一个比较舒适的体位。 “妈,你觉得怎样?”患者女儿贴近母亲耳朵边问。 老奶奶点了点头:“好些了。” 不止是患者女儿,四周观望的乘客一样大呼惊奇:怎么抱个抱枕病人马上觉得舒服多了?这是什么抱枕?神奇抱枕? 谢婉莹也怕其他人不懂只会效仿,到时候乱拿抱枕给任何病人,对空乘人员等人解释:“这病人有心包积液,心脏部分受液压,呼吸难受,心口闷痛。她的心包积液位置在心脏后面多一些,为了让自己的身体舒服点,人会不由自主做前倾动作来减轻积液对心脏的压迫感。身体前倾后若前面没有个支撑力给她,她一样觉得非常艰苦。这个支撑力不能太硬,会对她的心脏产生新的压迫。软抱枕主要是给她起到一个寻找前倾的姿势让她自我舒服点。” 所有人听完她这话:哦—— 其实听不懂她说的专业术语,只知道这人好厉害。 “我知道了!” 这个骤然插入的声音又是她表姐丁露露。想让她表姐不发表高见似乎是不可能了的。 卢馨瞪瞪眼,准备好等着这人怎么再瞎吹自己。 空乘人员哎呀两声心里头叹气,遇到这种好发表高论的乘客是没辙了。 其他乘客们有前车之鉴,这回没打算听丁露露的意见。 丁露露不管他人怎么想她,只确定了一件事,有些生气地告诉同事阿惠他们:“她根本不是医学生。” 不是医学生是什么?和谁一样不懂装懂吗? “她是医生!” 啊?!你所谓的高见是这个吗?阿惠对丁露露表示自己的下巴要惊到掉下来了。 第1541章 被安大佬名 “你是不知道?我爸经常说过,有些医生出门在外怕惹到一身麻烦,干脆假装自己不是医生,其实是医生。你不要看她好像年纪轻轻,有些人的外貌很藏年龄的。”丁露露边说,边愤怒这人号称自己医学生是假的实际上是隐藏的大佬,然后害到她丁露露翻车。 这个表姐现在非要把大佬的名号往她头上戴了。 谢婉莹:……二表姨家的人总是刷新她的认知上限。 不过得承认的是,丁露露这个话引起了部分人的共鸣。有人私下议论起来:“有可能如她说的那样。这人说自己是医学生其实不是,我没感觉到她和我去医院看病的医生有什么两样。” 不知道是不是医患关系紧张的缘故,导致大家对丁露露的版本有所认同感。 老奶奶的女儿对谢婉莹说:“医生,你是忘了带医生的身份证明在身上是?没关系的。” 别乱想啊。谢婉莹一脸苦笑,对患者女儿说:“我真的只是名医学生,明年才会参加执业医师考试。” “像你这样的人,要是做不了医生,我觉得那考试官的眼肯定是瞎的了。”不懂什么是执业医师考试的患者女儿咬定着说。 患者情况好转,要抓紧时机和时间。一帮人提氧气袋的,扶抬病人的,同心协力将病人安全转移到了头等舱。 病人集中在一起同样有利于医务人员和空乘人员照顾病人。空乘人员心里想,谢婉莹这个提议真是太好了。 老奶奶和女儿来到头等舱后见到了躺在担架床上的萧树刚。 尚思玲起身,向新来的病友打个招呼再坐下。 有医务人员在,两个病人心态有了改善,病情趋于稳定。家属见着放心下来。 在飞机驾驶舱内,机长和副机长确定了首都机场上空恶劣的天气情况,飞机可能需要先在空中盘旋等待塔台指示。按照谢婉莹提供的信息,颠簸的飞机会对病人病情造成一定影响。最好是救护车提前抵达机场做接应。 副机长根据机长的命令,和首都机场塔台进行联系并告知机上的情况寻求地上人员的援助。 首都机场塔台:“按照你们cz1234航班的要求,机上有病人需要地上人员协助,机场需要同120调派救护车提前到达机场待命。” “是的。可以的话,请120急救中心联系国陟医院的救护车过来接病人。他们医院的医学生谢医生在我们航班上,认为这个突然发作的病人最好去专科医院治疗。她所护送的病人同样要去国陟治疗。提前安排好接病人的救护车可能有通知你们首都机场了。” 首都机场塔台:“塔台需要再确定你们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没多久,120急救中心一通电话打到了国陟的急诊科。 国陟急诊科,号称全国最牛逼的心血管急救中心,每天每时每刻处理的急诊病人,一是多,二是大多数为需要立马处理的危重病患。医务人员在急诊室内忙成狗。 第1542章 通知急诊 电话响了好几声,护士抓电话筒的时候是用长臂捞鱼的手势,身体在护士站台子外面跳起来拿的。 “喂,什么事啊?”护士大声问。 急诊科的声音最嘈杂了,何况是心血管急救中心,到处是心电监护装置,嘀嘀嘀的警报声一刻没停过的。这里工作的人早就练就了必要时吼一声堪比喇叭的大嗓门。 对面120人员坐办公室里的环境相对安静,但是必须在耳朵上习惯这些三甲医院急诊工作人员的音量,保持自己的正常音量说话:“首都机场打来电话,询问你们医院是否有个医学生在国内航班cz1234的飞机上?” 听见这个问题,护士一头懵掉:对方这话什么意思?专门打电话来医院问医学生的事?莫非是这个医学生在飞机上闯祸了? 想想不得了,赶紧找领导请示。这种事话绝对不能乱说的。 “张主任张主任!” 护士一边拿着话筒,一边对着急诊室内像大喇叭一样找人叫人。 护士长走过来了,对底下的姑娘拍下肩头,示意对方小声点别吓到病人和家属,问:“什么事?” “护长,机场打电话来,说我们医院有学生在飞机上闯事了。”护士小声紧张报告给领导。 护士长惊了下,示意等等,咚咚咚快走去找张华耀了。 “张主任。” 护士长拉开一张抢救病床后面的隔帘,低声喊了下张华耀。 张华耀站在前面,一只手插着不羁的白大褂口袋,一只手像是闲着没事摸着下巴颏的胡茬。 作为领导,他的身边不意外地围着一帮跟班,有这本院本科室的医生,也有到急诊学习的年轻医生和医学生们。 如此状况,他想不鹤立鸡群都难了。况且,行业圈里谁会不知道张大佬的大名,谁都想看看张大佬。张华耀的手指头为此要在自己耳朵里像孙悟空挠一圈。想也知道,这班人大概都在等着他露一手耍猴的技能。 做大佬要付出其它代价的。 由于四周的人像铜墙铁壁把张华耀围到密不透风,护士长第一声对方听不见,只好用手去扒拉前面的人了:“让让,让让,我和张主任说两句话。” 其他人转头见到了是急诊科护士长,给让开了路子。 张华耀确实没顾得上和护士长来没来要报告什么突发状况,注意力集中在跟前急需有效治疗方案的重病患者身上,问急诊患者的首诊医生,一名刚毕业工作来急诊规培的年轻住院医师:“报告没出来?” “对。”下面医生答。 “送来的路上心脏停过一次了?” “是。” “停了多久?现在我看他意识没清醒。” “是。” “你还想送他去做什么手术?” 年轻医生卡了下壳后,小声说:“家属强烈要求。” “管他们什么要求。” 张大佬说话是这种不屑一顾睥睨天下的风格了。年轻医生汗滴滴的。 小年轻医生技术不足,对着家属的要求没有底气很容易动摇念头跟着家属走。技术硬的大佬按着自己的节奏,该做选择的事情让家属自己去做,与自己无关。 第1543章 一猜就知道是她 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医生拍拍小年轻的肩头,笑了笑:不要急。他们医院急诊科的主任是很好人的,虽然被人戏称为是阎王爷。 “告诉家属。”张华耀道。 “是。”小年轻住院医师信心来了,打开病历掏出钢笔,准备记录大佬下达的医嘱指示。 扫一眼对方这个动作,张华耀的嘴角抽了下,眼角睨了睨,若是没眼看了,转过身去,刚好面对走来到他跟前的护士长。 “张主任。”护士长知道大佬超级忙,长话短说,“机场打来电话,要我们领导接。” 这事儿,肯定需要张华耀自己去和机场沟通才能说清楚的。 “机场找我,啥事呀。”张华耀边说边琢磨,眼角再瞟了眼后面等他开医嘱的小年轻,干脆转身跟着护士长走人了。 拿着笔等待大佬指示的小年轻突然发现领导走了,傻眼,追两步:“张主任——” “我没空了。”张华耀懒洋洋地甩下这句话给那群等着他耍猴的年轻人们。 他哪来的空。一个个等着他开医嘱?忘了自己也是医生吗?早点独立,年轻人们。 小年轻医生心头捏紧。大佬显而易见不给他提供方案了,让他自己去想。张大佬是阎王爷,是他们小年轻医生们头上的阎王爷,一点都没错。 张华耀摇了摇头,是想到了人比人是可以气死人气死他的。想到近期另一个他接触到的年轻医生,人家只是实习到一半的医学生,抢救病人全是自己来的。而这人毕业了考取到执业医,居然要等他开医嘱。 说明好的小年轻医生是难找。 走到护士站,伸手接过电话筒,张华耀向对面120喂一声:“什么情况,你说。” “是这样子的。”120中心的接线员向他细细道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是我们医院的医学生,有说他自己叫什么名字吗?”张华耀问。 “她说她姓谢。” 姓谢。前几秒钟刚想到那个人,结果那个人来了。张华耀眼皮像是惊到飞了下,狡猾的眼珠子转了转。 在旁跟着听的护士长努力回忆自己医院哪个实习医生姓谢的。按照机场传递来的信息,这个谢实习生好像技术可以的,优秀的人总会给大家留有印象。她怎么记不起来有个优秀实习生姓谢的在自己医院里。 只看张华耀的表情有些玄妙,护士长低声问:“张主任,你认识谢医生?” 想让张华耀帮忙提起她记忆里的谢实习生。 张华耀的嘴角拉开一个弧度,向对面120中心人员信誓旦旦地问:“是女医生是不是?” “是。”120人员听出他认识对方,道,“如果情况属实,麻烦你们医院派出救护车到机场接病人。” “她说要把病人送我们医院来吗?”张华耀问清楚了。这人没来他医院实习呢,国协那帮人如果知道这事儿,会不会要把谢同学给宰了。 “她本在护送一个重症病人要去你们医院的。你们不知道这个事吗?”120人员继续传递机场和航班提供的信息。 第1544章 能者多劳 张华耀的双眼眯眯,意识到昨晚的那通电话果然非同寻常。 “护士长。”挂了电话,张华耀对急诊科护士长说,“准备床位。要来两个危重病人,下飞机的。再有需要通知上面的医生。” “什么病人?”护士长问,“要通知哪个医生?” “问申医生,他应该清楚是什么病人。”说这话的张华耀在想,那位谢同学昨晚上和他通电话不敢和他说真实情况,是认为来了以后他会知道没必要说,或是有其它不可告人的缘故。 谢婉莹没对他说,估计对国协那帮人也没说了。只能说谢婉莹可能自己没料到,在航班上有其他病人要救。 120中心人员纠正他的想法,说着航班上机务人员提供的信息是:“三个病人。” 张华耀听完只能啧啧两声:什么叫做医学生医生能者多劳,谢同学是可以在课堂上被老师拿来举例的例子了。 和120说完电话,张华耀把话筒给了护士长去通知人。 护士长接过他话筒,打电话去内科找申友焕,一边继续问他:“张主任,这个谢医生来过我们急诊科轮科吗?” 她始终记不起自己家医院有个优秀的实习医生是姓谢的。 “她没来,未来会来的。”张华耀对这点很肯定。 “她现在在我们医院哪个科轮科?”护士长转身,对着张华耀的背影追问一句。 “她现在在国协哪个科来着,我得问问人。” 啊?护士长差点儿咬到了舌头。 张华耀喉咙里大笑一声,有预感马上会有好戏可以看了。 前面走来一个人,发现张华耀直接走过来对他说:“张主任,院长让您过去他办公室,有点事情要和你谈。” “行。”张华耀边答应,边眉毛簇簇,望下表在心里计算好时间,要赶回来急诊科看看谢同学的表现的。 这头护士长打电话给申友焕核对消息。 申友焕先是承认了自己是帮谢婉莹调派了非急救车辆的救护车去机场接病人,等会儿再听到护士长有一个危重病人在飞机上,几乎要目瞪口呆了。 “你要多通知其他医生。”申友焕自认没有小师妹能力“强悍”,告诉护士长。在自己医院了,医生有的是,没必要能者多劳的,要人多多益善的。 “是,是,申医生。”护士长笑着答应。 挂了手机,申友焕想着这莹莹小师妹是什么体质,说是霉运,但是病人遇到她绝对是走好运了。 护士长拿着话筒,突然听到外面云层里似是响雷两声,一愣:“要下雨了吗?” “天气预报说要下雨的。”下面的护士说。 护士长听完这话,心想:糟了! 赶紧放下电话,拔腿要去找张华耀问要怎么办。紧接想到张华耀刚才特意吩咐她准备好床位,估计早料到这个情况了。急诊向来什么样的重病患者都能遇到,医务人员有很成熟的心态迎接各种危重病人,没必要提前准备床位,急诊的床位本来就紧张到要死的。 第1545章 派人去盯着她 张华耀让她备床,说明这两个病人很可能一来马上要进行抢救的,此时再去腾出床位怕是要耽误时间。 想清楚了,护士长转过身指示下面的护士:“腾两张抢救床出来。” “护长,飞机说不定降落不了。”下面的护士说,想乐观一下。没人希望工作太忙起来,医务人员一样心态的。 “想多了。肯定降。”对此,护士长很有经验。不是剧烈的天气突变,这点雷雨,影响不了飞机降落机场的。然而,绝对是会影响到机上的重症病人了。心血管病人平日一点情况都可能要死要活的,何况现在是跟着飞机在空中颠簸了。 “怎么办?会不会在飞机上死掉?”跟着领导紧张的护士说出这话之后,马上捂住自己的乌鸦嘴。 护士长挥挥手,让她去准备抢救床,回头看着自己医院的救护车要去机场接病人了。 随车要去接病人的急诊值班医生,一名男医生走出外科诊室,向护士长走来问道:“护长,说是问你可以知道要去机场接的病人是什么情况。” “石医生,你出车吗?”护士长奇怪怎么是外科医生出车,120电话里好像没有说两个重病人需要外科医生,之前通知的申医生是内科医生。 “张主任让我去的。”石医生说。 张华耀想的很简单,当然要让自己医院的外科医生去,去亲眼再瞧瞧谢同学的实力好向他报告。只有外科老师更能读懂并且审查外科生的思路和操作。 不知道领导怀着什么算盘,护士长向石医生如实传达病人信息:“其中一个患者,是申医生要接的病人,申医生派其它车辆去机场了,有个谢医生在陪同护送。这个病人情况我不太清楚,我也没问申医生。石医生你要去接的病人,据在航班上的谢医生提供的消息是说这个病人可能是一个心包积液。” “心包积液。” 护士长心头一想,也对,心包积液可能是需要外科心包穿刺抽液或是剥除心包手术,是需要外科医生。 “急性心包炎是吗?”石医生琢磨着病人会是个什么情况。 “说是甲减引起的——”说这话的护士长没怀疑是想着应该是病人自己告诉谢婉莹是甲减心脏病。 石医生想的是,病人自己告诉医生的可能性不高。临床上不少心包积液病人属于来医院前不知道自己得了心脏病。何况甲减这种病大多数病人完全没感觉的,都是等到有症状来医院查。 这个谢医生在飞机上能看出对方甲减?石医生心眼儿一转,答:“我去看了再说。” 看什么?护士长只能推想对方说的是去看病人,不会想到人家石医生说的是会会这个能看出甲减的谢医生。 伴随救护车离开急诊科,雷声响完,天空飘起了雨丝。 首都机场突发雷阵雨。按计划降落的飞机暂时无法降落,航班在首都机场周围高空盘旋等待降落的最佳时机。 第1546章 颠簸 狂风大雨与其伴随的是空中气流的剧变,在云层中艰难穿行的飞机遇到气流会像在大海中遇到大风大浪的小船起起伏伏。 飞机上没有经历过这样飞行的乘客,会怀疑起发生飞机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机上广播里发出机组人员温柔体贴的声音,循环播放,告知所有机上旅客有关飞机的情况:飞机在正常飞行中,只是在云层中受到气流和大风的影响有轻微颠簸,属于正常范围内。请您不用担心,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并系好安全带,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向我们机上的空乘人员求助,同时机上洗手间将暂停使用。 听到广播这样说,不是所有旅客能安心下来。对于那些初次乘坐航班的旅客,会很快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新闻报道,眼里冒出了一丝恐惧感。 此时的飞机突然来了一下剧烈的颠簸,紧接着维持了不短时长的震荡。 机场内瞬刻响起大片惊呼声,人们发出的惊叫好比过山车那样惊恐爆发。不止如此,身体带来的感觉远比坐过山车可怕。人们是会觉得像坐在汽车上,汽车轮胎突如其来遇到了可怕的障碍物要飞了起来撞击向山崖似的,人体跟随着要被甩出去了。如此的人体感知带来的强烈危机感,带起了人体组织细胞对一些不好经历的记忆。对于身患有疾病的人,哪怕是小毛病的人,都可能受到很大的影响。 空乘人员在穿道里来回走动,安抚所有受惊吓到的乘客,并帮助一些感觉不太舒服的乘客调整座位,让其尽可能仰躺能舒服些。只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呼叫医生怕也叫不到人。 是有谢婉莹她们在,但是医务人员要在头等舱守护两个重病号,是没法抽出空过来的。 记得谢婉莹离开时叮嘱过,让空乘人员需留意发作过的蕾蕾再次出现情绪变化。 空姐刚这样想,蕾蕾妈妈如谢婉莹推测的站起身了,大喊大叫:“医生,医生,我女儿又不行了——” 显然,这家长很快忘记谢婉莹嘱咐过的话。家属的慌张无利于病人,反而会把糟糕的情绪加载到病人头上,让病人的情况变得更糟糕。 空姐急急忙忙走过去。 蕾蕾妈妈跳过女儿身边要跑去头等舱拉谢婉莹回来。路上被空乘拦住要求其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蕾蕾妈妈急到跳脚:“你们没看见我女儿不行了吗?” 坐在椅子上的蕾蕾,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想按照姐姐所教的深呼吸,无奈全身越来越发冷好像掉入冰窖了似的,她的眼里没有面前的真实世界和人,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自己的身体在坠入海底深渊的画面,她的呼吸再次像溺水一样地吃紧了,拼命地吸气。 空姐在她耳朵边喊着:“放松点,你放松点。” 没用,这小姑娘什么都听不见了。 空乘人员瞬时有些慌手慌脚起来。 蕾蕾妈妈用力推开前面的人。 机舱内其他乘客见到这种状况,纷纷跟着慌张起来:怎么办?机上乘务人员都没有办法。 第1547章 想刁难她太难 “还不如用塑料袋给她罩在脸上是不是?”阿惠在丁露露耳朵边说。 这会儿不怪他们三个想着轻灾乐祸,谁让他们这一堆人指责他们三个占茅厕。是那个“伪装”医学生的“大佬”给这群人技术撑腰的。最好让那个“大佬”翻车好了。 丁露露反正决定了在旁边看热闹,让她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更不可能了。于是在空乘人员想到什么对向她这边看一眼时,她立马冷冰冰地勾着嘴角瞪回眼去:你们自己搞定,有本事再去那个“大佬”过来。 空乘人员是拦不住蕾蕾妈妈想救女儿的急切心情了。 快冲到头等舱门口时,头等舱里谢婉莹异常冷静的声调传出:“我说过,这时候更好的方法是抱抱她。” 原来在蕾蕾妈妈动作的同时,有另一名空乘人员先跑进头等舱询问医务人员该怎么办了。 站在蕾蕾身边的空姐登时记起了谢婉莹交代过的处理措施,弯下腰,伸出双手,抱住了蕾蕾。 最好的温暖是人体彼此传递的温度,最好的声音是人体的心跳声。这是人类源自母胎的记忆。每个人都有如同小孩子一样强烈不安的时候,蕾蕾这时是有点儿恐慌症发作了,而不是单纯的紧张造成的过度换气。那么,给她一个拥抱,零距离接触,用实际行动给她创造出一个人为安全的封闭空间,显然比任何语言更有效果。 咚咚,咚咚,过快的心跳减慢下来。患者的呼吸频率逐渐降低且平和。 丁露露他们三个看热闹的只能抽了下嘴角:想看“大佬”笑话似乎是太难了。 “你女儿好多了。”抬起头,空姐向蕾蕾妈妈喊话。 蕾蕾妈妈不敢再往前走了,是记起了自己所怕的沾晦气事。听到空姐这样说,她趁机回到女儿身边。好在女儿是好了不少,蕾蕾妈妈握住女儿的手想。 蕾蕾和其他乘客发现到了蕾蕾妈妈面部上的怪异表情。 太可怕了。蕾蕾妈妈心里想,刚她走到头等舱门口好奇地往里头望一眼,让她看见了两张死人脸似的病人脸。 真不知道那两人能不能活下来。 想刚那一下颠簸,大多数身体健康的旅客也有人喊身体不舒服了,更别提重病患者。 头等舱内对这种情况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卢馨,面对面前的恶劣状况不得不捏了把大汗。 两个病人的病情很明显受到飞机颠簸的影响了。 萧树刚的面色青了些,嘴唇稍微发绀,不知是紧张引起的或是怎么回事。 见状,谢婉莹立马过来给表哥换上面罩给氧,并打高了氧气量。 尚思玲握紧老公的手,心里不停地念着:一定一定要坚持到飞机落地。 氧气量的提高,让萧树刚感觉舒缓了些。 谢婉莹知道现在在飞机上能做的只能到此为止了。表哥这个情况是外界环境造成的交感神经兴奋,儿茶酚胺分泌增多,动脉血管收缩。本就血管里有栓子的患者,会明显感受到缺氧。 第1548章 被拦住 好在据她观察,表哥意志力强大,沉得住气,一时的情绪波动只要能控制下来,影响不大。 感觉好了不少的萧树刚向表妹摆了摆手:我没事了。 谢婉莹点下头,回过头去。 另一边坐着的老奶奶年老体衰,没有她表哥坚强的心态,被波及的影响更严重。 “妈,妈!”患者的女儿在用力地呼喊母亲了。 老奶奶双眼闭紧,手脚哆嗦,若是摇摇晃晃要一头栽入水池里溺死的人。 “把她放到地上。”这回谢婉莹发出了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指示。 患者周围几个人手忙脚乱将患者平放到地上。 谢婉莹走过去把携带的除颤仪拎了过来,迅速解开患者胸前的衣服,给病人贴上电极。 这种可以带上救护车和离开医院所用的除颤仪,与医院里用的除颤仪有明显区别,叫做aed(自动体外除颤仪)。上回和辛老师去学校急救病人用过一次了。医院的除颤仪是需要专业医生专业分析患者的心电图,再来判断病人需要不需要除颤,医生再亲自拿两个电极板放在病人身上除颤, aed几乎是全自动的,一开机,机器会发出指引,操作者只需照着机器所说的话去做便可给病人进行必要时的心脏除颤。早期aed动画显示很是简单,更多靠的是机器发出的指示音以及机器上携带的说明书,告诉操作者把电极贴在病人身体上哪个位置,紧接机器会自己读取和分析病人的心电图,发出是否需要除颤的指引。 全傻瓜式的操作,十分有利于非医务人员抢救病人使用。 aed之所以会被医学界广泛推崇和宣传,正是由于以前说过的,大多数病人心脏猝死病人能救回来的机会,全来自于这类病人要猝死的时候是属于一个心律失常心室纤颤的状态,最需要的是除颤而不是cpr即心肺复苏。心前区锤击的话,会对患者的胸骨肋骨造成一定损伤,用除颤仪最保险和最安全。 “让开。”谢婉莹要打开机器了。除颤仪读取病人心电图数据后有可能会进行除颤,提前让围在病人周围的人全部让开,是务必要让大家保持安全距离做好防护。 除颤仪不管是哪种,给病人除颤时其他人员必须通通让开,避免被除颤仪发出的电流误伤。 “妈,妈。”患者的女儿被卢馨拉着往后撤一点,只能对着好像意识不清了的母亲呼喊。 忽然间,空乘冲了进来对着谢婉莹喊:“你们想做什么?” 人家机务人员发现了他们使用机器,无论是飞机上使用什么机器都可能对飞机的飞行造成致命影响,事关全航班人员的生命,必须阻止。这是国内空乘人员接受的培训和教育。 谢婉莹猛然记起了现在是什么年代。 别说国内,国外关于aed在飞机上是有小范围尝试在用,但是普遍广泛应用并被卫生部门颁布法规全部飞机上要安装是数年后的事情。国内的情况更是一言难尽,aed近年引进后一般只在特大城市120急救中心和三甲医院的救护车上有配备。 第1549章 再次只能靠自己了 原因这个东西贵的要死全部需要靠进口。国家财政支持不了在公众场所进行普及配置。 再次说明要健康,首先需要经济上去,产业上去,自己能造。 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多人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空乘人员看到它如同看见狼虎来了而不知道它是个救命仪器很正常。能把它带上飞机全是因为他们是医务人员的缘故,否则连带它都带上不去,但是开机使用在现阶段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想到这里,谢婉莹果断把手缩了回来,不敢开机了。 当医生必须遵守法律,无论是在哪个年代。 没法子用它来给患者拉个心电图。本来她也只是想给患者拉个心电图应证自己大脑的推测有无误判,让患者的治疗方案能得到更确切的指引。现在无奈之下,咬咬牙关再全部依靠自己的大脑了。 按住患者的脖颈儿,这个患者再未到右心衰全心衰并没有颈静脉怒张,颈动脉搏动微弱,摸着患者的皮肤是湿冷的,一大片冷汗。患者的意识随时消失,打开患者的眼皮,或许可以见到患者眼里有频死感发出的恐慌信号。整个人体组织属于低灌注状态,说明是到心源性休克的边缘。 卢馨拿来血压计,再啪啦啪啦给患者量血压,收缩压降到了90以下,舒张压到了50,有危险了。 再来个心前区锤击吗?不可能。患者现在是心动过缓了,甲减导致的心衰以心动过缓为特征。 像这样的患者,也不是房室传导阻滞,不是上心脏起搏器可以解决,而是要给心衰的左心室上辅助装置。要用到心血管内科介入手术的主动脉球囊反搏术,甚至是动用外科手术,给病人上左心辅助装置lvad。 试问这样的手术,首都周围的地方医院可以做到吗?做不到的,不是小医院的大医院都做不到。这些技术属于高端专科技术,在国内并未完全推广开。 这种病人只能寻求首都医院救命。所以这同样是当时她为什么考虑着能不能让病人直接飞首都治的原因。她大脑早估算出航班上这样的风险在飞机临时降落其它机场时一样会发生。这个患者突发状况机率何时何地都高。与她表哥一样,到时候救护车再把病人送到首都大医院反而来不及。 谢婉莹抬起头。 空乘人员接到她的眼神,心领神会跑去通知机长了。 机长和副机长接到机舱内反应的情况,当机立断,必须抓住所有可能的机会尽快让飞机降落。 这边医务人员需要给病人再尽可能地争取时间。 “换呼吸气囊。”谢婉莹发出了下一步指示。 卢馨从携带的急救箱里拿出了呼吸气囊。 呼吸气囊是简易呼吸器的俗称了,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非常简单的呼吸机。它起到的作用可以说是和呼吸机大同小异的,都是给呼吸衰竭的患者进行人工通气。除了替代呼吸机,呼吸气囊可以代替医务人员给病人做cpr时的口对口口对口鼻呼吸。有工具用,肯定比医务人员自己用口费力去吹要好得多。 是个要给患者进行人工通气的装置,它的组成部分不无意外有进气阀出气阀,以及人工控制进出气节奏的部分:一个靠人手按捏的球囊。 第1550章 不一样的秒差 除此之外,储养袋,面罩,氧气管,安全阀门皆是它的重要组成部分。 患者面上已有面罩和氧气管。 卢馨快速拔下本连接在面罩上的氧气管,将呼气阀部位接上面罩,将氧气管接上简易呼吸器球囊后的进气阀。 濒临休克的患者,呼吸是很弱了。现场组装好的简易呼吸器开始工作,给病人进行人工通气。 卢馨一只手按在患者的面罩进行固定,避免面罩移动产生过大缝隙,使得气体从面罩里跑出去。这会让通气效果大大降低。另一只手她握住了球囊部分,对球囊进行一按一松的操作。每按一下,球囊里通的氧气会通过气阀进入患者的鼻口腔,给患者的肺部送气,等同于患者的吸气动作。松开的时候,则相反,是呼气了。 这个时候必须十分注意一点。这个患者不是心脏骤停的病人,有自己的自主呼吸,固然微弱但不可否认人家的意识没丢。 医务人员需按照患者的呼吸频率来按捏球囊,避免人工辅助通气与患者的呼吸频率发生冲突。 卢馨拿着简易呼吸器是感觉到一丝艰难了。 并不是因她没有干过这种活儿做着操作陌生,而是身边的这位医学生俨然很不一样,对医学操作的要求比她遇过的任何医生来的更严更高。 “不行,你按捏的速度比她的呼吸快了05秒左右,会对她的呼吸造成影响的。”谢婉莹对她说。 05秒是什么概念?影响会很大吗?卢馨猛眨眼,两只手稍显无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见状,谢婉莹立马伸过去手来帮她。帮她捏住气囊,一边教她读节奏:“一,二,一,二,一,二,这样。” 跟着谢婉莹念的节奏,卢馨的手逐渐找到了这个病人的呼吸频率。 萧树刚和尚思玲在旁边望着,越看越发现这个学医的小表妹是:好稳。 医生最讲究稳了,越稳的医生约能让患者及其家属感受到最大的安心。 不久,卢馨发现这个05秒太神奇了。 面罩下患者的唇色,从之前严重的发绀在慢慢慢慢地变浅,患者缺氧的状态明显改善中。 进临床后好几年了,卢馨算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感觉像在看一幕奇迹上演。她从没想过一个常用的简易呼吸器能发挥如此大的作用。 据她所知,临床上大多数时候大家拿这个东西,在代替呼吸机转移危重病人使用时能维持病人的生命体征很好了,想用它来改善病人的病情是想都不用想的。至于用在心跳停止的病人身上,拿它来代替人工呼吸。病人是心脏出事而不是呼吸出事,产生关键作用的是cpr也不是它。 总归而言,这个东西的组成和原理太简单,导致压根儿没人指望它能有奇效。只能说不要小瞧任何临床工具,哪怕原理看似操作好像很容易的工具被人鄙视为简陋,在临床上使用多年未被淘汰绝对有它存在的道理。 第1551章 是大佬呢 一样的工具在有的人手里有用在有的人手里没什么用,更加说明操作者的重要性。一个医学操作者能不能吃透工具的的本质是能不能救到人的关键。 现在,这个简易呼吸器正在像呼吸机精准判断患者的呼吸状况并给予精准辅助。 有多少行业内人能做到像呼吸机一样的判断和辅助?由于呼吸机的感应器和控制电脑是超过人类的观察力和计算能力的,只能说能做到的人不太像人类像超人了。 领悟到这点时,卢馨嘴角抽了抽,是想到了丁露露说的此人绝对是大佬。现在想想,这个丁露露说的估计没错儿呢。 “妈。”患者的女儿见到自己母亲终于再度睁开了眼皮时,手指戳起眼角的泪珠儿。刚有瞬间她怕自己做错决定害了母亲,好在最后关头她还是选择信任这位谢医生,没有出声只在旁边看。 患者好转,说明下达的人工辅助通气指示是正确而及时的。患者突然恶化可能主要不是来自于心脏变化而是呼吸,要考虑到情绪因素以及甲减本身对呼吸肌有影响。 自己大脑里根据数据算出来的推演没有误判病人情况,同样叫谢婉莹松口大气。 头等舱门打开,空乘人员急匆匆进来,给他们带来机长的重大决定:“雷云层散开了些,首都机场的雨小了。机长和塔台沟通后做出决定,飞机要立马抓住这个机会降落机场。” 飞机终于可以降落到平面上。无论是病人病人家属或是健康乘客们,全是惊喜非常。 机上广播循环播放起飞机降落的乘客注意事项:“请所有乘客系好安全带,根据空乘人员的指示,检查安全带是否系牢,飞机即将降落首都机场。” 尚思玲握着老公的手:“快到了。” 是拨开乌云,要见曙光。 大雨过后,雨层慢慢在首都机场上空消散开。飞机一路降低飞行高度,听从塔台的指挥。 两辆救护车早在此前十几分钟开入了机场内的待命位置,等待飞机降落。 隔着窗户,石磊能望到隔壁救护车上没有一个医务人员只有司机。与他同行的国陟急诊科护士深感讶异:“怎么回事?” 救护车上只有司机是非常少见的,除非不用执行急救任务。 石磊听护士长说过了,这是申友焕叫来的车。车上没派医生是由于机上患者有护士和医生随同了。这位随同医生姓谢,只是个医学生。 有古怪,申友焕是如何迷信于一个医学生有能力单独执行这样的任务。 石磊想着张华耀让他多看看谢同学的操作,面上陷入一抹深思。 轰轰轰,貌似是飞机的发动机声在一步步靠近地面,直到吱的声高频刺耳音,表明飞机平安落地并且在机场跑道上滑行减速。 机场内工作人员待飞机平稳后,指挥两辆救护车进场。 拉着警报声的救护车缓慢靠近航班cz1234。近距离望着这架大飞机表面披的雨水痕迹,似乎能让人联想到这架飞机刚刚经历过的一场波折。 第1552章 被认出来了 救护车后门打开,准备迎接病人。石磊和护士从国陟的救护车上跳下来。司机绕到后面帮他们拉担架床下车。 机舱门打开接上舷梯,机上空乘人员对下面的人招手示意,再转身,对机上的乘客们喊:“请大家等等,先别起来。” 乘客在听到广播说飞机平安降落首都机场后,一个个着急解开安全带准备离开飞机了。现在听见空乘说话只得是暂时住手。 空乘人员请求大家谅解:“我们的机上有两名病人需要送往医院治疗。救护车已在飞机旁边。请各位耐心等待几分钟,让病人先走。” 愿意配合的乘客们纷纷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排除有些人认为耽误到自己宝贵的时间,忍不住要发两句牢骚。 阿惠是不太高兴,撩着自己的头发对丁露露说:“我们坐的这趟航班真晦气。以后不坐这家航班公司的飞机了。” 丁露露宛如被什么吸去了全部注意力,伸长脖子望着前方,听不见她说话似的。 “你看的谁?”阿惠两眼瞅到她面色青了,越发稀奇。 头等舱门被乘务员拆开,重病号躺着的担架床从里头抬出来。丁露露见到病人的脸时,吃一大惊:是自己看错了吗? 尚思玲拎着包跟在老公后头,不忘回头问下老公的小表妹:“莹莹,需要我帮忙拎什么吗?” “不用了。”谢婉莹回答表嫂,让护士先跟着她表哥下飞机。由于老奶奶病情未缓解,需要她亲自守候直到接手的医生到场。 莹莹是谁?丁露露急忙起身离开自己座位。 “露露,你干嘛了?”阿惠问。 走快几步,丁露露靠近飞机舱门门口,眼珠子瞪到最大,确信自己眼睛没有认错人:那病人和病人家属正是大表哥萧树刚和表嫂尚思玲。 记得前段日子自己妈妈提过,说是大表哥出车祸可能人要不行了,令一家人决定避祸,有多远躲萧树刚他们多远。 丁露露这一想退步好几步,是做贼心虚,怕被萧树刚和尚思玲发现她在这里没帮忙。 身在头等舱内的尚思玲是不知道她在,否则要让她转达对她哥她妈的强烈不满了。走下舷梯几步记起小表妹的书包没拿,怕谢婉莹忘了,尚思玲跑回来拿书包并告知:“莹莹,你的书包我先拿走了。” “是,表嫂。”谢婉莹应一声。 丁露露躲着尚思玲是迅速跑回座位藏起自己的脸。耳听表嫂喊着莹莹莹莹的,应的声音是那位她说的机上“大佬”,一种很不妙的感觉浮现在了丁露露的心头上。 萧树刚一路被抬下飞机。石磊和护士与抬下来的病人擦身而过。作为医务人员的惯性,石磊扫了眼病人的脸。 萧树刚面色不是很好看,但是表情很淡定。 遭遇飞机穿过雷雨天气的颠簸事后能有如此表情,这样心态稳定的病人实属罕见。只能说这病人不知为何很安心。石磊内心里想着,拐入头等舱。 有人喊医生来了,等候的谢婉莹毫无意外想坐在地上歇会儿,手里捏着呼吸气囊却不敢丝毫放松。 第1553章 眼线 “病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进来的前辈声线低稳,听来好像是个年纪大的。谢婉莹转头,望见了说话人的身影。 机舱内昏黄的灯光琢出张和她黄师兄差不多年纪的脸,脸廓两个下颌角偏方,皮肤未有黄师兄的白皙,若一枚硬朗型的帅虎。挂的工作牌子上写着主治,由于年龄不大,预估是刚升上不久的主治医生。再看两眼对方的工作牌,谢婉莹的眼皮眨了眨:哎?她没看错? 外科?国陟的心胸外科? 120通知了国陟,国陟派了个外科医生过来? 这是什么状况。按照常理,这样的两个人病人会先由内科医生接诊的。 在她纳闷的时候,石磊那双深灰色的眼珠子在她身上打转,包括她手拿给病人进行人工通气的简易呼吸器,目光隐隐透露出一抹古怪味。 谢婉莹是感觉到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外科前辈和和上回遇到的韩永年教授不一样。韩永年教授完全不知她是谁,而这位石磊医生的眼神仿佛知道她是谁又不知道她是谁似的。 可能是谁和这位前辈提过她的身份,是申师兄吗? (想错了,谢同学,是张大佬。) 走近病人,既然病人在人工通气了,石磊蹲下身先伸手摸摸患者的颈动脉搏动有无。 谢婉莹向接诊的老师报告病人情况:“急性心衰,刚一度有心源性休克的症状。” 休克患者,问题比较严重了。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听诊器戴上,石磊问她:“她是甲减患者,是因为她心率慢吗?” 老师是想问她怎么得出甲减的结论,谢婉莹回答自己的思路:“她们家住在缺碘地区。” 这个答案让石磊的手顿了下。 老练,很老练,一般年轻医学生不会有这种思维去思考病人来自哪里是非属于哪种流行病地区。可以说,她的答案超乎他原本对这人的预想。 国陟的护士走过来,对谢婉莹说:“我来。” 是知道她也忙的。 谢婉莹小心将简易呼吸器交给对方,同时和教卢馨那样,手把手带对方感知下病人的呼吸频率。 刚好跑回来拿急救物品的卢馨,见到这一幕对同行说:“你注意点,要跟着她的动作做,不然,患者要再缺氧了。” 有这么神奇吗?国陟的护士不太相信这个邪。 卢馨翻翻白眼,反正提醒的话说完了。 把手头的病人交付给前辈,谢婉莹起身去帮卢馨拿东西。 国陟的护士拿着呼吸气囊一按一松,一按一松,和卢馨原先的想法一样,没太把呼吸节奏当回事。没过会儿,进来的气体不对,病人烦躁了。 “妈,你怎样了?”家属在旁边急着叫人。 国陟的护士有点慌了,怎么回事。 看看,她早知道对方要翻车了的。卢馨向谢婉莹耸耸肩头表示:我们用不用回去帮忙下他们? 不用,有前辈在。谢婉莹对国陟的前辈很放心的。张大佬的技术她亲眼见识过,是真厉害。 第1554章 是所有人认定 如她所想,石磊立马放下听诊器,两只手伸过去帮医院同事抓住病人的呼吸气囊,重新调节按捏的节奏。 一按一松,按捏的力度不能太大,要控制好气体灌入给患者的压力,避免伤及患者脆弱的肺。 石磊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谢婉莹捏放气囊的画面,和自己医院护士做的对比了下,显然,人家细心的观察力让简单的操作蕴含了太多玄机。所以效果大相径庭。 张华耀叫他来盯着这个人看来是早知道这人的本事了。 见机上没什么事了,谢婉莹和卢馨急急忙忙下舷梯护送自己的病人去医院。反正两个病人均是要去国陟,如果石医生再有病人的问题需要问她,到了国陟再问一样。 两辆救护车一前一后离开机场,机上其他乘客在空乘的指引下安全走下飞机。 一旦手机恢复通讯信号,丁露露迫不及待给自己哥哥打电话。 丁文泽正有点儿心烦意乱,突然接到妹妹的电话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听出哥哥今天心情不好,丁露露心想发生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丁文泽心头没好气的,被那个小表妹谢婉莹给气的呗。知道他这个表哥是当医生的,自己只是个实习生,结果居然敢当着其他人的面和他唱反调,没给他留一点面子。 谢婉莹谢婉莹,哥哥口里说的谢婉莹,让丁露露想起了尚思玲叫的莹莹,登时吓出了身冷汗,说:“她陪大表哥来首都治病了。” “你遇到他们了吗?”丁文泽问。 “对,刚巧和他们在一个飞机上。”该死的是,她没有能认出来谢婉莹前很有信心地和其他人说谢婉莹是大佬。 丁文泽听到妹妹这话,破口大骂了:“你眼瞎的!她能是大佬?她没毕业的。” 丁露露不知道如何跟自己哥哥解释好,机上不止是她一个人,几乎所有人认定了谢婉莹是大佬。 被妹妹给气坏了,丁文泽啪一下挂掉了电话。 丁露露只好再打给自己妈妈哭诉哥哥把气头甩到她脑袋上。 拿着电话筒,对面女儿描述谢婉莹在飞机上救人的场面,让周若梅的手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妈,你告诉哥,不是我一个人说她是大佬的。”丁露露要撇清自己的口误责任。 “你是不该遇到谁就说谁是大佬。以后有这种事情先请教下你爸你哥。他们是专业的人,而且你爸评上副主任医师。”周若梅教育女儿说。 爸爸要从万年主治评上副主任医师,丁露露眉飞色舞,这在他们家绝对是大喜事一件。 周若梅喜气洋洋,她和老公所在的医院越来越好,要再往上评级,到时候再带动她和她老公升职。医生越老越香的。儿子留在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工作,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唯独一件事,他们家里在一圈子亲朋好友中是公认的专业医生,现在似乎他们家身为医生的专业威信被孙蓉芳的女儿威胁到了。 “你在首都要呆几天,去找下莹莹。”周若梅吩咐女儿。 第1555章 去国陟 “我找她做什么?不去。”丁露露拒绝再次丢脸。 “我不是让你和她吃饭聊天,是让你偷偷看看她在做什么。” 丁露露听明白了,她妈妈是想让她暗地里搜集谢婉莹的情报。究竟谢婉莹在首都混的怎样,他们不清楚需要亲自去了解。 “有机会的话,去慰问下你生病的大表哥。”周若梅叮嘱女儿。 大表哥被送到首都医院能治好病吗?丁露露想。知道自己哥哥很讨厌大表哥的。 挂上电话后,周若梅心头的气有些不顺,是没想到她让自己姐姐去拦车居然没有拦得住他们一帮人,还让谢婉莹在飞机上有表现了。说回来,这个萧树刚真不怕死,听一个实习生的话飞去首都冒险做手术了。 萧树刚肯定是凶多吉少,真要完全治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些话她和自己姐姐周若雪说过了,有什么事情的话,让他们家自负后果好了。该说的话该做的事她全做了。周若梅吐口长气,想着做个医生要为亲戚朋友担忧实在太难了。 有自己妈妈的命令,丁露露把行李交给阿惠带去酒店,自己跑去医院瞧瞧大表哥他们。 救护车穿梭在大马路中,首都机场离国陟有些距离的,长达几十分钟的路程。 石磊让护士拿着他的手机打电话回医院去叫人准备,他手头这个患者可能一到医院要立马上呼吸机和进手术室了。 国陟的急诊科铃铃铃电话响,接电话的分诊护士告诉石磊:“张主任一早叫我们准备好了抢救病床。想让哪个科医生下来看病人?” 患者这种情况,先让内科尝试下。外科要动大刀子的风险太大。石磊想起护士长提过的消息,说:“让申医生下来行了,反正他有其他病人在急诊,可以一块看。” 对面的护士听到他这句话,记起护士长和申友焕通电话的内容差点儿笑出声来。申友焕是告诉过护士长,本院医院有的是,不用专门呼叫他一个人的。 “是,是,石医生。”护士只管传达不准备多嘴。 上面住院部的医生一样很忙的。国陟的内科医生和外科医生一样,每天需要泡在手术室里。急诊科电话通知到申友焕的时候,申友焕尚未从介入手术室出来,估计没听清楚是什么情况没反对。 夜幕降临了,离开机场的时候已经很晚要夜晚七点了。加上天气不好之前下过雨,可视度很低,天黑沉沉的如块大黑幕。 北方深秋的寒冷是南方人难以想象的。尚思玲刚下飞机不久连打两声喷嚏,想着幸好谢婉莹提醒过她让她多穿两件再下飞机,带的厚外套。 萧树刚早在被抬下飞机前全身被厚毯子裹到严严实实的,尤其脖子和头那块最容易漏风,围巾帽子全上。给大表哥看似夸张些的穿着,是谢婉莹在电话里对申师兄说的最要留心的地方。 躺在封闭的救护车里没什么寒风尚好,只是偶尔丝丝几道冷气从车厢缝隙里钻进来,萧树刚自己是需要挺一挺的。他闭紧的嘴唇一路上显得严阵以待。 第1556章 亲情 谢婉莹再给表哥的腿上加一件厚衣服盖盖。 “太冷了。好像我们那边冬天了。”尚思玲一边在救护车上跺跺脚,一边问谢婉莹,“莹莹,你在这边这几年冬天怎么过的?” 不来不知道,一来有了亲自接触,尚思玲体会到了千里迢迢南方学生到北方求学的辛苦。 “跑步。”谢婉莹告诉表嫂,穿什么都比不上自身身体锻炼强大了有效。话是这样说,谢婉莹不会让家里亲人担心,接上一句:“我有的穿的盖的,不可能受冻。” 尚思玲望着她穿的比自己少一点也不寒冷的样子,咧嘴笑道:“你快变成个北方人一样了,莹莹。” 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自然而然必须适应这个地方,毕竟人要生存。只是,心里总会留有故土的位置。 “你将来应该在这边工作了。”尚思玲猜得到她未来的归宿,说。 “这个不一定的。”谢婉莹不敢把话说死。毕业后有没有首都的医院要她,是要等到时间到了才能确定。像大师姐,临毕业了方有结果出来。 对于这点,尚思玲作为大学老师懂一些的,指导下她说:“多和你们辅导员联系。你们辅导员对各单位的招聘信息是最了解的。你们的辅导员怎样?好不好相处?能不能说上话?或是等你表哥身体好了以后,我们人在这边,可以代替你和你辅导员说说话,帮你问问情况。” 躺在床上听她们两个说话的萧树刚点了点头,赞成老婆的想法。不管莹莹是不是救了他的命,只是作为表哥表嫂能帮着出力是要出力的。刚好他们一样是大学老师,比较容易和对方沟通。 谢婉莹连声感谢表哥表嫂,说:“我们辅导员人很好的,经常帮我申报各种奖学金助学金。” “这些是辅导员的工作。”尚思玲再教导她重点,“平常要注意和你们辅导员多谈谈心。这样,未来他才能了解到你心里对工作单位的要求,帮你找到合适的工作单位。” 表嫂的经验指导对她是有利。问题,她这人不善于和谁谈心。同学们给她的称号除了一根筋,快和班长一样被安上闷葫芦的外号了。她是不喜欢把自己的顾虑给别人讲的。可能是心理上在重生后带上了部分包袱,有些话确实不能说给他人听。 尚思玲拍拍她肩膀要她不用怕,届时和萧树刚一块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谢婉莹心里也在想辅导员会对她的能力是什么评价。和表嫂说的一样,任老师手中掌握的用人单位信息多,对于她将来能去哪家医院工作应该比她清楚。 “你不用紧张。”能看出她在这方面的忧虑,尚思玲道,“离你毕业有时间,有哪些需要努力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努力。” 表嫂是不太清楚医生这个行业内卷到什么程度。一个医学生哪怕很优秀,想留在自己喜欢的医院并且留在自己中意的科室是非常难的。顶级三甲医院早就在编制上不缺人了。 第1558章 和师兄见面了 谢婉莹拿着大表哥病历,等申师兄过来。不需要急,护士说通知医生了。 没过会儿,走廊远处传来一声呼唤:“莹莹小师妹。” 是申师兄爽到像大鹏展翅的声音。 谢婉莹转身,见到了穿着白大褂没系扣子好像很潇洒其实是忙到没时间系扣子的申师兄。 申友焕路上边走边拉拉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让其显得整齐些,不能在小师妹面前太丢外表形象。 “吃饭没有?”走到小师妹面前,申友焕伸出手拿过小师妹手里的病人病历,笑眯眯问。 应该算没吃。飞机上有提供飞机餐,但是过于简陋了完全不值一提,和平日里的正餐没法比。再有,她忙着照顾病人没时间吃的。 申友焕没等她说有没有吃,扫一眼她的表情,替她答:“没吃没关系,等会儿一块吃。我叫人送餐来了。” “我表哥表嫂——”谢婉莹想着自己可能需要在这里陪表哥表嫂吃饭。 听见她回答,申友焕方才留意到旁边站着的病人家属,笑一笑含个头:“你好。” “你好,申医生。”尚思玲面对医生的声音略显局促。首都的医生自带权威感,不是首都的土着老百姓过来求诊时难免生畏,怕说错什么话。 “病人刚下飞机,一方面需要再做些检查,身体情况需要稳定稳定,再来准备手术的事情。不要太焦急,先好好吃个饭。”申友焕对病人家属说,“到时候我和莹莹会讨论下病人的病历。” 嗯嗯。尚思玲作为病人家属完全听从医生的指挥棒。 “晓风。接着。”申友焕把手里的病历递给了在自己后面跟来的一年轻住院医生。 李晓风医生手忙脚乱接住病历,翻开瞧两眼先,怕上级随时提问。 申友焕准备拉开隔帘看看里头萧树刚的情况。 隔壁的隔帘拉开,露出张人脸对他说:“申医生,到我这边看看这个病人,她的情况比较严重些。” 申友焕诧异了下,转头看清楚是谁说话,道:“石头,今晚你急诊值夜班吗?” “不是,我上白班的。”石磊答,“等会儿他们夜班的过来,我会把病人交出去。但是是我让人通知你过来看病人的。” 啊?申友焕听他这样一说,才知道自己接到急诊电话通知时误以为病人只有萧树刚胡乱答应了什么,当场瞪眼珠子了:“干嘛只叫我呢?” 石磊的视线在谢婉莹脸上转了转,若是老老实实告诉对方:“我想着都是你师妹护送的病人。” 师兄师姐的日常工作之一是要给师妹师弟们“擦屁股”的。对方这话是没错,可是他师妹有多强大,哪里需要他擦屁股。申友焕哼两下,过去隔壁看病人时,让小师妹谢婉莹“记仇”:“你记住他这人,他叫石头。” 申师兄是个比朱师兄更风趣幽默的人。谢婉莹快招架不住了,哪敢直呼一位前辈外号。 和同事开两句玩笑话,申友焕到了病人面前立马改变了神色,从不端庄变为严肃态:“什么情况?呼衰了?” 第1559章 谁让石头流汗 “可能和怀疑甲减有关。”石磊回答时,再在谢婉莹脸上扫了眼。是不是她推测对了,等检查结果出来很快见分晓。 “你现在叫我是要处理呼衰还是心衰?”申友焕问他。 “心衰。呼衰应该不是很严重。上了呼吸机后好了很多。但是心衰是没法忽视的。”石磊指着患者的心电图说。 几个医生开始看心电监护仪上的实时心电图。再有,刚石磊用心电图机给患者拉过一次心电图了,拿给申友焕过目下。 全是心血管专科医生,讨论起来不像综合三甲急诊需要找专科医生来问询,更像是同领域的学术讨论会一样,彼此交流没障碍没什么废话。 “如果有心包积液,肯定需要再来个超声心动图。”申友焕道,“哪怕要做iabp,也需要看一下整个心脏的活动怎样。” “我知道,让超声科的下来急诊了。”石磊答。 “全部检查结果出来再和我说。”申友焕对今晚的形势有觉悟了,应道,“反正今晚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医生要加班不需要领导开口的,病人有需要自动加班。 “她家属呢?”申友焕再问,如果病人需要紧急手术的话,需要和家属谈话的,“办理入院手续没有?” “她们坐飞机的,不用担心会没钱。”石磊应道。 申友焕的手在他胳膊上拍一下。 真以为家属有钱肯定会给病人治病吗?有的时候穷人家反而对亲人感情更深,倾家荡产都要救。富人却是顾虑很多的。 “待会儿饭盒送来,一块吃。我知道你今晚没吃。”申友焕对他说。 可以蹭饭吃,石磊不反对。 申友焕此时突击似的双眼在他额头上擦过汗后被余汗粘着的的头发上瞟了瞟:“你出汗了吗?很热吗?我们医院供暖了吗?” 今天天气很冷的。急诊科的大门经常开开关关,导致室内有暖气也会觉得有点冷的。况且,全市未开始正式供暖。 石磊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这是被某个人“带歪”了,一路努力观察和配合病人呼吸捏着简易呼吸器,真是从来没有过的累。 只好当着申友焕的面再看了眼谢婉莹了。 申友焕当即明了:自己小师妹让这个石头流汗的。 站在外头的老奶奶女儿,是有些茫然无措的。虽然由于工作的关系她不是第一次来首都,但是没来过国陟看病。这次带母亲来首都是因为母亲一直想来首都看看,趁来这里工作有闲余时间带母亲来游玩的,哪里想到突然发生这种意外。 只能打了电话问问在首都的朋友,接下来要怎么办找谁问。 几个电话打过去,对她答复的全是:不认识国陟的医生教授,国陟的医生高大上的,需要再问问其他人。 作为首诊医生,石磊再把病人正式转给同事之前走出来找家属谈话:“她这个情况估计要做iabp,你们先去交住院押金。” iabp是什么?家属听完懵。 第1560章 很好的解释 石磊先不用解释清楚,未来会有手术医生找家属术前谈话,再有接班的外科急诊同事过来,他走过去交接班。 老奶奶的女儿一下子慌成热锅上的蚂蚁了,感觉医生说话说半截的,叫她的心高高悬起。于是她转身见到谢婉莹时,立马奔过去抓住谢婉莹的衣服:“医生,麻烦你帮帮我。” 前辈已经接手,病人不会有大问题的。谢婉莹安慰家属:“有什么事和医生好好沟通,有问题全部可以问清楚的。这里的医生很好,不会说不回答你的问题。” “他说什么ia——”医生说的很快,老奶奶的女儿只能记住前两个字母。 “是iabp,主动脉球囊反搏术。由于奶奶她心脏有点活动障碍,左心室可能衰竭,心脏没动力收缩舒张。奶奶这个情况可能是暂时的,因此没必要说马上上外科大手术给她开刀放辅助装置。可以先尝试下内科的介入手术iabp,在患者体内装上个球囊连接机器,手术中开口小创伤很小,同样可以起到弥补患者心脏功能不足的地方,增加患者全身血液的灌注量,纠正奶奶的休克状态。等奶奶自身熬过最艰难的时期后,再把这个装置撤了。”谢婉莹给患者家属讲着,最终可能觉得上述原理还是太晦涩家属很难明白,干脆打个比方,“等于说,心脏短时间好像一条腿受伤了,不能走了,需要拄个拐杖,等伤好的差不多了,可以自己走了,拐杖去掉。” 打比方最好。老奶奶的女儿总算听懂了医生的话,恍然大悟,心安定了。医生只是给她妈妈一条拐杖好了就不用了,这么好的手术她当然愿意给她妈妈做了。 等患者家属走去交钱了,谢婉莹听到隔帘里头申师兄扑哧一声笑。俨然她刚才打的骨科比方让专科医生失笑了。谢婉莹略显局促起来。 申友焕没打算批评她说她不对,只要能让家属理解的话医生说什么都行,反正她说的没什么大错。只是觉得这个小师妹说话挺可爱的。 看完萧树刚的情况,申友焕叫她:“走,莹莹,吃饭去了。” 委托护士帮表哥表嫂订了晚饭,谢婉莹转身跟申师兄走,要去医生办公室讨论她表哥的病情。 一行人是走去介入手术室。马上要再来一个急诊手术,医生们干脆在这里吃晚饭商量病历得了,不需要跑来跑去。 同换衣服换鞋,第一次踏入国陟的介入手术室,谢婉莹难免会把这里和国协的做比较。一是人家手术间比国协多,这是早已知晓的情况。另一个是做介入手术的病人比国协多太多。多到什么程度,晚上八点出头了,手术一台接一台未全部结束。 莫怪靳师兄羡慕死了人家国陟心血管内科,环境好设备足技术有医生多病人更多。 进到医生办公室里头,食堂送来的几个饭盒摆在桌面上。迎鼻扑来的食物香气,让人真意识到是饿了。 第1561章 冰美人 “吃。”申友焕让大家不用客气开饭,再把标了特殊记号的饭盒单独拿出来放到谢婉莹面前,“来,这个是专门给你点的。女孩子要美颜,给你点了番茄炒鸡蛋和茄子。” 申师兄在她没来之前已经惦记她的吃饭问题了,谢婉莹深为感动,连声答谢。 “我有没有你靳师兄他们对你好?”申友焕故意笑眯眯问她。 师兄问这一句谢婉莹突然记起,手放入裤袋里掏出手机:手机没电了。 “我帮你找个充电器。”见状,申友焕叫人帮她去找个合适的充电器过来。 手机充电的时候,谢婉莹心里想着在这期间会不会有人打电话给她。 发小?她妈妈来问她表哥情况?或是曹师兄? 上飞机手机要关机,一路忙忘了重新打开手机,要开机的时候发现没电了。但愿打不通她电话的人别担心她。也或许没人打她电话。 望着她略有忧虑的表情,申友焕掏出自己手机放在台子上:“想打给谁,可以拿我的电话打,没事。” 申师兄太好,谢婉莹点点头,暂时不用,免得突兀打给人反而叫人怀疑她出了事。 吃饭,顺便翻开搁在桌上的大表哥的病历,有时间必须仔细再捋捋疑点和重点,方便接下来和师兄讨论。 办公室门口钻进来一个人,同穿着刷手服应该是本院的医生,走到申友焕身边耳语:你师妹? 指的对面坐着的谢婉莹。 是,干嘛?申友焕问对方。 “长得挺漂亮的。” 申友焕眉头皱紧了。回想他一路带小师妹在医院里走,路上不少人盯着他的莹莹小师妹目不转睛。小师妹一张素颜是很漂亮,最重要的是气质,气质很独特,年轻的医生极少有她这样不凡的学者气度。 “冰美人。”对方再赞一句。 申友焕回神,在瞎说的同事脑袋上拍过去:说什么呢?人家是医生来干正经事的。 对方笑嘻嘻地闪开申友焕的手,眼睛不忘再瞧瞧美女,意图向谢婉莹打招呼:“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我们医院吗?” “不在。”申友焕挥挥手让这人可以滚了。 “有男朋友不?”这人被赶边继续问边走到门口,不巧和迎面进来的石磊撞上,吓了跳,“外科的人怎么过来了?” “我叫他来吃饭的。”申友焕说。 石磊进来后拉开申友焕身边的椅子坐下。 在他们两人身边坐的李晓风,一口一口扒拉着米饭好像饿死鬼似的。要赶紧吃完,过会儿有急诊手术要做了。 见自己底下年轻医生吃饭像个猪八戒的模样儿,申友焕再望到对面的小师妹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心里叹口气:小师妹这种稳在年轻医生里头少有的,别指望自己的人能有。 “申老师。”门口再进来一个人,这回来的是一个女医生,长头发扎着马尾,进来后对着申友焕哈下腰,道,“陈老师让我过会儿去手术室帮忙,让我过来先看看病人的病历。” “检查结果没完全出来。出来后会同病人一块送到手术室里,杨医生你到时候再看。”申友焕告诉她。 第1562章 需要勇气 杨医生发现坐在椅子上吃饭翻病历的谢婉莹,心里想着可能是新来的同事而且同是女医生,兴致勃勃走来搭两句腔:“你是一样来跟申老师学习的吗?” 谢婉莹抬头,如实回答:“不是。” 听见她这句不是,杨医生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一抹失望感,语气稍带了点悻悻然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不是啊。” 谢婉莹大致可以猜到对方是为什么沮丧,因为孤独感。 比起她谢婉莹要当个外科医生,这会儿未结婚生子的年轻女医生想要做个心血管介入医生更需要巨大的勇气。前面说过了,于师兄和靳师兄为保护她尽可能不让她进入介入手术间吃辐射。年轻的女医生比年轻的男医生要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结婚备孕。 当医生不意味着要牺牲自己不结婚不生孩子。所以,哪怕你奋不顾身在这个年轻的时候去学了,博士毕业就业后女医生基于将近三十的缘故需要上结婚计划。怀孕,生子,孩子出生后要母乳喂养。为了孩子着想,身为母亲的女医生至少几年间进不入有辐射的介入手术间。 任何医学操作如同新手司机考取驾驶执照的情况,若不上路不开车,不在临床上多实践,等于白学了。在这样各种顾虑之下,不少女医生只能选择未来再学,可以等结婚生完孩子后医院再派来进修时好好学。现在的学可以是走过场一样的学,不需要太当回事儿。只是这样的话,肯定比男医生要落一大截了。男医生压根儿不需要考虑孩子出生后那几年的问题。 像这位杨医生夜晚听说有急诊手术有机会练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咚咚咚跑过来,属于和其他人不同的想法。估计和她谢婉莹一样为很不服输的性格。 固然听谢婉莹否认自己不是,杨医生拉开椅子坐下,意图和她聊上几句。寂寞嘛,现场没几个女医生在。 国陟做心血管介入的女医生是有,晚上基本下班去了。白天女医学生是多,晚上却鲜有像她这样不怕辐射自己愿意赶过来的。到底是知道越多的人越会在心里惧怕。加上科室会偏向保护女同胞,吃力活不讨好的活儿让男医生先承担了。唯独这个医学技术不分男女的。受保护理所当然享受可以不学的权利,同时相当于放弃了与人同台竞争的机会。想当个牛逼逼的医生需要技术在身,升职同样要技术的。 “你是哪个医学院的学生,是心血管内科研究生吗?”看谢婉莹的外表,杨医生判断她比自己年纪小,可能只是初来看看环境的内科生。 “我是外科生,国协的。” “外科生晚上跑来介入室——”杨医生话的半截,意识到她手里拿的病历很不一般,登时明白了什么,眼里写上了抹同情,没再问下去。 “杨医生。”门外走廊里路过的一个男医生对着办公室里头喊,“病人要上来了,你过来做准备。” 第1563章 人家有人了 “是陈老师来了。”杨医生只得起身,向谢婉莹拜拜,顺便安慰同学两句,“会没事的。申老师很厉害的。” 谢婉莹点点头,感谢对方的慰藉。 杨医生走出去,要和陈医生去看从急诊推来的病人。 老奶奶是情况稳定点后去做了相关其它检查,推来介入室先做术前准备,顺便等待具体结果出来。在这时候,没有过去急诊看过病人的手术医生,可以趁这个机会检查病人的情况。 申师兄可能不自己先上手术台,和靳师兄一样,需要把平常实践的机会让给年轻的有需要练手的医生,在关键时候自己再上。这和外科手术是同样的原则。 谢婉莹这一想,坐在椅子上没有着急,知道申师兄会晚点过去控制室免得给下面的人无形压力。 李晓风医生是吃完扔下饭盒,急匆匆跑去帮陈医生他们忙了。 “吃点水果。”见小师妹稳得住,申友焕拿来几根香蕉,一人一根分着。 做手术的医生无论是外科医生或是内科医生,全部需要随时随刻调节好心态,放轻松些,避免慌手慌脚的。 刚才进来想和新人搭讪的那个男医生再次钻进了办公室里,这回对着谢婉莹先自我介绍:“我姓尤,有什么想学习的问题可以过来找我的。” 眼看这人说什么都不死心,申友焕只能祭出必杀技,在对方耳朵边告知:“人家有人的。” 尤医生不太敢相信,转过头对着申友焕写着:她这么年轻,有男朋友了? 上回去过牙科,不需要他人说,申友焕一眼可以看出来。他那位大名鼎鼎的神经外科大佬曹师弟和小师妹之间暗情涌动,只差明面上官宣了。 怎么会没有?你不是夸人家大美人吗?大美人会等到这时候才被人抢?申友焕为此懒洋洋抛回眼神给对方。 尤医生擦擦眼睛,内心里悔恨莫及自己怎么不早点遇上。 申友焕回个头,看见了石磊抛来记探问的眼神,想翻个眼皮上去了:这个石头一样的家伙居然会对这种事好奇和八卦,算是西边出太阳的罕见事。 石磊想知道的缘故很简单,优秀的人只会找优秀的对象。在这样铁定的规律之下,这位谢医生的对象九成九只能是圈内哪位大佬了。大佬谈恋爱,谁都想八卦下的。 怕被曹师弟大牛抱怨,申友焕在人家自己宣布前不敢对外乱说的。其他人见他这个势必不说的回复,只能自己猜了。 慢了一步没能勾搭美人,尤医生和申友焕聊起了其它事:“张主任据说下午去了院长办公室直到现在没有出来,不知道怎么了。” 这消息傍晚的时候大家在传了。张华耀是国陟内部第一明星人物,一举一动备受瞩目。众所周知张华耀未来要接梁院长的班的。梁院长现在有什么事也要找张华耀商量着。只要是身在国陟内工作的医生,无不担心自己医院领导做的决定会关系到自己的饭碗。 第1564章 摸不到 “没什么事。”申友焕答尤医生,“我估计是什么重要人物要来我们医院治病,两位领导在商量病历。” “你不想是可能我们医院要买什么设备,或是要拓展什么业务,或是要给我们升工资降工资。”尤医生若是义愤填膺和他争执,人人都想快点升福利好不好。 “你越想的东西越没有的。”申友焕告诉同事,痴人做梦的事情少想为妙。不如不想的时候,领导突然给个大礼包砸下来。 申师兄是太会说笑,而且和朱师兄的幽默风格完全不一样。申师兄是百分百的逍遥乐天派,有种看透人世间的说笑,朱师兄不是。谢婉莹心里想着。 “她在认真研究谁的病历?”尤医生问,早就好奇新人一早坐在那里翻病历的样子。 小师妹的私事不说,申友焕起身。时间差不多了,该过去看看下面的人准备成怎样。见状,谢婉莹收起大表哥的病历,跟师兄过去控制室。 几位身着手术衣和铅服的医生在手术间内忙碌。其中陈医生年纪大些,现场指导下面两位年轻的:“申老师说了,病人要做的是iabp。首选股动脉穿刺。” 股动脉穿刺是心血管介入手术的首选入路,这点之前说过了。比桡动脉粗看似好穿,属于心血管介入手术医生的基本功。只是对于刚入门的医学生和年轻医生而言,要练好这个基本功不容易的。 俗话说的好,万事开头难。 和桡动脉不一样,股动脉深,比桡动脉不太好摸。说是这样说,作为人体下肢的主干动脉,临床上常用的急救压迫止血和穿刺的地方,股动脉摸是比较好摸到的。好比谢婉莹刚入学校时救的那位大爷,想摸到股动脉不难,难的在怎么固定住。正常情况下,哪怕是病人只要不是很特殊的情况,在腹股沟中点的浅表位置可以触摸到明显的股动脉搏动。 杨医生戴着手套,在患者右侧大腿根部腹股沟处用中指和大拇指手指压着皮肤。这摸了半天,她怎么觉得找不到的样子。 患者心源性休克属于全身低灌注的情况,心脏打出来的动脉血减少,动脉搏动自然跟着减弱,股动脉不例外会受到影响。 临床上多的是摸不到患者血管的情况,像护士打针也是,只要是遇到这种休克病人,穿刺动静脉难度会拼命拨高。医学上把解剖学作为所有分支学科的基础是很必要的,尤其在这种时候。 想想解剖学。摸不到没关系,回忆股动脉的解剖图,完全盲穿。 杨医生不是没有想到这点,而是没试过,会心头慌两下。 “赶紧决定。”对面盯着她操作的陈医生催促她。 拼命赶过来,老师给练手机会,和别人不一样,必须努力。杨医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患者现在这种情况比较稳定,老师为培养后人会给学生继续尝试的机会。陈医生陆续发出指引:“想清楚再下手,别穿到静脉去,先打个麻药。” 第1665章 重点提醒 股静脉和股动脉伴行的,一旦损伤到股静脉会形成静脉瘘,麻烦了的。 老师的两句话直击要害,是让学生哆嗦两下的节奏。 杨医生接过护士递来的注射器,配好局部皮下注射的麻药。 患者意识清醒的,需要打个麻药在穿刺点附近,否则会感觉到疼痛。此时患者对侧大腿腹股沟处一样备皮消毒好了,以防这边穿刺失败要换到对侧。 注射麻药的话肯定是要在穿刺点股动脉周围下手,除了在股动脉两侧注射,最好是能注射到股动脉下方,这样能让股动脉抬起来更好穿刺。只是现在股动脉搏动点都摸不到。 在控制室里的对讲器冲着手术间里的人说话了。是申友焕的声音:“给患者透视下。” 谢婉莹站在申师兄身后,心想:申师兄人是很好的,关键时刻善意给重点提醒了。 想不起解剖图,老师让你可以透视下照照这个患者的骨头在哪里,借助骨头位置来确定患者的股动脉可能在哪里。 临床前辈们对于难操作的医学操作无论内科或是外科,有各式各样的经验总结,只是需要后面的医生努力去寻找知识情报自我学习。这些最新的经验学说不可能收入好多年才更新一次的医学课本里头。至于实习时候临床老师教不教你,大多数临床老师如果知道你不是要留在本院的毕业生,也不可能费心手把手教。 杨医生想用认真努力来感动老师们,是不足够的。 在申友焕提点了这句以后,杨医生的眼里似乎有一丝茫然在闪烁。透视下只能照出骨头有用吗? 站在对面的陈医生望着她这幅表情,眉头间略带出点焦虑。知道这种情况哪怕手把手教,怕对方一样会是一头蒙的。估计解剖没学踏实,这是大部分医学生的通病了。 控制室里,申友焕拿着对讲器,飞飞的眉毛尖跟着簇两下,眼看在铅玻璃对面的杨医生没动静。 谢婉莹回想到了杨医生事前那张和她想说话的表情,那幅很努力的样子。同为一样在医学上奋斗的医学生,她于心不忍对方就此在这里受困,说:“可以先给患者做个前后位的透视。股动脉在股骨头的中心点。拿把止血钳预备好摆放在穿刺区域,透视下将止血钳尖端放在股骨头下缘处帮助定位,这个地方是进针点了。这个患者偏胖,五十五度角度针孔斜面朝上进针,穿刺方向为股骨头中间,有文献记载穿到股动脉的机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她流利的话以及不紧不慢的语速,保证了隔着铅玻璃的杨医生可以听清楚她说的每个要点。有一刹那,杨医生和在手术间那边的陈医生李晓风医生,误以为是哪个大佬突到现场给人指点迷津了。 这个稳稳当当的语气,这个专业性十足的学术内容,说不是大佬的风格谁信。 陈医生问下面的住院医师:“刚是谁在说话?” 第1666章 意见老练 李晓风告诉陈医生:“是申老师的师妹,是个外科生,姓谢。” 一个外科生对介入手术技术滚瓜烂熟了吗?陈医生讶异着。 申友焕笑吟吟地转过脸,对着小师妹弯了弯嘴角,眼里的亮光写着:小师妹是牛。 谢婉莹的视线落在申师兄按着对讲器通话键的那只手上,知道申师兄是人好帮杨医生留了条路,故意全程打开对讲器给杨医生听。为此,她才敢一口气说完提醒。 临床老师不喜欢出考卷的时候同学帮同学作弊的。 扫视完小师妹从容应对的神情,确定小师妹似乎是猜到他的意图,申友焕的眉毛飞了飞,对她吐了声:“我突然发现你有点狡猾。” 被申师兄说了她狡猾。谢婉莹想说申师兄最狡猾,明明是师兄你觉得不好亲口下场指导让我代替你说完的。 “解剖学的很好。”这道声音来自偷偷摸摸跟来的石磊。 其余两人听见声音回个头,方意识到有个人站在那里。 申友焕哼一下掉回头去。这个石头说这话,大概是想说他们外科生比内科生解剖学学的强些,是叫内科前辈不太服气。 事实上,临床上对解剖学能学到随时运用到临床实践上的医学生几乎没有,有的都被前辈称之为天才了。课本上的东西想变为千变万化的患者,难到无以形容,只能是医生在临床实践中慢慢积累下来经验。可能是想到这个缘故,他申友焕脑子里有一瞬间冒出和靳天宇一样的念头:把谢同学拐到内科来。 念头闪完,申友焕是不敢。 在国陟没人敢得罪张华耀的。谢同学是张华耀亲自盯着的人。后面这块石头今晚一直留在这里,肯定是受到张华耀的委托充当张华耀盯谢同学的眼线,否则干嘛不下班。 手术间里头,杨医生经过清晰的提点后恍然大悟,手术思路瞬间打开,手头不慌了。 “老师,我要透视。”杨医生申请道。 “行。”陈医生一边允许,一边在脑子里继续想那个提点的家伙老练死了,一说就到厉害处。要不是李晓风说了对方是谁,他真误以为是哪个大师级人物过来指导杨医生了。 按照谢婉莹口述的方法,确定好了股动脉可能所在的位置,杨医生胸有成竹地下针,有回血。按照既有的医学步骤,放入导丝。股动脉地方分支很多,为避免导丝误入小血管,最好在透视下进行。j型导丝要一路送到主动脉弓,这个和前面说过的经桡动脉冠状动脉造影的步骤大同小异,血管扩张后沿导丝放入鞘管。 做到这一步后,对iabp零上手经验的杨医生先撤了,由有经验的陈医生上手。陈医生要把球囊导管中心腔穿过导丝,顶端沿鞘管送至降主动脉内左锁骨下动脉开口远端一定距离处,大概1到2厘米左右,这里的位置是第二三肋骨间。 把球囊导管送到位,接下来是导管连接反搏机器。 第1667章 技术弥补 iabp的技术原理体现在这里,利用的是纯物理作用,让球囊输入氦气在患者心脏舒张期时扩张,堵塞动脉管腔的百分之九十到九十五,这样可以把血压在主动脉根部,提高舒张压和冠脉灌注流量,增加心肌供血增加利于心脏活动。心脏收缩前,气囊排气,主动脉压力下降,心脏的后负荷随之下降,心脏射血的阻力减少,心肌耗氧量跟着下降。 以上如此多可以一并起到的功效,让iabp技术比起其它治疗方式具有不可比拟的独特优势。 药物治疗的话需要几种药物联合使用,副作用多多,而且效果不一定好。外科的左室辅佐装置对患者的抗凝要求比iabp更严格,风险更高。iabp的种种优势,注定iabp技术问世之后,临床医生现在对于可以iabp适应症内的患者均是首选iabp方案。 各种新技术好归好,但是任何医学操作都有它的技术难点,iabp不例外。基于上述iabp的作用原理,球囊要在人体血管内起到最好的物理功效,和球囊止血一样,需要球囊扩张后的体积能达到医生给患者设定的目标,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 选择合适患者动脉血管大小的球囊导管型号变得至关重要。大人有大人专用的,小孩子有小孩子专用的。女性和男性在血管直径数值上有略微偏差,患者的身材胖瘦血脂高低等因素同样会呈现出血管直径大小不一。 说归这样说,大人用的医疗器械型号分不了太细微的粗细差距的。何况,iabp导管常规四个型号粗细差异小反而是长度差异大,表现出让医生要根据患者的身高来选择型号的一面。这是由于除了球囊导管粗细以外,球囊导管放到人体血管内顶端左锁骨下动脉开口附近,尾端是要去到膈肌下的肾动脉。要如此之大体积的球囊方能影响到人体大动脉的血流运作。 只能说,很多细微差距影响治疗效果时,只能靠医生的经验和操作进行技术弥补了。 机器连接上后手术医生现场观察患者的血压心率等上机后的情况。根据这些数值,陈医生进行微调。几经调试过后,总觉得哪儿不太满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早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夜十点钟了。 一天工作之后,领导和底下人没区别,疲倦上脸。 坐在院长办公室的沙发椅上,张华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院长的小秘书给他端了杯咖啡上来解困。 “不喝了。”张华耀道,今晚的晚餐被梁院长喂吃太多,喝咖啡有点过饱。 听他这样说,小秘书去给他换了杯龙井茶端上来。 没时间喝茶,张华耀的手一页翻过一页面前的病历纸。 被申友焕猜中了,他这是被梁院长抓过来帮忙给自己的同胞做越洋会诊,研究病人病历。 什么人的病历?能让院长亲自请院内专家过来办公室看病历,定是大富大贵人的病历。 第1568章 后悔来不及 医院医生不会说不喜欢做富人生意,相反,恰饭不寒酸。 做富人生意利润高,赚到的钱给医院翻新设备仪器造福所有病人是真香。只是国内医院想做富人的生意不容易。富人崇尚发达国家堪称最先进的医疗技术,钱给外国人赚了。这是国内医院医生最痛心疾首的一点。 不是说国内医生做手术不行,而是仪器没人家先进,药物没人家新型,更新换代比人家慢半拍。医学不止需要医生的努力,更需要药学器材器械等后勤部门全方面的合作。 国内医生能抓到的机会只有:哎,外国人都说这病人必死了,只能回国再找同胞试试了。 部分国人讲究故土乡情,既然要死的话,回国死也好过客死他乡。 对于愿意回国求医的病人,国内医院医生始终敞开这扇门迎接的,都是同胞讲同胞情。 翻了半天,张华耀的指头放在台面上当着梁院长的面,不客气地咚咚咚敲起来。 梁百川知道他想索要什么情报,说:“病人的要求是要可以怀孕生孩子。国外专家给出的意见是做心肺联合移植。他们家人去问过,认为这个手术太大了,而且心肺移植后,她想怀孕生子不太可能了。” 器官移植病人术后常年需要服用抗排斥药物,女性患者想再怀孕生子的话,要面临抗排斥药物导致胎儿畸形的高风险。国际上有先例可以怀孕后生出健康孩子的病患,是非常零星的个案不能做参考。临床医生均是主张患者要避孕。 “她这个情况不做心肺移植要死。为了想要个孩子,命不想要了。”张华耀说这话时没有带半点问号而是肯定句。说明在临床上为了个孩子准备赴死的英雄母亲数不胜数,医生对这类病人常见到麻木。不要以为只有妇产科遇到这种患者,其它科室一样的,导致不能要孩子的病远不止妇科疾病。 “我们要尊重病人自身的意愿。”梁百川语重心长地道出专业口吻。 当医生对病人的事只提医学专业意见不能强加给病人自己的意愿,医生没有对生命的强制权。 有病人活着的愿望只有这个的时候,谁也阻拦不了。虽然医生早知道,很多病人会在生命临终之际后悔但是一切来不及。 张华耀的手在下巴的胡茬上捏捏。 “她和她家人听说国内医生手术其实做得比国外医生好。她这个病药物没得治,不如来找我们国内医生试试。”梁百川说到病人的想法,见张华耀没吭声提个意见说,“不然,张主任你找找我们医院其他医生一块开个会讨论,集思广益最终拿个结果再回复给病人。” 张华耀的脑子里登时冒出个人影,抬起手腕上戴的表:这个点了,谢同学到了他们医院没有?估计到了的。 走,去看看谢同学。 收拾桌上的病历让院长小秘书送到他个人的办公室再研究,张华耀起身对梁院长说:“等我再问问人,再给结果。” 第1569章 去看谢同学 “行。”梁院长想着他预计会去找医院里其他专家们一块问问。 张华耀眯下眼,不着急。找专家,没什么用的。这种病人,不是罕见病,是临床上比较常见的必死病。找专家的话,专家看多这种病有惯性思维,不如找个年轻人问问有没有异想天开的新思路。 时间晚了该回家休息了,梁院长一样要下班,拿起外套对他说:“张主任,一块走。” 张华耀道:“我要回下急诊科。” 底下人工作如此积极?梁院长吃一惊,在于知道张华耀不是这种人的。张华耀固然被自己母亲鲁老师调侃为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人,但不是那种常年泡医院的人。人家是天才,天才的习性是该划水就划水,该偷懒就偷懒,该让人做的事让人去做。 说白了,张大佬自小时候起都是位风流倜傥的爷。别人写一小时的作业他写十分钟,别人在埋头苦读的时候他跑出去溜达了,最终考出来的成绩却是别人远远比不上的。 想明白这点的梁院长动了心思,跟在张华耀后头一路去急诊瞧瞧是有什么事儿吸引这位天才大佬回去瞄。 不用回到急诊科路上接到眼线发来的短信告知谢同学去了介入手术室,张华耀当机立断转身去介入手术室。 介入手术间里的气氛略显凝固。 上了反搏机器的患者,一些数值始终未到医生预计的目标。几次调试的陈医生有些焦头烂额。 杨医生和李晓风医生大气不敢出,只看老师在焦虑头上,似乎这个手术情况不太妙。 无奈了,陈医生只得向上级医生求助:“申老师,您在旁边看,有发现是什么问题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吗?” 拿着对讲器的申友焕道:“你调试机器了没有?” “调了。”对这点陈医生很确定。 先说反搏机器上能让医生看到什么并且进行哪些操作。导管的传感器以及贴在患者体表上的电极和反搏主机进行连接输出信号,主机监控屏幕上呈现出相关数据的波形图,共有三个。 最上方的图形是绿色的,为心电图。和普通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电图不同,患者上了球囊压力后,势必心脏活动会夹带出球囊的作用。在这里的心电图上表现为一段段白色的部分,这些白色的起始代表着球囊的充气放气时间。 以此类推,第二个波形图是红色波,为患者的动脉压,中间的白色部分同样是突出球囊的充放气时间段。 第三个图直接是球囊的压力图了,为蓝色波形图。 波形图和标显的附加数值可以让医生直观地了解球囊充放气对患者心脏起到的效果以外,这是起到一个监测的作用。其次,机器是给人操作的,势必有许多操作按钮。 和许多机器一样,越来越现代化的机器肯定是先自带傻瓜模式,好比家里的洗衣机。医疗机器同样有自动模式,机器自己感应患者的动脉血压等情况自己调整球囊压力和充放气时间等。 第1570章 头大的问题 由于国内不少先进医疗仪器属进口,机器上的按键全英文,医生可以凭借熟悉“自动化”英文字母开头“auto”识别。 用机器给患者治疗比在家里用洗衣机洗衣服难多了,有时候我们用洗衣机都不能用全自动,需要自己调节参数洗一些特殊衣物。医疗机器一样,此时医生会开启“openator”工作模式,自己操作机器运作。像机器自动化调节参数一样,医生要用人脑来分辨波形数值来选择触发模式调整球囊充放气时间等操作。 同样医生的观察从上到下,先看心电图。有些患者本身有心律失常的现象,譬如窦性心动过速房颤等,这些情况会影响到反搏效果最直接的影响是影响反搏比例不当。出现这种状况不怕,只要调节恰当的反搏比例和球囊充放气时间能纠正过来。 再看红色波的动脉压,这个通常是手术医生最需要观察的重点图形。 和心电图一样,加载了球囊压力的压力图形有个一组一组的完全周期性变化,如果这个一组一组的周期性变化的图形内部像心电图出现提前叠加或是放慢分离的现象,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充放气过早过晚的问题了。这时医生只要调整机器上的球囊充放气时间。 上述这些都是比较容易去判断和解决的问题。有经验的陈医生逐一进行排除,因此和上级医生说自己调节过机器参数。 难的是哪儿,机器参数调完陆续发现问题没解决。球囊充气后的压力值没到位。如果是非机器参数的因素,其它影响反搏效果的原因不是光调调机器可以解决了。 需要医生重新检查机器连接人体起作用的这条球囊导管。 调整导管不像调参数在机器上简简单单按几下按键,全部是冒风险的操作。谁想已经放到患者体内的管子再挪来挪去的,搞到突然大出血怎么办。患者全身肝素化的情况下,随意乱动管子真有可能弄到出血。 是手术医生想到这里都会头大,多么希望不是。 申友焕一样希望不是,问题出现了只能面对现实,对陈医生说:“你让球囊顶端往后退一点或往前伸一点试试。” 球囊放的位置不到位,导致打气打不到预设压力,通常也是影响反搏效果的因素之一。现在看这个动脉压波形图大致这个因素没跑了。 “我试过没什么效果。”陈医生心里祈祷着不是,答。 “如果再不行,可能需要换条大点或是小点的导管进去试试。”申友焕给下面的人打打气说,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对准小师妹谢婉莹问,“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被申师兄问及,同在观察手术情况的谢婉莹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像申师兄说的,可以让球囊顶端往前伸。” “我说了我试了。”陈医生再三强调。 “你不要太焦急。”谢婉莹说。 陈医生愣了愣:一个医学生让他别太焦急,他是不是听错了? 第1571章 指导主治 申友焕差点儿失笑,小师妹是稳的一牛逼,比他下面的人更稳。 “你再说说。”陈医生若皱着眉头的声音传过来。主要是申友焕并没有开口批评医学生说话,貌似赞成这人的想法,说明他本人可能在其他人眼里真有点略焦急了。 “球囊顶端再往前伸。”谢婉莹重复刚才的话说。 “我伸了。”陈医生执拗地说到自己做了的。 “你继续伸,伸到我说停为止。”谢婉莹给出更明确的指示。 好家伙,这个外科实习生是准备像老师一样指导他操作了吗?陈医生心里头不免嘀咕起来,想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实习生,让他是大开眼界。 申友焕没叫实习生住嘴也没有代替实习生对他发出指示,意味着申友焕要他照着实习生谢同学的话做。陈医生不甘心地照着谢婉莹说的将球囊的位置再调整着顺着血管往前放,想瞧瞧谢同学究竟是有什么本事敢出言不逊指导一个主治。 没多久,陈医生的声音传回来:“我往前放了。” “对,继续,我没说停。”谢婉莹道。 得了这人,真是实习生吗?声色稳到如同泰山压顶,大概忘了在操作的人是个主治了。 杨医生和李晓风医生在手术间里猛吞口水,说实话,他们想不出谢同学面对上级医生的勇气从何而来。 谢婉莹想的很简单:申师兄没叫她停嘴啊。 整台手术的主帅是申师兄。申友焕的指示方是最高的命令所在。 由于上级医生没出声反对,陈医生继续按着谢同学说的话调导管。 放,往前放,再放。每把球囊挪前一点点,陈医生心底是虚的,没什么底气,眼看这个顶端放的位置即将抵达最接近左锁骨下动脉开口的极限值。他是焦虑了,焦躁到差点要跳起来了,粗声问:“还不停下吗?” “差不多了,再挪前一点点。”谢婉莹道。 陈医生操作的手微微发了发抖,这情况他如同听着后面班长的命令排地雷一样,还一点点,感觉要炸了。 “好,停。” 这家伙终于叫停了,陈医生不止额头出汗而且脚底有点浮虚,回神他再确定下:天啊,这家伙竟然指挥他把球囊伸到了超过常规极限值的距离,离左锁骨下动脉开口应该是不到一厘米了。 不行不行,往回缩缩可以可靠一点。 “你别动,不用缩,先照这个位置放着,再次连接主机试试。”申友焕道。 上级医生开口不让他缩了,要让他按照这个实习生说的位置去做,而且此人是个外科实习生不是学心血管内科专科的人。陈医生有瞬间快以为上级医生被个实习生洗脑了。 事实证明,人家真被谢同学洗过脑。 小师妹能力如何,申友焕上次在牙科的手术室里见过一次是比陈医生了解。 在场的医生们除了谢婉莹和申友焕以外均是捏起把冷汗。 调整的位置不是常规,能有效吗?临床上的常规是经验总结,医学是经验学科,多人总结出来的经验相当于一条金定律屡试不爽。 第1572章 不耻下问 与此截然相反的是,违反金定律的操作可以说基本冒着极大的风险,陈医生的害怕是可以想象得到缘由的。 在上级的指示下,陈医生再次连接上机器。机器重新运行,患者的监测数据陆续出炉。 跃升的数字让陈医生一行人吃了惊。 “压力上去了。”杨医生悄悄声在李晓风医生耳朵边耳语了,“刚pdp数值怎么都超不过psp,现在上去了。” 先前陈医生是调试了半天,波形图一直很残酷地显示着哪儿不对,快折腾死医生了。再没法纠正,意味着是手术失败。现在患者上机后的动脉压波形图终于回归到正常比例。一群人心头松了口气,是大大的惊喜。 李晓风医生听杨医生说话时闭紧自己的嘴巴,能见到陈医生的跌出去掉地上去了。 一时间似乎事情很难让陈医生想通:为什么导管位置放超常规距离反而突然行了? “申老师,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陈医生忐忑的疑问声传入控制室。 申友焕没给答案。具体细节不是他能回答的,他只能猜到个大概,细节唯有指导手术医生操作到位的人最清楚。 上级不同寻常的默让陈医生冒出丝丝冷汗。莫非上级的意思是要他亲口请教一个外科实习生问题。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仆后继对于业态是好事情。在临床上多的是要不耻下问的精神。 陈医生在前辈要不要脸和不耻下问之间犹豫片刻,最终后者战胜前者,实在好奇到不得了询问道:“那个外科的实习生,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这样叫人家。人家是谢医生。”申友焕纠正底下人不礼貌的叫法。 陈医生立马改口:“谢医生,你给大家说说患者是个什么情况。” 谢婉莹从来乐于和其他同行进行学术交流,前辈一问,回答:“主动脉的走向不是平面化的,它是三维化。我们现在从患者前正位透视看到的结果不代表血管三维的走向,只代表一个平面的走向。” “你的意思是?” “这个患者的降主动脉有一点纵面缓行的弧度。因此,前正位透视的情况下医生把球囊顶端放到的距离,看似有1到2厘米,实际上并未达到。” 此话落地似乎有一掷千金的奇特功效,全场登时安静到掉一根针可以听见。每个人内心里波涛汹涌,尤其是对以前见都见过谢婉莹操作的同行来说。 “哇。”杨医生忍不住赞叹一声,接着合拢嘴巴。 当着老师的面态度要慎重,情绪要低调,虽然她心里憋不住的高兴。同是女医学生的谢医生表现到太棒了,感觉是给她们这些年轻医学生争了口大气。 陈医生听完答案是万分惊奇,他想都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原因。之前和石磊一样,是觉得她提的建议违反了操作的常规金定律怕是要翻车。结果人家根本没有违反常规金定律。 第1573章 领导突袭 实在是太叫他意外。这人的眼睛和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似的。同样只是一个平面透视图,别人看不到的细节她为何能看到。 这人的脑子大概是超人。陈医生想。 小师妹的脑袋是超人脑袋没错的。申友焕记起国协那边的传闻,说国协神经外科大佬全在研究她的脑回路怎么长的。 呼。石磊呼出口气,感觉到自己额头上不由自主地冒出层汗,应该是不自觉中被她再次带上紧张。 他出汗时申友焕朝他脸上瞟过去一眼,想这块石头动则出汗这种事情几乎不见的,今晚被他见到两次绝对是刷新认知。 石磊摸着纸巾想擦下汗。 啪一下,他的肩头被只手按住。 石磊掉头,见到张华耀的脸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只得嘴角硬邦邦地扭了扭:“张主任,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华耀老奸巨猾地笑一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领导偷窥哪会告诉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最好是把你吓死。 张大佬的笑太诡异,导致石磊的视线很快越过对方的肩膀发现后面站着更大的领导:“院长——”这差点把他吓懵了,这回整个人真要变成石头一样僵着不能动。 刚转回去头的申友焕听见动静,急急转回身。 两位突袭的大领导赫赫站在他们一行人面前,如同皇帝亲临视察。申友焕和石磊一样大惊失色,差点儿一个踉跄。和石磊不一样的是,他内心清楚领导偷窥只会在事情完毕后现身,该偷看的早偷看完了。等于说,人家领导不知道在旁边观察他们有多久了。 站稳脚跟,申友焕急急忙忙向领导打招呼:“梁院长,张主任。你们来视察好歹提前通知下我们。” 对于下面人抱怨领导偷窥属于不礼貌行为,梁百川正正经经地解释道:“我不知道张主任要到这里来关心你们。” 领导说话是十分有艺术感的。偷窥下属叫做关心下属。 申友焕他们一群人心头唯有悲叹着:也对,领导关心下属有没有好好干活,有没有技术增进。 “这位是谢同学。”梁百川院长的目光聚焦在谢婉莹同学身上。刚才他是算看明白了,自己医院的急诊科主任专门跑到这里是来看谁的,来看这位谢同学的。 谢婉莹面朝着领导,规规矩矩地喊声:“张老师,梁院长。” 瞧瞧这位谢同学,神色从容不迫,似乎并没有把领导出现当回事儿。 申友焕再次想到了国协对谢同学一根筋的评价,一根筋真是只会一根筋的想法。 领导来不来一样,该干活的干活,该学习的学习。拍两句领导马屁不见得活能干得更好。领导只看你干活干成怎样的。因为这里是首都顶级三甲专科医院,不是那些风气差的医院。——谢婉莹心里是这样想的。 张华耀和梁院长能从她脸上读取到这些信息。 梁院长严肃的瘦脸不禁溢出一抹笑意出来。 第1574章 倔 梁百川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有人的想法和她一模一样。而那个人,现在在这里望着她这表情在拿手指挖耳朵。 手指头勺了圈自己的耳洞,张华耀对向谢同学:“你说你护送什么病人来我们医院,是这个人吗?” 张大佬提问题永远是直射人心。 谢婉莹想了想,答:“是。” 也没错。她在飞机上遇到这个病人,把这个病人送到国陟来。 张华耀对着她这个答案眨了两下眼皮,差点儿爆出两个字:很好! 他是未想到,她竟然敢直接钻他话里的漏洞自己下台阶了,明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空气中骤然充斥起一抹绷紧感,下面的医生每个人似乎紧张到毛发要竖起来了,眼看张大佬的面部表情十分怪异。 张华耀的眼是使劲儿眯着,尖锐的视线若是想戳了谢同学的脸皮似的。 申友焕为小师妹出把汗同时也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小师妹刚答那句是。 总算是,张华耀张嘴了:“聪明鬼。” 吐出这三个大字,张大佬甩了下身上的白大褂,如刮起阵巨浪的大风离开留下满室惊骇。 其他人听着大佬的这幅口气是惊心胆颤。大佬这句“聪明鬼”究竟是夸人还是骂人,恐怕除了当事人没人猜得到了。 谢婉莹是想着,按部就班的医疗程序对她大表哥是最好的。如同她曾经对潘同学说过的话,对待生病的亲朋好友更需要一视同仁。端一颗医生的平常心,用冷静的头脑去处理专业问题。 如果未来大表哥的病情需要外科会诊需要请张老师帮忙。张老师哪里需要她走后门说人情,肯定会帮有需要的病人。 其他人瞄瞄她平静无风的脸庞。 梁百川院长挽了挽手里的外套,转身在张华耀身后离去。 小秘书帮院长拎着皮包走在后面保持距离。 控制室里的人见两位大领导终于走了,齐齐泄压。 介入手术室出去的外走廊,张华耀站在没人经过的地方,双手叉腰,面朝着院子里没灯的黑暗。夜中见他的两只眼珠略闪芒光,有点儿怒气要发的样子。 走来的梁百川见着,心想:难得一见这家伙被人气到的高光时刻。 想来也是,张华耀是他们医院最有名的急诊科主任,圈内最有名的大佬,曾几何时需要主动开口想给人家打开扇后门。没想到今晚张华耀刚要开这句嘴,对方居然不多解释句拐着弯儿拒绝了。 张华耀是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律,平息控制下自己的情绪。 给人单独开后门的事他是没有过。之所以他这样做,是由于她这人再怎么说之前救过他妈。 叫他瞬间情绪要爆的是,你说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而已,脾气怎能这样倔,像头正直的老黄牛一样倔。 是搞到他要瞪眼珠子了。 梁百川走过去在张华耀的肩膀上拍拍。 张华耀没发脾气,有点和自己母亲一样好奇了。好奇这人这如此年轻如何塑造出这样的性格。没有历经沧桑压根儿不可能的。 第1575章 追来的电话 好在她亲戚在这里住院了,可以问问她亲戚她家是什么个情况。 刚这样想,铃铃铃,电话响了。 掏出手机的张华耀见到联系人母亲两个字时,发出声:“哎呀。” 鲁老师天天怕儿子抢走新宠儿,火烧眉毛的电话追着儿子的屁股来了。 不想接,只怕母亲更怀疑什么,张华耀只好速战速决地按下接听键,喊:“什么事?” 没有被对面儿子假装急迫的口气糊弄到,鲁老师问:“我听人家说,说莹莹回家去了,她下午晚上的电话打不通,是不是在你那边?” 张华耀快以为自己母亲有千里眼了,否认道:“没有。我哪里能知道她在哪儿,我这里急诊忙成什么样。” “你说,你撒谎没有?” 最了解儿子的要属母亲了。 张华耀面不改色:“我撒谎干什么,说了,没这个闲空。” “我知道你肯定撒谎了。” 同样的,最了解母亲的是儿子。张华耀没被老母亲吓唬到,说:“我很忙的,有什么事等我回家再聊。要找她的话,需要我帮什么忙,你再说。”说完,这回不等对面再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老妈子气归气,知道他工作忙也不敢再打来的。 握着手机的张华耀望着院子里的黑夜眸子里再度闪过一抹沉思。 介入手术顺利完成,病人被送去监护病房。谢婉莹跟随申师兄离开。 李晓风医生拿着她大表哥的病历落实上级医生的命令开医嘱了。 “今天没有床位,你家里人只能在急诊住一晚上,明天再转到我们心内三科。”申友焕和小师妹说。 “谢谢申师兄。”谢婉莹知道,想在国陟内一两天之内调出个床位极其不容易,师兄绝对是帮了她大忙。 “你今晚留在这里吗?”申友焕感觉得到她今晚估计不会走,问说。 “是的。”表哥表嫂第一晚在这边人生地不熟难免会有些慌张,她最好跟着留下,顺便观察表哥的病情和安慰下表嫂。 “我让护士帮你们夜晚弄张陪护床。到时候你们可以轮流休息下。”申友焕帮她协调些问题,说。 谢婉莹再次连声感谢。 申友焕最后几句话是安抚她:“别焦急,全面查清楚了再来讨论。” 不管小师妹表现得好像多镇定,光是来了以后不断看病历的动作,他这个师兄能看出来她心里其实是焦虑的。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我24小时开机的。”走之前,申友焕再叮嘱她一句。 没和师兄客气,谢婉莹点了点头。 师兄下班了,谢婉莹单独走回到急诊科找表哥表嫂。去到病床边,见表哥生命体征稳定,表嫂尚思玲看来是被李晓风医生找过去谈话,再走回来,见到她,问道:“吃完晚饭没有,莹莹?” “吃完了。嫂子,你吃了没有?”谢婉莹转过身说话。 “我肯定有吃。你表哥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吃多了些。”答着尚思玲的脸上展露一丝笑容,来到首都后感觉希望到了。 第1576章 是听谁说的不能献 接着是想起了医生刚交代的话,尚思玲拉着她走到边上,小声说:“李医生找我,说是明天需要我们去血站中心献血。你表哥手术要用到血,医院血库的血不够,需要亲友互助献血。” 特大城市的血库尤其是首都,储血量经常是不够的。主要原因是周边和其它地区的病人全蜂拥到首都找名医看病。血不可能说从其它地方调剂到首都来,成本太高,只靠首都本地的献血量压根儿很难满足全国到首都求医的疑难病症重病患者的数量要求。 基于此,临床上必须控制用血量。只有病人在危急情况下突发紧急用血时,血站会急批。其它时候,血站均是主张让医院通知患者家人,要其亲友互助献血弥补血站血库的血量不足。 亲友互助献血,不是说亲友献的血给自己家人用,而是通过献血量换取患者用血量的等量方式来进行。这是由于一般情况非紧急状况,从献血者采集的血需要检查是否合格,经过几番处理,再可以给临床上病人使用,有个时间差。况且血是有保存期的,过期没用。处理好的血会第一时间给临床病人用掉,不可以浪费。 基于上述原因,萧树刚暂不属于紧急抢救的情况,将要做的手术属于择期手术,只能是自己和亲友给他的手术做以防万一的备血。 谢婉莹心想,明天和表嫂过去血站中心献血,一人献个四百的话绝对够了。 尚思玲对她说:“我琢磨了下,这样,明天我们到血站中心先在血站附近找找,应该有愿意帮人献血的人,到时候出点钱算了。” 听到表嫂这话的谢婉莹诧异,表嫂作为大学老师莫非不知道这是卖血买血的行为,不可以的。 尚思玲道出缘由:“你表哥在省人民医院做手术的时候需要的血不够,要我们去献,我献了有四百。他妈妈没献血,不知道听谁说的说自己不能献。后来是他同事帮着给他献血度过难关。现在这边我们只有两个人,不行的,肯定不够。” 大表姨在儿子命在旦夕需要血的时候不给儿子献血,是听谁说的不能献,想也知道大概是周若梅对自己姐姐说了什么话。 普通老百姓不懂医学的只能是信医生的话,在各种医生的话之间肯定首选当医生的亲人。 周若梅在做这些事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把萧树刚的命当命。也是,按照丁家人做医生的想法,只要自己不是病人的主治医生,说什么话都不用负法律责任。 “表嫂,明天你不用去献血。我来想法子。”谢婉莹道。表嫂距离之前一次献血的时间太短,而且近来很操劳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再献血怕会出事,不能再让表嫂献血。 “所以——”尚思玲也无奈,只能花钱消灾了,“我们出点钱算了。” “不用,我会找到人帮表哥献血的,表嫂别担心。表哥这次手术和上次不太一样,属于按照计划做的手术。手术中患者的出血量医生会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会需要用到很多的血。”谢婉莹说。 第1577章 鬼鬼祟祟 “莹莹。”尚思玲再提到一个疑惑的事,“李医生说是要再重新做b超和ct。在省人民医院刚做过的检查为什么要重新做?” 这是很多老百姓没法理解的问题,为什么医院对各自的检查结果不互认。 譬如b超,检查结果和b超医生的技术技巧关系太大了。由于临床医生对自己家医院的b超室医生了解有底气可以信任,对其它医院的b超医生不了解不清楚其技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重新在自己医院做一次检查来确定是否之前其它医院检查有错漏。同理,ct扫描同样需要放射科医生的技巧,不是老百姓简简单单的理解为机器扫一下身体结束了。扫描参数这些全部需要医生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来调整的,合成ct片时如何调对比度等医生的经验一样重要。 越是顶级三甲医院的医生对检查结果越是谨慎对待,由于来这里求医的大部分是疑难病重病其它医院看不好的,更不能漏了任何一点小细节。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选择第一个医院可能在病情急或不知的情况下别无选择,选第二个医院时必须慎重了,不然总是少不了每到一个医院求医时再做一次检查。 正因为这样的缘故,求医的老百姓对医学行业内的专业信息是如此的渴望。 有些医学原理太深奥表嫂听不懂,谢婉莹干脆安抚下表嫂:“没事,表哥坐完飞机,医生有些担心,给他再做一次检查,检查清楚了好做手术。” 原来是这样,尚思玲点点头,表示懂了。 申师兄委托护士给她们找的陪护床搬过来了。尚思玲躺在床上休息下。谢婉莹帮表嫂看着表哥一阵子,忽然记起自己手机放在办公室里没取,要去取回来。 离开表哥的观察病床,谢婉莹走在急诊科通道里。前面急诊科大门钻进来一个人影,叫她停住了脚,微眯眼:这人不是她表姐丁露露吗? 丁露露早些时候跑来国陟急诊科,发觉病人太多看着她头疼和眼花缭乱,怕是难找人,于是先撤了出去。吃过晚饭悠闲悠闲过后,瞄着时间晚急诊人数变少,医务人员大多去休息,是机会偷偷摸摸钻进来。 以为鬼鬼祟祟无人察觉,走进来几步迎面撞见表妹谢婉莹,丁露露只能缩着脑袋四处找地洞钻。 “你来探望大表哥吗?”谢婉莹站在她面前,微弯的眼里没有笑,问她。 听这话,这个表妹分明早在飞机上认出她是谁了,丁露露一股气儿往外冒:“谢婉莹,你不叫我声表姐?你好没礼貌的。” “姐姐愿意认我这个妹妹吗?” 丁露露的心头噔了下,平心而论,她不想认。认这个表妹干嘛。按照她妈的说法,是孙蓉芳带着女儿努力想巴结他们家,早把她妈妈周若梅恶心到要死了。一对没本事的母女俩,妄图想攀附丁家搞翻身记,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1578章 栽定了 一眼从对方的脸上可以读出二表姨一家对她是什么想法,谢婉莹一点都不觉得惊奇。 需要愤怒需要生气吗?不需要的。 反正重生前重生后的她压根没想过攀这家人的“高枝”。没人能攀得起,参照萧树刚的遭遇,这家人是要你命的代价。 “我告诉你。谢婉莹,我爸可能要当科室领导了。”丁露露眉飞色舞地炫耀着自己父亲升职的好消息。对比之下,这位未毕业的小表妹按照她爸妈推测,估计想留在哪家医院工作都难。 谢婉莹的脑子里转着刚表嫂说的不够人献血的事,刚好这家人欠了她大表哥萧树刚很多人情。 “表姐,有件事情需要你来做。”谢婉莹思定了,说。 “什么事?”丁露露问。 “表哥做手术需要血,我一个人献血不够,需要再找人。” “你意思我要给表哥献血吗?”丁露露立马打断她这话,道,“我身体不行,没法献血。” 献血必须慎重,留着给自己和亲人用。献完血等你要再用血的时候,经常是血库的血不够用不上,献血证除了可以报销点用血的费用,没其它实际用处。这是她爸爸妈妈提供的消息,在医院里很常见的事实。 像萧树刚和尚思玲当大学老师的,每年单位组织献血活动这两人必然参加,现在一样需要其他人献血才能用上血。所以,平日里献血需要有一个完全当做善事积德不求回报的心态最好。她爸妈早说了,她不受单位约束可以不献血尽量不献血,避免意外突发的时候自己和家人没血备用。 她丁露露干嘛为萧树刚做善事?做完要挨骂的,挨她哥丁文泽骂的。 “表姐,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得到这份工作的时候是托了谁的福。先想想自己的利益比较好。”谢婉莹不怕把利益得失直接抛在这个人面前让对方自己做出选择。 听完她这句话,丁露露的双眼戳在她脸皮上,刹那面色肝红,快被气爆: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小表妹是如此诡计多端的一个人。 没错,她的工作是托了萧爸同事的福。萧爸以前的同事们很关心萧树刚这个萧爸的大儿子的。如果这些人得知她不给萧树刚献血,她眼前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份优越性十足的工作分分钟钟完蛋。她的目标是要在证券公司里当大领导赚大钱的。 “你会去说吗?”丁露露的手指颤抖地伸出来,指了指谢婉莹,“我告诉你,献血是属于自愿的,你这样做,你不是人,你还当什么医生——” “天下无不漏风之墙,哪里需要我去说。”谢婉莹道,学二表姨家说话的口吻有什么难的。况且她说的绝对是实情。很快的,萧爸的同事们会打电话来问萧树刚情况了。离她们两人不远处,有的是人听见她们说话。 丁露露一口气差点儿背过去,两眼要黑了。 “献血是自愿的。表姐,我没有逼你,只有你自己可以逼自己。” 你可以没有良心,也可以不要想着升官发财了。 这个小表妹的言外之意丁露露读出来了,气到只能在地上跺脚,恨不得把自己埋了,因为自己居然栽定了。 第1580章 一猜就对 谢婉莹现在有点怕再说点什么立马要在曹师兄面前露馅儿。 对面的曹勇似乎猜到她的心思了,转变方式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她能回答个大概了,谢婉莹道:“近两天我会回去的,所以师兄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 “嗯,真的。”谢婉莹没有发现她这话有什么错,说了这两天可以回去,曹师兄应该像于师兄一样安心了。  曹勇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吓死她。她家人在住院,而她说两天回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她和她家人估计在首都了。所以,他那个 小笨蛋黄师弟下午的猜测是对的,她没有接电话手机通讯全断很可能是上了飞机。 她家人转到了首都医院?没在国协住院? 师兄在对面缄默了很久,谢婉莹隐隐约约有些不妙的感觉冒出来,该不会刚自己真说错什么话了。 “时间很晚了,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回去再和你说。”谢婉莹说着赶紧想挂掉电话,在这些学霸师兄师姐面前撒谎是超级难的,分分钟钟会被拆穿。 “你也好好休息,回来医院的话,记得给我电话。我去看看你。”曹勇叮嘱。 曹师兄的语气突然很严肃,让谢婉莹回想起哪怕对她最好的曹师兄一样有做事底线的,心头咚咚猛跳两下,答应:“是。” 电话总算先挂了。  这下子,谢婉莹望着接下来那些暂未写到短信回复的师兄师姐们,不敢写了,怕再写一条马上再有一个人像曹师兄电话过来。她的脑力招架不住一群学霸师 兄师姐的。 呼出口气,只能在心里先对师兄师姐们说句:对不起。 走回到大表哥的病床旁边,观察表哥的病情比较平稳。  可能好心的申师兄有交代过这里的护士,护士走来告诉她:“我给你再弄了张床,你去睡。你表哥的情况不用担心,我们值夜班的会来巡逻的,有情况随时喊 你起来。” 谢婉莹连声道谢。 在隔壁护士帮安排好的陪护床上躺下休息一阵。昨晚赶飞机,一个白天全在忙碌没停过半刻,早就很累了。几乎在挨上床的瞬间,她闭上眼立马睡着。 和她通完电话的曹勇拿着手机,四周有其他人在。其实他今晚并未回家而是在医院科室里头。  站在他身边的黄志磊全程听完他们的对话,低头查看自己的手机短信:小师妹没有给他回复,应该是被曹师兄一通电话过去后问怕了。怕他黄师兄再打电话 过去问。 小师妹这时候比他黄师兄还笨,以为这种事情能瞒得住吗?不想想他黄师兄一猜都猜到她坐飞机飞回来了。  “谢医生和她的家人现在会在首都哪家医院?”坐在沙发上的宋学霖若是自言自语地问了句。今晚刚好轮到他值夜班,没什么事了呆在曹勇的办公室,同样听见了刚才那通叫人很疑心的电话。和曹勇的想法一样,可以推测出她现在人是回到首都了。 第1581章 师兄腹黑 旁边实习期跟着值夜班的林昊,边站着边使劲儿忍着打呵欠,想着:谢同学不知道搞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逼得所有人变成神探去破她的案子是不是?  对谢同学案子的破案程序继续进行中。黄志磊道:“我估计,转到首都的医院求医但是不找我们国协治,这样的医院全市找不出几家。逐一找过去很快能找到 她在哪家医院。” “不需要。”宋学霖告诉前辈,一家一家过去找,只有几家一样很麻烦。 黄志磊冲他眯眼:你能猜到是哪家吗? 不是他能不能猜到,而是曹勇估计挂电话的时候猜到了,不然不会挂这个电话。 挂完电话的曹勇,是立马脱掉白大褂换回日常衣服,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准备出门。  “曹师兄。”黄志磊跟在他后头一丝丝紧张。想曹师兄担心了半天,去到对面找到小师妹的话,会不会把小师妹劈头盖脸先骂一顿。曹师兄人是很好,但是平 日里遇到这种情况同样会骂骂骂表示关心的。 比起骂,曹勇现在满脑子只想见到她看她是否安好。不和师弟啰嗦,曹勇叮嘱他一句:“别和人家说我去哪。” 她暂时想保密,他会尊重她。 曹师兄很体贴小师妹。黄志磊对此猛点头。 下楼,曹勇驾车驶出国协。  和谢婉莹想的不一样,不要以为国陟和国协有竞争关系导致国协的老师好像对国陟意见很大。实际上两家医院作为兄弟医院经常有合作。两家大佬们由于学 术交流日常来往多多。 如曹勇这样圈内知名的神经外科大佬,时常是要被国陟请过去跨院会诊的,对国陟的环境是熟到不能再熟悉。  上星期,他刚去过国陟的急诊科会诊一个病人。小师妹电话里的背景音对他来说太熟耳了。不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熟耳,是护士站的呼叫铃声熟耳。国陟急 诊科的护士站呼叫铃声和其它医院不太一样,是专门定制的铃声,给人与众不同的感觉。 就此要猜到她在国陟急诊科对他来说太容易了。 (谢婉莹:曹师兄,你腹黑~)  他不会当场拆穿她的,知道她不好回答问题。一个国协的医学生把自己生病的家人送去国陟而不是送往国协,让国协的老师会如何想她。当然,他相信她一 定是有特殊原因这样做。 先到国陟急诊科看是什么个情况,弄清楚她的家人因为什么病到国陟就诊,是有多严重的情况需要转到首都来求医。 她回老家到了病人旁边都要把病人转来首都,足以说明她家人的这个病预计不轻。曹勇想到这里,是担心起她的心情了。家里人生病,没人心情会好的。 深夜大城市交通总算通畅,不到半小时曹勇驾车赶到了国陟急诊科门前。夜里有停车位,随便找了车位停好车,砰一声关上车门后他大踏步走入急诊科里。  有护士守在急诊分诊台值夜班,见到大门口有人进来基于职业习惯起身问:“你是来看病吗?” 第1582章 见到她了 “不是,我来找人的。” 听声音,再认人,国陟值班护士的眼睛差点儿以为自己看见梦境了:“你是——曹医生?” 鼎鼎大名的神经外科大佬谁不认识,何况曹勇算是国陟的老熟客了。急诊护士认出他的脸是不相信,不相信他半夜三更突然跑过来国陟急诊科。 “是。我是曹勇。”曹勇亮出自己的大名好方便办事。  呀!护士内心里惊叫一声,真是大佬来了,赶紧绕过分诊台请问情况:“曹医生是来会诊的吗?是我们医院哪个医生请的曹医生过来?”护士心里是想之前没 听自己医院里有谁找曹勇过来,拿起手机打电话问急诊的外科值班医生问。 曹勇心里焦急,不等对方回答,一路自己先扫视急诊科的病床,一张张找起人来。 眼看他在找人,护士问:“曹医生想找哪个病人?” “谢医生你认得吗?”曹勇试探地问一句,不敢确定这里的护士是否认得她。 “谢医生?”值班的护士是在努力回忆,今晚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没有个姓谢的医生。 “她今天下午刚带她的家人转院到你们急诊科,应该是今晚先在你们急诊科留观,她在急诊陪她到家人没有走。”曹勇给对方描述。 这下子护士想起来了,道:“是申医生的病人对?说是申医生师妹的家人。” 申医生,是申友焕?曹勇顿住脚,问。 “是。”护士点头。 原来她找的申友焕给家人看病。这是要做内科处理吗?曹勇思索着,再问:“他们人在哪里?” “在这。”护士先带他来到萧树刚的床位。  病人在睡觉,曹勇让对方小声一点,无意惊扰到他人醒来。望过去,见躺在病床上的是个男病人,她没说,不知道这人是她的什么人。只能依照病人的年纪 判断,有可能是她兄长。可他听任崇达说过,她家里没有哥哥的。 护士小声给他解答疑问:“是她表哥和表嫂。” 病床旁边有张陪护床躺着个女人不是她,是她陪她表哥来求医的表嫂了。 她人呢? “谢医生在另一边睡。”护士给他指了下另一边的隔帘。  听说她是在睡觉,曹勇的脚步放得更轻了,走过去,拉开隔帘,动作轻到不能再轻,几乎没声音。打开隔帘后出现一张狭窄的陪护床,上面蜷缩着个人影, 被头处露出颗脑袋,她清秀的容颜清晰可见地映在他视野里。 见到曹勇突然站住脚浑身仿佛僵住,不清楚他是怎么回事,护士问:“曹医生,要找的人是她吗?”护士怕是不是带大佬找错人。 是她,她真的在这里,让他担心了大半天,终于出现在他视野里头。 曹勇缓口气,以冷静的声调指示护士:“你找今晚的值班医生过来,我要看看病人的病历。” 刚好护士想去找值班医生问大佬来是个什么情况,点了头赶紧走回去敲医生值班室的门。  其他人走开后,曹勇拉上隔帘遮掉外面太亮的光线,轻手轻脚走到她睡着的陪护床边。 第1583章 想帮她走出困境 直到与她近到触手可及,他停下脚步,双眼仔仔细细观察她现在的样子。  她蜷在被窝里的身体如条虾,如一只猫,双手在睡梦中抓着被头,像只小动物不舍得从温暖的被窝里挪开半步。陪护床面积窄,被子边缘滑落床边有点漏风 。  判断出她这是冷了,要被冻着。曹勇立马弯腰给她掖被子。两只手给她掖着被子边缘,掖到她脖子上那儿,见着她眼圈儿底下有一层青色了,倦容十分明显 。她的呼吸绵长,说明睡得很死。也说明她今天一天很累,让大脑彻底罢工属于休眠状态。导致他靠的这样近,她一点察觉的迹象都没有。 她这样的情况是让人看着心疼。 曹勇簇着的眉宇压根儿没松开过。他知道她是个很坚强的人,同时这是他最怕的,怕她累倒。 伸出右手在她额头上摸摸,摸着她有没有因为太累发烧。确定暂时没有这个生病的迹象,曹勇轻吐口气。想着接下来他要怎么做才行。 什么时候她愿意让他或是其他人帮忙,而不是这样独自一人过分坚强。好比她之前帮过他走出困境那样,他也想帮助她走出困境。 “曹医生。”后面有人叫了声。 曹勇立马掉回头,向对方竖起中指摇了摇,发出指示:闭上嘴。 喊他的急诊值班医生马上合拢住自己的嘴巴。 仔细确定她没有被吵醒后,曹勇直起腰,转身同值班医生一块走出去了。 走回护士站,想要病人病历的曹勇问值班医生:“姚医生,她表哥是什么情况?” 对方的医生牌子上是写的姓姚。  年轻的姚医生知道大佬其实之前不认得他这人的,因此不妨碍他面对曹勇有些战战兢兢需要小心翼翼地回答问题:“护士刚来通知我,说曹医生想看某个急诊病人的病历。这个萧树刚是今晚傍晚从x省省人民医院转院到我们国陟急诊,是要通过急诊转到我们医院内三科。所以他转院时带来的病历被内三科的申医生他们那组人拿走了。现在病历夹上只有他们那组人开的临时医嘱,有明天病人要做的入院检查,以及今晚在急诊留观时的监护医嘱。暂时没有给病人做其它特殊处 理,病人情况也比较稳定。下一步如何治疗要看申医生他们的决定,可能要等其它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曹勇听完他一堆解释,问:“他们还没写入院病历?” “是。明天病人转去心内科,他们说到时候再写。”  在急诊科的话,对于未办入院手续的病人未建立住院档案,基本上医生只在病人的门急诊病历本上写写简单的病情概要和医嘱。这些曹勇清楚,他要问的问 题实际上没变过:“病人是什么病?” “好像是——”姚医生刚回答这三个字,突然意识到对面大佬望着他的目光刹那像是手术室里的无影灯骤然一亮对准了他。  在临床上,上面的医生问问题时最讨厌下面的医生答这几个字:好像,好像是,似乎是。 第1584章 是大佬出事 诸如此类的这些字眼相当于下面的医生对病人病情的掌握没有做到位,才有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出现。 “曹医生,我接班时他们把病历拿走了,我只能听白班的医生口头讲述病人的情况。”姚医生为自己辩解。 老半天谈话下来,这人真是不太了解病人的病情,所以有前面一堆诠释的理由先冒出来。 姚医生继续给自己找理由:“我打过电话问李医生。他说明天病人转到心内科去了,说没什么事。” 李医生开口说病人没什么事,如何保证病人绝对今晚没事。若是突然出事怎么办? “李医生说他们的手机会24小时开机,有事直接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姚医生道。 听到这个答案,曹勇不假思索,发出命令:“你现在打电话让人拿病历过来。”  大佬说真说假?姚医生急忙望下时间,现在是半夜一点钟了。同事应该全在睡梦中。实际上护士来找他说曹勇突然出现在他们急诊科时,他误以为护士是认 错人了。  一个国协的神经外科大佬半夜跑来他们国陟急诊科绝对是匪夷所思。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他们国陟的医生去请大佬来急会诊,因为他没有接到相关通知和消 息。人家大佬自己跑过来的。  大佬极其不寻常的举动,让姚医生思来想去,答案只剩下一个:萧树刚这个病人和曹勇之间有特殊关系,否则一个大佬干嘛特别关心病人非要现在看病人病 历不可。 想到这里,姚医生不敢轻慢对待了。若这个病人真是曹勇的什么亲戚,届时出了什么意外,他这个夜里值班的吃不完兜着走人的。李医生应该一样。 转过身低下头,姚医生拿起手机给李医生拨去电话了。 李晓风今晚在科室里没走,要帮上级医生盯着病人。接到姚医生的电话,问:“病人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病人出什么事,是国协的大佬出事了。 “什么?”李晓风掀起被头爬起床,不太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事,“你说国协的曹勇医生跑来这里要看萧树刚的病历?” “对,要你现在立马拿病历过来。我早说了,你病历留在急诊科,你不让。”姚医生说。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个病人有事你处理不了。申医生交代要打电话给他,不能乱处理的。”李医生说。 听是这样,这个病人大概来历很大了,姚医生催促他:“你现在把病历送过来。曹医生在这里等着。” 李晓风过去急诊前看下表,半夜一点钟出头,是否需要打个电话通知申友焕说曹勇来了。  终究怕半夜随便吵醒上级,不敢这样做的李晓风先抱着病历跑去急诊见大佬,看是什么情况。没多久到了急诊,远远见到护士站前面屹立着的曹勇,他和急 诊科其他人一样揉眼睛,要证实自己没有眼花。  曹勇和这个病人是什么关系?申友焕没有和他提过。李晓风脑子里是一头雾水。 第1585章 两人是什么关系 见病历来了,曹勇伸手索要病历。 例行公事,李晓风把病历交给他之前必须问一句:“曹医生和这个病人是什么关系?” “谢医生是我师妹。”曹勇道。 李晓风和姚医生一听,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内心里有部分是想明白了有部分依旧很困惑。  大家没听过曹勇谈恋爱了。大佬若是有个女朋友绝对传遍圈子。若不是女朋友只是师妹,曹勇作为师兄如此紧张师妹的家人,曹勇的这种师兄妹情是热心肠 到让人要感动流泪的地步了。 传言中曹勇是很好人,可能是接到师妹的求助所以赶来瞧瞧。说不定,这个师妹在给曹勇的电话里哭着哀求了。 李晓风和姚医生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些画面,两人随之面面相觑:好像哪儿不合逻辑。  不对劲的点在曹勇是个神经外科医生,萧树刚的病不是神经外科的病。哪怕这个师妹只认识曹勇去求曹勇,曹勇应该顺便带国协的心血管科医生过来瞧瞧。 或许,是知道他们国陟堪称全国第一心血管专科,不好带人过来看。 拿到病历的曹勇,逐字逐条阅读,表情认真。 不要小瞧人家是神经外科的专科医生,只要是业内的大佬基本哪个科的知识点都有涉猎。吃通医学的大佬,不会连个病历都看不懂。 李晓风他们心情略显忐忑,只等大佬有什么话要提问。 “明天要加做个ct?”曹勇问。 “是。”李晓风医生点头,清楚曹勇想问的是什么,答道,“申老师没解释,只叫我开这个医嘱。” 曹勇的眼神里陷入了一抹深思。  他的这位申师兄好歹是业界里的明星人物,不可能说只因为前几天的病人ct检查是在外院做的因此不认这个结果。只能说,省人民医院的ct检查申友焕认为不够全面或是医生有可能看漏了病人什么地方的病位,并且这个缺漏有可能很重要。等于说,萧树刚的病情诊断可能不止现在眼前省人民医院病历上说写的情况 。 谨慎点是对的。曹勇对李晓风他们说:“帮我复印下转院病历,我要带回去看。你和申医生报告一下,他懂的。” 对方说申友焕懂的,申友焕懂的什么。李晓风是听着有点儿糊涂,不过照着曹勇的话去做是了,转身拿病历去复印给曹勇。 曹勇再叮嘱他们:“不要告诉病人和他的家人今晚我来过了。” 李晓风他们几个听见他这话吃一惊:曹勇这是打算做好事不留名吗? 交代完这些重要的事,等人去把病历复印过来时,曹勇走回去了。 其他人见他走去的方向是谢婉莹睡的那张床。姚医生贴着李晓风的耳朵叽咕起来:“你确定?申医生没说过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没说过。”李晓风对这点很肯定。如果这个事是真的话,申友焕一定会提前和他们打招呼的,告诉他们要小心点,人家是谁谁谁哪位大佬的女朋友。 第1586章 和她家人见面 晚上尚思玲起身上厕所,隐约可见隔壁坐着个人影儿的样子令她起了疑心。 是老公的表妹起床了吗?尚思玲走过去,把脑袋钻进隔帘里头望一望,刚想喊声“莹莹——”。幸好没喊出来,前面那张椅子上明明白白坐的是位男士。 这男士剪的时髦绅士的头发,身上穿的黑夹克真皮外套流露出几分潮流贵气,低着头的侧颜十分俊朗,眉毛峰逸,一双专注的眸光落在手上拿的纸上,时而闪烁星光显露锋芒叫人可畏。 尚思玲没有立马大叫出声,是由于知道这里是医院不可能有其他人乱来,而且这男人手里拿的纸貌似是她老公的病历,等于说这人很可能是个医生。 是哪里的医生?是国陟这里的医生吗?为什么坐在谢婉莹睡着的陪护床旁边?或许是谢婉莹叫来的医生,所以坐在这里等着人家醒来好说话? 这边曹勇坐在陪护床边是暂时未发现人来。 姚医生复印好的病历送到他手里后,他趁这个时间段再仔细地进行审阅。这是萧树刚转院前省人民医院的医生给患者写了可以带走交给下个医院医生看的出院小结。这份小结是对萧树刚在省人民医院所做治疗的概要,写的很简单。接手的医生只能从简单专业字句中推敲。 边研读病历,边不时之间,曹勇抬起双眼,看看她身上盖的被子有没有落下来。有的话,弯腰再继续帮她掖被子。总之在他在的时候,肯定是不让她受冻的。见床尾的被子有些漏风,他这次把她两只脚用被子几乎捆起来那样裹着,确定裹到严实了密不透风,再抬头,忽然意识到自己背后有人。 不远处站着的女人应该是她的表嫂。曹勇非常冷静地向对方点了下头示意其不用出声。 尚思玲好像领悟到什么,闭着嘴。 把病历纸放进自己口袋里,曹勇起来走到外头,和之前一样拉起隔帘避免吵醒她,再和他人说话。 “请问你是——”尚思玲问他身份时,两眼在他五官上扫视,是想这人很帅气很贵气。 不得不说,首都的人是显得鹤立鸡群与众不同。首都是全国最好的城市,能真正留在首都的人,必然是精英中的精英,人才中的人才。这点尚思玲很清楚的。所以她和自己老公在听说谢婉莹考到了首都最好的医学院,很是高兴,意味着他们的亲戚中有能留在首都的精英了。 “你是任老师吗?”想起之前谢婉莹说自己辅导员信“任”人很好,很关心学生,尚思玲大胆猜测下。 “不是,我姓曹。她的任老师是我的同学我的同事。”曹勇说。 这人这样说的话? “我是她的师兄,现在在她所在的实习医院工作。”曹勇进一步解释。 尚思玲点点头,是听明白了部分,疑惑的是为什么不是任老师而是这个师兄跑来看谢婉莹。 “莹莹之前接我的电话,我听出她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曹勇说。 第1587章 有谁来过吗 听出这两人是关系很好的师兄妹。尚思玲的目光闪闪,嘴角露出丝稍显明白的笑意,道:“谢谢你关心我们家莹莹,曹医生。” 她这位表嫂俨然是个聪明人。曹勇感觉可以尝试探问下她家里的情况,问:“只有你们陪病人来吗?” “对。”尚思玲回答这话时一言难尽。走的时候婆婆拦着的场面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据她到首都后与自己上小学的女儿通家里电话。女儿告诉她奶奶在家里骂人。这些事叫她心里难受。 看出对方不想细答,曹勇主动道:“有困难的话可以和我说说看,我或许能帮上点什么忙。” 这种婆媳问题哪里能乱告状,尚思玲选择三缄其口,只连声道谢谢,说:“等会儿莹莹醒来——” “不用叫醒她,也不用告诉她我来过。”曹勇交代。 尚思玲从他的眼神里读到的是对谢婉莹的体贴,心里不禁想:这男人真是温柔。 “我听说她家里有个弟弟。”曹勇继续探问。 尚思玲听明白他想知道什么,给他澄清件事:“我和她表哥与她家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家住在松圆,我们家住在省会,平日里见不上面。” 况且,她和老公不喜欢聊其他人的家事,是对谢家什么情况不清楚的。不清楚的事情,尚思玲不可能帮谢婉莹胡说八道。 曹勇听来抱有疑惑,这样说他们两家人其实不亲,为什么谢婉莹如此尽心。 关于这个问题,尚思玲必须夸赞孙蓉芳谢婉莹母女俩:“莹莹和她妈妈是很善良的人。”紧跟的那句对比之下自己婆婆和婆婆的姐姐不善良,尚思玲咬牙切齿噎在肚子里。 联想到平日里在医院能见到她对每个病人都很好,曹勇明白了,莞尔。 有电话来了,是自己师弟打来问情况的,曹勇随之走到边上去接电话。 “曹师兄,小师妹怎样了?”黄志磊问。在他身边另两人竖起耳朵听着。 曹勇道:“等我回去再说。” 估计曹师兄不说的了,要给小师妹保守秘密,谁让曹师兄对小师妹是天下第一好。黄志磊想。 “师兄你今晚不回来了吗?” “我明天早上回去。”曹勇看了看表,说,“反正明天休息。我看完病人再睡。” 明天周六没手术。听师兄这样说,黄志磊回头要帮着他安排好其它工作上的事情,让师兄安心照顾小师妹。 挂了电话,发现她表嫂走开,曹勇回去她床边,看到她被子又掉床了。感觉到她有貌似夜里睡觉爱翻身的习惯,只得帮她再掖掖被子。 上完卫生间走回来,尚思玲看见这男人一路给谢婉莹细心地掖被子了,登时心领神会,回去睡,不打扰人做电灯泡。 早上晨光熹微。一觉醒来的谢婉莹睁开眼睛,可能昨天太累的缘故,脑子有点浑噩。昨晚自己应该睡死了,竟然叫她记不起做过什么梦。 深呼吸几口气,让脑子清醒点,谢婉莹爬起床,双脚挪不动是被什么困住了。 第1588章 爱情能改变人 低头看看,看到自己不知何时在梦里卷被子将自己快裹成颗粽子。好在裹成粽子后她昨夜没受寒。拉开被头,四周空气里和被套上依稀有抹气味,似乎有个人曾经在这里出现过似的。 有人在夜里给她掖被子了吗? 或许是好心的护士姐姐经过看见她掉被子给她拉了被头。 没多细想,也压根儿没能猜到有人半夜里会来。见时间是六点钟出头,不再晚起,起床刷牙,走到隔壁瞧瞧表哥表嫂的情况。 表哥身上有伤动不了,没踢被子,身上暖和未发烧。让谢婉莹松口气。 与其对比的是,表嫂尚思玲坐在陪护床上裹着被子,可能刚来北方终究有些水土不服,连打两声喷嚏。 谢婉莹担心表嫂感冒,给表嫂再拿件厚外套过来裹着,嘱咐其多喝热水。自己到外面去买早餐,顺便拐去小卖部铺找姜粉买回来给表嫂泡水喝驱寒。 喝过姜水,吃过早餐,尚思玲自我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终究担心谢婉莹和她一样疲累身体不佳,劝她改变主意:“要是你身体不太舒服,不要去献血了,拿钱去,让别人帮我们献。” “表嫂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安排妥当的。再说,我昨晚睡的挺好的,养足了精神。”谢婉莹说。当医生的始终不会赞成去买血,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她的身体是要比表嫂强。 听见她说昨晚睡得好,尚思玲联想起整晚给她掖被子的曹医生,笑出声音。 表嫂笑什么?谢婉莹疑问。 由于曹勇交代过不能说,尚思玲摇摇头,没对她说出来。 让表嫂尽可能多休息。谢婉莹去打盆热水过来,帮醒来的表哥擦个脸。 时间七点钟出头,路过急诊的过道,见申师兄走进急诊科是回医院上班了。 “小师妹。”申友焕左手提个褐色公文包晃荡着,边走边望手表上的时间,走到她面前问,“怎样,昨晚在这里睡得好吗?” 谢婉莹点点头。 望着她一脸平静毫无反应,申友焕相信她必须是不知道昨晚曹勇有来过,心里哭笑起来:这个曹师弟谈恋爱像打地道战一样,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怕是过来关心人家被人发现似的,特意叮嘱他下面的人不让人知道。 爱情能改变人这话,他申友焕这一刻信了。主要是谁都知道曹勇是天之骄子,没必要这样做的。谁能想到曹勇会突然变成恋爱脑了,一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她好让她舒服。 恰好,曹勇来电话了。 申友焕从公务包里取出手机听是什么行情。 见师兄要接电话工作,谢婉莹走去厕所把盆水倒了。 望着她走掉的申友焕,抓着手机可以直爽地问曹师弟:“你几点钟回去的?他们没说,说你昨晚好像一直呆在我们医院急诊科。” 经过的护士替曹勇答,告诉申友焕:“曹医生五点钟才走的。” 这个曹师弟一晚上在这里守着人了。申友焕笑张开牙:“你不和她说你来过吗?” 第1589章 不被她知道 “我先问问你,她表哥这个情况你有什么打算?”曹勇分明和其他人只谈医学上的事,没回答他的话。 别人不让打听私事,申友焕只能谈回公事,语气自然变得严谨和肃穆,没开玩笑了,说道:“等今天的检查结果再说,不能急的。” “届时他这个情况,你会准备找外科的人过来讨论吗?”昨晚推敲过病历的曹勇问。 这位曹师弟以前差点当上心胸外科医生的,申友焕不敢马虎,仔仔细细给他讲明:“病人这个情况,做外科手术有风险。莹莹大概是希望能先用介入手术来尝试解决问题,伤害小,风险低。我们内科会先进行内部讨论。外科的话,有需要的问题我会去找我们医院的外科来协商。” 曹勇仔细听他讲病人病情。 申友焕故意问他一句:“你关心她的事情,想不想来听我们的讨论会?” “她会参加的。”曹勇略显犹豫,总不能暴露出他偷偷摸摸来过了。 “我可以不让她参与。”申友焕说。与其让谢婉莹参与,不如让曹勇来旁听。莹莹小师妹现场监督的话,他这个师兄会略有压力。 曹勇听出来对方对介入手术的信心不是很大不太愿意让她听。申友焕可能是考虑到她是患者亲人的因素,听见不好的消息会情绪不佳。 “你们什么时候讨论病例?”曹勇再问。 “最快需要今天下午,部分检查报告会出结果。”申友焕道,“如果你下午科室没事工作不忙,可以过来找我。” “行。我安排下时间。”曹勇道。 申友焕挂上电话,回头见小师妹走回来。 走来的谢婉莹见申师兄爽飞的面色突然一丝局促,心想申师兄和谁打电话好像怕被她知道似的。 “上午病人出院后有空床,中午病床消毒完毕后你们可以转上去住院部。”申友焕躲着她明亮如镜的目光,重复起昨天说过的话。 “谢谢申师兄。师兄你有事的话去忙,我这边没事的。”谢婉莹善解人意地说。 聪明的小师妹主动给他台阶下。搞得他和曹勇好像变得不是人似的,申友焕尴尬笑两声,走去住院部上班。 谢婉莹想的可能是张大佬给申师兄打电话说什么话,申师兄不好对她说明。谁让昨晚上她有点“得罪”到张大佬了。 时间快八点钟,张大佬周六估计会来上班巡查。谢婉莹要先赶去血站中心献血。由于是互助献血,去血站前需要拿李医生开的申请单子在医院血库进行互助献血登记。拿着这张登记表再去血站中心献血。 在此之前,谢婉莹并未想着丁露露来不来。 对方或许有来,或许没来。 也没打算再打电话去问丁露露。 和这位表姐之前说过了,她不会逼人献血的,但是她有把握丁露露百分之九九点九的机率会来。 丁露露真来了,和昨晚上一样在急诊科门口探头探脑的,左右找着谁。 这个表姐看来不死心,有可能继续想着投机取巧。 第1590章 献血 谢婉莹从容不迫走过去。 见到她走来,丁露露翘起嘴角抱怨:“你约我早点过来的,结果你自己这么慢吞吞的。” 她根本没有和这个表姐约过时间,是对方自己心虚所以早早来。 时间紧,谢婉莹没空和对方吵嘴。 丁露露唠唠叨叨自己说了半天话,不见她上套回答,显得自己白费口水。只能是自己皱着鼻头哼哼两声,转身尾随于她身后一路走去血库。 登记好,两人再坐车赶往血站中心。 每天会有不少人来义务献血和咨询献血事项,血站中心的医务人员比较忙碌。 根据血站中心挂的献血流程指引牌,谢婉莹自己去拿表格来填表,再去量体重,测血压。 这些是献血者献血前必做的身体检查。有些人体重过轻是不允许献血的,血压过高过低也不行。 量完体重正常,血压正常,紧接到快速检测项目。 医生会在献血者的指头上用针扎一下,从指头的血管里挤出些血,放在测试纸上做几项血液快速筛查。这里的检测一般是指血型血红蛋白肝功能血型乙肝表面抗原和梅毒螺旋体的检测。 在快速检测结果出来之前,献血者在大厅里等待消息。如果几项检测结果合格,表示献血者的血液暂时获得献血资格可以献血。 为什么说是暂时合格呢?因为从献血者身上采集完的血要再经过一次实验室全面检测,包括现场做的快速测试检查会重新再做一遍,复核结果是否有,为的是误以防万一。同时需要加做艾滋病毒乙肝丙肝的核酸检测等这些没法做快速检测的检查。 上述检查只要有一项不合格的,献血者的血都是不能给临床病人用的。总归是要做到给临床病人输血的血尽可能万无一失没有问题。输血带来的输血传播疾病是临床上十分忌讳的事情,对病人来说将会是灾难性的结果,有可能属于医疗事故。 做完指头血的采集等快速检测报告时,丁露露唠叨的嘴没有停过,对着谢婉莹说:“我和你先说明白了。我来献血全是因为大表哥,不是因为你,你听清楚没有?” 本来就是这样。谢婉莹知道这个表姐是自己情绪过于紧张所以唠叨,没和她争执。 果然,丁露露再和她说明:“我不一定能献血的,如果我的血不合格我不能献血给表哥,你不能怨我的。” 这个表姐这话儿,莫非是在诅咒自己身体有能血液传播的传染病?谢婉莹转头,两记目光在丁露露脸上扫扫。 丁露露意识到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后,当场面红目赤,澄清道:“我的血当然没有传染病。” 没有传染病肯定合格,怎么不能献血?谢婉莹嘴角勾一勾,转回头去。 “我体重比较轻。”丁露露给自己找到另外一个可以不用献血的理由。 血站工作人员听见她这话,立马翻了翻她体检的体重数值对她说:“你体重按照你现在的身高和年龄来计算,是在正常范围内的。” 第1591章 要科学 如果献血者体重过轻来献血,血站中心的工作人员没有阻止是违反规定的操作,人家血站的人绝对不背这个锅。 丁露露只能再红了脸。自己现在是在首都人生地不熟,没有后门走不好办事。 如果在老家,以她爸妈的人脉,分分钟钟可以帮她造假下检查报告。 或许她可以假装晕一下。 血站中心的医务人员早就做好准备预防有人晕血,提供全方位服务。在她们两个人的检查合格后,带她们进入采血室。医务人员给丁露露安排张床,鼓励丁露露说:“和你一块来的女孩,体重比你轻,都比你勇敢,她说不用躺。” 丁露露听出来了,人家是说她偏胖了。因为谢婉莹的体重根本不轻。 献血,献血完应该可以减点体重。丁露露的想法瞬间变了。对她这样爱漂亮的女孩子来说,胖不胖是个太重要的问题了。 “你打算献多少血?”给她准备采血的护士再次问问,核对下医生开的献血量。 “一次可以献多少?”丁露露不是不知道,装模作样问护士。 “大多数人献两百毫升,有些人可以献到三百四百。”护士说。 如果问她自己真正的心声,丁露露想都不用想,给萧树刚献一点点,一百左右,在她想来是足够尽心尽力了。她爸妈和她讲过,献血相当于失血的,是人都心疼自己体内的血。只是这里医生最少给开的是两百。 隔壁谢婉莹在同样的问题上回答护士:“四百。” 献血有规定,一次至多可以献到四百。对一般人来说,头次献血最好是从两百毫升开始,让身体有个适应期。献血是对献血者有好处,但是献血后身体短时间失去的血细胞要恢复到献血前的水平是需要时间的。譬如红细胞的缺失,献血后需要整整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恢复。 一面倒夸大献血的好处,或是一面倒的贬低献血行为均是不科学的。 在规定的献血量内献血是不需要怕的,国外有些国家规定献血者可以一次献血到五百呢。谢婉莹不是头次献血更不怕了,身体很清楚献血是怎么回事。 听见谢婉莹说要献到四百,本来一百毫升都不想献完的丁露露心里头骂死她了。有谢婉莹做对比,她献血献太少会变成有作戏嫌疑。如果人家根本不相信她是真心想献血给萧树刚,不如不献。 来都来了,想要当大领导想要赚大钱,犹豫半宿的丁露露吞吞吐吐决定道:“我献两百五。” 隔壁的表姐献血要献个两百五。 谢婉莹眨下眼,好像记得两百五是个什么词。 丁露露说完恍然意识到两百五是指傻缺,急忙加句:“我献三百。” 这个表姐是蛮搞笑的一个人。谢婉莹能听见护士姐姐在肚子里笑个不停只能憋着。 护士在她们两人的肘窝找到正中静脉,这是采血最经常用的一条经脉,比较粗,血流能比较快。 第1592章 拼命 在采血的过程中,护士会时常走来巡视下采血的过程中血流是否顺畅,献血者有无身体不适。如果血流速度太慢,会给献血者掌心里放个小球,让其捏着手臂肌肉用力会让血流的快些。 丁露露手里被护士塞了个小球捏。 谢婉莹不用。 丁露露转头质问起谢婉莹:“你是不是来之前吃了什么药?你血流的速度为什么比我快,我明明体重比你重。” 所以说不是医生家的孩子什么都懂的,人家诚然不是学医的,哪里能对医学了解到透彻。 有的人血流速度快,有的人血流速度慢,和每个人的血液情况有关系,血液黏稠度,血容量大小均会影响献血的速度。 来献血前喝点水,是可以有效降低血液粘稠度和增加血容量加快献血速度。 谢婉莹不否认自己来献血前喝了些水补充体力。再有,同样体重的人,瘦的人比胖的人血量高,这是由于无论胖瘦,人的血量均是占体重百分之7到8。丁露露体重稍重,但是偏胖,并无血容量优势。更别提一个经常锻炼身体的人,血管本身比较粗的,血管粗血液流速自然快。 最后一点,献血者的情绪会影响血流速度。一旦人紧张,血管收缩,血流会变慢。像丁露露,紧张从没有消失过,问完她又质问护士:“你确定你们采了我多少血了?我只献三百,你们不要多采我的?” 护士接到她这个问题超级无奈,给她指着采血过程中血袋下方始终放着的那把采血称,道:“这里有数字你可以自己看的。” 血站中心比你更怕采多或采少你的血,会使用先进设备采血称及时测量采血量。采血称会将采集的血和血袋里的抗凝剂进行摇混,当采血量到达设定的目标值,会鸣响。 约十分五分钟后,谢婉莹献完血,提前结束。护士给她拿了瓶牛奶补充营养,叮嘱她回去后多休息。想休息暂时不太可能。上午大表哥要去做ct检查,快的话,下午或许能出结果。这样想,谢婉莹收好登记好的献血证急着走人。 望着她走掉的丁露露,撇了撇嘴,决定献完血在这里舒服地躺会儿再说。她不像谢婉莹,没打算过为萧树刚拼命。 与此同时,急诊科里头,周六上午正常上班。张华耀早上八点前一刻到达急诊科。来到护士站听到昨晚值夜班的护士给护士长报告小道消息:“昨晚国协的曹勇医生来了。” “什么时候?曹医生来做什么?”护士长吃惊问。 “他来关心申医生的病人。”护士说完这话,见张华耀到了,闭上嘴。 “张主任。”护士长转头和张华耀打招呼,看见张华耀听完她们对话那脸上的高深莫测。 张华耀心里是想:曹勇这么快发现人在他们国陟了。是谢同学自己通知曹勇过来的吗?应该不是。 上夜班的姚医生过来,给他说明曹勇不让人说自己来过。 聪明的谢同学瞒不住曹勇,是意想之中的结果,所以他不是说过有好戏看吗? 张华耀挑了眉,转身带上姚医生他们去巡查病人。 一群医生走到萧树刚的病床边。 第1593章 她去了哪里 尚思玲略显惊讶,急忙起身。只见这浩浩荡荡的一队伍医生里头除了姚医生,其他医生她和老公均没见过。 “这位是我们急诊科的张主任。”姚医生给病人家属介绍张华耀。 原来是医院领导来巡查病房了,莫怪身后尾随了一大批人。尚思玲望着被众星捧月的张华耀,毕恭毕敬道:“你好,张主任。” “昨晚病人睡的好吗?”张华耀开口问问病人的近况。昨晚他想的很清楚了,谢同学不走后门要他把她家里人当其他病人一视同仁,所以他必须亲自来看看她的病人。再怎么说,这病人暂时在他急诊里头是他负责的。 “他昨晚能睡。”尚思玲答话很谨慎,能感觉到首都的医生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有威严。 “病历。”张华耀向后面的医生伸出手。 这回姚医生接受昨晚的教训,早就再复印好一份病人病历存着以防其他大佬要看。张华耀一说,立马递上去病历夹。 两张省人民医院出院小结病历纸和一张急诊科的临时医嘱纸组成的病历夹在张华耀手里掂量着。 周围的人全部静悄悄。 张华耀一只手拿病历,另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姿态如神仙,尽显专家的权威。 尚思玲有点儿忐忑不安,请教医生:“张主任,我老公这个情况——” 听出家属的情绪,张华耀从病历纸上抬起头,唰的一眼望向病床上的病人。 被医生扫视到的萧树刚,和媳妇一样要吞口水。 到底是卧床不起的病人,家属一块儿均是很紧张的。张华耀对他们点点头,笑一笑,表情变得非常温柔,语气温和又轻松,对病人和家属说:“申医生说了要转内科了。你们不用担心了。今早的检查先做了再说。” 见到医生会笑,说明问题不太严重,病人和家属齐齐松大气。 跟在张华耀后面的小年轻医生们此刻相信前辈说的话了,他们科急诊科的张主任是很好人的,瞧瞧多会安抚病人。 拿着病历,张华耀转头放眼全场寻找一个人:“谢婉莹去了哪里?” 早上来正想和谢同学讨论下病例,这谢同学跑哪里去了,为什么不见在病人身边? “莹莹她是去——”尚思玲回答医生的话说到半截,忽然卡壳。 其他人的目光嗖的落到她有些怪异的表情上。 尚思玲的心头是砰砰跳,心虚。谢婉莹去血站献血只有一个人,怕是献血量不够,为此她说有法子解决,尚思玲不清楚她说的是什么法子。如果这法子不妥当属于偷摸行径,说出来被医生知道可能会影响老公的手术和谢婉莹要做医生的名声。 想到这,尚思玲有千万张嘴都不敢随便说出来。 其他人清清楚楚地见着她欲言又止明摆着有难言之隐。 “有什么话不能说吗?”张华耀尖锐的视线在她脸上打量。 “莹莹她有自己的私事要去做。”尚思玲好不容易找到个借口,说道,“她去做什么事我不知道的,她没说。” 第1594章 要好好活着 好家伙,当着医生的面想遮掩什么。张华耀的眼微眯,嘴角似笑非笑。 医生不为难病人家属以及冒犯他人隐私。现在谢同学属于病人家属,暂时不属于他管的人。张华耀没逼他们说,嘱咐尚思玲:“有什么困难要及时和我们医生进行沟通,避免发生不必要的问题。” 有什么事儿不要自己偷着干,免得医生不知情到时候一团糟。 尚思玲急忙应声点头。她和谢婉莹哪敢,全部行动听医生行动的。像是现在去献血,一样是听医生的话去献。 “好好休息。”张华耀走之前,再抚慰病人两句,转身带人离开。 浩浩荡荡的一群医生走了。 萧树刚突然问起媳妇:“昨晚有医生来过了吗?” 原来老公知道昨晚谁来,尚思玲点个头,答:“是曹医生。” 曹医生。萧树刚的眼里闪了下光。 不知道老公昨晚听到了多少,尚思玲坐下来给老公细讲:“曹医生很关心莹莹,听到莹莹出事马上赶过来探望她和你。” 媳妇的言外之意萧树刚听出来,指出道:“到时候找人去调查下,这个曹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品应该蛮好的,来了给莹莹温柔地掖被子。同样是个医生,说话斯文很有礼貌。”尚思玲对曹勇的初次印象很好,说。 萧树刚没有媳妇天真烂漫,同为男人太清楚男人追女人的时候啥事都肯干的。无论男女一个样,追到手后大变样的人终归有的。 据他所知,医生大多数风流倜傥。尤其是有本事的医生,更有资格吸引无数桃花前仆后继,因为自身优势资源响当当的。 表妹年纪小未毕业,工作未有着落。作为大学老师的他认为,现阶段学生应该以学业为主的。 “他没说和莹莹在谈恋爱。我估计他在等,也算是个好人。”尚思玲往好处想。愿意等女方的男人必定心里有为女方认真着想,可以说是对待感情有心和认真了。 “届时再看。”萧树刚没把话说死。 尚思玲瞟了眼老公:怎么不问莹莹自己的想法?让莹莹自己做决定不是最重要吗? 男人最了解男人,女人对男人只能看到表面功夫。作为表哥,这个表妹对自己有恩,萧树刚必然要认真帮着表妹分辨这男人是好人或是坏人。男人暂时是不是富贵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男人的人品如何。嫁过去富二代比嫁给普通男人不幸福的女人多的是。 维持长久婚姻关系靠的不是一时间的爱情冲动,而是男女双方彼此的人品。自古至今,男女结婚前有条件的家庭,会通过介绍人或是其它途径全面了解对方的品格,正是基于这个道理。 想到这里的萧树刚道了句:“我得好好活着。” 尚思玲听见老公这话眼眶一酸,差点儿泪流满面。 老公必须好,完全好起来。不然,她和她女儿怎么办。一堆周边的人虎视眈眈的,巴不得她家衰落至亡。 希望首都的医生真有法子救她的老公。 第1595章 出乎他的意料 带人离开的张华耀挥挥手,让所有跟着他的医生可以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其他医生不知觉跟在他后头,是察觉到他在看完萧树刚以后一反常态表情很默。这可能意味着病人的情况比较棘手,全想听听大佬有什么高见。 张华耀哪有空给下面的医生讲课,让人走开,只叫了句:“石医生。” 来接班的石磊听见,走上前去,尾随进了主任办公室,关上门。知道领导想问什么,石磊主动说:“这个病人昨晚我没有看过。昨天我去接机负责的是另一个病人,这病人病历是直接交给了申医生的,属于内科病人。” “嗯。”张华耀的手摸着白大褂里头,似在琢磨什么。 石磊再说出自己在现场观察到的情况:“我感觉申医生信心不大,否则不会说叫先做两天检查。” 如果医生有信心,病人下飞机后可以准备直接进手术室解决问题了。 “张主任要不打个电话给申医生?”石磊不了解病人情况无法全部回答领导的问题,只得这样建议。 “打给他做什么?”张华耀懒洋洋地说。 石磊想:也是,要打电话该申友焕主动打,哪有领导主动打电话的道理。 张华耀想的不是这个,打电话给申友焕未尝不可,都是医生,有必要就打。现在问题是,打给申友焕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关键在谢同学身上。 只能说,今天看见她表哥这个病历后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她表哥来国陟寻求救命的,结果发现是来寻找治愈的。 这个谢同学蛮有意思的。只是医学生的话,一般情况下哪敢做梦着一步到位。救人先救命,这是当医生的第一步。把病人的命拉回来再敢想其它的事情。 后遗症的话,临床上太多见了。谁让大部分医生没有技术水平给病人治到位。大佬偶尔都会对一两个病例失手,没什么好多谈的。出了后遗症只能尽可能擦屁股了。要擦屁股总得先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临床经常要回溯病例讨论疑难杂症,正是因为医生们心头门儿清,每个病例认真回想思考的话,总能发现一些治疗初期没有处理到完美的问题。这些问题肯定算不上医疗过失,医生按照诊疗规范去做是不犯法的,只能说患者的运气不够好碰到技术水平不够的医生。 萧树刚这个情况是在省人民医院如何发生的呢? 之前有瞄过几眼萧树刚之前医院出院小结的石磊说:“估计第一次手术没做好,没有及时发现心脏的问题一块给做了,导致现在骑虎难下。问题是多方面造成的。手术前没有准确评估好患者的伤情,这个锅ct室要一块背。可能是这样的原因,申医生不太相信对面的检查结果,认为需要在我们医院重新再做检查。” 辅助科室的检查结果错误引导临床医生判断错误,擦不了屁股的事情常有发生。为此,辅助科室的免责条款一直写着:要临床医生结合临床症状做具体判断,检查结果只能作为个参考。 第1596章 管理水平 如果临床医生真的能自己做具体判断,需要让患者去做各种检查吗?临床医生心里少不了会如此抱怨。 医学和其它行业一样,出了问题各部门会互相甩锅。 此时考验的不是单个医生的水平,是医院管理者的管理水平。 一家着名的顶级三甲医院,必然是各科室间能把团结协作这四个字真正做到位。国协国陟能做到国内第一,是有它的内部因素的。 说白了,各科室必须把自己的责任背起来,不能说出了问题互相甩锅。省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是够呛的,不敢甩锅给检查科室,无奈了,实在擦不了屁股只能叫病人自己另找救命路。 “如果不是院长不行,是这个问题闹的不够大啊。”张华耀带了几分调侃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 像各部门有甩锅迹象一旦发生,如国协的吴院长不用分说马上集齐各科室医生开会,集中讨论是谁的问题,该谁背的锅谁背。可以参考上次吴丽璇被刺事件。 国陟一样的原则。 梁院长雷厉风行的作风比吴院长更出名,因此国陟被外人说是没人情味儿的地方。 省人民医院的院长是真能力不行吗?不一定。只能说,萧树刚本身作为病人分量不够举足轻重,这点儿事儿闹不到院长耳朵里头。省人民医院的临床医生对检查科室的医生没法,不敢告状。看看,作为同事太讲同事情,最终是这个结果了。不如没有人情味的国陟。 国协是幸好有曹勇这样一批正直的医生在,有问题敢揭露,否则结果一样可想而知。 “省人民医院没有个曹勇。”张华耀只差点名批评人家的院内学术风气了。 石磊听见他说的这话想笑:国陟也幸亏有一个张华耀。谁都知道张大佬比曹勇的嘴巴更毒辣。 身在行业内作为顶尖大佬,像张华耀这样敢直面问题敢嘲讽同行的没几个,所以在业内更显出张华耀的弥足珍贵。 话说回来,人家其它医院的事儿他们管不着,要管的只有接手的病人如何治,千万别治成省人民医院那样了。 张华耀再次想起了昨晚上拒绝走后门的谢同学。 作为外科生的谢婉莹应该心里明白,她表哥这个情况只凭内科解决不了问题的。 估计谢同学是认为国陟医生水平都很高,不需要他这个大大佬亲自出马所以拒绝他。 张华耀未免哑然失笑:被谢同学如此高看一把的心情蛮复杂。 听见大佬笑,石磊擦擦手掌心微热,是知道领导找他来肯定是要发指示的。 遵从谢同学这个病人家属的要求,他不亲自出马,张华耀笑眯眯地回头问石磊:“都医生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来石磊肯定不是跟着张大佬干活,人家张大佬是大领导不在临床上亲自带人带学生了。他的上级医生和导师是心外一科副主任都叶青医生。 张华耀和他石磊比较亲近,是由于都叶青为张华耀名副其实亲手带出来的弟子。 第1597章 摸进ct室 “都老师去国外学术交流一个星期了,昨晚有打电话有打电话回来询问下鲁老师的情况,说他明天会启程回国。”石磊答。 作为张大佬有名的弟子,关心老师老母亲的治疗进展是必须的。 自己母亲的情况是需要把牙的问题治疗一段落再说。这会儿先把谢同学的问题解决,免得自己母亲跟着焦心。鲁老师对新宠儿是挂在心头上的疼惜。 张华耀思默片刻,指示道:“你找个时间给都医生去个电话,让他回来找申医生了解病人的情况。免得申医生到头来再找他,怕外科干预的时间太晚了。” 大佬的关键指示非常重要的,石磊牢记在心里,同时提起今早上几乎所有急诊的人均在私下议论的事:“曹医生和她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如果是,需要向都叶青一块说明白的。 “什么?”张华耀似乎是认为他这个问题问的很好笑,只能说年轻医生是年轻,社会经验积累不够。 石磊全身像石头一样绷直了,等待领导指出错误。 “和曹勇关系一半一半啦。”张华耀摆摆手。 说是谁的女朋友谁的老婆,业内人至多礼貌关照下。业内有病人和医生老公老婆有关系的案子多的是。要获得特别瞩目特别关照,是必须像他妈鲁老师,本身有影响力,本身是个业内大佬。否则,只会在暗地里被其他大佬笑话说这人沾老公老婆的光。 正是由于这样,临床上的医生大佬们很不喜欢主动提到自己另一半。如果是行业外人提来做什么,给自己伴侣招黑吗?如果同是行业内的大佬,根本不需要自己提,大家都知道是谁。 石磊吃疑大佬的意思:这个谢婉莹不是尚未毕业吗? 没毕业能怎样。北都的宋学霖不是一大堆大佬老师时刻关心着?他张华耀和曹勇当初一样是。 要不然,他张华耀怎会一口咬定有好戏看了吗? 和他以及曹勇宋学霖不同的是,这位谢同学可能是女医生的关系,人比较拘谨,做事过于低调,怕找大佬帮忙。 收敛起表情的张华耀,弯起指头在台面上再敲敲,眉头一皱:谢同学今早上偷摸着干嘛去了? 这个估计才是他需要留意的点。 一刻不敢休息,献完血的谢婉莹匆匆赶回医院。 萧树刚送去做ct了,做完ct要转去住院部。 路上接到表嫂打来的电话告知,谢婉莹没回急诊科直接跑去ct室。 和表哥表嫂碰过面,谢婉莹大胆地去了ct室医生办公室找老师攀关系,意图进去ct的控制室先扫两眼表哥的ct影像图。 “你谁啊?”国陟ct室的老师们问。 “我是国协的医学生,曾经有幸接受过秦若语老师的指导。”谢婉莹灵机一动搬出秦大佬老师。 “许医生,秦医生是你同班同学?” “对对对。”许医生从医生堆里站起来。据听这位是老同学的学生,立马招呼着对方过来坐坐了,顺便问问同学在国协的近况。 第1598章 ct医生不容易 “我们一班同学都说,秦老师漂亮又能干。”谢婉莹嘴上抹上蜜糖说。况且她说的是实话,秦老师是超级漂亮的大美女。 是老师都喜欢嘴甜的学生,许医生一边笑,一边拉着她的胳膊:“走,我带你一块进去控制室里瞧瞧。” 大佬老师们是可以一眼瞧出她这么个学生内心的小算盘的。许医生和秦老师是同龄,秦老师是大佬,许医生一样是大佬了。 谢婉莹连道感谢,像个小跟班跟着许老师走。 控制室里,年轻的医生在操作。许医生作为高年资医师进去后站在后面做指导:“赵医生,病人的检查申请报告你研究清楚了吗?知道需要重点排查出什么问题吗?” 前面已经讲过,给病人做ct同样需要ct室医生的技巧的。特别是对排查具有隐秘病灶的疑难病例,ct这样辅助科室的技术高低太重要。 ct室医生要做的事情很多,技术水平体现在方方面面。首先ct之所以被称之为高大上,本身技术上肯定比x光进一大步。前者为横断面扫描,x光为单平面扫描。单平面扫描的图像出来,会让一个平面上人体各种组织层叠在一块,导致部分病灶难以分辨。医生读片就此受到很大的干扰容易出错。 ct横断面为多层次扫描,避免组织重叠抓出细微病灶,同时带来的难点是多层次扫描意味有多张图像显现。根据检查的精细度,一般叫做ct扫描的层厚,即把人体的组织“切分”成多薄的层面进行扫描,“切”的越薄,分出来的层数越多,扫出来的总数影像图片肯定越多。ct扫描一个部位少则十几张图,多则可以达到数百张。这些图像全部需要靠人工去分辨读取。ct室医生要从海量图像中挑选出有问题的图进行处理,增强病灶的显示效果。 一般临床医生和病人拿到的ct报告片是ct室医生用心挑选出有问题的关键图片打印出来。想看原始扫描数据,无论是临床医生或是病人均可以去ct室申请在计算机里头拷贝出原始资料。 了解这样的程序后,可以知道ct室医生要从海量数据中找出有价值的病灶图片相当于从沙地里挖金子,没长年训练和知识经验积累根本不可能。在沙地里挖金子之前,ct室医生需要先怀疑金子可能藏在哪块沙地区域,不可能乱挖一通。ct辐射比x光大得多,找不到病灶拼命加照,会给患者带来危害的。为此扫描前,ct室医生必然需要先了解病人的病情。 如何了解病人情况,ct室医生是通过临床医生给ct室写的检查申请报告书。这里头有病情概要以及临床医生对患者疾病的怀疑方向。ct室医生用自己的经验读完申请报告书,再看是否需要对临床提出的ct扫描方案进行调整。 通俗点说,临床医生说要用机器扫哪扫哪,ct室医生拿到手要帮临床医生复核下,该扫哪就扫哪,发现患者有其它异常时,帮着临床医生再重点扫扫哪里。 第1599章 给心脏做什么检查 许医生考的年轻医生正是这个点。 “心脏。”准备操作的赵医生回答,“临床医生打的申请报告认为,患者的心脏可能有事需要重点排查下。” 许医生俨然对他粗糙的答案不是很满意,想着或许临床医生写的病人病情概要过于简单导致年轻的医生没法判断仔细,抓起了台面上的申请报告重新阅读。读了一阵后,想到自己身边站的是病人的家属,干脆问两句谢同学:“你对他的情况了解吗?” 知道老师想问的是什么情况,谢婉莹回答道:“用ct做心脏检查本身是有缺陷的,比较难的。” 对方的答案是命门。许医生回头向她眨个眼,笑道:“跟你秦老师学了几年了?” 谢婉莹汗颜,她跟秦老师貌似只谈过一话,这次绝对是蹭秦老师的光。 看出她的一时沉默有蹊跷,许医生好奇地问:“你不是影像学学科的学生吗?” 不是。谢婉莹老老实实摇摇头。 坐在前面的赵医生回过头,也认为谢婉莹刚才的回答完全像是个影像学学生,是怎么回事。 “我是外科生。”谢婉莹答。 “外科生了解ct给心脏做检查能检查出什么吗?”许医生再问她。 “ct给心脏做检查,和给其它组织脏器做检查一样,按照基本原理是都可以做的。问题在于想要找出心脏的病兆,ct必须面对一个困难点。心脏是人体中有自主节律一直在做收缩舒张运动的器官。等于说,它无时无刻在做运动。做影像学检查,最好是目标物体静着不动,因此我们要求病人做检查时要身体不动,要安静,要根据医生要求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肺膨胀缩小等。但是心脏的活动,患者和医生是没法控制它怎么动的。”谢婉莹道。 赵医生缩起嘴唇:她这人真不是影像学学生吗? “嗯嗯。”听着她的话有深度,许医生鼓励她继续发表意见,“你再说说。” 谢婉莹继续说出自己的看法:“ct和x光一样可以类比为相机,想抓住无时无刻的动态心脏各种细微变化,这个相机按下的快门速度需要快,尽最大限度的快。所以,在心脏血管方面,ct是没有优势的。具有优势的是造影机。介入手术室里的造影机每秒钟可以拍到30帧,时间分辨率33毫秒,得出来的心脏血管图像锐利清晰。单源ct按快门的速度不到造影机的四分之一。后者比起前者肯定抓动态影像慢,注定抓取问题的缺漏机率大。因此临床有这句话,说冠脉造影才是诊断冠心病的金标准。” “她把数字记得很牢。”赵医生抓着椅背赞叹。 许医生啪一下,拍下自个儿学生的脑瓜:你夸人不想想你自己? 赵医生摸摸自己被老师拍的脑袋笑起来,不在意,医学上需要互相学习,三人行必有我师也。 “单源ct是比较慢,双源ct会好很多。”许医生做总结,完全赞成谢婉莹刚说的这番话。 第1600章 不清不楚的报告 谢婉莹这番话是要阐明一点,即便双源ct和未来几年问世的64排螺旋ct增加许多探测器(这些探测器相当于多个相机),都没法让ct成像速度突破物理极限值。 这是由于ct机是旋转一百八十度采集完数据重建图像,按快门的速度决定于旋转的速度。造影机像x光机固定住按快门进行数据采集形成图像,按快门速度的优势大多了。 造影机是有造影机的优势,但ct机有ct机的优势。车祸患者排除心脏问题首先是用ct而不是造影。 原因很简单,一般车祸导致的心脏外伤,不是心脏冠脉血管问题,是有可能心脏破裂了。 ct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对患者身体某个部位的组织结构做非常细致的扫描拍摄,用来检查心脏解剖结构问题有优势。这个不是造影机的优势,造影机拍出来的图和前面说的一样,如x光组织会重叠。 总结一句下来,对于她表哥这样的车祸患者,ct扫冠脉是不太可能直接查出冠脉问题哪怕是做cta也是粗查,但是检查出心脏结构有没有受损是ct室的重要任务之一。这点分清楚,才能知道ct能帮她表哥做的事。省人民医院的ct室有没有帮她表哥检查到位,可能需要打个问号。 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病历是存档在省人民医院病案室里头的,没人能带走。要看要复印,需要等医生整理好病历放到病案室存档,家属拿患者身份证去申请。 即便如此,业内大佬诸如张华耀曹勇申友焕他们根据之前的医院出院病历小结上寥寥几句话,几乎可以断定大致问题出在哪里了。 大佬是行家,绝不会被人轻易糊弄过去。 现在同样在ct室,许医生望着李医生转述省人民医院对患者的两次ct检查结果,得出结论:“估计修改过报告。” “哎?”赵医生扬起头,对着老师猛打问号。 谢婉莹的心头咚了下。 省人民医院给萧树刚做的第一次ct检查报告写的是心脏没有异常。这点省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肯定不让ct室改写报告的。不然能得了,说明他们外科医生忽略ct报告没在手术里头做心脏问题的手术。明明是患者心脏术前有问题了,这个锅外科不背。 第二次ct检查报告写的是右心房有血栓。 “你们认为他右心房有血栓吗?”许医生问赵医生和谢同学,师生间仔细探讨再给病人做排查能更加精准些。 赵医生挠挠脑瓜,抓回患者的检查申请报告再次研读,说:“它这个检查结果写的很模棱两可,对于血栓的描述没说的很确定有多大的体积,给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看不清楚血栓?” 你不如直接说人家可能是杜撰上去了。 谢婉莹读到了许医生和赵医生的心声,确实有这个可能性,而且很大。许医生赵医生同样是影响学科医生,对于同行的报告猫腻可以是火眼金睛,一把抓出毛病。 第1601章 查查根源 没法,看不出来。省人民医院ct室医生有可能基于临床医生认为心房有血栓以及患者有肺栓塞,加句怀疑总没错。毕竟之前被外科医生抱怨过术前没检查出心脏问题导致后果严重。 对于心房血栓要检查出来究竟有多难,ct的检出率只有百分之几十。 如张大佬说的,萧树刚倒霉在遇到技术不够的医生。再次说明医学是多科协作,哪个科室掉链子都有可能出大问题。ct室医生技术对患者来说一样很重要。 ct看不出来,其它仪器检查,譬如超声怎样?不好意思,经胸超声心动图对心房血栓的检出率比ct更低。至于经食管超声心动图,检出率和ct差不多而已。 如果省人民医院的超声室医生技术很高,能力超越ct室医生看出来后能补漏没有接下来的问题了。可是萧树刚转到省人民医院做急诊手术时,术前心脏超声是没做的,没开这个检查。相等于,临床医生根据ct报告认为是只有肺有问题心脏没问题。这个锅属于不足够谨慎,临床医生要背了。 再次和张华耀他们推断的一样,治疗过程中出现问题是多方面因素,责任每个科室都有。 最后的问题是,省人民医院超声科的医生技术没能超常发挥,导致最终的结果报告按着ct室的报告来写,没法完全确定是否右心房有血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这和没看出来血栓没差别。 “他们查不出来。”赵医生压力大,脑袋瞬间爆大。 许老师没有和他讨论前,他没料到这个患者问题如此之大。 “我一直怎么和你说的。”许医生趁这个机会告诉学生一个ct室医生练好技术有多么重要了,可以说,现在患者和临床医生的希望全在他们这里。 谢婉莹正因为意识到这点,无论如何蹭了秦老师的光摸进ct室。 “冷静。”许医生拍下学生的肩膀,用自己强大的气场来冷却大家的脑子。 讨论继续。省人民医院医生认为患者的右心房有血栓,原因是患者有肺栓塞。肺栓塞和右心房关系密切大。 “重点还是在排查右心房,他们没有查出来,我们要查出来右心房的问题。”赵医生认为省人民医院医生虽然有些擦边球的杜撰,但是推测有点儿道理。 “你认为呢?”许医生转头问问谢同学意见。 “我认为,可能需要关注的重点是心室而不是心房。”谢婉莹说。 心房内的血栓不一定产自心房,有可能产自心室。原因是,心脏外伤的话,最多见受损的是右心室,这点之前已有提过为什么。 临床医生根据患者的临床症状认为患者可能心房内存有血栓。省人民医院的ct和超声查不出来右心房的血栓,是否可以从心房血栓的可能来源入手,进一步查明心脏的问题所在。 “你说的是有道理,问题这不是更难查了吗?”赵医生承认她的推测是正确的方向,但是面有难色说。 第1602章 太难找 许医生啪一下,再拍下学生的脑袋:你认输? 其实不一定更难查。游离的血栓或许很小或许附壁导致难以分辨,到根源去找,或许能找到比较大块的,受损的心脏肯定会在解剖结构上呈现一定的变化。 有了这个思路做指导,ct室医生给患者重点排查区域的扫描时必然要扫描细致一点。 ct扫描速度是不慢的,只是医生读片需要时间。不多久,萧树刚被推出检查室。谢婉莹走出来和表哥表嫂打声招呼,让他们先去住院部,自己留下来在办公室和许老师一起读片。 由于扫描细,数百幅图像在计算机里显示,医生逐张读挑刺儿不容易。 谢婉莹和赵医生坐在许老师身边三人一起读。说实话,如果不是习惯这份工作的人,乍一看这些看似很相似的几百张图像,真心是怀疑自己眼睛要瞎了。 “这是界嵴,不是血栓也不是肿瘤。”许医生指着片子上白色区域里头一个像是异常凸起的灰色小区域说。 界嵴是原始心耳和腔静脉窦之间的融合线,位于右心耳和腔静脉窦中间,由上腔静脉延续到下腔静脉。省人民医院ct室医生的报告里头拿这个来打擦边球,是许医生一眼看出报告有部分杜撰嫌疑的地方。 增强ct做了,右心房的血栓好像难以找到。再查找刚才讨论中重点提及的心室。 怀疑右心房有血栓,右心室为接下来关注的重点。解剖学上右心室可以分为三部分,一为流入道部分,三尖瓣入口和其附属结构。二为流出道部分,动脉圆锥这样一条管状结构支撑肺动脉叶。三为上两者中间的肌小梁。 心脏受到外力冲击,首先可能表现为心室壁的破损。 右心室的心室壁本身是很薄的,只有3毫米。医生需要更耐心地找了。 如果心脏结构大体轮廓无异常要看活动功能是否有问题,最好是做超声检查。超声心动图可以检查瓣膜活动和心脏内的血流情况。从ct的话,只能辨认三尖瓣和肺动脉瓣的静态结构。 三双眼睛像大海捞针一样在数百张图像里找碴儿。 老资格的医生片子读的多,看图像脑子的角度随着片子转的快。年轻医生怕是跟不上这个节奏的。 赵医生不时揉揉眼睛,他这个学影像的这会儿不止是眼睛要看花了脑子要跟着看糊涂了。为此,他瞟了眼身边的谢同学。 谢婉莹目不转睛的视线紧跟老师走,表情显得十分沉着淡定,一丝不苟。 许老师是快。像他们国陟顶级专科三甲,ct室每天有巨大的工作量。遇到疑难病例可能医生会多费点时间和精力去研究,但是实在找不出来的情况下给再多的时间研读没什么效果。不可能给个一年半载做研究的。不是医生等不起,是患者的病情等不及。只是,今天的患者是比较难找,许医生顾不上给学生讲课了,盯图像的同时眉头略显焦灼。 第1603章 眼力和思路 这个临床怀疑的血栓究竟藏在哪里?心脏究竟有无破损? “老师。看看这里。”谢婉莹的手指突然到其中一张图像上,说。 许医生的眼瞟去她指的图,第一眼若是看不出异样。 “这个地方有块低密度影,需要排查下。”谢婉莹说。 赵医生急急忙忙先把眼睛贴到电脑屏幕前去瞧。 真是要把他眼睛看花了。低密度影,是有一点儿,是很难很难和周围区域分出来的一小块黑色。 许医生拉开学生,扶扶眼镜片双眼定格在那块区域,研判了会儿,道:“是黑了些。这个地方应该是右心室前壁,新月型凸起,不排除是血栓或是什么附着在这里的团块。” “老师,还有这里。”谢婉莹再指出另一个异常地方。 许医生和赵医生顺着她指到另一张影像图上的异常点。 这回赵医生一眼看出来了说:“好像发生过心梗,左心室壁心尖部位局部变薄了。这患者可能冠状动脉受损。” 许医生皱了下眉头。这个地方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应该能很容易看出来,难道由于患者没有典型的心梗表现,于是给排除掉了。因为一些心功能正常的患者也会有这样的图像表现。 赵医生回头问起谢同学:“你找问题怎么能找的这么快?” 他和老师刚开始找,时间不到五分钟,这位谢同学已经找出两个问题了。谢同学的视力究竟是可怕的多少。 真不是她视力好,是找问题的思路不同。 谢婉莹从一开始判断自己表哥是冠脉受损了,所以一直在心脏的冠状动脉区域找问题。 听完她的想法,赵医生的嘴巴张成鹅蛋,心想她这人是什么人。 冠脉是心脏的血管,一条条大小血管像张大网罩着兜着心脏错综复杂。她说在冠脉区域里找,说明脑子要再拐个弯,必须先想到冠脉受损哪一条,再从对应相应供血的心脏区域去找问题。冠脉ct只能粗扫都很难抓到问题,更何况找对应区域的问题了。 如此恐怖的高难度,她居然认为比较容易找,而且给找出来了。赵医生的脑子再次转不动,无法与这位谢同学脑子里的心脏思维构想同步。 许医生很感兴趣,转头问谢婉莹:“你怎么有这个思路?” 这要说到她从到省人民医院探望表哥开始,是一路陪着患者的人,可以一直观察患者的临床症状以及心电图。心电图是临床上医生观察患者心脏活动的工具,读心电图是临床医生的基本功。 她表哥的心电图是有异常迹象,偶尔心律不齐,偶尔st段有抬高迹象,这一切说明心脏血管心脏传导系统有问题。她表哥没有心脏疾病而是出了车祸,问题根源只能是心脏受损涉及到冠脉血管区域了。根据这个思路,只要寻找冠脉区域,根据心电图表现来找到心脏受到外伤冲击的血管区域找出心脏挫伤点。 赵医生抓回临床医生写的检查申请报告。关于患者心电图的描述,李医生一个字都没写。 第1604章 内行人的事 李医生自己工作忙来不及观察病人病情,哪有可能自己写这些东西。是申友焕急着让他开这个医嘱,他只能照抄前面医院医生写的出院小结。 蒋医生的出院小结里写的是概要,不会反映到患者的细节。况且她表哥的心电图表现不典型,蒋医生和上级医生有怀疑患者心脏有事但是做不了手术已经采取保守治疗的主张,更不会写这些东西来显示出自己水平不够。 申友焕昨天晚上是有来看过她表哥,有观察过她表哥的心电图,才急着让李医生开这个检查。申师兄估计不知道李医生照抄人家的小结。 许医生知道这些事情后肯定是乐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口吻对谢同学说:“很聪明,懂事儿。” 被老师夸懂了。懂啥呢?懂医院里外行人不知道的事儿,懂大家心照不宣会不说出来的事儿。 她是懂,她谢婉莹是重生的。以前在医院里工作过,对医院里一些行业内潜在现象是知道一二的。 在业内,如果一个医生对一个患者的病情非常重视,会亲自陪着患者去做检查。这样做,绝不是因为这个医生不放心自己辅助科室的同事,而是一些东西在检查申请报告中很难写明白,有些问题需要伴随患者展开检查的过程中才能想到。如果能在患者做检查的时候及时把问题反映给同事,对患者的病情排查工作无疑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不相信这话?想想检查医生为什么拿到临床医生写的检查申请单后,给患者做检查时少不了再问问患者自身有什么症状,给你重点再扫扫哪儿。因为医院里的医生全知道,写申请报告是下面小年轻医生干的活儿。他们一是忙成狗,二是没有上面医生的技术经验,写的检查申请报告不会细写患者所有症状,至多加两句上面医生交代的检查重点。 好比李医生在申请报告里除了抄蒋医生的,那句排查心脏重点是申友焕指示的根本不会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昨晚上来国陟后看到李医生做手术前吃饭吃成那个模样,谢婉莹知道需要靠自己陪表哥做检查了,李医生顾不上她表哥的。她今天摸进ct室正是这个原因。 申师兄人是好,但是不可能帮你盯着你自己的亲人。你自己的亲人要你自己照顾的。 所以有句话说的很到位,当医生不是造福个人是造福家里人,在这个时候表现得淋漓尽致。平常家里人小病小痛医生是可以不在意,完全交给同事去看。到亲人大病了,必须自己重点盯梢。 再不信,看看张大佬。人家是业内的大佬也清楚医院内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母亲看病大佬自己全程陪同,只怕出个万一。 重病号没法这样反反复复折腾的,身体扛不住。一遍检查做不出来结果,再折腾来折腾去,患者的命没了。 像曹师兄和傅老师让朱师兄无论如何需要自己振作起来盯自己媳妇同样是这个原因,没人能帮朱师兄盯的。 第1605章 送报告 聪明懂事的学生是让老师喜欢,让老师疼惜。 ct检查报告许医生写好了。谢婉莹带上检查报告单以及除心脏以外包括肺等部位的关键ct片,准备送去住院部交给申师兄。 在她走时,许医生看在她是秦同学的学生面上而且对她这人印象很不错,搭着她肩头在她耳朵边私下说两句实在话:“你表哥这个情况需要外科医生的。我们医院外科最强的是张主任。需要我帮你问问张主任吗?” 谢婉莹记起昨晚自己刚拒绝过张大佬主动给她开的后门。事到如今,她还是认为按部就班比较好。亲人最需要的是自己照顾。 “张主任是大忙人,暂时先不打扰他比较好。谢谢许老师。”谢婉莹道。 “行,有需要找张主任问询的话可以来找我。”许医生爽快地随她意见。 秦老师的同学太好人了,谢婉莹再三感谢。 告别许老师和ct室,拿着病历跑上住院部,到了心血管内科三科。 第一次踏入国陟的住院部,一个字,新,比国协的病房新。即使如此,国陟现在要再建一栋新的住院大楼。 有钱到可以拼命扩建新楼的国陟,国协的老师们暗地里八成要再嫉恨一把。 和国协一样,国陟的病房里头满满是病人,不会有空床超过半天的。 要找到申师兄的个人办公室和在国协找老师的隐秘办公室一样,需要费点功夫。谢婉莹从科室医生办公室里找到李医生带路。 叩叩,敲两声办公室的门。 申友焕在打电话,见他们两人进来收起手机,问:“病人上来住院了吗?” “谢谢师兄,我表哥住进2号床了。”谢婉莹感激道,上前,双手把ct检查报告交给师兄。 “你去看过病人没有?”申友焕问下面的李医生。 李晓风说:“我现在去看,病人刚上来。” “把入院病历写了。”申友焕指示他说。 李晓风匆匆忙忙跑出去干活。 “坐啊,莹莹。”申友焕对小师妹招手。 谢婉莹坐不下,等着师兄看了报告有没有什么感想。 申友焕眼看她坐都不坐,只好笑着要她放松些:“我看报告需要时间的。你先去吃个午饭,不要急。我看完再找你。” ct室医生写的检查报告需要读,送来的ct片需要和检查报告做对比,临床医生要给检查结果做一次复核。疑难病例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理解这些的谢婉莹,谢过师兄回病房陪表哥表嫂吃个午饭。 “你表哥的ct检查结果怎样?”尚思玲瞒着老公,暗地里紧张地问问谢婉莹。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挺好的。”谢婉莹告诉表嫂,基本确定了一些怀疑的地方,能让医生做手术的时候更有底气。 听见她这样说,尚思玲松出口气,心疼她说:“吃过饭,你睡会儿。” “不了,我得回学校一趟。”谢婉莹说,趁下午有点儿空隙,她要拿衣服回宿舍换洗,再给表嫂带件厚衣服过来。从南方买来的衣服不够厚,尚思玲快要冻感冒了,让她提心吊胆的。 第1606章 撞遇 办公室里申友焕在她走了以后,一面看报告一面打电话通知曹勇:“你下午过来,报告出来了,我不会让她来参加讨论会。” 曹勇想着到时候从国陟住院部后门走,估计碰不到她。 下午一点半。谢婉莹背起书包,里头塞满了自己和表哥表嫂的脏衣服,要送到学校小街里的洗衣店去洗,快些。尚思玲在她手里塞了些钱,不让她还,说:“你再不收钱,我和你表哥不理你了,哪敢再麻烦你。我和你表哥是大学老师,知道你现在是学生没钱的。” 被表嫂训了顿,谢婉莹乖乖拿着钱回学校。 走出住院部到楼下大厅。中午医院人流量偏少。前头走来一个看似熟悉的人影,其高大帅俊的身型和不凡的穿衣,在人群中非常容易辨认。谢婉莹的身体一僵,差点儿脑袋懵掉了。 是曹师兄! 她不会认错人的,曹师兄无论何时走到哪里像巴黎舞台上的时装模特儿引人注目。蓝毛衣黑夹克,拎个褐色真皮包,穿双褐色皮鞋,全是潮流时髦货儿。加上人长得俊,完全是明星范儿。 周围不少路人投以关注礼在想这人是谁。估计一时间先没有想到会是个医生。 谢婉莹的眼睛有一刻不能动,心头有点儿砰砰跳:曹师兄怎么在这?对了,提着公文包的曹师兄可能是受邀来国陟进行急会诊的。想到这里,她拔腿就跑,咚咚咚,就近有条柱子,绕到柱子后头藏起身来。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道贯穿人群飞跑过去的人影,曹勇顿了顿脚。 他不是没看见她,他下车后,从很远的地方已经看到她背着那个的影子了。 一路他平静地走过来,内心里是盘算着到时候可以装作两人不经意遇到,接下来他不用再瞒着她他知道的事情。哪里想到她误以为他看不见她,开始跑了。 怎么办? 曹勇长刘海下的眼皮眨眨,内心里哭笑不得。估计他只能继续一路装作没有看见她在这里了。 拎着公务包继续走,走到电梯前,希望她自己可以走回来打招呼。 躲在柱子后面的谢婉莹,悄悄钻出个脑袋,两眼瞄瞄曹师兄去了哪里。 心窝口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她这是做贼心虚,不知道如果师兄碰见她在这里会怎样想她家人在国陟住院。 两只眼,望着站在电梯门口的曹师兄,谢婉莹突然嘴里感到一口涩涩的。 说,说全是表哥表嫂自己先找的医生。这样的话,师兄如果再问她为什么不建议把家人转去国协呢?因为国陟专科第一。到时候这话会不会伤国协老师的心了。 自己和国协的老师们是有感情的,谢婉莹此时此刻在心里很肯定这一点。 站在电梯前,曹勇的双眼若是在望着电梯上行下行的白色数字。 她的两道视线在他后背扫来扫去,让他背若芒刺。他是怕一不小心要穿帮了。 实话实说,他快装不下去了。他的人生里头从没有这样过的心跳加速度。 第1607章 回头看她 面前,光亮如镜的电梯门和旁边装饰的瓷砖表面,貌似可以映出她偷看他的那双大眼睛。 他是看见了,或是没看见都可以猜得到她双眼里这会儿里面流转的涩光。 她的心情该有多矛盾,多艰难。 其实没事的。他想对她说。他不会介意的,只会担心。 曹勇的双眉聚拢到了中间的极点,手心攥一攥,猛地回个头去,当作自己看见她好了。 哎?人呢? 他转头的速度居然不及她的眼。 差点忘了,小师妹观察人体的眼力好到爆的。估计他刚有转头的迹象被她认出来了,她的脑袋早钻回柱子后面去了,不等他装作看见的时刻。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你不进去吗?”后面的人前面的人均在催促他走路。 好想再看她一眼。曹勇想,没转回头,从人群里头迈开双腿的刹那,电话响了。 躲在柱子后面的谢婉莹,感觉刚才刹那间自己的心跳要飞出胸口。那一眼间,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觉得曹师兄好像是看见她了也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 心跳快到她忍不住,还是走。这样一想,她双手抓着书包带子,低头快步走从另一个方向走开。 拿着手机的曹勇快骂死打电话的人了,眼看她越走越远,身影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尽头。 “你在我们医院了吗?”申友焕是问他到了没有。 曹勇没好气地拐个弯,气到爬楼梯了,在楼梯道可以好好骂骂这个不解风情的人,问对方:“你知道她要去哪里了?” 申友焕脑子要兜个圈子才能理解他说的是什么话,啊一声:“小师妹出门去了吗?” 原来对方不知道她背着走出医院了。 “我叫人去问问她表哥表嫂。”知道这位曹师弟很紧张小师妹的一举一动,申友焕朗声笑笑。 不难问,护士知道谢婉莹回学校换洗衣服。因为走之前,谢婉莹要到护士站和护士们打个招呼,拜托姐姐们多多关照她表哥表嫂。 听说不是她出了其它问题,曹勇走进申友焕的办公室时透出口气。 申友焕给他倒了杯茶,快乐到不行:曹师弟这个模样儿从未见过,很稀罕的。 “报告给我。”曹勇没和他废话,扔下公文包,索要ct报告。 “在那里。”申友焕给他努下嘴。 茶几上摆放了几张片子。 曹勇坐下来,举高手拿着片子对着日光灯管照着看。 “有点儿麻烦。”看过片子的申友焕,低头琢磨着说。 “她跟着在ct室看的报告是吗?”曹勇问。 申友焕对他这个话吃一惊:“你说什么?” 这个申师兄跟她接触不多,哪里像他们国协的大体上知道她的本事到哪个程度。 如此近似的灰度对比,极其难以辨认的病灶,能被揪出来,不是她的功劳是谁的。之前省人民医院的医生瞅到眼花都没有能瞅出来。国陟的ct室医生是厉害些,但是如此快出到这样一份精准的结果,远远超出省人民医院的水平,曹勇不信国陟ct室能办到。好歹他当年实习在国陟待过的,工作后经常和国陟打交道,国陟的水平他知根底的。 紫笔文学 第1608章 她只讲医学的 “她有专门研究过影像学吗?”申友焕对他的话保持疑问。 “这不是影像学。”曹勇放下了片子,道,“这是解剖学。” 申友焕回过神他的话,哦了声恍然大悟:小师妹不是像ct室医生找病灶,是去找自己的诊断论据。 本质上,小师妹的思路是外科生没变过。 “她是蛮厉害的。”申友焕大大咧咧点赞小师妹的能力。 曹勇冲他这句话眯了眯眼:你想怎样?抢人? 申友焕不怕对他说句实话:“她这样的能力,谁都想抢。” 曹勇转回头不理他,继续看报告。 “等会儿我们组内医生自己开会,你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可以提。”申友焕搭了下他的肩头说,“刚都医生给过我电话。都叶青你知道是谁?” 知道。张华耀有名的第三弟子呗。曹勇原本想的是可能张华耀会自己插一手的。 “你不知道?”申友焕大笑出声,发觉他并不知道谁把张华耀给拒了。 曹勇是颇感意外。 “我们鼎鼎大名的张主任要给她开后门,她说不要。”申友焕现在回想起来,真觉得莹莹小师妹太好玩儿了。 曹勇在怔了下之后,是笑。这是他最喜欢她的地方。 她只讲医学的。 “说来,她是紧张。”申友焕道实话。 因为紧张,所以必须按部就班,一步步脚踏实地,不然,怕出蛾子。做师兄的,能理解小师妹这个心情。 曹勇回想起昨晚上她睡得很累的样子,他一直看,生怕她像之前那样神经过于绷紧了,但愿她自己能放松点。 坐车回到学校,将要洗的脏衣送往洗衣店,从宿舍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塞回书包。谢婉莹想了想,再给二师姐的书桌台面上留张纸条,告诉二师姐自己回来了,没什么事。 办完事情,重新背起离开学校走去医院大门口。 之前路上接到阳阳小朋友打来的电话,说是和妈妈一起路过医院,想给她这个医生姐姐看自己的考试成绩单。以前她和阳阳约定好,如果小朋友考试得一百分,要奖励小朋友一本书。现在,阳阳做到了,她要给小朋友分发奖励。 快步走到医院大门口,见到了阳阳妈妈和阳阳。 “姐姐。”看到她,背着小书包的阳阳向着她兴冲冲跑过来。 “别跑,你妈妈身体不是很好的,等会儿陪着你跑怎么办?”谢婉莹喊小朋友停下,要留心自己妈妈。 阳阳刹住脚跟,回头看看妈妈。 阳阳妈妈是比较吃力地在儿子后面跟着走,听见儿子回头,急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妈妈,对不起。”阳阳道歉。 谢婉莹走到小朋友身边,拉着小朋友的小手走回到阳阳妈妈面前,说:“给你找个地方坐会儿。” “不用,谢医生。”阳阳妈妈摆摆手,“我现在好很多了,至少不用顶着个大肚子了。谢谢你,谢医生。我知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病人这样说,谢婉莹照样要观察病人的情况,见病人气色是不错,照常唠叨两句医生的话:“要按时到医院复查。” 第1609章 被同学发现了 阳阳听姐姐这样说,立马插上小嘴巴:“姐姐,我有盯着我妈妈吃药的。以后我肯定会是个好医生。” 这个小朋友对自己当医生多有信心。谢婉莹给小朋友奖励书。 阳阳接过姐姐送的礼物,看见封面写着儿童百科全抱在自己怀里,给姐姐拿出自己打了分的考试卷子。 是一百分的数学卷子。小朋友学的真棒。谢婉莹摸摸阳阳聪明的小脑瓜以示鼓励。 趁这个机会,阳阳妈妈给谢婉莹说个消息:“她妈妈怀孕了。” 说的是之前和阳阳妈妈一块住院的李亚希。 谢婉莹对此是吃一惊。 肝胆外给李亚希做的手术很成功,预期寿命应该很长。这些话医生有和家属讲明过。如此这般,年纪很大的亚希妈妈再怀孕是为什么,高龄产妇怀孕生子风险很大的。非要再怀孕,岂不是内心里继续认定女儿不可靠了。 阳阳妈妈对李亚希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正由于觉得这女孩的妈不像话。 女儿病了不好好陪女儿过好后面的日子,天天只想着再要个孩子。 “你怎么知道的?”谢婉莹再问一声,怕阳阳妈妈认错人了。毕竟她在医院里没有听人讲过这个消息。 “她妈妈好像被你们医院的医生批评过,不敢在你们医院妇产科找医生看,去了北都三产科。我有亲戚在那头看病的,我那天去北都三撞见她拿着孕检单。我估计她怀孕有两个月。”阳阳妈妈说。 阳阳竖着小耳朵听妈妈和医生姐姐说话,小眼珠子骨碌碌转:是什么事情? 见四周人多,这种事情不好张扬的,只怕到时候传到李亚希耳朵里再要出事。只是,这事儿最后能再瞒住李亚希吗? 发小好不容易用自己的命冒险拉回来的命,千万别再出事了。谢婉莹想着。 “莹莹。”背后传来声呼唤。 谢婉莹的身体僵了僵,自己一时疏忽,竟然忘了是在医院门口,呆久了会遇到熟人的。 “跟姐姐说再见。”阳阳妈妈见她忙工作,带儿子告别。 “姐姐拜拜。”乖巧的阳阳和姐姐摆摆手,同妈妈一块走时大声对姐姐说,“我下次再考一百分!” 谢婉莹对小朋友笑笑。 “莹莹。” 后面的人再喊。 被人发现总不能不应,不礼貌的。谢婉莹送走阳阳他们后转回身去看是谁叫她。 周六下午大部分门诊停诊。国协医院大门口人流量不见得少多少,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站在台阶上的冯一聪同学高高瘦瘦在人群里头显得鹤立鸡群,两只手围拢嘴巴吼了两声大嗓子:“莹莹,莹莹。” 她以前居然不知道冯同学喊人像大喇叭的。谢婉莹想。 见她总算转回身自己没有叫错人。冯一聪转头对和并肩站着的潘世华说:“奇怪了,她回来怎么不说一声?辅导员知道不?” 潘世华如朦月的双目穿过人群落在谢同学脸上若乌云拨开,露出两束透彻的清亮,是注意到了什么,让他清秀的双眉簇成小山峰。 第1610章 送急诊 “走。”冯一聪招个手。 两人走下台阶,向谢婉莹走过去。 见状,谢婉莹心知逃不掉了,只好站在原地。 两位同学用跑的,似乎潜意识里担心她会逃,速度跑到了她跟前。 “莹莹,辅导员说你回家去了,和世华一样。你家里人是生病了吗?”站在她面前,冯一聪着急地问她。 “你们两人今天上班?”谢婉莹没回答自己的事,望着他们两个穿的白大褂,试图转移话题。 “我们刚上完班,要回宿舍去。”冯一聪回答她。 谢婉莹转头和潘同学说话,不给时间冯同学追问,说道:“我前天听辅导员说你回来了。” “是。”潘世华回答的声音很简略,不像冯同学唠唠叨叨的说话。他漂亮的双眼眼底藏的那抹悲伤,清晰映着。所有人可以从他的眼神读到他爷爷真是去世了。 谢婉莹望见了潘同学白大褂里穿的白色衣和黑色裤子。显而易见,潘同学回来后在继续给自己爷爷戴孝。蓦然间,她的心情揪起来了,想到姥爷。 “莹莹,你面色不太好。”潘世华突然逐个字对她说。 潘同学一路两眼望着她的脸,不是像冯同学在辨认是不是她,而是在观察她的气色。潘同学的观察力是很恐怖的。谢婉莹的心头猛炸一下,警铃大作。她这两天累,加上早上刚献过血,再健康想要气色非常好不太可能,怕要被潘同学抓到异常了。 “是吗是吗?”冯一聪连道两句疑问,回头跟着潘世华瞅着她的脸。 谢婉莹快被他们望出一身汗来,连声说:“没有的事。我没事,我只是近两天没睡好。” “你干啥事去了,为什么没睡好。”冯一聪焦虑道。 潘世华的视线在她面色上一路扫视,拢紧的眉没有松开过,担心地轻声说:“莹莹,你还好吗?” 不要像谭老师那样说那句话。谢婉莹心想:糟了。 果然是,她脑子里开始有股力量在拉她往另一扇门走。 “莹莹!” 同学的声音远去了,浮现在她脑海中的是重生前如云似雾的那团记忆。 云雾背后是那个人说的那声“你还好吗”。究竟是谁,为什么对她说这句话。是安慰失去亲人的她吗?或是有其它什么事? 这头眼看她晕倒的冯一聪和潘世华面色全吓白了。两人急急忙忙扶住她软在地的身体,给她掐了会儿人中。见她没能醒过来,两人慌了神。 “送,送急诊。”冯一聪面流大汗,抓起她两只手。 潘世华急忙帮着把她扶到冯一聪的背上。 背起她跑医院急诊科。 好在医院在这里,急诊离的近,没几步路人送到了急诊科里头。 “于老师。”冯一聪喊师兄。 “江老师。”潘世华喊自己的带教。 听见自己学生喊声,于学贤和江医生走出来,问学生:“什么情况?”边问,这两人望见了冯同学背上背着的人影。 “谢婉莹。”江医生睁个大眼,认清楚她的五官,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1611章 压力山大 不管怎样,人晕倒了。赶紧先把人送到治疗室里头。 江医生亲自去拿了个血压计进来,再问送人过来的两同学:“你们知道她是怎么了吗?” “我们不知道。”冯一聪怕老师以为是他们搞到谢同学晕倒的,急急忙忙给老师们讲述事发经过,“我们在医院门口看见她和患者在说话。” 这个谢同学好积极,回来先和患者打招呼,没有和他们一群老师先见个面。江医生心里头想。问题是怎么和患者见个面能晕倒了。 “我们不知道她怎么会晕的。不过世华见到她就说她的脸色不太好。”冯一聪说。 “是不是太累了。他们说她回家去看家里人,再赶回来,给累的。”江医生猜测。 于学贤拿过他手里的血压计,把袖带绑到谢婉莹的右手臂上,量个血压。 “你知道她家里人什么情况吗?”江医生问于学贤。 戴着听诊器的于学贤摇摇头,之前电话里说不清楚的。 所有人关注血压值,量完只见血压数有点低,收缩压八十多舒张压五十多。 过会儿,可能躺着比较好,在床上的谢婉莹睁了睁眼皮。 “你觉得怎么样?”江医生靠近她耳朵边问。 那团云雾好不容易被她拨开,谢婉莹睁开眼见到了床头围着的老师和师兄,张口就说:“没事。” “你好好躺着,血压有点低。”于学贤收起血压计的袖带,念叨起她,“我之前电话里和你说过,叫你不用急的,慢慢回来,有事情打电话。” “是。”谢婉莹谨慎地应师兄。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见她的面色是如潘同学说的气色不太好,偏白,于学贤肃起眉宇再问她。 “吃了点,没吃多。”谢婉莹想了想,这样答。这会儿情愿说自己低血糖,好过被老师师兄怀疑起其它。譬如如果知道她去献血了,肯定会牵扯出她在国陟住院的表哥。 “测个血糖看看。”江医生怕她也是低血糖,对身后的学生说。 潘世华的双眼落在谢同学脸上不动,眉上几分纠结:真是低血糖吗? 冯一聪转身听老师命令走出去拿血糖仪,走到门口迎面见到走廊里风风火火走的人,吓了一大跳:“陶,陶师兄——” 江医生和于学贤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尊佛怎么会到急诊? 周六下午,不像他们轮到值班的,基本上全下班不在医院里。陶智杰早就不用值班了。更何况,陶智杰现在穿着白大褂,很显然今天没有从医院下班过。 肝胆外在神经外科对面,神经外科有个风吹草动的,肝胆外不想知道很难。听说曹勇昨晚去了哪里没回来。早上凌晨回科室后在科室睡大觉,到中午再次匆匆出门去。稍微一猜想,都知道估计是有事情发生了。 “莹莹回来了是吗?”陶智杰没走到治疗室门口前对着冯同学发问。 冯一聪心里只能想着,这尊佛是好可怕,好像佛一样的双眼明察秋毫。陶智杰是如何发现情况的。他们没有一个人对外说过,而且是谢同学回来是刚发生的事情。 第1612章 被拆台 能留在国协的全是学霸中的学霸。这点事儿哪需要人说。 知道曹勇两度外出后,陶智杰早在自己办公室里盯着急诊门口了。他的办公室窗户可以望见急诊科到医院门诊那条路。 看见两位同学背着个人跑过那条路,他立马从楼上冲下来急诊。 “陶,陶师兄,这个,莹莹她——”冯一聪的脑子和舌头打着结,眼见陶师兄的脸很严肃好像随时要批评人,他怕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伸出手拨开挡住门口的冯同学,陶智杰一眼望到了里头躺着的小师妹,眉头皱紧:真是这样,回来了,而且晕倒了。 之前他和其他人一直最担心会是这样的状况发生。 躺在床上的谢婉莹对到陶师兄的眼神时整颗心要发抖了,是想起陶师兄在短信里警告她的话:有话得说,不给藏着。 感觉到她好像被这尊佛给吓到。于学贤直起腰身对陶智杰说:“别紧张,只是低血糖。” 陶智杰扫了他一目,不想和他废话半句的样子,转过头对向走廊里喊了句:“小宋。” 再来人了吗?谢婉莹一动不敢动,先看看会是什么情况。 神经外的动静肝胆外知道。同样的,肝胆外有点儿动静,神经外的人能察觉。黄志磊和宋学霖听说肝胆外的人冲下楼梯,立马跟着跑过来。 “小师妹,你怎样?”黄志磊冲进治疗室里头,急到上火了问。想着曹师兄刚去了国陟,小师妹在这边晕倒,回头他要和曹师兄怎么说。 “我没事。黄师兄。有点低血糖。”安抚黄师兄的谢婉莹,随之见到在黄师兄后面露出身影的宋学霖,喉咙里的声音登时卡了下。 宋学霖双目在她面色上扫瞄,很快得出结论,他的神情跟随严峻:“她这不是低血糖。” 谢婉莹想求宋医生高抬贵手了:宋医生,我知道你厉害,但是你现在别拆我的台。 问题是人家宋医生当医生一样的原则和底线,完全忽略掉她请求的眼神,说:“她是失血。” 赵同学说的没错。宋医生有时候说话是像仪器打印检查报告一样残酷无情的。谢婉莹向上望望天花板,心里叹口气。 失、血? 周围一帮老师师兄同学听完宋学霖的话,果然望着她的眼神全变。 怎办?黄志磊心头大喊大叫,是不是需要通知曹师兄,事儿大了。 “怎么会失血,你是经期来了吗?”江医生急急忙忙转回头问病人。 于学贤想明白了什么,双眼瞪住她审问:“你给我说清楚,我不准你撒谎。你刚才说什么,说自己少吃东西?” 要她说什么话?她撒谎了能给你说真话?陶智杰簇着眉向于学贤不满地再扫了下,推开他,说:“检查下。” 陶师兄的声音好冷静,要给她做查体,分明是早猜到她会撒谎了的。谢婉莹心头想着: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回来的。想要瞒住老师师兄太难了的。 对了,现在要瞒住同学一样难了。 第1613章 场面壮观 “我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了。”潘世华突然像是福尔摩斯想到点子了,说。 糟糕。谢婉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左手不哆嗦。 没用,福尔摩斯潘同学早把目标锁定在她的左手,因为之前她的右手量完血压没见异样。 一把握住她的左手,潘世华力图很温柔不吓到她说:“莹莹,让我看看你的手。”说着,他开始拉高她左手的袖管。 暴露了,谢婉莹干脆不抵抗了。周围的老师师兄同学个个是医生,只看潘同学的动作可以猜到一二了。 一帮人见到她左手肘窝处露出来那块贴着针口的止血贴,哧的一片抽气声。 “你!”于学贤气到嘴唇要发青了,指着她当场暴跳如雷,“给我说,你给谁献血了,献了多少血?不说清楚,我今天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这个小师妹要把他气疯了,使劲儿撒谎,让他以为她是低血糖,直接在陶智杰这尊佛面前丢大脸。 谢婉莹现在记起黄师兄以前说过的话了,当病人也要当好,不然结果是这样了。她不敢撒谎,也不敢说话了,三缄其口闭住嘴巴。 一个个见她不说话的样子。 潘同学再次发挥福尔摩斯潘的本事,推断说:“她应该是给自己家人献血。辅导员说过她家里人生病了。” 于学贤摸起口袋里的手机:“对,我得问问任崇达,这个任崇达都没有告诉我这个带教她家里人是什么情况。” 陶智杰推下他的手臂让他不用打电话,示意下门口的方向。 门口处不知何时起齐聚了一堆人,只要是没上班有空闲的,有急诊科的护士,有路过急诊时其它科室的医生。再有听闻消息赶来询问情况的当班值班医生,像今天急诊外科值白班的李承元拿着手机向在给谁汇报情况。 没多久,傅昕恒和常家伟下楼走到了急诊科。 室内的人回头察觉到这个无比壮观的场面时,惊到无以言语了。 小师妹如今绝对是医院里的大明星,一举一动万众瞩目。黄志磊扶扶眼镜,摸摸额头,感觉不出他和曹师兄的意料。因为这样的缘故,曹师兄体贴小师妹拼命帮小师妹瞒着。 被太多人关心这个压力可想而知很大的。 谢婉莹压根儿不敢瞧门口,回顾起当初第一次在急诊被老师抓住撒谎的场景。现在第一个抓住她漏洞的傅老师站在那儿,一脸子硬邦邦的表情望着她,好像她这种状况在他预想之中。 傅昕恒是不会说她,直接说起了江医生:“你明知道她会在这种事情撒谎,你还相信她说的话?你没有接受教训。” 被这个机器人骂了自己当医生不仔细,江医生歪歪头认命,自言自语道:“以后我对她说的每个字,一个字都不会信了。” “对,有她今天这个表现,以后谁能敢信她?”于学贤向天发起毒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傅昕恒不怕再给这两人一个打击,说:“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人就知道她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第1614章 抓谁秘密 于学贤和江医生的身体木了下。他们不是这个机器人好不好,多少对着学生的目光心里有点软乎。 傅老师作为医生的时候,目光恐怖如斯,心肠只有机器冷。谢婉莹再次在心头哀叹,自己刚才无论如何当着同学的面跑掉了。现在这情况是叫她百口莫辩了。 她压根不是因为献血失血晕倒的,是潘同学那句你还好吗晕倒的。问题是她完全解释不了。下次,再遇到这个状况,得跑,或是直接堵住对方的嘴。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常家伟劝劝机器人老同学说话柔和一点,“你没看她心情不好吗?她身体现在不是很好。更何况,对女孩子不可以这样说话的。” 这个花花公子,三句不离口女人。 其他人想对其翻白眼了。 “让开——让开——”后面有人大声喊话。 人群起了骚动。 这个声音是?冯一聪率先惊喜地叫道:“辅导员。” 任崇达推开人群,从人缝中挤进来治疗室满头大汗了。得了。他班上这个女学霸现在绝对是大人物了,瞧瞧有多少人挂心。 掏出手帕擦擦脑门上的汗,任崇达再走近学生问:“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回来没有告诉我?怎么在医院晕倒了?” “她献血了。你快问问她家里人现在在哪里住院?为什么让她献血?她是献了一共多少血才能晕成这样?”于学贤督促他这个辅导员教育学生说实话。 学生献血,家里人住院。任崇达接到这些最新的信息,脑子里整理下思路,似乎能很快猜到谢同学的家里人在哪儿了。 糟,是国陟吗?任崇达的脸怔了怔,默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不好批评她吗?”于学贤见他沉默,再催催,好奇地问。 任崇达是联想到自己不久前刚在给谢同学未来去国陟整实习规划,偷偷瞒着这群国协的人呢。 周围的人逐渐发现到他表情异常。 谢婉莹回头跟着其他人一块望着辅导员疑问:任老师莫非知道她家人住在哪家医院?为什么和她一样遮遮掩掩的? “你说,你藏着什么秘密?”江医生离最近,一把将任崇达扳过身来,质问。 “没有。”任崇达低声应道。 现场几位同学看着辅导员前所未有的面部表情,吃惊地想:他们的辅导员竟然不善于撒谎。 任崇达虚汗直流,早知道自己不来了,打听好什么情况再来。反正学生在医院里有一堆临床老师照顾肯定出不了大事。 本来大家要抓谢同学的秘密,现在变成抓他的了。 形势不妙,任崇达尿遁:“我上个卫生间。” 门口一堆人堵住他不让他出去。 “你在没把话说清楚之前,没有把秘密吐出来之前,不准你出这个门。”一帮人警告他说。 国协的人是生气:这人太过分,当着他们打算捂什么秘密。不敢说,肯定是私下做“坏事”了。 “还有你。”常家伟向准备偷偷摸摸出去给曹师兄打电话的黄志磊挑个眉,“你说,曹勇去了哪里。” 第1615章 原来不止她一个 黄志磊回头望了望小师妹:这下要他怎么说? 接到黄师兄焦虑的眼神,谢婉莹愣住。她是知道曹师兄去了国陟参加急会诊。黄师兄怎么不好说明了? 曹师兄不是去国陟急会诊,是去帮小师妹看她表哥的病历,但是小师妹不知道。黄志磊的手捂在额头上,和小师妹一样要装死了。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为什变哑巴?一个两个全是秘密?”江医生惊讶地叫出声。 本以为只有一个撒谎的,最终挖掘到一堆撒谎的。好比在家里看见一只蟑螂时其实已有一堆蟑螂。 于学贤气到浑身发热,抓着衣领散气,一边指着小师妹。 谢婉莹对于师兄猛摇头:她真不知道黄师兄和任老师撒什么谎。 “你说你自己的,你献了多少血?”于学贤对她说。 谢婉莹的嘴踌躇了下,估计她现在说是多少老师师兄都不信她了。 “应该差不多有四百。”宋学霖替她说。 对对对。谢婉莹对师兄老师点头:四百,是规定内的献血范围,她没有违反规定的。 一帮老师不接受她这个狡辩,再问她:“谁让你去献血的?” 哪个小混蛋做事不仔细开的这个医嘱,明知道她累还叫她去献血,这不是找事儿吗? 老师们做事思考问题全是很细致很谨慎的,因为知道每次临床出事全是由于不仔细造成的。 “不用问她了,去问曹勇。曹勇现在应该在国陟。” 这个突然插进的声音说明再来个大佬。 所有人回头看见了走进来的靳天宇。靳天宇一只手插着裤袋,对着他们这群人说:“我不信你们没有猜出来。” 想猜出来其实不难。学生怕,始终不敢说自己家人在哪家医院,只能说明这家医院和国协可能“有仇”,怕老师们听到不高兴。 一帮人问起靳天宇:“你怎么知道曹勇去了国陟?” “他中午去的,我刚好出门,开车跟在他后面行驶了一段距离。他没发现我。”靳天宇说,“昨晚上他不是没回来吗?我怕他出点什么事才偷偷跟一阵瞧瞧情况。” 所以别看老师们平日里为了学术问题争争吵吵,一旦同事有事都很关心的。 谢婉莹听着靳师兄的话,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哎,曹师兄昨晚上出门去了?去哪里了?也去国陟?国陟有对曹师兄来说很重要的病人导致曹师兄一晚上未归?她在国陟怎么没听说这个消息?申师兄没提起过啊。 现场一个个瞧着她茫然的眼神,心想:这一根筋的脑子是叫人投降了。 “赶紧打电话给曹勇,问国陟的人究竟让她献了多少血。”回过神来,于学贤等一帮人催促黄志磊。 事到如今,黄志磊只好拿起电话给曹师兄拨过去电话,献血献太多是要出事的。 嘟嘟嘟,电话打过去。 曹勇坐在会议室里,听着申友焕他们一组医生在讨论萧树刚的病情。 手机响的时候,他摸出来看是师弟打来的,皱了下眉头。 “你接电话。”不知出大事了的申友焕暂停会议,对他说。 第1616章 情商很重要的 “什么事?”曹勇接起电话,问师弟。 “曹师兄,小师妹现在在医院急诊。”黄志磊道。 曹勇两秒钟内反应过来,站起身:“她怎么了?” “国陟的人让她去献血,她好像献太多晕倒了。现在我们问不出她究竟献了多少血。”黄志磊道。 曹勇的目光对向了申友焕。 什、么?申友焕诧异,澄清说:“我没让她去献血。” 小师妹焦虑成这样,他这个师兄哪敢叫她去献血,太怕出点什么意外。 “你没让她去献,其他人呢?”曹勇问他。 申友焕转回头对准自己底下的人。 李晓风听到不对劲,整颗脑袋埋到桌子下去了。 “你让她去献血吗?我有叫你去做这事吗?”申友焕抓起他脑袋,审问道。 备血属于术前常规了。住院医师基本不用大脑过多思考,例行程序做事而已。上级医生认为这个病人情况有点急,这几天肯定要尽快做手术。萧树刚可能要做外科大手术的。到时候没血怎么办,做不了手术。 “问题只有她一个人,你怎么可以叫她去献血?”申友焕恨铁不成钢地对下面的人开骂,“你不要像机器人一样做事。我和你说,国协那个号称机器人的男人都不敢像你这样做的。” 机器人才不会这样做,这样做叫做程序出错了。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当医生不只要有智商而且必须有情商。”申友焕拍拍下面人的脑瓜,你当医生的情商上哪里去了。 “她们两个人的。”李晓风试图争辩下。 “你不想想患者之前做过一次手术了,那次手术的血从哪里来?大风刮来的吗?”见自己底下的人蠢成这样,申友焕要哭了。 萧树刚做的紧急手术,术中用血属于紧急用血,可以紧急调派血来急救。但是,术后他这样的情况想恢复快点肯定需要再用到血。血站定会要求他的家人献血否则不给血。想也知道他的家人必定刚献过一次了。 尚思玲不可能再献血了。只剩下谢婉莹一个人。因为萧树刚在这边没有其他亲朋好友了,上哪儿去动员他人献血。至于小师妹谢婉莹把自己表哥的事瞒着自己学校和国协,哪可能去叫同学和老师来帮忙献血,后果可想而知。 李晓风耷拉着头不说话了。 “你以为我让你干的事简简单单吗?”申友焕再拍下他脑子,“你好好再想想,把你的脑子给撸清楚了。否则,下次再出这样的事情我看你怎么办。” 这次是熟悉的人出事还好。下次,病患家属献血献到出事了,定会问责开单子动员献血的临床医生和血站。 临床医生千万不要想着只要血站把好献血者献血前检查的关不会有事了。血站自己都时常爆出新闻有献血者献血后出事,献血者家属责问血站。你临床医生自己先把好自己的关。 动员家属献血最好是患者的家属多亲朋好友多,交代好注意事项,挑选出稳妥的人选再叫人家去献。 第1617章 她不笨的 多点人去献,一人抽个两百而已无伤大雅。否则是医生自己给自己添麻烦。一般献血者出事都是献血太多造成的。 家属想救人的心情你医生要理解,要把好技术关,这是情商了。 至于萧树刚要用到的血怎么办。他这个主治医生都不急下面的人急什么。先看手术中是否需要备用大量血。不用的话,再让家属想法子献个两百备用足够了。 所以说年轻医生干的活,有些看似琐碎没意思,实际上通通是临床经验教训。 说完年轻的住院,申友焕回头见到曹勇走出去准备回国协,赶紧跟着起身,喊话:“曹勇,等等我。” 国协这里,一堆人追着黄志磊问:“他们没说她献血献多少吗?” 黄志磊摇摇头,很显然,申友焕不知道自己底下的人去叫小师妹献血的事,哪里能知道小师妹献血具体献了多少。 “他怎么管自己下面的人的?自己下面做什么事他都不知道。” “国陟的人,向来做事是这样的了,哪有我们国协细心。” “正因为他们做事这种风格,所以瞧瞧,她不敢说话了。” 谢婉莹是完全不敢说半个字,怕多说半个字不仅全是错,全部人说不信她的话。 “你是笨。”于学贤再说起她,“你家里人去国陟去治病,有什么不好说的。鲁老师不是一样是去了国陟治病吗?你家里人自己先找的国陟医生是不是?” 于师兄好心给她找好理由了,虽然这理由是事实。 “想也知道肯定是这样的。否则,哪怕国陟好像专科技术比国协强,终究来国协这里比较熟悉好照顾,不像去到那边被逼着去献血。”于学贤皱着眉头扶扶眼镜说。 和曹勇一块赶到国协的申友焕,心里早有预备着来到这里要被国协一帮人说教了,于是回头先使劲儿瞪起了跟来的李晓风:“好好给人家解说明白。” 李晓风抬起个头,一眼望到了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写着:原来是这小子干的。 聚光灯把李晓风吓到缩成了鸵鸟,因为眼前这些面孔好多是大佬,让他不得不疑心自己莫非是让个什么大人物去献血了。 曹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走到床边观察起小师妹的面色。眼见她的脸蛋儿是比昨晚见到她时白了些,登时心疼之余是和其他人一样有些气火了,回头对申友焕他们问:“你们真不知道她献了多少血吗?” “你说,你让她献了多少?”申友焕揪着底下变成缩头乌龟的人问。 “师兄,我没事。我真的只献了四百。不要怪李医生。”谢婉莹道,内心里那句始作俑者其实是“你还好吗”没法说。 李晓风抬起头来了,想起什么问她:“我好像不止给你写了四百的单子。” “我找了个人和我一块去献血的。”谢婉莹说道,“我不笨。” 好,小师妹说她自己不笨,岂不是显得四周一帮人有点儿笨以为她真的笨。黄志磊这样一想,发觉周围人包括曹师兄在内全部要被小师妹气笑了。 第1618章 不用担心 当医生的老师师兄们肯定不会抓着她这个病人骂,只会抓着做事不够仔细的后辈继续教育。 “你们放心,他来是道歉的。等会儿回去,我会收拾他。”申友焕给这里国协的人先打包票,该背的责任国陟会背,国陟出了名的严格没人情是真的。 国协的一帮人默默听着他这话,表情高深。 申友焕清两声嗓子,接下来说起他们国协:“你们当老师的没有教过她失血是怎么一回事吗?不是说只在规定献血量内献血肯定会没事。献血前要好好休息的,献血后更要好好休息增加营养的。临床上失血四百相当于什么,手术里头只失血不到两百毫升的病人偶尔都下不了手术台。——对了,你们谁教过她当她的老师?” 一帮人望向了陶智杰。全知道于学贤带谢婉莹没带过几天。这尊佛不一样,带人家整整三个月。 “你放心。我早已想好,她这个情况是要被抓回肝胆外回炉重造的。”陶智杰面带微笑似乎温温地说道。 国协和国陟一样有原则,该背的责任会背。 没难倒对方,申友焕只得耸了耸眉。 冯一聪和潘世华两人望了眼“可怜巴巴”的谢同学。 谢婉莹早有预感陶师兄会“收拾”自己,因为陶师兄早警告过她有话别藏着。 “就你一个是她老师吗?”申友焕问。 申师兄绝对是唯恐不乱的那号人物,估计是看到她谭老师站在门口。谢婉莹心里头决定躺平,想着也好,回去趁此机会再向陶师兄谭老师学习点东西。 谭克林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尖锐的单眼皮眸子只要扫一眼她的表情可以读到她是什么想法:这个学生是他带过最聪明最狡猾的。 嘟嘟,嘟嘟,是谁的电话响了。 谢婉莹摸进自己裤袋里拿手机出来,刚要接起电话,面前一大帮眼珠子望着她写着:你敢? “手机拿来。”一帮老师师兄准备强制她休息,不让她再烦心其它事情。 没一会儿功夫,她手里的手机被人没收去了。 “不用担心,不用害怕。”于学贤对她说道,“知道你觉得国陟的人不太可靠,我们帮你去问问病人的情况。” 有一帮老师师兄帮你督促国陟,你不用顾虑重重了。 听到于师兄这个话,谢婉莹感觉自己才真要担心起来了,偷偷瞟眼申师兄。 早知事情会变成如此,申友焕沉得住气道:“欢迎你们来参加病人的术前讨论会。” 我们真会去的。一帮国协人冲他这张强做镇定的面孔表示。 对国协的人不需要太怕的,申友焕只会更怕自己领导。当领导的电话打来时,申友焕头皮要炸了,对李晓风说:“要不你来接?” 李晓风猛摇头:不敢。 下面的人出事是他管理不善,只能自己背锅了,申友焕接起电话,低声应道:“张主任。” 是张华耀打来的。四周的国协人盯了下申友焕手里的手机。 “申医生,我怎么听说你跑去国协急诊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1619章 恐怖之王 好事传千里坏事传万里。坏消息总是传的更快一些。耳听张华耀吊儿郎当的声音里头实际上严厉万分,申友焕肃穆地向领导承认自己的错误:“是这样的情况。” 张华耀在对面听着听着变了面色。他原本想着看谁的好戏,结果最终变成他要先看自己医院医生的好戏了。这个谢同学,果然是总叫人出乎意外。莫怪他今天早上发现她不在时预感到不妙了。 “申医生,你没有带营养粉过去探望人家吗?”张华耀批评起下面的人做事还是不够仔细的。 申友焕立马领悟到领导的意思,转头对小师妹说:“到时候我和张主任给你带两罐营养粉过来,你每天记得给我吃。” 哪里够,张华耀继续交代:“她那帮老师,是不是一样需要吃点营养粉?” 有学生这样,百分百老师是什么样。因为学生都是有模有样的学。张大佬的想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张大佬太恐怖了,绝对是恐怖之王。谢婉莹完全不敢去看陶师兄和谭老师的脸色了。 有领导的嘱咐,申友焕再对国协的人说:“我给你们顺便带几罐营养粉。” “好了,你们。你们若是能让她放心,怎么会出这种事情?”于学贤毫不客气说教起他们。 “知道你们不放心,邀请你们来参加讨论会了。”申友焕对他们说,“张主任刚在电话里说了,到时候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提。” 国陟是没人情,但是在给病人治疗上绝对是最好的,专业的。 一帮国协人冷静回应他的话,届时再看呗。 “让她好好休息。”申友焕道回正事,拍拍小师妹的肩膀再三嘱咐,“你不要担心了,有什么事情师兄在这里。之前我都想说你太紧张太焦虑了。——你看你,是不是还在找你的手机?你手机有什么电话,曹勇帮你接了,没事儿。” 她的手机原来是被曹师兄拿走了。谢婉莹转头,看见曹师兄在外头帮她接电话,心头突然莫名一紧,曹师兄不认得她家人的。 对此,申友焕安慰她一语双关地说:“他认得。” 曹师兄认得她家里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谢婉莹很吃惊。 “申师兄,曹师兄是不是有病人在国陟住院?”谢婉莹想起之前听大家透露的消息,小声问下申师兄。 这个小师妹出奇的脑回路快叫他捧腹大笑了。申友焕张开一口白牙笑道:“对。昨晚他发现病人家属比较爱翻身,会掉被子。” 谢婉莹的脸上慢慢慢慢,逐渐写上了两抹大写的惊叹号:申师兄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是这个意思了。申友焕对她点点头告诉她这回没有猜错了。 昨晚上给她掖被子的不是护士姐姐而是曹师兄! 啪,谢婉莹不知觉中拉高了下被头,想盖住自己脑袋:她这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一帮老师师兄们到底是忙,没有揪着她不放,很快散开要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了。 “你们的会什么时候开?”于学贤代表所有人问清楚要走的申友焕。 第1620章 都去参加 “周一下午,你们过来的话我安排到晚上。”申友焕对他们说。 “到时候你们外科的人到吗?” 谢婉莹听出来了,这声音出自傅老师,俨然傅老师也想去听她表哥的病情讨论会? “应该有。”申友焕说。刚张华耀的电话里有暗示这一点。有领导的指示,很快,他会接到他们医院外科打来的电话了。 有外科要参与,这里外科的老师们通通要去听了。陶智杰表态:“我们去的人有点多。” “给你们多搬些椅子,多准备点茶水。”申友焕笑脸相迎。 如此多大佬参与的学术讨论会,她好想去听听。谢婉莹心想。可惜,她要被禁足了。 “莹莹。”早在一路观察她表情的潘世华及时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和笔,对她说,“我帮你记录下你要问的事,到时候在会上和老师们说。你休息好,不用太操心你表哥的事。有问题我会及时回来和你反馈。” “对,你好好休息。你家里人我们帮你照顾,反正是一个班上的,不分彼此。”冯一聪跟上说。 同学们一直很好人,谢婉莹万分感动。 再说她辅导员。 江医生的手按住任崇达的肩头:“你还想着偷跑?” “他怎么了?”听到动静,曹勇拿着手机转头问一句。刚不在场,他真不知道这里老同学发生什么事情。 任崇达更怕对上老同学的眼睛,直接转过头想找其它地洞钻。 大概能猜到任崇达是怎么回事,申友焕二话不说先带人从国协人里头钻出去拜拜了。谁让张华耀之前对他透露过一点谢同学会来国陟实习的风声。 曹勇双眼对当辅导员的老同学眯了起来:这防内贼莫非需要防到老同学身上? 任崇达的手掌心使劲儿擦擦脸,只得回头答应他道:“我找个时间和你说。” 曹勇不客气瞪了瞪他,接完电话走回来。 望着回来的曹师兄,谢婉莹想到申师兄刚说过的话,砰然心跳。如此说来,今天曹师兄在国陟出现其实是为了她表哥的事。她岂不是傻到要死,在那里躲着曹师兄? 她原来比黄师兄更笨。估计昨晚上一通电话已经在曹师兄面前全露馅了。 站在她面前看见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的表情,曹勇情不自禁,差点哑然失笑,伸手想摸摸她头发,说:“我问过你表嫂,她说了没事,只是打来问问你到哪里,今晚是不是一块吃饭。” 曹师兄和她表嫂见过面说过话了。谢婉莹的脸默了些。曹师兄如果知道她家里那些烂事儿,不知道会怎么想。 眼看她的沉默,曹勇逐渐带上几分思索。 说来,她家里除了她和她表嫂没其他人了吗?她表哥没有其他亲人了吗?有的话,怎会搞到只有她一个人去献血? 晚上,曹师兄陪她一块吃饭。给她饭碗里夹了菜,曹勇对她说:“有我在。” 真的是曹师兄偷偷给她掖被子吗?谢婉莹想到这里立马低下头去。现在她必须脑子里只想表哥的事,不能想其它的事情。 曹勇望着她吃饭的样子,眼神里既有微笑,又有一抹严峻。今天他过去了解了下后,马上察觉到即将有场硬仗要打,和鲁老师那场一样。她帮他走出困境,现在轮到他来帮她了。 第1621章 委托同学 吃过饭,回到宿舍免不了被两位师姐逮住唠叨番。幸好,家里妈妈暂时不知道她的事不需为她揪心。不然妈妈肯定比所有人更担心她。谢婉莹心想。 第二天,潘同学过来了,帮她记录她要在会议上向老师们提出的问题。 记录好她的想法,潘世华再复核下,告诉她:“我明天坐傅老师的车一块过去,路上我再帮你问问傅老师,怎样?” 在场有冯一聪李启安他们宿舍好几个人在一起听,听见潘同学这话和谢婉莹一块儿很意外:“你坐傅昕恒医生的车?” “对,周医生打电话来说邀请我明天坐他们的车过去国陟。”潘世华道出来龙去脉。 傅老师邀请潘同学坐他的车。傅老师从没有邀请过她坐傅老师的车。谢婉莹的目光不觉中有点儿想妒忌潘同学了。 能坐老师的车意味着被老师看好的。潘同学以后会被傅老师招去心胸外科吗? 几位男生搭下潘世华的肩头说:“坐那个机器人开的车,你不怕?” 机器人开车应该最安全的,而且,为了谢同学的事,身为同班同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潘世华的眼里如此表态。 其他几个男生被他刺激到脸膛通红,对谢婉莹说:“你不是要送衣服回去给你表嫂吗?我们帮你送。” “衣服的话黄师兄打电话告诉我,说会去洗衣店帮我拿。”谢婉莹谢过同学们。 表嫂要穿的厚外套曹师兄昨晚开车帮她拿过去了。之后大师姐和胡大哥打电话过来说,他们有车,她有东西要送过去的话,随时可以帮她送。 几位男生内心里哀嚎着,要帮谢同学做事需要抢的,否则送个衣服都轮不到他们干。 其实她休息下很快没事。只是一帮老师同学全部很关心她,非要她多休息个几天。没事做的时候,只能窝在宿舍里看书了。 到了周一傍晚,谢婉莹边翻书,边想着不知道表哥的术前讨论会结果会怎样:好想去偷听。 刚这样想,有人打个电话给她了。谢婉莹接起电话,对面有声音传过来,但是明显打电话的人不说话,开了免提,是准备偷偷给她机会听声音。 是温柔的潘同学做的事,读到她想坐傅老师车的想法了。 “潘世华,是不是?”周俊鹏站在医院门口,询问约定好时间见面的后辈。 “是的,老师。”潘世华点点头。 “走,傅老师的车来了。”周俊鹏招呼他道。 傅昕恒开的车行驶到医院门前,让他们两人上车。 刚好见着肝胆外的和普外二的车开出去医院大门。曹勇听说提早出发去国陟。萧树刚的ct全身扫描出来显示有脑血栓。申友焕一早约了曹师弟参与萧树刚的病情讨论,可以说是早料到一些问题。 这个申友焕看似大大咧咧,管理底下人太粗糙,但是能力绝对是有的。莫怪会被张华耀重视。 坐上傅昕恒的车,潘世华记得自己答应过谢同学的事,请教下老师们:“用胸腔镜现在做冠脉搭桥是要什么条件?” 第1622章 师兄师姐大好人 听到他提问,知道不是他要问而是谢婉莹要问,周俊鹏代替傅昕恒通知他:“需要等讨论结束,有什么情况届时会和她说明。” 老师们言行谨慎,没有协商一致前绝无可能提前告诉患者家属这个情况能做或是不能做。 一帮老师全把她当患者家属看了,对她体贴入微。谢婉莹心头只能叹息一把。 宿舍里响起音乐手机铃声。 寻找声音出处时,谢婉莹发现到二师姐的书桌台面上搁了台手机,赶紧走过去接起电话看看是不是值夜班的二师姐遗落手机在宿舍了。 “是莹莹吗?”对面发出的是姜明珠的嗓子。 “姜师姐,二师姐把电话落在宿舍里头。”谢婉莹报告说。 “不是的,是我让她故意拿部新手机放在你们宿舍。”姜明珠告诉她来龙去脉,“新手机不会占着你和她原来的电话,这样我打她这个手机和你连线可以及时给你通报信息。今天我会和你于师兄一块去听你表哥的术前讨论会,我想你一定很担心想及时得到会议上他们讨论的情况。有什么情报我打给你,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反馈给我。” 姜师姐和潘同学都是好人,努力给她创造偷听渠道。 谢婉莹感谢师姐。 “你于师兄停好车过来了。我先不和你说,不能被他知道这个事情。”姜明珠捂住嘴巴是怕被男朋友察觉。她男朋友对这些事情比较严厉不像她较为讲人情。说是有原则,反正没她好通融。 于学贤拎个下班的公务包,走来询问先下车的女朋友:“你打给谁?” “和朋友说几句话。”姜明珠随口答一句,指着其它方向转移他的视线说,“国陟是财大气粗,瞧瞧他们的大楼多漂亮,如此崭新的大楼居然想再建新的。他们有钱没处花是不是,把钱给我们国协好了。” 国协的人是巴不得有多几个钱翻新旧大楼,国协大楼年纪真的很老了,从建国初到现在。 跟随女朋友默默望了眼人家的工作环境,于学贤嗯了声,没法否认女朋友说的是事实。只是身为国协人,均是心里对国陟不太服气的。 在他们国协人眼里,国陟不过是占了专科医院的便宜。国内心血管疾病和国外一样变成第一大病种,国陟这个心血管专科医院业务量与日俱增,赚的是国内天花板的钱,理所当然变成国内第一大富豪医院。 当然,国陟是有这个专科技术实力赚这个钱。生这个病的人多,在有利可图的条件下,赚这个病的医生和医院钱会跟着增多。医院医生这行当从来是卷的。国陟是拿的技术第一因此有虹吸效应,将国内患者大部分钱捞到自己手里了。 两个人走去申友焕所在的内科三,路上陆续见到自己医院外科人到场。 陶智杰带了何光耀。谭克林后面跟着施旭。看来均是没事过来瞧瞧热闹的,同时作为谢同学的老师来给谢同学撑撑腰。 不久之后,傅昕恒把谢同学的代言人潘同学带过来了。 第1623章 没想到一个不漏 他们一下车,被后头跟来的靳天宇质问:“怎么是你带他来?” “他在我们医院实习,傅老师只是遇到顺路捎带上小朋友。说明我们傅老师是多好的人,多关心人。”周俊鹏说。 靳天宇给他们一记冷丁丁的回眸,信他们这个说法是信邪了。那天介入手术潘同学的表现可圈可点的。只可惜这人不是他们内科的学生,否则他靳天宇也顺路约上小朋友。 傅昕恒这个机器人属于非人类,反应超快。哼。靳天宇转回头去。 常家伟有事临时来不了,给傅昕恒打了电话叮嘱着说:“你去到那里,千万别说狠话,好好帮她说点好话。人家是女孩子,除非你不想她进你的科。” “我什么时候对她说狠话了。”傅昕恒不认自己对女孩子说过狠话。 机器人说话没有狠话不狠话之分的。 常家伟继续想唠叨什么,被他挂掉了。 一群人到了国陟内科三病房区域。 时间靠近晚上快七点。医院大部分医生正常下班。和那天说的一样,申友焕答应国协的人来参加会议,特意把讨论会安排到了晚上这个时间段方便他们下班过来。说是这样说,申友焕真没想到这些人几乎一个不漏全过来了。 实际上萧树刚这个病人和这些人没多大关系的。这些人哪可能是因为答应学生要来督促他们国陟来这里。申友焕对这点很清楚的。这些人来这只有另一个原因:有趣。 医生本质上都是因为对医学感兴趣而从事这一行的。没有兴趣根本干不久干不出色,在哪一行都一个样。 想明白这点后,申友焕的表情是有点儿需要紧张了,客客气气招待他们一帮来客:“你们吃饭没有?” “吃了。”几个人回答他的语气很随意。 有的望望表,有的趁机偷窥下人家的科室环境,有的估计是在找谢同学的表哥住哪张病床了。 怕动静太大引起病房内病人们的猜疑,申友焕赶紧先带他们一伙人到科室会议室入座。 走进会议厅,大家看到了先到场的曹勇。 曹勇坐在会议桌一侧的椅子上,低头在翻读检查报告。 这两天时间,萧树刚做完其它一系列检查。有了这些检查结果,医生对患者的病情总算可以有个比较全面的认知。因为他们想看省人民医院的具体病历是别指望的。 听说自己医院的人来了,曹勇没抬头,均是认识的人,不需要特意打招呼。 其他人沿着他这边一侧的椅子坐下。对面那侧椅子留给国陟的人。 姜明珠找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方便给谢婉莹偷发短信,动作小心翼翼,务必不能被男朋友发现了。 “你们的人什么时候来?”坐下来后,国协的人问申友焕。 “通知外科了,现在只等我们医院外科的人到。”申友焕说,自己组内医生到场了的,会议随时可以开。 说话间,外头走廊里响起阵骚动,意味着有大人物来了。 堵在门口的人全部让开位置。 第1624章 大佬放话如此说 见随意在灰色毛衫外头套了件白大褂的张华耀,衣着打扮和以往一样风格不羁,风风火火走进来。在他的后头不意外,尾随了一帮随从式的年轻医生。 “张主任。”申友焕带上自己人,起身迎接领导。 张华耀望到对面那排国协人,嘴角勾勒的弧度似笑非笑,先问一句自家人情况:“申医生,家属没有来吗?” 大佬好像只盯着谢同学有没有来。 “没来。”申友焕很肯定地汇报给领导,谢同学按照规定被禁足了。 这个规定下的好。张华耀点点头,满意之余不禁怀疑谢同学能否甘心。众所周知,谢同学如同狡兔三窟,很难防的住。 申友焕就此给领导介绍另一位人物:“这是她的同班同学,名字叫做潘世华,要当她的代言人在我们的讨论会上代替她发言。” 来了个潘同学。张华耀回头扫了下新来的医学生,眯眯狡黠的眼珠子,好像是在观察潘同学体内的医学细胞有多少了。 潘同学如花似玉的脸上被大佬瞅出了层虚白,白净的额头上泌出的细汗好像清晰可见。 传说中的顶尖大佬,视线是像中午的太阳毒辣非常。潘世华不敢擦脸上的汗,手脚有些发麻,紧张上头。谁让他是心虚,裤袋里藏着给谢同学偷听情报的手机。 紧张的气氛从手机对面传过来了,谢婉莹一刻犹豫是否挂断潘同学的手机,避免潘同学被抓受连累。没事。——潘世华及时低头通过手机对她很小声地说了句。 大佬走了。大佬没空使劲儿盯只医学生菜鸟的。 张华耀回头催促一帮医生们:“抓紧时间开会,时间很晚了。” 一帮人急急忙忙落座。 走到会议桌子头端,张华耀拉了椅子坐下。 大家静静等待他开始主持会议。没想到这位大佬坐到椅子上后拉了拉白大褂,状态胜似神仙,对所有人宣布:“我是来听你们讲课的,不会发表意见。病人家属说了,不太喜欢我太早参与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好好干,不要让她失望了。” 额?! 在座大多数医生们大概脸上只有一片错愕了。 张华耀对所有人点头表示他们没有听错话。 谢同学真是这样认为的,在座老师们全是棒棒的,没有必要太早请大大佬出马。 席上的医生们嘴角肌肉要抽抽了:这位谢同学绝逼,没人像她一样不走张大佬后门是这个缘故的。 只听张大佬说自己不出面了,国陟外科派谁来给小师妹表哥动手术。姜明珠在后面伸长脑袋帮小师妹找找人。 除了张华耀,貌似有另外一号重磅人物出现在现场。 那男人坐在张华耀的右手边,戴了副很有特色的无框眼镜,略削的脸颊,显得很干净利落。薄唇微抿,散发一股浓厚的学者气息。眼镜后的眼是透出几分锋芒,内里蕴含的肃穆和老练叫人感觉应该也是个领导人物。年纪是比张华耀较为年轻的,估摸三十几岁,属于外科医生的黄金年龄段。 第1625章 大佬的学生 自己是消化内科医生平日不如心血管科与国陟打交道多,姜明珠认不出这人身份,问起男朋友:“他是谁?” 不需于学贤告诉她,申友焕向他们隆重介绍自己医院的外科大佬了:“这位是我们心外一科的副主任都叶青医生。相信你们国协有听过他的大名。我们是兄弟医院,对彼此十分了解。昨天他刚回国,今天马上来参加病人的讨论会。我们医院对这个病人是很重视的。” 面对申友焕这番话,国协这边的外科医生自然回给他一记:我们懂,不听你吹嘘。 都叶青最大的名声不是做外科副主任,而是为张华耀的弟子。 医生到底是半带徒制,哪怕有医学院背书,但是谁都知道医学院培养学生属于批量生产,出来的学生水平参差不齐。有保证的是这个学生是被哪个业内大佬带出来的。 听明白这人的背景来历后,姜明珠低头给小师妹哒哒哒快速打字,让谢婉莹可以安心。有这样一个外科大佬来给她表哥会诊,应该问题不大。 接到消息的谢婉莹不仅没松口气,反而心头有了紧张感。 若自己表哥的手术容易做,张老师何必亲自派自己底下一个重量级人物出席。 术前讨论会开始,主持会议的申友焕简单概述下病人病史:“这个病人的病历以及来我们医院新做的各项检查报告,都在大家面前了。由于一些原因患者在省人民医院做了紧急肺部修补术后心功能出现问题。肺部及其它部位继而发现有血栓存在,于是转院来我们医院进一步求医,目的是想解决血栓和心脏的康复问题。” 与会医生们听主治医生讲述,低头翻阅新到手的患者病历资料。一个两个私下交头接耳,串通下几句学术观点。 申友焕讲完开场词,等着其他人发言。讨论会是要让各方人员直抒己见的,提出问题深入探讨。 “你问问他,做什么手术?”姜明珠催促下男朋友开口。 于学贤回过头,对向对面的申友焕道:“你不说说准备给患者施行的是什么样的手术方案。” “首先,这个病人是打算在我们内三科做介入手术。初步拟定是要经皮做一个肺动脉的融栓取栓手术。”申友焕给他介绍,“请我们医院外科的同事来参加术前讨论,是由于他这个情况做介入手术具有风险。具体来说,他这颗心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冠心病,是车祸后损伤。可能介入能做到的事有限。” “需要外科介入的话,为何做介入?他当初转院过来是你提议做介入手术的,你现在认为介入手术不能满足了?”于学贤提出另一个疑点。 “我建议他过来是帮他解决肺栓塞的问题。”申友焕澄清下事实,“省人民医院连肺栓塞都解决不了,不能给他再做开胸手术的情况下怎么给他做外科心脏手术?” 患者接连不到两星期内开胸两次,除非很必要的抢救手术压根没有医生敢冒这个险。 第1626章 家属什么话要说 省人民医院不敢做。如果不做开胸,做心脏手术可以尝试用胸腔镜。胸腔镜麻醉要瘪掉一边肺让出手术空间。肺栓塞的话如何瘪肺。 “他当时肺部手术是做在左侧。如果是在右侧,想都不用想了,胸腔镜近期是不可能做的了。现在他肺栓塞两侧都有,左侧严重些。”申友焕继续阐释这边医生的想法。 胸腔镜心脏手术常规是要在右侧打孔,瘪掉右侧肺的。 “你这些想法和你们医院外科沟通过了吗?你们准备要求外科协助你们什么?”于学贤追问。 于师兄问到重点。谢婉莹竖起耳朵,留心以下老师们的发言。 “都医生刚回来,我暂未和他进行沟通。反正要开会,有什么意见可以在会上讨论。”申友焕大大咧咧回答他这话。 于学贤差点给他翻个白眼,转头扫个眼神去靳天宇那边问问:你同学一直是这个风格? 是这个风格没错,因此总和他格格不入。一人进国陟,另一人肯定死也不会和对方呆在同一家医院里头,会被气死的。靳天宇想。 申友焕这样说后,现场人的目光迅速转移到都叶青身上等待外科回答。大家静等了会儿,发现这位都医生好像和张大佬的风格完全迥异的。 张大佬毒舌,都叶青面容沉默是金,不爱开嘴,貌似没有没有毒舌的本能,是不是人比张大佬好相处些。 姜明珠凑近男朋友帮小师妹再问一句:“这人好说话不?” 论到好说话,那尊佛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最好说话吗?事实上陶智杰好说话吗? 女朋友的问题等同于废话。想也知道,只要是大佬没个真正意义上是好说话的各有各坚持的原则。 摸着自己手里的钢笔,都叶青总算是打开了嘴唇,干净的脸上宛如露出一丝客气礼貌的微笑说:“今天有不少同行来参加讨论会是个好事。” “你不需要太客气的。有什么问题可以直说的。”姜明珠忍不住帮小师妹出句声,想小师妹在对面肯定等到望穿秋水了。 都叶青好像听见她的咕哝,视线往她那儿瞟了下。 姜明珠缩着头,把给小师妹发短信的手机藏回口袋里再说。 “病人家属是有什么话要说吗?”都叶青问,貌似看出了姜明珠口袋里那点儿猫腻。 再说大佬是大佬,不像年轻医生做医生情商锻炼不到位。 听见都老师主动开这个口,谢婉莹意识到了师兄老师们开这个会是有意安抚她焦虑的心。只是会议上或许会有争吵和医生们的顾虑,大家不让她在现场听到受刺激罢了。 都叶青承认这一点,他接手这个病例,一是老师交代要他接,二是听说是母校医学院学生的家人,该帮得帮帮。 和家属进行沟通是医生的日常任务之一。若家属同为学医的,懂得医学,医生这个沟通工作是务必要做到更仔细些的。正是由于这个情况,他们国陟都敞开大门让国协人来旁听了。好比他们张大佬的母亲在国协治病时一样。 第1627章 学术温度 “她没来,她的代言人来了。”申友焕重复之前的介绍,呼唤起潘同学发言,“谢婉莹同学有让你帮她说什么话,你尽管说。我们全部人在这里,她以前的老师全在,不需怕我们乱答的,我们肯定是有话必答。” 申师兄好体贴,放声重量级,让她要感受到老师和师兄师姐的温暖。 谢婉莹的心跳加速度。 手机对面传达过来的学术不是冰冷的,是有温度的,足以暖到叫人全身发热的。 接到指示,潘世华的背早挺直直的了。斜对面张大佬的眼神时不时在他这里溜达,让他这个细节帝疑心张大佬可能察觉到他和谢同学的地下通话。 捉了下潘同学的面部表情,张华耀拿起茶杯擦擦茶杯盖,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潘世华稳稳心神,不管三七二十一,翻开笔记本完成谢同学的重托,给老师们转述谢同学的话:“莹莹有这样几个问题请教老师们。第一个问题是,请问老师这次介入手术是要达成几个目标。” “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的。”申友焕提醒小朋友,答案可以在前头找。 潘世华抬起头对他说:“莹莹意思是,可能需要进一步讨论介入手术的目标范围。” “你说她不止想给患者做肺融栓手术,她是想做什么?是想找找看是不是下肢动脉的问题,这个会在手术中做的,排除下是什么引起的肺栓塞。”申友焕快言快语回答菜鸟。 “莹莹说,老师肯定会对肺栓塞栓子的来源进行排查。排查出来后,如果可以介入手术解决的会在介入手术里解决。这点她相信老师师兄会做到。”潘世华念着笔记本上谢同学的话,“她想给老师提的建议是,希望老师能进一步在介入手术中排查下冠脉血管。” “想要给患者做冠脉造影,是由于她表哥的心功能不好怀疑有心脏损伤的问题。”申友焕很快读出小师妹的顾虑,“我找外科来协商了。” “莹莹说,只单纯做冠脉造影的话是不够的。”潘世华再道。 “不够?”申友焕这回总算是卡了下壳,使劲儿对着潘同学身后的小师妹眨眼睛了。 噗。现场有个人喷了口茶水。 咳咳。张华耀清两声嗓子,把喷了口水的茶杯盖上盖子。 大佬这一笑,分明是刚有些人的话在大佬耳朵里听来很搞笑了。 张大佬是笑谢同学提的建议吗?潘世华同谢婉莹一样紧张。 现场坐的各位老师们,望着他之余,同时在看申友焕。 申友焕知道领导是笑他而不是笑小师妹。原因是他之前的回答没有跟上小师妹的思路节奏。 莹莹小师妹一开始要跟他说的根本不是他所想的或是说他所计划的常规手术。申友焕笑嘻嘻的眉毛一肃,双手抱在胸前,不说话,静默了,陷入可能有难度的思考中。 眼看自己医院内科的被难住的样子,都叶青询问潘同学有关谢同学的意思:“她要给患者做冠脉检查的目的是什么?” 第1628章 手术难度系数 先不说检查冠脉要怎么检查,做任何特殊检查总得有目的。一个厉害的医生和做考题的学生一样,是非常善于抓住问题的关键点。 谢婉莹听出来了,对面这位都老师是很厉害的。 潘世华翻翻笔记,整理谢同学的思路说:“莹莹是想确定心脏的受损部位。” “她要确定心脏的受损部位是想给病人做冠脉支架手术吗?” “不是,她是想着给患者做心脏胸腔镜手术的话,由于胸腔镜手术视野区域比开胸手术受限大,术前若不能明确手术位置来下刀,想做到心脏不停跳的情况下完全胸腔镜手术很难。” 潘世华念完了谢婉莹的话,心里头和谢同学一块有些忐忑了。 座上数十双医生的眼睛全望着他和他背后的谢同学。 “我,是不是听错他说的话了?”申友焕的手抓搔起下巴,是努力忍住嘴角的弧度,又惊又想笑,可以想象到自己医院那群外科医生内心什么表情。 小师妹说不请大大佬出马,问题这个一开口提出的手术难度系数未免是高到惊人。 完全胸腔镜的心脏手术,在外科领域里已经是艰难挑战了,更别提说是心脏不停跳的情况下的完全胸腔镜手术。他们医院外科,一年下来不知道做有几例这样的手术,肯定不多。因为这种手术的条件苛刻,如同谢婉莹在刚才话里提到的,门槛高。 除非是那种外科医生做的很熟悉的手术常规病种,十分清楚患者心脏的病变区域,手术入路明确,手术步骤清晰明了,患者的其它各项身体检查十分ok。萧树刚的情况现阶段没有一个能符合这种手术条件。 心脏不停跳,意味着留给手术医生做手术的时间非常短。在一个跳动的心脏上缝合和在一个不动的心脏上缝合,光想想都知道哪个是比天高的难度。 现场外科医生们被谢同学这话吓了一大跳是必须的。 都叶青手指摸的钢笔头,在桌面上咚咚,敲了两声,内心世界可想而知。估计在想着这个医学生提出的东西好像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样。 “你觉得怎么样?”于学贤先打听下自己医院专科医生的意见,谁让对面国陟的外科没说话。 傅昕恒的表情算是比较镇定的,是由于让潘同学刚上车先帮她急着探专科医生的口风,让他预感她会提出这样的构想。 路上他有稍微琢磨过她的想法,来了以后再看看这个病人的病历。很显然,国陟外科的顾虑是对的。她的想法是过于乐观的。说句实话,想确定萧树刚的心脏手术部位现在都是个槛。不然,都叶青为何来了以后没急着发表自己打算怎么协助内科做这个手术的想法,可能连个手术思路都没出炉呢。 不清不楚的情况下怎么给病人做手术。 家属很积极,很激进,想治好病人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医生不能被家属带乱了思路。该怎样就该怎样。不能做的手术是不能做的。 第1629章 如寒风的阻力 等了一阵,对面的老师没人发言。这种平静实际上是不平静。 坐在宿舍的窗户边,谢婉莹望着窗户外面的夜色漫漫,心情沉重下来了。 城市的霓虹闪烁如繁星璀璨,阻挡不住的是看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尽头。 老师们师兄们师姐越是深入议论她表哥的病历,迎面扑来的或许是寒风一样的阻力如冬天的脚步声即将到来。 可能很多人以为医生会更喜欢做微创手术。其实微创手术麻烦,赚钱多但是麻烦。面对疑难病例,医生完全不喜欢微创手术的,风险大到没法说。 以前鲁老师的手术也是这样。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陶师兄和谭老师才愿意松这个口。因为是病人是鲁老师啊,不然,陶师兄和谭老师不可能答应冒险的。 “这样说,她表哥是没法做莹莹说的这个手术是不是?”姜明珠看出了点风向苗头,很担忧了,问于学贤。 于学贤估摸是这样没错了,结果八九不离十。傅昕恒都不说话,说明谢婉莹的手术构想几乎不可能通过。 事实上,与会医生们的想法似乎开始偏回到省人民医院的保守治疗。 “这个病例我接手之前,未回国,只能先听人介绍。回来,直到刚才,稍微看了下病史,这个病人病历给我初始的印象并不太好。”有些话总得说的,都叶青和对面的国协人坦诚说道,“我想你们中间的人,譬如傅医生,接到病人的病历后,会有和我类似的想法。或许这个病人并不需要转到我们医院寻求进一步治疗。” 对于对方的说法,傅昕恒没有当场否认。事实是这样子的。他来之前也想着可能找到些什么希望。但是病历到手后,发现希望很难找到。 专科医生这样的话落地相当于是宣判了死刑似的。 潘世华和姜明珠心情咚的下落到谷底去了,心想:这些人这话岂不是说谢同学拼了老命把病人护送到首都没有意义。 如果他们是谢婉莹,肯定坐不住了。 莫怪开会之前要求了,不让谢婉莹来听。 从宿舍里的椅子上站起身,谢婉莹是有种冲动要往外走。 “如果这个病人保守治疗不开刀的话,以他现在不是很明显的症状来看,或许心脏损伤不需要做手术,可以静待他自己身体愈合长好。动手术风险过高得不偿失。”都叶青进一步说明。 不行的,她很清楚的,她表哥不行的,长不好的,失去这个机会,一辈子心功能完了。谢婉莹快步走到宿舍门口,握着门手把的手哆嗦两下,如果去到那边说服不了老师怎么办。没时间多想了,她猛拽下要拉开门。 让她刹住动作是手机对面三个字。 “你等等。”出声的是曹勇,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是曹师兄。谢婉莹在心里不禁念道。 “我不认为你的推测是完全对的。”曹勇说。 一句话,直接否掉都叶青刚才的宣判。 曹师兄在为她和她表哥说话。 第1630章 人体是整体 像以往一样,曹师兄的话好比天上的阳光拨开乌云,照射到人身上能给人温温暖暖的希望之光。 谢婉莹猛吸口大气,握紧门把的手没有松开,伴随而来的是高度紧张。曹师兄是神经外科医生,发言面对专科医生唯恐没有优势。 其他在会议室的人一样如此想法,转头望向说话的曹勇略表遗憾。若是心胸外科专科医生提出反对比较有专业说服力。傅昕恒没开口,曹勇这个神经外要如何找论据去驳斥。 都叶青一样是位心胸外专科大佬。人家能说出这番论断肯定不是乱说的。 “曹医生。我知道你当初作为医学生在心胸外学习的时候实习成绩很好。”都叶青面带微笑面对曹勇的驳斥。 回忆起曹勇出色的才华,他个人并不反感。实际上他和他老师一直蛮讨厌吴院长的,把好端端一个潜在心胸外科人才挖去神经外科了,叫人觉得很惋惜。问题是曹勇离开这个专科多年不能叫做心胸外专科医生,再来发表心胸外的专科意见应该不是很专科。 “你错了。”曹勇和对方讲明,“我的观点不是以你们心胸外出发,是以我神经外科医生的身份来做这个判断。” 哦?都叶青扶了扶无框眼镜,双眼沉着地望着曹勇,和其他人一块等待曹勇说个明白。 “患者脑血管有血栓。我只问你心胸外一句,你说心脏问题引起脑血管有血栓的患者,你这个心脏手术做不做?据我所知,基本这种患者到我这里来看病是要到你们那里做心脏手术的。你心脏的问题不做手术不解决根源,我们神经外的来擦屁股擦不干净的。”曹勇没和他客气,说。 患者诊断为哪个科的疾病不代表其它科医生发不了自己的专科意见。因为人是个整体,人体各部位是关系紧密的。 果然是位从学生时代被誉为才子的人,学术观点是很正中靶心。 都叶青眼镜后的双眼流露出一抹笑意,算是赞成曹勇找的这个论据。 心血管是和脑外科联系密切。临床也好老百姓的口头禅也好,整天把心脑血管连接在一起说是有根据的。心脏和大脑如孪生双胞胎,大脑被比喻为第二心脏,心脏被比喻为第二大脑。 耳听都老师被曹师兄说到有些松口,谢婉莹的眼眶有点儿涩涩起来。哪怕距离甚远,这一刻她好像看见了曹师兄把希望带回来的场景。 曹师兄真牛逼。 不用担心,有我在。曹师兄那晚上叮嘱过她的话回现在她脑海里。调整好心态,她走回去重新坐下,保持冷静,听曹师兄的话好好呆在这里听,不要以家属身份到现场去影响老师们学术讨论的心情。 “曹医生,你说的这种情况,我承认临床上是有,有这样的病例发生。”都叶青道。 “不是能见到,是大概率可以见到。”曹勇纠正他的说法,“我认为你必须用大概率的事情来说事而不能用小概率。好比你刚才反对的理由是用大概率这种手术风险高做论据一样。你不能同时以小概率患者自己能长痊愈的事情来说服你自己。这完全是自相矛盾的。” 第1631章 孰轻孰重 神经外科医生最恐怖的一点在于本身是研究人脑的人,自己的脑袋肯定要比其他人更胜一筹才能研究人脑。 曹勇被人叫做勇士,不止因为他敢说话,更因为他脑回路非常,和张大佬一样说话能戳人肺,和张华耀的毒舌算是异曲同工。 “这个患者,他自己不懂没学医所以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轻重。你是心外的医生应该最懂。他这样的情况再拖久一点,心脏拖不起。你想着等风险低一点再给他擦屁股做心脏手术,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心肌死了就是死了的。他的心脏肯定有一块是要死了的。他是什么人,大学老师,大学体育老师。你让他以后这样的身体怎么办?他以后的事业废了的。”曹勇继续说完。 国陟这边的人听完他这个话,要替都叶青抽口冷气了。 真是戳人肺底的一番话了。 都叶青无框眼镜后的干净面容是微微笑笑,淡若无风,没把曹勇戳肺的话放在心头上。对于曹勇和对于自己老师,他非常熟悉。这两人说话风格他早已领教,没感觉。再说多难听的话,他早从自己老师口里听麻木了。 能做到大佬的,心理状态都是非常牛逼的一个人。都叶青肯定是的,直接忽略掉曹勇话里头那些无关学术的成分,只关注一点:“你认为他的心脏自己长好是小概率事件吗?你认为他的脑血栓肯定是来自于心脏吗,曹医生?” “是的,以我们对他脑血管血栓观察出的情况来做反推的话。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我和自己组内的医生商量后得出的结论。”曹勇说明,自己也绝不是在单纯为患者家属说话,是以神经外科医生的学术观点来说的。 小师妹说的对,万事回到医学上来,讲医学证据才是正道。 其他人听完他这话,再唰下转头,这回看见猫在他后面如一只猫无声无息的宋学霖。 这个北都才子老样子,想刷无存在感,实际上他人到哪儿都是存在感。 一群人内心里头莞尔了。 原来这位他们全班男生很在意的北都才子在的。潘世华惊一下飞起眼皮。 宋学霖接到潘同学射过来的目光,眯眯起幽谧的褐眸:此人自称很了解谢医生,想要帮谢医生记录她的想法,结果最终谢医生需要有人支持她想法时还是得靠他和曹勇。和他预想的一样,这小子压根儿不行的。 或许是读到了宋学霖的想法,潘世华猛地转回头去,低头再翻看自己记录的笔记,暗地里攥攥拳头。自己必须努力跟上谢同学的进度。 听完两位有名神经外科医生的话,都叶青是要考虑的:“曹医生说的这些问题,我需要慎重权衡一下,孰轻孰重要分清。” 其他人听出他语气里的意思,做手术的人是他这个心胸外的人,他肯定要把手术风险放在第一位。 听到这里的谢婉莹,心头那根线不禁再次拉紧。 想要说服这位都老师,唯恐比说服谭老师他们更难。 第1632章 强硬保守派 “我来说几句。”陶智杰突然开口道。 “你说,陶医生。”都叶青知道他是肝胆外的,侧过脸,侧耳听听肝胆外的能有什么高见。 “你这个心脏的问题不解决影响的肯定不止是脑,肝脏一样会受到影响。泌尿外科的人今天没来而已,不然一定会跟着说你们的。你那个血栓从下腔静脉走是什么结果你很清楚。说真的,我那学生在我这里只呆三个月学习好像都比你们清楚些。ct特意再扫了下肝胆。”陶智杰道。 听陶师兄的话,谢婉莹明白自己再次被陶师兄抓包了。陶师兄洞察出那天她在ct室给许老师激进的建议。除了扫下腔静脉,肝胆肾脏一块扫扫。在肝胆外跟着陶师兄学习是学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陶师兄人真的是很好的,和曹师兄一样努力为她和她表哥争取机会。 “你信不信,你不及时解决心脏问题,到时候不是神经外一个科给你们擦屁股,是好几个科全要给你们擦屁股。”陶智杰说着对面的人,口气和曹勇是一个模子的没客气。 面对他这番话,都叶青神情高深莫测,重复自己那句话:“你说的我都理解。我得孰轻孰重。” 这下子,国协这边的人猛然意识到了他们要面对的这个男人很不简单。 早就觉得这人和张大佬完全不一样,怎能做得了张大佬的弟子。原来这人是个超级强硬保守派吗?姜明珠内心里惊叫。 于学贤望了眼身边的傅昕恒:你是很清楚这人是个什么人,所以不说话。 傅昕恒没对这问题做出回答或是否认。他是比自己医院的人了解都叶青,因为同是心胸外专科医生,接触比较多。 能做到大佬弟子的人,理所当然有自己非常独特的一面,否则怎能得到大佬的赏识。都叶青的特点只有一个,保守再保守。 保守到哪个程度,只有一点点手术规划里让他想不通的疑点,他都不会做这个手术的。可以说,萧树刚这个病例刚好是撞到都叶青这个手术禁忌症枪口上了。 最该警惕的是张华耀这只老怪。明知道这样的一个病例需要的恐怕不是保守派作风医生,张华耀偏偏派这个弟子出来接手这个病例。张华耀这只老怪有多恐怖,自己貌似不是保守派,按理说和保守派格格不入,最终能收个强硬保守派弟子。 傅昕恒满脸是肃穆,不会轻易出声的。他和靳天宇作为同个科专科医生,是更清楚国陟的实力到哪里的。 张华耀坐在椅子上嗑茶,遵守他一开局说的话,不会发表任何言论的,完全叫人琢磨不清。 眼前的局面可以说是掉入很硬的僵局了,需要寻求着打开个突破口。 见状,默默无声的谭克林吐出了第一句声音:“你们说的地方,没到关键要害处。外科手术的原则是这样子的。要么是紧急手术,危及患者性命,没得说,多难都得做。曹勇你说的和他陶智杰说的一样,说不到患者的性命关头。他是不愿意冒这个险的。要么,和他说的一样,手术风险要低,低过动手术的必要性,可以尝试去做。” 第1633章 突破点 谭老师是很冷静,说起了外科原则,不带任何感情的外科原则。谢婉莹想。 姜明珠听到同事这话是想哭:这个扑克谭你不要灭自己人威风,还不如那尊佛了。 瞧瞧,对面听到这话的都叶青露出颇为赞赏的笑脸,点点头:是这个理了。 “不过——”谭克林刘海下的单眼皮眼抬了下,道,“如果真是走回头路,估计要被省人民医院的人笑的。” 哎呀,没想到这个扑克谭居然会打太极,打迂回战术了。一帮国协的人先吃惊地看回同事。 “对对对,像他说的,你们放弃的话不如省人民医院的医生了。”姜明珠站起身激动地讲。 于学贤想拉一下女朋友坐下来说话拉不下来。 姜明珠是很激情万分,刚对面的话快把她气死了,这些人怎么不想想患者家属送病人过来的心血。甩开男朋友的手,说:“省人民医院的人至少在得知患者有希望救助的情况下急忙放病人走,说明人家心里面同样是希望这个患者能得到更好的治疗,能痊愈,到了你这里你要走回老路?你好意思说刚开口时说问她这个病人家属是什么想法,想安慰她。你们真关心病人家属的想法就该知道她亲自跟着患者去做ct。连ct检查报告都是她帮着做出来的。人家如此努力在找法子,你们这样说可以吗?” 国陟的人抬头望着姜明珠说话。 骂了一阵,骂到她要吐血了。姜明珠发觉对面一排表情好像僵尸似的不为所动,心头更冒火了。 人家说国陟没有人情味,她这回全信了。 气到她不行了,回身啪一下真想踢了凳子走人,为了小师妹只好先坐下来。 对面都叶青是如顽石一般冷静,听完她骂人的话只挑有用的学术点发问:“你刚说什么ct报告她出的?”说着,他疑问的目光同时望向了申友焕:这个ct报告不是我们ct室出的吗?她有去看,有去参与出来的报告?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都叶青没接触过他的莹莹小师妹不知道他小师妹的实力。申友焕耸了耸眉,所以他们医院外科的在反对时,他在旁听着坐上观。 国协的人据说在小师妹手里翻车过很多回了,他申友焕有聪明脑子不想翻车。 “这个事我确实没听过。”都叶青承认对谢同学不太了解,再问,“她有其它想法吗?” 这个强硬保守派的男人永远只会按部就班走。 姜明珠翻个白眼不想回答了。 恰好,申友焕想了半天好像没想到之前小师妹要他做什么检查,问起潘同学这个代言人:“你再给我说说,她是让我给患者做什么冠脉检查。” 终于再有机会帮谢同学发言,潘世华抓住机会,啦啦念起谢同学开始的思路:“莹莹是问,手术医生是否可以给患者加做个血管内超声,探测确定冠脉损伤程度,排查是否有心脏受损后出现的隐秘室壁瘤,对血栓来源做一个彻底的根治。”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634章 技术对比 “是做iv。”申友焕拳头砸下掌心,总算是想起来有这样一个专科检查,道,“我原以为她是要做食管超声,心想这个东西不是做了吗,莫非在手术中再做做?” iv是血管内超声,同样可以来检查冠脉的血管内情况。和冠脉造影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不需要用打造影剂进行透视来显影血管粗细,而是直接把微型超声探头送入血管内来探测血管内部情况。再进一步的检查有未来的oct,利用红外线来测量血管,比iv的精准度更高。 为什么临床上不常用后面这两个技术呢?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一个,贵。 相对便宜的冠脉造影已经能做到很好的疗效,为什么要用这两个技术呢。再说了,这两个技术探测完,放支架照样需要动用到造影技术。等于成本成倍增长,疗效却差别不大。医生为普通老百姓着想都知道该选哪种。 这两种技术不是临床上不用。任何技术的发明只要它能存活下来,必然有它无可替代的可用性。 iv和oct一样,相比冠脉造影的精确度是要高出不少的。 这个精确度高可以用在很多疑难病例上。 譬如,一个患者有典型的临床症状,做冠脉造影发现血管狭窄度不到放支架的要求处于界限值。在法律上医生如果给患者放支架属于过度医疗产生其它后遗症会被告。患者症状不缓解同时带来其它高风险。医生只能寻求其它证据,此时iv可能会发挥关键性作用,冠脉造影看不出的狭窄iv可以。 原因在于冠脉造影检查出来的结果只是冠脉的管腔大小,无法探测血管壁导致低估血管狭窄的严重度。 像冠心病患者大部分是粥样硬化斑块形成的狭窄,只有iv能探测早期血管壁硬化斑块告诉医生这个地方病变的严重度,比冠脉造影早一步提示需要放支架。 同样的道理。对一些年轻的患者而言出现冠心病症状造影提示狭窄严重,医生们知道他们可能没有粥样硬化的年龄基础,此时如果不给患者放支架属于医疗过失过失可能同样会被告。用iv测测血管壁情况可以帮助医生寻找更确切的证据进行判断。血管壁病变不严重的情况下,先通血栓,一定时间后再下决定是否放支架不迟,可以不过度治疗最好不要过度治疗。 放到萧树刚这个患者身上,用冠脉造影不一定能看出狭窄或是看出哪段狭窄了不一定非要放支架的。更需要查看的是血管壁的情况,看是否有车祸后损伤的痕迹。 “问题我给他做这个检查只能从内部看不能从外部看。”申友焕通过代言人潘同学和谢同学进行学术交流。 “莹莹说内外相通,可以确定下外科手术要做的部位在哪片区域。”潘世华道。 “她意思是先要解决患者的手术区域受限问题是不是?”申友焕问。 “她意思是必须先解决心脏的供血区域。”潘世华说。 第1635章 话中有话 “原因是这样的。她表哥不是穿透性伤是闭合伤,闭合伤的话最大可能性是心脏挫伤。心脏挫伤最严重的后果是心脏破裂。她表哥心脏外表看似轻微伤未有大失血表现,实际上心功能改变的症较为很显着。幸好现在从ct片结果来看,我们找到了些实际证据来支撑之前的推断。右心室和左心室有病变迹象,说明她表哥心脏的冠脉血管是受到冲击,心脏挫伤早期病变预估形成。为此心肌纤维受损几乎是百分百的事情。心肌纤维受损未到断裂破碎的话或许有挽救的可逆性,心肌细胞只是缺血可以可逆,是否可逆取决于冠脉供血。如果冠脉本身受损不加以尽快干预,心肌纤维里的心肌细胞会陆续死一片变成瘢痕,整颗心脏漫布这些死亡的心肌细胞瘢痕,心脏功能能量储备大降。患者自己是一名体育老师,这样的心脏相当于他未来事业和生活废了。未来再做手术是没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谢婉莹这段让同学转述的话,是和曹勇之前的话相呼应了。更进一步阐释了为什么会心脏永久性死一块以及心肌死一块一块后患者是什么结局。 她之所以非要支持表哥来首都求医,光是ct找医学证据这块,首都医生比地方医院强太多了。没有医学证据支撑,基本上外科医生再贸然动手术,好比省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首都有这个条件找各方医学证据给外科保驾护航。同样的,强大的外科可以给兜底。一个顶级医院必然是体现在综合能力上。 谢同学的话有些长,一帮医生们安静地听下来。这里头有他们非常熟知的知识领域听来并不陌生,同时令这些医生能听下来的缘故只有一个:谢同学的话,话中有话。 潘世华念完一段需要歇会儿气,脑子里边念是边需要再整理谢同学的思路,他要很努力地跟上谢同学的进度。 每次重温谢同学的思路,总能给他一些新的提示。 “哎,你别停,继续念完。”申友焕催促他。 潘世华必须更加小心翼翼,屏着口气息,接下来念到谢同学思路的关键点。 “由于ct这些结果可以很好地给我们提供部分证据,让我们能推测当时患者心脏受伤的路径图。”潘世华照着笔记本上记录谢同学的话逐个字念道。 患者受伤路径图这话儿,一帮医生脑子里先能联想的是谢同学或许去过患者车祸现场调研了。 这样的事当然不可能。是医生的话,想知道患者当时受伤的情景,只能凭靠伤者的伤情检查报告来做一些反推。 潘世华帮谢婉莹念的三维反推,和神经外反推心脏情况一样,只是估计会更难一些:“由于患者受伤时心脏未破裂,直接撞击伤的可能性较低,不排除有肺血气胸挤压心脏导致心脏次生伤害。我们尝试画做三维动图推演时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第1636章 摸到手术门槛 大家继续听着,有医生点点头:这个患者的伤是不容易回顾。直接伤永远比间接伤容易推敲。间接伤好比隐藏的地雷,超级难挖。 “翻阅患者过往记录下来的转院简单病历,结合肺部术后ct片,当时患者血气胸预计是造成左肺三分之二萎缩,血气胸推动纵隔内心脏和大血管以及主支气管向右侧移动。临床常见的平行移位,并不能对患者心脏造成太大损伤。” 是这样没错,只是血气胸是很难对心脏造成伤害的。心脏有心包包着做二层防护,而且心脏位置在人体偏中心位置。人受到冲击伤不是穿透伤的话,基本上不太可能很标准的正中方向撞上去的。所以临床上是比较难见这种情况发生,缺少的病例临床数据导致了省人民医院一开始医生们对患者心脏受损预估不够。 这边的医生接到萧树刚的病历同样是有这样的疑惑。萧树刚的心脏如何受损的,貌似有点儿谜。这个谜不解开,谈何做什么手术。和傅昕恒一开始持的观点一样,医生不清不楚下是无法动手术的。门槛先得摸着了。 现在有人在摸这个门槛了,能摸到吗? 在场所有医生认真地在听,往下听。 都叶青手里的钢笔往手心里摸敲了,如果听到任何一丝不对学术的苗头他都会喊停止,不管对方是谁。错的就是错的。 潘世华的双眼帮谢同学瞄到外科医生这一点,为谢同学再捏把心,继续帮谢同学往下说:“按照上面的推断,只能是心脏平移过程中再发生其它意外事件了。考虑到患者受伤后受限于当地医疗条件,不得已紧急数次转院求医,这种意外再次受伤的可能性机率很高。车辆中途颠簸,导致心脏平移过程中再发生一定角度的扭转,紧跟着受到二度冲击。心脏左旋八到十度,冲击力度是从患者右侧向左侧与胸壁正中夹角约五度,受伤部位和ct片显示的两处病灶估计可以相吻合。用iv检查来继续寻找吻合证据,进一步确定受伤可能需要做搭桥手术的冠脉。” “等等。”都叶青手里的笔及时举起来,喊停下。 “拿ct片过来。“申友焕转头呼叫底下的人拿片子拿片子。 很显然,他们这个思路快跟不上谢同学的脑子转了。 片子拿来后,一帮医生凑起脑袋研究谢同学刚说的话有无道理。 刚一再声明自己要坚持保守派的都叶青,拿着ct片那张嘴没再死活说着什么孰轻孰重的话了。 “这是?”姜明珠疑问。 是被谭克林说中了。 对方要动心,必须是手术必要性大于手术风险性。前面,曹勇和陶智杰在论证手术必要性。谢婉莹的话是前面再进一步论证手术必要性,后面在说怎么降低手术风险性了。 谭克林作为谢同学的外科启蒙老师,是把谢同学的外科基础教的一清二楚的。 不爱带教的谭老师是个绝对的好老师。 第1637章 被抓包 想师从谭克林也难,谭克林压根儿没带过几个学生。谢同学没有实力不可能。 再强硬保守派的医生,尤其是业内大佬要破防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要这个手术有可能做,肯定会去做的。医生不挑战自己,当不了业内大佬。 都叶青举着片子对着日光灯,面部表情沉默。对于这样一个强硬保守派的男人,没叫句不行已经说明被突破了。 姜明珠彻底为小师妹谢婉莹松口气。 潘世华的手摸进自己裤袋里,心想糟糕,他的手机好像是没电了,谢同学没能接到好消息?再抬头,不经意与对面的张大佬一双毒辣眼对了个正着。 他是观察帝细节帝但不善于演戏不是影帝,张大佬的目光早就压到他快不行了。当啷声,这一对眼,他的手握不住手机,手机掉地上了,登时额头汗如瀑布下。 “手机没电了啊。”张华耀对漏了馅的潘同学惋惜地说道。 有张大佬这句话,席上所有人不得唰唰唰,全部目光如同聚光灯锁住潘世华。 “你做什么事了?”申友焕问。 “没,没有。”潘世华发出的声音细如蚊子。 所有人听出他做贼心虚。 “你这样不行的,手机没电了,她听不见要担心的。来,我把我手机借给你继续打。”张华耀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要给他。 潘世华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要停跳。临床上千万不要得罪大佬的原因现在他亲自体验到了。谢同学昨天专门告诉他要警惕恐怖之王,大大佬真的是恐怖之王。 其他人立马听明白张华耀的话。 “你这小子开着手机让她偷听。”申友焕这下对着人要拍桌子瞪眼睛。他这个主治没允许,谁可以让家属来偷听他们医生开会的。 潘世华硬了硬头皮。 姜明珠被惊吓到了,自己的手机藏藏藏赶紧往哪儿藏起来,没想到有人居然和她偷偷摸摸做一样的事情而且被大佬抓了个现行。 “我和你说清楚了,这件事你给我写一百份检讨我都饶不了你。”申友焕怒气勃发。医生内部开会怎么可以给家属知道。有些话根本不可以对着家属说的。说了是严重打击。 可以说,这位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申师兄真要生气,一样恐怖。看看李晓风今天没在现场,应该是受罚了。 潘世华顶住压力为自己辩解两句:“张老师知道的,他没做声我以为不反对。” 所有人望向张华耀。 “我说过同意吗?”张华耀难以置信自己被拉下水,只能说菜鸟勇敢无知也无谓。 大佬装作同意你也不能说出来。 大佬故意抓下你,你得明白这事儿下次不能做了,要乖乖认错。 接到大佬的眼神,潘世华反应过来了,迅速低下头:“老师,是我错。我绝对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说说,你干嘛给她听,你也是医生你不怕她听了会怎样?” “我觉得,莹莹很冷静的,知识也够,不太可能——” 第1638章 控制感情 哦哦哦。一大帮医生听懂了,医学生到底是医学生,临床见识少,不知道技术和人的感情要分开看的。医生有多好的技术都是人,人有七情六欲,关键时候根本别想控制得住感情。 “打给她。避免她听见突然断了通话以为发生什么事。”张华耀把自己的手机扔在了台面上,命令道。这回他没开玩笑。是不能让家属误以为出大事,到时候害家属匆匆忙忙跑来路上出点意外的话不得了。 就近的都叶青拿起张华耀的手机,向对面掏手机的曹勇说:“我来打,我和她说两句。” 看来,这位都医生是很想会会谢同学了。 曹勇暂时歇下手,是想着主刀医生和她说两句也好让她安心些。 在宿舍的谢婉莹发现断了电话是略有担心,一想可能是潘同学手机没电了,眼看她的手机通着电话一样耗电快。 突然再有电话进来时,瞧是张大佬打来的,谢婉莹感到担忧,立马接起来。心里想好了,如果老师要骂,自己把锅背起来不能害到同学挨骂。 “你好,张老师。” “我姓都。” 不是张老师,是可能要给她表哥主刀的外科医生都老师。谢婉莹瞬时反应过来:“都老师,我同学没事?” “他再有事就是写检讨。”都叶青直截了当告诉她处罚结果。 谢婉莹立马决定回头帮潘同学写检讨书。 申友焕心想:既然领导默许,算了,让这小子写一千份检讨书写到他吐。 “你听见了我们谈话的内容。”都叶青和她道,“我现在把讨论后的初步结果告诉你。” 谢婉莹肃眉聆听,道:“都老师请说,我听着。” “具体的手术细节我需要再和我们医院内科医生进行详细探讨。手术方案可能会顺着你这个思路走,也可能会做调整。如果方案可行,到时候他这个手术可能会在我们医院的复合手术室来做。这样内科外科的衔接会更快些。” 都叶青这话可以说超乎会议厅所有人的意料了。 哇塞,这强硬保守派男人要改变观点如此迅速。姜明珠快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 说明人家都老师真是有技术实力的。有技术实力的医生要转变观念也会很快。况且,人家都老师一早说了,对这个病历他是刚摸索到开头,处于初步印象,并没有把话说死的。 听到这话最高兴的应该是谢同学。 会议厅里这边的人静等了一阵,包括打电话的都叶青,等了很久,听对面没声音。 谢婉莹是默然了。 为什么沉默?是喜极而泣吗? 不是,她是在控制自己的感情。 一群医生老师内心里掀起番惊骇了。 这个女医学生是和一般学生不太一样。都叶青心里想。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的。”都叶青的语气声不知不觉中变得温和些,“如果你想到时候来手术室看手术,我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给你特意安排下。” 第1639章 请坚守学术立场 都老师人是很好的,每句话都在考虑她作为病人家属的心情,之前的所有谨慎只是不想手术失败。谢婉莹连声道:“谢谢都老师。把我表哥的手术交给申师兄和都老师您,我是很放心的。” 听见后面她这句话,都叶青眼镜后那张干净到有些苛刻的脸没给她客气,说:“我在会上说的话你是听得见的,我不会瞒着你,这个手术最后能不能进行是有变数的。我现在没有可以很肯定地说手术一定能做。我知道你很担心你表哥的事业前程。我作为医生,首先要关心的只有患者的命。” “是,我清楚,都老师。” “即便如此,你要把你表哥的手术交给我吗?” 大佬老师是大佬老师,故意问她这一句。 “相信老师。”谢婉莹的口气很肯定,肯定这个老师有技术不怕。 能听见家属这样的口吻当医生会很高兴,都叶青不例外,只是他做事保守,再问问:“你有什么其它话要对我说吗?” “对于都老师和申师兄,我有句话是必须说的。” “什么话?” “希望老师和师兄能坚守自己的学术立场,无论是在手术前或是在手术中,不要受到其他人的影响。”谢婉莹道。 这不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吗?她都不放心?都叶青眼镜后的眼神里是掠过了抹疑惑,转过头问申友焕:“病人其他家属怎样?” 申友焕在旁边听,大概也听出小师妹话里的意思,同样有困惑的地方,答道:“患者和他太太很坚定地表示是要做手术的。” “行,配偶签字有优先权。”都叶青回头给谢婉莹表态,“学术立场肯定会坚持的。至于患者和我们进了手术室后,是谁都不可以来干扰的。” 手术室是禁区是圣地。都老师摆明了话。谢婉莹点点头,收起电话。手机恰恰没电了。拿起手机走去充电,避免再有电话来。 会议室里,一帮人在听到她最后那段请求时不能不怀有一些想法。 “你和任崇达问过她家里的情况没有?”于学贤转头代表大家问问曹勇,都知道曹勇和她关系算是最亲密的,“你不是和她表嫂聊过了吗?” 人家家里的私事哪里可能告诉其他人,告诉他或是任崇达都不可能的。国人是家丑不外扬。 众人望着曹勇的沉默,清楚很难撬开这家人的嘴巴了。 当医生不容易,除了要和病魔做斗争给病人治病,有些病人家里杂七杂八的事难免牵连到医院和医生。这个世间诚然不是只有真善美。围绕着病人的命,一些人性会不知不觉中冒出丑陋的那面。 “你们到时候必须是——”陶智杰对要给患者做手术的国陟人说,“做好防备。” “不可能让他们闯进来手术室的。”申友焕摆摆手,对自己医院的安保措施有信心。 “他们在外面闹的话,你们认为你们能顶得住?你们医院其它手术不会受到影响?一块等待其他病人手术结果的其他病人家属不会受到影响?”于学贤跟着陶智杰说起他们对这种事情不要掉以轻心。 第1640章 同学很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把手术安排到周末或是晚上。”申友焕很爽快地应道。 “最好是这样。”这话是傅昕恒说的。 难得这个机器人今晚开第一次口,不是发表专科意见而是发表这个。 其他人转头瞧了瞧他,心想他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家里没人了,要她去献血献到晕倒,能怎么回事?况且这个学生向来有些事情奇奇怪怪的,所有人早就怀疑她家里啥事了。傅昕恒回给其他人这记目光。 席上一片寂静。 有些人的家很幸福,有些人的家不怎么幸福,有些人的家如同灾难现场。 养足几天身体,谢婉莹被老师放行了,跑到医院去探望表哥表嫂。去到医院病房,发现在她不在的时候班里同学帮着她来照顾她家里人。 “莹莹,我给你表哥带来几双厚点的羊毛袜子。”李启安给她摇晃新买的袜子说。 “谢谢你们。”谢婉莹真诚地感谢一帮同学,要掏钱给李同学,钱必须还。 李启安告诉她,她表嫂已经塞过钱了。 除了李启安同学,温柔的潘世华一样在病房里帮忙,给她表哥表嫂带点好吃的当地土特产过来。并且带来几支花,插进桌上的水杯里,希望能给病人带来一些好心情。 像李启安这样很斯文的男生见着潘同学如此这般,都情不自禁贴感慨道:“我想娶他回家了。” 所有男生说潘同学唯恐是投错了性别胎。 谢婉莹的脸上总算浮现出了丝笑容。 她表哥可能见着花,心情好,气色是不错,闻着花香打瞌睡。 谢婉莹先不吵醒表哥,走过去向潘同学道谢道歉:“上次给你添麻烦了,我帮你写了检讨书交给申师兄。” “我没事的,莹莹。”潘世华回头要她把这事儿别放在心上,“班长他们帮我写了的。” 酷酷的班长很好人,没跟着老师罚他们而且帮他们写检讨。 “你表嫂出去听电话,班长跟着过去怕有什么事。”潘世华低声和她通报下情报。 听到这话,谢婉莹急忙转身出去。好在表哥在睡,没有察觉异样。 同样担心被老公听见的尚思玲,一路走到医院楼道消防门外头关起门接电话,避免有其他病人听见告诉她老公。 谢婉莹找过去,隔着消防门听到表嫂两句悄然的叹气声。 照顾病人本身很累的,无奈,有人没安好心非要再给她和她老公添堵。 尚思玲让自己振作下,镇定点告诉婆婆:“我说了,没有做手术。” “首都的医生说他不能做手术了是不是?所以说,你非要把他送去首都做什么?尽是浪费钱。你老公赚的钱容易吗?给你这样乱花乱折腾。”周若雪气势汹汹骂一顿儿媳妇再说。 尚思玲是懒得和自己婆婆再解释一句,接这个电话主要是想问问女儿的情况:“朵朵怎样了?” 妈妈陪爸爸去首都治病,自个儿留在家里跟奶奶在一块的九岁朵朵属于似懂非懂的年纪。站在旁边听妈妈和奶奶讲电话,只见奶奶一直发脾气,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小脸蛋上写着害怕。 第1641章 签同意书 “你妈妈找你。”周若雪不甘不愿在儿媳妇请求下将话筒给了小孙女,不忘警告小孙女说,“你要和你妈妈说你想爸爸了,赶紧让你爸爸回来。不然你爸爸回不来了,你没有爸爸了。” 听到婆婆后面这话,尚思玲差点气红了双眼。 “妈妈。”萧朵朵抓着电话筒,垫着小脚尖问妈妈,“爸爸呢?” “朵朵,妈妈向你发誓,你爸爸一定会好起来的。”尚思玲咽着嗓子和女儿说道,心里想着绝不会让这些王八蛋如愿以偿。 “爸爸回来后会陪我去游乐园玩是不是?爸爸说过要带我去学游泳的。”朵朵问妈妈的话是不是这个意思。 “是。”尚思玲对女儿点头。 听见她们母女俩这段对话,周若雪跑回来抢过电话筒,对着儿媳妇和孙女骂:“你爸爸身体不好。奶奶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要你做个孝顺的女儿,要你以后照顾好你爸爸,知道不?他以后连走路都有问题怎么陪你玩?” “妈,朵朵年纪小,你和她说什么话呢?”尚思玲着急到说起婆婆。 “我有说错话吗?”周若雪不怕把话和儿媳妇挑明了,“你想好了,你老公这个样,以后,你要是想和他分家,这房子是你老公挣的不是你挣的。还有你这种情况,我问过人了,法院不会判离的。” 尚思玲握着的手机想往墙上扔过去了。 这背后是有多少人在诅咒她和她老公不得好死。 “谢婉莹在吗?”周若雪突然在对面问起儿媳妇有关表妹女儿的行踪,“她陪你们去了医院后,没继续陪你们吗?” “没有。她只是个学生能懂什么。”尚思玲把持住冷静,绝不给婆婆暴露其它消息。 从儿媳妇口里套不出话,周若雪只能挂了电话。 谢婉莹在旁听出来了,怕节外生枝,表嫂不敢把表哥要做手术的事情告诉给其他人。 “莹莹。”见到她来,尚思玲急急忙忙上前问她,“你感冒好点没有?” 之前没能来,谢婉莹撒了句小谎称自己感冒了,对表嫂摇了摇头说:“我感冒来的快,好得快,没事了。” “你看你前些天说你不用休息,结果累感冒了。”尚思玲心疼地批评下她,“你一个人在这边读书,没什么亲近的人可以照顾你,你要好好关心你自己的身体。” “是。” “你表哥的手术安排在后天。医生说今天会让我过去签手术同意书,麻醉医生也会来,你陪我去好吗?医生有些话我可能听不太懂。” “没事的,表嫂,我陪你去。”谢婉莹说着陪表嫂一起走去医生办公室签手术同意书。 这种事情一般不需要主刀医生出面,全是下面的医生代劳和家属沟通。 谢婉莹听都老师申师兄介绍过手术计划了,在现场帮着给表嫂解释清楚。 据说老公做的手术有可能全是微创,尚思玲一下子松口大气。 眼望着表嫂签下手术同意书,谢婉莹忽然记起潘同学说的班长,她一路来并没有看见班长的身影。 第1642章 事情捂不住的 在看见她走来找她表嫂时,岳文同走回病房找其他班里的同学了。 李启安潘世华他们望见了他脸上的一片乌云。 班长生气很少见。男生们心头有些担心了。 “班长,出了什么事?”李启安问。 岳文同紧闭的嘴巴似乎被气到说不出话。 潘世华瞧瞧班长的脸色,结合这几天在这里接到的各路信息,推断出些结论,说道:“是不是有人要来阻止患者的手术,而且很可能是患者的直系家属。” “潘世华。”李启安冲潘同学惨叫声,是想起冯一聪同学的警示,“你不要乌鸦嘴,你要知道你说的十有九中。” 如潘同学所言,倘若是患者的近亲来闹,医生要听谁的话,很麻烦的。 岳文同的面色愈显铅色,心头沉甸甸的。 比起内科生们,外科生们更清楚同为外科生班长的事情。 林昊来了后和潘世华偷偷商量:“班长估计想起以前不好的事情,心情不好。” 那年头,班长妈妈生病坚持转院求医,岳文同和自己父亲一样听过不少背后人的闲言闲语,说他们尽是浪费钱。更叫人难以想象的是,他妈妈没死呢,有的人已经想着给他爸爸介绍新对象了。 永远不要去揣摩这世界上有多少坏人或是好人。可能在人绝望的时候会突然发现世界上好人居多,多的是愿意对你伸出援手。也可能在你事后回想事情来龙去脉,会发现有的人原来对你恶意满满。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事情捂不住的。谢婉莹有预感,表嫂的谎言维持不了多久的平静。 小表姨周若梅是业内人,而且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业内人,注定事情必会再起波澜。周若梅的人脉不少,丁文泽靠的正是父母给他积累起来的人脉留在仲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工作。 医学生想留在大城市里三甲医院工作,若自身水平一般般,没有人脉基本不可能留。 和儿媳妇通完电话的周若雪始终觉得儿媳妇的话怪怪的,回头打电话和当医生的妹妹商量去了。 周若梅是几经打听到消息,马上给姐姐去了电话说:“我找人问过,说树刚的手术定在后天白天。你赶紧赶过去首都。你儿媳妇骗你的。你想想她骗你是为什么。” 儿媳妇骗她做什么?想让她儿子死然后可以把她儿子的财产全拿走。周若雪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些念头了,气到浑身发抖:“我找树鹏陪我去首都!” 周若梅再教自己姐姐几招:“去到医院先把声音闹大,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医院最怕惊动到其他病人和家属,会影响他们做生意的。什么医院都一样。你的主要目的是让他们停止手术,如果他们不停止,你喊医生杀人了这样。医生最怕听见这种话。手术室你进不去,一到病房去闹,二投诉到医务科。那里是管着所有医生的地方,接到投诉,肯定会打电话让底下的医生停下手术先。” 周若雪用心记着妹妹教的招数,说:“我有什么事再打电话给你。他们去了哪家医院?” 第1643章 到特别手术室 “国陟。”周若梅对姐姐说,“那里说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心血管专科医院,但是,病人太多了。那些教授只是挂个名,进到手术室里全是下面的年轻医生操作。谢婉莹没有这个本事给你儿子找什么教授主刀的,她只是个医学生。树刚这个情况,受不了年轻医生的折腾。” 周若雪对妹妹这些话全是信的,妹妹是行业内人不会骗她。 “要我说,这个谢婉莹是很过分。她是医学生,在医院里看得见的,清楚是什么情况。非要鼓励你儿子去首都求医,估计是想趁机捞点自己的好处。” “她捞什么好处?” “显得她在首都有人呗。”周若梅不知觉中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回想她第一次听见谢婉莹考到国协的心情好比被棒子捶到头上的痛楚,几年过去了,她心想谢婉莹估计在首都孤立无助没有能混好。是知道哪怕考上好的医学院没人脉铺路的话,医学生照样混不开。除非这个医学生自己非常能干。 只是谢婉莹是读外科的,又是女孩子,周若梅认为她这个成功的可能性太低。至今,她并不认为 谢婉莹把萧树刚护送到首都医院并且获得一张病床代表着要成功了。 萧树刚这个手术压根儿不能做成。如果做成功,相当于打她和她老公以及一帮其他她问过的医生专家的技术脸。 一个医生最在意技术脸。医生是靠技术脸是在其他人群中树立权威的。 第二天,周若雪带上孙女,叫来小儿子萧树鹏,直飞首都。 转眼到了手术当天,为周日上午。一般情况今天是不会有手术安排的,主刀特意把这个病例挪到今天早上来做这个手术,图的清净。 医务人员实际上有预感今天不会清净的,相反会很闹腾。 早上七点钟刚出头,护士急急忙忙先送病人去手术室做准备避免夜长梦多。谢婉莹同表嫂尚思玲同护士一块送。路上,萧树刚对媳妇说:“等我出来。” 老公信心很大。尚思玲露出了些笑容。 复合手术室和外科手术室在同一层楼,这里谢婉莹没来过。到了手术室门口,遇见上次认识的杨医生。按照老师的命令,杨医生在这里先接病人。 “谢医生。”杨医生高兴地和她打个招呼,想感谢她上次在手术中的提醒。 “麻烦你了,杨医生。”谢婉莹道。 “你客气什么。谢医生,你也进来。申老师交代了,说你可以进手术室的。”杨医生对她说。 谢婉莹和表嫂对了对眼,后尾随杨医生进去手术室。 “复合手术室的手术我之前没机会参观。”杨医生边走边给她介绍,作为内科医生,这里外科的手术室她同样很少有机会进来。 复合手术室,顾名思义,内科介入手术设备并入或是比邻外科层流手术室,达到内科介入手术与外科手术可以在同个手术室内进行的目的。做这样的手术有技术门槛和患者门槛。 第1644章 半桶水 首先,患者需要有这个必要在外科手术中引入造影技术,或是在介入手术后肯定接下来进行外科手术。 听起来似乎很多冠心病病人可以到这里来做复合手术,譬如冠脉造影后需要做搭桥手术的。实际上是没有的。因为冠脉造影后做搭桥手术是极少数的病例,手术医生之前无法准确预判,不可能占据如此高大上的手术室来做这种数量大的病种。只有医生非常确定有需要的病例会来这个手术室做。 在复合手术室里做的手术病种,往往是很难的病种,难到在外科手术中需要使用到造影技术来及时调整手术方案。萧树刚的病情显而易见是符合这个手术要求的。 国陟现有的复合手术室,按照国陟人自己的说法,是把一间现有的外科手术室临时改造成的,里头只放了台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机dsa,不能叫做完美的复合手术室只能叫做半桶水。国陟的医生期待的是新楼的复合手术室,那里的设备会更多,是真正的一站式手术室,比邻r、ct室,有dsa,能提供给医生更多的影像炮弹。 对比国陟,国协没有一间复合手术室。据说外科新大楼,暂未有复合手术室的安排。吴院长对这个复合手术室比较排斥。 抠门儿,是国协人对吴院长的形容词。吴院长个人对医院成本十分斤斤计较。 复合手术室在国内很少有。经过调研显示,打造这样一间手术室成本过于昂贵,是普通手术室的数倍来计算。由于太高大上,必须用到这个手术室技术的疑难病例极少,导致复合手术室整体利用率极其低效。最终结果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收回这笔投资成本。吴院长预计,等他老死都看不到这笔投资能回本,干脆先不做了。 国陟需要,是由于它是一家心血管专科医院,而且是全国第一心血管专科医院。它的心血管疑难病例全国最多,恰好心血管疑难病例用到这个手术室的机会是真的够多。其它医院没有国陟的业务优势,哪敢随意上。 真要上,等国家富裕了,财政有余了,有闲钱投资国内公立医院搞这些东西。到时候哪怕利用率低些,国内也可以给患者以及医生优越下环境。这个目标,谢婉莹知道离现在并不会太遥远的。国陟走在前面是好事情,是可以叫国协老师羡慕的事。 表哥进入手术室躺着了。麻醉医生过来,准备下呼吸机等,并不急着给患者上全麻。先做介入造影确定肺部情况再来安排全麻,介入可以是局麻。 周日是较为空闲,手术室里基本不会有其它手术进行,显得比平日空空荡荡多了。 时间不到八点,不需在病房例行查房的手术医生可以提前陆续入场。医生同样想着在节假日早点完成手术,好回去休息。 听见外头走廊里有脚步声,谢婉莹和杨医生走出去看看是谁。 “好像是你们医院的医生。”杨医生观察来人的面孔,对谢婉莹说。 第1645章 面对面 “小师妹。”远远的,黄志磊见到她身影喊她。 曹师兄和黄师兄先到了。 只要回想到之前曹师兄给自己掖被子的事,谢婉莹不由自主有点儿心跳跳。 走到她面前,曹勇拍了拍她肩膀,拐进手术室先看病人。今天他身份首先是个医生,受邀过来一块看手术的,必要时参与急会诊。病人有脑血栓,虽然现阶段血栓小和少,可以暂不手术先观察,需要留意的是手术中会不会有变数。 跟在曹勇后头抵达的黄志磊,关爱下小师妹:“吃过早饭没有?” 这几天,师兄师姐不忘天天叮嘱她补充营养增强体质,谢婉莹哪敢不吃,直点头:吃了的。 “多吃点。”黄志磊再唠叨她句,回身跟上前头的曹勇。 谢婉莹要随两个师兄进去看病人,见走廊里再来人了。 曹师兄黄师兄来,宋医生不值班肯定跟来。无奈的是,宋学霖在门口被自己师兄邱瑞云缠住。 “你有够冷漠的。出科后,明明在对面科室,不见你回肝胆外一次。”邱瑞云批评这个师弟说。 “我去过肝胆外的。”宋学霖为自己争辩。 “是啊,来会诊。叫你过来喝茶,你来会诊。”邱瑞云说教完,生气地要拍下这个师弟的脑袋。 “没空。”宋学霖早躲着他举高的手,实事求是嗑出这两个字眼。 身为住院医生超级忙,尤其第一年进科室的时候什么活全压在新人的脑袋上了。一如他这样的天才,都不能不做事。 走到谢婉莹面前,邱瑞云一样说教起她:“你一样,没人情味的。你朋友卖茶给我们,你好意思不来喝两口茶的。出了肝胆外没见你回来过。” 谢婉莹想了想,告诉邱老师:“要回去的。” 陶师兄说了,要把她抓回去教育。 记起她这档事,听见她算有自知之明的话,邱瑞云又想哭又想笑的,叉下腰对她说:“就该让你再看看什么叫大失血的手术。” 听到这句,宋学霖回个头,道出:“没用。” 他宋学霖知道,谢医生聪明的脑子绝对是明知道失血是什么概念,但是非要献的。 宋医生三言两语的简白风格没变,却总是拆她台子了。谢婉莹心头叹句息。 邱瑞云推了下前面的师弟:你说没用就没用,要怎么做才能有用。 解决这种问题该解决根源。一帮师兄老师是早知如此了,关心她家里人套她家里人话和情况更重要些。 曹勇站在手术床头,给病人简单做了下意识状态检查。 望着他的脸,萧树刚迟疑地道了句:“是曹医生?” “是,前天下午我过来病房看过你一次的,你不记得了吗?”曹勇问下病人,担心病人记忆出问题。 萧树刚不太敢确定的是,这位曹医生是他媳妇说的追他表妹的那位曹医生。 两个男人对下眼神后,曹勇确信了病患不是记忆出现问题,作为医生比较放下心地笑了一笑。 萧树刚望着他后面跟着的一众医生,再看他较为年轻的脸,心里头更加捉摸不定了。 第1647章 大佬的出击 谢婉莹再敲打下对方:“国陟的医生技术比小表姨强。大表姨你不听首都专家的,去听地方小医生的话?” 周若雪突然能理解到为什么自己妹妹要骂孙蓉芳和她女儿是王八蛋。 这母女俩真以为进得了首都圈要压到她们姐妹俩头上去。 谢婉莹只是认为,在心血管领域首都专家技术比小地方医生强,医学只讲事实的。 “什么专家不专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心肠很坏。”周若雪说。 “洗脑严重啊。” 谁在说话?周若雪好似听见了对面手机里传来的男人声音,吃了一惊。只听这人这口吻很不一般。 谢婉莹握着手机猛抬起头,放眼过去,四周全是眼睛望着她。 先头到的老师们师兄们,杨医生,以及不知何时抵达的张大佬带的一众国陟外科医生。 能这么快锁住她电话内容,说明一个个均早就在等着留意她何时露秘密。 “是谁?”周若雪在对面大声问。 谢婉莹抓紧手机。 张华耀站到她面前,指着她的手机,小声说:“需要我和她说两句吗?” 大佬后面一帮医生在笑了:他们大佬要主动出击了。 谢婉莹一时犹豫住,只看张大佬表情是很认真的。 “你怕我也被她骂是不是?”张华耀继续小声问她说。 不是,大佬才不可能被骂。 “我明白了。你是怕她听不懂我说的话。”张华耀瞄着她脸上的表情读懂丝毫,说。 大佬的天才般毒舌一般人确实是听不太懂的。 张华耀略表遗憾,对谢同学说:“要不,你找那位她背后的高人,我和对方聊两句。” 大佬仅从一两句话可以判断出闹事者背后有什么样的人指点。信不信,张大佬和她小表姨通电话的话,能把她小表姨嘲讽到挖地洞埋了自己。 对面咔的一下,周若雪先挂了电话。 她不能不挂掉,对面那个男人的声音太恐怖了,故意贴着手机一句句说给她和她妹妹听的。周若雪的心头慌了慌。 “妈,怎么说?他们把我哥藏到哪里去了?”跟来的萧树鹏问母亲,“我刚在病房绕了圈,不见我哥和我嫂子人影。” 周若雪回头对着小孙女说话:“朵朵你打个电话给你妈妈,问她现在人在哪里。” 萧朵朵对奶奶摇摇头,她没有电话。 “奶奶的电话给你,你给你妈妈打。”周若雪把手机强塞进孙女的小手心里头。 “我再问问其他人。护士很奇怪,听说我来找我哥的,立马躲着我,说什么也不知道。”萧树鹏面色愠怒,好不容易千里迢迢跑到首都,结果找不到他哥是叫人气闷。 萧朵朵的小身体有点儿发抖,有感觉奶奶要凶自己妈妈。 “我叫你打电话,你赶紧打电话。不然你爸爸要死了。”周若雪唬着小孙女说。 萧朵朵听着奶奶这话儿,小嘴巴咧开成一条线,快哭了。 小朋友不太懂大人的世界,只知道奶奶这些话好可怕。 “不要哭,打电话!”周若雪再吼了下孙女。 第1648章 突发 “朵朵。” 是妈妈的声音,萧朵朵转过身,看到妈妈飞奔过去:“妈妈——” 接到病友相告说她家里人来了,尚思玲只好先回到病房看看女儿的情况。 “妈妈。”萧朵朵躲进妈妈的怀里,抓住妈妈的衣服小身体打着颤。 见女儿被吓到不轻,尚思玲心疼地用双手搂紧女儿,一面生气地望向自己婆婆和小叔。 周若雪站在对面,和儿媳妇对视着。 说时迟那时快,萧树鹏忽然冲上去,抓住自己嫂子头发猛地一巴掌甩下去。 这巴掌是用足了力气,尚思玲感觉是一个沙袋砸在自己左脸,登时眼冒金星,差点儿摔倒在地。 女儿萧朵朵的小嗓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妈妈,妈妈——” 尚思玲此时心头只有满心的后悔。她和老公是当老师的,做老师的本能是看不下去人自甘堕落,于是意图努力挽救这个混混小叔。结果是婆婆拿他们夫妇俩的钱私下使劲儿接济这个小叔。这个小叔根本不觉得他们夫妇俩好,早就怀恨在心了。这也是上次丁文泽来说漏嘴她才意识到的事。 “你说,你把我哥弄哪里去了?”萧树鹏抓起尚思玲的衣服,举起拳头准备再来一拳。 在他的眼里是只有恨意,因为他早听自己妈妈说了,说这个嫂子怎么个坏坏到底了,不准他哥他妈拿钱接济他。揍死这个嫂子都是便宜这嫂子了。 尚思玲嘴角是血,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耳朵嗡嗡嗡地冒响。这小叔再来一拳的话,她离死也差不多。 “你不要打我妈妈。”萧朵朵一双小手去推小叔。 萧树鹏不费吹灰之力推开小侄女到地上,旧恨新仇,让他恨不得把尚思玲揍死。 周若雪在旁边看着好像被自己小儿子的动作吓傻了似的,其实一动不动的,冷眼旁观儿媳妇被揍。 四周科室里的路人察觉到不对劲,喊话医务人员:“要打死人了。” 走廊里啦啦跑来一群身影。紧跟着一个人身先士卒,冲上来双手握住萧树鹏举在半空的拳头。后面几个男生见着大声喊:“班长,你小心点。” 岳文同用尽全身力气和面前这个男人抵抗着。很显然,对方不是普通人是个擅于打架的,见拳头被他握住,另一只拳头立马朝他脑袋挥了过来。 “班长!”后面跑来的同学急红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几个人几双手全朝萧树鹏抓上去。 两人抓萧树鹏的另外只手,一人压萧树鹏的脑袋,再有人齐齐抓萧树鹏两条腿。 萧树鹏再有力气也抵挡不住这么多人抓他,被扑倒在了地上横躺着。 一群男生数双手在他身上压,压死他不让他再动手脚。 站在旁边见到画风突变,周若雪脑袋一懵,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哪里来的一群人:“这,这?” “班长,你没事?”林昊代表其他同学回头,焦急担心地关心班上领导。 “没事。”岳文同答。对方那一拳挨着他额头过去了,好在只弄乱了他刘海。 第1649章 见到其人 紧跟上去,岳文同帮其他同学压住这男人的腿。只见李启安同学被对方一脚蹬,没能抓稳对方的脚,被蹬出去了。 林昊见着数落起李同学:“你究竟有没有去练单杠?手臂软乎乎的没有一点力气。世华的力气比你大。” 潘世华同学十分不乐意听见这话,对林昊同学发出挑战的目光:要不要来比下掰手腕? “妈妈。妈妈。”萧朵朵的小嗓子惊恐地喊着。 尚思玲摇摇晃晃,抵不住头晕,坐到了地上。 一群同学回头,不约而同望了眼班长。 岳文同把压腿的任务交还给李同学,走到尚思玲身边查看伤者伤情。 “估计脑震荡了。”林昊在神经外实习,有点儿经验,一眼望过去病人预计是这个情况了。 糟糕,谢同学该很忧心忡忡。——同学们想。 “班长说了早点来。谁让你们晚起半个钟头。”林昊骂起几个患拖延症的同学。 若不是有几位同学耽误了时间,他们一块坐车能早点到的。也是没料到这帮人八点钟不到来闹场子了。本以为坏人会晚起床的。是他们这帮同学太天真把坏人想成会偷懒的人,不知道坏人原来如此敬业。 走来查看的内科病房护士长,赶紧打电话汇报给自己科室医生。 手术室里,张华耀望着谢同学手里对面先挂断的手机,似笑非笑的嘴角勾勒了下,森森的眼珠子里划过了抹寒冰。 其他医生同张大佬一样,面色蕴含深沉。 刚张华耀绝对是故意向对方显示出自己的身份了,如果是真正想救家人的家属不可能是这个反应。对方这个反应只能说明,有这样一群人恨不得病人死或是废了。 当医生的常年面对生死,看尽人世间冷暖。然而今天这个事情,是叫人心头很窝火。一帮人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之前谢婉莹对病人是不是能恢复心功能斤斤计较。 有这样一群家人,这个病人若不能恢复心功能,不仅仅是事业废了如此简单,恐怕离死差不多和死没区别。 “谢婉莹。” 听见老师的声音,谢婉莹回头。 走廊里走来的男医生戴了副无框眼镜,很有学术气息。 凭着对来人声音的印象和直觉,谢婉莹毕恭毕敬道:“你好,都老师。” 谢同学是很聪明,一下子认出他是谁。 都叶青眼镜后的一双眼扫扫她脸上。之前只听声音都觉得她这人和一般年轻人不太一样,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很素净的一张脸庞,眼神清冷如山泉,略显出和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稳重,态度是不卑不亢中端着谦虚谨慎。 这样一个人,一看都知道所有心思应该只在学术领域上。 是很能引起同为学术人的好感。莫怪他老师张大佬会对这个人留意。都叶青想到这,两道尖锐的视线落到她手里握着的手机上。 刚在后头他是走得慢些,但是不妨碍他和其他人一样看见听见刚才那通电话。 事情很出乎他这个保守派的意料。 第1650章 命令 医生是管不了人家家里的家务事,不过若是医生顺着某些坏人的意,极有可能变成帮凶。 这个背后高人是坏到极点了,居然利用业内的信息优势来怂恿人做坏。 “你说的挺对的。”都叶青手里拿的那支钢笔指了指谢同学说,回身走进手术室里头先瞧瞧病人。 都老师指的大概是她之前电话里提的那句话,无论如何坚持学术立场。 说的是,医生管不了人家的闲事,只负责医学领域和怎么救人。 申友焕接到了科室护士长打来的电话,问:“怎么了?” “打人了。可能需要脑外科医生来看看伤者。”护士长知道曹勇来了的,和申友焕道声说。 申友焕的眉毛登时耸得高高的:“谁打的?没报警吗?” “我让人打电话报警了——” 护士长这声音没说完,对面电话里响起了两声周若雪的大喊大叫。 “医生杀人了,医生杀人了!”周若雪按照自己妹妹教的,拍着膝盖头大喊,是怕自己小儿子被抓,赶紧恶人先告状,“我要找你们医务科的领导——” 医务科领导? 这人绝对是职业医闹。一般老百姓哪里知道医院有个部门叫医务科。申友焕的眼皮子飞眨着,被张大佬说中了,这人背后有熟知医院内业务的高人指点。 张华耀回头瞧了眼申友焕和他手里的手机,嘴里宛如惊讶地咦了声:“他们不知道今天是周末吗?” 周末医院领导也不上班的,除非像他张大佬是来看热闹。 “通知王科长回来。”张华耀继续发出指示,邀请医院其他领导回来一起看热闹。 申友焕让其他人打电话,拿着手机望着小师妹要跑的身影,喊:“莹莹,你马上给我回来!” 耳听申师兄这话很严厉了,是命令。 “我给你三秒钟,你不给我回来,要我去抓你回来吗?”见她没转身,申友焕再喊了句,口气更加凌厉了。 停住脚,谢婉莹犹豫着。知道师兄是怕她遭遇人身伤害不给她出去,但是她怎么可以不去看受伤的表嫂。 哒哒哒,有脚步声从后面赶上来了。 是申师兄要来抓她了吗? “让你黄师兄去看你表嫂。你可以信任你黄师兄的。” 是曹师兄的声音,谢婉莹回头的瞬间见黄师兄从她面前擦过去了。 “放心交给我。”对着她比了个手势后,黄志磊快步走出手术室。 曹勇走到了她身边站住,道:“你表哥的手术比较要紧。”若不是这样,他会亲自出去帮她看看她表嫂。从护士长在电话里的描述来判断,伤者不是很严重。具体等师弟去看了情况再说。 是表哥的手术要害些。谢婉莹转回身,低声道:“谢谢师兄。” “客气什么。这不是你黄师兄当医生该做的事吗?”曹勇说着,拉住她胳膊,是防止她偷跑。 谢婉莹是不敢跑了,回头后察觉想抓她回来的远不止申师兄一个人。 一排人全站在手术间门口。陶师兄,于师兄,一个个的,全没那样好说话好表情对着她了,是和上回那样的表态:你敢? 第1651章 团队配合 跑不过一大帮学霸师兄老师的,谢婉莹听从大家的话跟在曹师兄后头走回去。 总算见她回来了。 申友焕两眼盯着她脑袋,说教道:“莹莹,你脑子是聪明,所以千万别学这位曹师弟勇敢无畏。” 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勇过?曹勇对这话绝对不认同,略微不满的目光给回去给对方。 申师兄的性格是像千变万化的云一样,偶尔下阵雨偶尔阳光四射。转眼间,教育完她,申友焕接着安慰她了:“你黄师兄看不好,我们说他。再说有你曹师兄在,轮得上你这个非神经外科的吗?你十万个放心。去隔壁看我们做手术。” “嗯。”谢婉莹点了头。 论神经外科专业度,她肯定比不上师兄他们和宋医生。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科师兄。 手术马上要开始了。除了手术医生,其他人纷纷走进控制室里同时观看手术进程。 在复合手术室里头,手术团队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种为内科和外科合作,一种是外科单打独斗直接把内科介入手术的活一块干了。后者需要外科医生触类旁通以及积累相当多的介入手术经验。这并不容易达到。因为普通造影的话外科医生或许能很快上手,谈到复杂一点的介入手术如取栓溶栓等,医生同样需要足够的手术量积累技术力量,外科医生做不够量不一定能很快适应。所以,在张大佬的构想里,最好以后这类手术的组成,外科内科协同来做更好一些。 今天这个手术,可以说是张华耀有意为之的推动,是想看看内科和外科结合后的情况。 在那天晚上那次会议后,内外科老师们多次再开会研究。现在内外科医生们先各就各位。 内科医生先上。申友焕全副武装亲自上阵进入手术室。今天这个手术病人手术过程复杂,有外科要接手下半程的手术,手术进度要求医生动作要快,不给下面的医生磨磨蹭蹭尝试了。 局麻,右侧股静脉穿刺,置入猪尾巴管,放入下腔静脉置过滤器。一连串既有常规手术步骤,对于基础技巧早已练到滚瓜烂熟的副高来说,一气呵成是必然的事情。 穿刺后置入的导管和其它介入手术一样带着造影剂来到指定位置。 如同冠脉造影,由于肺动脉循环时间短,2到4秒时间而已,ct显影有技术难度不如造影机更能抓住血管瞬时动态直接而一目了然。造影机的优势再次体现出来。临床上,高危pe患者是首选肺动脉造影和溶栓取栓已经是公认的做法。因而之前的ct对肺部和心脏的血管扫描结果属于粗扫,并不具备确诊的意义,只能提供给医生们初步判断。 患者能不能做接下来的外科手术,全部要取决于这前半段的介入手术结果了。 同样的,和冠脉造影一样,哪怕只是做介入,对于不是pe高危患者,介入手术医生对患者要进行的医疗手段必须慎重再慎重,无必要过度医疗。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652章 肺 溶栓不溶栓,是取栓或是其它措施,均需要等造影结果再考虑。 肺动脉栓子一般来说会发生在左右肺动脉主干及其下支。远端顽固肺动脉栓子比较罕见。由于肺动脉末端循环的血栓自溶能力强,末端小血栓完全可以靠人体血管自溶,不需要医生过度溶栓。医生只需要把动脉主干打通即可。 有了这个思路做指导,好比心脏冠脉造影要打在血管主干根部一样。医生要让显影剂到达左肺主动脉干右肺主动脉干根部肺动脉,一般是打在下腔静脉。 下腔静脉收集全身静脉血进入到右心房。右心房的静脉血打入到右心室,静脉血再从右心室输出到肺动脉,从肺动脉到左右肺动脉干到肺,进行气体交换,把静脉血变成动脉血,再有肺静脉回流到左心房到左心室泵出到全身,这个循环叫做肺循环。 肺动脉内流的是静脉血而不是动脉血,肺静脉血流的才是动脉血。体循环的静脉流的是静脉血动脉流的是动脉血。这是外行人最容易误会的事情。所以肺动脉溶栓溶的是静脉血栓,穿的是股静脉而不是股动脉,这点和冠脉造影有不同的地方。 足以说明介入手术的复杂性,多种多样。 控制室里的医生们透过铅玻璃和手术间里的手术医生一块观看造影结果,目睹手术实时进程。 造影机启动后,可以看见一条细细的线管来到肺下端。和冠脉造影再次类同,导管末端医生要想法子避免导管滑出去要绕绕下好像带个小钩儿。今天不是年轻医生练手,副高亲自主刀显而易见不一样,速度超快,期间不会由于不熟练对人体解剖位置摸索探索而有犹豫不决。 一般人看都没看清楚什么个过程。哒哒,造影剂已经打入血管显影。 和其它介入手术一模一样的原理,血管堵塞的地方,造影剂通不过去会形成造影缺失表现为一段空白,即不黑变白。在肺动脉,左右肺动脉干血栓堵塞肺动脉显影缺失有可能是一个单侧肺的动脉显影全部暗淡无光。这个在显示屏上的视觉效果是很惊人的,有可能比冠脉血管造影看起来更叫人触目惊心一些。 这先要说到血管通畅正常显影下,肺血管系统和其它人体脏器上分布的血管一样,犹如大树分出去的树杈,只是大小和数量不一样。 说是这样说,造影剂打出来后给医生的视觉效果区别是很明显的。显示屏上可以看见,左右两条粗口径下水道水管头似得血管头冒出团像鸡毛掸子的黑线团是肺动脉系统。心脏冠脉造影打出来的血管分布图没有如此可怕的密度度。 正常血管造影是这样,一旦发生堵塞的话,如果为肺单侧主动干堵塞,不意外,可以是一边鸡毛掸子全暗淡了的壮丽景象。足以叫医学生见到感觉受教了。这个或许不太像冠脉造影,冠脉造影显示的血管缺失像上次手术犹如一段段线管空白。 第1653章 来偷窥了 控制室里没有医学生的声音。今日除了谢婉莹杨医生以外几乎没有其他医学生在场,到场的全是年资较高的医生。 这样的成员状况,让手术室的气氛有点儿不同寻常,好比酝酿着风暴的海平面,波澜微微起伏,但是尚未掀起大波浪。 平静中,有紧张的气息在弥漫。 会不会暴风雨来临,全取决于医生对手术时时刻刻的把握度了,足以可见今天的手术绝对有难度。 手术医生犹如驾驶条小船,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海平面艰难闯关。把舵的医生要求技术精准,速度最好尽可能地快,闯过暴风雨来临。 申友焕这个副高手术做的是超快,反倒显得配合他的助手有些不得已的手忙脚乱。手术间里头呈现出来的画面若是船长稳定操舵,其他船上甲板上的水手慌慌忙忙听从船长指挥。 秩序貌似有些乱的这艘船,由于船长这个总指挥稳如泰山,使得船行驶过程中不会有大问题出现。这点所有控制室里的医生能看出来,包括在场的大领导。 申友焕这个大大咧咧的人是很牛,管理这样一群人都能把控得住。只能说同样是个奇人了。于学贤同为内科医生这样想时,想到了自己医院的心血管内科医生。 靳天宇如果在场,估计要恨得半死了。医生的技术真的和手术数量有巨大的关联度。做得熟技术会高。申友焕明显是这样一种状态,熟到不能再熟了,不知道做过多少台练手了。 国陟的pci手术量全国排名第一,压根不是国协能比的。好比周若梅说的,老百姓会吐槽这里的医生总让年轻的练手。事实上是,一旦遇到疑难病例不来这里做手术真不行。 只有这里的医生见多识广,做多病例,有海量手术经验做基础。 来了吗?感觉到身后的气息,于学贤回个头,发现到悄悄到场的靳天宇。 靳天宇面色是蛮严肃的,不说话,旁观同学做手术的场面对他来说很难得。主要是这些同学平日里藏技的,藏藏掖掖根本不给其他人露技。他必须来,知道对手的技术力量才有可能进取。 他来了的话,傅昕恒更是有机会绝对会来瞄瞄的,这个非人类的机器人十分狡诈的。 傅昕恒比他更爽快,说能来,大大方方直接带了几个人来观赏人家的手术了。 控制室里,忽然间变得有些拥挤。热闹是没有的。这是在手术中。来的人基本是观看,不能出声。控制室犹如机场塔台,这里的配合医生随时需要和手术间里医生进行协调沟通。 多来一帮老师会让医学生们感到不适和紧张。杨医生瞅瞅四周环境,浮现出些微的焦躁感。四周除了她只剩下谢婉莹一个学生。 由于缺医学生在场,医生们不像医学生能看懂看的很明白不需要讲解。有沟通的话全是深层次的学术要点沟通。医学生在旁听老师讲话的话,如听外星语言。 第1654章 谢同学不需讲解的 只有她一个学生的话根本不好出声提问。况且这种手术场合下医学生是只是先看术后再找老师讨论的。医学生多的话,她可以和同学交流两句。现在她想和谢婉莹交流不太可能。 谢婉莹是外科生可能不懂介入手术,而且人家是病人家属估计没有这个心思在这个时候做学术探讨,杨医生只好咽噎口水把话吞回肚子里去了。 或许,安慰人家两句。杨医生这样想。四周老师没有一个开口安慰人家。她如何安慰。杨医生清楚最好的安慰是讲解学术,这样方可以让对方安心下来。她自己看不太懂讲不通,安慰的效果如果只是大打折扣不怕,只怕起反效果让人家更不放心。 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老师讲两句话?老师们忙着做手术救人的缘故吗?杨医生反正觉得眼前的场面蛮蹊跷的。医生如果陪伴家属在手术现场,是不需要同事做讲解,因为自己看得懂。好比张大佬上次陪母亲在手术室。医学生不一样。杨医生很记得,上回谁谁谁哪位同学家里父亲来国陟做个pci,全程老师帮着给讲解安慰。 感觉到问题的其实不止她杨医生,其他国陟不太了解情况的医生一样觉得奇怪。奇怪在,他们国陟的忙于做手术没空安慰人家算了。国协的医生老师在场,为何不安慰自己医院的医学生。 谢同学根本不需要人讲解,她自己估计看得比任何人更明白呢。——这是国协人心里一致的心声了。 啪。肺动脉显影结果整个出来了。 患者左肺动脉主干及右肺动脉干下支栓塞。算是医生们意料之中的结果。如果不是有预想中的严重,省人民医院的外科早动手了。 “造影看来,栓塞不是很严重。”申友焕在手术间里的声音传到控制室,是和本院外科医生通话。 都叶青一边观望手术,一边问内科医生:“现在这个情况,你有把握把栓子通了吗?” “应该可以。”申友焕说,“他这个血栓我估计,从右心房出来并不远。别看它好像堵了两边,其实没有的。” 这要说到左肺动脉干实际上是比较粗短的,靠近右心房多一些,所以现在显影结果看,实际上这个血栓位置估计是在左右肺动脉干的汇合处肺动脉干多一些。如此一来,手术医生要把它弄掉,机率是很高的。 与外科医生沟通的时候,申友焕已经在动手了,一点时间都不会浪费掉。接下来需要继续给患者做冠脉造影检查,再有外科手术待命,时间十分之紧。更别提,有不安好心的人在医院里头闹腾了。 都叶青边看他做,同时是要和现场的麻醉医生沟通起来。这种状况等会儿做全麻的风险性有多高。麻醉医生的意见偏向于申友焕的意见,认为只要把这个最主要的栓子取掉,等会儿麻醉是可以做的。因为看起来患者的肺情况尚可,栓子并不大。 第1655章 师兄给师妹打预防针 只是麻醉时间最好是控制在一定时限内。患者终究要瘪掉右肺,患者左侧的肺刚好两星期前做过急诊手术,到底功能是差些的。 都叶青坐下来,拿了个本子放在膝盖头上,掏出钢笔在本子上开始作画。在他四周,围着石磊等人,是要在手术中配合他完成手术的手术团队成员,随时听候他的指示。 患者之前的ct片再次放上了灯板显示。 申友焕取完栓,顺利完成肺动脉的手术,马上开始从患者桡动脉进入作冠脉造影。 他底下的陈医生等冒汗了。申友焕动作潇潇洒洒很清爽。这绝对不是医生体力之间的差别,是脑子的差别,心态的差别。人家副高有技术底气,心态稳得住,不焦虑不紧张,没汗。 “乐观派有乐观派的好处。”于学贤叹了声。 在手术间里忙着做桡动脉穿刺置管的申友焕,似乎听见了他这话,秉持乐观派的精神笑了声,道:“莹莹,你在吗?” 被申师兄叫,谢婉莹答话:“在。” “很快你会看到iv了。说实话,这玩意儿我没做过几次。” 申师兄是很风趣。谢婉莹在控制室里能看得出来,说:“如果是这样,说明申师兄是天才。” 现场所有人先是静了下后,紧跟着一团笑声跟着一团笑声爆了出来。 申友焕明显没有想到她有这样的回答出来,吃惊不小,说:“你嘴巴这么甜的?” 错,谢同学从来自认自己只是说实话。 “我第一次被人夸到脸红。”申友焕嘴里头叽咕着道,不敢再高调了,再高调小师妹把他捧上天他下不来了。 申师兄确实没有做过多次iv,所以要和她这个家属聊下天缓解下紧张情绪,同时给她这个病人家属打打预防针。谢婉莹对这些很明白。 手术进展进行时,去看伤者情况的黄志磊从门缝里钻进了控制室,第一时间在众人里头寻找曹勇的身影。不出他所料,曹师兄站在离小师妹很近的地方,是怕小师妹有个什么意外。 走到曹勇身后,黄志磊贴在对方耳朵后面耳语道:“脑震荡。” 脑震荡为轻度脑损伤,会有一定时间的脑神经功能障碍,表现为病理上无变化。即便如此,患者需要卧床休息几天到两星期不等,待进一步临床观察直到患者症状减轻或消失。 “做了ct没有?”曹勇问。临床医生初步判断后,需要其它检查来佐证诊断防止误诊。 “他们现在推着病人去做检查。岳文同他们在。”黄志磊报告说。小师妹一班子同学是蛮可靠的,据说早早来到防止突发意外,及时制止了对方打人。不然尚思玲不可能简简单单只是脑震荡了。现场目击者有说,对方是把尚思玲往死里打的。 一家子多大的仇恨搞成这样。医生见着既不太理解又觉得很习惯,因为临床上常见这种现象。有时候亲戚间比陌生人愈是恨意满满,距离产生美这话是真的。 第1656章 “打人的人抓到没有?”曹勇略沉的嗓门问。 “派出所的民警来了以后把犯人控制住了。”黄志磊道。 两人说话期间时不时留意附近的谢婉莹有没有听见。 谢婉莹听是听见了,黄师兄去帮她表嫂看伤她是百分百信任,黄师兄技术不赖的。结果表嫂没什么大碍,只有这里把表哥的手术做好,可以让表嫂接下来养伤不用担心表哥,这是重点。 刚好看见都老师好像完成手术图,杨医生招呼她过去一块凑近瞧瞧。 好在现场只有她们两名医学生,没有其他学生进修生和她们争位置,她们很快可以站在比较近的地方近距离观赏老师的技巧了。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杨医生心里想,知道是托了谢同学的福气。如果不是谢同学在场,老师估计把她们赶走了。 两名学生张望张望,学习不需要怕厚脸皮。不久,杨医生发出低低的赞美声:“真厉害。”主要是现场绝对不会允许大声量惊天动地的赞扬。 技术大牛是技术大牛,什么强硬保守派的称号和技术大牛的技术光辉无关的。 一面观望手术间里冠脉造影的实时画面,一面都叶青根据这些实时检查结果用钢笔描绘出一颗患者的心脏。这颗心脏几乎和造影画面一致。美术生临摹速写都很难达到这种瞬时复刻的高度。况且医生画心脏和美术生不一样,要求的不是美感而是准确度。什么准确度,心脏整体轮廓比例,内部结构,冠脉血管分布,再有是心脏传导系统。 大佬拿的是钢笔,不是铅笔,没有橡皮能做涂改的,基本是一笔落成的心脏,不会说涂改再涂改。菜鸟们佩服到五体投地,是由于他们自己想照本宣科的画,也没法做到一笔画成。只能再度说明大佬的脑子不是菜鸟能模仿的。 和菜鸟们赞叹画的好不一样,人家大佬说画这样的东西本身是基本功再基本功,不需像菜鸟炫技,人家是画来自个儿和手术团队成员一块儿思考两用的。 主刀脸部略有凝重感,助手医生静默观察主刀的构思图,同样深感艰难。 落实患者受伤区域以及手术步骤之前开会多次了,做最终精确度的调整总是最难的。尤其确定了肺部受损情况以及麻醉师意见要尽可能缩短全麻手术时间,真心留给他们外科医生的时间不多。 只能是术前再尽快把握住精准度。 都叶青手里握着的钢笔头在纸面上的空白处敲敲,无框眼镜后的双眸目光沉静,时而观察手术画面,需要再对照下ct图上暂时能给手术医生提供的鲜有证据。这个证据是蛮少的,是让他这个强硬保守派非常犹豫的点。 旁观的国协人那天和这人开过会,均知道这人是什么做事风格,只能是耐心等待了。 医学生不知老师想法,杨医生终于兴致勃勃和谢同学现场交流起学术:“从这个角度看,都老师画的患者这颗心脏画的有些肥大,患者是心肌肥大了吗?” 第1657章 左还是右 手术气氛有点儿紧绷中,说明医生们预感手术进程不会很佳,大家心头会烦躁。此时如果医学生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哪怕说话小声像小蚊子同样只会让老师们感觉吵闹,恨不得叫人滚出去。 结果,没有老师叫静音。 大大佬没做声,主刀没做声,现场没有一个高年资医生示意要叫医学生闭嘴。低年资的医生发现到了不同的异状,深感惊讶之余意识到上级若是有意要听这两个医学生说话,更不会越俎代庖叫学生住嘴了。 老师没出声阻止,谢婉莹回答杨医生的问题:“不是。都老师画的是手术视角画面。” “手术视角?”杨医生疑问。 “对,胸腔镜的手术视角。” 是胸腔镜的手术视角。一帮医生们边听谢同学的答案,边望向都叶青。只有都叶青知道答案有没有错。 只见都叶青的钢笔在纸面上敲了下,神情略显高深莫测。 杨医生眼皮子努力眨眨,努力伸长脑袋寻望大佬画的图是否与谢同学说的相符合。胸腔镜手术她是看过的,谢同学能很快记忆起这方面的手术画面,她不能。可能这是外科生的优势。杨医生问她:“你做过胸腔镜手术?” “没有。” “没有你怎么知道这个是手术视角?” “手术区域肯定是要放在手术视野画面里中间位置,医生好操作。”这是外科基础知识了,谢婉莹说。胸腔镜会放大中间画面,如果用笔画出来可能有点类似放大镜的效果,会显得好像心脏某部分肥大。 杨医生想起这些知识点后,继续交流:“老师画的是心尖?” “是右心室到左心室。” 心尖大部分由左心室组成,所以杨医生说的也没错。 “受伤部位是在这两个心室了?” “从ct片子来看是这样。但是具体要到更具体些。” “具体些?” 两个心室面积说大不大,对于微创手术来说,医生要尽可能做小手术,要下准刀子。到达手术实施过程中了,讨论必须是越加契合到实际中来,关系到具体手术步骤。上回术前讨论会上并不包含这些。 “按你说法,重点是在左心室或是右心室,是左心室受伤大些还是右心室受伤大些?”杨医生再问。 “ct片——” “对,ct片显示,右心室好像受伤大些,有块地方显示是比较大的血栓或是怀疑室壁瘤。”杨医生感觉找到了重点,有些高兴向谢同学寻求观点支持,“你认为呢?” “ct片只能做一个参考。”谢婉莹慎重地说道,“血栓的话现在患者是肺脑皆有,老师请了神经外科医生到场,说明对左心室的重视度很高。最重要的是根据患者的心电图来看,疑点更多集中在前壁的左前室支。” 两个同学一问一答,说的很快。尤其谢同学说的内容复杂同时很流利毫无障碍。周旁的医生们一路听下去,使得安静的气氛有点儿诡异。这是后来杨医生发觉到的。想一帮子大佬在这,怎么有兴趣听她们两只菜鸟交流。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658章 综合考虑 可能老师们想缓解下手术中的紧张情绪,想听听她们医学生说一些好笑的观点出来。杨医生这么想,身为资深菜鸟早就知道说话要被老师笑的,无需顾忌坦白道:“他不是车祸后的患者吗?一般来说应该是右心室受损比较大,比较符合ct片的诊断。” 也比较符合之前省人民医院的推断。之前省人民医院第二次ct扫描没有给患者做脑部ct。开全身ct检查的是申友焕。所以谢婉莹知道,当她在会议上提出新想法时,其实老师们脑子里早有一些类似的猜测了只是缺乏吻合点。 谢婉莹为此提醒杨医生:“国陟是全国专科第一医院。临床病例见多,肺栓塞有了的话,右心室破裂机会大。今患者的表现与大部分临床病例相反,属于事出反常必有妖。右心室仿佛是得了缓慢伤害等到急诊术后再来出现问题。必定撞击的力道不集中在右心室面了。这点临床直觉国陟老师们绝对是有的。省人民医院没有国陟医生如此多经验直觉的。”最后那句或许人家需要和仲山医学院几家附属医院争夺病人这话谢婉莹不说了,虽然知道是事实。 听完她这话,表情先有微妙的不是杨医生,是那天有参加会议的一众医生们:那天会上谢同学的意见不是单纯以病人检查结果和症状为出发点,综合考虑了一家医院的接诊量多少,技术水平到哪里去,误诊漏诊机率多高。是临床医生接手转院病例时需要做整体思考的点,谢同学的思维方向并没有偏差。老师没想到的是,医学生能有这个思维模式少之又少。谢同学是有医生业务的风格了。 她重生的,懂行业里这些行道。 国陟的医生还认为,这位谢同学的话显示出自身十分熟悉他们国陟的业务状况,不得不叫人疑心她是对他们国陟有兴趣。 大家不约而同望望张大佬,看看国陟大佬有啥表示。 张华耀的手指头惯常喜欢捏捏下巴的胡茬,眼角那抹余光定了眼谢同学淡定的神色。谢同学俨然浑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话出来。 至于那帮子国协医生,表情更淡定从容了:嗯,是你们国陟想多了。凭他们对谢婉莹同学的了解,谢同学这个表现秉持的是日常一根筋的学术说法罢了。 瞧瞧,谢婉莹同学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自己在会上经由潘同学提出的新思路,那可是所有医生认为摸到的手术门槛。 谢婉莹不说是由于她怎可能当着老师的面洋洋得意对其他同学说什么奇思妙想是她想的,为人要低调要够谦虚。学术不是炫耀出来的。 一帮医生自然懂得她的想法,有的眼里默默划过抹笑意。 杨医生只能认为谢同学没说是也没有摸到老师的想法,没法问老师,只能琢磨下一个问题了:“现在都老师是确定要在左心室动手术吗?” “心电图只是心电图,ct片只是ct片。”谢婉莹对杨医生说。 杨医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贴在她耳朵边问:“你是看出来都老师画的是什么手术路径图是不是?” 第1659章 摸大佬的脑子 能在国陟实习的医学生,脑子不会太笨的。杨医生固然看不出大佬有在心脏解剖图谱标明手术里头的东西,但是猜得出来也听出来谢同学瞧出端倪。 “我只是自己的推测。”谢婉莹先表明自己做的是学术推测不可能真变成老师肚子里的蛔虫,况且她和都老师不熟,只能根据老师画的这个图做以下推断,“右心室有块室壁瘤要摘除。左心室的话要做搭桥。为了尽快两个部分手术完成一气呵成,老师把两个手术结合起来画。一部分画右旋十度左右重点在右心室,一部分画左旋十度重点放在左心室。” 听谢同学说前半段时,谢同学口气太谦虚导致大家误以为她猜不出来。等她后半段的话揭开锅盖,好了,全场人的目光里发出惊叹号:啊? “这——”杨医生转头,张大眼,使劲儿再瞧瞧大佬的画。 其他医生像之前一样,不需去看都叶青的画只需观察都叶青的面部表情。学霸老师们个个很狡猾的,不像医学生菜鸟笨笨地琢磨画,这样更直截了当能知道结果。 都叶青在谢同学说完后是低头重新审视自己画的东西了,等同于是:谢同学的“臆想”对了。 可怕的是,和杨医生说的一样图上他没有标符号。石磊他们只能等待他开口解释。他不画不说,谁能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这位谢同学分明摸到大佬的脑子了。 国陟的数双眼睛不由自主在谢同学脑袋上瞟瞟,似乎和国协神经外科医生一样在思索这脑子怎么长出来的聪明伶俐。 国协人不惊讶,是由于谢同学这种表现过往太多了。唯独让他们想不通困惑的是:如此聪明的脑子为什么摸不到有人的爱意呢? 有些人的目光暗地里瞟了瞟曹勇。 曹勇表情是较为深沉的,没表现出任何一丝内心痕迹出来。虽然大家全知道他是神经外科专家或许能知道是什么缘故。 作为神经外科专家,曹勇知道,某方面脑子功能障碍肯定是那个区域受过伤害了。这个伤害不一定是外伤或是疾病。人脑的反应均是多次积累条件反射训练下来的结果。他不想在了解全面情况之前太快做出任何结论。 “好像被你说中了。”从大佬的画面中依稀揪到些迹象,杨医生内心里瞠目结舌地对谢婉莹说,“这样看来,都老师确定要把手术从右心室做到左心室是不是?” “不是,要具体更具体。”谢婉莹再重复自己之前告诉杨医生的那句答案。 “具体再具体?” “具体到某条血管,具体到患者的心肌,具体到器械下去预估产生的后果。这和其它手术一样,主刀和助手要对手术中是否会产生大出血进行术前评估,对于吻合部分是否能顺利完成同样需要评估。心脏不停跳下手术,这个缝合的时间能否在限定时间内完成需要评估。超过多少时间底线需要转开胸,风险如何化解。”谢婉莹说了一大串东西出来。 第1660章 意见大佬风 杨医生听完只知道:这人真是正儿八经的外科生了,说起外科的东西如数家珍。她快以为这人是做过真正的主刀了,对手术程序思路如此清晰明了,没有尝试过把握整台手术过程怎么可能脑子转到位。 一般医学生应该想不到这么深的地步。因为医学生都知道自己要迈到真正主刀这一步很远的。 只能说,有的学生对自己要求很高。好比有的初中生没上高中前已经自学完高中课程在阅读大学课本知识了。大多数人说白了是偏懒的,没动力,四周没出现几个这样激进念头的同届人竞争,因此不需要焦急过头。 谢婉莹知道自己重生前和大多数人一样,重生后之所以不一样,是由于拼了的劲头。 “你再说说都老师的具体想法。”杨医生给她再出个升级考题。 “我们讨论的不是都老师的想法,是手术。”谢婉莹更正学术讨论方向,她肯定不能摸到都老师的脑子,她说的并不是摸老师的脑子,是讲手术,不要搞错了。之前能摸到老师的思路不过是因为患者的病情和手术正是如此。 “对,你说的对。手术的话——”杨医生意识到了这点跟着纠正。 “iv现在的话,申师兄实际上可以退一点的。” 人家谢同学是在认真观看手术的。杨医生愣住了,急急忙忙回头去看申老师的手术做到哪里。刚刚谢同学和她一路交流居然没有遗忘观察手术,谢同学如何做到一心几用的。 “莹莹小师妹。”只听手术间里申友焕一声唤,明显是听到她在手术间里对他发出的建议了。 手术医生是边做手术边要听控制室里的动静。控制室里的人是旁观者清,或许可以给主刀及时提供宝贵的意见相助。 再次说明一心几用是医生的基本技能之一,特别是对于主刀而言,旁观四周掌控一切是需要的。 “你说我是天才,我也要说你是天才。”申友焕抓住机会将回小师妹一军。 本就该这样,一群控制室内的大佬听着他小师妹说学术说到超级棒,夸都不夸一句。分明是个个装起山洞里的老虎,虎视眈眈,只想人家再露几句嘴。 其实大佬们不说话,是怕干扰到医学生发表意见。都知道老师一开口,低调的学生不太敢炫耀了。 “申师兄,你有什么话,说。”谢婉莹道。 这个小师妹一根筋时,口气自己不知地变大佬风了。申友焕忍不住微挑起眉毛,说:“莹莹,我觉得你说话越来越像我的老师。” 师兄你别乱说啊。谢婉莹差点儿被吓死。 “不吓唬你了,你说,我刚再检视你说的话,你说我需要再退回去是为什么?前头你预计有阻碍了吗?”申友焕问,一面和其他医生交流,他的手术操作并没有任何延缓一直在精心用心做着。 叫人退回去当然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性是有阻碍。申友焕问的疑问并不奇怪,属于常理。 第1661章 眼睛自带计算器 谢婉莹告诉主刀师兄:“不是。” 好,谢同学这个答案似乎在大家意料之外,同时在大家在意料之中。连杨医生都认为她再说出任何爆炸性学术观点是理所当然的。谁让这人可以叫人拍案惊奇。 “是什么?”申友焕问。 “师兄你退回来一些,重新复核下数据。可能可以得出两次测出来的数值偏差有些大。” “偏差大是因为申老师第一次放的位置不对吗?”杨医生听不太懂问。 身边有医生老师开口了:“你别总是问她,自己想。” 杨医生内心里想哭了,好不容易抓到个学霸辅导自己功课,结果老师不让问学霸了。 谢婉莹想起了第一次到急诊,被林老师抓到她给赵同学“小抄”。 临床老师是不让问的,开会讨论时可以讨论,不该问的时候是不可以问的。什么都问,以后看病人的时候医生是一个人单独执业的,谁能再给你机会问。 为了杨医生好,谢婉莹不回答了。再看手术间里,申师兄很快领悟到她的意思在退导管探头了。不是杨医生说的位置有放错了。像申师兄这样的老手是不可能把探测头放错位置点的。 数值偏差太大超出正常值的话只能代表的一件事,这里的血管壁情况极其不稳定。或许有活动的细小栓块在生成或脱落中,表明区域化的心脏在恶化状态中。在这样的情形下,只是单纯做冠脉造影难以准确评估出病人病情的发展速度。 第一次做冠脉造影,血管内弥漫性狭窄程度只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根本不到放支架的标准,更别提需要做什么搭桥。然而做iv,第一次测量是4,接近放支架的界限值,第二次测出来34的数值更可怕,显示出可以放支架。由于患者年纪轻,说他是动脉硬化斑块导致狭窄是说不过去的。只有可能是受伤导致的。血管损伤情况现在看来,是比医生单凭检查报告的想象中严重多了去。 有了iv数据支撑,再来做冠脉造影,需要数次对比结果显示果然是有严重狭窄处。如果没有iv,可能再漏诊。 由于考虑患者病由是外伤,只放支架是没意义的。血管对应的心脏区域必然是有损伤了,这和谢同学之前提出的观点一致。检查出来的异常区域需要重点复查确定诊断。这点内科医生凭借血管内介入技术做不到,只能靠外科医生用眼睛亲眼来查看了。 外科医生是给内科兜底。这话再次显现出来它非凡的意义。 “小师妹你的眼睛是恐怖。”手术越做下去,申友焕不得不赞叹声说,“我没能看出来,你能看出来,我知道,这个是变量,光靠看不行的。莹莹,你的眼睛莫非是自带计算器了?” 谢同学的眼睛自带计算机,嗯,这点在场所有旁观者颇感赞同。 申师兄这是心情放松了。内科手术目的基本达到,能检查出来问题给外科打前哨。 第1662章 拜师 谢婉莹继续实事求是地回答:“不是。” 她实在没法和申师兄谈笑风生,清楚自己的说笑能力和申师兄不是一个级别的。问题其他人听到耳朵里变成,申友焕在她这个一根筋面前一样得栽。 申友焕对她弃械投降:“我怀疑你如果开句玩笑的结果会是地球爆炸。” 噗。 谁在笑她? 是张大大佬和宋医生。 想也知道,她的冷笑话会有多恐怖。 其他医生却以为最没资格笑她的正是这两个笑的。一个毒舌到底,一个是检查报告打印机更不会说笑话。 内科手术部分即将结束,外科医生团队站起来准备奔赴战场接棒内科。 “都医生,需要我留着管吗?”申友焕询问同事的意见。 “留着。”都叶青快速应声。 此人是强硬保守派但不代表人家动作慢。 几秒间,都叶青手里的钢笔唰唰唰掉了草图。这画帮助思考完没意义可以毁了。 只有留心的人会发现刚才根据谢婉莹的话以及介入手术进程,他的钢笔在草稿图上是哗哗哗多了好多笔的。说明主刀思路被打开后基本上无碍,清楚往哪里下手。 杨医生心头是很疼惜,老师不毁掉画多好,她可以捡回去研究研究再学习学习。 菜鸟想多了,大佬才不会给你这种偷师的机会。想偷师,必须学谢同学,想到大佬前面去。 由于外科医生的这句答复,手术间内的内科医生没有完全撤场,要在旁随时等候外科提出协助的吩咐。 带上自己人走出控制室,都叶青突然在门口顿下脚估计是想到谢同学摸他脑子的事,转回头,目光对准谢同学:“你过来手术室,跟庞医生看看。” 庞医生是位体型稍胖的男医生,圆圆脸,表情斯文和气,很好相处的样子。 “他是体外循环科的老师。”杨医生给谢同学及时提供情报。 体外循环是心外手术发展过程中一个很重要的里程碑。具体来说,原理有点像之前说过的人工肝。人工肝是一个机器在身体外面替代患者的肝运作来维持患者的肝功能。体外循环用的是体外循环机,同样放在患者的体外,通过管道连接患者的血管,回收患者静脉血做气体交换再输回患者体内,起的作用是心肺流转大体替代肺循环。有人因此把体外循环机直接叫做人工心肺机。 由于在心脏手术中心脏可能需要在术中完全停跳或是在不停跳中降低心脏的活动,心脏功能为此完全罢工或是受限,其它脏器如果失去动脉血滋养静脉血淤积可以想见得到死亡的后果。因此体外循环在外科心脏手术中几乎是必备的(除极少数很小的不会让心脏功能出现问题的手术无需用到)。只有人工心肺机可以支持患者在手术中持续不简单动脉血供应和静脉血回收,让人体其它脏器组织不会在手术中受损。 其它未来有什么高科技可以替代人工心肺机,暂时未见有。 第1663章 很烧钱的重症医学 这样一个事关患者性命攸关的机器,不是简单的监护仪器,需要有专业人士时时刻刻盯着机器运作,做专业操作,防止机器出错,及时调整机器参数适合患者病情变化。专业的岗位应声而出专业人才。负责体外循环的专业人士,被称为体外循环师。 体外循环师一开始是诞生在心脏外科手术中,因此一般是在心外科手术团队中挑选成员。在一些小医院里头缺人的情况下,只能是手术麻醉师或手术室护士通过简单培训兼职这份工作。可以想见国内体外循环师貌似是一个不太受重视的岗位。在国外发达国家并不是如此,体外循环师是要经过严格的专项实习和培训考证方能上岗的。 国内的医学教育从某方面来讲是比国外要落伍些的,主要表现在一些制度上永远慢半拍。这导致有些医学生想学专业点的医学细分领域和就业,没有这个渠道提供。 国外会重视体外循环这一块是与发达国家较为先进的危急重症医学技术密不可分。危急重症医学领域里头心肺抢救为最重要的一块。人体的死亡到底是衰竭而死,基本上是心肺衰竭而死。体外循环刚好是抢救心肺的最有效手段之一。 国内的话,普通老百姓进icu没钱,导致医院设置icu床位都不敢多会亏老本。譬如国外比较常用的经体外循环机改良后的e体外肺膜氧合技术,在国内暂时未有研究和使用。这东西要烧钱的。发达国家老百姓烧得起,我们国家老百姓普遍烧不起。 国陟由于有钱,有这个有钱病人的业务量,可以在全国第一个设立独立的体外循环科,到后来的体外循环中心。专科医院把专业做到再细分好处多多。国陟的体外循环师有体外循环科科主任管理领导,有一大帮同专业同事集思广益,给予外科医生最大的支持,让外科医生更有精力集中在手术上。因此成为全国这个专科领域的领头羊。 心血管疾病说白了也是半属于富贵病种。 国协和其它医院不是,要从自己科室里头抽出医生培养自己的体外循环师,没有独立的体外循环专科,需要外科医生自己来领导和操心这些事儿。在专业的心肺抢救方面没有专门科室,必定在业务能力要比国陟落后半截。国协老师想到这些的话,估计再患伤心病了。 庞医生在体外循环科工作是一名体外循环师,日常在科室病房照顾需要体外循环支持的危急重症病人,同时将要在今天的心脏外科手术中负责体外循环部分的操作,支持手术团队。 太难得的学习机会,谢婉莹立马走过去拜师。 庞医生领着她去隔壁手术间里做准备了。 庞老师人很好,边忙着干活边给她简单介绍下:“这是体外循环机即人工心肺机。” 人工心肺机和e是有区别的。外科手术里使用的基本上是人工心肺机。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664章 技术重现 看眼实际的机器,这个人工心肺机好像是几个大瓶子并串在一起,里头有水泵一样的动力装置,可以把液体抽来倒去的样子。是医学高端机器,肯定连接有计算机电脑和显示屏可以监控各种操作参数和数据。 人工心肺机比较大个一点,多了几条引流管和储血器,可以帮医生在手术中充分引流患者左心房的血。e没有这个东西,会让患者左心压力升高,左心室膨胀这样的问题出现。 e也有它的优势,它是单向闭合循环,引流管少,可以减少气体和血液的接触。由于体外循环是必须用到肝素的,肝素使用量多少是由活化凝血时间act作为指引。e比人工心肺机要求的act短,肝素使用量小,不在手术期间使用作为危急重症患者抢救的话是较为安全些。 现在是在外科手术中,用的是人工心肺机了。人工心肺机的话有鼓泡式氧合器和膜式氧合器。膜式氧合器发明晚,对比鼓泡式对血液破坏小,整体使用效果比鼓泡式氧合器好得多。在部分医院里头早些年购进的鼓泡式不能扔掉也能用。膜式新购进机器不多不够病人用。到了最后肯定是鼓泡式现阶段用在病人身上的病例数更多一些。只能等逐渐淘汰落后机器。这个过程和工厂更新设备是一样的道理,需要有个过程。 国陟算是比较好,膜式机式多过鼓泡式机。今天患者术中使用的是膜式。 在老师操作的时候,谢婉莹在旁边学习观摩。庞老师偶尔讲两句话,作为临床老师讲的话或许少,但句句是要点,需要学生刻在心里头的。 据庞老师介绍,患者要先做全麻单肺通气。在这个麻醉过程中,可以看见麻醉医生给患者插入了食道超声探头。可见,国陟这个专科医院似乎对食道超声探头应用在心外胸腔镜手术中略有尝试。 控制室里国协一帮心血管的人望着这一幕时想到自己科现在一样在用这玩意儿辅助手术。傅昕恒那次之所以很快接受谢同学的意见,是由于食道超声应用在外科手术中国外医学界是有过文献报道,但是属于尝试未大面积推广。国内医生如果要用,必然在没有大面积应用前更需一步步慢慢来,从普通病例开始,谨慎些不会有错。 再有,谢同学是用在哪里?用在非心脏手术上,这样的事儿,国外文献都没有报道过。所以,能把当时交流会上的全体外科医生惊呆了。 似乎是想起这档事儿了,张华耀的指头再次在下巴上捏捏。交流会那日他是接到消息后偷偷摸摸到场的,一到刚好看见那个叫所有人惊叹的手术画面。为此他望着老母亲鲁老师惊喜非常的表情,自己一样深感意外。 国内什么时候有医生把手术做到如此前卫的地步去了。他作为心外科大佬要比其他人更懂这玩意儿用在外科手术里的情况。 食道超声现阶段在外科手术中只用在心外,哪有谢同学这样一用用到肝胆外的,简直是奇葩了。 紫笔文学 第1665章 反应快 国外文献以及他们国陟尝试运用的手术病例主要是做房间隔缺损室间隔缺损修补,瓣膜更换以及摘除粘液瘤之类。这些手术有一个明显的特点,涉及心脏内结构。探测心脏内部是食道超声的强项。这类手术用食道超声的目的很简单,可以实时检测这些心脏内结构方便医生调整手术方案,观察术后修补结果。 这样看来,谢同学用tee做肝胆外手术绝对是全国创举。国陟绝对也不曾用在这样的病例上。这点他张大佬敢打包票。 他当时和交流会其它医院医生一样很想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首创。无奈,交流会上陶智杰打迷糊眼,国协的人一个个装哑巴。哪怕他后来因为母亲的事情去到国协,一群人照样瞒着他的。 现在他越来越肯定这事儿是谢同学做的了。透过铅玻璃窗,瞧瞧她脸上那抹淡定的表情,不要以为她装的,他这个大佬看出来,谢同学真没装模作样。再捕捉到那帮国协人耐人寻味的面色。两个证据佐证了他的推测。 一帮国协人意识到张大佬的眼角余光望过来时,故作木板脸。 在手术室里的谢婉莹思考着都老师在手术里用这个食道超声是想探测什么,肯定不是她那次用在肝胆外手术的做法。 “有可能是什么?” 这个声音贴在她耳朵边上。谢婉莹转头,看见了申师兄戴着外科口罩只在口罩外露出两条飞鸟一般的眉毛和爽朗明亮的眼睛。 申友焕是冲她给去一抹笑笑的眼神:你对血管超声熟悉,对食道超声一样有所了解? 师兄是想和她技术交流,机会难得,谢婉莹没有多想一把抓住机会,说:“根据术前患者做的检查结果来看,术中用食道超声与修补缺损监测瓣膜这些事是挨不上边的。只剩下两种可能,一是右心室可能存在的瘤体需要术中监测,食道超声可以帮忙下。其次都老师可能是想用食道超声找瘘。” 前者她说的大家都知道,后面那句瘘? “瘘?”庞医生立马转回头表示吃惊,“什么瘘?” 体外循环师毕竟专业不是心血管临床医生,反应稍微慢些。 “是冠状动脉瘘。”申友焕帮小师妹答。 申师兄是立刻领悟到她的话,技术好牛的。谢婉莹想。 心脏会长瘘吗?瘘以前说过它的定义,本不互通的两个地方相通了,这个异常的口子叫做瘘口,异常的通道叫做瘘道。 心脏一样,除了和几条大血管相连是个封闭的器官。只要是封闭的突然和外头相通了长瘘很正常。这里要区分一点。心脏破裂造成内外相通和其它脏器破裂一样,不能叫做瘘。因此心脏的瘘管指的是心脏的血管如左右冠状动脉与心脏或其它大血管存在异常交通管道。这种瘘管多为先天性的,患者可能无症状。 结合今天这个手术患者,主刀大概是猜疑患者受伤后有瘘的可能性。有些瘘未完全长通可能不明显,刀子动了下的话,瘘原形毕露。 紫笔文学 第1666章 露两手 食道超声可以监测到心脏内的血流,只要有瘘心脏内血流必有异常信号,用食道超声可以及时发现到瘘在哪里。 记起来了,庞医生哦的一声。 都老师是思维慎密,经验十足,连这点事儿都能给提前预防着,体现出全国头等专科医院的王牌水平。谢婉莹心里想。 莫怪冯一聪同学他们有志进入心血管领域的,无论如何要争取来国陟实习,留不下来都绝对可以在这里学到东西。只是,非国陟自己的老师招的学生,想进入这里实习太难了。或许到其它医院等待来这里进修培训的机会。只是进修培训,老师愿意不愿意真教你难说了,不是自己人。 今天她能进手术间在旁直观真心是幸运到了极致,其他医学生无这个机会。对比之下,国协的心胸外疑难重症病例手术她尚未见过。有机会的话,一样想见识傅老师的手术顶尖水平。傅老师被称之为机器人肯定有独到之处。像国协外科的谭老师陶师兄均是外科高手,傅老师没理由不高水平。 眼看都叶青在手术间里露出两手绝对平日里别想给人看到的特殊功夫,控制室里的于学贤他们是不满地望下张华耀了:这人故意要给谢同学搞什么后门,让自己弟子当她表哥的主刀医生,是想让他弟子给学生露两手是不是? 老师给学生露两手有什么奇怪的。要说他不如说曹勇。当着北都一帮人偷偷摸摸给北都的宋才子露两手,把北都学生的魂勾过来国协。张华耀如此想着,姿态悠闲面对他们这帮国协的绝不会有半点儿愧疚羞耻心。 再说了,他那弟子哪是他能命令到的。他没说一句话,是都叶青自己做的决定请谢同学来看手术的请谢同学进入手术室的,和他毫无关系。 手术紧接快速进行到建立体外循环这一阶段。 按照之前说的体外循环原理,机器是需要和人体的大动脉和大静脉分布进行联系。这个大动脉大静脉是要选择从心脏出发的动静脉,可以选择血管通道入口。这里不一一详述,只说今天的手术医生选择的是股静脉和股动脉。和介入手术不一样,现在是需要在腹股沟处切开一个纵行切口来分离股静脉和股动脉再放入管子,股动脉插入供血管,股静脉是插入双极引血管,一级到上腔静脉去到右心房,一级到下腔静脉。这样建立体外循环。 作为体外循环师的庞医生,自患者体外循环建立起来后坐在机器后面的小凳子上,一刻不停地盯着患者的各项数据和机器运转情况。 谢婉莹坐在庞老师身后,不妨碍老师操作。申师兄走开去了,准备靠近术台好观察手术进度。 “按照主刀的计划,手术时间不会很长,我们一定要配合好。”庞医生对她说。 是必须配合好,之前说过了,整个麻醉过程不可以太长的。麻醉医生略显出紧张,麻醉机跳动的数据提示出风险比术前预计的高一些。 紫笔文学 第1667章 走钢丝的活计 风险可能与患者左肺伤口未完全愈合的因素有关,也可能和患者心脏的问题有关。只能寄望外科医生动作快些了。 麻醉医生的示意外科手术团队接到。压力如巨山般压在手术医生的脑袋上。 “开始。”都叶青沉稳的声调发出来,右手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刀。 胸腔镜手术常规要在患者右胸壁打三个孔,其中两个操作孔一个是观察孔。观察孔是用来放入腔镜的。具体这三个孔的位置,可以由手术医生按照病人的病情需要选择常规位或是调整位。 谢婉莹稍微偏下脑袋,转到最佳视角的方位进行手术观察。 据她眼睛力所能及所看到,老师打的三个孔位置分别是在右胸骨旁第三肋间,右腋中线第四肋间,右腋前线第五肋间。三孔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的连线,应属于常规孔位位置。都老师保守派的风格在这里体现出来。 常规有常规的好处,实践证明常规是大多数病例的最佳方案。其次是体现出主刀医生非凡的把握度,认为常规足以应付眼前的病例。 手术医生开完孔,插入胸腔镜腔镜和操作杆连带手术器械。伴随腔镜的靠近,监视器屏幕上显出胸腔内跳动的心脏外轮廓。 不要用一些唯美来形容看着跳动的心脏是生命的感觉叫人感动之类。实际上做手术的医生望着跳动的心脏只会头皮紧麻。 心脏一旦不在医生允许的情况下自己停掉,代表病人的命没了。医生哪有时间感叹生命无常。非要说医生的现实感受只有一个:如拆炸弹似的。 给跳动的心脏动手术,心脏每跳一下,好比拆炸弹的时间表上跳动的数字叫人惊心胆颤。心脏的跳心率在手术中多快最好全部降下来。即便患者的心脏跳得慢了,医生操作的手照常如履薄冰。不能强压心脏不动再来给它切和缝,只能是一刀一针下去干净利落,尽量不惊动到心脏自己的跳动。这里再打个比喻的话,医生的心情估计好比是给老虎拔毛拔牙似的了。 外科医生的活儿向来是走钢丝。手术医生的心态很重要,要稳得住,无论内外科医生是一个样的。 按照术前规划的步骤,手术器械先挪近右心室ct上显示的可疑区域。这个地方似乎勇常规操作孔来操作有点儿角度刁钻。主刀极其手术团队操纵操作杆,灵巧的程度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这是做了多台手术的老师们练出的手活儿,谢婉莹神情严肃,这点正是谭老师希望她练就的目标。 ct显示的那块半月形凸起的东西是什么。现在外科医生要用眼睛直接目睹它来揭开它身上的盖布。 “出血。”突然说出这话的声音不是主刀,而是一助石磊医生。 麻醉医生的脑袋马上伸过去查看手术情况,看看出血量是否大到需要立即给患者输血。 暂时不用。一助的声音算是镇定,吐出的话比较像是提醒其他手术成员手术即时进展。 紫笔文学 第1668章 有点狠 出血量不大,超声刀稍微一烫立马止住这点小出血。但是,医生刚要动作马上出血,这颗心脏足以想见是伤痕累累。要患者自己长好患者真是撞大运,不留大条的心肌瘢痕才怪。医生们一边动手术一边内心里想。 心脏有内外膜,有心肌,有血管,有神经。刚出血的地方不是心脏表面大血管出血量小,然而心肌出血代表这里估计有裂口。手术器械在出血的地方止完血之后继续深探。需注意时间,做手术的医生团队没有纠结,试图探入伤口深处。 保守派不代表不勇,都老师只是方案可能保守但是和陶师兄聂老师的慢是截然不同的。做手术是只要确定目标很敢下手的。谢婉莹看出来了,同时她能感受到身旁庞老师的非常紧张。 主刀这个快节奏,要求其他辅助人员必须跟得上他的步骤。 外科医生手里的手术分离钳在探究心脏伤口的时候,心脏的跳动最好是再慢下来一些。庞医生要把心脏的跳动调慢。 一般来说在其它手术中,给心脏心率调慢点的事儿归属麻醉医生管的。麻醉医生可以在患者静脉通道内打相关药物让心率变慢或是变快。但凡用药都是有风险的。可以不用药有其它更好的法子当然是选择更好的法子。恰好在这样的心外手术中体外循环让医生有了多一项选择,通过人工心肺机降低患者血液血流温度让患者心率变慢不需要输入药物。 现在庞医生让患者的心率降低到了三十次每分左右。 “快一些比较好。”谢婉莹对庞老师说。 庞医生愣了愣:你一个医学生突然提什么意见?不是以前没见识过心外手术吗?能懂什么? “裂口如果肉眼看得清楚,为了配合手术医生,是心跳越慢越好没错。然而现在是肉眼看不到,探查不清楚,让它跳再慢没什么用反而是需要它跳快些跳出些血来分辨隐藏裂口在哪里。”谢婉莹说,“反正,是要重新缝的了。不发现问题没法解决问题。” 好比她爸爸修车,不知道大货车问题出在哪里了,只能是打开机头盖子后,继续让马达转转转,再查查在哪里出问题。谢婉莹是运用自小在家里观察到学习到的一种思维说。 其他医生听见她这话。 杨医生直接惊叹出声:“哎呀。”这个谢医生和她一样是女医生,想法居然这么“狠”的。 申友焕回头瞧一眼小师妹:是“狠”,貌似与小师妹斯文温柔的外表不太相符,但是,绝对很符合外科医生的思路了。 不信,看看那一帮子外科医生们两眼均对谢同学放放光。 外科医生是要“狠”,关键时候需要灵机应变,免不了有时候想法是需要狠些的否则应付不了状况。 放在目前这个手术情况要求快,谢同学的思维路径是对的,要快刀斩乱麻。 “你说要快到多少?” 是都老师在问她。 谢婉莹答:“快到五十。” 紫笔文学 第1669章 时间定格 她答的真爽快,说明这个学生胸有成竹。都叶青的眸里划过道锐,指示:“照她的话做,心率调到五十次每分。” 庞医生调节人工心肺机,患者的心率重新往上升。 有地方再次冒血,手术团队早就瞄着了,分离钳立马精准插入冒血处,分开隐形裂口。刚好这个裂口通到了右心室,与ct片上那块心室壁附着肿物很近。手术医生当即取出异物,肉眼初步预判是血栓,安全起见送病理科做快速病理筛查。缝合时主刀吩咐体外循环师:“继续按照她说的心率来做。” 突然被老师委以重任,谢婉莹拉紧了神经。 不可以随随便便像回答学术问题做答。站起身,多次观察复核老师的手部动作数据和监控器数据推算主刀下针的节奏,思考完毕向庞老师建议:“可以尝试调慢到三十五次每分的心率。都老师的动作幅度微小但是偏快的。” 庞医生调节人工心肺机,让患者的心率接近她说的心率。 所有人望向监控器画面,望着主刀下针那一下几乎和右心室收缩的时候一致,提针的时候和右心室舒张的时候一致。这个画面感颇为神奇美妙。 只能说都叶青做对了,招个能摸到自己脑袋的学生进来手术室是好事一桩。 修补完右心室,来到重点的左心室。按照计划这里要做冠脉搭桥,先取乳内动脉一段预备来做桥。有前面iv打前哨,对于是哪条冠脉血管出现问题手术医生有初步判断。现在再用食管超声是来确定是否有冠状动脉瘘。食道超声探头在食道内放的位置是可以调整的,深入食道的长度不同可以探测心脏和大血管的不同部位情况。探测左心室的话探头需深入到食管内约三十厘米处,超声机屏幕会出现心脏四腔心切面的画面,这里能看到瓣膜能看到左右心室和左心室流出道。 麻醉医生操作,主刀观察。超声机画面里没有血流异常信号出现。如果是这样的结果无误,证明没有瘘只需做搭桥。 手术室内一刻寂静,大家在犹豫都叶青的预感有没有错。 “莹莹,你认为呢?” 是申师兄回头再问她一句。 时间紧,师兄才问她的。反正她的答案主刀认为可以用则用不能则不用。谢婉莹也没有踌躇,直接回答:“尝试把探头退个1厘米左右。” 麻醉医生速度超快的,不需要主刀吩咐直接退探头。 大医院医生是很果敢的,没有大风险的尝试是秒回应。 这一退,一缕异常血流信号在屏幕上现身。 呼,手术间内遍地松气声。因为知道都叶青的经验直觉错的机率太低,若是没法快速找到问题真要命。对医生来说,除了做手术时的操作,最难最难是找证据下手。 有瘘,这个地方精准处理,边堵漏边搭桥。手术医生拿准备好的垫片放在瘘上做缝合。 两个部分手术完成后时间定格在了三十三分钟,快到神乎了。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670章 动机 “王科长带人来了。张主任。” 手术收尾。 张华耀淡定地转回身去,望到进来的两个人影懒懒地勾勒下嘴角:“这位是李所长吗?” “是的,中途我知道你们在给病人动手术不好接电话,于是打电话给了事发科室的护士长了解情况。同时联系我们医院所在辖区派出所的李所长过来处理纠纷。”王科长说。 “张主任你好。”李所长走近和张华耀这样的大佬热情握手,关心下病人的情况,“怎样,手术顺利吗?” “顺利。”张华耀答,“你们民警来了后问询到什么情况了吗?” “打人者肯定要被拘留的,现在人被我们民警带回派出所处理了。只是听闻打人的人和被打的人是亲戚关系。”李所长说到这儿口气一言难尽。做警察的最怕遇到这种人家家里的家务纠纷,因为民警怎么处理两面都不是人。估计医生和他一样犯难的。 “你们民警对这个打人的作案动机有什么看法?”张华耀继续问警察的专业意见。 “打人者他妈妈说是因为听说你们医生会害死她大儿子所以过来阻止手术。我和她说这里是国陟,全国治疗心脏病最好的医院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她说,她不是鲁莽行事,之前问过很多医学专家一个个都说她大儿子这个手术做不成会在手术台上死掉。” 听到这话儿,一帮医生大佬无声笑起来了。 奇怪吗?不奇怪。同行这样说话是常见的事情。自己手术做不了,建议病人转院,同时对病人说不要抱太大希望。其实这种话也不能叫做拆同行的台,给家属低点预期是好事儿。 只是今天这个事情不止是这样。 李所长作为基层富有经验的警察,是早察觉到这事儿的蹊跷之处了,对家属的解释是不太信的。再怎样,如果内心自己没有类似的想法,是不可能听人说什么信什么的。 一帮医生在这里算是和他这个难处理家务事的民警同病相怜,李所长说出自己的见解:“我们估计,她对她自己两个孩子有点偏心,只是死活不认而已。” 周若雪是不太喜欢大儿子的,为啥?大儿子是她老公养的像她老公。当初她自己结婚的动机造就她对自己老公没什么感情。小儿子反而是比较像她一些。否则的话,不会把大儿子给她的钱全给小儿子去了。对自己的大儿媳妇,周若雪更不喜欢了。这个儿媳妇是她老公的同事帮她大儿子挑出来的,和她毫无关系。 说明她老公哪怕死了对她一片戒心防备很深,留给她的资产实际上通过委托在世的同事操作,全保留给了萧树刚而不是她这个老婆。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医学生叫做谢婉莹?”李所长问起。 “找她做什么?”曹勇冷冰冰的声调插进来。 “打人的他妈说这人和他们是亲戚关系,要害他们家。”李所长道,“我找她核实下情况。” 第1671章 求援 这不是搞笑吗?要害他们家会特意帮他们家找医生找专家给病人做手术。而且尽心尽力帮助专家们诊断出患者的病灶所在,帮助专家做手术。谢同学的功劳全体医生从技术方面判断是有目共睹和认同的。 这种好心好意的亲戚上哪儿找去?典型的好心给狼吃了。 张华耀毫不客气大笑两声,转身对曹勇说:“你觉得她这人是不是得去你们神经外科查下脑子是否里头长瘤了?若是没长,去精神病院看看或是直接去坐牢合适些?” 大佬是超级毒舌,几句话判定了这人脑子可能的诊断结局。 医生都是超级风趣的。曹勇回答:“可以先做脑部ct一步步排除的。” 李所长快被他们医生的话乐死了,道:“我明白了,不用找谢婉莹过来了。” 按照李所长说的,这两人扰乱医疗机构的正常医疗秩序,要被关上好一段日子了。 周若雪现在大概是焦头烂额,打电话去四处求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妹妹给她提的建议不仅是没有一点用处,而且是起到反效果了,让她和她小儿子要坐牢了。 姐姐的电话铃铃铃打来时,周若梅以为事儿成了呢,接起电话说:“姐姐,怎样?树刚还好吗?” “你知道吗?你害死我和树鹏了!我们两个现在被抓到派出所里出不去了。你说我儿子的手术不可能成功。现在人家医生说做成功了。”周若雪道,“你赶紧和这里的民警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好放我们回家。根本不是我和树鹏的事。” 周若梅心头大惊了下:“你说什么?姐姐你不是去了国陟吗?他们把树刚的手术做成了吗?不可能。” “做了。民警同志说,说国陟派出专家帮他做的手术。”早知道是专家亲手做的,她不会死拦着了。周若雪这会儿脑袋清楚了,再度质问妹妹:“你怎么说谢婉莹请不了专家给他做手术?” 谢婉莹在首都有这样的人脉了吗?周若梅不太信,道:“要不,我再问问人是不是真的。或许人家骗你的。毕竟手术挂的专家的名号,医院不可能说不是专家做的。但是我们是业内人,清楚专家没有这个时间给树刚做手术的。” 萧树刚在首都没人脉不认识什么医生,哪里可能让专家亲自上台。 “他们的说法是,他这个手术是难做,年轻医生做不了肯定需要专家上台,是这样的吗?” 旁边的民警听到忍不住插句话:“什么年轻医生给你们家人做手术?人家鼎鼎大名的主任给你们家里人做的手术。我们李所长在看到一清二楚的。” 这些家属真是自己想象力丰富过头了,和医生说的一样,快是精神病幻想症了。 周若梅听到这话内心大吃一惊,知道警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假话,警察比其他人更知道假话的法律风险。所以说,真是专家给萧树刚做手术了。倘若如此,中间的搭桥人真有可能是谢婉莹了。 “姐姐,我和你说过的,我说的只是参考。”周若梅突然改口说。 第1672章 下场 啊?周若雪整个人傻住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医生说的话,对患者来说永远只是建议和参考。要患者和家属自己做决定的。”周若梅道。 “是你让我和树鹏过来拦手术,结果你这样说!” “我没说过让你们拦手术。你从哪儿听说我说过这话的。姐姐,话你不能乱说的。”周若梅责备批评起姐姐不专业了,“再有,你到人家医疗机构闹事做什么?我是医生,我能鼓励你到医疗机构闹事吗?你问问警察同志,我有可能这样做吗?这样合乎逻辑吗?你要自己反省下,姐姐。” 周若雪这刻真以为是自己脑子出问题得幻想症了。 “姐姐,你是不是需要去做个脑部ct看看?要不我和警察那边沟通两句。“周若梅道,“说你可能受刺激了,需要找医生给看看病。” 啪。周若雪摔了手机。在缓和了下情绪后,她再快速捡起手机给妹妹打电话:“对对对,我近期脑袋疼,可能真的脑子里出什么事了。你帮我和警察同志说说。” 周若梅心底冷笑两声,这个姐姐明摆着是脑袋没有她利索慢半拍才反应回来。 说起她这个姐姐也是笨到要死,对她说的建议是按部就班的。明看见情况不对了,在那里让小儿子打人而且喊什么医生杀人,简直是给人借口抓人坐牢。 要是她,赶紧抓住机会认识专家大佬。如果真是谢婉莹好不容易搭上的人脉,更必须借机捞到自己手里。 “手术真做成功了?”周若雪再小声问下妹妹的意见,心头怕到慌。只知道大儿子这次伤好了的话怕是饶不了她和小儿子。于是再抱怨起妹妹:“你早说手术能成功的话我能去拦着他吗?” 周若梅心里一直在想着,谢婉莹如何在首都勾搭上专家的。说回来,她不喜欢谢婉莹也是因为早知道孙蓉芳这个女儿长得比她自己女儿漂亮多了。 女人漂亮在社会上各行各业均吃香,是优势。 “她在首都谈对象了吗?” 周若雪对妹妹这话愣了半宿,老半天明白到妹妹问的是谢婉莹,说:“没有。她妈妈之前说过可能家里要帮她找对象呢。” 谢婉莹从小到大没有在学校里谈过恋爱,好像对恋爱婚姻这种事情不感冒。老谢家的人以及孙蓉芳这边家里的人都担忧这孩子的婚姻大事会艰难。这话是不假,谢婉莹重生前是没结婚没谈过对象。 女人除了漂亮不漂亮,更重要的是需要会勾搭男人。这样想来,谢婉莹这个可能性不高。周若梅心里头一头雾水了。只能再找人问问是什么情况。 答应过自己姐姐,周若梅同警察通电话说自己姐姐脑袋疼的事情。 “这个我们所长帮你们考虑过了,当场在医院问过神经外科专家了。”民警告知她说,“人家神经外科专家说了,如果真长瘤子的话得动刀子。如果不是瘤子的话,需要送精神病院去进一步治疗。” 第1673章 医生介入的效果 周若梅:吓!她姐姐这是笨到什么程度,把首都的所长和医学大佬一块给得罪光了。 “这样的话,听你们所长同志的指示,我姐姐是需要自我反省的。我们支持警方对这事儿的处理。”周若梅急忙表明正义的态度撤了。 医院里,醒过来的尚思玲听说自己婆婆和打人的小叔一块被拘留了没什么感觉。她和老公肯定对拯救这两个家伙的事死心了。只有老公的手术成功这个结果让她十分高兴,直接病好了一大半。 手术做的微创很牛,萧树刚不用去icu直接回病房。第二天可以坐起身了。骨折那部分手术后来国陟请国协骨科过来会诊,说是同样可以做微创手术。首都医院是和地方医院不一样,都是微创了。只要听说是微创,病人和家属根本不担心。 之前受伤的心脏一天拖一天靠它自己虚弱的身体与病魔战斗,时间绵长无期,只有医生介入战场可以一下子把病魔赶跑。作为文化人,萧树刚和尚思玲不像婆婆纯靠听人说的,是能从自己知识文化出发去理解这个手术能成功需要的技术难度。这两夫妻通过打听,知道那天谢婉莹在手术室里寸步不离,可以猜到这个小表妹有技术厉害之处。一般医生不可能让个医学生全程呆在手术室里,是病人家属更无可能。 “莹莹,医生说你表哥差不多可以转去你们医院骨科了。你来下医院,我和你表哥有几句话和你说。”尚思玲在电话里通知谢婉莹。 表哥手术顺利术后康复快,谢婉莹回去教学医院继续上班。现接到表嫂的电话,立马下班赶到国陟想问下申师兄病人的康复情况。到了病房没见到申师兄,申师兄必定忙去了。 见她来,尚思玲叫女儿:“给你小表姑搬张椅子坐。” “哎。”乖巧的萧朵朵应声妈妈,小腿咚咚咚跑来跑去给学霸小表姑搬椅子。 “不用不用。”谢婉莹让小朋友不需要客气,“我自己来。” 现在的小朋友很厉害的,萧朵朵执拗着劲儿不让她帮忙,非要亲自搬椅子给她坐,让她坐,并且像个小大人似的和她说:“妈妈要以后我向表姑学习,表姑救了我爸爸的命,学习成绩一流棒。” “我还在学习当中,有许多知识要学的,未毕业。救你爸爸的是申医生都医生他们,不是我。”谢婉莹希望小朋友千万别太夸人,她压力会太大的。 萧朵朵眨眨小星星眼,趁妈妈不注意,小嘴巴贴在小表姑身边问:“潘医生是表姑的同学吗?他给我爸爸买花。” 瞧瞧小朋友崇拜的小眼神,说明她的潘同学成功收获小粉丝了,谢婉莹笑着点点头,道:“他也未毕业,一样在学习。” 萧朵朵说:“要是我在首都上学,可以平常来找表姑和潘医生学习。” 小朋友小小年纪都懂,找学霸表姑和潘医生讨教功课没错的。 和小朋友边聊天,谢婉莹没忘记趁机观察下表哥的身体恢复情况。 第1674章 好心好报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萧树刚说话不喘息,不用吸氧,显然心功能大大改善,有望像个正常人生活工作了。 实际上萧树刚和尚思玲本人真是高兴到不得了。 由于骨折手术未做,萧树刚暂时只能坐在床上说电话。先是学校打来慰问电话,听说他快完全康复向他恭喜。之后,有另外一个打电话过来了。 “大外甥。”电话对面传出周若梅着急上火的声音,“你妈胡说八道的,她心里面偏心树鹏是所有人知道的。我们早就说过她很多次了。你停了她和树鹏的股票投资分红我们可以理解。你停掉我和我老公的投资款做什么?我们和她自己做的事情毫无关系的。” 快到嘴的钱飞,是割肉啊。周若梅心疼死了,事后她老公回到家一直念叨她多管闲事。其实管他们人家家里的人是死是活做什么,现在她后悔到快不行了。 中产阶级想找到稳定的钱生钱渠道十分艰难,大多数人没有业内信息渠道会被骗到倾家荡产。是萧树刚靠萧爸留下来的这条人脉关系给他们一家人提供了最好的投资渠道,让他们得以稳定生财。 只听对面这人听到丢了钱要死了,萧树刚冷然一笑,说:“这个你该问投资经理不是问我,我只是老师我哪里懂得投资。他们说不能投必定是为投资者着想。” “大外甥,你说话不能这样。”周若梅慌到语无伦次。 想利用行业内外信息差搞人家,只好做好准备人家同样用这事儿对付回你了。 等了一阵,周若梅没听到对方改口知道这事儿完了,不如挂电话找自己女儿。自己女儿现在在证劵公司工作了,或许可以有挽救的机会。打过去,丁露露没有接电话。 丁露露不可能接母亲这个电话,她给大表哥献血了需要为自己前程站大表哥,血不可以白献的。 “我和你表哥商量好了,给你弄一笔资金投到股票基金里头,每年会调整投资策略。这个收益你放心,我和你表哥赚多少你就能赚多少。”尚思玲说着,托人办好的证件和银行卡放入一个大信封塞给谢婉莹。 “不用的。表哥表嫂。”谢婉莹婉拒。这个事是她做医生的本分,无需特别感谢。 “你不要傻。”尚思玲教教她,“医生很多人搞投资的,否则光靠医院给的钱不够花。” 为此发小带她一块先投资首都房地产了。金融这块生钱是多,无奈她和发小没有这个人脉。表哥表嫂有这个人脉可以领着让人赚钱,这个她听妈妈说过,但是知道表哥表嫂不可能领着她们毕竟属于远亲。现在不同了。 最后没有拒绝,是谢婉莹想着投资完这笔收益可以进入发小建立的慈善基金。不然天天临床上病人有个事想找钱,总找发小出钱不好意思的。 至于小表姨是好医生或是坏医生?这个首先由小表姨的病人说了算。不是他们这帮亲戚能代替法律判定的事情。没证没据告啥,小心被对方告是诬告。 第1675章 寒夜里的温暖 萧树刚知道这个姨妈是狡猾,于是先断了其财路。 护士来通知说申友焕回来了。谢婉莹急急忙忙走出去问申师兄病人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 “莹莹。”申友焕见到她,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热情招呼她过来,“你去看过病人觉得他恢复成怎样了?” 这个问题不是该申师兄这个主治医生回答她,怎么变成她来回答了。 “我相信你的眼光。”申友焕大口地笑,小师妹的眼睛已经被他们国陟的认定是自带计算机的眼了。 “还行,我表哥回去后是要回来定期复查是不是?”谢婉莹再问问师兄的意思。 “你表哥未来要当校长的,估计没这个空整天跑这边来。只能是这样,小问题我们会给他找个当地可靠的医生帮忙给他看。大问题,只能再飞首都来了。不过他也不用怕了,有你这个表妹在,大问题都能变小问题。” 申师兄这张七窍玲珑的嘴,谢婉莹只能在心里头无奈,实在接不上话。 “莹莹,你觉得我们国陟好不好?”申友焕帮所有人探探小师妹的口风。 “挺好的。”谢婉莹答,班里所有同学都知道国陟好。冯一聪同学他们立志要来国陟的。 “好就行。”申友焕不逼着她现在给答案,反正她未来要来国陟的。 “谢谢申师兄。”谢婉莹诚挚感谢道,知道申师兄在她表哥这件事上伸出最大的援手。 “别谢我,要谢谢我领导。”申友焕教教她,没有张大佬首肯,事情哪有这样顺利。 张大佬那边至少需要打个感谢电话的。谢婉莹握着手机,这个心跳跳的。谁面对大大佬都会怕。 晚上打给大大佬电话。刚好大大佬在厨房里给老母亲煲汤。抓住机会,鲁老师摸了儿子的手机接起电话对她说:“不用谢他。那是他当医生该做的事情。” “老师您身体近来觉得怎样?” “我挺好的,你们忙你们的工作和学习,不需要担心我的。我有一大帮子医生整天帮我操心,怎会不好。”鲁老师爽言爽语里夹带一丝怨言,医生儿子和医生学生们对她这个病人管的太严了。 听到老师精神很好,谢婉莹不知觉中露出笑脸。 鲁老师说说她:“你啊,以后有这种事情,不方便找其他人可以直接来找我。知道不?” “嗯,我知道了,老师。”这会儿该听老师的话,不让生病的老师担心。 “你家里若有什么困难,可以对我们说的,不要一个人扛。”鲁老师和其他人一样心疼她献血献多了。 嗯嗯,谢婉莹一路应着。 最后,大大佬把电话从母亲手里夺了回来,问她说:“营养粉吃了多少了?” “好了,别刁难她了。”鲁老师拍毒舌的儿子胳膊,让挂掉电话。 夜是黑了,今晚首都的霓虹是那样的透露出一丝温暖。 隔天,经申师兄联系安排,萧树刚转到了国协骨科一。谢婉莹不知道的是,表哥表嫂按照之前对她的承诺,就近私下找她辅导员过来问问她情况了。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676章 自身要求高 恰好任崇达一样想抓住机会和学生家属进行一场深入对话。过来萧树刚病房后聆听完学生家属的诉求。叫他并不意外,谢同学一直对自己要求高。 要求高?尚思玲和萧树刚感觉这个小表妹好像对自己就业没有信心,如何是要求高了 “你们一样是大学老师,应该对这种学生有深刻体会。”任崇达提醒下他们,“谢婉莹她成绩很好,奖学金年年拿。可能是学霸的缘故。老师们对她要求是比较高,平常不会夸她,对她可能比对其他人严厉些。她对她自己要求也高。再说我们国协是医学院里的金字招牌。” 金字招牌医学院的医学生除非犯大错误,不可能有就业问题的。 唯独有问题的是,国协的学生心气高,对就业单位会挑剔。这个不是只有谢同学一个人是这样的。 柳静云不就是这样吗?对其它单位抛来的橄榄枝视而不见,只想留国协,把自己的就业问题变成高难度。谢同学肯定比柳静云同学有更高要求。这点,做老师的有预感了。 原来是这样。萧树刚和尚思玲对对眼:懂了。 小表妹是表面谦虚,实际上骨子里的学术眼高到不得了。 “学术圈的人很多是这样的毛病。”任崇达不认为学生目光高行为低调有什么问题。 学术圈的人不低调行事要被枪打出头鸟的。有能力的学霸更懂得这点。宋学霖因此平日里当哑巴。谢婉莹把自己姿态放低。圈子里的老师们说谢同学聪明绝顶。如果学生光是有才华,老师不会夸。学生会做人,老师怎样都会夸。 “我会尽我做辅导员最大的努力给我的学生创造更多的单位选择机会,让他们去挑选出他们最喜欢的工作单位和岗位。”任崇达告诉家属自己身为辅导员的想法。 “谢谢你,任老师。”萧树刚握住对方的手和媳妇代替小表妹表达对学校老师衷心的感谢。他和媳妇一番沟通后看出来,这个辅导员是真的好。 “不客气。”任崇达对他们摆摆手,等着他们或许会再问问曹勇的事情。据听,这对表哥表嫂似乎是知道他老同学曹勇的感情了。 萧树刚没问。自从得知曹勇是位知名的神经外科专家,他知道,如果曹勇三心两意脚踏几条船早就传绯闻出来了。名人是会不知不觉中被公众监督到的,因此不用心急,静待观察。反正曹勇暂时看来并不打算对他表妹正式表白。 至于谢婉莹自己,貌似更没有想过要谈恋爱的样子。 实习期的医学生哪有时间想着爱情的东西。在临床上,实习生都是最忙的,四处跑腿。 转眼间,她从内科出科了。 内科实习最后半个月,谢婉莹回到呼吸内科重新跟回辛妍君这个大姐姐老师学习。出科考试是调节呼吸机参数以及在给使用呼吸机的病人做纤支镜吸痰和检查。考试当天,现场聚集不少学生和老师旁观。谢婉莹边考试边回忆起第一天来呼吸内科时的情况,更加能体会到辛老师的用心良苦。 第1677章 别装模作样 呼吸科是管治呼吸毛病的。人体呼吸是最基本的生理功能,相当于学了呼吸科的知识临床普遍适用。呼吸机纤支镜看似很多科室不具备有,一旦患者病危无论是哪个科的病人全一样会用上。 不无意外,她考的很顺利。半个钟头考完。辛妍君给学生打了个高分,晚上请学生一块出去吃饭。吃完饭两人顺路一块去探望怀孕的李晓冰。 李师姐住在曹师兄的房子里是一个月出头了,为保胎工作暂停掉,离预产期越来越近。要去探望孕妇,辛妍君提前在路上买了些营养品。虽然知道李晓冰孕后期为控制体重不敢贪吃。 “她现在胎儿能保得住据说全是你的功劳。”辛妍君爬楼梯时对学生说,“你以后经常过来看看她。她应该很信任你。” 说来,她和大师姐二师姐平日里经常来的,帮李师姐代购买生活必需品,帮李师姐扔垃圾。朱师兄工作忙是难以顾上这些。 “当医生的媳妇不好当的。”辛妍君叹一口气,“好在她自己也是名医生能照顾下自己。” 两人来到曹勇的住所现李师姐住着的房子门口,听见里头有对话声。 “我以为莹莹会到我们医院产科实习,刚好帮我接生。按照你们现在这个说法,她不会在我们医院产科会去哪里?”李晓冰问。 朱会苍和媳妇一样对这个消息感到失望和沮丧,转头看看老同学曹勇。至于任崇达,约来见面不敢来,直接躲了去了。 “她在哪个教学医院实习都是学习。”曹勇说。 “你别装模作样。”朱会苍说他够可以了,贴心不是这样子的说违心话,“不喜欢她去直接说呗。不过说了也没用。” 你明知道没用叫我说?曹勇内心里想白眼他了。 “她可以去首都妇幼保健院实习。那里病人足够多,能给她创造更多的实习练手机会。让她去北都三?”朱会苍想不明白学校的安排道。 李晓冰一听秒懂,是孕妇对这种消息十分敏锐的,说:“产科爸爸在北都三,肯定是这个缘故。让她和她同学过去跟他学。” 产科爸爸?第一次听闻这个消息的谢婉莹脸上是略显茫然。 辛妍君给学生说:“是杜海威医生。” 妇产科领域顶尖医生有男的。奇怪不奇怪?不奇怪。整个医学领域顶尖医生大比例是男的。这个之前说过了。这个和从业人数无关,妇产科领域女医生数量是远超男医生的。只能说,男性在外科这个领域是有优势。国家妇产科的教科书有男医生参与不是全是女医生。 妇产科喜欢招男医生这点是事实。只是男医学生反而顾忌多多不愿意进入这个行业。愿意从事医学专业的学生大多数是学霸,在学校为三好学生。其实老百姓只要愿意认真想想,将心比心,自己家三好学生孩子思想品德肯定高啊,不可能能思想败坏的。好在妇科领域,患者对男医生的排斥度没有产科的极其高。妇科招个男医生相对或许能容易些。 第1678章 预防医学 在三甲医院,妇科重病患一般是体内长恶性肿瘤了。如此叫人恶心的东西,哪管医生是男是女,能把它弄出去最重要。所以对男医生不会太大排斥。 产科的话,普遍老百姓认为是个健康女人怀着个健康孩子。孕产妇和孩子并无生病的情况下,女性患者和男性家属会想,凭什么健康患者和孩子给一个陌生男人偷窥的机会。感觉这些男医生龌龊,抓住职业当挡箭牌私下搞健康产妇。 说来说去,老百姓对医学这个行业的理解有偏差。以为只有生病需要看医生。实际上,医学上另一个十分重要的领域叫做预防医学。预防医学与临床许多学科息息相关,有交叉。产科实际上很多时候涉及预防医学的领域。预防医学服务的群体正是健康人群。 以前的医学只有孕产妇出现问题了才去找医生。现代医学不一样,要求孕妇要提前建档进入医学预防领域,目的只有一个,病情早发现早解决。其实医学每个学科都一样,发达国家之所以整体寿命长,与发达的经济支撑起来的国民很早定期检查进入医学预防领域直接相关。 国家对产科做这种强硬要求,是由于预防监控时间短。这点钱,孩子家庭和发展中国家暂且烧得起,效果见的快,立竿见影很是好。 如果一个不学医的老百姓能真正理解这点,对产科男医生至少不会说茫然不知的排斥。 在临床上基本情况同样如此。平常健康的时候产妇和家属或许会排斥男医生。一到产妇和孩子病情危急,没有家属和患者会去排斥一个技术高能救命的男医生的。尤其只有这个男医生可以救产妇和孩子的时候。 真正观察医院的人会就此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一堆产妇和家属抱怨男医学生以及男年轻医生,另一方面,危急重症家属跑去找有名的产科医生求救时不会管男女医生区分的。 那些大佬医生早就对这种现象看开了,对人性谈笑风云。产科女医生和临床女护士普遍喜欢男性进入这个领域,原因很简单,临床医学真的是个体力活,实际上是为病人着想而不是为她们自己着想。想想一个胎儿,女医生女助产士由于手劲儿不够没法把孩子推出来,产妇和孩子命悬一线,男医生的体力可以救患者和孩子两条命。女医生女助产士是替患者孩子高兴都来不及。 人体的男女体力等生理区别属于既定的客观事实,所有人必须承认。老百姓需要懂。 顶尖产科男医生会有什么特点?按照公众对医生的印象推断,一技术好二品德高,两者缺一不可。技术品德要到什么程度可以让女性患者和男性家属十分信赖。 对了,相当于爸爸的角色。 自己爸爸如果是产科医生,这个产妇和她老公会嫌弃吗? 不会的,产科里头一大特点,优秀的产科女医生像妈妈,可靠的产科男医生当然像爸爸了。 第1679章 大佬很低调的 爸爸和妈妈一样在大部分传统家庭中的角色不可缺,是一家之主家中的顶梁柱,顶天立地为家里人员遮风挡雨。迎接家庭新生命这种事情是一个家庭的头等大事,爸爸出来维持大局,家庭成员均可以放心。 如果一个医生能做到像爸爸那样让患者家庭感到信赖,基本上很难有排斥感。放在国内外均一样。所以有产妇及家属给产科男医生写感谢信时,会写到你像我们的爸爸这样的词句。有的获救产妇和其老公会让自己孩子喊救命恩人为医生爷爷。 杜海威医生被一些行业内人叫为产科爸爸正是这个原因。 眼见自己学生听完不能想起这个人是谁,辛妍君笑笑,给学生再来句提醒:“你们组织胚胎学老师徐艳红老师是国协医学院的组织胚胎学大佬。她的儿子叫做杜海威。” 谢婉莹被惊到,心里想,大佬老师真真是低调到吓人。他们一班子同学上徐艳红老师的课,是知道老师很厉害,但是老师压根儿没有提过自己家人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徐老师可以非常轻松带他们同学去医院产科门诊见习,原来如此。人家徐老师的儿子本身是妇产科界大佬。 “杜老师的老公是我们医院以前的妇科主任,前些年退休,偶尔可以在医院里查房或是门诊见到他回来指导下工作。现在他大部分精力是放在医学院的研究室和教科书编撰上。实际上徐艳红老师一样是退休被返聘回来的,未来不讲课的话是专职写教科书去了。”辛妍君说。 门里面的人貌似是听见她们两个在外面的对话。朱会苍拍了拍膝盖头:“是这样没错。” 什么没错?想去找杜海威拜师?容易不?北都三产科现在比国协出名了,他们是国协的学生不是北都的学生,北都的附属医院能批?不用多讲,肯定是徐老师给搭的这个特殊人脉。叫自己儿子给开的这个特殊渠道。众所周知,徐老师早在谢同学上她组胚课时爱死谢同学了。 听出人来了,曹勇没老同学时间激情发言,先赶紧走过去帮人开门。 “你好,曹医生。”辛妍君和他打个照面后带学生进屋,对李晓冰说,“给你带了罐营养粉。生产日期很新,你可以放到产后补补身体。” “辛医生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李晓冰嘻嘻哈哈应道,挥手让自己老公跟着道谢。 朱会苍给对方指了下角落那张桌子台上一罐罐的东西,对辛妍君说:“你们真可以不用买了。我老婆给我任务,吃不完全部要我吃的。我已经想着只能捐给学生了。谢婉莹你拿两罐去补补身体。反正你上次献血献多了。” 医学生千万别做傻事,会被老师们拿来笑一辈子的。谢婉莹是悔到肠子青了。无奈中,偷瞧一眼曹师兄会有什么表情。 曹勇的目光里是笑吟吟的,不会说笑她,但确实不赞成她再这样做,对客人们说:“想吃苹果吗?我给你们削一个。” 第1680章 孕妇的焦虑感 “不用,曹医生。天气冷了,吃不了水果。”辛妍君道。 冬天是到了,听说过几天有可能要下雪。辛妍君问问产妇的御寒工作准备的怎样。李晓冰给对方介绍她准备好届时要带去医院生产用的待产包。 待产包的物品主要分为妈妈用品,宝宝用品以及相关证件。所以,一个包肯定放不下,说是放一个房间差不多。 “产后要在这里继续住一段时间的,离医院近是比较方便些。所以曹勇这个房子里头一间房先变成我们孩子的婴儿房了。”说到这话时,李晓冰深感自己和老公有些厚颜无耻,手捂住嘴巴自己乐个不停。 谢婉莹和辛老师回头瞧瞧屋主的反应。 曹勇走去厨房给客人煲红茶汤了,客人不吃水果,上点茶是必须的。 “曹医生非常绅士。”辛妍君称赞道。 李晓冰也觉得曹勇是样样好,唯独嘴巴不够甜追女孩子没什么手段,这点她老公一把能说会道的嘴是高明一些。 “你男朋友不是一样不错吗?”李晓冰说到辛妍君的牙科男朋友。 “他,不及你老公会说话,也没有曹医生这样贴心温柔的。”辛妍君很实事求是地评价自己男女朋友,“人长得高大,但是处理事情有些笨拙。只能说,人品够真诚。” 女人要找个男人嫁,最怕遭遇到骗子,其它其实不太重要的。 既然来了,谢婉莹和辛妍君帮孕妇再检查下物品有无齐全。 茶煮好了,曹勇让她们出来喝点茶再说。反正这个事儿肯定干不完的。准妈妈永远会有点儿焦虑,总觉得事情没有准备齐全。 李晓冰是有焦虑感,生孩子的事情,从古至今都是孕产妇一半身在棺材里躺着的,风险性高。 不要以为现在的产科技术发展得很好了,孕产妇可以掉以轻心。在医学统计上的概率是人群概率,放到个体上只有零和百分百两种结果。读医的对这种事情是十分懂的。李晓冰能不担忧吗? “你真是去向杜医生学习的话,是好事情。”李晓冰坐下来,握着小师妹谢婉莹的手说。 感觉到李师姐的手握着自己的手力道有些大,谢婉莹想着辛老师说的话是没错,李师姐好像心里不知觉把她这个实习生当救命稻草了。 谁让偶尔医生都不得不相信命运这种事情。之前自己医院那些大佬查不出她流产的原因,对她和她老公明说了流产事件有点像薛定谔的猫了。只有小师妹谢婉莹帮她和孩子看见事情的曙光,她不抓住小师妹这颗幸运星能怎么办。 “我会多来看看你的。”谢婉莹对师姐点点头。或许,她暂时未有这个能力帮师姐接生孩子帮师姐排忧解难,但是安慰患者她是可以做到的。当医生要常安慰病人。 “好好向杜医生学习。据我所知,他和他太太是住在这边的。”李晓冰道。 杜海威一家是和父母住在国协的教职工宿舍区,这个和杜海威的爷爷有关系。 第1681章 早年的事 杜爷爷早年脑血管意外后肢体瘫痪,在家里长年卧床需要有人照顾。自己父母年迈照顾爷爷越来越吃力。杜海威和他太太因此搬回来住一块照顾老人家。 “杜医生的太太唐老师是我们医院的神经内科专家,是你认识的金医生的导师。”李晓冰继续给小师妹介绍这一家子,“他们的儿子现在和鲁老师的孙子是同学,都在北都医学院念书。” 学生能了解下老师的情况是有好处的,不说拍老师马屁,可以避免在不知情下闹出什么蛾子出来。 说来国协的人才在那几年是流失惨重。好比张华耀去了国陟,发生的时间比杜海威跑去北都三要晚一些。杜海威之所以跑去北都三,和张华耀是差不多的缘由和动机。国协那时候一家独大,顶尖人才全在国协。国协自己单位里太卷了。造成一些人在外部人员的鼓励下,出去闯另造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出来,能和自己父母齐名而且不用背负走自己父母后门的骂名。据说那会儿同杜海威一起出走北都三的还有一名女学霸,叫黎雨恩,现在同样是北都三的妇产科权威专家。 产科和心胸外科因此中年医生断层了一代,导致有点儿跟不上竞争对手进步的节奏。这是老一代国协老师们口里说的阵痛。好在吴院长上任后一直在力揽狂澜了。 其他人听着李晓冰说这些话,想着想着好像有点儿哪儿不对劲。 朱会苍扶扶眼镜说一句媳妇:“你不会是想着到时候要是在家里突然生产了,能让莹莹去叫杜海威过来帮你接生?” 一群人听完朱会苍的话,齐齐被吓一大跳:别了,孕妇最好乖乖在医院产房里生产最安全。 李晓冰的手捂住嘴巴快被老公的话笑死了,她真没想到这个。只能说,自己老公内心里是比她紧张上百倍。 谢婉莹只知道,李师姐肚子里的胎儿是提早入盆了,这个生产的时间真的很难说一定照着预产期走的。 有人把孩子称之为天使。天使会吹着号角降临人世间。只是这个号角声,不一定所有人能听得见。 从呼吸内科正式结束内科的实习,谢婉莹和另一位班上同学被辅导员叫了过去。 “你,谢婉莹,还有你,耿永哲,你们两个人,将去北都三的妇产科实习三个月,是否安排去生殖技术中心学习,具体实习时间段由那边老师决定。”任崇达派发通知书给他们两个同学手上。让他们两人凭借相关证件明早自己去北都三找老师报道。 再次与班上同学搭伙去一个科室实习,只是这回不同,要跨院,去其它的教学医院。谢婉莹心想,有个人陪伴是比较好的,去到北都三人生地不熟的,有个同伴相互帮扶是好事情。再说班里的同学个个都挺好,哪怕这位耿同学她以前没有接触过。 需要留意的是,任崇达对他们两人说:“潘同学的事情你们听说过了。”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682章 不分男女 “我们国协妇产科和北都三妇产科一样是全国孕产妇危急重症急救中心。产科医疗纠纷在各科室中排首位的。到了北都三,我是鞭长莫及,怕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你们干什么事情都好,可能和在其它科室不同,需要谨慎更谨慎些。”说到这话时,任崇达特意叮嘱的眼神看下班上的女生,“医疗纠纷不分男女的。” 不要以为当女医生在这方面可以占什么便宜。实际上,医疗纠纷中不分男女患者不分男女家属更不分男女医生。杀医案里头,女医生被杀的比例和男医生相当。 谢婉莹明白辅导员的意思,点点头。想也知道,妇产科说是医闹重灾区,但是男性从业人员没几个,大量的医闹肯定是对着女医生女护士闹。 “明白就好。”任崇达先夸他们两人一句要在这方面孺子可教,回头再说到北都三和国协产科的区别,“那里的话,鼎鼎大名全国首例试管婴儿诞生在那边。他们的生殖技术中心是一栋楼,我们国协暂时没有他们这个规模。但是两家医院都是国家指定的危急重症孕产妇抢救中心。” 辅导员这话等同于说,国协的产科固然在自己人眼里有点儿瑕疵了,可金字招牌在身其实不逊色于北都三。唯独是在生殖技术方面可能真是落后人家北都三一大截的。国协的产科技术在行业里的人眼里可能叫做保守。在原有的领域上很出色,论激进的新技术不太敢。 整个产科领域的需求市场早已变成了治疗不孕不育与保胎为主。产妇生产时产妇和新生儿死亡率已经大大降低。偶尔那些生产抢救爆新闻的是不能抹杀掉统计数据显示出来的趋势图。这是由于伴随国民经济的发展,教育水平的广泛提高,人们结婚年龄越晚,大龄孕产妇会越来越多。包括一些本来原先以为没得治的病现在得知可以治了,老百姓全跑来医院求医了,造成这方面的医疗需求剧增。国协产科偏保守的作风估计更多原因与医闹有关。 对医学生来说,实习主要是学东西,有机会的话到最先进的领域去学习无疑对学生自身具有最大的好处。到北都三学应该是好过在国协。产科可以学什么,想想宋学霖的毕业学术论文。其实很多人类不治之症是个人逃不掉的命运,从身为胎儿已经命中注定,只是人类尚未有办法去发现去解决而已。这同时是整个医学发展必须涉及的终极领域。 聆听完辅导员的教诲,谢婉莹和耿同学一块离开老师的办公室。本想和同学商量下明天一起去北都三见老师的时间,没想到耿同学出了办公室转个身自己走了。 晚上,李启安同学好心打电话来宿舍给谢同学通风报信。 “我们知道你和耿永哲要一块去北都三了。他这人,在我们班里算是独立独行的人。所以,莹莹,他不和你一块干活儿你不用吃惊的。他对我们是一个样的。我们原以为是他对我们这种态度是由于他是外科生而我们是内科生,结果据世华他们说,他性格本来就是这样。” 第1683章 经济效益最好的科 班里不可能说每位同学性格一模一样的。像潘世华这样闻名于世的温柔男,全班只有潘同学一个。 谢婉莹表示理解:“没关系的。” 不说医学生,在临床上喜欢单打独斗的医生数目不少。归究有些人做事的想法是,我不准备人家帮我,我也不准备帮别人。这样一来,彼此少很多被牵扯的麻烦。 其实她谢婉莹有类似的想法,无奈自己妈妈和发小吴丽璇绝对不是这种人,把她带着带偏过来了。 “莹莹,原来你不喜欢助人为乐吗?”李启安在对面惊讶地眨眼睛。想当初自己在普外二,如果没有谢同学鼎力相助,他估计连顺利出科都难了。 环境塑造人,这话绝对有道理。若不是妈妈,若不是班长和赵同学他们以及临床上热心的师姐师兄老师他们,她谢婉莹大概一样是个独行侠了。至于耿同学为什么照旧是个独行侠,九成九要从他原有的经历出发。 “他和你一样是贫困生。年年辅导员帮他申请助学金的。”李启安说。 班里必定不止她一个家境困难的学生。耿同学据说来自国内真正很贫困的地方,比她家里更穷。穷到什么地步,耿同学和班里其他同学不一样,拿到的助学金需要寄回家去的。只能说,他们辅导员任老师真心是个好老师,帮他们每个同学考虑周到。一班子同学只有她和耿同学有机会去北都三产科实习。她能去估计由于是班里唯一女生的缘故。耿同学绝对不是,是任老师给他争取的。 产科医闹是多,让医生闹心,但产科是外科里头经济收益最好的。好到什么地步,外科圈里有一句名言,没人能赚得过产科大夫。参考她的小表姨周若梅。周若梅作为产科大夫比自己老公所谓的院内第一把外科刀赚的钱要多得多。 在他们松圆地方小医院产科,老百姓里头已经默认这样一项潜规则。不管产妇是否顺产难产,孩子生出来必须给产科大夫和护士送红包叫博彩头,少则几百大则几千。有钱的送个几万不奇怪的。医生护士一天下来的红包收入远超医院给的工资薪酬。所以产科是医学生最难挤进去的科室之一。 卫生部门是三番下令医务人员不可以收红包,法规是难以管到小地方。管大佬?没必要。学术高人是不屑收红包根本不需管。 小表姨家里进口食品物品患者送丁玉海的属于少数,大多数是孕产妇家属送她小表姨周若梅的。 她妈妈孙蓉芳第一天想带她去小表姨家搞好关系,也是心思思想着女儿有一天可以进产科赚大钱。 恰好产科缺男医生,招聘倾向男医生,相对其它外科科室就业容易太多。任崇达为耿同学盘算盘算,如果能留到如北都三或是国协这样的产科,基本上衣食无忧实现阶层跨越毫无问题。 产科男医生环境不像电视里演的苛刻。普通一线产检门诊部男医生是很少的,从业人员数量少为一回事。 第1684章 老师的慰问 谁都知道产科女患者和男家属不喜欢男医生,医院也想少事儿尽可能少安排。门诊患者看到的男医生大部分是男医学生按照四大临床学科轮科规定必须来学习的。就业的产科男医生更多时候只在危急重症患者身边出现或是在手术室中出现。 老师是给学生这样着想,学生自己是否会有同样的想法是不一定的。 谢婉莹对比下自己,感觉得出的是耿同学对自我的要求肯定很高。现在回想起来,接到那纸到北都三的通知书时,耿同学有点削硬的脸没有表情,淡灰的眸子里暗淡无光,可见并不显得有多高兴。 谢婉莹预估耿同学不喜欢妇产科。可以理解的,换做她是耿同学,她也不会喜欢辅导员如此特殊照顾。 可能有人会趁机指责他们这些部分贫困家庭的孩子由于有自卑感导致自尊心奇高。事实上,产科再有钱抵不过几大不利因素。一是医闹过多,二是从业人员早已超量饱和不像神经外那样全国缺人说明行业内竞争过大个人学术上潜在发展机会空间受限。 考上国协八年班的为学霸,心气高,眼睛着眼于学术也高,往往考虑的绝对不止是钱的问题了。外科生有机会势必最想去的是去神经外和心胸外两大高大上专科,要知道所有科室患者终末手术抢救机会少不了这两个科出手。妇产科的产妇孕妇新生儿一个样。 况且男医学生貌似比较容易进妇产科能怎样,众所周知,男妇产科医生在婚姻市场是遭嫌弃的。有点本事的男医学生是不会想入妇产科,全往高大上外科科室跑了。 第二天要去北都三了。 那里是谭老师傅老师宋医生小孙老师他们的母校附属医院。想到这点,谢婉莹深感那地方不会是很陌生了,或许能接触到一如谭老师他们那样的温暖。嗯,差点忘了,她曾经在北都三急诊“闹过”事儿,引起北都三急诊大地震。 老师们比她更记得这桩事故。早上起床刷牙时,接到小孙老师发来的慰问短信:谭老师说了,让你下次有事打电话就打电话,不用哭的。 谢婉莹嘴里咬着牙刷“额”了下。那次自己在电话里要掉眼泪的声音谭老师居然听得出来,老师这个耳朵很恐怖。 有件事小孙老师认为谢同学可能不太清楚,提醒谢同学:北都三最出名的是产科,现院长是之前的产科主任廖主任。 北都三整个经济收益大头背靠产科和生殖技术中心。每家医院有强科室弱科室,甚至只有一个科室是金牌其它只能沦为铜牌无牌远远比不上它。北都三正是如此。据说历代院长基本全是产科生殖技术中心出来的,谁让那儿赚钱多话语权最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北都三之前急诊闹的那个事儿,如果遇到危急孕产妇不可能。因为院长是产科的,直接开有危急重症孕产妇绿色通道。说白了,那天值班的叶医生认为,这样一个重伤患者送到他们医院外科,不如送到北都其它附属医院去都比他们北都三强。北都三强项在产科其次是运动医学,和普外沾不上边。 第1685章 再到北都三 廖院长是女院长,国内女院长是有的,只是不多而已。 这件事再次说明了,谁强谁赚钱多谁有决定权。无论是一个小家庭或是一家大公司一家大单位,这点属于普遍原则。说来说去,在老谢家,到底女的赚的没有男的多,因此被看不起。 去到北都三有点远,需六点钟出门赶公交的早班车。昨晚下过场雪,导致清晨的路面有点儿滑。要走到对面坐车时,发现人行天桥两边楼体道上放上了封路的牌子。 北方下雪后的路滑和南方的雨后路滑是不一样的。南方雨后路滑是肉眼看得见的,只在于人是不是粗心大意。北方的路滑全是静悄悄的潜在杀手。看着或许好像路面状况正常,实际上面早暗结了层冰难以辨认。如果是孕妇小孩老人,一不留心这一摔,后果极其严重。 人行天桥一到这种恶劣天气情况必须封,避免人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严重事故。 早有预判,谢婉莹远远眺望没行人在人行天桥上行走,赶紧绕道走了。路上没有遇到耿同学,自己一个人搭上公交车。 快到北都三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写着:谢婉莹同学,我是郑医生,杜老师让我通知你们到生殖技术中心见面。 立即给郑老师回个短信:收到。 看来杜老师今天是在生殖技术中心工作了。到达目的地站点下了公交车走到北都三大门口。新建的门诊大楼以及后面气派的住院部是很漂亮。急诊暂时未搬,经上次整顿过后临时扩了些床位,正式扩容需等新急诊楼建起来再说。 生殖技术中心要从大门口往右走一段距离约数百米,是一栋独立的新楼。冬天寒风是瑟瑟了,迎面风大,走在路上不会儿瞧着一群人在路上排队,是快排到医院大门口来了,整整数百米很壮观。 大医院患者排长龙挂号是常态了,何况北都三生殖技术中心如此全国知名的地方。生儿育女是一个家庭的头等大事。 除了排队的人,有几名男男女女,年纪在二十几到三十几之间,明显不像是病人和病人家属并不参与排队。这群人只在排队的人群旁边叽叽喳喳,拉着患者和患者家属唠叨家常。 “我和你们说,你们进去北都三看这个病很贵的,而且不一定治得了。你们看,你们自己,你们四周的人全不是首都本地人。首都本地人不在北都三看病的。他们要找治不孕不育的专家去的是另一家。那一家比北都三便宜多了。北都三医生开检查第一天要几千块。后头说是要做手术上万是小数了,全自费的,在这里治下来没个几万十来万不可能。你们有这个钱吗?况且做手术伤身体。女人伤身体后想再要孩子更难的。” 有病人及其家属被对方说动了,询问道:“你说的这家医院是什么医院,有什么治疗方法?” “我们介绍的这家是有名的中医院,是从我们老祖宗继承到生子的秘药处方,皇宫里的妃子吃了这药都能生了。” 第1686章 医托 “而且,如果要做手术,我们有医生也能给你们做,收费比起北都三低多了。好过你们在这里慢慢等,排队拿不到号,不能看上专家,没用。” 内行人一听这些话都知道不是正经的医疗机构做宣传,是帮糊弄人的骗子。真正有名的中医院根本不需要派人来这里拉业务,一样医院里早人满为患了拿不到号子。 那些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求医的异地患者和家属不懂这些人叫做医托,经常跑首都各大有名的大医院挂号处拉人去不正经的诊所看病,赚的黑心钱。 上当的人为此真不少。永远不要低估也不要高估人的智商。否则每年不会有那么多人受骗。 来首都求医的异地患者家属极其不容易,要先攒钱,要攒下这么一大笔费用对很多普通家庭来说是难到不能再难。如果钱被骗子骗光了,想再治病没钱掏出来,到时候怎么办。 想到这儿,谢婉莹走过去插入说话的人群队伍中,对那几个快要被说动的病人和家属劝道:“别信他们的话。他们只要拉你们过去他们说的私人诊所看一次病能得到不少的奖励,全从你们被骗的钱里头扣出来的。” “是这样吗?”有病人和家属听见她说的话,转过头问她。 “肯定是。北都三是公立医院,有国家做信誉保证。他们说的天花乱坠,但是谁给他们保证他们没说假话?你们看病是要把性命交托出去的。”谢婉莹严肃地说。 一群患者和家属被她最后那句话吓唬到,缩回排队的队伍里头。 生意被人搅局了,几名医托围在谢婉莹面前嚷嚷起来:“我们没有收他们一分钱。我们若是收他们一分钱天打雷劈。我们是看在他们是在我老乡的面上不想让他们在这里当冤大头才告诉他们本地人是在哪里看病。” “本地人就在这里看病。”谢婉莹认认真真以正视听。 “你怎么知道?” “他们只要随便问个当地人都知道,你们不是当地人。要不然你们把你们的身份证拿出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当地人?” 这女的伶牙俐齿不太好对付。这几名男女互相对对眼神,冰冷的目光在谢婉莹脸上使劲儿瞅起来,仿佛要把她的五官刻在脑子里一般。 “喂,你们这些人怎么又来了。昨天来今天再来。”大门口的保安跑过来了,吆喝这群骗子,“你们再不走,需要我报警吗?” 差点儿能捞到一票赚,结果没了。这几名男女一边嘴里头嘀咕着一边只能先撤,避免保安呼叫警察来抓他们。警察能做的也有限,至多以治安管理条例把他们拘留几天必然放了,除非弄出命案。 耽搁了点时间,谢婉莹加快脚步走到生殖技术中心门口,上台阶时察觉到什么回头。在她身后不远处走来的耿同学穿着灰色棉袄一边肩头上背着个,显得人很清瘦,遇到她的目光下意识躲开脸。 是耿同学帮她叫的门口保安吗?谢婉莹心里不由闪出这样一个念头。 铃铃铃,是郑医生在楼里见到他们两人的身影打电话通知同学:“你们到三楼来,杜老师办公室在三楼。” 第1687章 学术伴侣 听声音才知道,郑医生和辛老师一样是位大姐姐,声音同样温柔亲切。 妇产科女医生女医学生是多,因市场需求摆在这里。 两名同学一前一后来到三楼。 走廊里站着一名二十多岁套着白大褂的女性,身材不胖不瘦,面容娟秀,戴眼镜,留着齐耳民国学生式头发,面朝同学微笑,应该是郑医生了。 杜海威医生尚未来上班。郑医生有老师办公室的钥匙,先打开门帮老师干活了,对他们两个新来的说:“杜老师腰疼,早上来不了,恐怕要等到下午才能来。其他跟老师的学生们到医院里其它部门忙去了。” 临床老师们常年高负荷工作,到了年纪均是各有各的身体毛病出来。 “杜老师有打电话交代我,说安排好了,让你们今天早上先去跟黎老师出门诊。”郑医生说着,并没有带他们马上去门诊那边,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电暖宝交给他们,“去到那边帮黎老师先插上电。黎老师也是腰疼膝关节疼的。而且黎老师这几天感冒了,咳嗽,你们要尽可能帮她说话,和患者进行沟通。” 临床的老师们除非是自己病到不行起不来身,根本不敢请假在家。不是因为扣工资奖金的问题,而是老师们不来,那些把医生们当救命稻草的病人会慌。 医生这个行业就这点和其它行业严重不同,在病人心里头好比神一样的存在感依存感。更要命的是,当医生积累到足够的经验做大佬了,医生自己的身体反而是进入逐渐衰退的阶段,很难再承受工作之重。所以像张大佬一直强调要锻炼身体,否则外科医生真正的黄金从业年龄是很短的。 “黎老师的老公和女儿不在国内,在国外没办法照顾黎老师,所以我们要多照顾老师。”带他们两只刚来产科的菜鸟走去门诊,郑医生在路上持续地交代着他们要做的工作。 之前说过,医生的培养实际上属于半带徒制。临床上大部分师生间的感情是非常之好的,相当于亲人家人彼此照顾呵护。这里要问医生自己的家人呢?都知道嫁个医生娶个医生除非重病否则百搭,医生顾病人顾不上家人的。医生找的伴侣必然同是高级知识分子要能理性理解这个行业特点,因此大佬的伴侣基本上一样很牛逼。这些人部分可能会由于单位公派的原因出国工作。如果子女这时候年纪稍大可以带上去发达国家深造拓开儿女视野。不止黎医生,像张大佬,别看人家现在一个人陪生病的老母亲住,自己太太边工作边带着对双胞胎儿女在国外念中学,据说过年期间会回来。 学术人的特点是很学术很理智很励志,不会过多烦恼忧愁伴侣出国会出轨,个人重心永远在学术工作上。如果婚姻真由于两地分开发生遗憾事件不过代表两人感情淡了,放手就放手。学术能将大洋两岸的距离缩到很短,要找到一个学术灵魂伴侣是很难的。 来到专家门诊诊室,郑医生拿出这里的钥匙先开锁进去。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688章 妈妈般老师 黎老师人未到,两名要在这里跟班学习的同学拧了条抹布擦拭桌子消毒,搬好椅子。郑医生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笔和一叠叠分门别类好的检查申请单堆砌在台面上,各垒成座小山,再教两名同学如何填写这些表格。 每个医院的临床检查申请单是大同小异,无非是写上病人检查的阳性体征既往病史怀孕诊断和申请目的这些。 边听郑老师讲课边问问题,差不多到开诊时间,走廊里热闹起来了。 “袁医生,你去忙你的,今天有两个小朋友跟着我,我让他们干活可以了。” 听到这道声音,分明是黎老师到了。 谢婉莹和耿永哲两位同学立马转回身,喊:“老师。” “哎。”黎老师一把温情脉脉的嗓子好比妈妈般慈爱,洒满阳光的笑容让整个诊室瞬间变成了春天。 从老师这个精神头看完全看不出老师生病,但是老师确实感冒了,嗓子说话是有点哑的,而且只要说两句话会接好几声咳嗽。 见状,谢婉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去帮老师装热水,感冒需要多喝水。 说是生病多喝水,可出门诊的医生完全办不到。多喝水注定要多上厕所。病人一个接着一个,医生看都看不完。病人根本没耐心等医生频繁上厕所。 保温杯里的水黎老师只沾了下嘴唇,不敢多喝。郑医生事前交代他们帮老师多说话的原因,谢婉莹他们懂了。 只是来就医的患者想要的是听专家说话,不是听他们学生说话。两名同学有点儿挠脑袋,想着如何破这个局。 郑医生有自己的事要忙,离开时对两名菜鸟笑笑说:“过两天我带你们上夜班刺激刺激。” 不用的。两个同学心里头喊。 时间到八点,生怕被人抢位,第一名患者急不可待走进诊室。 来顶级三甲医院就诊的患者属于首次来看病的少,是在其它医院看过的多,会携带自己的过往病历给医生。 黎雨恩医生一边听患者讲述自己的病情,一边时而低头,翻阅病人带来的病历以及以前的检查报告书。 二十多岁的女患者自称平日里没什么大病,只有“因”(谐音“阴”怕和谐)道炎症。因此之前误以为是“因”道炎导致不孕,一路积极治疗“因”道炎症。在自己常看病的那家医院治疗数个月“因”道炎,治得七七八八指标好转了,奇怪的是,照旧没有怀上孩子。至此,外院建议患者做b超检查,才发现有卵巢囊肿。 大医院做妇科检查一般医生不太可能说不做b超,会在首诊时直接给患者开一系列常规检查肯定会包括妇科b超。不要说大医院医生乱开检查了,因为正是有这样的病例经常发生所以干脆一网打尽先给你排查清楚了。治错了的后果像眼前这位女患者,一是没达到治疗目的浪费钱伤身体,二是把原有隐藏的病情耽误拖延了,后者更加要患者的命。 第1689章 想太多 聪明的患者是不会抗拒检查的,一到大医院希望医生赶紧排查完所有可能病因再说,避免乱治。 有些患者喜欢道听途说不喜欢以科学出发,听人家说医生开检查只为赚钱信个十足不具体分析,实际上也是因为自身工作不方便或是想省钱的缘故。按照派出所李所长之前说的名言,能听得进去谣言的人肯定有符合自己自身的利益动机。 眼前这个女患者折腾了大半年,治了不知道多少冤枉钱,见到b超出来的结果反而不信了。再听其他人说医院检查结果有可能是误诊,马上东跑西跑再跑好几家医院去做检查和问诊,想确定自己没病。时间再折腾了快两个月。 医生是知道临床误诊会有避免不了,但是比例绝对没有像外界人传的很高,相对来说是较低,基本发生在小医院,而且是属于一次诊断误诊机率高。几家医院两次三次诊断都误诊的机率是低到几乎不可能的。所以这个患者跑了几家医院做完检查,只会发现囊肿越查越大。 患者这下子完全慌了神,能感觉到自己问题严重了,尤其回头算下来总计更费钱,总算是记起要找最权威的医院医生看病止损。 这样的患者就诊经历在临床上算是很典型的一类,不少见。你也不要说这种患者蠢,其实脑袋里有想法的,只是想法有点儿过头。想得太多最后自己落进思维陷阱里头去了。 医生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怕患者想太多,而是这种患者在想太多的过程中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瞧瞧在折腾自己多个月以后,这个女患者神情疲倦眼神万分焦虑,睡眠状态肯定奇差,内心里的绝望抑郁不会绝症病人少多少。如果这时候在最权威的医院医生这里再得不到一句希望和安抚,对这个患者来说是终极炸弹,要把她的人生嘣没了。 以为不会死人的病不可怕吗?不是的。参考之前的萧树刚。很多疾病哪怕不会让人死但是可以折腾一个人一辈子,同样是患者不可承受之痛会把患者折磨到疯。医闹里头的杀医案,很多出自这样不死的“绝症”患者。 老医生的经验不止是判断疾病,而且能判断病人的心理状态,要避开刺激病人。黎雨恩医生开口即是很温柔很亲切地称呼病人为:“姑娘。” 二十多岁了要当妈妈的女人被叫姑娘,还是很高兴的。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夸年轻,男人女人一个样。“我看你长得也漂漂亮亮的,没有长毛长痤疮。”黎雨恩医生继续夸两句患者。 患者听着医生这话心里头立马舒服许多了,苦瓜脸露出了一丝笑,问医生:“医生,之前医院的医生说我这个是多囊卵巢说这个病会不孕不育。是不是这样导致我不孕不育。” 其实患者是听不懂刚才人家专家在夸你漂亮时是带了些专业判断词句在里头了。为此,专家肯定要继续给自己的话做解释。 第1690章 紧张 “你这个问题,咳咳——”黎雨恩医生刚要讲话,没想到自己咳嗽两声这一咳好像呛到了喉咙一发不可收拾,咳个不停没法说话。 患者见到医生这样,未想到医生是生病,更怕医生是故意咳嗽避免和她说明白病情,追着医生问:“医生,你说我这个情况是什么问题,以前的医生说的有错吗?” 老师说不了话,患者很紧张。坐在对面的两名同学跟随着精神拉紧了。 郑老师说过关键时刻必须帮黎老师开口。谢婉莹见耿同学没说话。可能耿同学认为自己是男医学生不好面对医闹重灾区的女患者,只能由她来这句口了。 “你先听我们说。”谢婉莹插入来帮老师安慰患者了。边说话,边观察老师的表情,如果老师的目光里对她发言有一点不同意她会马上住口。 黎雨恩医生没有拦住她说,边咳嗽边对她点点头让学生继续代替自己说。 大佬带多了学生,对局面控制是很老道的,根本不怕让学生说话。 接到老师的首肯,谢婉莹继续给患者做医学解释:“黎老师刚才说了,你脸上没长毛,不太可能是多囊卵巢综合征。我们看你这个病历之前的医生所写的怀疑诊断也不是这个。可能是之前的医生表达的不太清楚,导致你听完他们的话有点误会了。” 只听这人说话的声音很专业,同样穿着白大褂,女患者转过头望着谢婉莹时压根没有疑心到她只是个学生,像问医生一样问:“我误会什么了?” “不孕和不育是两个概念。”谢婉莹从头纠正患者对医学的认识,“不孕是指女性,不育是指男性。能不能怀上孩子,不止是女人的事情也是男人的事情。除了你需要做全面排查,你老公一样需要做检查来排查是不是他导致你不能怀孕。” “我老公今天没来啊。”女患者听完大皱眉头,不高兴地说,“之前的医生没有和我说过这种事情。” 以前的医院医生真的半句没有透露这些医学常识吗?谢婉莹和黎医生不可能说回到女患者以前就医的医院去翻查人家医患关系的对话记录,但是知道同行不太可能不告诉患者这些,这些内容均属于医生常规的义务告知病人的病情内容。 有可能人家医生说过患者没把它听到脑子里去。有些患者是这样,好像有健忘症一样,每到一个医生面前会问同样的问题并且否认自己听过。说来原因是紧张,有的人听到自己生病的事情会高度紧张导致脑袋一度空白,没法完全记得住医生的话。造成医生知道自己不可能没说,但患者坚定自称没听见。 作为医生,为同行解释是为自己好,黎雨恩医生紧接学生的话告诉患者:“之前的医生没有说错你的情况,是要你把现在发现的病先给治了,为你身体着想。你这个不是多囊卵巢综合征,是卵巢囊肿。这是两种病。前面一种是属于内分泌代谢疾病。有一种是卵巢里头长东西占位病变了,需要排查是良性或是恶性。” 第1691章 技术是差些 女患者听到这话被吓到了,再次坚称:“之前那些医生没告诉我这些,你说恶性是什么意思?” “你先别紧张——”黎雨恩医生想说几句话安慰患者的情绪,话说多几句再咳嗽。这回咳到没法止住,只得先再拿片喉咙片含在嘴巴里缓口气,目光示意对面的学生赶紧继续代替她讲讲。 谢婉莹接上话:“黎医生的意思是,据现在的检查报告来看,你这个囊肿属于良性囊肿的可能性较高,有可能是卵巢畸胎瘤。卵巢畸胎瘤良性的机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几。当然最终结果,需要手术取出囊肿做病理检查才知道是恶性或是良性。“ 这种解释这个患者听了不满意,抱怨医生:“医生,我来查怀不上孩子的,你们一会儿说我多囊,一会儿说我囊肿,一会儿说良性恶性。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是所有患者全部是知识分子。全国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占比是低的。外行人想听明白医生的专业话,没有一定知识文化水平作为基础是偏难的。医生只能尽可能多做解释工作。 “我们和你说的多囊卵巢综合征,说的卵巢囊肿,都会引起不孕。造成不孕的原因有很多的,包括之前你查出来的炎,细菌进入子宫内造成感染同样有可能引起不孕。医生需要帮你查明最终原因对症下药,否则没有效果。比如你之前治了很久的炎病情有好转了,结果没用是不是?”谢婉莹说。 这段话患者算听明白一些,再问:“为什么之前说我多囊,现在说我是卵巢囊肿了?” 患者也不可能说平白无故一直强调自己是多囊。实际上看患者的病历会发现,患者第一次在小医院做的b超,图像和大医院做的没多大差异,但是b超医生直接给下的诊断叫做怀疑多囊。小医院b超医生的技术是差些,经常做出错误判断是有的。 多囊和卵巢囊肿是有些相似性,在b超显示上有一个一个囊泡的样子。多囊是卵巢两侧多个卵泡发育不良排不出来滞留在卵巢里头,是卵泡,体积注定比较小,从医学诊断上来讲一般得有十几个。 b超检查出多囊并不能诊断为多囊卵巢综合征,需要结合临床其它症状,需要如多毛长痤疮发胖等雄激素过高的表现。因此,刚黎医生以自己丰富的临床经验,只需瞧这个患者的脸和体型可以大致判断出对方是不是多囊卵巢综合征了。 有了雄激素过高表现方能叫做多囊卵巢综合征,说明这个病是雄激素过高的病,所以说它是内分泌代谢病。现在的医疗手段针对雄激素过高有许多药可以应付。得了多囊卵巢综合征不需过怕,吃吃药,或是做个卵巢打孔或是做试管婴儿基本可以解决不孕的问题。 这个患者为什么其它医院医生比较重视,告诉她要再转转医院找名医看看,正因为不是多囊卵巢综合征。 第1692章 医生只能变通 这个患者只记住多囊,非要追着医生问东问西,潜意识里也是在逃避自己的病情,害怕。 卵巢囊肿是比多囊可怕,不属代谢性疾病从病理上来说是卵巢自身组织病变,或许是癌。表现在b超上可能是一个或两个的囊肿,体积大,大于五公分的话会被医生怀疑高度恶性危。 这里要谨防小医院b超医生把功能性囊肿即排卵后形成的黄体当成病理性卵巢囊肿。怕被医院误诊的话,其实只要按照临床医生说的,在月经干净后几天避开黄体期去查b超基本能防止这种误诊。 “都是初步怀疑,最终要做手术来判断是不是。”谢婉莹对患者说。哪怕现在医生认为不是多囊了,要确定卵巢囊肿的性质一样需要做手术做病理诊断,否则没有医生敢确诊的只能写怀疑。 只听医生说必须做手术,患者的面部表情哗然全变。 其实谢婉莹和黎医生早看出来了,这个患者显然情绪上是很不稳定的。反反复复问医生话,记不住东西,实际上全是恐慌症的一种表现。这样的患者,你叫她自己签术前同意书根本不可能。 有些患者是自己做不了决定的,遇到自己生病的事情只会慌。这种患者在临床实际上很多见。因此,在临床上不得不让家属偶尔来帮病人做决定而不是患者自己做决定。医生总不能逼迫患者拿笔来签手术同意书。 更不可以骂这些患者自身不够坚强,人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软肋。有的人面对疾病是害怕,怕死,怕死是人作为生物的一种基本反应,为人之常情。 医生唯有采取变通措施了。谢婉莹根据老师的指示对患者说:“我们可以帮你先做检查,看看之前医院的检查有没有问题好不好?” 这话患者立马听懂了,脑袋不糊涂了,直点头。 “下次让你老公或是你家里其他人陪你来,让他们陪陪你一起听医生讲话。”谢婉莹交代患者,并对患者笑一笑说,“我说过的,你老公一样需要来排查下不育的。” “是,是的,医生。”女患者的心情跟着医生笑轻松下来了。 在谢婉莹她们与患者沟通的时候,耿永哲同学在给患者刷刷刷写门诊病历和开检查申请单了,有效缩短每个病人的就诊时间。 望着这两个国协来的后辈很能干的样子,黎雨恩医生笑到双眼眯成两条直线。 第一个患者拿检查单刚离开,第二个患者立马闪进门里同样怕被人抢位置。 不孕的患者大体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很快能查出身体上的生理毛病即病因,另一种是如何查都查不出来。 第一个女患者属于前者第二个女患者属于后者了。说来两个患者年纪均未到三十岁以上不算大龄女性。说明不孕不育没有性别也没有年龄歧视。各个年龄段均有可能发生不孕不育,不过是大龄男女的概率高些。不孕不育的医学诊断标准和年龄性别是无关的,是已婚夫妇性生活史正常无避孕措施一年以上,女方未能自然成功妊娠。 不孕不育的比例可以占到整体人群的百分之十几,属于常见病种。因此患者不需要太在意其他人异样的目光的,因为很多人和你一样。 第1693章 染色体 有的夫妇女性曾经怀孕后来不能怀孕,同样可以叫做不孕,是继发性的不孕。 和第一个女患者一样,第二个女患者就医多次,对医生说到自己的情况是这样的:“我和我老公跑了好多家医院,检查过很多项目,医生说我们两个检查没有发现问题。他做过“净”液检测(精的谐音“净”),医生说他也没这方面的问题。” 医生翻查病人带来的病历和检查结果是如患者所诉,这时候大医院的医生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再开重复检查,而是要开其它医院没给患者做过的检查项目。黎雨恩医生判断说:“这样的话,你和你老公都做下染色体检查。” 染色体异常导致的不孕不育占已婚夫妇不孕不育的比例不低,可以占到三分之一。 “啊?”这个患者听完吃一惊,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医生怀疑到这方面原因来。 这要说到临床上另一种常见现象了。有些女性对早期自然流产是没有感觉的,俗话说的完全大大咧咧。以为自己只是怀不上孩子,自诉病情说不清楚的,是否有流血算不算流血完全不知道,月经期总是计错算错,甚至有的以为自己是痔疮流血。医生只能按照自己的经验来做推断。早期流产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染色体异常导致的。 “这个查出来有问题要怎么办?”患者总是比较心急的,结果没出来也要先问问医生后果,有个心理准备。 “可以尝试做第三代试管婴儿技术。” 距离国内第一例试管婴儿成功是有十几年时间。国内试管婴儿技术发展到第三代紧跟国际。首例第三代不在北都三,是在谢同学老家省会仲山医学院第一附属。可见,北都三的名声是国内最大的,放眼全国第二代首例第三代首例均不在北都三,说明生殖技术其实全国遍地开花。 三代试管婴儿技术有什么区别,简单来说,第一代解决的是女性由于输卵管不畅等因素没法让卵子和男性精子相遇导致的不孕。这个病因一般用b超这些检查手段可以明确诊断出来的。第二代解决的是男性的不育,即男性精子质量下降等问题。这样的病因同样用检查可以查出来。第三代解决的是遗传性疾病归咎到男女双方的染色体异常了,需要靠做染色体检查。从三代技术的发展可以看出整个医学的发展越来越向分子化靠近,越来越接近神的领域。所以说产科研究很有意义。 说来听到医生说有办法治,患者大松口气。 耿同学开检查单继续一个溜。谢同学帮着写病历。 电暖宝充好电了,趁着这个病人出去下个病人没进来前,谢婉莹给电暖宝套上绒袋放到老师坐着的椅子上贴近老师的腰背给老师暖暖腰。 “谢谢你。”黎老师对学生感谢地说。 黎老师太好说话太客气了。谢婉莹拘谨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接下来两名患者,一个是真正的多囊卵巢综合征患者了,吃药没效,被其它医院医生建议来这里做试管婴儿。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694章 不认账了 另外一个是首诊,以前没有在其它医院就医过,需要全面排查。 第五个病人恰是继发不孕的患者了。这样的患者一来,满脸是不甘心,追着医生问:“我以前能怀孕的,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变成想要小孩要不上了?” 这样的患者,百分之九十几均是做过人流手术。黎医生神情默然地翻着手里的病人病历,没怎么看都知道是什么缘故。遇到这种患者,医生是给其擦屁股的,补上后悔药。 人流手术伤身有可能导致今后怀孕不上这句话,相信每个妇科医生接诊想做人流手术的患者均会对患者这样说。 妇科医生多是女人会同情女人,知道这种事情的后果更是会非常辛苦地劝患者千万不要轻易做人流。除非有非常不得已的原因,比如生其它病,比如胎儿胎死腹中等医学原因需要做流产引产手术。 只是临床上这种医生主动建议其流产的比例超低,多数女性做人流手术是发自男女个体动机非医学因素。 医学除了公益性另一面是庞大市场。人流手术每年有多少台,外行人不用想,只需看医院的人流门诊手术室时刻爆满约不上号。数字爆出来会很惊人,数百万例。 每年如此多小生命被人类遗弃,不要说单是妈妈的因素,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的,男女均有责任。在妇产科当医生,一方面迎接小生命一方面必须抛弃小生命,一面是心善另一面是残忍。当医生必须尊重患者自身需求。这些胎儿只能排在妈妈爸爸的意愿之后了。 好心劝过,对方想清楚了要做。患者如果愿意负责倒好。偏偏这种患者不少是不负责任的,做完有这个后遗症回头找医生算帐了,死活不认医生说过这个话。 “有这样的事情你们医生还给我做这个手术?这些不是你们医生本该预判到的结果吗?你知道我这个情况做了肯定会这样的结果怎么可以给我做这个人流手术?现在反而来说责任是在我头上了?”女患者若是自己被医生气到要哭了,眼眶红红地拍桌子。 门口闪现出两个人影在偷听的样子,显而易见,这个女患者的家属在门口听着诊室里头的每一句话。有些责任患者绝对不能认,认不起,自己背负不起,婚姻家庭要破裂的。 不要只想着医患矛盾只是医生和患者之间的矛盾,实际上很多医患矛盾来源于患者家庭内部的逼迫。有些医生直言讨厌一小部分患者家属是这个原因。 黎雨恩医生笑笑温柔温和的脸也只能是僵着不动嘴了。此时医生每说一句话都会变成患者家庭内部对峙的呈堂证据,这让医生说什么好。 如果可以做挂号前筛查,没有医生想接这样的病人。只是医生是不能对任何病人拒诊的,这是当医生时需要立下的誓言。 门口那两个偷听偷看的人为此冷眼旁观着。或许在这两人的心里面,想着你这个医生也活该,谁让你当初助纣为虐帮这女人下掉孩子。 第1695章 真实发生 医院妇产科,医闹重灾区,其它科完全比不上。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妇产科非常常见,其它科少见多了。 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黎医生等这个患者发泄完情绪了,再提医学建议:“可以尝试下做输卵管通水,之前的医生应该和你提过这个手术方案。”医生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你能不能保证这次手术不像人流手术那样给我留下其它后遗症?”女患者问。 这个医生保证不了。所有手术不排除有后遗症的,医生只能尽可能去减轻发生率。具体到患者,每个患者个体不一样,哪里知道会有什么绝对的后果。 女患者大声骂:“什么话全被你们医生说完了,什么责任是我病人自己背是不是?” 这话别乱说。医生如果违反操作常规,医学有规定医生做任何事情的操作规则的。如果医生这方面犯规了,是医疗事故是医生背。 “之前那个人流手术做到我不能怀孕了,是你们医生的错还是我的错?” 人流手术有这个那个的风险,这些风险现有医学手段是无法完全避免的,更别提一些潜在医学解释不了原因的后遗症有可能冒出来。医生提前告知过,所以说任何医生拼命劝不要做的事情肯定患者更要考虑清楚的。 黎医生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这个人一闹,看诊时间绵绵无期,后面其他患者只能等到要死,劝这位患者:“你到隔壁坐坐喝杯水,想清楚要不要做这个手术再和我说。” “我不要,今天你跟我说清楚,不然我不走。”女患者气势汹汹地说。 这人不是来求治病的,只是来求把她自己的责任撇清。不会管什么专家不专家不会管其他病人,只知道自己输不起。 像黎医生这样好脾气到像妈妈一样的医生都忍无可忍了,只能下逐客令:“你有什么要投诉的,可以投诉到有关部门去,去打官司。” 大佬才不怕你告。因为本来就是你自己无理取闹。医生想帮你给你上后悔药你都这样的态度,那算了,一拍两散。 女患者站起身,啪的踢了脚桌子:“你信不信我掐死你。” 哧。这个轻轻的抽气声来自于耿同学微缩的嘴巴。身为男医学生恐怕是觉得难以想象。之前潘同学的事情让他原以为女患者只针对男医生发难。 错到离谱了。 临床上普遍女医生会同情女患者,女患者不一定会共情女医生。好比婆媳均是女人,婆婆刁难儿媳妇例数不少。 其实耿同学不需要感到奇怪。男性病人为主的科室一样是这样情况的,要男患者共情男医生不可能。这种情况下患者的眼里不会把你看成男的或是女的,只会把你视为医生仇视你。辅导员说的事发生真实在医学生面前了。 门诊的门打开,外面偷听的两个家属走进来,应是怕被牵连进拘留所,拉起这个女患者说:“好了,别闹了。” “我闹什么?明明是她的错,凭什么说我错?” 第1696章 认清楚很重要 要澄清一点,黎医生压根儿以前没有接诊过这个患者,人流手术不是黎医生做的。只是这个患者的人流手术确实恰好在北都三人流门诊手术室做的。所以黎医生很清楚,自己医院的医生不可能做出违反医疗操作规定的事情。这个患者去找以前做人流手术的医生一样是无理取闹。 家属比医生看得更明白这个女的是怎么回事,直接说:“你当初要是打孩子的时候先问问我,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时候打掉孩子是想干什么,想跟着另一个人跑。” “我,我没有——” “我现在没法确定上次你怀的那个孩子是我的还是他的。这个我是最想问医生问清楚的事情。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假模假样的哭。” “你意思全是我的错了。你怎么不说你那个时候干什么事去了,是你同意叫我来流产的。我一再强调是你的孩子,这个时候你竟然不信任我?” 这夫妻俩当着众人的面争吵。果然不是来要孩子的。 “你们要说你们自己家里的事情,请到外面去自己说清楚。”谢婉莹起身对这些人道,只见生病的黎老师快被这些人闹到身体顶不住。 “我们——” “黎医生说了,医生能帮你们的肯定帮,尽可能帮你们想法子要个孩子。更重要的是你们自己之间的感情要好,这对将来出世的孩子最重要。孩子出来是要一对有爱的爸爸妈妈,不是整天吵架的爸爸妈妈。”谢婉莹放了重话。 外头探头张望的其他病人“咻”吃口气:这女医生说的真对。这是要孩子的问题吗?这对家伙别生了,生出来的孩子在这样没爱的家里是遭虐。 “医生说的对,你们自己想清楚再说。” “医生说能帮会帮你们的,你们想怎样?” 女患者和她老公低下了头。 自己家里的矛盾,夫妻俩之间的矛盾,甩给谁都没用。之前的孩子没了,是你们夫妇自己做出的决定,必须自己背起来,不然下个孩子怎么办。 “走,丢人显眼。”陪这对年轻夫妇来的老人冲这两人瞪了瞪眼,转头对医生说,“对不起,医生。我们主要是来了解下之前孩子没了的情况的。哪里知道她会在这里闹。” 女患者的眼里涌着泪花儿,吸着鼻子。 这患者固然恶言相向,黎医生的心肠始终保留对女患者妈妈一样的爱,对老人家应该是这女患者的婆婆诚心说两句话:“如我学生说的一样,一个家最重要的是有爱。爱是彼此理解,互相尊重的。失去了是没办法的事情。未来补救重拾希望需要每个人努力,不是追责谁或是谁可以解决的问题。” 老人家看来是被黎大佬的话说动到心里头,对儿子儿媳妇说:“好好听着,给医生道个歉。恳请医生原谅。人家医生多好人。” 黎大佬是好人完全不计嫌弃。也只能说大佬对这种事情看多早看透了。 “对不起。”女患者这会儿沙哑的声音是真的歉然,“我刚才真不是想掐死谁的,说话不经大脑。” “你想清楚再来。”黎雨恩医生对女患者再次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不止是生,要养的。” 接到黎大佬这话这眼神,女患者的脑子一个骨碌全清醒了。她哪怕这回闹到把自己责任撇清了有什么用,更重要的是要认清这男人能不能再当她孩子的爸。 “谢谢医生。”女患者九十度鞠躬。 第1697章 夺门而出 送走这家人。 坐下来的谢同学发现耿同学望着自己。 耿同学的眼里写着:谢同学好伶牙俐齿。之前见谢同学站起身说话时他都没猜到她能说什么出来。这应该是女医生的优势了。 其实不是,只是耿同学和班长一样有点儿闷骚。谢婉莹想,若是潘同学在这,说话估计更厉害。潘同学很能安抚病人。 咳咳,黎医生嘴巴沾口水准备接诊下一个病人,突然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先接电话。 “嗯,嗯,你说是什么问题?”黎雨恩医生表情严肃,听取电话对面的人报告情况。 “黎医生,是袁医生叫我通知你立马到手术室一趟,患者有意外情况发生。” 手术室或是病房有医生发出紧急通知求助上级,只意味一件事:患者抢救了。 手术室搞抢救很大事儿。早上的门诊彻底中断。 医生永远是救命先救急。顾不上其它,接到电话的黎医生夺门而出。谢婉莹和耿永哲跟在黎老师后头,要小跑,否则怕是都跟不上感冒生病了的黎老师。 部分大佬老师是把顾不上自己这毛病养成职业病了。 三个人咚咚咚,没乘坐电梯从消防楼梯跑到二楼手术室。 生殖技术中心有单独的手术室。进入这里的手术室和其它手术室没两样,常规要换衣服戴帽子换拖鞋戴上外科口罩,再跑去病人所在的手术间。 “黎医生来了。”远远望见专家,护士先大声通知手术间里头的其他人。 大佬一到,大家估计能安心一些。 “失血多少毫升了?”黎老师踏入手术间时先问麻醉医生有关患者的最新情况。 麻醉医生时刻要盯住患者生命体征的,立马汇报说:“失血快三百了。在紧急输血。患者血压没上去,心率快。” 手术床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嘀嘀嗒嗒全是数字波形图在跳动。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处于全麻状态下低体温循环较差,本身面色不大好,现在加上突发大失血,整张脸青白状皮肤干冷好比死人。 见状的人心口直呼冷。 站在术台边上做手术的三名医生以及手术室护士汗流浃背,手术衣服背后湿了大片。男女外科医生没区别,遇到这种状况急到要命。是真要命,患者接近休克状态。术中突然大出血是所有外科医生最怕的事情,在所有外科手术里头一样的。 瞧瞧眼前的手术状况可以不用说第一个患者那个怕是不够坚强了。手术向来谁也说不准绝对能不出现意外的,能的话不会叫患者填术前知情同意书了。说是常见手术和大佬主刀只是避免意外出现的概率,其它的只能凭患者自身运气。 这是一台什么手术?老师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不可能给学生讲解,半个字都不会有的,全靠学生自己悟自己学了。 两名同学没有老师同意是绝对不敢靠近手术台这个无菌区的,自动自觉站到角落里不要妨碍老师抢救患者,凭靠眼力观察学习。 第1698章 被指定 专业的医学生第一眼会先判断术台上患者的术中体位,这点有助于判断现在进行的手术类型。手术类型不同体位不同。 患者今是头低脚高,双腿张开放在两侧支架脚,再上铺手术单,属于截石位。 第二眼,扫扫患者的手术切口位置。 腹部上有打孔,几名老师拿操作杆,可以初步判断为腹腔镜手术。 “是腹腔镜下卵巢囊肿剔除术。” 谢同学发出论断。 耿永哲转头看向她。 腹腔镜手术类型太多,妇科手术种类同样是多,单是卵巢手术类型不会少。她如何判断出来的。 记起班里有的同学说谢同学有双了不起的好眼睛。耿永哲望向她的眼。 谢同学的双眼是明明亮亮很通透很漂亮,有没有神眼功能他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没会儿,耿永哲放弃转回头,心想不如先问老师谢同学猜的对不对再说。 不用问,老师几句对话立马可以证实谢同学的话。 “你们是碰到卵巢哪里了?这个患者卵巢里头的囊肿我原先记得不大。”黎医生问手术医生。 她说对了。耿永哲心里头波澜起伏了下,实在忍不住,问她:“你怎么知道?” “监控器画面。” 腹腔镜手术连着监控器屏幕的,记忆起这点的耿永哲双眼望去监控器画面。画面里头一片血肉模糊,汩汩喷的血流时而污染镜面,让扶镜手不得不时而把腔镜退出来,屏幕显示为一花一黑。如此糟糕的画面感,她居然能看出来患者腹腔里头的手术情况? 耿永哲说起她:“你能看清楚患者的卵巢吗?还是你靠猜的?” 原来耿同学不是班长那种闷葫芦,说话能说的,估计打开嘴巴后能是个话痨。谢婉莹想。 “它打孔的位置在脐部上一厘米,操作杆往左,应该对标左侧卵巢。子宫和输卵管手术的话,可以选择宫腔镜不一定需要腹腔镜。从监控器画面上来看,画面中心地带应该是患者的胃压着子宫和卵巢导致术野不清。这个患者人很瘦,应该有中重度胃下垂。所以胃压到妇科器官上来了。如果不把胃肠完全拨开,没法找到隐藏出血点。” 耿同学边听她一系列流利的讲述,边两眼寻找术台上她说的证据了。 她班里同学全是学霸,反应够快,不会儿,可以见耿同学两眼发光,是循着她说的找到些什么迹象了。 两位同学热衷学术交流,没想到有大佬居然偷听他们说话。 “你去洗个手,穿上手术衣过来。”黎雨恩医生转过身,对向谢同学发出指示。 谢婉莹是怔了下,接着训练有素跑到外头刷手后再速度冲回手术间,让护士帮着穿上手术衣。 “你站到对面去。”黎雨恩医生继续指挥她。 这是要她接棒一助的位置。 紧跟黎雨恩医生自己接过扶镜手手里的腔镜。 现在是紧急状态而且是大佬指挥,底下的年轻医生包括主刀的主治医师袁医生没有一个疑心谢婉莹的医学生身份,大概全以为她是进修医生。 第1699章 千斤顶 只看谢婉莹拿着一助分离钳的手势十分娴熟。 瞟了她手部一眼的黎雨恩心想:这个小朋友犹如传闻,是和北都的宋学霖一样是这行业里头有天赋的人了。 “你推开胃肠,子宫,把出血的部位暴露出来。” 黎老师对她下达下一道执行目标。 谢婉莹对此早有准备老师上台是想让她干什么。无需多想,救患者性命要紧,有老师坐镇不用怕,手里的分离钳快速插入看似混沌一块的脏器组织里头。 为什么之前一助术野暴露不好,是因为不知道这个事很重要吗?不是,因为难推。一把小小的分离钳要分开沉重压下来的胃以及挤压过来的子宫和肠管,有多难就有多难。 医生的力气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了。可以看见之前的一助脑门儿上迸出来的汗是比其他人多得多去了。如果力气再不够怎么办。谢婉莹想起谭老师那儿给她教的最后一课。分离钳要耍得像打狗棒一样,必须是对人体各个器官组织的性质十分了解理解而不是单纯记忆解剖位置了。有些器官你要推开,你要懂得它本身组织的干湿度,它本身的运作方式,它会和什么粘连在一块,这些东西分析清楚了再去分开,才能事半功倍。 其他人见监控器画面上,小小的分离钳好像化作了千斤顶,啪一下,患者腹腔内巨大阻碍术野的胃被顶开了。 吓!站在谢婉莹身后的原一助大抽气声,望着谢婉莹的那双手目光直直的,再瞧瞧谢婉莹露在口罩外的五官部分,确信自己有没有弄错:这个人真的是女的吗?力气怎能大成这样? 能做外科医生的女医生基本上力气均是有练就出来的。所以,才有这个一助不敢相信有同行手劲儿比她大太多。 都说了,谢同学不是单纯手劲儿大。这点,大佬比较容易看明白。 谢婉莹很快发现,黎老师做扶镜手手握的腔镜立马跟上来了,应该是很快领悟到了她眼睛脑袋计算出来的路径。 有大佬老师当扶镜手同行,好比那会儿谭老师给她做一助一样是速度可以倍速加快。 现阶段也是必须加快到不能再快,因为患者在手术中出血。 “快!”黎雨恩医生是催促主刀了,“看见没有,出血的地方那儿是什么?” 袁医生眼珠子紧眯,看到非常清楚目标了,对上级医生点点头:“是,是阔韧带。” 阔韧带是子宫的韧带之一,和腹腔其它脏器的韧带一样,譬如之前肝胆外说的肝韧带,属于腹膜组织,同样起固定器官的作用。这些韧带撕裂肯定会出血,但是一般出血量较少。只能说这个患者属于少见手术中意外发现异状的情况。分离钳下去分开所有挡碍医生视线的组织器官后,暴露出的韧带里头是几个小肌瘤破裂出血。 恐怖的是,这些小肌瘤长的地方太深太隐秘。由于这患者如谢同学指出的身材太瘦,胃肠道下压,压着子宫输卵管甚至输尿管等,把这些脏器压压压导致韧带上的这些肌瘤一块被隐藏折叠起来了。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700章 名不虚传 肌瘤十分之小,最终术前b超ct全没有检查出来能给医生提醒。更没想到这些玩意儿在手术中突然直接破了,说明早前已经是被压到脆弱随时可能破。 “先止血,切割下来做病理。”黎雨恩医生交代。 接到上级医生命令,袁医生急忙先用超声刀切割止血了。搞清楚出血部位在哪里,只要关住出血的水龙头,患者的血压心率紧接稳下来。 手术做完了。袁医生转头望向谢同学,笑笑问:“拿分离钳拿的不错。你是哪家医院的医生?” 只要是医生都能观察出在刚才手术过程中起到关键性作用的是那把耍到神乎的分离钳。 谢婉莹正想要怎么回答老师这个问题,太正经回答会不会被人称凡尔赛。 黎雨恩医生突然一声大笑,既有患者得救后的心态轻松,又是真听到袁医生这话感到好笑,对袁医生说:“她是实习生,来我们妇产科实习是第一天。” “什么!”一帮人绝对不相信这个话,是想这人实习生第一天来而已,如何能做妇科腹腔镜手术。 黎雨恩喝口水,歇口气平息咳嗽声,再慢慢和底下人说明白怎么回事儿:“她是你们北都跑到国协普外科去的谭克林医生带出来的得意弟子。” 谭、克、林,北都的人均知道这人大名。 谢婉莹能听出来,谭老师在母校名气超高,完全不比宋医生逊色。 “她不是能做妇科手术了,只是对这些地方解剖位置很了解。普外科做胃肠手术和我们妇科一样,经常要涉及到这些地方。” 否则普外如何能叫做外科打基础的科室。 黎老师的话切中重点了,谢婉莹直点头。大家明白为什么黎老师敢第一时间叫她上台了。人家大佬就是大佬,什么都逃不过大佬的法眼。 手术结束。黎雨恩带两位同学离开。老师生病需要休息,两同学自动回头去找郑医生。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黎雨恩打了个电话:“你这个学生是名不虚传,说话也很会说。”想起刚谢同学在诊室里化解矛盾的表现,黎医生的笑容是越张越大。 对面传来低低的一声嗯。 谢婉莹和耿永哲在路上遇到一样来找他们的郑医生。郑医生要带他们去医院食堂打饭。有听说早上的消息了,郑医生肯定要拍拍谢同学的肩头鼓励道:“临床上全是能者多劳,你要多发挥点作用。” “是。”谢婉莹早在看过宋医生惨痛的经历后对此有点觉悟的。 郑医生回个头再看看耿同学:“你觉得我们妇产科怎么样?” 说来都知道医院最想招的人是男医学生,郑医生要帮领导问问情况。 耿永哲感觉到了其他班上男生说的压力,只要和谢同学一起,不了解实际情况的老师们均认为他们的水平和谢同学不会差太远的。 等了很久,郑医生没有等到这个男生的回答,回头向谢婉莹瞟去一眼疑问:这人是怎么了? 耿同学无论是什么水平也不想留妇产科。谢婉莹越发看明白耿同学的想法,耿同学好像有自己的什么心事藏着。当然,她这话绝对不能对妇产科老师说的。 带完他们到食堂,郑医生走开去忙自己的事情,让他们吃完饭可以到杜老师的办公室里午睡。 紫笔文学 第1701章 全班毛病 医院食堂打饭要先买票。 打了一份超级大的酱牛肉,再加两个大鸡腿,谢婉莹端着满盆菜肉走到耿同学吃饭的桌子前。 “一块吃,我一个人吃不完。”放下菜盘子,拉开椅子,谢婉莹坐下。 耿永哲皱了皱眉头。 望了眼耿同学的表情,谢婉莹道:“你早上不是帮过我叫保安吗?” “我——”耿永哲想否认的嘴,遇到对面这双俨然明察秋毫的眼睛只好作罢。 谢婉莹毫不客气,把大盆菜肉拨到耿同学的饭盒里,说:“我以前有个高中同学和我一样的家境。他毕业现在找到份好工作了,经常说要请我吃饭。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一样。” “你会走得比我更远。”耿永哲说。亲眼目睹今天的手术后,他完全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这句话。他们班上女学霸是这个实力。 “没有谁比谁走得更远。临床上的老师们全是团结协作的。” 听到她这句话,耿永哲硬邦邦的嘴角上稍有弧度起来。 没有比被人承认实力更叫人高兴的事情。 耿同学不喜欢被人资助,但是很较劲自己的实力是否被人认可。这点毛病可能是他们这个班一班子同学的通病了。谢婉莹心思,任辅导员估计要使劲儿挠头了。 杜老师办公室里有张折叠床。耿同学人高马大,躺折叠床上睡。谢婉莹躺短小的沙发上休息。 到了下午两点钟出头,郑医生准时来敲醒他们两个。原来郑医生今天本来休息的,只是因为杜老师的吩咐专门来带带他们两只菜鸟。 “黎老师发烧,下午请假回家休息。”郑医生告诉他们两人接下来安排,“杜老师还是没有能回医院上班,我现在带你们去我们医院产科门诊转转。” 早上学习接触临床上的不孕不育患者,接下来到产科门诊学习女性怀孕后问题。在生殖技术中心做完试管婴儿成功妊娠的患者,同样是转诊去产科门诊的。 路过生殖技术中心二楼时,郑医生指着手术室隔壁的那间神秘房间说:“那是培养室。” 整个生殖技术过程需要在人体外靠人工帮助精子和卵子结合,实验工作室必不可少。女性要经历取卵,于是有取卵手术室,再把受精卵放入子宫内,因此有胚胎移植室。 女人想要当妈妈实属不容易,怀上只是第一步,如何在怀孕的过程中保护好孩子,那是做母亲的开始。 一路走到产科门诊,产科门诊不在生殖技术中心是在门诊大楼四楼。定期回医院做产检的孕妇很多,走廊里的座椅不够,不少产妇自带小板凳来坐。可以晚点来吗?晚点来会被人中间插位置,要等更久。实际上医生护士会根据挂号顺序提前通知孕妇哪个时间段过来,即便如此,很多孕妇会早早来这里等待。 一间间的房间,除了是医生给孕妇看诊的诊室以外,有护士的治疗室,有产后的体检室,有胎心监测室这里会做宝宝的胎心和脐血流监测。 紫笔文学 第1702章 医生各有千秋 b超室和其它检查室在另外的地方,综合医院b超检查室一般是不分科室的。 在国协的时候,被徐老师带去见习过产科门诊。对于北都三大同小异的产科门诊,两位同学可以说适应很快。譬如说,进到哪间诊室都好,要记住一定要关门,要拉帘,遮挡保护病人的隐私。 男医学生没有患者同意,尽可能往外边站。如果有患者提出异议,没得说,只能撤出去了。就这样恶劣的男医学生培养环境,也别想有几个男医学生可以顺利进入妇产科。 当然,不是所有患者全这样。有的患者人很好,不会排斥医学生也不分男女医学生。这样的患者一般属于心善,对医学知识偏懂,能理解。 产检要做些什么。只要怀孕过的女性,背都背得出来,进入医生诊室前,先去护士那儿量体重血压身高。必要时需要加测血糖。到医生诊室后,躺检查床上,产检医生边问患者近期自诉情况,摸骨头定位,拿卷软尺量宫高腹围,再按需要开其它检查单。抽血,监测胎心等等。 由于每天接诊量巨大,有的产科医生态度很好,有的可能在患者眼里有不耐烦态度冷漠不爱说话等给人不太友好的感觉。 咚咚,郑医生敲敲产科二诊室的门,推开门进去,两名菜鸟尾随郑老师身后。 “刘医生。”郑医生带两名同学走到同事身后。 刘医生全名刘笠,是名二十多岁的女医生。刚好给一个孕妇检查完,头也不抬地给病人写着产检病历。听见郑医生的声音,她回头看郑医生时淡漠的目光打量向郑医生后面的两位同学:“新来的?” “是。” “安排跟我?” “没有。” 接到这句没有,只是郑医生带同学来串串门参观学习下,刘笠回头继续忙活起来。 隔帘里头产检床上躺着的孕妇继续躺,等医生说起来才敢起来。隔帘外头两只椅子上坐的两名接下来轮到号的孕妇,安安静静。 谢婉莹和耿永哲在老师们说话的时候,站到诊室里头那后排现场学习的医学生队伍里头。 郑医生的双手帮工作到腰酸背痛的同事按摩下肩膀,再帮同事把孕妇产检的检查报告单用订书钉给订一订,以防病人拿走的时候掉落半路上。 门口有个孕妇等不及,打开门缝瞧瞧里头排队的情况,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再看里头太过肃静,不知道是不是给吓着赶紧关上门。不如和外面坐着的其她孕妇聊聊天心情反而能轻松些。 “这医生看起来挺严肃的。” “刘医生态度还行。”另一名孕妇回答道,“她不怎么说话的。” “我最怕不说话的医生了。” “你可以下次换一个。” 产检的话,不一定非得挂固定的产检医生号。 “换哪个好,哪个好点说话?我可以问多一点问题。” 这个问题似乎刁难住了现场的其她孕妇。 医生没有一个能说是好说话的,因为有做事原则。不会因为患者撒娇两句哀求两句,什么不能干的事不能说的话全给你说了。 紫笔文学 第1703章 技术王道 “喜欢说话的有没有?”可见这个孕妇是第一次来做产检的,必须再问问情况。 “有。隔壁那位陈医生很喜欢说话。不过她嗓门特别大,我更情愿她不说话。” 问话的孕妇被吓到了,不敢相信,问:“这里没有一个说话温柔点的医生吗?” “有,李医生一般在周三出门诊,偶尔周五会来。我在那儿挂过一次门诊,她说话很耐心的,非常细心听你说话,而且会跟你说很多东西。” “那不是挺好的吗?你怎么不再找李医生?” “她速度太慢了。每个病人都这么仔细说话,谁能受得了。给我选,我宁愿选动作快点的。刘医生动作几个医生里头算是快的了,不说话,干活快。” 初次来产检找合适产检医生的孕妇听见病友这话,好像有道理。 来这里做产检,不是找医生聊家常。 “反正有什么事,这些产检医生全是比较年轻的医生,做不了决定的,只能把你的问题反映给专家。到时候,那些专家会找你和你老公谈话。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 医学生们站在里头,听着外面的病人说话,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原先以为这位刘老师有点儿淡漠脸,估计不会受到病人们欢迎。哪里想到,正符合大多数病人的胃口和需求了。 病人们很精的,来了只要多问几句病友,了解下医院做事的程序,接下来会计算出对自己最有利最方便的方案来执行。 “你想问什么?如果是问孩子是女的或是男的,这里问不到的。”病友提醒病友,不要白费功夫,“这里大医院,没有这个后门可以走。” “对,如果你想问这个,不如去小医院塞个红包。” “不是不是。只是有点担心怀孕期间出点什么问题的话——” “不是说了吗?这几个年轻的,等于听人家指挥干活的,别想她们能给你做什么决定出来。就像上次那个态度很好的李医生,告诉我可以胎位不太正可以做膝胸卧位操。我不敢听她的话,知道她太年轻,有什么事挂专家号去。” 年轻医生是这样的。太过热情会被泼冷水。人家病人不一定信你。这样也好。不会说背负上责任。“专家的话,挂哪个?”问问题的孕妇再问问病友,全方位了解医院内信息。 “你之前不是挂过专家号再进来的吗?看的哪个医生?” 要在大医院产科建档太难了,不挂专家号别想进。 “如果挂的专家,肯定挂越老的越好。她们说话的语气会相对好些。但是,医生口气好不好没多大关系的。你多来几次医院会懂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和孩子平平安安。” 总结下来,患者对医生的评价颇像学生对老师的评价。 如果学生在这个老师的指导下学业飞进,哪怕这个老师冷漠点,学生最终仍会夸这个老师好。患者对医生一样的。如果患者的治疗过程整个很顺利达到预期,这个医生态度再如何不怎样,患者不会有什么微词。如果患者治疗过程不顺利很折腾人或是最终遭殃。这个医生哪怕态度再好,可能会得到的是患者的斤斤计较。可见,技术永远是医生的王道。 第1704章 吵架 几个孕妇说话间,隔壁那间诊室突然有吵架声跑出来了。 “你这人怎么做事的?你刚叫我去做什么检查?你没看清楚我的病历写的什么?你随随便便一句说没看清楚,不是不负责任吗?” “好了好了,你也不用吵。我不是说我没看清楚。” “你刚说了这话!” “我给你换个产检医生。你找刘医生。——关医生,麻烦你带这位患者和病历到隔壁去找刘医生,顺便和刘医生说说是什么情况。” 妇产科为医疗纠纷重灾区名不虚传。早上跟黎老师才见识过一例,下午刚来产检门诊不到半小时,马上再来一例。谢婉莹和耿同学心想。 很快的,一年轻医学生关医生带着名孕妇走来隔壁找刘笠医生。 那个孕妇很生气,走到刘医生的诊室期间一路骂着隔壁的陈医生停不下嘴。 “看病历不看的。这么大几个字写着试管婴儿她没看清楚的,一张口要我做什么唐筛。这眼睛不知道长哪里去了。做什么唐筛,我的是试管婴儿。” 关医生走到刘笠医生身边,嘴巴贴在刘笠医生耳朵边报告情况:“年纪很大了,五十岁出头了。所以,陈医生按照常规是要给她再开唐筛的。但是,她听了不高兴。可能之前在我们生殖技术中心听我们医生的话误解了,以为做试管婴儿的话肯定不会有畸形儿了。” “她做的几代试管婴儿?”刘笠问。 “第三代。所以说陈医生是好心谨慎点,但是这人不喜欢。陈医生说,只能麻烦刘医生你后期看看,是不是先不开了,然后等上面的老师做决定。” 第三代的话,会筛选剔除掉染色体异常的胚胎,听来好像是不会有畸形儿了。问题人类医学对遗传疾病的认知没有到百分之百,只有冰山一角。任何医学操作没法百分之百保证不出意外风险。因此产检医生会建议做这些检查来避免万一的情况出现。 “唐筛要做也是16周。” “对,陈医生只是关心地提一嘴,她马上激动到像什么一样。”关医生说。只能说有时候医生都不明白怎么突然会触及到某些患者的敏感词。 “唐筛她不做就不做,到时候直接开羊水穿刺排查。”刘笠医生说道。 唐筛的准确率偏低,这个患者不喜欢做可以不做。确诊的话需要做羊水穿刺,那个准确度可以达到接近百分之百。因此一般临床医生对这方面的高危因素孕妇全部会建议做羊水穿刺排查而不是简单做个唐筛。 这患者主要是年纪五十岁了,哪个医生都会担心她出点什么意外。到时候真生出个唐氏综合征孩子,才真是完蛋了。 五十岁来生孩子的女性临床上不是没见过。郑医生好奇地在旁边瞧一眼病人病历,问:“莫非是失独?” 唯一的孩子没了,只能努力再生一个补救了。 “她说自己有个女儿的。”关医生比较了解这病人的情况说,“只是女儿生病了。” 临床上也有这样的母亲,为了拯救第一个孩子再生第二个孩子。 第1705章 撞遇 譬如地中海贫血症孩子的母亲,希望用脐带血来救第一个孩子。 “她五十岁了,她女儿现在才得地中海贫血吗?”郑医生感觉有疑点。 “可能是后天白血病。”关医生想。 老师们全猜错了。这病人女儿没死,可以活很多年。谢婉莹想了想,这是人家病人的隐私,只能闭紧嘴巴不说话。身边耿同学的目光望了过来,好像在向她求证是不是这个人。 很显然,全班同学知道李亚希那件事情。那件事情闹到非常之大,把国协一帮医生几个科室全牵扯到了。就她身边的人来说,这事儿是把她发小害了,把他们班上的男生林昊同学害了,把宋医生害了。 好在阳阳妈妈提前有给她通报过这样的消息,否则她今天会对着冒出来的亚希妈妈吃惊不小。如阳阳妈妈说的,亚希妈妈是和一般妈妈的想法似乎不太一样。 “什么时候轮到我?”亚希妈妈走近过来,拉开产检床的隔帘,急呼呼地问刘医生。 “你肯定是排在最后看的,你先到外面等等。”刘笠道。 “什么!”亚希妈妈提高音量,“你让我排到最后?我本来排这个位置的。” “你是突然到我这边来看的。我不可能让你插队。”刘笠医生说。如果让人插队,其她排队的孕妇肯定闹反,她这里会变成一团乱的,也对不起其她按照秩序遵守秩序的孕妇。 “我不管,你必须先帮我看,这是你们的责任不是我的责任。她看错我的病历才搞成这样子的。”亚希妈妈激动地站在产检床边,不肯走开了。 其她孕妇见状,说起她了:“你好好听医生的话行不行?这里不是你一个人来做检查的,有很多人的。” “不是我的错,是她们的错。”亚希妈妈回头和其她人争辩。 喂,这里是产科门诊,全部是孕妇。一个个情绪激动干什么,要出问题的。郑医生急忙站起身,帮同事说:“来来来,我找个地方给你做检查。” 郑医生是个大好人。刘笠医生回头对同事道句:“谢谢。” “客气什么。”郑医生回答道,转身招呼自己带的两只菜鸟,一块去找间空诊室给闹事的孕妇做产检。 亚希妈妈这会儿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谢婉莹,猛抽一口冷气花容失色,惊到手脚颤抖了。 以前在国协给她女儿治病的医生怎么出现在北都三了。亚希妈妈的心头乱撞如鹿,非常非常的心虚。只记得那时候,她对着国协给她女儿治病的一众医生说:以后她一定会好好陪着女儿过好下面的日子。结果,她所谓的陪女儿过好日子是赶紧再生个孩子。 谢婉莹手里拿到了郑医生让她帮拿的病人病历,翻开,见第一行写的孕15周。 算下日子,这亚希妈妈应该在李亚希未出院的时候已经到北都三寻求做试管婴儿了。具体做试管婴儿的日子是在李亚希出院后。 在场的其他人发现亚希妈妈忽然不大声说话了,整个人蔫了一样。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706章 谁是大厨 “过来隔壁做检查。”郑医生对病人说。 “不用,我到外面等。”亚希妈妈说,低下头迅速走出诊室。 “她这是怎么了?”关医生吃惊地说。 所有人除了谢婉莹和耿永哲以外,全是一团糊涂了。 回去必须打个电话问问发小了,给发小提个醒提防着再出事。谢婉莹心里头琢磨着盘算着。无论如何不能再来一次大伤害到所有人。 临床上像亚希妈妈这样的人是极其少数,大多数百分之九十九是像阳阳妈妈这样的好妈妈好爸爸。 郑医生带他们离开产检门诊的时候接到了另外一名同事的电话:“你今晚上夜班是不是?刚好我带了两名小朋友,我问问他们去不去产房看不?” 有机会学习,如果不去,这个学生在老师的印象里绝对变成不及格。谢同学耿同学立马应声去。 “六点钟到产房来,今天干脆带你们全部逛一圈。” 北都三妇产科庞大,和国协一样单独放在老楼里了。是医疗纠纷重灾区,和其它病区隔离一下有必要避免互相影响。由于产科病人数量比国协大很多,产科区域不像国协只占据一点地方,而是霸占了好几个楼层。产房手术室、产房和待产房在老楼住院部二楼,三楼是保胎病房,四楼是产后病房区。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nicu是跑到了新楼住院部不在老楼。 认路老师没空给你带。趁现在有个空闲时间,两个同学自己借医院的指引牌熟悉医院里各个地方。路上谢婉莹给发小打了个电话。 “莹莹,要不要过来我这里吃饭?那个谁,说今晚要做饭给我们吃。”吴丽璇接到朋友的电话兴致勃勃地说道。 “殷医生现在在你住所吗?”谢婉莹很快从发小话里听出对面有人,问。 “对,他今天说他有空,非要拉着我陪他去上菜市场,买了咖喱鸡肉土豆青椒,要给做鸡肉咖喱饭。到我这里看没有高压锅,出门再给买一个高压锅回来。我说这样折腾,不如上外面吃。我怀疑他没有做过饭的。” 好像被某人说中了,对面厨房里传出来的剁肉声停了下来。接着殷奉春有点闷闷的嗓门说:“我知道怎么做饭的。” “你知道怎么做,和你做过是一回事吗?”吴丽璇转回头问他。 论到身边会做饭的人,家里长辈不说,谢婉莹知道自己不会,发小吴丽璇一样不会。最会做饭的据她所知,可能只有曹师兄一个。记得黄师兄曾经说过,曹师兄不让人随便蹭饭的,应该是因为曹师兄做饭太好吃的缘故。 “对了,听说曹医生是一名大厨。”吴丽璇同样记起这点,赶紧在电话里帮着夸夸曹勇。 “殷医生你没有吃过他做过的饭,你可以吃完再评价。”谢婉莹客观地为发小的男朋友说一句。 就是,吃都没吃,不要直接嫌弃他。殷奉春点着头,问女朋友:“她来吃吗?有车过来吗?没有的话,我看叫谁车她一程。” 紫笔文学 第1707章 不如我好 “不用,我今晚要跟老师学习。”谢婉莹好心婉拒他们两人。哪怕她不学习也不会去当电灯泡。 “我听他们说,你现在是去妇产科了。”吴丽璇讲起从其他人口里得知的消息,心思思道,“产房我也想去看一眼的。” “去那里做什么?”殷奉春听完她这话插一句嘴。 “你和莹莹一样是医生,我听说你们全部要去那里学习的。”和医生们接触多,现在她吴丽璇快变成半个医生的。 “是能怎样?” “你这人怎么如此冷漠。你有没有安慰下那里的产妇吗?” “不是我老婆,我安慰她做什么。” 谢婉莹站在这边,可以想象出自己发小张大嘴巴傻猪样的面部表情。只能说殷医生在女朋友面前说话太直接了毫不掩饰。 “你说他是医生吗?”吴丽璇回头,边捂着嘴巴和发小讨论这个问题,“如果我不是在医院里见他对病人还不错,我怀疑他在医院里不受病人欢迎的。” “病人要的是治好病。至于安慰的话——”谢婉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一般医生特别安慰病人不是什么好事情,相当于这个病人快完蛋了。 医生要常安慰这句话,正是因为医学治不了的病只能上安慰剂了。这话过于残忍,谢婉莹想想,不说了。 “他还不如我对病人态度好。”吴丽璇道。 殷奉春剁菜板的刀声再一停,呼,吐口气出来。 谢婉莹情不自禁笑了出声,自己发小和她妈妈不是医生比医生更热心肠。 “你今晚值班,我送夜宵去给你吃。”吴丽璇爽快地决定道,今晚要去探发小的夜班。 “我不在国协,我在北都三。”谢婉莹告诉朋友别跑错地方了。 “北都三不是很有名吗?” “是,产科很有名。” “你想吃什么?” “你帮我给我同学多带根鸡腿或是肉肠。”谢婉莹交代下发小。今天和耿同学吃了两顿饭后,发现耿同学真的吃到好省。一个男生吃的肉和蛋白质比她这个女生都少,怎么行。 “给你们带多多肉。”吴丽璇道完这话想起,回头望着男朋友案板上那整只鸡,对男朋友说,“你我吃不完这么多的。这样,你留一半,另一半今晚给他们带过去吃。让莹莹他们试试你的手艺。” 女朋友左一句莹莹右一句莹莹,殷奉春嘴巴里继续吐出:呼~ 最后谢婉莹说起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丽璇,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消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听闺蜜的口气,吴丽璇一把猜着,“她知道她妈妈的事情。她说她在读心理学,不说理解不理解她妈妈,但是绝对会尊重她妈妈爸爸的选择。” 不错,这病人总算是有点儿成长起来了。 “她唯独担心一点。”吴丽璇说这话时,注意到男朋友面部表情的不悦。 殷奉春是板着把脸,心想那家人阴魂不散的,凭什么纠缠着他女朋友不放。他女朋友不是心理医生什么都不是,要找安慰也不该找他女朋友。 紫笔文学 第1708章 悬崖勒马 不管自己男朋友高兴不高兴,吴丽璇只能说下去:“她说不知道她妈妈这个年纪,到时候生孩子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高龄孕妇自身的风险一般会发生孕中期孕晚期。然后也怕生出畸形儿。”谢婉莹说道。 “这样的话,最后会怎样?”吴丽璇问问发小这个医生。 最糟糕的结果是死。谢婉莹不会随随便便去评估病人的结果。临床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好,突发情况太多。只能说从今天各个产科老师的态度来看,大家对亚希妈妈怀孕的风险是有共识的。 “她妈妈对她自己很有信心。” 亚希妈妈事业有成,注定是个很强势的女人,会非常自信自己能打赢这一战。 “她想问医生,她能为她妈妈做些什么?”吴丽璇问道。 “她自己做好她自己的事情够了,别整天找你问你。你是医生吗?”殷奉春终于出声拦住这话,是不想这两个无辜善良的女孩子到时候替人背锅。 这家人在他殷奉春眼里不是啥好东西,像一堆菟丝草摇来摇去的,什么信心很大,全是外强中干。自己要掉进去泥沼自己掉,非要拖着其他人一块掉,能是啥好东西。 谢婉莹也绝对不想发小再受到牵连了,对发:“丽璇,以后她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医生询问。你和她说是说不明白,你不是医生。” 殷奉春嗯了声:好在女朋友这个闺蜜有点儿底线知道悬崖勒马。 “行,莹莹。我今晚给你带夜宵过去。”说完吴丽璇先挂了电话,去帮男朋友做饭。 和发小打完电话,拾掇拾掇,谢婉莹回去和耿同学汇合走去产房。 产房是一个好像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人多不多,全看今天降临人间的小天使小可爱多不多。所以现在晚上要六点钟了,产房外照样全是人,产妇家属大帮大帮的在走廊和楼道口挤到水泄不通。一张一张焦灼的脸面朝产房两扇紧闭的大门。 时不时门一开,有医务人员钻出门缝,喊家属过来谈话:谁谁谁的家人在不? 有的家属过于紧张,要医务人员叫了好几声才能反应过来是叫的自己,回过神来冲过去,团团围住医务人员七嘴八舌: 我老婆怎么样了? 我儿媳妇怎么样了? 我女儿怎么样了? 宝宝出来没有? 这种是一类,另一类是被医务人员叫到脑袋全部变空白,走过去继续一脸茫然样,医务人员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耳朵听到什么了。只是其中一个家属这样的话,其他家属可以弥补,医务人员最怕是几个家属站一块全变三岁大小朋友用懵懵懂懂的眼神望着自己:你说什么,老师? 再有,医务人员没有说完话之前,几个家属自己先吵起来。 医疗纠纷重灾区的再次体现在这里了。产房外的气氛比普通手术室外的气氛紧张多了。一个原因是普通手术室是一条命。这里是一尸两命甚至几命。另外一个原因是,产房医生中途出来要让家属做的决定太多了。不像普通手术,术前医生说什么基本就是什么样了,极少有医生半路从手术室里出来再让家属做决定的。 紫笔文学 第1709章 这里如战场 门口堵着家属。突见夹缝里露出郑医生的脸,朝他们两只菜鸟招招手。谢婉莹和耿同学从人群里头钻过,按照郑老师的指示先到隔壁医务人员更衣室里头换衣服,换拖鞋,戴帽,戴口罩,再进入产房。 和在医院里其它地方工作一样,产房的医务人员队伍主要有医生和专业的护理人员组成。麻醉医生属于需要时出现。产房的护理人员有普通的护士以及助产士,助产士需要再考取专门的助产士证。 医生的话是由病房里的医生负责的。平常产妇的监护工作交给助产士了,产妇分娩过程中出现任何情况助产士会及时打电话汇报给医生,让产科病房医生赶紧过来处理。如果病人是顺产,由助产士在医生监督下进行接生。这个钱算助产士头上的。所以,助产士比谁都希望孕妇能顺产。 新来乍到,两名同学不敢乱走。产房内的区域不像外界想的一扇门后面只有一块地方,是隔成好多块区域的。读医学的人均知道,不熟悉医院内部区域划分范围的千万不要乱走,会违反无菌操作规则,到时候不是一顿挨骂可以解决的。 据郑老师介绍,一进门可见的房间,面积大,床位最多,是产房的主要耗时战场所在了:多人待产间。 这里的病人主要是从病房或是急门诊送进来的第一产程产妇。第一产程耗时最长,尤其头产妇有些产程长达快一天的。若按照临床上常用的指证来判断,一般孕妇分娩前规律宫缩阵痛开始,宫口开两指可以送到待产室来了。医生一个手指宽度指约一厘米,因此宫口开两指是指两厘米。 其余特殊情况,如监护到胎儿胎心下降,需要紧急人工破水,接着会再尝试让孕妇自然分娩,这样的患者一样会被送到待产室生产。 再到每家医院,可能具体送待产室的孕妇医学指征有小异。这需要根据每家医院的待产室产位数医务人员配比数等来决定。 像北都三,多人间待产室共塞满的二十张床位数经常是不足够的,要在走廊里临时放上移动床给产妇加床。即便如此,有的孕妇送上来以后由于产前宫缩指标在临界值,宫口开的二指总是犹犹豫豫开或不开,可能下面医生检查是两指,上面医生来摸又觉得不是,让孕妇回去产科病房继续等了。等差不多再把病人送上来,不然床位数不够给病人用。 可见产房的供需关系有多不平衡。供需不平衡,病人多医务人员偏少,于是为了服务更多的病人,产房内四处可见医务人员走路像飞人。 廊道里时而响起互相呼叫同事的声音,是像大音量的喇叭。医院里只要是人太多的地方必须靠喊,否认谁也听不见谁说什么。 如此复杂的环境下,首先是不能干扰到同事们工作。郑医生带两学生如在夹缝里头走路,小心翼翼贴着墙壁走。 紫笔文学 第1710章 需有享受的命 遇到加床以及给加床产妇遮挡隐私的屏风,再贴着屏风外围走。往屏风里头望一眼,可以望见痛到面色发白说不出话掉眼泪的准妈妈,以及有胎心监护咚哒咚哒的声音。 生孩子有多痛苦。可能每个准妈妈分娩时感受是不同的。有的会痛到死去活来直接痛晕过去了,有的能忍到顺利分娩。 医学上对疼痛的等级分类里并不是用病种来划分,而是要用临床症状来划分。 不同产妇的痛感不同,导致临床上常有貌似彼此矛盾的现象发生。医生靠观察待产妇面色生命体征等认为能顺产,但是待产妇始终认为自己痛到不能。只能说疼痛有时候真能折磨死人。 由于医学上是崇尚顺产的,医生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给孕妇做剖腹产。在这样的情况下医务人员会一直鼓励有条件顺产的待产妇努力。可是遍地产妇哀嚎和遍地伤兵一样,部分医务人员看多了这种场面感官刺激会像战场上的医务人员一样容易变麻木,分辨不清究竟人家是不是真的痛到受不了。除非母亲胎儿的生命指征往下掉了才能反应过来。好的医院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发生会增派助产士做交叉评价待产妇状况及时反馈给医生。小医院没有这个资金条件是不可能的。 护理人员从来是守护病人病情变化的第一道防线,这道防线都筑不好可以料想后面可怕的状况百出。国协培养的护士自己用不让外流,正是因为如此的缘故。医生自己看着不行吗?又是钱的问题了。医生比护士工资高开很多的。 整个产房好像闹市区枪战区,有没有比较安静的地方待产。每个产妇都想享受最好的待产环境。有的,部分有条件医院有提供这样的优越环境。像北都三有两间单人待产间。只有这个单人待产间不会影响到其他待产妇的隐私权,会同意一个家属进来陪产。 物以稀为贵,单人待产间收费标准肯定很贵,另外一方面,有钱人不少。想进单产待产间除了钱不够,需要有人脉以及待产妇得有这个享受的命。最后面那点最要命,不是钱能解决的。由于排队的人多如果刚好你要生产了前面那个尚未生出来没走,你是轮不到了。或是你直接突然转剖或等待过程中比前面那个早生了,直接用不上了。 这些只是一再验证产房内的千变万化。为此临床上的产科医生从来不敢打包票给谁说这个病人能多久生出孩子。当然医学有规定产程超过多长时间必须转剖宫。 抵达多人待产间了,郑老师很快在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中找到科室同事彭医生。 彭医生是个瘦瘦的女医生,三十几岁,没戴眼镜,长发全包在手术帽里头去了,显得干练有素质。产科和其它病区医生一样属于24小时值班,忙了一个白天的彭医生不无意外深感疲累,额头排着把汗,间歇调整气息给自己再攒攒干活的力气。 紫笔文学 第1710章 努力顺 “我给你把你要的那几本书带来了,放在你科室的储物柜里。”郑医生给同事报信儿。 “谢了。”彭医生朝郑医生笑一笑,所有同事都知道郑医生是大好人一个。 应完声,彭医生戴上手套,要马上给一个病人做产前内检。 护士拉起隔帘遮挡病人隐私。 躺在待产床上的产妇二十三四岁,满脸冒着汗,感觉自己是痛到快不行了,嗓子里噎着哭音问医生护士:“还要多久?” 第一产程孕妇难以忍受的痛苦不是因为痛感最强烈,而是因为疼痛的时间长。导致很多没经历过的初产妇头次遇到这种看似绵绵无期的痛苦直接投降。应证了那句古话大多数人会选择长痛不如短痛。痛到要死没关系,千万时间别太长。 此时医生要努力给产妇希望,彭医生安慰产妇说:“别急,我给你检查下看看宫口打开的情况。” 第一产程是否到达第二产程的指标之一是看宫口,首先宫口需要全开。 彭医生现在给产妇做的是产前内检,这个检查不仅仅是检查宫口开了多少指,同时检查宫颈,检查骨盆,看看产道情况如何。必要时医生的手指帮着扩张宫口。产前内检确实和其它科室检查不太一样,造成大量女性排斥男医生。 谢婉莹不用看,可以感觉到耿同学走开了。耿同学别看是个不爱说话的,和潘同学一样是个温柔男。可能见病人的眼神不喜欢,不用人家开声赶紧走了。 站在她身边的郑医生同样发现到了这个迹象,无奈地耸耸眉。原想是不是可以拐国协一个优秀男医学生到北都弥补失去宋学霖的遗憾。现在看来整个北都最出名的产科是做不到了。 “你这个宫口开了三指不到。打点催产素看看再说。到时候再帮你扩下宫口。”彭医生对病人说。 “医生,我受不了这个痛了,你给我剖腹产。”五号床病人两泪眼汪汪地求着彭医生说。 “你到待产室一共不到一个小时。我都没有给你做人工破水。”彭医生说这话,是想给产妇表明,若不是为了来安慰鼓励产妇,想也知道医生不会来产房看的,因为知道生孩子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可是这个小时比我以前什么时候都疼。”五号床病人哭着说。 “别哭别哭。”助产士拿了条毛巾给病人擦擦脸,“你这会儿哭,等会儿哪有力气生孩子。” 病人噎噎哭音:“剖腹产怎么不好了?”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吗?你是第一次生孩子肯定会比那些生过孩子的痛的。每个女人生孩子没有不痛的。你这个身体条件各方面有条件顺产干嘛不顺产,觉得在肚子上挨一刀好吗?等你挨完刀有你后悔的。刀疤一辈子别想拿掉,在肚子上一道多难看。”彭医生说。 “我很疼。不像她们,她们没有我疼啊。”病人拿隔壁床的产妇做对比。 所有人望过去,望到左右隔壁和对面三位被这个病人指明做对比的产妇。对面那位产妇表情是比较淡定沉着的,不是初产妇而是经产妇。不用医生和护士指导,自己知道如何调整呼吸节奏来减轻宫缩痛楚的感觉。 紫笔文学 第1711章 不同的宝妈 有经验是好事情,不管是医生或是病人,心态首先不同了。 左侧六床病人很瘦小,身高一米五三,体重肉眼可见如芦柴棒似的,显得怀孕的肚子很大。乍一看,好像可以叫人怀疑不是孕妇而是像腹水病人。 “没联系她家里人吗?”郑医生问同事。 六床病人医生瞧一眼都知道不具备顺产条件。结果这病人居然躺在待产室里打着催产素。而且这病人看似没叫疼,实际上整张脸忍痛忍到泛青白,更叫人觉得可怕。 “从急诊进来的,一来家属要求先打催产素,我们俞主任早和他们家属说了顺产不了的。他们家属非是要求尝试顺产。俞主任拗不过他们,只好先在这里试试了。” “他们家属为什么非要顺产,是听说什么了吗?”郑医生问。 现在的家属最喜欢听人家瞎说的,尤其一些经济条件比较拮据的家属,听人家说的最多而且最深信不疑的话是:病人只要进到医院如同掉进钱窟窿里,医生绝对会让你多花钱,直到把你家里的钱花空都送给医院。 彭医生说到家属的问题一言难尽:“说是不信生个孩子有这么难。说他妈当初和他老婆一样瘦,在田地里干活都能自己生出来,压根儿不用上医院的。” 妇产科医生只要在临床上干一段时间,像黎大佬那样很难对哪个孕妇产生抱怨,知道孕妇的问题基本上均不是出自孕妇自己本人。 家属不让剖腹产要怎么办? 彭医生小声和郑医生商量:“我想好了,等会儿出去外面同家属说,再不剖宫产,这儿子要死肚子里了。” 不要以为产科医生在骗家属。说的是真话。产程过长,胎儿在孕妇肚子里会缺氧,胎心下降。助产士已经走过去给六号床上胎心监护了并且吸上氧气。 “如果他们一直认定医院是骗他们的你要怎么办?”郑医生再刁难下同事,让同事备多点预案以防万一。 “只好让他们进来一个人,给他们看看胎心是这样的。”彭医生盘算着,自己做事有限的范围内如何用尽手段。 “如果他们继续不信你的话非让她顺产。”郑医生这话是把同事逼到极限思考如何应付这种顽固派家属。 彭医生心情很沉重,清楚如果家属这样顽固不化的话,叫上级医生来只会是一样的结果。说不好最终像新闻报出来的那样,孕妇和孩子无奈一块死。 “我先打电话给俞主任报告下情况。”没有办法了,彭医生只能和上级先沟通了。 “她都没有我疼。”见医生要走的样子,五号床执意提出要剖腹的要求,指着右侧病人说。 归之,她认为三个病友看来没有一个比她疼的。 “人家不是不疼。”彭医生转回头对五号床认真分析下情况,“你没看见她们几个脸上的表情吗?一个个痛到脸色发白了。你的面色比她们三个好一些呢。” 右侧四号床病人听到彭医生这话,忍不住被医生逗笑,一边笑一边脸上肌肉由于宫缩痛抽筋似的抽抽挤挤。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紫笔文学 第1712章 内检 五号床见到四号床在抽筋笑,总算感觉到好像医生的话有点对了。 彭医生不管病人和家属怎么说,该怎么干就怎么干,给五号床开了催产素医嘱。 郑医生看着彭医生开医嘱,觉得五号床是幸运极了。若是其他医生恐怕没有彭医生如此贴心,直接喊送回病房等等再上来了。 彭医生是心肠很善良的。 开完医嘱转身,彭医生顺带给四床六床一块做下检查。若不是助产士打电话给她说五号床强烈要求见医生,她不会过来产房的要在病房值班。 “实习生?”这一刻彭医生总算发现了两名菜鸟,问句郑医生。 “是,可以让他们试下产前内检吗?”郑医生给两位同学争取下练手机会,征求同事的意见,“他们在产科门诊见习过,有给病人做过产前检查。” 谢同学是有,当初一大帮同学直呼班上女生胆子太大,老师说给做马上动手。耿永哲回想起以前的见习场景,再看看现在的谢同学一如既往沉着应对毫无没有退缩的迹象。 比起谢同学学习进步有多快,实际上一班子同学心头最惊叹的是谢同学那股勇劲儿。 “要试吗?”彭医生问两位同学自己的意见。 谢婉莹立马点了头,来到妇产科实习了,不练手想干嘛。要知道,可能一辈子只有这几个月的练手机会了。因为她未来并不想留在妇产科。 可能有的学生会认为,既然未来没打算留在这个科室,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练手。这样说的话,人家卫生教育部门规定实习生必须到妇产科实习轮科莫非是瞎搞的了。肯定不是。学生要听大佬的,全世界医学规定的医生培训计划要听从,好好学对了。 望到谢同学脸上坚定无退缩的表情,耿永哲内心有块东西松动了。 无论妇产科是不是医闹重灾区,当医生的绝不能自己由于惧怕先退了。 彭医生作为老师爽快,给两位同学指了下无菌手套的地方。 两位同学先消毒完手部再戴上无菌手套。 按理说孕妇做产前内检需要取截石位,最好是上妇科床做这个检查。实际上在病房在待产室都不可能这样来来回回折腾病人让病人难受。只能是就普通床让病人取个类似截石位的体位,其余靠医生自身的技术来弥补病人体位不到位的地方了。 在耿同学之前,谢婉莹先开始做六床病人的产前内检。 六床病人痛成这样了,好像全身痛到麻木没有知觉了,是没法配合医生的,两腿的腿部没力气张开。助产士过来帮忙扶开腿。谢婉莹摇摇头说不用了。 老师们在旁边看和必要时指导。只见谢同学探进去检查的两根手指速度很快,毫无阻力似的。如果看花眼可能会觉得谢同学或许在演魔术骗人,可能实际上没有给病人做检查。 “查完了?”彭医生问。 谢婉莹点了下头:“是。” 六床病人根本没觉得被她检查过,对医生摇了下头。 第1713章 难产原因 医生的手指伸进去那个地方对产妇来说是酸爽,不可能毫无感觉的。只能说六床病人可能真是疼麻木了。 不管怎样,彭医生考问学生:“你给她检查完是什么结果?” “宫开快八指了。”谢婉莹说,“她的问题不是产力问题,而是产道问题,属于头盆不称,一定要行剖宫产术。她的骶耻外径16厘米不到约155,骨盆入口前后径小于8约78,胎儿双顶径93,明显的头盆不称。胎头跨耻征应该是阳性的,胎儿不入盆进不了产道,没法自然分娩。” 产妇难产原因大致分三大类,第一类产力问题,主要指的宫缩无力,产妇没法用自己的力量把孩子推出体外。第二类是产道问题,临床常见的是骨产道异常以骨盆异常为主。第三类是胎位异常。六号床显而易见是第二类原因。准妈妈骨盆小了,胎儿的头发育较为正常,胎儿的头钻不出妈妈的骨盆入口,是属于明显的头盆不称。 还有,外行人叫剖腹产,医学学术人肯定要叫标准手术名剖宫产术。 彭医生和郑医生听完她说的,彭医生立马问郑医生:“她看过患者的病历?” “怎么可能。我刚带她进来找你。”郑医生答说。 接手病人多,彭医生记不住所有病人所有临床数据的。她重新拿来六床病历翻开看看,发现谢同学说的数值和病历里头的检查报告几乎一致。 彭医生抬起头,和郑医生一块四只眼睛在学生脸上瞅了瞅:奇了,这是怎么回事? 目测估算的,这个病人瘦,很多骨凸位置很明显的,看很容易看出来。即便这样,真能猜到和仪器测出来的差不多,临床上可以说是没几个医学生能办到。老医生的话靠经验同样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放下病历,彭医生戴手套复查病人的宫口,是真的开到七八指了。麻烦了。再这样下去,产妇和胎儿都会很危险。急忙掏出手机边和俞主任沟通,边跑出产房叫家属来谈话。 郑医生带两位同学一块跟出去,担心彭医生一个人面对那帮怕是不讲理的家属势单力薄。 “李桃丽的家属,哪一个,过来。”走出产房大门口,彭医生放眼六号床家属。 不会儿一个年轻男的和两名女的走过来了。三人分别是患者的老公、婆婆和其亲妈。 “我老婆什么情况了,医生?是不是生了?”患者老公问。 “她这个情况之前俞主任和你们谈过说了是没法顺产的。现在宫开七八指马上进入第二产程。” “赶紧让她生。我们等着呢。” “她胎儿头太大,骨盆太小,胎儿始终出不来会因为难产死在她肚子里的。” “我听不明白。”患者老公摆摆手要彭医生先暂停说话,“她要是骨盆小,孩子怎么能在她肚子里呆着。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骨盆是什么,骨盆是肚子的骨头。” 彭医生心里想骂街,想着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时间的时候再来给患者家属科普这些医学常识。其实这种情况正是国家规定孕妇定时产检预防的问题之一,早该在孕期产检时发现,产检医生会提醒产妇和患者家属要求剖宫产。 第1714章 蛮不讲理 只能说这家人没按时送孕妇做定期产检。在家里怀孕到差不多见红了直接跑来医院急诊喊救命了。 “剖腹产太贵了,我们没有这个钱,医生。而且剖腹产后要住院,我们更没有这个钱。所以,医生,麻烦你想法子让她顺产。其实这孩子我本来不想要的,让她去流产,但是她没有流掉。”患者老公抱怨老婆麻烦事儿多,边从口袋里摸出盒烟。 孩子父亲有钱抽烟,没有钱保老婆孩子的命。孩子的母亲不舍得丢下小生命,哪怕孩子父亲不要,自己努力地保留下孩子,现在到了生死关头。 医院里头另一面为何叫做人间地狱,现在所有人应该明白了。 婆家这种态度,产妇的亲娘在,产妇母亲可以做主的。当彭医生的目光望过去寻找产妇的家人时,产妇母亲直接躲过脸去了,眼红红的,没说话。要她说什么,她作为产妇的母亲也没钱给女儿搞个剖腹产。 穷人家能有多穷,剖腹产几千块上万块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数字,想不用想的。 “我出这个钱。”彭医生道,反正她作为医生看不下去让病人去死。 “你出这个钱?”患者老公指着她这个医生,好像听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两声,“你为我们出这个剖腹产的钱吗?之后住院的钱呢?我听说了,剖腹产后那些孩子一个个也比不上顺产的。出来孩子不行,要治,是不是你一样出这个钱?” 彭医生忍着怒气,生平头次遇到如此不讲理的人,咬着牙问:“你想赖医院吗?” “我赖你们医院?我没有赖。是你自己刚才说你自己要出钱给她治的。” “你是不是男人?她是你老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孩子。” “我是男人没错。所以我老婆和孩子要是出点什么事,你们医院必须赔钱陪葬。”患者老公凶巴巴的眼珠瞪着彭医生。 站在同事身后的郑医生抬起手捂住了额头,面前这个情况远比她之前刁难彭医生的考题难上百倍。 彭医生真要被气死了:“不是和你说了吗?她顺产不了,不是我们医院,是你是在逼死她和孩子。” “我把她和孩子送到你们医院来了。她和孩子有没有死是你们医院的责任不是我的。” 眼看这男人实在是蛮不讲理,时间浪费不得,谢婉莹拉住郑医生的衣服说道:“老师,当务之急,让她妈妈进来产房看她女儿,我们劝她妈妈签字。钱我们来帮着出。” 郑医生心头琢磨下,无疑谢同学的建议是对的,不能跟这种王八蛋耗时间需要另外找突破口,瞟一眼学生:够冷静。 趁彭医生和对方老公纠缠的时候,谢婉莹同郑老师出去偷偷拽女患者的亲妈进更衣室。 亲妈对女儿肯定有感情,进来见到女儿面色白成那样子,患者的妈大声哭了起来说:“你爸不在你哥也不在,不然我让他们打这个混蛋。” “来。签字。”郑医生拿到手术术前同意书,急忙拿给患者母亲签字。 “不行。我老公不在我不敢。” 第1715章 再次豁出去 不要说这人不爱女儿,只是没有勇气。那年代的人没受过什么教育,知识水平没有,听医生的话是听不懂。无论医生如何解释听不懂的话,只会害怕,害怕签了对亲人有严重的后果自己承担不起。 谢婉莹想起上次发小用的办法,走上来跟患者母亲说:“阿姨,你听我说。我用我的性命来给你担保,担保她做完手术绝对会母子平安。” 站在她身后的郑医生和耿永哲吃一惊:什么? 同患者老公吵完架怒气难平的彭医生走回来,听到这话当场错愕住。 患者母亲一脸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表情。 “阿姨,我用我的命来给她担保都不行吗?如果她因为做手术没命了,我的命随便你处置。”谢婉莹对患者母亲再次肯定自己没有说错话,道。 让郑医生他们惊讶的是,患者母亲这回反而听懂了,望着谢婉莹问:“行吗?” “当然行。”谢婉莹再三点头。 国内有国内的国情,讲知识对这些人是没用的,因为人家连文化都没有确实听不懂知识。对这些人说话只能是通俗易懂,以他们人际圈里通用的语言来进行沟通。对这些患者家属来说,要的不过是医生用他们人际圈里的保证话来说。如果医生大谈什么手术风险啥的,这些家属是绝对不会签字的。好比上次吴丽璇劝说自己公司那位清洁工阿姨一样,只能用自己来做担保。 彭医生郑医生和耿永哲只知道,不管谢同学是不是忽悠对方,要说出用自己性命来担保这话太冒险了。因为对方这种人一看都知道是信了的,如果手术出了什么意外,真的会拿谢同学以命偿命。 这时候只能拼谁更具有勇气去救人了。哪怕这患者说白了和他们医生私人关系也不大。家属不签字,病人死了是家属自负。 谢婉莹是豁出去真想救这对母子的,而且认为以现有的医学技术而言要救活不难,如果不救真是太遗憾了。为何不拼尽一切去救。 只要想明白这点,彭医生和郑医生一块效仿谢同学对患者母亲说:“我们的命也来给你女儿的手术做担保。现在你完全可以放心了,三条命任你处置。” 望向这些齐齐要用自己的命给她女儿做担保的人,患者母亲突然眼泪落了下来,点点头:她信,信这些人了。要不是真心诚意想救她女儿,何必说出这种诅咒自己的话。 患者家属同意。赶紧把患者送去手术室做术前准备。 没多久,今天值班的俞主任赶到产房的手术室。产科是少有的主任需要亲自值班的科室,产科主任也比其他科室多,光一个病区有四个主任,俞主任是其中之一。 听说下面年轻医生和医学生用命给患者手术做担保,俞主任诧异一声:“你们个个不要命了吗?” 彭医生笑出声音,回答领导:“要,我们要这个命的,主任。所以全靠你了。” 俞主任故做生气瞪了瞪她们几个,心知道年轻人一心想救人实在太不容易,没批评人。 第1716章 当助手 麻醉医生给病人行硬膜外联合麻醉,病人算是清醒状态。术台边上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病人的心率呼吸等。胎儿的情况尤其胎心,在手术前,主刀全部要再亲自重新确定复核数值。 胎心是降低了一些,好在年轻的医生医学生快速说服了家属让医生给病人做手术的时间比较充裕,而不是急急忙忙抢救胎儿。 “需要联系新生儿科的人来吗?”手术间里的手术护士例行公事问一句医生。 如果胎儿术前情况不太好,是需要先叫新生儿科医生下来待命的。只要胎儿被产科医生取出来,新生儿科医生马上要对新生儿进行抢救。 “暂时不用。”俞主任判断道。 紧接和其它外科手术一样,助手进行手术区域的消毒和铺单。 俞主任穿好手术衣站在了术台边上,彭医生作为一助站在对面。郑医生站在手术间外陪伴患者家属。两名今天刚来产科实习的同学非常幸运得以进到产房手术间近距离观摩学习。要知道,刚来的菜鸟全一个样,要先适应新的科室环境,老师不会轻易允许他们进入手术室的。 “你们两个既然穿好手术衣,来,一个拿拉钩。”俞主任扫眼下这两名实习生说,很快指定耿同学,“你男生,力气大,你来拿。” 器械护士把大s拉钩放进了耿同学的手里。 谢婉莹站在耿同学的对面,想着刚好可以趁机看看自己班上另一位的同学实力如何。 俞主任再次确定手术切口位置,下刀之前拿把小镊子捏捏患者的皮肤看看有没有痛感,没有痛感证明麻醉没问题可以下刀。一边,俞主任顺便问起两名同学的名字等会儿手术中有需要好叫同学帮忙,道:“说说你们自己叫什么。” 男生先回答。耿同学从惯常的哑巴状态冒出斯文规矩的声音:“耿永哲。” “你呢?”俞主任再问站在自己身边的谢同学。 “谢婉莹。” “谢婉莹?”好像是记起什么事,俞主任的眼角瞟了瞟谢同学的眼睛。 镊子确定麻醉没问题了。 护士递上手术刀,俞主任接过一刀切下去是仔细,采取的是横切口。剖宫产术手术刀口可以横切或是纵切。 横切的话,伤口不会太显眼,医生为了女患者的美丽着想会像今天俞主任这样采取横切。而且由于很多女患者事前有了解过横切的美观度,如果是纵切会在术后听其她宝妈们说后兴冲冲追责医生为什么给她们纵切而不是横切。为此,医生为了避免麻烦会尽可能横切。纵切确实是比较难看的,刀疤位置刚好落在腹部中间容易显露给外人看,所以让爱美的女性很讨厌。 事实上剖宫产术一开始都是纵切的。纵切对医生来说手术视野较横切开阔,好做操作,手术耗时跟着比较短。所以一些特殊患者如需紧急把胎儿取出的,或是产妇有其它妇科疾病需要同时做手术探查的,医生顾不上其它了会毫不犹豫选择纵切。 第1717章 打起精神 无论横切纵切,这个刀疤注定是很长的,约十厘米长以上。 彭医生之前劝五号床顺产,说剖腹产不好刀疤长正是这个原因。剖腹产和其它外科手术不太一样,为了取出胎儿这个切口无论如何做不了微创是小不了的。一道十厘米的丑陋疤痕将之后尾随宝妈大半辈子。可以不要当然不要。 和其他外科手术一样,一助拿纱布压压刀口的血。切开皮肤层后,接下去和传统腹部手术差不多,依次再切开皮下组织,筋膜。为了让产妇术后恢复好,医生用手指来分开肌肉层,没有轻易使用器械。看到腹膜层了,手术刀切开腹膜。 “这个腹膜叫什么?”俞主任现场考考两名同学了,照旧是,“你男生先回答。” 看来产科和其它地方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是男士优先了。两位同学心想。 “子宫膀胱腹膜反折的地方。”耿同学低低的声音回答道。 不要以为耿同学这样的声音是没自信的表现,真没自信会嗯嗯嗯等其它杂音出来了。只是人家说话本来就如此,在被撬开话匣子之前可以不说压根儿不想说。 俞主任听出来了,这位男生好像有点儿傲娇,喉咙里笑了声。 优秀的医学生大多数有傲娇的性格,好比他们北都出名的那位宋才子。要说奇怪的人,可能要数站在她身边这位谢同学。谢同学一双眼盯着术野,目光明亮,没有一点儿自视甚高的痕迹,反而有点像个小孩子望着新鲜事物很单纯认真的表情。 打开腹膜,可以看见子宫前面的膀胱。俞主任把膀胱推推,露出子宫下段。怀孕后的产妇子宫是被胎儿撑到很大的,不像一般的其它外科手术中子宫没含有胎儿或其它东西时体积较小医生需要仔细分辨。 在切开子宫壁之前一帮医务人员要打醒十二分精神了。打开子宫壁到取出胎儿是有时间限制的。医生速度太慢会影响到胎儿身体健康的。等于说最好是十分钟内医生一定得把胎儿取出来。 耿同学站在对面两手握着拉钩手握得有点儿紧。 谢婉莹可以理解同学的紧张从何而来,是因为至今不知道自己拿的这个拉钩会用在哪里,老师没指示。按理说,拉钩放哪儿平日里医学生有老师带,老师会直接把拉钩放好位置再让学生来拉。毕竟菜鸟学生刚上这种手术,不熟悉,是不懂拉钩怎么放用在哪怎么用用来做什么。 如果想像老师一样懂,必须提前学习。当年那个年代电脑未普及,所有课堂上书本上未讲到的知识只能靠医学生跑图书馆自己努力翻书查资料。这个耗费的精力和时间非常之长。等到实习阶段来临时抱佛脚抱不来的,只能靠平常积累,而且怕是搜索不到这种临床上的经验知识。 老师们有这种临床经验要把它总结起来发表成文章刊登在学术杂志上,需要中间的时长不短。不如等老师在术台上直接手把手带教。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719章 不太好 无论如何在自己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静等老师指示是绝对正确的。 现在老师未有指示下来,只能努力沉得住气了。 对面的耿永哲同学性子很耐得住性子,不问,只是等。 比其他班上相处过的男生相比,耿永哲真是做到不动的时候绝对屹立不动。这点哑巴性连闷葫芦的班长恐怕都比不上。 谢婉莹隐约感觉到耿同学应该是一个超有毅力的人。 面前,主刀的手要先摸摸子宫下段确定胎头的位置,有经验的俞主任靠手感咕哝了声:“不太好。” 其他人听见主刀这句话,不得绷紧了神经。助手彭医生那只手先放到宫底准备辅助主刀了。 “不要紧张。”俞主任老神在在地对助手说。 主任肯定一样是大佬人物。俞主任比起黎老师更稳的样子,至今说话全是慢条斯理的慢节奏口吻。 俞主任的手术刀切开子宫壁,只切开三厘米左右,再用手术剪剪开羊膜,换吸引器,吸里头羊水,防止脐带被羊水冲出来引起胎儿窒息。吸的差不多了,再用自己两只手来撕开这个切口到10厘米,横切子宫壁和子宫肌纤维走向一致,这样撕开比切开更容易损伤更小。 大家能见到胎儿黑乎乎的头发了。 “哎。”彭医生忍不住紧张,溢出声叹气。 可见这个情况真是不太好了。怎么不太好了? 可能在外人的想象里,剖宫产手术是把孕妇肚皮一打开,胎儿整个暴露在医生视野里头,医生轻轻松松把胎儿拎出来。 现实从来没有这么简单完美的事情,尤其是医学。你要清楚的是,切开孕妇肚皮不是整个把肚皮揭掉,是打开个口子。好比一袋东西,你打开口子后,你首先只能看到里头东西的一部分。为了保持这个袋子里头物品的完好性,从这个袋子里拉出物品的过程中必须小心翼翼防止破坏到物品整体。最好是这个袋子口够大,里头的物体够小,这样拉出来最容易。在剖宫产术这种最优越的条件是不可能存在的。医生哪有可能把孕妇的子宫壁使劲儿切到最大,肯定要帮患者尽快能缩小子宫切口将对子宫的伤害降到最低,给孕妇保留下次怀孕的机会。本身怀孕的子宫主要是由胎儿和羊水撑大的,所以胎儿很小也不可能。 既然上面两种最好的条件现实中不可能有的,医生只好想着最好的另一种拉出胎儿的条件。是什么?想想袋子口一打开,里头的东西刚好处在手伸进去最容易拉出来的位置上,这时候拉东西多最容易。由于分娩中一般胎儿的姿势是头往下入盆,常规横切切口定在耻骨上三四厘米处,很多产妇的子宫刚好在这个位置上打开后会露出胎儿的耳朵或是枕后。此时医生的手比较容易拿住胎儿脑袋将胎儿带出母体。 这些是一般情况,遇到特殊病例怎么办。有的医生判断胎儿难取会直接采取纵切或是扩大切口改为t型切口等。 第1720章 稳住局面 纵切之所以容易取,原因同样一般胎儿在母体子宫是之前说的这个头朝下姿势,医生俯视的视野较为开阔,不像横切医生的视野和操作处处被受限住了。 由于美丽对女性来说很重要。大部分妇产科医生为了女患者着想会继续勇于挑战横切取胎儿。遇到难取胎儿只能用巧法来解决。 譬如说,可以知道胎头是高浮难取的话先把手术切口往上移。 今天这个病人是胎头高浮了,胎头离切口有点儿距离,医生手伸进患者子宫内的话不止难抓,容易将胎头再推进子宫里头去。问题是,手术切口上移后暴露在肚皮上的机率增大,一样是会显得刀疤十分难看。这样真不如直接纵切算了。所以,勇于挑战的产科医生是不会随便把刀口上移的。今天主刀的俞主任身经百战肯定更不会这样做。 不把手术切口上移的话,是需要想其它法子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临床上对此是总结了不少经验办法。 胎头离开切口位置的话高浮的话,可以把胎头往下压压让胎头降落到指定位置。所以用彭医生的手放在子宫底是在推了,想让胎头降下来靠近切口让主刀医生好取。如果子宫内空间足够大话,医生甚至可以把胎儿给推个半圈,胎儿头露不出来干脆将胎儿的臀先露出来,医生抓宝宝双足一样可以拉出宝宝分离母体。 彭医生努力推,推两下发现这个宝宝好像对医生的手推没反应不愿意出来,只是这样宫底推怕是要推半天不行的,时间不够,赶紧喊:“产钳产钳。” 医生推不够力,像推车一样推不动,只能靠前方再来个力量做牵引拉着往前。产钳可以钳住宝宝的脑袋来做前方牵引。唯独有个问题,产钳可能会伤害宝宝的脑袋。 俞主任没有马上拿产钳,而是用两只手指伸入下患者的子宫感觉下能不能用自己的手来给宝宝的头做牵引。结果她的手预估大一些,比较难以进入里头操作。 “不要急不用急。”俞主任对其他医生说,势必稳住局面。 麻醉医生走过来了,彭医生一个人推不动,再加个人来帮忙。 俞主任对麻醉医生喊:“不用,你盯着患者生命体征。” 这患者有点儿营养不良的,怕手术中发生点什么意外,麻醉医生忙不过来,最好单独盯着。 紧接俞主任对两位同学发出指示:“你,去帮彭医生。” 接到老师命令,谢婉莹立马走到彭医生对面准备帮忙推宫底。 “你的s钩放进去。” 耿永哲整个身体僵了下,哪怕再镇定他也怕了。 这个钩要放到孩子的头下面去,一不小心岂不是会伤害到宝宝的头。只要学过医学的都知道,宝宝的头相对成人来说脆弱囟门未关,脖子很软。 “来。”俞主任把住他的手放钩。 s钩放进去是压子宫底,利用杠杆原理让胎儿下降。此时另外两名医生再加注后推力见效更快。只是临床上不少宝宝是不按理出牌的,不听医生话的。 第1721章 有效果了 彭医生从刚开始推已经感觉到这宝宝不顺她的推力滑动。可能正是这样的缘故,刚俞主任观察到她推的动作后没敢立马上产钳。 你推不动鲁莽再上产钳怕是只能再用力牵引造成胎儿头部伤害了,结果继续出不来肯定变成最麻烦了。 怎么办?彭医生心想再不行估计得扩大切口看看里头是什么问题了,于是额头冒出了一排汗了。自己和谢同学以及郑医生用自己的命给家属做手术担保的。莫怪俞主任说她们是不是不要命了。 人家学生意气用事说用命担保,她和郑医生跟着热血沸腾没拦着反而跟随上。彭医生内心是后悔。 谢同学是意气用事吗? “老师,你的手放开下,我一个人推下试试。”谢婉莹道。 “啊?”彭医生吃惊一声,掉头看向她。 俞主任听到这话同样抬头,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脸。 耿永哲一边十分小心地握着手上的s拉钩,一边跟着老师不由自主地望向谢同学。 两个人如果都推不动改成她一个人反而能推动,这变成什么了?没道理的。 谢婉莹望着耿同学手里的s拉钩,联想潘同学当初配合她的思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配合度,而不是谁推得动或撬得动的问题。因为这个宝宝必须推加撬。推的劲和撬的劲对不上,两股力量在力学上无法形成合力,怎样都没用。 两个人推好像可以力加力,但是如果两个人的推力合不到一条线上和撬力形成合力,照样没用,反而会分散合力造成效果更差劲。她没法指挥彭老师,不如她自己一个人推来试试了。反正据推算,她自己一个人的力气加撬力是足够的。 趁彭医生惊讶松了会儿手劲的时候,观察以及盘算好的谢婉莹抓住机会,手在患者宫底上往某个方向猛推一把。 手术间这会儿门外是悄然无息站了个人,透过手术间门上的玻璃窗眺望里头的情况。只听里面传出一道惊喜声:“头出来了。” 宝宝的胎头如同浮露出水面的姿态,逐渐露出自己的小额头小眼睛小鼻梁小嘴巴给医生看。这是宝宝第一次和人世间的人见面,所以好像略显羞涩。 “好。”俞主任的嗓子里难免激动,喊了声好,紧接手速飞快,伸出自己右手牢牢托住宝宝的脑袋固定住脑袋不动,再次发出指示给两位同学,“继续努力,以这个力度维持住,千万别让他重新滑下去了。” 是。两位同学内心里齐声应道。 见谢同学推着有效了,彭医生自动自觉把手松开到边上。明眼人都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可以掺合。让她惊讶的只有,这位谢同学如此斯斯文文秀秀气气,暴露出来的力量和外表完全不符。 力道固定住没有让胎儿滑落。主刀再很有经验地握紧胎头,左手牵拉开子宫的切口上缘。 谢婉莹听见了彭老师的指引声:“加大力度压宫底。” 压即是推,因为宫底是横切面圆弧半球体。 第1722章 有人偷看 由于握住胎头的主刀是不能推的,一推胎头反而会往下降,只能靠助手压宫底了。 喊话的彭医生有点继续担心谢同学一个人能不能抵得住并且再来道猛力推。若不是怕自己帮倒忙她早就跟着上了。主要是她之前推半天没用肯定是力道用错方向了。 俞主任同样是望了眼谢同学:能不能再推动? 她能的。在这点上,耿永哲显然感觉到了毫无疑问。凭借他手上传导过来的撬力浮动,他能感觉到谢同学留有余力。再有,班里谁不知道谢同学练单杠臂力胜过许多男生。 推是靠臂力。不要以为谢同学的手指好似纤细,谢同学的肱二头肌实际上很发达。 站在手术间玻璃窗外偷望的那双眼睛,貌似用力地睁大下,试图像摄像机精准捕捉里头的动作。 和众人想象的不一样,没人见到谢婉莹需要咬牙皱眉头头冒汗这些攒劲头的表情。只见她双目继续望着耿同学手里拉钩的方向,掌心缓慢地往偏侧调整了下力道方向,没加力度。她这个动作刚调整完,胎儿的头从母体的子宫内全娩出来了。 呼呼! 离她最近的彭医生感觉自己眼睛是要看傻了。 俞主任的眼里划过一道亮光,紧接用手指清理掉胎儿口鼻里头的液体,喊:“继续!” 手术间玻璃窗外那双眼球几乎要贴在玻璃面上了,目不转睛:眼前这幅神奇的手术画面绝对是难得一见。 俞主任的双手握住胎头两侧将胎儿的颈部向一边斜侧。继续推,宝宝的一个肩膀跟随着娩出切口了,改向对侧牵拉后再娩出另一个肩膀。俞主任再向外提拉,胎儿全身总算离开母体了。剪脐带。 活泼的宝宝自己呼吸哇哇哭了。 听见婴儿啼哭的时候,彭医生吹出口大气,满身卸下汗水。回头再望望钟表,和麻醉医生核对时间无误:幸好,整个胎儿娩出过程只有七八分钟,来得及。 如此顺利与开始遇到的艰难阻力形成鲜明对比,叫人惊诧。 是谢同学的功劳了。彭医生回头向对面的谢同学微笑了下。什么是奇人异士,她好像今晚看见了。 取出胎盘,检查子宫无异常,医生缝合子宫和腹壁,要缝七层。 早在听见婴儿啼哭声后,郑医生冲过来探查手术情况。跑到手术间外面发现站着个人,诧异道:“崔主任你怎么在这里?我们俞主任让你来的吗?” 普外科副主任跑到产科手术室,莫非是新生儿刚出生有什么疾病主刀呼叫它科医生来会诊。和其它大部分综合三甲一样,北都三没有单独的小儿外科,孩子有事儿只能先找普外科来看看的。 看到聚精会神用手撑下巴的崔绍峰,听见声音只好转过身。面对对郑医生,他稍微点下头,见对方一脸紧张只好否认澄清:“不是。” 不是孩子有事不是来会诊,这人来干嘛。郑医生脑子里转不过来了:副主任,科室领导,没事会跑来这里闲逛吗? 第1723章 兴趣盯梢 里头的手术顺利收尾中。助产士抱着孩子先给产妇看眼。六床虚弱地睁开眼皮看见孩子的刹那整张脸焕发出了光彩:是她可爱的宝宝。 妈妈这一刻,肯定是觉得自己怎样都值了。 让产妇休息,助产士再把孩子抱出去给孩子姥姥看。 见到孩子,孩子姥姥眼泪哗哗哗地掉,清楚自己女儿太难了,问:“医生,是男孩还是女孩?” 助产士把包裹孩子的小被子拉高一截,给产妇家属自己看清楚是男孩还是女孩。 见是个健康的小外孙,患者母亲更是激动到全身发抖,直接给医务人员跪下来要磕头了。 “别让他们见着。”患者母亲向医生请求协助。不想总算平安下来的女儿和小外孙被那家人带走了。希望能拖到她老公和儿子明天早上抵达。 郑医生接到请求,回去和俞主任商量措施。最终,在麻醉苏醒室里找块位置安置好这对母子,特别允许患者母亲在这里陪伴,直到明天另一边家属过来。对外先不通知渣男手术做完了,否则对方肯定会再闹个不停。 做完手术回到产房医生办公室,俞主任喝口水,笑眯眯地问到来的同事:“崔主任,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吗?” “因为我同学的学生来产科实习,我过来帮我同学瞧瞧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崔绍峰淡定回应道,算是半道出自己来这儿的真实目的了。 听说他这话,俞主任挑起眉,笑意颇深。 俨然谢同学刚到他们北都,不少人感兴趣盯梢上。 只是同学是安排来他们妇产科实习的,不是去他们普外的。俞主任告诫同事:“她刚来我们产科,什么都不懂,要好好学的。”言外之意,两同学没你普外的事儿,你普外闪一边去。 彭医生走到门口听见自家领导这话,转过脸去笑。想领导稍有如此表态。对走来的两位同学招手:“走,再去看病人。” 回到待产间,彭医生先来到喜欢折腾的五号床面前问情况。距离上次检查一个钟头出头了,现在五号床是不是继续想要剖宫产。 “我自己生。”五号床这回对医生摆摆手说。 有时候医生十万句话都顶不上病友一句话一件事。 看见六号床为宝宝愿意经受各种磨练,五号床被感动到了,突然反省起自己。 当妈妈极其不容易,要有心理准备。若是实在痛到受不了,医生也不会勉强你顺产,但是主要靠你自己要坚强。 五号床有所改变是好事。彭医生很欣慰。走到四号床完成之前没来得及做的产科内检。 四号床是个知书达理好说话能理解的患者,允许男医学生给她做检查。 耿永哲戴上手套走上前。 彭医生想想可能需要提醒男生,别因为是菜鸟摸不到位置在里头使劲儿摸。即使女医学生这样做患者也是不喜欢的,男医学生更要注意点儿。 过会儿,只见耿同学和谢同学一样,手指嗖进去嗖出来,眨眼的功夫给患者做完检查了。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724章 异常 四号床是个好人,赞扬学生:“没有不舒服。” 这人根本没有给患者做检查?彭医生不得不再次发出质疑。。。耿同学没有谢同学的名声的能做到谢同学的神乎其技? 走过来的郑医生见着,帮彭医生问下学生:“你真的给患者做好检查了吗?” “宫口开六指,宫颈软,后面产程应该是加快的,预估一个小时后能进入第二产程。”耿永哲把自己给患者检查后得出的判断告诉老师。 彭医生戴上无菌手套给患者再做检查,复核学生的诊断。 “他说的应该没错。”谢婉莹先告诉老师们。 耿永哲立马转过头,朝谢同学望望:谢同学看出他什么了吗? 谢同学的眼睛是有可能比老师们可怕。 “你怎么知道?”郑医生和彭医生问起她这个奇人,她没有给患者检查过,这次是靠什么推测出人家是对的。 谢婉莹回想耿同学的操作动作,分明是模仿到了她之前给六号床检查操作的精髓:看准患者的“因”(“阴”的谐音)道大体结构,尽可能中空插入加目测度量。 耿同学在之前的剖宫产术里一样是快速模仿了俞主任的动作,只看俞主任一次示范马上现学现卖,抓住了力道的着重点要放在哪里。 学习的过程实际上是模仿和记忆。学习好的优等生肯定会在这两方面有优异表现。但不是所有优等生的模仿能力特别强。 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模仿,完全一模一样的完美复制其实不怎样,最重要的是抓住要点模仿对方的精髓。这个大部分人是难以做到的。能做到的是脑子很活了。观察力和思维计算能力要超优秀。 耿同学是学霸,在这方面具有优异表现其实不奇怪。 自己班上的同学是卧龙藏虎。谢婉莹心里叹声:果然是自己班内竞争最强。 彭医生给患者做完复核检查了,结果真如耿同学说的没错宫开六指,不禁和郑医生面面相觑:谢同学的同学一样厉害,谢同学再次说中了。 脱下检查的无菌手套,彭医生笑眯眯鼓励四号床患者:“很快能去产房生了,再努力努力。” “是。”听见医生这话,四号床脸上露出笑容,面部肌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宫缩痛的缘故再次抽了抽。 站在床尾面对患者的谢婉莹迅速皱起眉头。之前她隐约察觉四号床不对劲,只是来不及查看,现在有时间再仔细观察,确定四号床面部肌肉群活动是有异常。回转身,马上报告给老师们:“老师,她不可以顺产的。面部肌肉抽搐,有可能脑桥血管畸形,不排除有血管瘤。做个头颅ct确定下风险比较好。” 郑医生被她这句话吓一大跳,拉彭医生到角落里说话。 “不可能。”彭医生说。 她不是没有观察到四号床的表情好像有点儿怪异。但是这在临床上很常见,宫缩痛的话产妇什么异样表情都能有。 “她没有头疼头晕想呕吐。”彭医生再次指出神经外科疾病最常见的症状四号床貌似没有的。 第1725章 事态严重 等剧烈头痛头晕呕吐是爆血管了。要知道很多脑血管畸形患者属先天的,具有长达数十年的隐秘性质,没到爆血管之前没能被患者和医生及时发现。。。四号床现在是产妇,很快要进入第二产程。第二产程产妇需要很用力,如果本身大脑血管畸形很容易由于分娩爆血管。 在不少学术期刊上曾经刊载过这样的特殊病例的。 “她三十几岁了,是有高血压吗?”郑医生谨慎点再问下彭医生。 “她是有,但是整个孕期血压控制很好。所以让她尝试顺产。”彭医生边回答这话边心头有点虚了。高龄产妇是必须样样注意的。 “给她扫下头部,多做点检查保证安全没错。”郑医生赞成学生规避风险的提议。 若是到了第二产程产妇突然爆血管,要命了的。到时候一边抢救产妇,一边孩子卡在中间。想想这个可怕的画面感,彭医生满头大汗,二话不说开医嘱去。 如郑医生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哪怕检查结果证实学生猜错了也能安心。 护士推车床送病人去ct室。四号床居然一反常态没问,躺在移动床上好像有点儿晕晕沉沉。 看出患者病情真是不对头了,彭医生亲自陪病人去ct室。另一边郑医生帮忙彭医生跑去通知麻醉医生和俞主任。 产科办公室里,崔绍峰没急着走,和俞主任坐下面对面喝茶聊几句天。 俞主任面带笑容,心里头却颇为不满:想也知道,这家伙留在这里大概是想再看看什么热闹。 崔绍峰不管三七二十一,来到这里了,怎么说都得抓住机会再看看谢同学和她同班同学的表现如何。说来他们北都三的普外科一样很缺人才的。要他说,俞主任才是不像话,明知自己产科人才济济内卷严重,再瞄着谢同学和她班里同学是要被其它科的人批评的。 郑医生咚咚敲门,当着两个科室领导的面紧急报告:“产房四号床怀疑要脑出血。” “什么!”俞主任手里的保温杯啪一下重重地落到桌面上。 崔绍峰脸上划过一抹惊讶:“什么时候发现的?要生产时候才发现吗?” 按理说不应该,他们医院产科如此出名不该发生如此纰漏。 “之前没发现异常。”郑医生如实汇报说,“患者病历之前没有显示有头痛头晕呕吐症状,只是平日怀孕时血压高些。” “血压高没做头颅ct?”崔绍峰转回身问俞主任。 “你没有在产科实习过吗?”俞主任先问回他了。 “实习过也不记得了,过了很多年了。”崔绍峰说的是实话,很多医生哪能记得住实习期的细节,工作后全副精力是放在自己的专科领域。 “你应该知道孕妇不能随随便做和辐射有关的检查。只是血压偏高,她这个血压不是高到离谱,吃药能控制到正常值内,没有其它显着临床症状,不会开这些没有必要的检查的。孕妇血压高是会引起很多情况,不止和脑出血有关的。”俞主任给这位后辈温习下产科知识。 第1726章 这里不行 崔绍峰似乎想起这些事,应道:“是是是。这样说,血压既然不高,怎么会突然怀疑起脑出血了?患者现在什么意识状况?还清醒吗?头晕或是头痛或是呕吐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同样是俞主任要问郑医生的。。。 “是谢婉莹认为她的脸部肌肉有点儿像是抽搐,怀疑她颅脑有问题。”郑医生把谢同学这个可能潜在的大功臣拉出来说。 是谢同学说的。两位科室领导必然要慎重考虑下了。因谢同学是传说中和宋同学一样厉害的人。 “你继续说,她还说什么了?”俞主任再问详细谢同学的话。 “她说是可能是脑血管畸形血管瘤,怕患者分娩用力导致血管瘤破裂,现在患者有相关症状的迹象出现,必须谨慎要做头颅ct。为安全起见,彭医生送患者去做头颅ct了。谢婉莹认为这个血管瘤可能在脑桥。”说到最后那句话,郑医生焦虑上火。 果然,听见她说的脑桥两个字,两领导的面色砰一下要掉到铁青色去了。 脑桥出血很麻烦的。一般医院神经内科神经外科没这个技术处理。 走过来站在郑医生身后,谢婉莹望到现场的老师们表情严峻,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妙。 她是说了血管瘤可能位于脑桥。脑桥是神经外科中的棘手区域,她之前呆在国协由于清楚曹师兄的本事,知道脑桥这点没爆的血管瘤对于曹师兄宋医生他们来说应该很容易处理掉。 归之,曹师兄的精湛技术让她对“脑桥”有点儿麻木了。实际上她该牢牢记住黄师兄挂的q名,黄师兄都被脑桥困难住的。 现在外院老师的种种反应是在向她再次证实:曹师兄是真牛逼。 同时说明北都三神经外科没有这个技术力量来处理脑桥出血。 北都三的神经外科不是不出名,是很出名,只不过出名在脊柱神经外科而不是颅脑神经外科。 脊柱神经外科是神经外科近年来发展的一个重要分支。这个学科同样是国协骨科三发展的重点。脊柱神经外可以说是属于一个交叉学科,需要神经外和骨科互相配合的学科。 北都三颅脑神经外是什么个技术水平,按照他们北都人自己人的说法,比宣伍还烂。 宣伍的神经外真的很烂吗?要看和谁比,和排前三的比肯定比不上,但是在全市是属于中上游能排入前十的。 听到老师们这话,谢婉莹回想起宣伍急诊那痛苦折磨人的一幕,心情沉重了。 “哎呀。”俞主任的手心是在自己胸口上摸摸,自己医院没有这个技术力量只能接下来把病人转到有条件的医院去治。偏偏这个产妇要进入第二产程了,这会儿转院对产妇和孩子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不要看他们北都三产科名声很响亮,遇到这种需要多科协助治疗的患者经常感到束手无策很是无力。这是北都三妇产科医生最恨的一点。赚的钱让医院补贴其它科室,巴不得自己医院其它科室的技术力量发展起来好协助他们救助危急疑难重症孕产妇。 第1727章 好家属 只是这个钱投进去要见效太难了。 只有钱是绝对无法让最厉害的那批医学生动心的。。。厉害的医学生看中的是学术技术发展前途而不是鼠目寸光只盯着几毛钱。 想到这儿,俞主任气到想哭,不禁骂起了国协吴院长王八蛋。因为吴院长把宋学霖挖走了,据说宋学霖现在进入国协的神经外科任职了。如果宋学霖现在在北都三,或许有什么法子可以帮忙他们产科救人。 北都三妇产科是一路和国协妇产科竞争个不停。国协妇产科在他们北都三妇产科眼里是坐上顺风车的妇产科,是有很多科室支撑呵护的妇产科,让他们北都三万分妒忌。不像他们北都三几乎是单打独斗闯下来的一片天地。论只是专注于妇产科学术上的研究进展,其实两家医院绝对是不分伯仲的。若北都三有国协妇产科的优越环境,别说超国协妇产科,甩对方一大条街都可以了。 国协综合三甲能排头位全靠的是优势科室很多,弱势科室很少。好比高考,只有一门功课特别高分没用,只有每科均很优秀有用。 气归气,总得把病人先安排妥当。俞主任下达指示:“打个电话给彭医生,让她第一时间在ct室看了把结果报上来。让手术室做好准备,中止妊娠取出胎儿。找家属谈话征询他们意见是要把产妇术后转往哪家医院进行治疗。” 能在北都三产科建档的产妇非富即贵占了很大一部分。这些病人及家属四处有人脉的。 不久彭医生电话打回来了,ct粗查平扫证实脑桥部位怀疑有异常,病人神志时而不是太清醒了。 回来的彭医生出去找家属谈话。四号床产妇做完检查一回来立马送去手术室了。病房里的值班医生叫上来帮忙做手术。 家属群听见医生说的话炸锅了。 “她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血管瘤,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有听你们医生提过?” “这个是先天的,没症状之前不会做相关检查发现不了的。” 好在患者老公和家里几个长辈比较明智理智,听完医生的解释先不急着责备,而是问:“现在我们能做些什么?” “你们自己有想过把患者转去哪家医院吗?” “我们商量下,医生。” 彭医生拿好家属签好字的手术同意书急匆匆赶往手术室。 有配合的家属是顺利多了。一帮医生在手术间抢救产妇和胎儿。 学生这回不参与,在旁边看。 护士突然跑过来喊医生说:“3号加床病人说要见医生,在哭了。要不要让她家属进来产房陪陪她?” “谢婉莹,你们先过去看看患者是怎么回事,有事回来报告。”在手术台上帮忙的郑医生喊话两位刚好闲着的同学。 接到老师的命令,两名同学转身随护士出去。 加床是放在走廊上的。走近可以听见产妇“呜呜呜”的哭音不断。 不善言辞的耿永哲转过身闪边上去。怕人家产妇看见他这个男医学生在这里情绪再受刺激。 第1728章 滞产 不是所有女患者能像四号床理解医学生的。 谢婉莹单独走近病床边,掏出白大褂口袋里的手帕要给产妇擦下脸。。。 抓住她手里递来的手帕,产妇睁开看了眼,说:“有点像我老公的手帕。” 是她买给曹师兄的那条后来曹师兄给了她用她没再送回去要新买一条。想到这儿的谢婉莹是要被自己逗笑了。 “想见你老公是不是?”护士走过来再问产妇。 “不要。”三号加床答,明显脸上有些气鼓鼓的,“他不在。” 在场的医务人员愣了下。 老公不在的产妇临床实际上不少见。丈夫不陪老婆来医院生产的原因有许多。大多数是因为工作关系来不了。 “他是警察,在外地,说赶不回来了。”三号加床说完这话,泪水啦啦再掉了两颗下来,显得很委屈。自己在这里又疼又怕,老公并不在。让她突然情绪崩溃的原因无非是刚看见医务人员跑来跑去,听说有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产妇(四号床)要死了,让她大为恐慌。想老公不在的话,届时如果她和孩子要抢救的话怎么办。 “你家里其他人在外面陪你,性质是一样的。他们一样可以帮你签字。”护士再三安慰病人。 可三号加床的眼泪继续啦掉。其他人比不上老公,孩子是她和她老公的并不是其他人的。做决定的肯定是她和她老公不能是其他人。 谢婉莹拿起床尾放着的产程观察记录表,上面有助产士的记录。 最近一次二十分钟前的记录显示,胎心一百二十次每分,宫缩维持是二十秒,间歇期六分钟左右,宫颈软的,宫口扩张是五厘米,胎膜未破。 再看前个小时的记录显示,胎心一百二十次每分,宫缩维持是二十秒,间歇期四五分钟,宫颈软的,宫口扩张是五厘米,胎膜未破。 这样看,貌似产妇有滞产的迹象。产妇总产程超过24小时是滞产,具体要看产程哪个阶段受到阻滞。像现在这个患者可能是在宫口本该加速扩张的时期延缓了,宫口二三厘米后每小时扩张不到一厘米,表示第一产程进展缓慢。 “她过于紧张。我有劝说她放松点的。”负责监护三号加床情况的助产士走过来说。 情绪是影响到宫口扩张的一大类因素。 现阶段除了安慰鼓励好患者没有其它更优越的法子,不要随随便便加医疗措施。 好在三号加床好像对她的手帕很感兴趣,问起她:“是你对象送你的吗?” 这话同样引起了耿同学回头对她行注目礼:班上唯一女生是不是谈恋爱了。 “不是。”谢婉莹摇头。她和曹师兄来回送这个的曲折过程是难以启齿了。 看出她表情里头有话,三号加床在宫缩痛中挤出抹感慨对她说:“好好珍惜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 不要以为两人确定关系了能时常在一起,对很多夫妇来说基本是不可能的。对很多女人来说,生孩子这个痛是这辈子最痛的事,是人生里头最脆弱的时刻。没有另一半陪伴,没有另一半跟随着承担孩子的风险,光想想都很难受。 第1729章 厉害的神经外 谢婉莹想到了有些话或许能慰藉到三号加床,道起自己的经历:“我妈生我弟的时候和你情况差不多。我爸是司机,开长途车,要赶回来陪我妈需要两天时间赶不回来。。。只有我陪我妈去了医院。家里其他长辈各种原因来不了。我妈一个人在待产床周围走来走去,一个人痛到不停地吸气呼气,站也站不直。我当时年纪小,看着茫然又害怕。” 周围一帮人听着她的童年故事。 耿永哲低下头,双眉紧到紧巴巴的。显而易见,他是跟着联想到自己童年的记忆了。对不少贫苦家庭的孩子来说,单独陪妈妈去生产是必然会经历到的事情。为此,他愁眉不展的双目回看到谢婉莹的脸上,想她给患者说出这样的故事能是什么样的心情。 揭开自己的伤疤伤口去安慰患者,说实话,他觉得自己难以做到。她如何能做到呢? 她不是故意拿自己伤口去安慰其他人,只是想着能救一个人的话什么法子都得用上,无需多想。否则怎么能号称一根筋。 “这——”只见听完谢婉莹的故事,三号加床意识到自己的生产条件比起其她宝妈而言真不太差了。如此一来,她何必自哀。 “我妈妈这种情况绝对不止是她一个人。”谢婉莹肯定地告诉对方,想想今天的六床更惨,“我以前不懂为什么我妈妈和我爸爸吵架厉害还非要生我弟弟。现在我明白了,我妈妈只是喜欢孩子。女人不是为男人生孩子是为自己生。老公在,他只能心疼下你。宫缩痛是很痛,但是没人能代替得了你。所有伟大的母亲经历这个痛苦全是因为爱孩子而不是其它。可能我的话说得直接些。如果你老公在,我们肯定让他进来安慰下你。然而他不在,你喜欢这个孩子的话只有你这个母亲可以保护这个孩子了。而且,事实上你老公哪怕是医生一样只能在外头坐着等结果。” 面前这位年轻女医生说的每句话全是对的。她找老公是在逃避,实际上无济于事。三号加床的表情有了变化,问:“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谢。” “谢医生,你今天的话我会记在心里的。” “你不用客气的。” “你的手帕可以先借给我吗?我看它真的很像我老公的手帕。” 曹师兄是个好医生,绝对不会介意的。谢婉莹点下头。安慰好三号加床,手放回白大褂口袋里摸摸手机。想起曹师兄,自然会想到打不打电话问问曹师兄帮下四号床。 医院间正式邀请急会诊需要流程,耗时。临床老师想到这点,所以让家属自己联系医院能快些让患者转院尽快得到治疗。 郑医生走出手术室了,向他们两位同学扬手:“你们过来。” 快步走过去,听老师颁布新任务。 “确定了,患者在剖宫术后要马上转到方泽医院神经外科。” 方泽神经外科。谢婉莹和耿同学心头哇一声。家属人脉了得。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730章 积极配合 据说这位患者本来想进入单人待产间待产的,只是命不好,到医院分娩的时候没其她产妇幸运。两间单人待产间是满的,被其她产妇先占了地方。。。 是在首都读医的基本能听到方泽神经外的大名。国协神经外是在国内最先做神经外手术的医院,技术上难免被其它医院超越。谁让国协同样流失人才严重。和心胸外一样,现在的国协神经外属于在努力抓回曾经辉煌的科室。市里现在神经外排名第一的是方泽医院。 “需要用我们医院的救护车自己送过去,因此救护车上要有我们医院的医生陪同患者。你们两个人陪她去。”郑医生一五一十交代他们两位同学任务的注意事项,“路上注意观察患者的意识状态。这是方泽那边要求的,中途有事及早联系他们。剖宫产术后最怕再大出血,你们要注意患者产科方面的问题。生命体征出血状况这些,不用我多说你们自己都知道怎么留意。” 两位同学点点头。 “有事打电话给我。”郑医生举起手机说。 之所以没有医生能陪这个患者过去而是派了他们两位同学,是由于马上接下来老师们再有一台急诊手术要做。想着这个患者做完剖宫产术生命体征较为平稳,胎儿取出过程顺利,两位同学表现十分优异。老师有信心让他们试试护送病人转院。 北都三去方泽医院听说车速慢点也仅需半个小时救护车车程,距离不算远,路上哪怕发生什么状况也可以很快抵达对方医院进行处理。如果路上遇到患者突发心脏骤停等,心肺复苏这些急救措施普通医学生全可以做,非一定需要执业医生上。 彭医生没有参与患者的手术,是在办公室里给患者整理转院资料。只有这些病历资料及时送到对方医院医生手里,救人渠道会更加畅通。事实再次证明,一家好家属听医生的话配合医生各种动作,医生会自然而然配合好家属尽可能给予各种方便。如果家属只知道闹只想着追责,医务人员被打击积极性,两方人马无法互相协调,救援进度肯定慢,想也知道后果如何。 四号床家属俨然是很懂如何做事的家属,知道患者性命第一。医生只提一嘴,马上自己去联系方泽神经外科专家了。好过北都三这边医生去请什么外院急会诊,慢不说,也估计请不到满意的专家过来。不要以为都是医生能互相认识彼此熟悉,医生各自划分圈子的,不可能一个电话帮病人叫到其它科顶级专家。 耿同学跑去ct室取ct医生急速打印好的头颅片子。 回来的时候和谢同学在楼下救护车前汇合。 谢婉莹的白大褂口袋里塞着彭医生给的转院病历,和护士一块推患者的移动车床上救护车。 后车厢挤不下多人,要给后车厢留下操作空间。护士走到驾驶舱坐副驾座上了,独留两名同学坐在救护车内陪伴病人。 第1731章 人生百态 四号床病人的意识状态属于尚可,呼叫可应,不呼叫是睡着,有点类昏睡的迹象。趁患者呼吸心跳未发生异常,赶紧抓住这个机会送患者转院是正确的。。。 坐在车较为里头的耿永哲同学给患者连线救护车上的心电监护仪,绑上血压袖带测量血压。 患者的心率是七十二次每分,呼吸十六次每分,血压在收缩压九十二舒张压六十。 救护车离开了北都三。谢婉莹他们透过车后窗可以看到一辆灰色小轿车紧随救护车后头,是家属驾驶车辆。 孩子刚出生要留在北都三产科观察。部分患者家属留在北都三看护孩子,部分患者家属要随产妇转去其它医院。现在开车去方泽的是患者老公以及患者的亲生父母。 有临床老师说在产科最能看到人生百态。看看今晚几位产妇,各有各的家庭,表现出来的是遇到危机时各有各的遭遇和可能不太一样的结果了。 谢婉莹低头看下表,时间是夜晚十一点钟。 这个时间段在首都这样的大都市里来说离真正的交通自由尚有一段距离。大城市晚上娱乐节目多,很多人出来游玩,到了这个点正要回家,造成另一种回程堵车现象。和医院急诊一样,怕是要等到深夜一两点钟车辆人流慢慢减少,三四点钟门可罗雀。 救护车开到第一个十字路口速度放慢了。 马路上行驶的车辆多,遇到红绿灯时间延长,造成车子开几步停几步的现象。 谢婉莹想起了上次牙科大楼张大佬对把患者转去自己医院都绝对不轻易松口,说是果然如此。 作为全市最有名的心脏急救中心主任,张华耀是早对首都的交通状况深恶痛绝了,一再拒绝。能现场急救先是现场急救,指望把患者送到远处的医院去急救是最糟糕的一场赌博。 紧急转院病人是可以算是急救病人的一种。除非真无奈,相信没人愿意冒这场险,如她表哥。 眼看交通状况再次不行,车上每个医务人员的神色表现出了严阵以待四个大字。 尾随救护车的患者老公急到用手拍方向盘。 “不知道还要多久。” 身边的耿同学冒出这声,说明连很沉得住气的人一样快坐不住了。 救护车上的病人好比随时爆炸的炸弹,是让车上救护人员提心吊胆的。 “车只要能动,证明希望未灭。”谢婉莹鼓励耿同学,车每能挪前一步均是胜利在望。 接到她这话,耿永哲是全身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没忘记,班里人全在谢同学说的冷笑话很可怕的。 现在这个情况除了学习张大佬说说冷嘲热讽的笑话自我安慰下,基本是没法了。谢婉莹心里是蛮能理解张大佬的毒舌从何而来,被各种现实条件逼出来的。 呼叫交警同志没用,因为交警早到位了,在各交通要道指挥交通疏导车辆了。 先遵照老师要求的,观察患者的病情排第一。 时不时,耿永哲拿手电筒照照病人的瞳孔。看来还行,患者的瞳孔没什么变化。 第1733章 唯有坚持 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很急,谁也顾不上谁。只能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 心头攥攥劲,谢婉莹把捆绑好的补液当沙袋往患者的下腹部上面压了。 补液袋子表面光滑,里头装的是液体动来动去,完全不像沙袋容易固定。谢婉莹只能用自己的手再往袋子上加压来稳固住下垂的力量。 无奈患者血压降有点儿烦躁,腹部和子宫伤口处被压可能觉得痛,身体动了。患者身体一动,这个压力会再次分散开变成无效。 “别动!” 患者听不到医生的话。 自己两只手光压着补液袋没有第三只手,搞得她都有点儿焦急了。 说时迟那时快,有另外两只手伸过来从左右两侧固定住了患者的身体不让其动。 谢婉莹抬头,见到了耿同学锁紧到若是噗噗冒汗的双眉。 这样固定是很难,耿同学要比她辛苦多了。因为耿同学个头比她高,在救护车上是要大弯腰来做这些活儿的。 “要不我们看能不能调整下位置。”谢婉莹琢磨更优越方案。 “没关系,先止住血再说。”耿永哲的语气略显吃力,但是绝对手不动。 毅力清晰地映在他不爱说话硬邦邦的脸上。 班里的男生均是很温柔的人。谢婉莹回想起了李启安潘同学他们,全都是一个样。 前面驾驶座的护士和司机回头瞧见状况,心里想着糟糕。 护士知道压个沙袋而已对即将或许到来的大出血可能没什么效果,患者血压是肉眼可见在掉的。 如果在医院,这会儿应该很多抢救措施全部要上齐了。打药,输血,做各种检查查明出血原因而不是在这里瞎蒙,必要时推进手术室里再止血。 在救护车上他们能做的太有限了。除了这样压沙袋,只能给患者加大氧气量。 只能打个电话回医院问自己医院的医生要求给指示。 “打个催产素。”郑医生在对面听完报告,说。 “不要急着打,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彭医生现在接受教训了,比郑医生显得谨慎点,最怕最怕羊水栓塞,问,“出血量大不大。” “他们两个在用补液袋压子宫。”护士对彭医生说明两名菜鸟采取的粗糙措施。 “需要压很多袋的。”彭医生知道这个法子,问,“他们压了多少?” 一般来说,要压个15kg以上的沙袋,维持时间不能少于四个钟头,压沙袋属于物理措施,见效唯恐是要比打药慢些的。 “他们拿几装一块压,我看不清楚他们压了多少袋上去。”护士边回头边说,晚上视野也不太好的。 主要是太急忘了带沙袋上车了。车上一个急救箱而已,哪有可能塞一大堆补液上车。 护士实话实说道:“我觉得这样压效果不大的。彭医生,打点催产素。” 彭医生没就此放弃,指示护士:“你让谢婉莹听电话。” 郑医生在旁抱怨,质问他们:“过了半小时有了?你们怎么还没到方泽?” 第1734章 不言放弃 “到不了,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了。”护士比对面的人更急,说,“路全塞死了。。。前头一辆泥土车的泥沙翻了,压扁了两辆轿车和一辆面包车以及行人,据说现场很惨。这里的路本身窄,疏通不过来。” “不要急,先让谢婉莹压压看能不能止住血。”今晚两次亲眼目睹谢同学的本事后彭医生显得越来越冷静,对谢同学很有信心。 护士打开驾驶座与后车厢相通的窗户,要将手机递给后车厢的人。 两同学的四只手固定补液袋子和患者,没手接电话,只能通过手机扩音器和对面老师们说话。 隔空,谢婉莹向对面的老师报告他们现在做的措施:“我们在观察患者的出血情况。现在一步步调整沙袋压迫的位置。” “患者出血量变小了吗?”彭医生大声问。 “我认为是可以压到暂时不出血的。” “补液加压的力量够吗?”老师对此有点怀疑。 不是沙袋,加压的力量终究是差些的。 “我用自己的手再给她加压止血。” 对面两名老师想象她的动作,感觉好像恐怕不太容易做到,再问:“液体袋子滑来滑去,能固定住吗?” 老师的话是问到重点了。 谢婉莹再次望了眼身边如大山屹立不动的耿同学,肯定地答道:“能!” 因为不是她一个人在救人,是有多股力量在齐心协作,肯定能救回患者的。 听她响亮的回答,郑医生和彭医生心头一震,感觉到对面现场的力量传导到了这边。 彭医生微微一笑,再严肃地询问他们两人:“你们有什么其它需要顾虑的问题吗?需要我们这边提供什么帮助?” “我怕这样拖下去,患者子宫不出事,颅内的血管瘤还是要出事的。必须尽早赶到对面医院。”谢婉莹向老师如实报告问题。 知道患者拖不得,负责任的救护车司机亲自下车去问路,回到驾驶座对他们说:“说是有条巷子可以绕过去方泽,我们这里离方泽已经蛮近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全车的人振奋了下。 “你们坐好了。”救护车司机说,把住方向盘打拐。 驾驶救护车离开大马路,驶入路边一条巷子口。 没会儿,车里其他人意识到一个问题。 护士问司机:“你说有这条路,为什么别的车不开过来?我看没人开车到这边来。” 其他人明知有路不走非要在那里跟着堵车,不可能个个是傻子只有他们是聪明人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救护车司机说,反正能把车开到离医院近一点算一点。 “没关系的,司机叔叔,你开。”谢婉莹在后车厢里应一声,赞成司机师傅的做法。 救护车司机这样的思路是正确的。救护车不是私家车辆不是非得把车开到目的地,救护车目的是送病人抵达对面医院。届时车子再过不去,几个医务人员抬着病人跑完最后一段路是常有的事情。 第1735章 曙光在望 耿永哲望了眼谢同学,目光里闪出抹灰亮光,额头即刻冒出丝冷汗。 终于明白谢同学之前那句车挪一点都是希望的冷笑话是什么意思了:是准备抬病人跑路。。。 全班男生怕死谢同学的冷笑话是有道理的。经历过这次以后,他相信自己以后一样会怕到要死。 谢婉莹保持住镇定,其实想告诉同学:她的冷笑话尚好,没张大佬的毒舌可怕。 胡同路,注定是窄的。 救护车开到半路过不去。其它车辆不开到这里来,是全知道这里路段太窄车子别想通过。 后头跟来的家属私家车跟救护车一块停下。眼见救护车不动了,家属下车急到想冒火了。紧接在见到医务人员把病人的移动床放下车时,才领悟到医务人员没放弃过救人。 “我们来帮忙。”二话不说,家属跟着弃车,通通跑下来帮助医务人员推车床了。 胡同路表面是小石头,崎岖不平,车床在上面走要颠簸,这对要出血的病人而言不友好。只能不把车轮子放到地面上推,大家共同抬起担架床送患者去医院。倘若不是人多力量大,真是做不到。 家属三个人负责抬担架后头,耿永哲和司机到前面抬担架头。谢婉莹和护士站在中间继续给患者固定腹部压力。 所有人一路狂奔。患者老公呼叫自己媳妇:“老婆,努力点,支撑住,我和宝宝在等你。” 或许是听见老公鼓励的声音,患者的眼皮睁动了动。 患者的爸妈见着是要掉眼泪了:自己女儿现在是在生死关头。 产妇生孩子一半身体躺棺材不是假的。 一群人拼尽全力抬着担架车奔跑十几分钟路,冲出胡同口。 前面矗立的医院白色大楼,让所有人如同见到了曙光,不由加快脚下的速度百米冲刺。 跑进急诊科,大声喊这里的医务人员:“来病人了!” 方泽医院急诊科的人是被他们冲进来的样子吓到了。 只见他们全部人脸上冒着大汗,大冬天里脸红红的如同喝高了酒似的,一瞬间让人误以为是要来打架的。 “找神经外科翟运升主任,我和他打电话说好的。”患者老公边喘气,边第一时间报出自己约好的医生名字。 急诊护士立马电话通知自己医院神经外科。 没过两分钟,从楼梯口跑下来两名男医生,一前一后大步流星。 走在前头的医生年纪四十出头,个头高,若打篮球的,眉目俊朗,面部线条不能说太严肃,比较温和。后面跟班的年轻医生二十多岁,身高较领导矮些但是也不算矮,戴眼镜斯斯文文。 定睛点看,会发现两名医生在白大褂里头着装手术室的刷手服,头发上包裹手术室帽子。这些说明这边的医生早做好一切准备只等待患者到。 见到接应的医生是负责任的医生,谢婉莹心头松一口气,想着终于没有重蹈覆辙宣伍那一幕。 “翟主任。”患者老公眼红红走到翟运升面前,不意外两眼仿佛望着救命的天神,“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媳妇。她刚生下我们两个人可爱的宝宝。”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736章 被认出身份 “不用急,别急,我先看看。”翟主任温和的声音安抚家属,走到床边检查患者情况。。。 助手刘医生掏出医用手电筒递给领导。 “不用。”翟运升说,手指尖迅速打开下患者的眼皮,只需借用现场天花板的日光灯,似乎已经能对患者现在的状况一目了然了。 面前这位专家主任超熟练的动作,让谢婉莹他们两位同学意识到这位绝对是技术大大佬,和张大佬一样。 刘医生问起送病人过来的他们:“病人病历?路上血压多少?有没有什么其它情况?” “在这里。”护士帮腾不出手的谢婉莹掏出她口袋里塞着的病人病历,交给对方医生。 “你们在干嘛?”刘医生总算发现注意到谢同学压患者腹部的动作,惊叫声,“子宫产后出血了吗?” “通过压迫,血止住的。子宫产后出血量并不大,预估是一百毫升以内。”谢婉莹声音冷静,把患者情况如数通报给对方医生,“之前血压一度只降到收缩压八十,通过采取相关急救措施以后,血压恢复到了九十以上,没有再掉下去。患者呼吸较为平稳,心率始终维持在八十几,体温暂未见升高或降低。意识一开始有些烦躁,现在精神上明显好了很多。” 见她似乎年纪轻轻,但是说话非常条理清晰,刘医生不会怀疑她是不是北都三的产科医生,再问她:“你是患者手术的助手吗?患者术中出血量是多少,患者生产过程中有没有其它特殊情况?” “你问他们这么仔细做什么,可以看病历。再说他们是国协的医学生,不会清楚手术情况的。”翟主任戴上听诊器给患者听听心脏活动时,一面嫌弃起唠叨过头的刘医生。 被领导批了句,刘医生诧异,两眼圆目若瞪谢婉莹他们:国协医学生?有没有搞错? 北都自己医学生多多,北都三着名产科实习的医学生应该更多,不派自己医学院学生,派国协医学生护送危重病人。这个新闻传出去,估计一圈子的人全得蒙圈: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北都医学院自己真没人了。 北都三产科老师实际上没有这么多念头,只是单纯由于这两学生优秀。派其他实习生没有这两个学生稳妥。临床老师只看学生的实际业务能力来分配任务的,救人的紧急关头上更不可能用讲关系来做事。 “拿沙袋和腹带过来。”翟运升指挥护士。 站在这位专家大佬对面的谢婉莹和耿永哲一路在想,在脑子里搜索自己和这位翟主任是否曾经见面的场景。结果应该是没有的。完全想不通对方怎能认出他们两人是国协的医学生。他们的牌子和衣服上没有写这些的。 眼望两个年轻人茫然的表情,翟运升清亮的眼光里蕴含了抹温和的笑意,并不打算做任何解释。 急诊科护士遵他医嘱送来沙袋和腹带,向他请示:“翟主任,沙袋要放哪里?” 第1737章 熟悉她 “给她。她最清楚。。。”毫不犹豫,翟运升把这个任务指定给谢同学。 刘医生率先吃口气,这下他看出来了,自家领导绝对是认识并且很熟悉眼前这名女医学生的。大佬做事均是万分谨慎,看似粗率的决定实际上全是早在心里胸有成竹全盘在握。 外院老师命令下来,谢婉莹不会多想。被临床技术大佬老师们一眼看穿的事儿她经历过数次了,不再惊讶。小心翼翼将加压的补液袋换成沙袋。在这个过程中,耿同学和其他人一块帮助她完成。 沙袋加压再加腹带固定,重力很稳固了。谢婉莹总算舍得松开自己的手,向对方医生交代:“再压四个小时差不多可以撤。” 刘医生拿起笔记住她说的时间表。 从北都三带来的头颅ct片子落在翟运升的手里。他高举起片子,放在急诊科医生办公室里的灯板上第一时间查看。 刘医生和护士遵照他指示,把病人送入手术室先做术前准备。 家属们围在了专家后面,神色紧张,宛如在等临终审判一般。 “我想问题不是很大的,幸好送来很及时,出血量暂时来看不大。”翟运升研究完片子,回头对几个家属说,“如果有什么其它状况,进手术室再来处理。” 来得及这句话,让患者母亲哭出了声音。其他两个大男人噎着要哭的嗓子,先感谢医生。 和家属们一样,谢婉莹他们深感欣慰,感觉到这一路的奋斗算是超值了。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一行人回到救护车边,只听后头传来咚咚咚的跑步声。 “等等,医生。”跑来的患者老公和患者的父亲叫他们。 不会是患者在医院里发生其它事情来追责了?北都三的护士先紧张了,问:“怎么了?” 打开私家车后备厢,两名家属抱出两箱东西朝他们救护车奔过来,直接把箱子搁到救护车里头了,说:“医生,一箱是饮料,一箱是面包饼干方便面,你们拿去,在路上吃。” 把东西送出去了,两名家属拍拍手掌心。 “这样不行的。”护士追着他们两个家属说,“医院有规定不收礼物的。” “不要说不行。医生,我们知道你们今晚很辛苦的,很累了,需要补充能量,没有力气怎么接下去救人。”说完,这两人锁车准备回医院去了,反正不给医务人员送回来。 无奈了,只能将礼物带回自己医院,送到医院相关部门做进一步处理。 救护车往回开时,谢婉莹的手机响了。是郑老师打来询问情况的,报告给老师患者平安送达。 “好。”郑医生很高兴,同时告诉他们同学新任务,“你们同救护车一块去接个转院病人到我们医院,是个产后出血病人,需要转到我们医院进行抢救。” 北都三作为国家指定的孕产妇急救中心,是没法推卸这样的任务的。 救护车司机接到医院发来的对方医院地址,开车重新上路。 第1738章 被同学们慰问 产后出血病人而且需要转到北都三进一步处理,只怕是病人一路情况会很凶险。救护车所有人其实早累到够呛。。。 是需要补充能量。家属送的东西不能吃。谢婉莹从自己裤袋里掏出来饼干,分给身边的耿同学:“拿着。” 有的吃一点算一点。 这个谢同学,估计平日里全是全副“野战”装备的,否则解释不了她这会儿能在自己两边裤袋里掏出这种小零食。耿永哲心里头认为学习到了,自己跟真正厉害的谢同学之间的差距原来在点滴之间。 谢婉莹说起自己妈妈的话,不是教育耿同学,只是分享下要当个好医生的心得:“吃的不能省钱。救人要耗费体力的。自己先垮了,想当救人的医生不可能的。再说你省这一点吃的钱,当不了医生的话,全家会更失望。” 千万不要因小失大了。他们两人家里经济条件是不怎样,其它可以省,偏偏这种吃的和基本的保暖用品是不能省的,保证身体健康才能学业事业有成。不止她妈妈讲,临床老师全是一样这么讲的。医生这个职业十分讲究身体素质的。 听着她讲她家里人的话,耿永哲的嘴巴哆嗦了下,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或许耿同学终于愿意开口,和她一样讲讲自家里的事情。不过即使耿同学不说,她能理解的。对于穷人家的孩子而言,拿家里的事出来讲只能被人说是博同情。 终究耿永哲没有开这个口,是因为他的手机也响了。 和谢同学一样,他的手机是被赞助单位奖励的,不可能是他自己或是家里人给他买的。手机里的话费全是辅导员帮着给他充值。 打给他的是班里的同学。时间十二点出头了。班上男生知道他们两个第一天到北都三产科干活,纷纷半夜三更入睡前打个电话来慰问下他们情况。 北都三产科怎样?是不是如传说中的可怕。 听起来确实是这样的。北都产科三病床数比国协多很多,而且名气逐渐比国协大,病人奔北都三的多很多,不像国协妇产科夜班相对来说是轻松一点的。 “那边有多少张床?”负责帮班上其他男生拿电话的李启安问他们两个,“我现在也在国协的妇产科轮科,今天老师先带我们参观下产房,里头只有六张床。” 别提了。耿永哲先吸上口气,今晚的经历简直是一言难尽了。本是跟郑老师参观参观而已,结果很快他们两只菜鸟变成了老师口里的能者多劳。 “哇塞,晚上有二十多个产妇在里头待产?还有抢救的,一台接一台的紧急剖宫产?”对面的同学听见他们形容的场景,一个个叽叽喳喳起来,好像兴奋的小麻雀。 耿同学和谢同学在这边听对面的声音。同学们似乎对他们两个是看热闹居多,调侃的口气里或许有些幸灾乐祸,是要叫他们两个气闷了。 “没有的事情。”李启安帮一班子人向他们两人保证,“我们没有笑话你们。而且,小哲啊,你和莹莹在一块,我们早和你说了要有觉悟的。具体可以参照我当初和她一起在普外值夜班的时候。孙老师说我们运气是绝对不会好的,会忙死。” 第1739章 机会难得 原来,老师们口里的能者多劳另一层含义是这个意思了? 是这样没错。所谓能者多劳,不是临床老师给学生们硬塞任务。。。而是优秀医学生是有这个本事和能力可以在临床上救助更多患者,使得抢救任务变相增多。 听见李同学喊耿同学小哲的小名,谢婉莹不由望下同学的脸:耿同学的成熟脸和可爱的“小哲”好像对不上号。 “小哲这个名字是班长和辅导员给他取的。”李启安告诉谢同学“小哲”的来由。 班长和辅导员如此称呼耿同学,肯定有什么原因。或许耿同学另一面很可爱的? 耿永哲板了板脸,对李同学警告道:“这名字不是你叫的。” 被对方这样说,李启安哼一声,把话筒递给班长:“班长呼叫小哲了。” 岳文同对嬉嬉闹闹的同学们一记适可而止的目光,接过话筒对小哲同学说:“你不要完全不说话。” 这个话由闷葫芦班长说出来,似乎有点儿不对头。周围一帮男生捂住嘴巴笑。 面对班长,耿永哲是只能在心里头叹气了。 “莹莹她做事有时候比我们更加冲动,你视情况做决定,是要拦着她或是协助她。”岳文同对他说。关键时刻,男孩子要有男子汉的担当。不要只想着班上女学霸很厉害,到底人家只是个女生势单力薄的。 耿永哲没立马应好。班长的话表面看没什么错,唯独是如何辨别谢同学是否为技术鲁莽这一点有技术门槛的。经过今晚的观察,他没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位。 其他一帮男生似乎能听到他的心迹。 “早知道,我慢点轮妇产科可以陪莹莹去北都三。”潘同学插入来一句惋惜。 毫无意外,他的话引起了其他男生群哄:“凭什么是你?你做梦——” 面对围攻群嘲,温柔的潘同学显得很淡定:谢同学之前已经承认过他好了。至于哪个搭档更好,是谢同学决定不是他们决定的。 冯一聪按住他两个肩膀很生气地摇晃着,是回想起之前介入手术自己被排除在外的场景。 要说被谢同学承认的话,耿同学认为自己一样有听到,对潘同学说:“莹莹很会说话的。” 谁能保证谢同学是不是甜嘴了,对谁都鼓励。 一帮子男生争先恐后问起谢同学:“莹莹,你说,我们谁最好?” 谢婉莹当然不想得罪任何一位同学,回答道:“大家都知道,班长最好。” 这位谢同学拿班长出来当自己的挡箭牌了。 “莹莹,你太过分了。班长会骂死你的。”李启安代替其他男生告诉她。 岳班长是大好人,不会骂她。对此谢婉莹很有信心。只听班长在叮嘱耿同学。 “小哲,机会难得,好好学。”岳文同对班上同学说。 这个宝贵的机会不仅是指到许多医学生梦寐以求但是进不去的北都三产科实习,而且指能和谢同学一块搭档轮科的经历。班里很多同学想要但是没有这个机会。 “是,班长。”耿永哲这回用力点头应道。 第1740章 问他是谁 “班长,我问你件事。”谢婉莹的头靠过来,问句话。。。 班上女学霸向别人求教极少见,一帮人全竖起耳朵听她讲什么。 “什么问题,你说。” 班长稳稳靠靠的声音传过来。 谢婉莹大胆问了:“班长,你对神经外科很了解,认识方泽医院神经外的翟主任吗?” 岳班长的心思是在神经外科,肯定比其他其他同学了解神经外科圈子。 果然岳文同毫不费力地回答她:“方泽神经外很有名,病人数量非常多,有九个病区。翟运升主任是国内着名的神经外科专家,擅长颅内肿瘤尤其是最难治的胶质瘤治疗和手术。在方泽,治胶质瘤他是最厉害的,全国闻名。他在二病区当主任。” 简单一句话,这人是神经外科圈子里的技术大大佬。 其他同学没去过方泽,听到班长这番介绍是很惊讶。李启安问:“班长,比起我们国协怎样?” 以医院神经外的综合技术力量来排位的话,即一个医院这个科室医生的总体平均技术水平与软硬件设备等,这个不用多讲的,只看老百姓追求上哪儿看病可以知道一二。 方泽和北都三一样,主攻一个优势科室,是要打造全国第一神经外科中心,差点和国陟一样成为某种专科医院。资金全部集中在单一科室里投资,见效可以想见,哪里是国协神经外能比得上的。 国协讲各科综合能力,不讲单独优势科室的。 “你们要清楚,医生和医院还不太一样。”岳文同对同学们语重心长地说一句。 医院再好,医生能力水平有高低。更别说,医生技术水平行,但不肯为病人做这个手术的话,哪管他技术怎样了。 新闻上常有这样的特殊病例报道,说病人去到最知名的医院求医,结果这家医院的医生都不肯给做手术,只能去找比较次的医院找个愿意为他做手术的医生。 一个医学生想要进最优越的医院环境工作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分清楚的是,当医生救不救能不能救到病人是个人的事情,和医院实际上无太大关系。 医生非要救人,医院可以拦吗?法律从不禁止任何人救人。所以曾经拥过妈妈生病求医这段痛苦经历的岳文同,最讨厌那些拿医院规条当借口不救人的医生。 方泽究竟里头怎样他也不清楚,没去过。但是他知道曹师兄在这个圈子里很牛,知道曹师兄是很好很帅气的医生,他只想跟曹师兄学。 其他学生们听明白了班长的话。大家不明白的是,李启安问:“莹莹,你为什么突然问班长方泽的事情?” “是这样的。”耿永哲帮谢同学解释,“今晚我和莹莹护送病人来到方泽时遇到翟主任。他认出我和莹莹是国协的学生。我和莹莹没见过他,不清楚他从何得知我们的身份。班长,你知道吗?” “翟主任认识你们?”岳文同听见他们的描述是困惑,“翟主任是作为神经外科专家,可能来过国协和曹师兄他们进行过学术交流,至于怎么认得你们——” 第1741章 原来认识 “我知道。”在同学们里头坐着的赵兆伟举起手。。。 “是什么情况?”其他人纷纷转头问赵同学。 “他不是认出小哲,是认出了莹莹。”赵兆伟说。 谢同学在他们班上以及在国协和国协外是名声外传了。然而不报姓名且不认识人的情况下,外院老师如何认出未曾见面的谢同学。 “你们猜错方向了。”赵兆伟告诉其他男生,“是曹师兄的缘故。” “曹师兄和翟主任很熟悉?”李启安问。 “我上回听我爷爷说过,曹师兄去国外留学时找的导师是家里人帮安排的,单靠医院是没法到国外找到最好的老师。国外会藏着技术不让你学回去。我再问,我爷爷不肯说了。因为曹师兄不爱对外宣传自己家人的事情。像我,我也不喜欢提起我有这么个爷爷一个道理。” 其他人听出赵同学的意思了:“翟主任和曹师兄是一家人吗?可翟主任不是姓翟吗?他是曹医生的舅舅吗?” “不是。曹师兄的奶奶姓翟。” 有些人家里的孩子不是全跟着父亲姓氏的。 听同学们唧唧呱呱讲话的谢婉莹和耿永哲被吓得不轻:他们刚才是和曹师兄的叔叔见面,被曹师兄的叔叔一眼认出他们两个后辈? “莹莹,你可以打个电话给曹师兄,问下翟主任是不是他叔叔的?”赵兆伟同学突然起了一抹“坏”心思,怂恿谢同学给谁打电话。 谢婉莹感觉到心口有点儿慌,像无头乱撞的鹿。 自己表现怎么样?若对方真是曹师兄的叔叔,回头这位叔叔会不会给曹师兄说起她的表现。她为什么突然担心起来这个。可能是因为人家叔叔一看都是技术大大佬,让她不得不有些紧张大大佬对她的技术评价。 “你不放心的话,莹莹,你完全可以打个电话给曹师兄的。让曹师兄安慰下你也好。”赵兆伟同学继续鼓励谢同学打这个电话。 其他男生看出赵同学打的馊主意了,想着拆穿或是不拆穿好。曹师兄不一样,是他们一班男生的偶像。只有这个偶像可以配得上他们班上的女学霸。 谢婉莹这一刻是有些六神无主,望望现场的耿同学,再瞅瞅手机对面的同学们:真需要打这个电话吗? “打,莹莹。”李启安响应赵同学的计划说。 “莹莹,你是可以打的——”冯一聪的口气有所保留,模棱两可,是怕出点蛾子。 据说曹师兄不让其他人不经自己同意随意插手他的感情事的,在这事上的态度属于前所未有的强硬。 敬畏曹师兄的一班子同学,为此均不作声了。 坐在旁边的耿永哲发现自己被谢同学两只眼珠子直瞅着。班长的话回旋在他的脑海里:到底谢同学是个女生,有女生脆弱的地方。好比男生有男孩子脆弱的地方一样。需要互相帮助的。 张张嘴时,面前谢同学的眼神让他联想起了另一双眼睛,曾经在家里一样这样望着他。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742章 下马威 一瞬间,耿永哲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了手机,想要把手机像捏核桃一样捏碎了似的力度,前所未见。 耿同学是怎么了?谢婉莹看出了他脸上那抹用力过度,显然耿同学的表情后面藏着什么故事。。。 啪。耿永哲的手终于拍在她的肩膀上,郑重的声音道:“你喜欢就打,不喜欢别打。没人可以勉强你的。” 哧哧。对面一帮男生抽气声:耿同学这是怎么回事,响应岳班长的号召从不说话变勇敢说话,显出男子气概来了。 只有谢婉莹知道不是这回事,耿同学刚才的表情应该是想起另一个人对她说的这话。 “你们现在要去哪里?”潘世华问,心头痒痒不能和谢同学一块去执行任务。 “去接一个产后出血的病人。具体患者什么情况,要到对方医院才知道。”谢婉莹回答潘同学的问题时眺望车窗外的风景,越看越觉得不对头。 “你们开去哪里?”手机对面的同学们问。 救护车开离市区,往郊区开了。 护士坦言:“完了完了,估计是小医院出大祸了。” 医生给同行擦屁股要看给谁擦。给越基层中没有技术力量的擦,越怕,因为知道没技术支撑的话只会留下更烂的摊子给其他医生。 事到如今,他们和车回不去了。救护车拐入了一家郊区的妇幼保健院。 谢婉莹他们跳下车,准备进医院里头先查看病人是个什么情况。 前头哗的声门开,随着一声大喊:“北都三救护车到了。”几名医务人员迅速将运送病人的移动车床推了出来。 对方如此闪电般的袭击,让谢婉莹他们这一行人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病人硬塞到他们救护车上了。 “拿着病历!”对方医生大吼一声,把病人病历啪一下,甩到了他们一群北都三来的医务人员面前去。这是看清楚了北都三只会派年轻医生来接,年轻医生是压根儿不敢吭声的,可以给下马威。 耿永哲锁着眉,面色有点僵,深深感觉到对方医生的不友好。 人家这是要急着把病人转出去,对你太友好只怕你不接病人了。病人这种情况,说实话,是医生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要当背锅侠的。 只是北都三没法,是国家指定的孕产妇危急重症救护中心,推卸不了责任。 谢婉莹淡定地接过对方的病历,问:“可以先简单告诉我们病人是什么情况。” “没有时间说,你们可以在救护车上自己看。赶紧送过去,再拖会把病人拖没命了。”对方医生抛下这话转身即走,直奔回自己医院里头去了,显而易见是怕。 怕什么?怕家属。 家属一窝蜂是跑过来了,围着他们的救护车: “送北都三是不是?” “他们说送北都三可以保住我女儿的子宫。” 有时候产妇产后大出血实在止不住血的情况下,医生只能采取切除子宫的策略。然而这个策略,不是所有家属和患者可以接受的。 第1743章 噩梦样的场景 尤其是今天这个产妇,据说生产的时候突发大出血,胎儿没有能保住已经死了,子宫再切除的话,这辈子不用想着生孩子了。不要说患者老公能不能接受,患者的娘家人绝对无法接受。。。 子宫在没有完全止住血的情况下如何转上级医院,这家医院大夫想了个法子,放了好几把止血钳钳住子宫内部血管和出血点,让患者的出血状况稍止,争取患者转去其它医院的时间。至于其它医院的产科医生接下来能不能止住患者子宫的出血,不关他们的事了,反正病人转出去了。 不得不承认,医学这行业有些同行甩起锅来,比哪一行的人都厉害多了。三甲顶级医院的大佬老师们,对这种事早就佛到不能再佛。 止血钳止血是比缝线厉害。用缝线缝合止血,抵不住缝线中间有空隙。止血钳止血好比如来佛掌心啪压死小蚂蚁一样,闭合起来是十分严实的。能很好地快速止血以外,也由于力量过于强大,会造成局部组织坏死。所以,止血钳只能在手术中用来临时止血,伤口真正的止血需要医生的巧手去进行缝合。 被推上救护车上的产妇,整张脸是白成死人一样。救护车上的心电监护仪测出来的收缩压在八十左右生死线上徘徊。患者呼吸微弱,四肢冰冷,口里插着这家医院抢救时留下的气管插管。在气管插管口接上救护车上的呼吸气囊和氧气管线,由于患者呼吸没力,医生要用手捏着气囊代替呼吸机给患者继续上正压通气。 家属在这个时候是不敢闹的,尾随救护车先前往北都三寻求救命和救子宫。 负责给患者捏气囊的谢婉莹回头看下耿同学。 戴着手套的耿永哲,揭开盖住的被子检查患者的手术切口处的渗血。见渗血实在有点多,他不敢更换敷料,只好戴着手套往敷料再上纱布来吸血。 子宫里头有止血钳,这会儿在腹部外面盲目再加压止血可以不可以,没人能打包票。 没有沙袋止血,现在要怎么让子宫止住血。 耿永哲感觉脑子有点儿没法想了,面前患者汹涌的出血量让他宛如在观看血腥的恐怖片,是会做噩梦的场景。拿起被血浸透的纱布,他的手不由自主打了下哆嗦。这个出血量预估,绝对是奔几千毫升去的。 患者上肢下肢打的两条静脉通道输入的血量根本抵不住这样失血法。 如此状况只怕撑不到北都三死在车上了。后面跟着患者家属,绝对是在刚才那家医院闹过一次了,否则那家医院医生不会怕成那样。这个患者死在他们车上的话,这些家属会——会不会把他和谢同学揍死。 车上其他人意识到这点。护士姐姐打开前面驾驶座车窗,果断向谢婉莹伸出手:“我来捏气囊,你赶紧想法子!” 大医院的护士姐姐们一到关键时刻犹如穆桂英,很猛的。看出她这个医学生有能力了,毫不客气“抽打”她叫她干活了。 第1744章 横竖都得干 救人别谈什么斯文礼貌文雅,能救到人是本事。不要忘记外科医生外号叫做屠夫。。。 气囊交给护士。谢婉莹挽起白大褂袖管,对耿同学说:“准备拉开腹腔看看里头情况。” 什、么! 耿永哲的脸上打印上了两个错愕的大字。班长说谢同学会很勇,他此刻认为不是勇不勇的问题了,而是谢同学这是踩着油门往悬崖冲过去了。 “没办法,不看清楚出血的地方在哪里止住,她会死的。”谢婉莹一字一字地吐字清晰。 伴随她的话音,见车上监护仪上嘀嘀嘀,患者心率曲线出现浮动。这可能是病人要死亡的前兆。 横竖是死,你豁不豁出去? “你说怎么做。”耿永哲想清楚了,不拦谢同学,他情愿豁出去也不想患者死不想被家属打。 “她腹部切口没缝合的,可以拉开。我先透过她的切口瞧瞧看她的子宫内部情况。”谢婉莹道。 听完她这话,耿永哲点下头。两人随之先速度把切口上覆盖的纱垫挪开,露出切口,紧接是小心翼翼拉开切口的边缘。谢婉莹俯身弯腰双眼往切口里头看。耿永哲打开手电筒帮她照下里头,虽然知道效果恐怕很微弱。想想这里不是手术室,没有无影灯,灯光照明会有其它余影产生的。 手电筒灯光打过去,见着一片血肉模糊,之前医生塞入腹腔的吸血纱垫和肉仿佛都黏在一块了,完全辨认不清啥跟啥。 耿永哲的心头咚的掉到了谷底,感觉这样貌似也无济于事的。 不如打电话问问老师怎么办。护士不是没试过打自己医院电话求助。只听自己医院的医生先骂娘了。这种患者这种状况,只能等心脏骤停的时候做心脏按压了。其它任何措施在救护车上很难展开。 彭医生直率道:“先交给谢婉莹,看她观察出来的情况再说。” 郑医生的眼皮翻下望向天花板:没有想到对方医院如此坑他们北都三。急救中心电话只说产后出血,压根没说到患者情况如此严重,甚至骗他们说转院的话患者的情况够条件,血压到九十以上的。 单手捏着呼吸气囊的护士,继续做电话直线转播:“他们没有放弃的样子。” 谢同学是绝不会轻言放弃的。这点,对面的老师能感觉得到。 “给我无菌手套。”谢婉莹快速决定道。 手套。耿永哲只迟疑了下,虽然不太明白她想做什么,但是立马配合取出一双无菌手套,再拆开一把无菌镊子。此时他只能像李同学他们那样,选择信任谢同学。 “说,你计划能做什么?”对面彭老师问。 “老师,请你允许。”谢婉莹正式请示,做好了操作准备,“我要把一只无菌手套放进患者腹腔内,捆绑住子宫下段残破出血的血管进行止血。据我刚才观察后判断,是这里出血不止。不扎住的话,患者预计是没法撑到北都三。” 不意外,感觉到她会很勇的彭医生和郑医生这会儿都被她的决定震翻了。 第1745章 事不宜迟 “抽打”她干活的护士直接呼呼大抽冷气,怀疑刚自己那一鞭子是不是用力过度把医学生抽疯了。 “别紧张,我去请示下领导。。。”彭医生年纪比较大,是比郑医生沉得住气的,拿着电话冲去找俞主任做决定。 郑医生心慌意乱,不知道该不该想拦下学生如此冒险的行为。 常理下,老师不在现场指导,让医学生做这种侵入性医学操作是危险的。而且这个操作她若在场,和彭医生一样没有多大把握自己能做到的。 只能说,不在国协呆过,郑医生他们是不清楚谢同学的勇能勇到何种程度去。 “主任。”推开办公室的门,彭医生快速向领导报告救护车上现在的情况。 仔细听完下面人的话,俞主任沉吟问:“出血量很大吗?” “是,他们说血压心率撑不住了。” “离我们这里多远?” “他们开的很远的,回来要很长时间。” “行,让她试。”俞主任下决定。 来请示的彭医生都吃惊于领导如此快速果断的拍板。 能当上领导的人是不一样的,在事情的决断力上必须一流不能磨磨蹭蹭。何况在这种全国知名三甲产科,天天这种危重患者是很常见,一秒拖延都会让患者没命。 “愣着干什么?通知她,绑,有什么事再打电话来。”俞主任瞪了瞪不动的彭医生。 现在不让医学生去试想怎样。病人血压心率要撑不住。不再尝试救人病人得死。反正试错了没能捆绑住不过是把手套抽出来而已。临床上到了这个关键时候,只要是想救人的医生无论什么法子均必须试试。 至于家属是不是会事后来闹事。有仁心的医生肯定先想着病人怎样而不是家属怎样。有技术的大佬是这个思考次序的。因为心里有技术,不怕事。 俞主任是靠自己带学生无数的经验判断,谢同学能做到。 大佬老师超有魄力的,和傅老师一样。 彭医生回头在电话通知对面。 不可以白费患者的救命时间。 接到老师允许的指示,谢婉莹手指飞快将无菌手套扭成绳样,事不宜迟立马用手指将手套一端往患者切口里塞,手指塞不进去的时候改用无菌镊子帮忙。 站在边上,耿永哲一路帮她把切口撑开些,方便她操作。 两人做操作时,大冷天里是紧张到汗流浃背,与患者干冷的皮肤形成对比。 塞进去的手套在腹腔里头某部位努力绕个圈子,谢婉莹轻轻用镊子拔出来手套另一头,手指快速抓住两个头端做个交叉捆绑,捆紧了。 耿永哲粗糙的呼气声响彻救护车内部,脑袋里似乎嗡嗡嗡地响了,应该是神经绷到要断了。此时此刻,他佩服死了对面谢同学那双沉着的目光。 同学们说跟谢同学搭档机会宝贵,是这样没错,像死亡赛车一样的宝贵。 这种过于可怕的刺激,估计他一辈子不会从其它地方获得了。 “怎样?”护士一样焦虑到头皮发麻,探着脑袋张望心电监护仪。 第1746章 提心吊胆 电话对面的老师们比他们一群人更慌张,是吃惊地问:“啊,扎好了吗?” 连俞主任这样的大佬都惊讶于他们操作的速度如此之快,居然在一两分钟内完成了。 这操作说简单可以说很简单,只要是看清楚血管的位置,绕个圈打个结完全不难。。。但是在现有救护车上糟糕的视野环境下,是几乎等于盲视状态来做这个操作的,难度可想而知的比天难。有经验的医生一样需要盲摸,耗时会长。 一个医学生闪电完成老医生都恐怕难以做到的事。 老师们不得不提心吊胆了。 “不行的话,把手套抽出来——”郑医生迟疑的口吻说着,想着等会儿如何安慰下失败的同学们。最怕的是没过两秒钟,没成功止住血的患者需要心脏按压了,那真是要一片惨状。 目不转睛盯完监护仪上的数字,护士激动地向医院里报告:“心率平稳了,恢复到了八九十。血压没有再往下掉了,我估计能回到八十出头,应该能撑回到医院了。” 血压没说能回升上去到完全正常范围内,但最少不会像刚才那瞬间要掉到地狱里去让医生们哭了。 呼——医院里的医生们一边松口气,一边小心为上,嘱咐救护车上的人说:“盯着心电监护,患者有什么病情变化,马上打电话来。你们快到时,我们派人下去接应。” “是。”谢婉莹立马应声。 耿永哲低头发觉自己戴手套的手指是由于刚才过于用力抖个不停了,只好握成拳头止住痉挛。是和班里其他同学一样想着,得努力,赶上谢同学。 到半夜了,车外的寒风越加陡峭。 一辆灰色私家车驶入北都三停车场。深夜的医院终于有了的停车位空余下来了。 车门打开,跳下个穿黄色羽绒服的女孩,头仰望向医院大楼上方竖立三几块霓虹大字板,嘴里咕哝道:“北都三,这里的产科听说很有名,个个都想来这里生孩子。”自言自语后,她回头对车内的人说:“你说,这里比起你们国协怎样?” 听到女朋友说话,殷奉春弯腰在车上找到那顶给她买的帽子,下车后把帽子给女朋友戴上,怕人着凉了。 忽然被他体贴地冠上了帽子,吴丽璇转头望着他这张好似没心没肺的硬脸,心想:这男人,不能看表情不能听他说话,唯独只能看他做什么。 既然陪她来送夜宵,殷奉春肯定不让她拎东西,自己钻进车门里头把几个保温瓶拿出来。这回送的夜宵是他们两个今晚一块做的咖喱鸡饭。好不好吃他管不着了。反正作为医生他知道,晚上医院值夜班的,到了这个时点肚子饿扁了,基本上人人饥不择食,不会顾忌好吃不好吃的。喂个猪食都得吃。 “你说你这人,怎么不说点好话呢。”吴丽璇继续说他不会说话,道,“会好吃的。别担心,他们会喜欢这味道的。我们是买了调制好的咖喱粉重新做了一份。” 第1747章 送夜宵 失败过一次再做的怎会不好吃。 殷奉春关上车门,继续给她泼盆冷水:“你别和莹莹他们说我们做失败过。。。不然他们不吃的。” “不会不会。莹莹不是这样的人。”对自己闺蜜,吴丽璇信心十足,说着再皱着眉头瞥他一下,“是你说给我做咖喱鸡饭的,结果最后变成说要接受不好吃。” 他给她做饭图的是两个人相处的气氛,不是其它。殷奉春的嘴角勾了勾。 不是没有看出他意图,吴丽璇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好像发小医院里的董医生说过他好像个小男孩。不得不说,有时候他真像,明明年岁比她大。 风冷,怕要再下雪,殷奉春急忙拉着她的手先走去医院里头避风。 突然听背后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两人回头一看,见救护车从大门口冲进医院院子里头。 “他们回来了。”有人是医院楼下等救护车的,见车子抵达大喊大叫呼叫其他人。 救护车停稳,后车门打开。一群医务人员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把患者躺着的担架床从车上推下来一路推入医院大楼里头,闪躲外面的寒风。 人群里头见有穿白大褂的医生,穿护士服的护士,穿普通衣服的司机和家属,以及指挥交通的保安。夜色里各种人混杂在一起,有些叫人分辨不清面孔。 吴丽璇和殷奉春站在外围张望,不凑上前给救人队伍添堵。 彭医生和郑医生接到消息,一路冲下楼梯。 救护车连线医院的电话里是无法完全描述清楚的。 两位老师冲到了患者车床边进行检查。 血压心率是稳住了,血是暂时止住了。揭开被子和纱垫,两老师看见了切口里露出的手套端,没错,是谢同学采取的那个急救措施。 要把患者推进手术室打开腹腔后再仔细查看情况。彭医生指挥人把患者往上送到产科手术室里,有麻醉医生和手术室护士在待命了。 尾随患者离开的郑医生,望见了两名学生身上的血迹,催促道:“快去洗洗,把染血的衣服换了。” 在临床上的老师均很强调防范职业感染的观念。病人的血永远可能带有细菌或是其它传染病。急于救人可以一时顾不上,事后一定要做好消毒清洁工作。出于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其他病人。 医院里如果发生院内感染,不是单纯病人传染给病人,有可能是通过中间医务人员传染给其他病人。不知情的病人只以为自己被医务人员嫌弃,其实不是,医务人员做好自身防护工作同时是为了最大程度保护你。想想你传染给医务人员医务人员可能不会抱怨你,但是再传染给其他病人,人家不是医务人员不会有这个医学宽容心态的。 接到老师的命令,谢婉莹他们不跟老师进手术室了,走去卫生间洗手。 洗完手出来,走廊里传来一声:“莹莹。” 是发小的声音。 转身,谢婉莹借着夜里医院走廊那盏昏昏欲睡的日光灯,望到了手牵手的那对男女,不由笑了。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748章 物以类聚 曹师兄是对的。心里的伤口要长好,最好是新的幸福到来,为此最需要的是勇气。 和发小打过招呼,谢婉莹叫了声前辈:“殷医生。” “嗯。”殷奉春淡淡应声,视线尖锐地她身上白大褂的几片血迹扫描。 吴丽璇走到发小面前,吃惊地瞅着对面衣服上的鲜血,有种恍然如同在看电影的感觉,问:“这血是真是假的?” 电影里电视剧里播放的医务人员急救画面,有时候会叫人觉得有点假。原因在于平日里老百姓上医院看病,没见过几个医务人员衣服上是这样的状况。 谢婉莹失笑,给朋友开句玩笑话:“对,是假的,是番茄汁。。” “还番茄汁!”吴丽璇白她一眼,不准她糊弄老百姓,拉下她衣角再观察观察血迹里头,“这个比番茄汁难洗吗?” “难洗。”谢婉莹对这点算是诚实告诉,“月经血一样难洗不是吗?” “不是,是要看裤子材料,和用什么洗衣液去泡。裤子布料好洗涤剂好容易洗,布料不好不容易洗,洗洗直接洗破了。”吴丽璇说。 外行人说这话还是很有趣的。谢婉莹直接莞尔了。至于发小身后的男朋友医生殷医生。 噗。殷奉春喷出一句笑,怕被女朋友嫌弃,立马转过头去装作没笑。 什么叫做物以类聚,自己女朋友能和谢婉莹在一起,看来两人有时候是一模一样的一根筋。 吴丽璇捉到偷笑的男朋友表情,哼一下。回头,继续帮着发小想洗衣服难题:“我下次给你找点容易去血迹的洗涤剂过来。” “谢谢。”谢婉莹笑答,不拒绝朋友这个好意。 由于耿同学在卫生间里可能是在上大号一时没见人出来。经老师同意,谢婉莹先带朋友去产科医生办公室里坐。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医生们去手术室为刚到的患者做急救手术了。谢婉莹换好衣服回来陪发小他们。因为老师说不让她进手术室了,让她休息休息。学习不用急于一时的。 夜宵搁在办公室的办公桌上。 吴丽璇旋转开保温瓶盖子,给朋友介绍今晚自己和男朋友的丰功伟绩:“这个是咖喱鸡饭。我和他一块做了三次,做了快三个钟头。他自己一个人做不了。我说过他不会做饭,是真的。” 被女朋友说的殷奉春,挑挑眉,道:“下次我知道怎么做了。” 学霸嘛,学做个饭有什么难的。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吃,其实早合格了。主要是女朋友认为送给发小吃的必须最好吃,所以一再刁难他和自己重做。于是他下车非要说句接受不好吃的话。实际上有点妒忌。 “我记得你也不会做饭的。”谢婉莹让发小不要对男朋友太苛刻。殷医生在临床上很优秀,脑子好,她不相信人家真做不成饭出来。 “你不用为他说好话的。”吴丽璇对闺蜜说。 谢婉莹转头,这会儿发现殷医生望着自己的衣服,疑问:“还有血吗?” 第1749章 技术要够 换了衣服应该没有了。 是没有了。殷奉春只是在回忆之前看到的场景。 她白大褂的血迹位置不寻常。不像是病人吐血喷血染上的血迹,因为位置不对。袖口,袖臂上,及衣服靠下的血,更像是做什么医学操作迫不得已染上的片状血,血迹其实不大。 “病人产后大出血,没有缝合,我用手套给她捆血管。”既然前辈眼睛很尖看出来端倪了,谢婉莹实话实说。。 发小说的是什么。听不懂的吴丽璇回头望男朋友。 殷奉春的双眼微眯,见她淡定的口气和表情,心想:这人真是谦虚过分潜在大佬风格。明明是很厉害的一个人。 唯独叫他有点意外的是,国协人是知道她的厉害不会拦着她,她今天刚来北都三而已,这里的人已经信任到她的厉害了吗? 产科手术室里,一帮产科医生着急打开患者的腹腔给子宫止血。 穿上手术衣的崔绍峰,进入产科手术室顺便瞄两眼瞧瞧结果。当时谢婉莹他们在救护车上打回来电话时他刚好在旁边听,俞主任在办公室里当场同意拍板的过程他是知道的。 俞主任的赌是正确的或是错误的?别看俞主任表面很淡定,他不信俞主任的内心能做到完全稳住。 只能说当时也是别无选择的情况了。总不能自己的人去接,接回来半路死掉的一条死尸。那绝对完蛋要被家属闹死了。郑医生和彭医生为此气呼前面那家医院的医生甩锅行为,不说清楚害他们学生去接病人在路上差点儿遭大殃。 郑医生拿的拉钩拉开腹腔。俞主任戴手套的手加上手术放大镜,小心先检查遍把子宫内部。找到那几把止血钳以及谢婉莹用手套扎的子宫下段。 不得不说,那几把止血钳比不上谢婉莹那一扎来的准。怪不得一上路患者血压继续掉。若不是路上大佬直接拍板叫人扎血管,患者真熬不到北都三做手术了。 有些同行技术不够是这样的后果了。 俞主任:“呼——” 长长吁出口气。 有才华的人和没才华的人差别是巨大的。没有才华的,做了哪怕多少台手术遇到难题会继续翻车。有才华的,经验论不需用上照样大放异彩。 切不切子宫这点,北都三的医生会尽可能用自己的技术帮患者保住子宫,之后要继续看患者的出血状况来决定后续结果。 见到了结果,崔绍峰走出手术室给同学打去电话汇报情况了:“你没睡,克林?” 从对面传出谭克林宛如昏昏睡睡的模糊嗯声。 崔绍峰是听得出他没睡的。 谭克林不否认,自从得知他教出来的学生要去他母校附属医院实习,他这双单眼皮跳个没完没了,是有预感会发生事情,叫他今晚难眠了。 “和你想的差不多。我不信你中午没有接到消息。我中午听说了,所以晚上过来瞧瞧什么状况。”崔绍峰道。说明谢同学来北都三后是一路状况频发,远不止今晚发生的事情。 第1750章 谭老师委托 “什么情况你说。”谭克林沉得住气的口气道。 “我早听说你这个学生在你们国协做事很勇敢的。我想,她来北都三没感觉陌生的缘故,可能是想起北都三是你这个谭老师的母校,让她很有熟悉感。” 崔绍峰如此说法,是想说谢同学到了他谭老师的母校附属医院后照常如鱼得水。 这个情况是没有超出他谭克林的意料的。毕竟这个弟子第一天来到他科室出现在他面前时,同样不管谁是谁,只顾自己的医学原则做事的。 “你不吃惊,看来是赞成我的说法。。”崔绍峰对此另有一番理解,和他说,“反正我看出来了,她在你那里学到许多宝贵的东西。她没有到过产科,能对子宫十分了解。这些技能不是课本里能教出来的,只能是你私下给她授过课了?” 授课没有,只是绝无仅有只有这个学生,他给她进行详细的笔记批改。 临床老师不是学校老师,老师没责任一定把自己的私技教给你。这些是老师的专业技能,自己的饭碗,要设门槛的。 大家知道他谭克林是个冷漠的人,确实不会教人。学生叫他喜欢,露露技可以。反正平日里他做事情少不了会露两手。这个学生不一样在哪里,很会偷师。他不教她照样能偷。 思来想去,他不如给她改下笔记。留个师傅的好印象在。 这些他心中的酸甜苦辣,外人是无法理解的,除非一样和她接触过再说。 至于他今日眼皮跳,不是怕她坏了他这个老师的名声,而是最终必须承认这段师生情是存在的。现在听崔绍峰说法,她去到北都三没变,和在国协一样勇,一样的一根筋,一样的不顾一切。 这是她的特色,改了不是她,他这个老师早就无言以对了。 “你没叮嘱过她什么吗?”崔绍峰故意问他一句,是大概听说过什么风声。 谭克林开口请求老同学:“我到现在都搞不懂为什么她那次要哭,你帮我留意下。” “行。”崔绍峰爽快地答应他,漠然的谭同学难得会拜托人一定得答应,同时高兴地告诉他,“你该骄傲的。教出这么个弟子来,势必闻名圈内。到时候,所有人知道并且记得是你这个北都人把她领进外科门的。我为你骄傲,克林。” 好学生,谁都愿意教。因为会让老师载誉而归。不止是他谭克林而已。 “嗯。”谭克林始终淡淡回应。他这个弟子是会比其他人走得更远,同样是他之前说过的,他从不担心这个。 崔绍峰挂了电话,回头再瞄瞄产科手术室里。 一边给患者仔细缝合子宫,俞主任今晚的心情澎湃,感觉惊喜不断,对其她医生说:“好好教他们。” 产科的老师们不傻的。管你是不是国协来的,到我这里实习了,到时候你出去相当于同样是我教出来的人。我这些老师走到哪儿只要听人家提起我教出来的学生,可以傲气一把了。 第1751章 谣言 办公室里,吴丽璇向学医的朋友了解一些医学常识:“胎盘是什么?” 问这个,是由于刚才谢婉莹和殷前辈讨论患者病情时说道:“我当时查看了下,她的情况很可能是胎盘部分植入子宫里头了。可能由于产前没有做这方面的彩超检查,之前医院的医生给做剖宫产术没留意到这点,进行剥离胎盘时引起了大出血。” 发小插进来问话,谢婉莹回答:“胎盘是给胎儿提供营养的一个器官,它和胎儿之间是由脐带联系着,附着在子宫壁上。正常母体分娩后,胎儿娩出,胎盘完成它的历史任务,会伴随胎儿一块连着的脐带从子宫内自然脱落出来。在医学上,也可以叫人体废弃物了。好比皮肤上伤口长好脱痂。” “是这样的吗?”听完她的解释,吴丽璇吃一惊,“我记得听人家说,胎盘可以吃的,是补品,中药叫什么紫河车。” “紫河车是加工品了。。胎盘不可以直接吃的。当然,有的人拿回去煮了自己吃,这个医生管不着。”谢婉莹说起临床上常听说的民间谣言,给澄清道,“医院会问产妇自己要不要把自己的胎盘拿回去。如果产妇不拿,医院是要把它当作医疗垃圾做无害化处理后烧掉的。” 说白了,只要真正学医的懂点常识的,不会吃这个东西的,更别说外面造谣说医生拿人家的胎盘回去吃简直是无稽之谈。学医的最怕各种细菌病毒传染病。有些病魔不是高温煮熟可以消灭的。胎盘里头的结构本身有血管,含着人体这些东西,是脏东西,读医的谁敢吃。敢吃的肯定不是真正的医学技术大佬。 一直说过,医生这个圈子,知识水平有高有低的。医生苦的是,那些低水平没技术道德的把自己拖下水。 吴丽璇想起之前去过一个老板家里,有人来推销什么胎盘保存,再问问发小什么回事。 “说的是脐带血保存。胎盘保存也有,比较少见。”谢婉莹知道,现阶段医疗技术对胎盘的临床应用未达到脐带血水平,脐带血的利用在临床上是比较成熟了。然而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是:“脐带血和胎盘保存,现阶段公立医院不插手的,全是外部私人公司。签合同能不能真的给你保证几十年完好无损很难说的。不像生殖技术保存卵子精子是公立医院提供的,有保障。” “所以——”吴丽璇问。 “所以临床上现在大多数的运用全是现用。母亲为救人再生个孩子取脐带血这样。” 吴丽璇听完发小的话,明白这些推销的玩意儿对普通老百姓性价比低,属于智商税了。当然,有钱人花花钱无所谓。 没会儿,坐着没说话的殷奉春接到了女朋友不满的一瞥。 “你说他这人,我问他几句,他一句都不答我,端着他大医生的脾气。”吴丽璇抱怨说,不是每个医生都愿意像她发小科普的。 第1752章 不孝子 有意想了解医学知识的人来问,帮解答有助于医学知识的推广,受益是全社会的。不问的,也不会强行推广。因为有些人看病只信医生,不想了解过多的。怕知道更多更怕。医学是和死亡直接接触的学科,怕的人的心理可以理解的。谢婉莹是这样想的。 殷医生大概是在临床上接触这种病人和家属多得太多了,养成习惯不说了。 再说,是医生的女朋友,完全不必劳心劳累了解过多,医学知识很深奥的,两三句没法说得清。。有事相信他找他这个医生看病他来安排得了。 为此谢婉莹贴在发小耳朵边为殷医生解释两句:这样这样啦啦。 吃完咖喱鸡饭是十几分钟后了,始终不见耿同学回来。 “我到外面去看一下。”谢婉莹让发小和殷医生坐着,自己出去外头找找同学。 耿同学比她更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叫人有点儿担忧。 深夜里的产房并不是完全寂静,工作忙碌起来不会有黑夜白天之分。宝宝们有时候喜欢集中在白天出生,有时候很喜欢在夜里集体问世。医学上从不崇尚人为控制分娩时间,新生命的诞生是越自然越好。在这样的情况下,今晚的产房算是比较好的状况了。白天比较忙,宝宝们大多数在白天和上半夜问世了。下半夜相对来说安静许多。没有新的孕妇被送来待产,产房内暂时有空床位剩余。 像之前的四床六床生完孩子后床位空了,暂未有新产妇补充进来。 路过多人待产间,谢婉莹眺望一眼,发现五床也空了,莫非是生了?不是的。据助产士介绍,说是一号单人待产间空出来后五床挪进去了,现在家属可以进来陪伴产妇。 这样也好,本来五床比较怕疼,有家属在旁安慰支持是好事情。 再拐个弯走两步想去探望下加号三床,走出路口回头望过去,走廊尽头穿白大褂木头似的身影正是耿同学。 背靠着墙壁,耿永哲右手举高的手机贴在右耳朵边上。他侧面高瘦的身影在日光灯下笼罩住层淡淡的白色冷晖气,宛若同外面的冬季一样结上层冰霜,一动不动。 好久好久,见他紧闭的嘴唇里头挤出一句声气:我不会管他(她)死活的。 对面的人,在听完他这句话后,貌似有叹息声,有生气的冰磅郎当,吵骂,其它七七八八,甚至痛骂回来:你这个不孝子—— 无论对面是何种反应,耿永哲如磐石般面无表情。 见到这样的场景,谢婉莹下意识转回头去,装作没看见不知道。 走廊前面一个助产士若是有点儿慌里慌张地跑起来,呼叫着:“彭医生呢?三号加床宫口全开,可以顺产了。” 之前他们不在的时候,三号加床自己破膜了,可以说总算进入顺利的产程程序,为可喜可贺。顺产产妇对于北都三这样收治大量急危重症高危产妇的产房来说,难以见到,显得弥足珍贵。 第1753章 突降 有时候一天下来很不幸运的话,北都三产房会出现零顺产的“奇妙”景观,紧接早上交班会时一帮医生们少不了灰心丧气的。 真的,不要以为医院均喜欢剖宫产。像这样的顶级大医院医生是绝对不喜欢的。他们赚钱完全不靠剖宫产,成就感在于能辅佐到产妇一个个能顺产。 因为辅佐到产妇顺产在当今的时代是越来越艰难,对医学的技术要求越来越高。初产妇年龄往高龄扎堆,产妇非营养不良就是营养过剩,三高可见。胎儿也大个,孕妇怀孕期间营养补充太足,导致比以前难生。巨大儿的比例是历史最高峰。。大城市里这种难产情况较起农村常见。 不少女性由于本身骨盆入口偏小,不要说八斤以上的胎儿,有些生个六斤都难,结果孕期营养补出个七斤多胎儿,能顺产才怪了。 想控制住孕期营养,不可能的,家里有个新生命,生活一好物质丰富了,个个给孕妇和宝宝进补。再说七斤多也不多,完全忽视了妈妈本身的条件,等医生来骂,迟了。 三号加床顺利进入第二产程,给一天阴霾笼罩的产房里带起了阳光和希望。 在手术室里的医生们听见喜讯,俞主任指示彭医生:“你赶紧去看看情况。” 反正这里的手术要收尾了。 彭医生脱掉手术衣往外急奔。 在老师们到来之前,谢婉莹走到三号加床看望患者的情况。耿永哲收起手机紧跟其后过来了。 三号加床精神尚好,见到她立马握住她的手,问她:“谢医生,我是不是努力到了?” 谢婉莹对她露出微笑直点头。这会儿自己这个心情和老师们一样高兴。来这里一个晚上终于瞄到一个顺产的。 “先推进产房。”一堆助产士和护士过来,齐心协力将三号加床转移入分娩室。 一名老助产士带着实习护士准备接生物品,一边说道:“好好学,机会太难得。” 实属难得,一天等不到一个的顺产,不如学剖宫产算了。助产士都给自己找找段子说笑了。 三号加床躺在产床上,几名医务人员手速把心电监护仪连线上病人,测血压心率呼吸,再继续上胎心监护,下体铺单,准备一切顺产接生的程序。 “不要随便用力。”老助产士站在产床边,拍拍产妇的肩膀叮嘱和提醒,“我们教你用力的时候,你再用力,不叫用力的时候,你努力攒着力气,知道不?不要白耗体力。” 三号加床宝妈点点头,呼吸有点儿急促粗糙。一方面是由于宫缩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另一方面想到即将要和自己宝宝见面了,此刻的心情如同临门一脚,是无法压抑得住的紧张和兴奋感。 宝宝,可以听见妈妈的呼唤吗?要生了耶。 咚咚咚,咚哒,咚哒—— 突然间,胎心监护仪上显示宝宝的胎心有下降趋势。 “哎哎哎,怎么回事?”医务人员们见到这个紧急状况,一个两个控制不住霎时被吓到的情绪,叫出声音。 第1754章 鲜明对比 顺产过程中胎心下降是大忌,胎心下降停止意味宝宝心脏不跳生命骤停。宝宝在妈妈子宫内心脏停跳的话,医生是没法马上给宝宝做急救的,必须是先把宝宝取出来,届时生怕会迟。 “快通知医生过来。” “快快快,找找胎心为什么下降。” 医务人员们一个两个,争分夺秒准备抢救程序。 自己周围突然变得紧张的氛围,让准备好分娩的三号加床受到惊吓了。她问着身边的医务人员:“发生什么事了?我孩子怎么了?” “没事没事。”几个护士七嘴八舌安慰她,另一方面大家手忙脚乱的场面没有变化。。 “彭医生呢?”老助产士催问医生上哪里去了,派出个实习生出去找医生。 奉命,一个实习护士冲出分娩室。 原来彭医生跑来分娩室的路上,被个人死拽住了衣服不放手。 “医生,麻烦你帮帮我老婆。”几乎要跪在地上哀求医生的男士是单人二号待产间里产妇的老公。 这位老公穿着斯文,戴眼镜,说明是个有文化有知识会讲道理的人。 这种家属不似会无理取闹,彭医生不由得担心二号单人待产间产妇突发意外,立马拐个弯先跟家属进去二号待产间查看产妇情况,说:“别紧张,我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医生,我老婆是个很能忍痛的人,她平日里很坚强,从来不哭过。我今天是第一次看见她疼成这个样。”描述到这里,产妇老公掉下两颗眼泪摘下眼镜擦擦红眼眶。 这男人是真心疼自己老婆。 “生孩子是这么疼的。你应该有听你们爸爸妈妈给你们描述过这样的场景。”彭医生耐心安抚下家属,理智地分析情况。随之,抓起床尾挂着的产检观察记录表阅读产妇的产程记录。 表格上,助产士记录的产妇数据显示,二号单人床产妇进来待产间刚足四个小时,胎膜未破,产程算是较为顺利的,宫口快开到五指了。 彭医生见着数据,很满意,对家属说:“不用担心的。她这个情况现在看来很顺利,再努力努力,可以顺产。” “不要了。医生,剖宫产。”产妇老公对医生的提议摇头表态。 “为什么要剖宫产,顺产好,你们全知道的。”彭医生说,像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夫妇理应有提前了解这些医学常识。 “是,我们是知道。为此我老婆来分娩前和我说过,为了宝宝好无论如何要顺产。无奈她真的是受不住这个疼了。你看她疼到只能咬着牙说不出话。”产妇老公说到动情处眼泪再次止不住往下掉。 只能说,这位产妇生产的疼痛超乎这对夫妇本身的预计,打乱他们原先的计划,让他们对产前的信心满满像雪山一样崩了。 彭医生听完这人的话,想到前有六号床的老公不管媳妇死活只要顺产,今有这个二号床老公只管心疼媳妇非要转剖宫产了。可见爱老婆的老公也很多。 第1755章 陪产长辈 “你听我说。”彭医生再给家属解释两句,“剖宫产对她自己未来的康复以及对宝宝来说,绝对没有顺产好。你们要相信我们医生的话,我们再观察下她的情况如何。如果她真的痛到不行,宫缩乏力,生不了孩子,我们会及时给她做其它处理的。现阶段,最好是继续进入顺产。” “医生,不信你问问她自己她是不是疼到要受不了了?”产妇老公喘了口大气,有些对医生急了。 老婆在这里疼,他感同身受,越看越疼。身为男人是没法眼睁睁望着自己老婆承受这样巨大的痛苦的。。 彭医生不会专门去问产妇是不是疼到受不了。因为每个产妇基本都会回答是的。参考前面的五床,刚进来号称疼到受不住坚持要剖宫产。 分娩对要当妈妈的女人来说,本身犹如一场战斗一样,需要非常强的意志力来支撑自己渡过这个难关。正因为如此,医院会安排适当的空间给家属进来陪伴产妇,目的是让家属给予产妇支持和鼓励,让产妇直面困难迎接人生中最艰难的挑战。 只是有时候可能事情会变成事与愿违。 有的家属或许比产妇自己更脆弱,撑不住产妇不说,自己心态先崩了。 彭医生想了想,给产妇家属提个建议:“我看你陪她几个钟头很累了,要不然,你和其他家属换一下,让她妈妈进来陪陪她,怎样?” “别别别,医生,别——”产妇老公对医生摆着手,直呼这样的措施不行的。 彭医生一个惊讶,怎回事,莫非这产妇的妈妈和产妇之间有什么故事? 二号床产妇老公紧张兮兮地给彭医生指了下隔壁的单人一号待产间。 彭医生走到门口,耳朵往隔壁侧下听听啥动静。 一号单人待产间,住的是从多人待产间转入的五号床产妇。由于她老公年纪和她一样小,家属群决定让她有过分娩经验的妈妈进来陪她。 结果变成是这样了—— “你喊什么疼?有什么好疼的?我以前生你的时候更疼呢。忍着,孩子,不用喊疼的,一点都不疼。” 听这话,快以为这人不是产妇的亲妈是后妈或是刁难的婆婆了。 认真点听,这骂话归骂话,语气里头作为亲妈包含着对女儿的焦虑担忧是绝对有的。 长辈绝对不是不心疼后辈,没人敢这样说。五号床亲妈不可能不心疼自己亲闺女。只是这些长辈心里头紧张,只能拿自己以前的经历来打比方安慰后辈生孩子没多大事。长辈说这话实际上是在安抚自己的焦愁感,因此不能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合适。 产妇自己都痛到受不了,在听到自己妈妈这番话,真有可能要被气死了。五号床产妇是一脸委屈痛苦状。若不是之前六号床的表现在激励她,她是不想生了。 无疑,隔壁阿姨的表现,让二号床夫妇浑身打哆嗦。 二号床产妇老公对医生实话实说心里头的顾虑:“我不想和我岳母以及我妈吵架。我老婆疼成这样,我心疼她。他们不是不心疼她,但是他们是长辈,我管不住他们这样说我老婆的。” 第1756章 幸好不是 医生过去说,叫家属不要这样说没用的。如二号床产妇老公说的,这些长辈听完建议一紧张肯定会再忘了继续说。谁让长辈们年纪有了的,心态记忆力大脑反应速度各方面肯定不如年轻人。 医生向来主张说最好先是老公进来陪老婆是正确的,第一个考虑是感情,第二个考虑正是年龄。 见隔壁这个情况,俨然五号床更需要换陪产家属,彭医生转头让个护士去换家属进来,最好换产妇老公进来。转回头时,实习护士冲到了她面前报告:“彭医生,分娩室里的三号加床胎心下降。” “什么!”彭医生听到这个紧急状况冲过去分娩室。 二号产妇老公跟在后头絮絮叨叨地再次请求:“医生,给我老婆转剖宫产。。” “我我我,等会儿再和你说,我得先去看那边病人的情况——”彭医生着急道。 分娩室里头 彭医生未过来之前,在场医务人员先自己想法子解决问题。 察觉到了自己宝宝好像有异常,三号加床惊慌失措,面上大写恐慌,登时流出了鼻涕眼泪,大声痛哭。她努力到现在,这下子怎么办。老公还没来,她努力到早就要崩溃了的。 “不用哭。”谢婉莹紧握产妇的手说,“你的宝宝只是有些活泼调皮,在你肚子里换了个位置,不是心脏不跳了。”说着,眼见护士可能由于一时紧张没能把胎心监护仪探头挪到准确位置上导致胎心上不去,她的手伸过去帮忙:“我来。” 护士一个没留神间,手里的探头被她拿过去后:“哎?” 眨眼功夫,探头被准确地搁置在了产妇肚皮左侧肚皮上。 咚咚,咚咚咚,咚哒咚哒。之前落到八九十的胎心数值,再次急速跳起来到一百三十次每分的正常值。 这个宝宝原来在妈妈肚子里滚来滚去滚到左侧去了,一点都不顾及妈妈和医务人员的紧张,不卖妈妈和医生的面子。宝宝大人只想着自己调皮捣蛋,玩得欢极了,没意识妈妈和医生准备让它出来见人了。 产房里的宝宝千奇百怪,医务人员算是屡见不鲜了。 胎心正常,不是降到零。所有现场医务人员暂时“呼”,喘出口大气,跟随宝宝恢复正常心跳。 幸好幸好,不幸中之大幸,胎儿不是什么其它突发状况要死了。 “我的宝宝还好吗?”三号加床握住谢婉莹的手问,眼角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珠儿。 宝宝,你干嘛这会儿调皮捣蛋?明明要跟妈妈见面了。还调皮做什么。估计在这个时候每个宝妈和医务人员心头均有这种哀嚎感。 孩子乖乖听妈妈和医生的话不好吗?不说人类宝宝,所有大自然生物宝宝全部是调皮捣蛋的,因为这是新生命的一种象征。新生命,属新陈代谢是最旺盛的时候。 “宝宝当然很好。运动在于生命,你还记得这句话吗?宝宝现在在动,说明宝宝的生命活力充足,是很好的事情。”谢婉莹温柔平静的声音对产妇说。 第1757章 好医生 这句解释的话太美妙了,三号加床不安的情绪立马得到了最佳安抚,不哭了。自己宝宝不是不好,是很好的运动健将。 站在旁边的老助产士眼前一亮,多望上谢婉莹几眼。 作为天天呆在产房的老资格人物,助产士看的医生多着了。很显然,面前这位年轻女医生具有做医生的好素质。 什么医生是好医生,只要看看病人望医生的眼神。 三号加床两只手用力抓紧谢婉莹的手不放,她有强烈的感觉,面前这个女医生绝对是她和宝宝的救命天神。 好医生是无论如何必须沉得住气的,情况越急越得稳得住场面,做到真正技术上的胸有成竹。。临床上每个大佬均是这样的表现,不会超出这个范围。 接下来是继续看,除了口气稳得住,这个年轻女医生技术上是否真的能做到稳得住了。老助产士心里想。 面前产妇和宝宝的危机未过的。谢婉莹刚才的话确实只是先安定住产妇的情绪。 胎心次数未降,但是胎心移动,说明胎位移动了。本来很好的胎位移动了,意味着产程中胎位突发不正。 正常从“因”(谐音“顺产的宝宝在母体子宫内临出来前摆的是一个枕骨前位。此时胎儿的头是靠近母体的“因”(谐音“阴”),小脸蛋是朝着妈妈的背侧,小下巴靠着小前胸,小手抱搂住自己,一双小腿交叉,摆出一副如小佛祖淡定沉着的体态,只等着妈妈的宫缩发力,如同菩萨一样把自己生出来。 这个顺产的场景是非常美的,散发着神圣光环的画面感,会让每个在场的人深为感动。 宝宝出来的时候这种顺是如同小天使降临般翩然而至,根本不需要医务人员用力帮忙。 现在三号加床产妇的宝宝,突然过于活泼调位,或许是宝宝自身性格使然,也或许是孩子自己忽然有点儿不安,在妈妈子宫里稍微滚一下,从枕骨前位变成其它体位。 宝宝分娩前的姿势不对,会导致从母体产道里出来的历程变成困难重重。 从这个胎心移动的位置来看,这个宝宝滚动的趋势有可能糊里糊涂向可怕的横位滚去了。 横位是妈妈孕期间一般胎儿在母体里的体位,指的胎儿侧躺在母体子宫里,肩膀靠在母体的骨盆上。这种胎位,想也知道是很难顺产的。 老助产士摸摸产妇的肚皮,想安抚宝宝赶紧转回出世前的正确胎位。 只是被人用手在外面摸摸,宝宝是读不懂外面人的意思的,只会继续在母体子宫内找对自己觉得最舒适的位置躺平,好像在说:不要打扰我,小宝宝要睡觉。 宝宝领会不到外界发出的信息,这下真是苦了妈妈和一帮医务人员了。 如何让宝宝回到正确胎位避免剖宫术顺产,临床上是有一种法子助产叫做转胎术也叫倒转术。 医生先用之前说过的四步诊查法摸清楚妈妈的子宫和宝宝的情况。 第1758章 转胎 可以的话,在妈妈的肚皮上撒点滑石粉再来操作。 隔着妈妈的肚皮,医生的两只手握住宝宝的胎臀,用手腕的力量托起胎臀,往宝宝胎头相反的方向转动下,紧接一只手护住宝宝的头保持宝宝小脑袋的低头状,另一只手继续转动臀部,直到回到枕骨前位的正确胎位。。。这个步骤是出名的臀位外倒转术。 有外转术,相对应的有内倒转术。臀位内倒转术要全麻,相对复杂,一般临床顺产时少用。有时候剖宫产术中可能医生会用到。 像横位也可以用到部分臀位倒转术尝试转胎。以前的老助产士敢自己试。现在医院四处医患关系紧张,产科为医患矛盾重灾区,助产士不敢试的了,要试只能是医生来试。 医生想要试一样很忌惮,谁让产科这种一尸两命的地方,有点吹风草动,家属闹的比谁很凶。 转胎术听来似乎不用手术是很神奇,但是实际操作有许多限制的前提条件,操作过程中风险很高。 施行转胎术首先母体子宫空间要够大,让医生的手推动宝宝有操作空间。其次,母体内羊水需要足够多,不能过少,否则宝宝滚不动的,并且会对母体的子宫造成一定的伤害。 在施展转胎术的过程中,可能造成对母体的子宫壁造成撕裂伤让胎盘提前脱落等风险。对宝宝的风险同样不可忽视。胎转过程中,不排除宝宝被脐带绕颈重度缺氧,只能急急忙忙转剖宫产。这样一来,不如直接转剖宫产来的安全。 所以,很多医生情愿直接建议家属和患者采取剖宫产术而不是去冒这种险。 从此可见,只有技术足够强大有把握的医生敢继续在艰难条件下给产妇施行转胎术力图保顺产。在医生眼里,非要转胎术最好是什么情况。当然是医生自己不强迫宝宝转位置,宝宝如果能自己在妈妈子宫里转回正确体位最稳妥,这样可以避免任何外界蛮力对母体和孩子造成的伤害。 不强迫宝宝转,如何让宝宝自己转,宝宝听不懂医生和妈妈的话啊。要让宝宝领会医生和妈妈发出的信息确实是个很高级的学问了,为许多医学人士努力探求的学问。 在临床上,总结下来还是有点儿前辈们积累下来的经验可以让现场医生们进行操作参考的。 可以把躺在妈妈子宫里的宝宝看成是个有自我意识的球体。如果有个比较宽敞的空间,让球体滚进来更舒服,自然而然,宝宝会自己转体位了。基于这样的设想,临床上早在孕晚期发现胎位不正后,产检医生会开始先教导宝妈做体位操来矫正胎位。最常见的是之前说的膝胸卧位操。 捋清楚整个思路,谢婉莹对三号加床道:“来,我帮你换个体位,教宝宝自己怎么转回来到正确的位置上。” 她的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 三号加床感觉到她握紧的手是给自己注入了一股强有力的力量,不由点了头。 第1759章 动了 鼓励完产妇,谢婉莹转头对向耿同学求助过来帮忙。 本站到外围避嫌的耿永哲听见谢同学的声音立马走回来。。。 三号加床产妇并不介意男医学生在。再说在这个救命的时刻介意这些是谁傻。 “我们帮她换个膝胸卧位。我的双手来托住她的腹部进行引导,你在前面抱住她肩膀帮她撑住上身。”谢婉莹和耿同学商量着两人的合作方案。 其他在场的护士们听着他们两人的说法,对此信心缺缺。 膝胸卧位是对臀位横位转回头位很有帮助。,是这样的方法本身成功机率不是百分百,而且必须维持一定时间。现在的产妇进入第二产程,越来越剧烈的宫缩痛会导致产妇做这个体位非常吃力应该撑不久,会让效果大打折扣的。 感觉是希望渺茫了。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下,无论如何也只能先试试了。几个助产士和护士上前帮忙。 男生这时候是要出大力气了,耿永哲抱住产妇两只肩头,撑托住对方最重的上半身力量。其他人有的帮抬手,有的抬腿。齐心协力,好不容易帮产妇转了个体位。 这会儿加宫缩痛,三号加床是痛到眼泪直流满面了。倘若不是有这个谢医生在她耳朵边鼓励她,她是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很快很快,相信我,你数十下,数完十马上好。”谢婉莹在患者耳朵边上说。 这样的说法很好地转移了患者对疼痛的注意力。 三号加床张口开始数:“一,二,三,四——” 甩开二号单人床产妇老公的彭医生冲到分娩室门口见到这一幕急急忙忙问:“怎么说?” “她说的,说可以换个体位让宝宝转回来。”老助产士告诉彭医生事情经过,自己感觉希望不大。 “胎位不正了吗?”彭医生双眉皱起,严峻严峻的。 “胎儿有点像是要往横位转,我是怕得剖宫产,因此叫你过来。”老助产士小声贴在彭医生耳朵边说,不给产妇听见怕造成打击,“她破膜的了,羊水不多,很难在体外转胎位的。” “嗯嗯。”彭医生听着对方的建议,一面思考面前的状况。若是以往,老助产士经验十足,意见绝对可以做参考,换做是她也会这样想。 今天不太一样。 彭医生双眼望向谢同学:今天这位同学可是在他们产科创造过不少奇迹举动出来的。 心电监护仪上,当今产妇指标可以,无不健康表现。 胎心监护咚哒咚哒的声音频率显示胎心没有降下来。护士推来了床边超声仪,随时可以床边监测下胎儿的胎位。医生没出声,暂时先没用到超声。 宝宝是有挪动位置了吗? 只听三号加床产妇嘴里数到六了。 一帮人早先观察胎心数值,之后意识到自己观察的方向有错。 “哎呀,动了。”率先发现的人指出道。 见是谢婉莹其中一只手一直在挪动妈妈腹部上的监测探头,胎心没变是由于她准确跟踪到胎儿移位,而不是胎儿没有动,实际上胎儿是真的自己在动了。 第1760章 用力 有点儿神奇。其他人好奇着她如何做到的。。。明明,谢婉莹的手不像是给胎儿做转胎术,手上没有在患者腹部做推动胎儿的动作。 没推,但是她一定是做了什么。一群人瞅着瞅着,老半天似乎终于瞅出点端倪。谢婉莹另一只手扶在产妇的一侧髂骨上,让产妇体位一边倾斜,显然是在帮妈妈调整到更准确的体位上便于宝宝滚动回来。 老助产士吃口气,惊到要喳舌了:她居然能这样做成功吗? 三号加床的嘴巴里数到了:“十——” “让产妇转身回来,赶紧的,她固定住宝宝的头了。”彭医生双眼锁住谢婉莹最后的动作意识到成了,指挥所有人说。 一帮人急急忙忙将产妇抱回原来的生产体位。 彭医生穿上手术衣戴上手套,把手伸到患者产道内查看胎儿情况,脸上很快流露出了惊喜:“头出来了。” “用力!照我刚才教你的,我叫吸气,你吸气,我叫呼气用力你听我的话去做!”老助产士跑回到产妇头部边上,拍拍产妇的肩头说。 一时眼前的景象变化过大,三号加床都有点怔了。自己和宝宝上一秒钟好像不太行,这一下秒钟怎么突然行了。 产房里是这样的,情况随时随刻瞬息万变。谁让听话的宝宝没两个。人类打一出生都是像孙悟空一样要折腾的。 “来,吸气。”老助产士再拍打产妇的肩,喊出口令。 被喝住的三号加床,麻木地效仿身边助产士的动作做深呼吸。 吸气,吸气,呼气,用力吐气,用力。 一声声口号下,三号加床的脑袋是空白的,只照着医务人员的命令去做。这样做好处是有的,不需要多想,产妇暂时不受到任何波动的情绪所影响,全副精力只在分娩上。 人家老助产士还是很有经验的,知道这时候必须把控住产妇的精神状态。 顺产的时候,第一道难关是胎儿的头部。要靠母亲的力量自然娩出最好,好比剖宫产术里头一样,医生的手最好只起一个牵引的作用。 彭医生握住胎儿的头是在做牵引。产妇在宫缩的时候用力推胎儿。此时大家最怕的是宝宝再次来个调皮捣蛋的动作,毕竟这个宝宝有过这样的情况了。为此,彭医生知道要看谢同学的表现如何。抬头,见谢同学两只手始终放在产妇的腹部上没移开仿佛变成宝宝和妈妈的护城河。彭医生的心头不由吃了颗定心丸,喊产妇:“再用力——” 加油加油。产房内一堆人马齐声给产妇鼓气。 拉拉队声势浩大,产房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接近高潮,室内的热气升高。产妇和医务人员的额头全是挂满汗珠子。 望着这场景,最无所适从的可能要属耿同学了。他的手被产妇的手使劲儿抓着。 产妇脑子里空白哪里知道自己抓的是什么,估计只想着自己抓到个栏杆,用力用力抓。 对方是要把他的骨头抓碎了。绅士的耿同学自己吞着痛。 第1761章 表扬 “好了,好了,头出来了。再努力一点,很快了。。。”一帮医务人员兴高采烈,胜利在望了。 “再来一下!” 伴随医生的这声大喊,产妇用力,紧跟全身一松。 出来的宝宝哇哇大哭,真是个活力十足的宝贝儿。 医生把产妇胎盘拖出来,缝合外“因”(谐音“阴”)有点撕裂的伤口。 听见自己宝宝的哭声,三号加床忍不住喜极而泣了,脸上不会儿哭成只大花猫似的,一边手抹眼泪鼻涕,一边望着医务人员说:“谢谢,我老公回来我让他来给你们磕头。” 她老公不在,若不是有这些人陪着她,她知道自己生不出来的。 产房经历24小时后终于迎来第一个顺产产妇,俞主任做完手上的手术咚咚咚跑过来探望三号加床的孩子,猛赞孩子和产妇:“你这孩子多像你,很勇敢很好。” 三号加床快被夸到脸红红的。 走廊里响起二号单人床产妇老公找医生的声音:“医生,医生,给我老婆做剖宫产。她真的痛到不行了。” “没看见有人顺产了吗?顺产多好,干嘛要剖宫产。”俞主任这个大佬,不会端着年轻医生的“好口气”,走出去对家属先来一顿炮火式的批评教育,“你自己都不坚强点,想怎样?” “不是,她真的痛到不行了。医生,算我求求你了。”说到这儿,这老公要为媳妇向医生下跪。 产房里什么样的状况都能有。俞主任到此翻眼皮子。 外人不知道而已,实际上临床上这种强烈要求产妇剖宫产的家属和强烈要求不剖宫产的家属,属于两个极端群体,均占有一定比例。 强烈不要求剖宫产的,是借着媒体宣传的顺产更好,怀疑医院剖宫产赚黑心钱,反正不听医生的话算对。 强烈要求剖宫产的之所以不听医生的建议,纯粹是爱家人的缘故,家属心理上自己先撑不住了。 莫怪谢同学对三号加床产妇说了那番语重心长的话,不是你老公陪你能解决问题,这事儿得靠你自己。女人为母则刚,生孩子当真是女人自己的事情,没人能代替妈妈受这个苦。 医生的话或许冷漠无情过度,但科学只讲求事实,事实是这样的。 顺产是极为不容易,靠母亲自己的力量来生孩子。三号加床这生产后浑身虚脱着呢。只是当看见自己健康的宝宝时感觉一切都值了。顺产最好嘛。 助产士把擦干净的宝宝放在宝宝妈妈身边。三号加床母子俩大脸挨小脸蛋,开始玩亲亲了。 医生永远只能提医学建议,不可能强迫人家选择不选择剖宫产的。法律规定只能由家属和患者自己选择。 现在俞主任他们只能接受二号床自己的选择。医学要以人为本,尊重家属和患者的意见为主。人家爱老婆没错儿。医生同样需要想明白,理解每个人心理上对亲人痛苦的承受度接受度是不同的。医学指标上医生认为患者可以承受的痛,对这家人来说可能是无法接受。 ------题外话------ 新春快乐,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762章 被认亲 这种情况其实不止发生在产房内,一样反应在其它科室很多疾病的治疗效果上。有的医生认为患者这个情况暂时不用打止痛针,最终导致家属和患者认定医生过于没感情。。。 临床医生需要对这些情况做灵活处理,否则得到的会是各种医疗纠纷和矛盾。 为了让家属明白这个决定后续产生的后果,俞主任和二号床老公走去医生办公室的路上再给家属讲明剖宫产和顺产间的利害关系。 二号床老公最终确认自己和老婆并不是没想清楚,对医生说:“我说我看出我老婆受不住是有理由的。我了解她这个人。我们结婚前一块相处了十年长久,算是青梅竹马。医生。你得相信我。” “剖宫产术后一样很疼的。”俞主任再给家属科普下。 “但是她更担心她生不出来。”二号床老公说。 人家作为高级知识分子,了解得越多,自我感觉比医生更明白这些,道:“我们两个感觉一致,她绝对熬不到最后。我不想她和宝宝在中途发生点什么意外。” 搞清楚对方家属是全部思考清楚后再做的决定。俞主任让人送二号床进手术室做剖宫产。 三号加床经过观察无碍,要与宝宝一块被送回产后病区的病房。临行前向谢婉莹他们打招呼:“谢医生,我让我老公来找你,给你专门道谢。” “不用客气的。”谢婉莹帮推着三号加床往外出产房区时,说。 “我看你年纪比较小,不知道能不能当我宝宝的干妈。可以让我宝宝认你做姐姐,你喜欢不?”三号加床心头计划自己宝宝认亲的程序了,转头不忘那位帮她换体位的耿同学,说,“这位的话,可以认干哥哥的。” 耿永哲全身木了下。他没有谢同学的巧舌如簧,只能哑口无言应对家属的过于热忱。 三号加床瞅见他这幅表情大乐,对自己宝宝说:“你看你要认的干哥哥干姐姐人多好。” 耿同学是很好很单纯质朴的人,不然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反应了。 送走三号加床,谢婉莹和耿同学回到办公室时,见到了发小给她留下的贴心纸条。 莹莹,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我们先走了。留给你同学的大号鸡腿让他记得吃。——吴丽璇留。 耿永哲路过瞧见了这纸条上的话,再打开自己那份夜宵,上面是放了个别人没有的大鸡腿。他知道这是谁特意叫人给他留的,一时间,他的心情像波涛的湖水一般剧烈起伏着。 班里的同学很好,连之前接触不多的女生都对他很好。相比之下,他之前接的那通电话让他直接对这个人世间心灰意冷。 老师们给二号床做完手术回来办公室补吃夜宵。 时间到深夜快凌晨四五点钟了。 当医生是很累的,像这样的白天夜晚忙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很正常。 彭医生郑医生怕今晚过于忙碌的情况把优秀实习生吓跑了,对谢同学耿同学说:“我们产科的奖金第一高,每年拿钱拿到手软。不是每天晚上都像今天这样忙。” 第1763章 以命搏钱 老师们口里说的这个钱,对照今晚发生的一切,会叫人有种用命搏钱的感觉。产科比其它科室的突发紧急事件更多更凶险,所以更累。。。 况且产科的收益是同样看业务量的,需要看每年出生的宝宝数量。不像妇科,妇科病是伴随每个女性一生的,业务量不会上上下下起伏过大,医生的心态可以更稳些,没有过大的职业焦虑感。 真正很优秀的医学生反而想要避开这个波动太大的产科,去妇科好过到产科。 像他们要师从的杜海威老师说被叫做产科爸爸,实际上重心一早从生殖技术科转移到妇科去了,现在是北都三的妇科教授而不是产科大夫。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婉莹他们隐约能感觉杜老师在幕后的身影。杜老师应该知道他们两个今天在产科的一举一动。之所以故意让郑医生带他们在产科里先逛一圈,或许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安排在里头。 两位同学听完高额奖金没什么动静。彭医生他们深感学霸不太好糊弄。 “现在离八点交班有四个钟头左右,你们抓紧时间睡个觉。”郑医生对他们两人体贴地说。 两同学应声好,准备起身去休息室找张床打个盹。 门口咚咚咚,跑来一名助产士通知彭医生:“单人房一号床宫口全开。” 啊!一帮医生面面相觑。 宝宝们太爱凑热闹,一个出生,立马一个接一个上,彼此受到影响了,完全诠释了人类爱聚集的本性。 “行。如果今天这个也能顺产的话,明天交班对领导有的交代了,两个顺的。”彭医生竖起两根指头,先给疲惫不堪的自己鼓鼓劲儿说。 今天产房运气是背,背到可以顺产的纷纷转剖去了。比如五号床对面的八号床经产妇,原先认定可以顺产,没想到突然来个脐带绕颈胎心突降,直接转剖宫产去了。这是当时老师们没法陪四号床转院的原因,因为要抢救八号床的胎儿。 三号加床能顺产出乎医生们预料。如果五号床转去的一号床现在同样能做到顺产,彭医生认为是更大的一笔惊喜。 一帮医生强打起精神走去一号单人待产间。 陪同产妇的家属按照彭医生之前的命令,换上了患者的老公。 这位产妇较为年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可能刚从学校毕业不久进入社会,遇事不多,各种人生历练偏少,稍显稚嫩。医生们进来时,见他退缩到待产间角落里头望着自己老婆,略显出腼腆的姿态。 让这样一位年轻老公突然去直面观看老婆生产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是很为难人的。长辈和医生给这人科普过的女性生产知识,对他来说没啥用,因为心头注定会慌。 这点和知识量无关了。谢婉莹想起那天车上朱师兄骂曹师兄的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你老婆也这样了你再来说我。所以不要批评二号床老公好像心理上过于脆弱了。 第1764章 头一次接生 试想想,让这些男性在现场看老婆生产。如果老婆孩子在自己面前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说他要怎么办。。。他自己不是医生,没法保护自己的老婆,估计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或是面对直接崩溃掉的急救场景。 有的人不怕自己出事,只怕自己最爱最亲近的人出事。 每个愿意陪老婆进入产房的老公,都可以称赞为很有勇气。 一号床老公的心理状况,看得出来,并没有比隔壁哀求医生给老婆做剖宫产的二号床老公好多少。能坚持到现在不哭,算是蛮努力的一位老公了。 懂的医生,像彭医生会先表扬下家属:“不错,陪着她陪到她要顺产了。” 患者老公被医生夸到有点儿拘谨。 想想三号加床都没有很顺利地分娩,一帮医生对今晚的背运很警惕。把产妇转移到分娩室。彭医生和郑医生一路不断查看各项妈妈和宝宝的指标。 “你们要不要试试接生一个?”彭医生对两位实习生说。 有患者老公在场,耿同学再次主动避嫌。 老师给机会,谢同学永远是想也不用多想,要试。 穿上手术衣,坐到老师给患者接生的座位上,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先伸进去产道触摸检查入盆的胎头情况。 这一摸,很快发现了异常。她的手套摸着摸着,哎,怎感觉宝宝这个小脑袋方向不太对劲儿。 胎心下降在胎位较为正确的位置上,表明不是糟糕的臀位和横位,是头位。但是,胎儿头位也分几类的。最正确的是之前说的枕骨前位。同样的头位,宝宝的头可以朝着妈妈的背,也有可能朝向妈妈的肚皮这边,这个叫做枕骨后位,为最常见的临分娩前胎位不正。 另一种情况是医生摸进宝妈的产道时可以摸到宝宝的额头或是脸蛋上的小五官,这样的宝宝下降分娩的姿势变成把脸对向妈妈的“因”(谐音“了,属于枕横位,发生机率仅次于前面说的枕骨后位。 枕骨后位和枕前位均会延长宝妈的分娩时间,伤害宝宝的脸,有可能造成生产途中胎儿的急性窘迫症状,撕裂妈妈的产道,甚至造成直肠肛门会阴等破裂出血。最好的分娩胎位永远是枕骨前位。 谢婉莹冷静地回忆这些知识点,再摸摸,摸仔细了,分辨出自己摸的不是宝宝的脸,摸清宝宝的后脑勺在母体哪边。摸了三遍复核,没错,是枕骨后位,胎位不正了。 好在这情况属于宝宝胎头往下是较为准确的胎位了。和枕横位一样,这种情况下,医生不需主动建议剖宫产而是尽可能地辅助产妇继续顺产。 枕骨后位的话,只需靠医生的手伸入“因”(谐音“握住宝宝的头进行手动转胎位回枕骨前位,其成功率远比臀位横位转胎术高,有比较可靠的技术方法支撑。 “现在你摸到的是什么情况?” 彭老师提问,谢婉莹答道:“是枕骨后位。” 第1765章 攒力气 “好,接下来你认为可以怎么做?”彭医生再细致地问一句同学。 胎位不正,要让她这个实习生继续接生。。。产科老师第一天竟然如此信任她直接让她试手了。 经过今晚数次观察以及领导的切嘱,彭医生对谢同学是非常有自信的。三号加床难转的胎位被谢同学转过来了,一号床的转胎相对容易些,对谢同学来说应该不难办到。再有有几个老师在场给监督指导,不用怕的。 女老师是温柔加耐心,不会像谭老师于师兄他们那样默不吭声把你直接扔进深水池里自己学会游泳。有这样的老师在旁边指导,学生是安心许多。 谢婉莹感觉背靠老师胸有成竹了,答道:“我的四指要抓到孩子的后顶骨上,拇指抓到前顶骨,在妈妈宫缩用力推的时候,把胎头稍微弯曲下把控住再来旋转回枕骨前位。” 回答的方法是正确的,具体要看操作的效果了。照本宣科背书谁都会,能做到什么程度谁才是王道。这是临床上永远不变的规则。 彭医生点头,让她自个儿操作。 郑医生站到床头去盯着产妇的状态。 医生手转胎位的关键之一还在于需要产妇的配合。 这一刻,患者老公站在老婆另一边床头,手被老婆握紧,是越加紧张了,脸上冒起汗来。 宫缩有了,医务人员喊产妇:“用力。” 一号床宝妈不是三号加床,年纪较小,心灵比较脆弱,有点像是个自己未长大的孩子先要当妈妈了。她没法像三号加床宝妈强忍痛哪怕哭都要呼气吸气来努力,而是宫缩用力的时候先嘴巴扯着咿呀咿呀叫疼了。 “别叫啊。”老助产士急促地拍起产妇的肩膀纠正对方的用力方式了,“听我命令,先吸口气,来,休息下。” 第一次宫缩用力没成功。让产妇歇歇气先,再攒攒气力。 头次失败意味着情况不太妙。彭医生她们的表情显出一丝严峻感。 产妇在第二产程过程中配合度不好产程要加长,拖久妈妈没力气分娩,宝宝在产道内窘迫,只得再急转剖。 “来,耳朵竖起来,听我的声音再呼吸,用力,集中注意力到我口令上。”老助产士向宝妈发出第二次进攻口号。 一号床宝妈继续顾着嘤泣,是万万没想到第一产程痛了多少个小时后她以为可以的解放,竟然接着有剧痛更如同地狱般的痛苦。 “别哭啊,攒力气。”见她哭,老助产士急急忙忙用毛巾给她擦擦脸,对她身边的她老公说,“你鼓励下她,不要愣着。” 患者老公望着老婆大汗淋漓面色发白的脸,眼里映着恐惧感,嘴巴张了张,挤不出一个字来。他脑袋是晕头转向着,听不清周边的声音了。 有的家属第一次见这种场景是会害怕的。 家属用不上力。只能继续靠医务人员自己来。 “等会儿用力用力啊。”老助产士再给产妇鼓鼓劲儿,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题外话------ 今天要出远门明天才回来所以先更了。谢谢亲们的支持!!! 第1766章 谁晕了 坐在接生位置上的谢婉莹,右手已经抓稳宝宝的小脑瓜,只等产妇发力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不说转胎位,正确胎位情况下这位产妇这样的用力方式都别想成功把宝宝推出来。过会儿,她听见了身边彭老师的声音。 “备产钳。”彭医生对护士说。 产妇宫缩乏力或用力不对,为了避免产程延长,临床上常用的方法正是用产钳了。 产钳是一把金属钳,使用时钳住宝宝的脑袋,需要预先用纱布垫下减轻下对宝宝脑袋的压力,尽可能避免伤害到宝宝稚嫩的皮肤。 患者老公转头见到医生把这个工具亮出来动刹那,面色哗的白了:那是什么东西?看来很可怕。。 “老公。”一号床宝妈叫自己老公。 患者老公没听见老婆声音的样子,直立立挺着。 “冷静点,你听我说话。”助产士再拍产妇的肩膀,让她扭头只看医务人员集中注意力分娩,“你自己得努力,叫谁都没用。他没办法帮你用力的。” 真惨。一号床宝妈心里头哭嚎着,为什么生孩子这个苦头需要她自己一个人来受。 “只差一点了。不要哭,再努力一把,快点,别拖延时间,不然孩子会有危险的。”不得已,助产士把事态的严重性告诉给产妇知道。 一号床听到这话更慌了,手死死拽住身边老公:“你帮我,赶紧帮我和孩子。” 他帮什么?没听医生说吗?他帮不上忙啊。患者老公周身哆嗦下,眼里的恐慌写到了极致,视线死盯医生亮出来的那把产钳。他有预感这东西对他老婆和宝宝不太友好的,危机感一步步逼近,叫他汗流满面。 周边的人突然发现,现在先不是产妇不对劲,是产妇老公不对劲。 “喂喂喂——” 一帮女医务人员呼叫旁边站着的耿同学过来帮忙。 只看患者老公摇摇晃晃的身体随时要栽倒到地上去了。 耿永哲冲过来,和另一名护士一块扶住产妇的老公。 这边,下一趟宫缩到了,一群人大声喊话产妇:“用力!” 一号床宝妈的脸扭成了麻花绳使着吃奶的力气,嘴里吃吃吃地呻吟着疼。 彭医生和郑医生见这个情况在心里头要翻白眼过去了。 指望不上产妇,谢婉莹只能自己站起身来,另一只手按住产妇的腹部,尝试靠自己的力先来扭正宝宝的小脑袋。 好在宝妈或许使不上什么力,这个宝宝却是个很聪明伶俐的。估计感觉到自己年轻的妈妈不太靠谱,聪颖的宝宝好像准备自己来努力了。 一个靠谱的宝宝有时候比宝妈更叫人感动。 “宝宝在动。”母子间的心灵感应,终于一号床宝妈有些觉醒了,不顾着自己喊疼了,瞪大眼睛说。 抓住机会,所有医务人员催促她:“快点,这回必须用力了,用全力,不要先喊疼。用完力你想怎么哭都行。” 宫缩来了。 “用力——” 一号床宝妈意识到了宝宝发出的信息,脸上再次扭成麻花,只是这回没有咿呀咿呀先吃疼了,而是听其他人的话忍着,用用用力。 第1767章 你不怕吗 “好好好,别停,”一帮子医务人员催促产妇继续用力。 好疼好痛啊。一号床宝妈感觉自己要痛晕过去了,没力气。 “产钳——”彭医生再次大喊,让护士递工具上来。 产妇老公听见医生这声大叫,身体抖成了秋风里的落叶,双膝发软。 “彭医生,他这人不行了,我们先扶他出去。”护士说,指挥耿同学帮忙把家属架出去。 产妇老公在被搀扶下晕晕坨坨地走出分娩室,一到门外抓住耿同学,问:“你不怕吗?” 他是要做医生的人,怎么会怕。。 产妇老公对他摇了摇手指:不信,不信如果那张床躺着的是他自己老婆或自己姐妹会不怕。 耿永哲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这个问题。只听班里同学提过,好像朱师兄一样会怕。 坐到板凳上,产妇老公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如同失魂落魄,肯定灵魂在产房里陪着老婆和孩子出不来了。 只要听见他老婆的尖叫声从分娩室里传出来一下,他脑子发嗡要晕过去了,手把脸捂上的时候,眼泪从眼眶里哗哗哗掉下来。 有时候情绪发泄下是好事的。耿永哲的手握在这男人的肩膀上,虽然他说自己要当医生不怕,实际上当初他们一班子同学第一次在临床参与抢救第一次站在手术台上,没人不怕的。哪怕是谢同学,神经一样拉到要断了。 “谢谢。”产妇老公吞了吞眼泪说。 耿永哲并不知道拿什么话安慰这个男人好,固然自己一样是个男人。他不知道如何安慰,那些女医务人员更不可能安慰到这个准爸爸,或许只会不理解为什么准爸爸脆弱成这样。 很多宝妈回忆起这些事时,说起自己老公当初那个表现同是一脸不可置信的:一个平日里如此坚强的男人,居然事后跟我说当时他自己双腿无力站起身需要控制自己不掉眼泪。 如果杜老师在,情况会不会好些。这个念头忽然闪过耿永哲的脑海。男医生当妇产科医生的意义,或许可以有个不一样的诠释。 斜对面的分娩室里,努力努力的喊声此起彼伏,所有人声嘶力竭在给产妇鼓劲。 产妇呼哧呼哧的呼吸声越来越粗。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变动。 胎心的次数未变,扑通扑通的小心脏跳动声,象征这是个聪明极了的宝宝,妈妈不太行,只能靠它自己努力跑出来问世了。 隔着无菌手套,谢婉莹的指尖可以感受到这条小生命顽强的意志力,心头宛如被撞了下,被新生命所感动着撼动着。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徐艳红老师在组胚课上给他们讲到生命形成这一章时,满脸笑容,面带神秘对他们一班子同学说:你们一定要亲手接个小生命试试,去体会感受生命降临的时刻。 这是个最神圣的领域,只有医学可以最接近造物的神和神明互相触摸的领域。 心头的力量骤然倍增,一定,无论如何要把这个宝宝接出来,不要辜负这条新生小生命对这个世界充满的期待。谢婉莹心里想。 第1768章 会死的 她的全副精力,集中在手指手背,整只右手前前后后的触感信息。 产妇自己或许使不上力了,但宫缩是始终自我存在的,是大自然赐予母体和宝宝自救的力量,医生必须努力抓住这点。其它的,再借助点产妇体内其它组织的运动力,如的力羊水的润滑等,一边医生需要靠手感临产琢磨发挥了。 宝贝,加油啊。 指尖,哆嗦了下,聪明的宝贝找到妈妈宫缩发动的力道,发动扭转自己身体的力量了。立马抓住这个时机,谢婉莹五指微屈轻轻帮宝宝俯头扭转。 聪明宝宝太给力了。所有人见产妇的肚皮似乎动了下,宝宝成功转位。。 宝宝,再来,再来,不要停。 其他人见状,真心不太指望这个宝妈了,全盯着妈妈肚子里的这个小宝宝,在心里头呐喊。 宝宝漂亮地在医生手指辅助下完成旋身后,继续寻找妈妈宫缩和医生姐姐手指的力量。伴随一个宫缩,这个小宝贝搂紧自己,在妈妈的肚子里做好芙蓉出水的完美姿态,缩起屁股小腿儿,顺着妈妈子宫的推力和滑溜溜的羊水,小脑瓜往外冒出妈妈的宫颈口。 太棒了,宝贝儿。医生在心里必须真心赞美。 一号床宝妈在产床上直喘息,是觉得没力生了。 现场陷入安静,到这个节骨眼上了,空气火炽的气息如同上百度的高温炉,人人挥汗如雨。 彭医生放下了产钳,改为用自己的手在产妇的子宫底助推,推着宝宝的小屁股和小腿儿。 如此聪明的宝宝,不要随意上产钳了。 郑医生站到了谢同学身边盯着同学加把劲了。 产钳是牵引力,同样的,如果医生的手能做到产钳的牵引力不需用上产钳了,产钳只是个工具方便医生的手更好使力而已。老师和宝宝均相信她的手可以做到。谢婉莹加劲儿,此刻她全身衣物早被汗粘到紧紧地贴着皮肤,如同湿水的老牛在泥沼里拉。 想起在学校里,不分寒冬夏署,天天晨跑,练单杠,真就是为了这一天存在的。调整呼吸和力量,再来一把。 和剖宫产术一样,感觉到宝贝的一侧肩膀先出来。谢婉莹和周边的医务人员心头要大喊一声:好样的,可以见到曙光了。 然而另一侧小肩膀要出来时突然陷入危机,有点儿艰难了。 “努力努力!快看,你宝宝要出来了。”老助产士使劲儿拍下一号宝妈的肩头,让对方振作起来,努力上最后一把。 一号宝妈一面鼻涕眼泪流进嘴巴里头,一面大喘气,双手用力到没劲儿耷拉下来。当妈妈的辛苦,是真的。无论是谁有怀疑这一点,只需要看看这一刻。 产妇老公站起身,望着分娩室的门口,眼泪再次止不住啦啦掉了,再次用双手掩住脸。 “我没力了,真是没力了。”一号宝妈喘息着说完这话,痛叫声,直接那头栽倒在了产床上。 不行的。一帮医生护士在心里叫。这会儿卡中间宝贝要死的。 第1769章 关键救援 彭医生两只手推子宫推到全身要跟着打摆子了,手指关节腕关节由于过度用力全是白的,皮肤赤红。宝妈再顶不住,她也快顶不住了。 快快快。郑医生弯下腰,张大眼球观察产道里头有没有其它突破口可以抓住。 走廊里啪嗒啪嗒响起手术拖鞋声,快速踩在产房地板砖上格外彻耳。 老助产士认为可能这个情况不太妙,提早一步喊实习生再跑去喊其他医生来帮忙了。 扶着产妇老公的耿永哲听到了动静,一个转头瞧见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影。 在前面走的那位是今晚见过好几次面的俞主任,穿刷手服的脖子随意挂了个口罩,没套白大褂,面色焦虑,显然在休息室里被紧急呼叫起来的。。 产妇第二产程受阻,产钳貌似用不太上。听到这些报告的消息时,俞主任心里知道事情麻烦了。因为像宋学霖一样厉害的谢同学在场都不行。 走在俞主任后面的男人,是套着件白大褂同样略显匆忙,身材高大,沉默的五官中彰显出一种特别的威严感。 望见这男人面孔,耿永哲的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心跳瞬间快蹦到了嗓子眼的感觉。有直觉,他大概知道这人会是谁了,于是喊了声:“杜,杜老师——” “嗯。” 他如此打哆嗦的细蚊子声老师居然听得见。耿永哲如同触电,皮肤上的毛发全炸起来了。 大佬的恐怖面永远表现在细节上的方方面面。 对大佬来说,何需等到听见学生喊出声音,只需扫眼学生一个表情都清楚对方想干嘛了。杜海威双目是略扫了下这位男同学的脸,继而扭过头,尾随俞主任走入分娩室里。 “让开。”前面的俞主任如同指挥官喊一声。 彭医生不敢随便松开放在子宫底部的那只手,另一床侧站的护士主动让开位置腾给医生。 俞主任站上去,双眼急扫助手们的情况以及宝妈宝宝的指标,眉头锁紧,伸出右手在产妇的肚皮上某个点果断用力按了几下。 没用。她的力似乎不够。俞主任为此气到甩手,必须再来攒攒力气了。谁让她昨天几乎忙了一天一晚,实际上手部早也忙到抽筋无力。 产科属于外科,这里的医生时时刻刻像其它外科医生一样少不了要用力气干活,而且产科是费力的大户科室。 “我来。” 当听到身后传来的这道男性声音,彭医生吃了惊,心想:这人怎么来了。打了个激灵后,她立马灵活地跳开一步给大佬让位。 局势紧迫,没有任何犹豫,男人握成拳露出拳面,在产妇肚皮上刚俞主任按下的点上直接往里推。一股力量注入了产妇子宫里头,替代了几乎完全无力的宫缩。 坐在接生医生位置上的谢婉莹注意力只放在自己的手和宝宝身上,不知有人来,直到这会儿突然察觉有异样,诧异极了,抬头。 面前那只拳头看似强大同时温柔,推动产妇子宫形成新的发动机,向某点发出炮式的狂澜助推。 子宫颈口卡住宝贝另一侧小肩膀突的下冲破卡口。 第1770章 托住小宝宝 宝宝两侧小肩膀脱离卡点,意味最难的第二道关卡渡过去了,小宝贝在医生的帮助下闯关成功。 卡点一过,宝贝的历程会容易许多。小宝宝的小身体得到放任自由的空间后,如条小泥鳅嗖嗖嗖往外滑溜溜挪动全身了。两条小腿儿从产道里出来后竟然如小青蛙扑腾,宛如在向所有人展示自己是从妈妈肚子里自己游出来的。 太活泼的宝宝医生们也怕。宝贝自己最后那刻从产道里滑出来速度可以很快的,好比百米游泳冠军冲刺。医生们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接住小宝贝的身体,避免小宝贝一头冲撞到地上去了。 哎哎哎,郑医生叫着,伸手要帮谢同学接孩子。。 谢婉莹是动作稍显顿了下,主要是刚来的老师那一拳太厉害了,啪的下来像炮弹样一炮轰掉了关卡,让她几乎措不及防。 幸亏她的眼力和大脑直接连线的,不用等到她意识上想出如何回事,先指挥手部动作。她一手继续托稳孩子的小脑瓜,另一只手伸过去像张网捞住宝宝滑出产道的小屁股。 见到她托住了孩子,郑医生呼,一口气从自己嘴巴吐出来时,她快以为自己的心脏停跳了。 谢同学平常似乎很稳的一个人,会让老师们误以为她动作很慢。现在,所有人看清楚了她的动作其实同样可以做到像棒球队的皇牌投手,瞬间的肢体反射快如闪电,根本不需经过大脑思考,叫人惊诧。 是运动健将啊。一帮老师们醒悟过来。或许谢同学真的是在现实世界中运动会上拿冠军的选手。 “杜老师。”郑医生回头发现导师来了,大为吃惊。 杜老师到了。 谢婉莹同吃了惊,仰望这位自己头一天来妇产科实习过了24小时方见到的导师。 杜老师人长得高大据说是像父亲,五官略秀气是有徐艳红老师的基因在了,仔细瞧,一双眉柳叶尖下灰灰的眼珠子很深,很显庄严感。 只是可能是男老师的缘故,不像徐老师仁慈带笑的,肃穆第一。 老师突然出现在产房里头,莫非昨天是藏起身故意骗他们在家里腰疼没来,实际上早在医院里洞察他们的动作,只等关键时刻现身。 同学们这么想的话绝对是想多了。 杜海威抬手,望下腕表,沉稳的声色念出此刻时间点:“七点十分。” 什么! 一帮年轻医生和医学生的脑袋宛如被钟敲了下:居然是这个点了! 啪。彭医生松开手瘫坐在地上,浑身确定没劲儿了。 昨天她这个班简直噩梦连连。除了昨天中午抓住吃饭的时间打了个半小时的盹儿,之后包括夜里压根没停过工作,没睡过觉,累到她想哭了。 下面的医生是累。俞主任看着心疼下属,代替下属给产妇继续按摩子宫。要等胎盘娩出确定没有产后出血,这个病人才算是真正的母女平安。 自己人生第一次给孩子接生,抱住的宝宝是个可爱的小女娃。谢婉莹口罩后的脸笑到好开心,眼睛如同笑弯了腰全成月芽儿。 这宝贝儿长得好看不说,真心努力又聪明,让她这个医生姐姐见着真高兴。 第1771章 工作永不停歇 助产士接过她手里的孩子给孩子清理干净,做好孩子的新生儿检查和评分。 妈妈产后无力仰躺着,暂时没有力气和宝贝玩亲亲。只能说宝贝儿自己真争气。 宝宝被抱出去给爸爸瞧瞧。 女儿出世了。年轻的爸爸奔跑过来,对着女儿大口大口地吃眼泪,泪如泉涌。 宝宝一定要记住这一天。爸爸妈妈和医务人员们个个为你的诞生兴高采烈的样子。。 医生的工作继续,接过护士递来的针钳。由于接生过程中认为不需侧切,产妇会阴处有点点撕裂。谢婉莹细心给宝妈缝上两针避免再出血。 胎盘娩出后,产妇要留在分娩室再观察段时间后无碍再走。实习助产士和产妇老公在产妇床边陪伴。医生赶去参加早晨交班会。 杜老师很忙,没空和学生们打招呼,先赶着回妇科工作了。 谢婉莹可以感觉到杜老师关心他们的,否则不会一早赶来医院时先拐来产科和他们见面,关键时候给谢同学的工作救急了。 杜老师不善言辞,但是个大好人。谢婉莹心想。 郑医生转达杜海威的指示给两学生:“杜老师说不急。知道你们昨晚忙了通宵,让你们今天好好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学习。” “是。”是真累了。 产科不是人呆的地方。 郑医生撇撇嘴,说:“神经外科才是真累,一个手术经常要做十几个钟头以上的。” 郑老师是想起流失的人才宋医生不甘心说的这话儿。 由于他们不是来产科实习只是来逛逛,无需参加交班会。两菜鸟尾随郑医生偷偷溜走,从远处透过门瞄眼会议室里头的情况。 萧院长今早下来巡视,参加产房的交班。 同学们偷窥萧院长的身影。 作为圈子里罕见的女院长,萧院长漂亮帅气,剪着干练的短发,戴了副学者型金丝眼镜,身上的白大褂干净利落,气质满满当当,王者的气势一点都不逊于男性。 北都三产科最出名,院长学业出身为产科,对产科因此最重视。 在交班会上接到顺产总数是“两”时,萧院长较为内敛地批评一线医生:“产前做好评估,产后开会整理。这些程序如果认真执行,是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的。” 彭医生双肩垂下来。幸好不是一个零鸭蛋,否则院长要暴跳如雷了。一天这么多数量的产妇,是不可能没有一个顺产,不符合科学,只能说中间工作出纰漏了。 好比二号床单人间产妇,如果产前对这对夫妇的产程教育能更到位,指导他们夫妇做好各种应对方案,不会有老公哭着来求医生非要剖宫产。 八号床经产妇也是,中途胎儿脐带绕颈肯定有原因,需要开会研究。 医生的工作是永不停歇的,不是这边工作做完就算完事的,是要不断从临床上不断研讨总结医学问题。 批评过后,萧院长鼓舞年轻医生们:“你们每天迎接的小生命,不只是他们爸爸妈妈的希望,也是我们的寄望所托。” 第1772章 追求浪漫 回想三号加床宝妈昨晚上对儿子说的话:你要和哥哥姐姐一样当个好医生,知道不?没有医生姐姐和哥哥,你根本出不来的。 这些令人回味无穷的场景,像阵暖暖的春风,吹散了医务人员心头的沮丧。 和老师分道扬镳以后,两同学带上要换洗的衣物和书包,坐上公交车赶回学校睡觉。 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钟。 “莹莹,起来吃饭。”从没见过她如此累的何香瑜,问,“昨晚出什么事了吗?” 抢救了不知道几个。谢婉莹脑子里有些浑噩。 过度工作,大脑要罢工。。 刷牙洗完脸,谢过二师姐帮忙打饭,谢婉莹坐在饭桌前吃完份蛋炒饭和鸡汤后,总算恢复些精力。 何香瑜坐在她面前,和她商量件事:“大师姐和胡大哥可能会在今年结婚。到时候,我们给大师姐送件婚纱。婚纱需要提前大半年设计的。” 二师姐是大手笔。高档婚纱超级贵的。送人肯定不能送低档的。 “莹莹,我出钱,你帮着设计师设计适合大师姐的婚纱。” “这,不好的。”哪能让二师姐单独出钱。 “我是不知道怎样的婚纱适合她。莹莹,你最懂医学了,所以,这个设计的东西必须由你来出主意。”何香瑜坚持。 首都的人追求浪漫。谢婉莹想起了曹师兄。曹师兄和二师姐一样是首都土着。两人有点儿相似基因,会讲究过日子。 挠挠头,谢婉莹想着这种事情二师姐找她真不如找曹师兄。或许可以问问曹师兄的意见。 今晚有点空。听说曹师兄下午在医院开完会未走。拿起上回从曹师兄那里借来的书,以及前段日子买好未送出去的新手帕,一共带上后前往医院。 去了趟北都三,回到国协这感觉犹如回娘家般。到底自己是出自国协的人,和大师姐他们一样只觉得国协最好。 走在熟悉的楼道上,一层层走上去。路过六楼普外二,谢婉莹想着谭老师他们下班没有。 没拐进去普外二,是见到普外二科室门口走出来个熟眼的帅哥。 没错儿,是身为住院总必须到处跑的黄师兄。 “小师妹。”黄志磊见到她,高兴地走过来,“是不是要去见曹师兄?” 啥时候黄师兄变成她肚子里的蛔虫了,居然一猜就中。 是真的?见一根筋的小师妹没有否认,黄志磊为曹师兄惊喜万分:小师妹一步步开窍中。 同她一块走回去神经外科,黄志磊瞅着她提的手提袋:“你里头给曹师兄装了什么礼物?” “之前跟曹师兄借的书。”谢婉莹答。 “曹师兄家里书很多的,你还回去后继续跟他借,不用和他客气的。” 黄师兄这话也太厚脸皮了。谢婉莹心头汗滴滴。 不会。曹师兄只会赞扬他说这话。黄志磊很自信地扶了扶眼镜。 两人走到曹勇的办公室。一进门,见到宋学霖躺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手脚蜷缩成只猫,在白天打盹儿。 “你还睡啊?”黄志磊呼叫后辈。 第1773章 人尽皆知 来到神经外后,宋学霖领悟到的窍门是有时间马上睡,哪里都可以睡,这样可以让黑眼圈消失。 宛如没有听见前辈的声音,宋学霖拉拉被头,给自己盖盖耳朵和脑袋。直到自己的眼前忽然掠过另一道身影,他立马睁开眼坐了起身:“谢医生来了?” 宋医生的快速反应如同弹簧似的,让谢婉莹惊讶下。 “今天你去北都三了?”宋学霖问她。 瞧瞧宋医生眯的这双褐眸,显然在等着她说说对他母校有啥感想。 “来,跟他说。说北都三有多不好。”黄志磊捅捅火道。。 谢婉莹搬张凳子坐下来,是想和宋医生认真讨论下,询问:“宋医生以前去产科门诊实习时,是站在哪里?” 谢医生说话真有趣,拐着弯儿问他这个男医学生面对患者和家属不喜欢怎么办。 其实谢婉莹是帮耿同学问这个话的。不说留不留妇产科,男医学生想学点东西实在太难了。 结果证实她应该是问错人了。宋医生不是耿同学,宋医生是其他医学生完全不能比的。 宋学霖不怕吐实话给她那些同学给点儿打击,谁让听说这帮小子一个个很喜欢和谢医生搭档,道:“我都是坐在老师身边写病历。” 不需要摸,不需要给产妇做检查,看两眼,大致产妇啥情况心里有数了。 谢婉莹:…… 宋医生这话道出的实习经验切不能转述给她那班同学听,否则她班上同学们要被气死了。 “曹师兄,小师妹来了。”黄志磊拿起手机给师兄报个信儿。 “你让她先坐坐,喝点茶。我等会儿回去。”曹勇交代师弟。 接到师兄指示,黄志磊着手给小师妹冲茶,是曹师兄特意给小师妹准备好的茉莉香茶。 “曹师兄工作忙的话——”谢婉莹心想,不要在这里打扰到师兄的工作,东西放下自己可以先走。 “不是,他去楼下拿家里送来的东西。”宋学霖说。 说到曹师兄的家人,赵同学昨晚说的那话是真的吗?谢婉莹问下黄师兄:“方泽神经外科的翟主任——” 黄志磊大方帮曹勇承认:“他是曹师兄的三叔。” 真是曹师兄的叔叔。谢婉莹的心口狂跳,转回头不由把手摸在自己的心窝口上。 坐在她对面的宋学霖瞅着她这动作:谢医生这颗心脏怎么了? 给小师妹端上茶,黄志磊心里也想:奇怪了,曹师兄拿个东西怎么这么久的? 楼下停车场处,曹勇和院长夫人蒋英面对面站着。 蒋英把他妈妈送来的东西交给他,说:“你妈妈说不见你了。怕一见面要问你。我说她,要问就问呗。” “问什么?” “说你叔叔见到你意中人真人了,和你妈妈你奶奶说,说人是长得真漂亮。我说当然漂亮了,不漂亮能把你曹勇迷到团团转吗?”蒋英边说边忍不住大笑,直到看见对面曹勇这张脸面色不对,赶紧收住声。 曹勇的脸是铁青着,他的事情什么时候传到他家里去了,连他叔都知道了。 第1774章 催婚 被他双眼望着的蒋英,连声否认:“绝对不是我和我家老头子宣传的。我们没有这种八卦本性。你妈今天不来说,我完全不知道他们知道你的事了。” 至于会是谁说的。 蒋英觉得,可能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以为自己瞒天过海了,实际上全世界的人几乎全知道了。曹家人知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曹勇从不请女孩子吃饭的。只要谁听说曹勇第一次请谢婉莹吃饭,都能猜到曹勇遇到爱情了。。 要他曹勇说,这些人真够无所事事的,盯着人家谈恋爱干嘛。他只想安安静静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相信她也一样。 “好了。这是你妈给你拿来的茶,听说你近来喜欢喝茶。”蒋英说,“我已经和她说她弄错了。不是你喜欢喝茶,是你知道她喜欢喝茶,给她准备各种各样的茶。你妈说懂了,以后看你做什么事情,八成不是你喜欢而是她喜欢。” “还有其它事儿吗?”曹勇淡淡的口气问。 “有。你妈说,说确定关系了早点带回家。不要搞什么神神秘秘的。她不喜欢。被人问的话,她和你爸不知道怎么回答会很尴尬。” 都知道他的事了,能不了解到她是啥样的人吗?曹勇心头一股子火儿。 说白了,家里人催婚了。不要以为只有女的被催婚,男的一样快被催到想死了。 感情这种事儿哪能急,不是抢火车票抢到赶紧上车。 蒋英凑到他面前说一句:“你家里人看来蛮满意她的。” 能不满意吗?国协八年班出名的女学霸。但是他家里人满意不满意,和他的感情无关。谈感情的人是他,不是他家里人。 “你曹勇挺有目光的。以前我以为你妈说你那个弹钢琴的女同学很不错了你没给过人家正眼瞧,想你脑子是怎么了。原来你曹勇,只想找个志同道合的。”蒋英再赞扬他。 总算是送走唠唠叨叨的院长夫人,曹勇拎着茶叶回科室,想到可以见到她了,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其他人见到了他手里拿的茶叶。 黄志磊说:“师兄,给小师妹买的吗?” 小笨蛋师弟说话永远是驴头对不上马嘴。曹勇叹口气,把茶叶往桌子上一扔,回头笑问师妹:“吃饭没有?” 谢婉莹望着笑笑的曹师兄,心情不由跟着好,道:“吃了,二师姐帮买的炒饭。”继而想起二师姐交代的事和曹师兄说:“我们想给大师姐设计婚纱。师兄知道哪个地方卖的婚纱好吗?我们先去店里瞧瞧人家怎么设计的。”?“我知道一家。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打个电话,我带你过去。”曹勇对这事自然一口答应。 “大师姐穿婚纱肯定很漂亮。”谢婉莹可以憧憬到时候大师姐和胡大哥美丽的婚礼场景了。 其他人望望她这双眼神:奇怪了?不像对感情懵懂不知的样子? “难道是抗拒,也是ptsd?”咕哝的宋学霖,立马拿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再看对面的曹勇侧过去的脸落下抹沉思的余影。明显曹勇这样的神经外科大佬更不可能对此毫无所觉。 第1775章 意料之外 手帕放在盒子里,和一堆书塞在一块儿。 谢婉莹把手提袋交给曹师兄时,心头突突两下,当着黄师兄宋医生的面不好启齿手帕的事儿,只好双眼只看着袋子。 领悟到她眼里的含义,曹勇接过袋子时说:“我回去再看。” 曹师兄回去看什么?黄志磊伸长脑瓜八卦下。 曹勇转身把她送来的袋子放回自己桌上,不给他人看。 和曹师兄坐一起,谢婉莹谈起之前问宋医生的那个问题。主要是宋医生的答案太过超人,实在是没法帮助到耿同学。 仔细聆听她说话,曹勇边观察她脸上的表情能读到她帮人的同时似乎也在摆脱什么阴影,说:“这种事交给老师好了。。” 曹师兄的答案令她很意外。 本来就是。妇产科是敏感地带,既然被教育部指定为必须实习科室,这些带教科室本身需要负起学生的安全责任的,并且有义务帮助学生完成实习计划。他们班里那位潘世华同学发生的事情,实际上责任妥妥是在当时带教学生的老师身上。 你身为带教,在敏感科室工作,明知道患者和家属会介意这种事情,你还因为自己一时的工作着急,不管学生事儿,让学生把东西直接送进去而不是让学生站在外头自己出来拿,自己懒走一步,导致的结果是学生遭殃。因此这事儿肯定是事后严肃追责老师的带教责任了。 好的负责任的临床带教老师,对学生事情会始终放在心头上去考虑去安排好。说回来,现在的教学医院想找到几个认真教的好老师不容易的。好比谭克林,若不是遇到她,根本没想带教过谁。只保准手里的学生不出事可以了。所以,确保学生安全反而是简单些,不给活儿干可以了。 至于学东西这个事情,男医学生在妇产科是麻烦了些,最好是跟着男老师干活。男老师本身要面对女患者,女患者不会介意给男医生看诊了又怎会介意男医学生的性别。男老师在这个科室是比女老师更能安排好男生的学习计划的。这同样是为什么妇产科希望招男医生进来的原因。否则,带教任务真是举步维艰了。 可以说,他老同学任崇达作为辅导员为这位耿同学是耗费不少心力去安排了,对这个学生是特别关心。曹勇从中似乎能窥探出这位耿同学背后有些什么故事。 “有什么事情需要商量的话,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曹勇道。 谢婉莹点点头,曹师兄的话应该是可以让耿同学有信心了。 聊着聊着,见曹师兄给她杯子斟满茶。想了好久,问不问人家叔叔对自己有什么技术评价。 “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曹勇看出她想说话,温声问。 “曹师兄,产妇分娩时血管瘤破裂脑桥出血,预估两毫升差不多,预后好吗?是做开颅手术吗?”问这话时,她两只手放在茶几下摩擦手掌心,是心头忐忑。 想起刚才在楼下蒋英说过的话,俨然她这问题好像在意他叔叔的看法,曹勇不由温和地笑了笑,对她说:“没事的。” 第1776章 为何是这个颜色 没事的。 曹师兄这三个字言简意赅,那双帅气漂亮的黑眼珠望着她时带着温柔的笑意,好像是在说产妇没事,又好像是在说她会没事的?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可能白天睡多了的缘故,睁开眼有些睡不着,望到窗户上可以依稀看见夜里风夹雪拍打玻璃的迹象。 起床坐会儿,二师姐今晚有事回家了,没有在宿舍过夜。说来她一样很想家。去了产科后,越发觉母亲的伟大。想妈妈了。 本想今天打个电话回家的,只怕和妈妈对话的时候回想昨晚那些宝妈的场景忍不住鼻头酸一把。 手机拿起来看看几点钟,翻开短信箱睡觉前曹师兄回家后给她发来的短信: “很漂亮。。我一样很喜欢。” 曹师兄人是很好,估计她送什么都会说喜欢。谢婉莹看到这不禁想笑了。 在家的曹勇其实望着她送的这条新手帕有点懵:为什么她这回送的颜色和上回送的完全不一样。上次送的是蓝色,这回直接送的棕色了。 可能她想的是他会喜欢各种颜色的手帕。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下次会送他什么颜色,绿色吗? 不,一根筋的永远不会想这么多的。像那天送蓝色,只是因为她觉得曹师兄笑起来好阳光好像天空蓝。这次送棕色,只是记起那天曹师兄跑来急诊看她的时候,感觉曹师兄如果穿棕色英伦式风衣应该帅呆了。 躺下继续睡。突然手机一响有短信进来。谢婉莹拿起来看眼,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写的是:可以借我点钱吗? 脑子里几乎不假思索迸出耿同学的脸。 后面再来一条短信写着:对不起,我发错人了。 拿起手机迅速哒哒打回去短信:“可以借的,你要多少钱。” 对面沉默了很久以后,发来:500。 “500够吗?” 她平常的一句反问,对方却可能意识到她猜中了故事,没有再回应。 同是班里有名的贫困生,她谢婉莹是比辅导员和班长他们更容易猜到耿同学省吃俭用非要寄钱回家的原因。 单纯因家里穷,穷人是不会让能上大学的孩子寄钱回去供养生活费的。像她妈妈就是。生活费对穷人而言多不了几个钱花销。能让你上大学,家里少个人吃饭,怎会说反而生活费不够。 她和耿同学两人学费学杂费住宿费等,这几年在辅导员的帮助下减到七七八八几乎零付款。平日有助学金等资助在学校的生活费没压力。 她不信耿同学没像她打零工兼职赚钱,除自己花销以外应该能存钱下来,不会过于拮据到只吃馒头的地步。 解释只剩下一个:耿同学的家里有个长期花钱的病人。 昂贵的医疗开支才是真正压垮穷人家最后的那根稻草。无论发展中发达国家都是。 无论是什么人,治好一个病需要支出的医疗开销基本是相等的。如此一来,很多生命不得不因为钱而被舍弃。 这种舍弃往往不止是对患者性命的舍弃,有对治疗效果的舍弃,对患者身体素质生活质量各方面的舍弃。长期积累像沙堆一样终有一日垮塌。 第1777章 钱要花在刀刃上 贫贱百事哀。 经济是所有一切的基础。 当医生是为了什么,当医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这是他们班长曾经听谢同学说过的话。大家听完,只觉得:哇,谢同学好伟大。 后来,据说潘同学自自己爷爷去世后,好像对谢同学这话有了另一层理解。这恐怕不仅仅是伟大,而是被生活所逼。 耿永哲背着书包走去学校食堂赶第一趟早餐,走到食堂大厅,见到了站在卖馒头窗口前的谢同学。。 对方是在等着他?耿永哲的手不由捏紧了书包带。 谢婉莹朝他点下头后,等他走上来,两个人一起买了馒头鸡蛋和豆浆。 该吃得吃,无论生活多困难。经历前晚一晚战斗后,他好像是至少接受了她这个观点。 吃完馒头,喝完半碗豆浆,谢婉莹歇口气,问:“五百的话,住院费肯定不够。如果要大几千,我个人不够,帮你想想办法向我发小借点。你不要一个人一个人去借了,那样对病人也不太好。” 耿永哲嘴里嚼着馒头的动作早就变成机械化了。 “短期的钱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把钱花在刀刃上。不能说这样长期没效果地治,说实话,多富都可能治不起。” 听到她最后那句话,耿永哲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吃惊。她这话算是老生常谈了,大家全明白的道理。谁去医院治病都是恨不得一剂药能药到病除,这样后期不需再绵绵无期的耗钱。和生孩子一样,长痛不如短痛。问题的纠结在哪里,这话说得容易,要做到太难了。 “县医院技术水平是差些。但是,我相信辅导员是帮过你来想过这个问题的。”谢婉莹思来想去,耿同学家里的病人是现实存在的不像她是存在于未来,辅导员任老师可以了解到这个情况的。所以任老师叫很为家里着想的耿同学为小哲,是带着同情和赞美的小名。 耿永哲没否认,算是默认了这个事。 任老师是他们医学院有名的老师,认识国协以及各大医院的名医,肯定是帮过耿同学家里的病人寻求过各种治疗方案想解决问题。没能解决的原因只有一个,恐怕首都各大名医都对此束手无策。 “如果你相信我,可以把病人的情况跟我说一说吗?”谢婉莹提出这话时,也深知自己的行医经验绝对没有老师们强,然而有一点可能是她和同学能做到老师做不到的,“我们的时间比老师们多一些。可以再仔细点研究这个病历,从中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点再提供给老师们建议,帮老师打开思路。” 实习生再忙也绝对没有工作的临床老师们忙。临床老师的忙是方方面面的,要给病人治病,要带教有带教任务,要被医院委派去学术交流,每年医院工作考核必须达标,科研任务属于激烈行业内内卷化的白热化状态。 相比之下,实习生在临床上再多跑跑腿只是出体力活,心里面的任务只有一个:学业毕业。比老师单纯太多了。 医生是体力兼脑力劳动者,并且是脑力劳动为主导的职业。 第1778章 老师对比 如果是其他人向他提出这样的建议,他想也不用想,拒绝了。 谢同学不一样,她真挚的双眼不是对他发出同情,而是透过他在看着他家里那位病人了想帮的是病人。 这位谢同学和其他人是真不一样。要知道任老师和班长哪怕要帮他也是帮他而不是帮病人。 就谢同学这双眼神,让他硬邦邦的内心突然动了。 “你帮我保密。” 接到耿同学这话,谢婉莹猛点头,做医生肯定会保障病人的隐私权。 这回两人吃完早餐一块前往北都三。。 和前天一样先走到生殖技术中心杜老师的办公室。郑医生不在,办公室的门开了条缝证实里头有人在。两同学进去前敲了敲门板。 “进来。”里头一个低沉很稳的嗓门回答他们。 是昨天早上碰过面的杜老师的声音。两同学战战兢兢从门缝里钻进去后,对着临床导师毕恭毕敬喊:“杜老师。” 杜海威一个人站在资料柜前,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把文件夹一个接一个抽出来翻翻,再扔到边上的茶几上。 看了会儿后,谢婉莹走过去先帮老师把扔不准掉到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放回茶几上。耿永哲跟着上前帮手。 中老年教师和青年教师肯定是有所不同。杜老师今年快五十岁了,无论是工作作风和工作思维,注定和不久前带过她的谭老师陶师兄于师兄他们具有迥然的区别。 事实上,谭老师比陶师兄于师兄年纪大些,做法都不太一样了。表现在,谭老师是比陶师兄于师兄稳的,几乎不爱说话。人的社会历练越多,棱角越会被磨平。 像杜老师这样从事临床工作将近三十年的人。如果谭老师像座山稳,杜老师是绝对的泰山稳。如果说陶师兄如佛一样淡定,杜老师是可以做到如来佛祖万事皆空。 瞧瞧,两位同学殷勤帮老师捡东西,杜海威宛如眼里是空的,那思维完完全全不会把他们两人的动作放到眼里去。 只有张大佬的境界或许可以接近杜老师,不过张大佬是天才型狡猾人物,比狐狸更狐狸的人。这种个性,估计和杜老师是不相合的。 终于是把该抽的文件全抽完了,杜海威单只手叉腰望着空掉一半的资料柜,半天没说话,眼睛不知道是望哪儿去了。 谢婉莹和耿永哲弯着腰靠着茶几,互相对对眼。 面对一个比谭老师更不爱吭气的老师,对求学的同学来说是压力山大。 或许杜老师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让他们前天先跟郑老师适应下环境,别刚来被吓懵了。 二十出头的实习生思维方式显而易见和五十岁的医生会有代沟的。好比在家里和爸爸妈妈讨论问题的代沟一样。莫怪安排临床带教任务时,基本上安排年轻教师来带,至少代沟问题不严重。 僵硬的气氛充斥在办公室里头,两菜鸟同学确实搞不清楚杜老师干嘛了。 “爸。”门外响起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可能是打破气氛的突破口到了。 第1779章 老师儿子 办公室的门推开。 几乎并肩走进来两个年轻人,分别里头穿的蓝和黄的羊毛衣,外面套的医学生的白大褂,脚上穿的学生球鞋,面上的气息是要比进入临床实习快一年的谢婉莹和耿同学显得雏鸟些。 其中一个五官很是面熟,谢婉莹一眼认出是鲁老师的孙子张书平。 另一位年轻人和张书平相同的个头高度,戴眼镜,文质彬彬,刘海儿吹气时髦些,表情比张书平活跃。既然这人喊了声爸,可以料想到是杜老师那位和张书平为同班同学的儿子杜蒙恩了。 “他们是谁?”杜蒙恩望见了办公室见着的谢婉莹他们,露出些好奇。 作为医生的儿子,从小来爸爸工作地点串门儿,大体都知道爸爸身边有些什么人。他爸爸是教授了,带的学生和下级医生不可能是年纪如此年轻的,最最少是像郑医生那样二十多的年纪了。。 这两人好像年龄和他差不多,杜蒙恩看着看着再走近些想瞧清楚谢婉莹他们,眼光里含着戒备,显然在防备自己面前出现可怕的同龄竞争对手。 “我知道他们是谁。”张书平拉住他的胳膊说。 “谁?”杜蒙恩回头问。 “是之前帮我奶奶治病,被我叔叔欣赏的那位谢医生。”张书平道。 好像是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杜蒙恩再扶了扶眼镜:“他们来我爸这里做什么?跟我爸搞论文?” 教授只需指点江山,才不会有空带个实习生做基础操作。 估计是儿子的唠叨声敲开了杜海威独自闭关的思维世界。杜海威回头,问起到场的儿子:“你来做什么?” 有意思。儿子问老爸的学生来做什么。老爸直接问儿子来做什么了。 杜蒙恩道:“我和书平今天没课,到爸这里来参观参观,帮你干活。” “你们为什么今天没课?” “本来说好安排见习课,那个临床老师说是没时间带,让拖到下星期。辅导员叫我们自习。自习多无聊。” 临床医学是技术学科,拿书读不如到临床多看看多动手。只要聪明点的想认真学医的学生都懂。杜蒙恩怎会不抓住老爸这里的方便来学习。 看来医生家孩子全是很聪慧的。 杜海威不会拒绝儿子想学的心思,说:“别惹麻烦。” 想学可以,乖乖的。 收到。杜蒙恩当场给老爸敬个礼。 杜海威转个头,对这个儿子也是不知道怎么说好。儿子年轻,性格活泼,说是像他不如是像他老婆多些。 “爸,你找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郑医生或是问左医生吗?”杜蒙恩掏出手机,论了解自己爸的程度,儿子是有优势的。平日里老爸的学术资料都是这两个下级医生在帮忙整理的。 “不用。”杜海威似乎想清楚了,对他们说,“把文件放回去。准备去门诊。” 今天早上杜老师是出门诊,和科室打过招呼,先不回病房查房了。 三甲医院的门诊量是巨大的,每位名医门前都是病人排长龙。然而,哪怕是名医,名医与名医间同样有差距。 第1780章 比当偶像好 不知道是不是当初跟黎老师是在生殖技术科出诊的缘故,黎老师那天上午的挂号量是四十个左右。以黎老师的速度根本一个早上看不完,只能另外找时间给补看完。谁让临床老师菩萨心肠,哪个病人过来求着加个号一般都不会拒绝。 据说其他妇产科老师的号是和黎老师差不多量的。到了杜老师这里是超恐怖了,八十几个号。 诊室没开诊前,病人家属是成堆挤在医生诊室门口的。这种景观和隔壁左右两边的诊室做对比更加鲜明。其它诊室门口的病人远没有如此庞大的群体焦虑感,会很恐惧没能被医生看上病。。 杜蒙恩走在老爸后头脚步迈得轻轻松松,见到老爸如此广受患者好评和欢迎,身为儿子很是骄傲。 老爸此时好像被人崇拜的神一般,哪里是什么明星偶像可以比的。说句实在话,明星偶像生了病都得来求他老爸治病。 “那个谁,长了瘤,住在我爸管的五号病床。我妈说,她以前在电视里演什么的,拍过海飞丝广告。现在每天对着我爸说的都是,感谢你杜医生,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杜蒙恩贴在同学兄弟好友张书平的耳朵边说。 张书平听完笑眯眯的,想想自己的天才小叔一样。当医生比当偶像有成就感多了。成为杜海威或是他小叔这样的医生,是他和杜蒙恩的目标。 后面的谢婉莹和耿永哲看着这个场面同样颇受震动感动。 什么妇产科男医生要被患者嫌弃,在杜海威这里是不存在的。再次说明,患者生命垂危了,哪会再去挑剔什么男医生女医生的。 患者们家属们对杜海威的敬重,一是人家医生技术含量确实高,二是,谁都知道杜海威为什么成为妇产科医生,是当年和自己父亲为了给自己奶奶治病所以从事医学研究,从医品德没人能质疑。 奔来杜海威这里看病的老年女性患者极其家属,一个个深信杜医生会像给自己奶奶治病一样治好她们。而杜医生也真的是把她们当作自己奶奶一样看待。 “杜医生,这是我家里养的那只老母鸡产的蛋,我妈说,一定得捡几个给你吃。”一个患者家属拎着个竹篮子,冲到其他人面前非要塞给医生礼物。 有一个患者家属这样,另外一个接着一个挤上来了。 “杜医生,这是我家里种的大白菜。” “杜医生,这个是我们家自己种的橘子。” “杜医生。你让她做完手术回去养身体,平常可以找到轻松的手活儿干,她想来想去给你织了条毛巾,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全知道大医生不收取红包,只能送自己亲手做的东西了。患者这种表达感激感谢的心情,底下是一种对救命稻草的依赖感。 医生当然是不收取东西的。一如既往,杜海威让跟来的门诊护士解决这些问题。 “让开下,让医生进去给你们看病。”负责维持秩序的护士喊话。 挤在门口的人群散开了。 第1781章 年轻 妇科病,几乎是每个女人一生中均会看过的病。 有些老江湖医生乃至一口咬定,女人的钱必然会花在妇科病上。 女人无论结婚不结婚,生不生孩子,从小到大,只要生为女人,注定要被妇科疾病所困扰。小的有最常见的“因”(谐音“瘙痒,月经不规律。大的有各种妇科肿瘤恶性肿瘤要人命。其它科疾病与妇科疾病息息相关多的是。譬如临床肿瘤女性患者常年死亡数排前列的乳腺癌,部分乳腺癌患者是要同时切掉卵巢的。 这里需要补充说到,妇科笼统的定义是主治女性生殖系统疾病。。乳腺不归属人体生殖系统,之所以在外科里头经常被医院单独分类出来成为一个科室,主要原因是它的发病率和死亡数太高,能单独支撑起一个科室的业务量和业务收益。 除了乳腺癌,宫颈癌,卵巢癌,子宫内膜癌,通通是常见的妇科肿瘤,经常列入女性恶性肿瘤前十。男性在生殖系统方面被困扰的情况相对女性会好些,虽然同样有居高不下的前列腺癌威胁。 伴随国民经济的发展,这些生殖系统疾病总算是往后退,排在了肺癌消化道癌后面。再次证明环境生活习惯等后天因素对人类患癌的影响才是最重要的。 医生们进入诊室时,早有病人占据头号就诊的位置上了。 是名二十四岁的女性患者,被乳腺外科介绍过来的,是说过的那种需要切除卵巢的乳腺癌患者了。乳腺癌患者中,如果被查出来属于激素依赖性肿瘤,这时候需要内分泌治疗。如果不做内分泌治疗,切完乳腺肿瘤体内的细胞只要有这个激素在继续会长成肿瘤细胞。内分泌治疗首选口服药,然而口服药如果效果不好,医生只能建议其切掉卵巢。这种患者最可怜可悲的地方在于:年轻。 年纪大的绝经后的老龄女性乳腺癌患者根本不需要切卵巢,因为她卵巢功能退化了,没有激素分泌了。只有年纪轻轻风华正茂的患者,激素分泌正旺盛,这个死穴刚好被死神抓到死死的。 年轻人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生没活到一半,年纪是正展望未来的黄金期,好比潘同学那位患病的同学,是最不甘心最想活下去的群体。比潘同学那位同学惨的是,这女孩为了活命必须把未来一块切掉。 女人的命苦,在妇科是最能见到的。 没有卵巢,这女孩今后别想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像前天在产科见到的那些宝妈的幸福,她是不可能拥有。 女孩两眼空洞,她的脑子里不能想其它,只能想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年轻的医学生看到这种绝望的患者病例,是很想躲着的,太撕心裂肺。 杜海威翻开乳腺外科转来的病历,阅读了大概一分钟。病人多,没有时间让他细细看。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这个病人收不收。 坐在对面帮老师开单子的谢婉莹和耿永哲,拿出笔安静等待老师做定夺。 第1782章 残忍 杜老师的迟疑,几位同学只需看下患者的病历能体会到原因。 “她这个肿瘤病理做出来,属于al b型。”杜海威念读病历上所写的病理报告结果。 陪患者来的家属应是患者的母亲,应道:“对,对,那边医生做完手术后拿到报告,跟我们说,这个分型还好,治疗效果将会是比较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吃药吃完说是指标降不下来。” “有三分之一的患者是会对这些药产生抗性,即通常说的要吃进去后没有产生医生想要达到的治疗效果。”杜海威说,“她的病理报告显示她体内的肿瘤是属于雌激素依赖性型,这些药如果有效的话,可以干扰到雌激素受体。现在看来是没效。。” 对面坐着的两位同学发现,杜老师不是不爱说话,该说的绝对会说,而且对患者家属很有耐心。 家属道:“这些话我们听乳腺外科的医生说了,说是需要来找你们妇科做手术。” “她年纪太轻,淋巴结转移,乳腺外科医生有和你们谈过这些问题吗?”杜海威沉稳的声音继续问。 判断一个癌症患者的病情包括预后展望是需要拿全部数据进行综合分析的,只看病理分型并不足以,绝对要再结合分期、患者年龄等要素做判断。 这个患者所谓分型较好的al b型是很微妙的一个情况,检查结果显示为雌激素受体er孕激素受体pr阳性,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her2为阴性。这些指标表示用内分泌治疗对这个患者的肿瘤细胞或能有针对性效果的。对乳腺癌患者来说,内分泌治疗可以说是最救命的法子。像临床上最叫医生和患者闻风丧胆的三阴,用不上内分泌治疗因此这类患者的生存率最低。 al b型相比最好的al a型最糟糕的地方在于另一种指标ki-67不太好,ki-67高代表肿瘤细胞增殖状况为高表达体内肿瘤细胞增殖太过活跃。于是在这个患者的分期中,可以看出如ki-67所显示的结果:肿瘤切除中发现肿瘤体积大,有淋巴结转移,分期百分百不佳,手术做了根治术。外科手术如何切肯定不可能切干净患者体内所有癌细胞。患者年纪太轻,新陈代谢快,肿瘤细胞复发的可能性过高。综合起来,根据医生的临床经验判断,这位患者的预后展望是不理想的。 “有听那边医生提过。”家属的头垂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哀愁。 “切了以后,可能肿瘤会继续复发。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你们确定要让她再挨一次刀吗?”杜海威问。 有时候做医生最残忍的地方,无非是必须对患者和家属把这些后果再三说清楚。 患者母亲的手抹抹眼角的泪花,说出了那句最沉重的话:“医生,她才二十出头。” 对于年轻人生病的话题,医生是最清楚的,每天不知道遇上多少位。参考之前潘同学的同学。像杜老师这种,真是看多要麻木了。 第1783章 不可心急 杜海威转过脸,问向患者本人:“你自己告诉我,你想再做手术吗?” 再做手术可能毫无意义。医生会把话给你挑明白。所以,一个绝症患者,他\/她最要明白的是自己的心要做何种选择,是打算与病魔抗争至死,或是接受生老病死这样的自然规律。 不要以为医生反复问这个话是冷酷无情,实际上是希望你找到适合你自己的那条路,给你最充分的自由而不是活在欺瞒中最终在死前后悔自己选错了路。 与病魔抗争至死有可能没有接受生老病死自然规律这条路活的更长些。与病魔拼死抗争可能会加很多副作用的药和疗程,也可能使得人生最后那段日子更为艰苦无法舒服些离开人世。 医生的话无疑让患者彷徨了。 “没关系,你慢慢想,我给你一点时间去充分考虑。。下星期再过来给我答案,不用挂号。如果想做手术,我给你安排住院。”杜海威慢条斯理的语调说,“期中有什么问题想问,随时可以再来医院问问我们。” 为什么大多数老医生说话会是这个慢节奏感,对面学习的医学生菜鸟们今天算是学习到一点真谛。只有这种慢节奏感可以让患者焦虑的心境得到平和,让患者能有比较平稳的心态来做出对自己最舒适的选择。 患者来就医要做的事情只有一样,配合医生好好治病。自我焦虑最好是不要的,焦虑对治病并无益处。有什么问题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由于医生保证下回可以让挂上号和住院,这位患者和家属安心地拿着病历离开先回家商量了。 要让患者不焦心,医生更不可以自己急起来。也只有老医生有这种技术底气了,不会像年轻医生一见到指标不好急吼吼叫切叫住院,而是内心里有技术判断,清楚哪些时间给患者去做选择比急着切更重要。 年轻的肿瘤患者总是叫人遗憾和心碎,好在年轻患者不多。肿瘤向来最青睐的群体是上年纪的患者。然而,在国内由于经济水平暂时不高国民健康保健意识不高等各种因素并存,导致肿瘤患者的主要年龄发生段是较低的。像第二个病人五十几岁的年龄,都不能算是个老龄人。 这回刚好相反,是女儿陪妈妈来看病了。 患者在外院初步诊断为子宫肌瘤,ct显示是十二厘米,很大一个肿瘤了,发现的太迟,是由于患者平日身材偏胖,以为自己肚子长胖了没有意识到自己肚子里长了东西。等肚子越长越大不对劲再到医院检查,一切有点晚。 像这种体积短期内快速增长的子宫肿瘤,恶变的可能性太高了。 患者和家人一想,直奔权威专家看病。 肿瘤手术事实上很多医院能做。找权威,是寄望于专家做好手术以外能有更完整的专业方案帮助到患者。这些是一些信息更为灵通的患者及其家属所寻求的目标。 专家之所以被称之为专家,不简简单单是做好手术而已。 第1784章 亲力亲为 这些患者和家属的开场词基本上全是:“我们听人介绍,说杜医生对治这个病很有经验,有自己一套办法。” 每个医生可能对患者的治疗方案有自己的学术看法,但是全部基于现有的医学进展,不可能说一个人独闯出什么仙术出来。。。而且,专家最怕让患者误解的是,以为所有患者到专家这里来看病,专家开的方子会是一个模子不外泄的仙法。 所有治疗方案因患者而异的,有可能专家给出的方案和其它医院医生是一个样的。 遇到这种想寻求特别方案被特殊对待的患者和家属,老医生的心情是会很复杂的。如果因为情况确实如此没能给出区别对待的答案,对患者和家属来说是一场打击。 “你这个情况,基本上其它医院医生的判断已经是准确的。”杜海威道。 果然,患者和家属听到这话后立马脸上绷不住了,要崩溃。 对面坐着的谢婉莹他们,继续等杜老师如何扭转乾坤。相信杜老师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医生一定要法子能做到。 “如果你非要在这里做手术做治疗也可以,我尽可能帮她治。”杜海威说。 老爸厉害耶。站在后面的杜蒙恩心里喊“耶”。 患者和家属的表情立马变了,急声说:“谢谢,谢谢杜医生!”边说感谢边激动到掉眼泪了。 老医生是更了解这些患者和家属的心理的,寻求仙法或许没能得到,但是抓住专家等同于抓住仙人等待仙法也是个希望了。 了解自己父亲的杜蒙恩,抢先拉开爸爸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里头的日历本。 住院排期手术排期对三甲顶级专家来说绝对是个大难题。因排队病人太多,病床数有限根本安排不上来。这种事情,谢婉莹头次跟谭老师出门诊已经遇到过了。谭老师是干脆把最难听的话给病人说了,让病人后果自负。 杜老师属老医生,不管医学技术或是处事原则全是老油条了,能在患者的口碑里头太好,肯定做法与年轻的谭老师不一样。 拿起支钢笔,杜海威在儿子递来的日历本上画圈圈。仔细看,日历本上早有很多圈圈了,全是给要住院手术的病人进行排期的。 如何妥善安排所有就医病人能在病情不恶化的时间极限内进行治疗,绝对不是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问题,而是完完全全的医生技术问题。要确保所有病人排期照计划表里走,临床医生必须做到每个住院病人的治疗情况完全能做到自己想法里的诊疗效果。 像谭老师他们这些青年医生暂时是没这个技术把握做到位,所以不敢给病人打包票。只有像杜老师这样的顶级老专家能。 “下周三过来。”给这个病人算好了床位,杜海威在病人的病历上写上预定的入院日期。 患者和家属感激不尽,更觉得来这里找顶级专家找对了。去其它三甲医院找普通医生看,估计只会让他们等等等了。 有口碑的老专家是肯定不会去拒绝任何一个患者的,这是一个医生医者仁心的最大体现,也是最难的。 第1785章 避开雷区 很快,谢婉莹他们察觉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杜老师叫开任何一张检查单。他们手里的笔前所未有的落空着,似乎只需看杜老师一个人画日历本了。。。 像杜老师这种真正有口碑的老专家医生与年轻医生真是太不一样了。 年轻医生看病基本上是先开检查,无论在哪里看的病,重点项目再查一遍,其它没查过再查查,全方位让仪器帮助自己检查清楚病人情况再说。谁让年轻医生确实是在技术上底气虚很多。 老百姓喜欢老医生是这个原因了。有时候真不是因为钱的缘故,而是在医生这里反反复复被折腾着做检查叫人烦躁无比叫人讨厌至极。很不明白为什么检查做一遍再做一遍做个没完没了这样。 当然,有些检查是必须做的。年轻医生是忘记了一点重要的事情,没把门诊病人急诊病人分清楚出来。这里说的是病人不是门急诊,因有的病人急诊状况跑门诊来了,有的病人门诊状况跑急诊去了。门诊病人的特点是检查不需要急做,可以等住院再做。 老医生非常懂病人的心理。这些病人只希望做一遍检查,轻的病直接开个药回家去,重的话该治疗的话做系统治疗,这样的话无疑住院最好。所以医生口碑要好,一定要摸透病人的心理需求。 到专家这里来看病的患者绝大多数全是在其它医院就医过做过很多检查了,医生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判定这些外院检查结果有没有错。 年轻医生处事年轻些,直接喊重做。老医生琢磨琢磨,由于自身自己经验够大体可以判断出外院检查水平到哪里去有无太大差别,不会叫重做,而是要么住院,要么直接还是开药让病人回去吃药,一个疗程之后再来看。 第三个患者是这样的情况了,在外院做检查,不放心再来找专家问问是不是对的。杜老师二话不说,开一个疗程的药让其回去了,吃完药再来看。 于是,谢婉莹他们帮老师开检查单子的笔再次落空。 可见杜老师永远会避开雷区,即社会上对医生最大批评的雷区,永远不会让患者在他这里多做一项检查的。 对于初次就医没做过检查的患者,杜老师会怎么应付。 第四个患者属于初次就医了。由于家住附近知道北都三名号响,有点不舒服直接来挂北都三的号。 按照其他医生通常的做法,这样的患者一来各种检查单形形式式全部先开,检查完视检查结果再来做决定。 耿永哲同学心想这回绝对不会错了,拿起笔要抢在老师开口前先把化验单病人姓名一栏填写上。身边谢婉莹同学的手伸过来给他暗地里摆摆,叫他别浪费笔墨和纸张,再等等看。 对于谢同学,班上同学都说谢同学有点像老医生。或许谢同学比较洞悉杜老师的想法,耿同学暂时歇下笔,做好随时更改的准备。 坐在医生面前的患者说起自己的症状:“流血。我都搞不清楚是哪儿流血。” 第1786章 要看不能单听 说的是身体下面的流血。 “问题我很多年前已经没有月经来了。。。”患者很困惑地说。 医生最怕患者连自己的症状都不清不楚。下面流血,是肛门流血或是皮肤流血或是泌尿系统流血再到生殖系统流血,这些均需要仔细鉴别的。 这下子绝对没错了。耿永哲同学低下头准备开检查尿大便b超等一系列检查单子。没想到对面杜老师突然直接对患者来一句:“住院。” 被谢同学猜中了。耿永哲抬头时,看见谢同学利索地填写病人的住院通知单。 对面两位同学不同的举动收入了杜海威的眼底。 有人说谢同学很能做老师肚子里的蛔虫,现在看来是真有点儿道理的。能摸到老师傅的想法,这个技术要领是需要差不多摸到老师傅的门槛。 为什么直接叫住院,不是没查清楚吗?耿永哲心头对此是抱着很大的疑惑。 千万不要听信这个患者讲一大堆自己搞不清楚哪儿流血。患者的话医生是要听,但是医生更要看的是患者矛盾的行为举动。 这患者若是怀疑自己是肛门流血肯定跑去看肛门了。若是怀疑尿流血跑去找泌尿外科医生了。患者哪儿都不跑跑来妇科,分明是很清楚自己哪儿流的血。只是很恐惧,因此对医生说自己不清楚,内心里希望不是自己怀疑的病想从医生这里得到安慰话。 对患者这种透析的洞察力,确实如果没有一定临床经验积累根本做不到。耿同学不必为此过于怀疑自身,只是谢同学是重生的有较多的经验优势而已。 为什么不让患者在门诊查。这患者年纪六十几岁了,突然出经血想也知道肯定是不好的病。老医生只需用自己的经验下诊断,不要反复折腾患者,收住院再说。这些底气恰好是年轻医生不具备的。 患者听到医生说马上住院也会怕,问:“是不是先做点什么检查?” 患者先开口要求做检查等于主动权握在老医生手里了。老医生可以用商量的口气和患者谈门诊检查的事宜,给患者分析利害:“你想先在门诊做完检查我给你开检查单。到时候有事住院的话,做过的检查不用再做。但是,住院的日期只能往后安排了。” 一个有经验的医生帮患者做建议,是会帮患者把各种经济利益关系全算在里头的。患者只需想明白这点。德高望重的专家不贪钱,只会帮安排好病人就医过程更省钱。 信任专家的患者肯定会答是了。对医生怀有疑心的患者会选择继续先做门诊检查。这些均没有关系,医生尊重患者的选择。 这位患者答是,答应住院了。因为面前这位医生说是专家可是不会惜话个她说的很透彻了。是人都能体会到对方那种真心,怎会不回答是。 老医生做事方方面面是与患者保持有效沟通,全部靠的是技术撑腰,所以口碑特别好。唯独有一种患者要单独分类出来,对,是那无理取闹的患者了。 第1787章 大佬出题 喜欢对医生提出无理要求的患者,永远哪里都会有。在老医生这里不例外一样能遇到。。。像上回黎医生遇到的情况那样。 来的一年轻患者,很有意思,似乎是该去生殖技术中心看病的,因为主诉是来求医不育不孕的。可能是听说到杜医生同样是这方面的专家,直接挂成杜医生的号。奇怪的是,北都三这方面的专家不少坐诊在生殖技术中心那边,为什么非要跑来这边挂杜医生的号。 “子宫肌瘤。” “是。”年轻患者带着抱怨的口气说起之前的就医过程,“头一个医院医生说可以先观察,等孩子生出来再一块拿掉肌瘤。结果后来她说这个肌瘤会越长越大的,说必须先拿掉了,不然没法怀孕。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话出尔反尔。检查做了很多,我这个肌瘤究竟大不大,医生?” 比起第二个患者的十二厘米肿瘤,这个患者的肌瘤体积为六厘米,小了一半,但是超过五厘米这个临床上通常怀疑良性或是恶性的分界线了。 “他们说如果做摘除手术的话,子宫要恢复需要两三年时间,我怀孕的时间需要再往后推,而且好像说是做完手术对子宫有伤害更难怀孕上。”患者继续说。 说到这,这个患者的病情其实一目了然了。前面医院的医生实际上是说得非常清楚了。患者再来求名医,显而易见不是来求治病的,是来求鱼与熊掌兼得的。想要专家背书,不做手术病能自己好。或是让专家保证手术万无一失绝无其它后遗症然后保证之后自己绝对能再怀上孩子。这样的事情哪个医生都没法做承诺的。 患者说:“我听别人说,说杜医生你有办法的,不然我不会来这里看,挂了这么贵的一个号。” 这个患者这话的口气显然和第二个患者不太一样了,是用上道德绑架的口气了。 医生收的挂号费明码标价,不多不少的。事实上杜老师的挂号费和普通医生差不多的。只能说,这人买了黄牛号把账算医生脑袋上了。医生没从黄牛手里分到一分钱挂号费的。 杜海威抬头,一双深眸望向对面两位实习生。 跟随杜老师一个上午,见证杜老师样样亲力亲为,谢婉莹他们快以为自己在杜老师这里属于毫无用武之地的人了。忽然接到杜老师这抹眼神儿,两只菜鸟浑身一个激灵,明白到原来杜老师一直在等待最合适的难题扔给他们两个。 大佬出题永远不嫌难,要最难。 也或许是杜老师早从黎老师口里听说到了什么——伶牙俐齿很会说话能化解无理取闹患者矛盾的同学?黎大佬那通电话是打给杜老师这个老同学的,先通风报信。 被杜老师的视线锁住,俨然自己是被指定回答的那个人。谢婉莹转身对患者说:“你这个情况在我们这里只能做这样的安排。如果你要做手术,我们可以帮你安排住院日期。如果想吃药,我们这里没有这方面的特效药。至于挂号费,杜老师这个价是卫生部门规定的,不是我们能定的。”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788章 跟台 对于这种患者,其它什么七七八八的事情,譬如说超过六厘米要怀疑恶性必须摘掉这样的话,不多说了。反正前面医院的医生必定说过了。。。老师后面很多病人要继续看,像杜老师那样,一句多余的话不说不多做解释不做科普,不沉默是金,快刀斩乱麻。谢婉莹是这样想的。 杜海威:恩,这谢同学,嘴巴巧不巧不说,现学现卖挺快的,挺会见风使舵。 看完一上午的病人没有意外,所有医生要到一点半钟才能吃上饭。 几个人包括来见习的杜蒙恩他们,一块坐在杜海威的办公室里吃饭盒。据说这两个见习生准备赖在这里一整天了,下午刚好一样是自修课。 给他们打饭的是左良医生,同样为妇产科里头比较少见的男医生,身材和杜老师一样高大,比郑医生年龄大些。郑医生现在是在规培中,尚未回到自己妇科二的科室工作。 左良医生先吃好饭了,坐在导师身边报告科里组内早上的工作:“老师您不在,早上开交班会时,主任说,说等老师回来,有些事情需要和老师商量。” 之前说过很多技术厉害的大佬实力够但是不喜欢做主任,主任杂活多。到了科室有事的时候,主任需要依靠这些科里的教授会找教授们私下商量。 杜海威听完说:“下午上班的时候我去找下主任。你们先去手术室里做准备。” “是。”左良医生应声。 下午组内是有一台经腹全子宫切除术,属于传统的开腹手术。这种手术现在在临床上做的比例比以前少很多,主要因为有腹腔镜的存在了,患者可以选择的手术方式多了。 如今只能选择继续做这种手术的患者,是病情到了无可奈何的状况,腹腔镜没法做。这种患者与剖宫产术有相似的地方。像今天这个患者肿瘤体积很大,肌瘤多发,整个子宫长满了大肌瘤,把患者的肚子撑到像怀孕六个月似的。腹腔镜拿切除掉的子宫是从“因”(谐音“里拿的,子宫体积过大没法从取只能从腹腔切口取,需要在腹部上划大刀口,和做传统手术没大区别,因此没必要再做腹腔镜多几个刀口子。 “你带他们两个进手术室。”杜海威再安排左医生带两位实习生。 杜老师工作超忙的,很多时候不一定出现在临床上,注定他们实习生很多时候需要跟的是左医生郑医生这样的年轻医生干活。 左医生看看两位菜鸟,不客气地说:“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手术室。到时候病人应该是先送到手术室里做麻醉了。” 谢婉莹他们早在听说有手术的时候,扒拉扒拉碗里的饭,尽快吃完。 两位见习生互相对个眼,同样急着扒完饭,生怕被拉下。 比起他们实习生,见习生是菜鸟中的菜鸟,对临床样样好奇,话为此比较多。 几个医学生跟随左医生前往手术室的路上,杜蒙恩和张书平聊开了。 第1789章 泄露的消息 “你知道患者会做什么麻醉吗?” “全麻?” “不是,妇科手术很多不需要做全麻的,只需要硬膜外麻醉,和生孩子剖宫产差不多。病人是清醒的。。。” “清醒的时候岂不是很可怕,知道医生在自己肚子里动刀子。” “你有没有看过女人生孩子吗?我说了,和女人生孩子一个样。” “能一个样吗?这是把器官拿掉,知道了不哭吗?” 张书平说的有道理。 这不是生孩子,生完孩子继续健健康康的保留着器官,而是把人体内的东西拿掉一个去了。 杜蒙恩不完全反对他所说的问题,道:“是,很多女患者会以为拿掉子宫后不是女人了,接受不了,在我爸面前哭。我爸必须一再告诉她们不是不是的。所以说,不读医学的人不懂,什么是女人什么是男人。” 听听这口气,医学生可以很傲视他人的。 左良医生回头瞧了眼两只菜鸟:你口气太傲不怕翻车啊?你自己搞清楚你自己怎么是男人或是女人没有? 像杜蒙恩这个年龄,青春小伙子,估计恋爱没谈过。一个男人是否真正视为男人,传统观念的标准是成家立业。不说成家立业,总得知道爱情是怎么回事。 错了。与杜蒙恩同学过多年的张书平了解内幕,道:“他高中已经有女朋友了。” 什么! 一帮前辈突起眼珠子:他们一帮前辈没有女朋友,这小子居然抢先于他们前辈? 杜蒙恩伸手捂住张书平的嘴巴,摇着头否认:“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和她们只是普通朋友。” 大家对他这话抱着莫大怀疑,只看着被捂嘴的张书平有话没透露。 杜蒙恩“恨恨”地瞪了眼张书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回到原来的话题上说:“实际上女人到达一定年纪,孩子生完了,像子宫和卵巢这些生殖系统器官用处不大,为了身体总体健康着想是可以拿掉的。” 在治疗疾病上,患者也好医生也好,有时候是不得不考虑综合得失,舍弃身体上的某些器官。 “她们哭哭也好,哭完没什么事了。”杜蒙恩显得像个老医生一样见多识广,继续高谈阔论,“生病必须认清现实,在医学上有个否认期到接受期的心理过程。” 同学说的没错。只是张书平听着杜蒙恩的话觉得冷冰冰的,皱皱眉头。 同是医生家的孩子,但可能是个人经历成长环境的不同,导致这两孩子无论性格上价值观上各方面均是不太相同。张书平比较多愁善感,杜蒙恩说话较为理智显得比较冷酷。 带学生们走的左良医生是顾不上医学生的闲嘴,直到后面杜蒙恩突然说到以下的话。 “比起你说的这些问题,我爸向来最担心的是麻醉医生。” “为什么?”张书平好奇地问。 “我爸不收病人红包,可人家收啊。我爸的病人以为谁都不收,这些病人没给麻醉医生红包,手术半途,你等会儿看会知道——”接到前面左良医生一个回头怼眼,杜蒙恩猛地闭上嘴巴。 第1790章 因人而异 收红包的事在很多医院是因医生有区别的而不是因医院划分的。所以听说哪个医院谁收红包,千万别一棍子打死那医院所有的医生。。。甚至在同一科室有医生坚决不收,同时有私下收钱财很厉害的同事。 这些事情向来在没证据没人告状的情况下,医院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一旦东窗事发,医院会说不是没提前警告过医务人员,该处理的会处理。 在临床上收红包的重灾区主要在外科科室,麻醉医生是另外一个比较鲜为人知的红包重灾区。 送外科医生红包,大多数人可以理解,患者怕会死在手术床上,另外一方面是术后出问题的话送过红包人情在,方便再找医生帮忙处理。 送麻醉医生红包的话,属于口口相传,说麻醉医生在手术室比外科医生更牛逼,没有麻醉医生看着患者会死。大家知道麻醉医生是管麻醉,和外科医生的工作性质是有不同。 杜蒙恩说的情况刚好属于一些老百姓不清楚的点,不管外科医生和麻醉医生是不同分工,但是同在手术室里,应该关系很密切。实际上,外科医生和麻醉医生分属两个科室两个专业,研究的内容差异很大,平日里交流不是外界人想的多。临床一线的工作天天为流水线,哪有那么多时间搞交流。 患者就医的外科医生不可能和所有麻醉医生时时刻刻打好关系的。每个医院的麻醉医生数量多。像三甲医院外科手术多,外科医生更不可能指定哪个麻醉医生来负责自己病人的手术麻醉。部分麻醉医生傲气的程度是可以和临床上的外科老教授叫板的。最后这点绝对更会出乎病人和家属的预期。 当杜蒙恩爆出这消息时,重生前在医院里呆过的谢婉莹可以迅速领会到意思。 张书平和耿永哲是眨眨眼,听得不明不白。 按照他们对医生的了解,清楚医生哪怕收不到红包也绝不敢在临床上动手脚。出点医疗意外事故最得不偿失的是医生。正因为如此,临床外科大佬经常对老百姓说,送不送红包一个样,是有这个道理在。麻醉医生和外科医生同样怕医疗事故怕麻醉意外,难道有能其它的事儿发生? 不管怎样,当他们走进手术间的时候,病人躺在手术台上做完硬膜外麻醉了。 要做手术的病人是名六十岁左右的女性。仅硬膜外麻醉,患者是意识清醒的。 左良医生走到患者身边,代替杜海威说几句话安抚患者的情绪。 在主刀抵达之前,助手照惯例消毒铺单做好这些常规术前准备。 到了预计的手术时间,杜海威抵达。 左良医生充当一助,两个实习生充当二助三助。拿吸引器的是谢同学,拉钩的是耿同学。两名见习生站在手术间角落里旁观。 爸爸到了以后杜蒙恩不敢多嘴了,乖乖和张书平保持肃静。反而张书平因为他说过的话,悄悄张望起麻醉医生。 麻醉医生姓周,年纪四十出头了,应该是个高年资医生,技术方面理应是过硬无需叫人担心。 第1791章 难以相信的现象 手术开始前,主刀常规用镊子捏下患者的腹部皮肤,患者如果没有喊疼证明麻醉初步到位,可以下刀子了。 为什么叫做只是初步到位,因为每个人对手术的各种反应包括痛觉是有差别的。。。譬如造成这种差别的原因有可能在于病人个体对麻药吸收代谢的差异性。有的病人对药物代谢快有的病人对药物代谢慢。由于药物代谢快慢的个体差异是没法在术前做准确评估的,只能在术中视情况而定。 主刀医生下刀前捏下皮肤确定的不疼并不能确保术中患者会有疼痛发生。只有麻醉医生的术中持续不断的监护能保证患者在术中的安全度和舒适度。 现在的麻醉医生为了安全起见,一般会从尽可能安全的剂量开始麻醉,这个初始剂量以少为基准,再在硬膜外麻醉穿刺点留条外置的管子,方便有需要的时候追加药量。 手术进行中,主刀切开腹壁,和其它手术一样,先做探查,探查子宫极其附近以及周围的器官。探查完后,用盐水纱布垫肠管,放入拉钩。耿同学的活来了,努力拉开两边腹壁,给其他手术医生暴露术野。 由于肿瘤体积大把子宫撑得很大,在腹腔内进行手术比较困难,会用钳子提拉把子宫托出腹腔外来操作。无论怎样,如此大的肿瘤和子宫,肯定要不停地牵拉,而且必须牵拉的力量很大,否则无法暴露整个患病器官。 手术进行到这个时候,病人的呻吟声出现了。 听到病人叫疼时,耿永哲和张书平吃一大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麻药上都上了,麻醉医生在这里,怎么可能让患者喊疼。更叫他们惊讶的是,坐在患者头部附近的周医生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什么,对患者疼痛的叫声是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一时间,所有人快以为周医生两只耳朵突然聋了。手术间里所有人听得见这个声音有所反应,只有周医生好像没感觉。 作为主刀的杜海威,不需多言,必定是整张脸黑起来了。一个手术医生在做手术的时候听见患者叫,心情可想而知会如何的焦躁焦虑。 “周医生。”杜海威凝重的声音出来。 第一声,周医生仿佛一样是听不见的。直到手术室护士走过去提醒周医生,周医生抬头,答道:“没事,我给她加了药的。”他说话的口气十分淡然处之,是对患者现有的状况乾坤在握的样子。 像周医生这样的麻醉医生是有资格和杜海威叫板。论年资,两人差不多。从专业上讲,麻醉学上的造就杜海威哪怕是外科教授都肯定不如周医生专业。周医生在手术的麻醉中有百分百的控制权,杜海威是不可能指挥一个麻醉的。专业不一样,外科医生更不可能越俎代庖去指摘麻醉医生的错误。 周医生的硬气回复,是有自己的专业底气。 只是病人喊疼,你叫个外科医生如何把手术做下去?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支持!!!晚安亲们~ 第1792章 不为人知 这是给个活人做手术,不是杀头猪杀只鸡鸭鹅。哪怕是宰杀牛羊肉,没有人能忍心听动物惨叫上几个小时。 杜海威的语气里是有些冒气头了:“你没听见她叫疼的声音吗,周医生?” 麻醉学的初衷和宗旨之一是让天下病人无痛,身为一个麻醉医生竟然忍得住听病人喊疼。 临床上所说的医生“麻木不仁”,不要以为只有一线内外科医生是看多病人痛苦会这样。事实上麻醉医生面对病人的疼会更加麻木。 麻药用过多是要出麻醉意外的。因此很多麻醉医生在成长过程中,练就了情愿听病人喊疼的本事,绝对不愿意多加点药。一旦出个麻醉意外病人永远醒不来或是其它麻醉后遗症等于是医疗事故。。如此一来,似乎很难说清楚周医生是不是为病人好,只能在现阶段故意忽视病人的呻吟声以及主刀医生的不满。 果然,周医生显得对主刀的抱怨声不痛不痒,脸上毫无表情只顾自己眼前的事,摆明了:你一个外科的能懂啥? “你看。”杜蒙恩立马给身边的张书平使了个眼色。 看见没有?这是没送红包的结果。 是吗?张书平震惊道。 这周医生怎么可能真是为病人好。杜蒙恩给张同学讲讲其中的问题所在。 他爸好歹是个外科老教授了,做过的手术台数不计其数。病人术前什么状况,可以做什么麻醉,他爸和许多麻醉医生搭配过,对这些是很了解的有经验。外科医生是没专门系统地学习麻醉学,不能说是麻醉专家,但是完全不懂麻醉学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外科医生决定不决定给病人做这个手术前,不等病人的病历送到麻醉那边审批,自己先要过一遍病历看看麻醉能不能做的。 想骗骗别人可以,骗圈内人尤其骗他老爸这种外科老教授,分明着糊弄人膈应人施压人。 再说今天是硬膜外麻醉不是全麻,风险低很多。周医生不是年轻医生是高年资拥有过硬技术能力的医生,居然会连一个普通硬膜外麻醉都做不到镇痛让病人在手术中哎哎哎呻吟。 你说其中不会有其它原因吗? 真如杜同学说的,和红包有关系了?张书平更诧异了,难道周医生不怕被病人告? 人家真不怕。 被人告个啥?手术记录肯定不会写这个东西的。没有个外科医生敢真正得罪麻醉医生的,除非以后自己不想做手术了。而且,学历高聪明的人更懂得如何辨别做事的风险等级。 譬如对个年轻的这样做,年轻的血气方刚,谁都会怕事后被年轻的告死或被年轻人拿刀子砍。对个老年男性患者这么做,同是男人有脾气的,直接一唾沫吐到你麻醉的脸上,你麻醉的敢吗?所以欺负人只能欺负到这些老年女性患者身上了。 国内老年女性很大一部分属于在家里逆来顺受的人,遇到事情忍气吞声,恰好占据了妇科肿瘤手术病人中的大比例,此事发生在今天的手术室里不奇怪了。手术室里发生的事情,只有手术间里的人能见到,只要手术间里的同事没人揭露,外界无人得知。 第1793章 怠工摸鱼 最最最重要的是,周医生做这种事情是毫无风险的。 和前面说的那样,他有千万种专业理由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总归是,既然患者没有事先私底下想过感谢麻醉医生,麻醉医生何必为了你拼尽全力,让你不死足够了。至于疼,你自己忍忍,是为你性命好。 如何解释周医生这种行为?这是各行各业里头最常见的员工怠工摸鱼模式了。 怠工摸鱼,基本上都是因为员工对现有的工作付出与回报不满意所导致的。要么是感觉钱不够,要么是工作成就感不够。只是怠工摸鱼的行为,在各行各业表现出来的后果严重度会不同。。有些岗位摸鱼不摸鱼后果无关紧要,如公司前台工作人员,摸鱼不摸鱼差不多。 在一些特殊岗位上,摸鱼的行为却是能要人命的。如今天这样,一个麻醉医生不积极进取的结果是:我可以不让你在手术台上死,但是可以让你在手术台上承受不断的隐痛折磨。 张书平想不通为什么周医生要摸鱼了?据他所知,北都三这样的顶级三甲,钱多多的。论钱的话,麻醉医生应该比较满意。 一个人得到的报酬多不多,不能看绝对数要看对比数额的。很多员工心理上对报酬的不满意不简简单单是对报酬的绝对数觉得少不少,而是哪怕绝对数额不少,对比其他人的薪酬会感到不平衡。 麻醉医生的报酬正是如此一种状态。麻醉医生挂出去的薪酬,社会里算中上流,当对比上同医院的外科医生时是差了一大截。一台手术做完麻醉医生分到的手术钱远比外科医生少。麻醉医生的年收入是外科的几分之几的。光说送红包,老百姓送主刀可以送个两千,送麻醉送超过一千的属少数,多的只是八九百。可见在百姓心里头,麻醉的地位是真低。 明明同是在手术室里工作,为患者的手术和生命付出了全心全意的工作努力,最终,病人做完手术感激的只有外科医生,从不见病人专门感谢麻醉医生。 一没钱,二没病人感激认可,工作成就感大大降低。对此有些麻醉医生的内心里早对这种状况极为不悦了,满肚子都是对外科的牢骚。 像是对杜海威,周医生可能想着,你主刀假装好人不收红包却把我的财路一块断了。病人感激你老外科教授妙手仁心但是不会感谢我麻醉半句。我不尽全力天经地义,这点才符合我的付出和回报。 周医生原本的医者仁心上哪儿去了? 谢婉莹想起了小表姨周若梅一家。周若梅他们为何贪钱,当医生的获得感成就感上不去,技术水平比不上人家,只能想着收钱自慰了。 临床大佬老师们常说的:不学好技术,很难当个好医生,是有这个深远意味在里头的。 技术好不好,不只关系到能不能给病人治好病,关系到医生本身对医学是否再热爱,灵魂会不会从天堂掉入地狱里去。 第1794章 原因在此 眼前的周医生,说服他自己只是个拿一分钱做一分事情的人,忘却了医学不同其它行业的要命性质。从天使沦为恶魔浑然不知,估计早忘了自己当初学医的初衷了。 怎么办? 病人呻吟一声接一声,手术医生哪下得了刀子。外科医生并不是屠夫。 每行每业有好人也有不好的人。好人坏人不会因为职业划分。能规束住人行径的只有规章制度。要让制度起效靠的一样是人。。 怀念起曹师兄了,谢婉莹心想。 如果是曹师兄在这里的话,不用分说,会一个电话打到医院领导那里让领导过来瞧瞧。 杜老师为什么不敢这样做? 因为曹师兄是在医生群里头的少数类,为凤毛麟角。一堆人崇拜曹师兄是有道理的。勇气直言,不是谁能拥有的。 杜老师是国协的人,来北都三干活,周围全是北都的人。国协的来北都的大本营里捅北都的马蜂窝?只要替杜老师这样设身处地这样想一想,杜老师是没敢随随便便告状到领导那里去的。 唯有先是在手术间里好言相劝两句。 这种劝有用吗?至少放在今天来看是没用的。周医生是今儿要怼死主刀。为什么要怼死?因为可能听见你儿子之前说的话了。 你儿子之前八卦红包的事情不是想给他周医生先一个下马威吗?他一个高年资的麻醉医生怎可能容忍被个医学见习生八卦。 莫怪之前杜海威一再跟儿子强调在临床上学习的时候要乖乖的。只是儿子年轻,哪里能领悟到做人的曲折道理,那张嘴一得意全说出去了。 最糟糕的是,杜蒙恩站角落里和张书平同学叽咕个没完,浑然不知自己是在现场添油加醋在拱火。 周医生的面色冰冷至极。 杜海威骂不了儿子,儿子没有说错这家伙什么。如果他叫儿子滚,相当于是要给儿子树立不好的价值观。儿子未来要当医生的,不可以偏离正确的价值观。 事情到这个地步,眼看要变成死局。 手术刀下不去,手术进度慢到呈现出停滞的状态。 病人哼哼哼的吟声不断,一波一波刺激着现场所有人的耳膜和心。唯独周医生没听见,那颗不知道掉到了哪儿去的医生心彻底找不回来了。 当一助的左良医生心头连连喘气,心里很担心再过会儿真气到杜老师掀桌子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他们外科若在手术间里和一个麻醉的吵翻天,不要以为他们占理可以了。科室是会划分科室而战的,其他麻醉医生肯定不分青红皂白先会站自己同事,会说外科医生再怎样都不该在手术中不敬重他们麻醉医生对他们麻醉恶言相向。这样的话,以后麻醉科对他们这组外科医生绝对不会好生对待了。 被麻醉骂几句,他们自己可以无所谓,但是需要考虑到病人。只怕连锁反应的最后结果是杜老师无辜的病人遭殃。杜海威不得不使劲忍着这口气,原因在此。 第1795章 打破僵局 如何破这个局? 老师们出奇的静默,让现场几个医学生跟随紧张,感觉到事态即将一发不可收拾。 向来对自己爸爸自信满满的杜蒙恩,表达出对爸爸的担忧了,撅起嘴巴。 眼前的场景张书平没见过,心头砰砰跳。 耿永哲眉头皱皱。他们班上一班人基本上全是和曹师兄同样的正直派,对这种事更是看不下去。眼看两位老师若是束手无策,叫人很是上火。 突然间,他似乎察觉到一丝异常,掉头向谢同学望去一眼。 谢婉莹眉眼间浮现的神色是沉稳大气,叫人惊诧,似乎她貌似要比两位老师沉得住气。。 谢同学这个绿叶中间一抹红与众不同的神态是怎么回事。耿永哲心头纳闷了下。 曹师兄不在,总得有人来扛住正义的大旗。 医生这个队伍里和其它行业一样,同样要相信坏虫只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人。好比庄老师一直和她说,像她班主任刘慧心里是后悔的,不会有其他老师支持刘慧的做法。因此,只要能撕开一个口子放正气进来,那点儿坏人坏气不足为惧。 “周医生,你在干嘛?” 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门骤然现身在手术间门口,振聋发聩,如同宛如道利剑,嚓的一下,斩破笼罩在众人头上的魔障。 大伙儿急急忙忙回头寻找声源。 门口屹立的男医生五六十岁,戴着老花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板和钢笔,如同位庄严肃穆的老教师,眉眼间全是威信。 医学生不认识这张面孔,但是看出来这位老师绝对是名领导。 左良医生率先认出是谁,向主刀报告:“杜老师,是医务科的方主任来了。” 医务科方主任携带文件夹,好像是在例行巡逻院内底下人的工作情况,随时进行打分评判。 医学生们率先挺直腰板变成小学生样。据说北都三没有专门的医教科,实习生归医务科一块管理。突然降临的打分领导足以让学生们严阵以待。 只是过了会儿,学生们发现人家领导视察的对象并不是他们,领导的目光锁定在周医生一人身上。 所有人记起方主任出现时说的话:直接点名周医生回答问题。 两只耳朵本来对谁的声音全装了过滤网的周医生,回神过来领导是找自己问话时,从板凳上啪的下跳起来,耳朵不聋了,回答:“方主任——” “你在干嘛呢,周医生?”方主任浓重的声音从嗓门里迸出来这重复的第二句话时,显然是有点儿尚方宝剑出鞘的凌厉味儿了。 主要是因为这个周医生好像没有第一时间听懂领导的话,继续糊涂着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周医生的嘴巴是磕了下,请示领导:“主任您说的是——” 我说的是啥?还需要我这个领导说吗? 方主任对周医生瞪上两眼,目光直指周医生身边哎呀呻吟不断的手术病人。 啊!周医生猛然有点儿醒悟过来的样子,同时解释道:“方主任,这个病人是——” 第1796章 五雷轰顶 啥?你说啥?你想糊弄谁?你想糊弄领导?我是你领导,看不出你在做啥的话,我能当你领导领导你吗? 方主任不用多言,几道十分锋利的目光射到周医生脸上,是像电钻一样要钻到周医生的脑子里去了。周医生脑门上的虚汗淌出来了。 “周医生。”方主任的手再敲一敲文件板,是像孩子的妈一样催促孩子赶紧改过自新了。 周医生转身开始工作,抽药给病人追加麻药。 药物进入置管后,病人的呻吟声逐渐停住。 手术医生们全部松了口气,终于可以继续做手术了。 唯独周医生没能轻松下来,反而是额头的汗越来越多,如同暴雨直下。。 这样的结果正好证实他刚才自己是做了什么可怕的错事。 “周医生。”方主任的口气是毫不客气冲周医生发出指示,“手术结束后你来我办公室,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 领导找谈话绝对不是好事情。 周医生向领导急步过去,为自己辩护:“方主任,你刚才不在,不知道这个病人的情况。” “患者什么情况?” “她年纪比较大,心脏不是很好,所以一些药的用量必须控制下。” “行。你告诉我,你刚才做了什么?是加药让她心脏出事吗?”方主任反问他这话时憋着股火儿。 你有本事的话,你敢说是我这个领导逼着你给病人加药让病人去死?你敢说不,周医生? 周医生不敢说,嘴里呼哧呼哧喘气,心里后悔刚应该先嘴硬而不是先给病人加药。 看出对方心里装的什么念头时,方主任当场要暴跳如雷,声音里几乎是发着抖跟对方说起以下这番话:“周医生,如果现在这个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你自己的妈,你会是什么感觉?!” 领导是不敢相信,自己医院居然出了这样一个连对患者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的医生,这还当什么医生? 方主任的话如同五雷轰顶,周医生的灵魂被震醒了,面色哗的惨白,身体顿时有些摇晃。 方主任很痛心疾首:“周医生,你忘了你在这里是做什么工作的是?你忘了你二十多年前进这一行业是为了什么是?” 是忘了,全忘了。只记得社会上每每提起麻醉,哪些人对他的冷嘲热讽。每天似乎不停在干重复的工作,没多大差别的工作,干到自己都忘了自己是在干些什么事了。 到了一定年纪,想要再要学术突破,是比赚钱更难更难的事情。 “行,我回头会和萧院长和你们麻醉科主任聊你这个事情。”方主任口气很沉重,很清楚这个事的严重性质。 “方主任。”周医生慌了,想为自己求情,“我不是,真不是想——” 只是一时麻木了,被其它心思抢占了头位。 “好好回去做好你的工作。你现在这个岗位上,这个病人如果不能平安下手术台,不是我和萧院长以及你们主任可以保得住你的。”方主任意味深长地对他说,挥挥手让他先回去工作。 第1797章 谁做的 病人中途换个麻醉医生也麻烦的,对病人不利。 周医生青白着脸走回手术床床头。这回,他不敢在板凳上坐下了,两眼紧盯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做好守护神的工作。 批评完人的方主任没敢走。要是在手术室里出了个意外,人命关天,医院名誉等各方面损失大过天。他必须好好盯着这个出小差的人,避免医院里所有人到时候被这个家伙拖下水。 手术顺利进行,结束时用了大概两个半小时,终于平安结束。 把病人送回病房后,周医生尾随方主任走了。。 一帮助手和医学生们跟随杜海威回到办公室。 “大快人心。”杜蒙恩只见周医生即将面对处置的那副丧气的样,对张书平高兴地说。 “主任来的真巧。”张书平道。 或许他这话无心,其他人听进耳朵里一想真是。 是太巧了。这个方主任巡视到他们手术间正好目睹到这一幕的时间段是刚刚好,貌似分秒不差。如果方主任早点来,看不到,晚点来,或许一切迟了,掀桌子了。 左良回头一想:不对。方主任从没有巡查手术间的习惯,带人组织人来参观手术是有的,巡查是没有过的。 医院领导们整天忙到要死,是没有时间特别故意安排时间段去巡查病房和手术室的。想抽查?平日里下来忙活其它事情顺道瞅一眼,更快更方便更能防止他人作假应付上级检查。 等于说,方主任是要忙其它事情来到他们手术间时顺便抓住周医生的。 方主任说来找杜老师吗?左良医生望向自己导师。 杜海威一脸子沉默,俨然没有接到任何提前告知的风声说到方主任要来找他。 突然间,有人的手机响了。 谢婉莹立马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出办公室外面听电话。 “谢婉莹同学。”对面传来的正是方主任的声音,“你班长打电话告诉我,说你们辅导员联系不上你,有紧急的事情想找你。你看我这到手术室一忙,给忘了这个事儿。你给你们辅导员打个电话回去。” “谢谢你,主任。我回头给我们辅导员去电话。”谢婉莹连声应好。 “你辅导员找你什么事?” “这个我也不清楚,需要打回去问问。” 方主任问到这里,心里是在想:不太可能的。倘若是这位谢同学故意把他引到手术室里来看周医生的表现,她如何把控住精准时间。因为谢同学不是麻醉专业的学生,对麻醉药物不太了解,更别说能去抓准周医生的计划了。 嗯嗯,领导这样想肯定是不太了解谢同学。谢同学做事实际上不太爱单枪匹马的。和曹师兄一样,要相信这个世界正气是大于邪气的,肯定会有人帮助她伸张正义。自从听到杜蒙恩透露出消息,趁主刀没来的时候,跑到外面发过短信请教大师姐,再让班长准时到点帮忙打电话给医务科主任。医务科在医院哪里医务科主任的电话,这些全在第一天郑医生带他们在医院里逛游时有了解到。 估算一个时间段内发生的事,这个对学霸来说完全不难的。 第1798章 得到认可 方主任不了解她比较好糊弄,接完电话走回去,谢婉莹没敢高看自己的小动作能瞒住大佬老师。 这头在她出去后悄悄伸长脑袋搞窃听的杜蒙恩和张书平,对了对惊讶的眼神:方主任打电话找她,莫非这事儿是这人做的? 张书平很快联想起自己奶奶和小叔十分喜欢谢同学,有点恍然大悟了。。 大佬们喜欢谢同学不止是谢同学学习聪明,是她为人处事更聪明。 “真的是她做的?”杜蒙恩一脸子诧异,下巴要掉下来了,回过头,看看自己老爸。 杜海威一贯沉着庄严的学术脸突然崩了一角,是嘴角流露了抹阳光,一抹笑的样子。 老爸这幅表情,把杜蒙恩彻底看呆了。他爸爸在家里都很少笑的,能展现出这样的笑宛如是中头奖似了的。 对老师来说,遇到这样的学生是中头奖没错。老师不方便告状的情况下,如果学生能帮老师排忧解难是最优解了。问题这种事情老师都不敢做声,想要找到有勇气很聪明的学生更难了。也确实只有谢同学这种精于计算药物和手术时间的学霸能做到这种“精准告状”了。 只要是老师,想通这点都会笑。 “明天下午,你带他们两个整理文件柜。”杜海威交代左良医生。 杜老师的话显露出要让他们两个实习生碰触最宝贵的临床科研资料了。 谢婉莹和耿永哲听见的刹那,惊喜到脸差点儿变形。 前面他们轮科的科室,无论老师对他们多好,科研的东西是没让他们碰的。不说让他们帮忙不帮忙,看两眼都不让。很多文件资料涉及国家重大科研项目申请,算是很机密的。 杜老师不是年轻医生是稳得住的老医生。不怕给他们这两年轻的碰科研宝贝,是对这些学生心里有数。 左良医生笑着一口答应。 临床老师怕普通实习生接触科研资料不是怕学生弄坏东西,是怕学生像杜蒙恩一样口无遮拦,不懂事情轻重,最终闯出个大祸。现在看来这两位实习生同学的技术理论水平以及做人做事都达到搞科研的门槛了。 耿永哲暗地里望下谢同学,清楚自己能一块儿抓住机会是托了谢同学的福。 回去的路上心头高兴,快要唱起歌儿了。只是这雪花飘飘,路上蛮冷的。一路顶住寒风回到学校门口,不说话的耿同学突然一句“莹莹”把她叫住了。 拉开书包,耿永哲掏出了份复印的病历纸递给她:“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谢婉莹连忙两只手接过,说,“谢谢你信任我。” 谢同学说这话分明更客气。耿永哲冷冻的嘴角崩了下。 她没说错。像她这种年轻的医学生想获得每个病人及其家属的信赖是超前的,等于说别人愿意把自己的性命安康交托给她当医学生练手的“小白鼠”。为此,她要好好认真负责任地研究病人病历,绝不能辜负病人和家属的希望。 “我尽快给你答复。”谢婉莹向耿同学这个病人家属承诺。 第1799章 东窗事发 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份认真,耿永哲不觉间跟着点下头。 带上病历谢婉莹加快脚步跑回宿舍。。晚上边吃饭边研究。 是叫她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是耿同学家里的长辈生病。现在看病历上写的病人年纪比耿同学小六七岁,竟是耿同学的弟弟病了。 晚上,大师姐柳静云专门打来电话询问后续情况,给她说到期间张庭海医生帮忙提供这种病人的麻醉药物代谢数据参考。谢婉莹才知道后期需要再感谢一个人的协助。 “他说不用,只说那人傻逼的。”柳静云捂了捂额头,同样觉得这同行很傻逼,估计是一样的活儿干久了让不思进取的脑袋跟着变蠢了。 拿这种事去整人太显眼了,会暴露出自己的麻醉技术一般般。真正高明的麻醉医生真要整人哪会做到事儿被人知道。所以当时张庭海觉得她柳静云蠢问题在这里,他一个技术高超的麻醉医生想整她一个实习生,根本无需做出明显举动出来。 谢婉莹点点头,相信大师姐和张庭海医生这样的好麻醉医生是占大多数的。 想着这事儿应该翻过去了,没想到早上起来接到辅导员的一通电话。 “过来我办公室。”任崇达在电话里没和她客气,直接发命令。 有种不好的预感,谢婉莹匆匆跑去解剖室那边,到达办公室撞见提前一步抵达的岳班长,心头咯噔下:八成是昨天的事东窗事发了。 只能说明方主任事后打电话找他们辅导员询问了。只是她一个医学生的电话,犯得着医务科主任如此重视吗? 院领导对医学生重视不重视,要看这个医学生是什么医学生的。如果是个天才医学生,哪个负责医院教学任务的领导敢不重视。只要想到这点,方主任找上门分明是理所当然。 该懵逼的是任崇达这个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辅导员,接到电话的那刹那是差点儿心跳停了:班里学霸暗地里做什么坏事了? 学校和老师培养一个优秀学生极其不容易。老师最怕不是学生成绩差,而是学生犯法去坐牢。 见两同学到场,任崇达一会儿站立一会儿坐下的节奏停下来,回头对准他们两个拿手当教鞭指着问:“说,你们对人家撒谎说我要打电话找她,目的是什么?” “任老师,事情是我个人策划的,和班长无关。”谢婉莹立马站前一步揽下责任。一人做事一人当,班长好心帮她不可以被牵累。 岳文同否认她说的话:“是我自己主动要求帮助她。老师想要追责的话我一样有份。” 班长!谢婉莹急到转头对班长挤眼睛:班长,你傻了吗?哪有这样的傻子急着和她表明是同谋? 岳文同一张酷脸,百分百表达出不后悔此话的态度。 好家伙,一个个搞对抗了。任崇达沉下面色抬高音量,先揪住班干部问责:“你协助她做什么了?” “我帮助她撒谎。因为我看不惯。”岳文同铁冷的声音说。 第1800章 引发地震带 他誓言不改,是想起自己妈妈作为这方面受害者的经历,对不把病人性命当性命只会找借口不努力的医生痛恨至极。 面对学生这双目光任崇达多少感受到些压力,吐出口气,好在学生们不是做了违法的事。。 眼看辅导员的态度有所松动,谢婉莹解释:“那会儿情况紧急,来不及一个个打电话报告,只能先打给班长请示班长的意见。主要是我没想到方主任后来会再打电话问辅导员。” 哦?你以为人家领导对你的事当成是无是?任崇达对她挑了挑眉毛。 谢婉莹摇摇头,肯定不完全是。她不认为自己能瞒得住杜老师。方主任不同,和她没接触过,她因此想着人家应该不会把她放在心头上。 一眼瞧出她内心的想法,任崇达心头唏嘘一片了,这一根筋的女学霸是太谦虚了些,问她:“接受教训了没有?” 谢婉莹点头:以后对所有前辈要多个心眼儿。记住大佬们是没有一个好糊弄的。 显然,她是只听懂一半。任崇达没给她说透,是怕届时老同学曹勇他们抱怨他提醒谢同学留意北都三领导对她的关注,让她就此多个就业单位考虑。 算了。任崇达拿起口杯喝口水润润嗓子再说。 岳文同冷静下来了,有点担心谢同学的事情在北都三被发现后会怎样,问:“任老师,那个主任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怎么处理这件事?周医生干出来的事情很恶劣,报告到萧院长那里,不由分说先把人停职了。据闻这事儿在北都三麻醉科引发地震带。 鉴于谢同学以前在北都三干翻过急诊科的经历。现在很说不好,萧院长当初答应指名道姓让谢同学过去他们北都三实习,是想让谢同学在北都三再干翻一堆人出来。 院长这个职位不好当的,有些事情下面难管,没有人站出来的话,基本也管不了。等同于皇帝想要治某个人的罪,如果没有另外一个人站出来先打开个口子,皇帝难以开口,怕被人说是死安罪名。 岳文同作为医生家的孩子比较了解这个行业。医学圈子和其它圈子一样,分三六九等,一级压一级来维持行业内秩序。谢同学这样干,属于一个医学生告状一个高年资医生,典型的做事越界。临床上有些领导和老师最讨厌这种越界行为的人。 北都三领导会不会大发雷霆要治谢同学的罪? 任崇达打量两个学生的表情,有趣地试探下:“你们知道怕了吗?” 事后回想,怕是有的,但不能不见义勇为。两位同学眉头彰显大义凛然。 “我带了你们四年了,我有这么不可靠吗?”任崇达咕哝。 “老师,是要写检讨吗?”岳文同问。 检讨书现在他们写出经验了,应该一晚上可以写好多份出来。 “你想的美。”任崇达似乎忍无可忍地朝笨班长脑袋上瞪两眼,“我不是说了吗,你们是不是该先告诉我?” 谢婉莹听出辅导员话里的含义了,急忙拉拉班长的袖子道:“辅导员告诉对面的老师,说是真打电话找我了。” 第1801章 推荐医生 什么?岳文同听完她的话懵圈:搞半天,辅导员配合他们演戏了? 不配合能怎么办?他是个心肠好的辅导员,是舍不得自己的学生在这样的事情上受罚的。只是作为辅导员,必须把两同学找来,先骂一顿,再想好串供的台词,避免再在方主任那边露馅儿。。 “以后,你们有什么事,记得先告诉我。”任崇达再对他们两人瞪瞪眼。 想叫老师擦屁股的事情麻烦先让老师知道。 “是。”这回谢婉莹和岳文同机灵了,立马答应老师是。 “有没有其它事情需要向我汇报的?”任崇达担心地多问他们两人一句。 想想耿同学弟弟生病的事情辅导员应该是知道的。谢婉莹摇摇头:没有。 岳文同更是没有。 回到北都三,大家似乎知道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左良医生关心地问:“挨批了吗?”若挨批,回头找她辅导员帮她说个理。 左良医生的好心谢婉莹收到,连声说:“没有没有。”他们的任老师是人很好的,不会因此责怪他们。 听说没事,左良医生放下心,道:“走,去手术室。” 早上由于学校的事情耽搁了下,来的晚,没能参加病房查房,直接跟老师们上手术台去了。在手术室里,昨天的事情让今天的麻醉医生们人人自危,一个个比任何其它时候来的工作认真。 人员配合好,手术顺利,结束早。中午不到十二点大家可以吃午饭。下午,左良医生按照导师的安排带他们整理文件柜。 宝贵的临床数据库让实习生们如获至宝。 重生前做过学术研究,谢婉莹很清楚第一步的数据收集最难。每个科室都把自家数据当个人宝贝,数据是做所有学术结果的基础。像她当年做研究只能得到有限的部分检查数据,想拿到临床其它数据做综合分析没门。只有做到临床一线内外科医生可以获取病人的全部数据来做研究。所以说做辅助科室的医生,想出突破性学术结果是比临床难很多的。 老师走开后,谢婉莹一边习读资料,一边和耿同学讨论起他弟弟的情况:“我个人认为,不要送他去县城医院住院打针浪费这个钱了。县城医院技术水平有限,没法准确查出他是什么感染,肺部感染用药方面不精准,反反复复没能根治,导致心功能跟着受到牵累。再让县医院开药打针,打不好反而增加心脏的负担。” 是药都有副作用,静脉注射更好是少用能少用,用药要慎重。 耿永哲听她这样说,思考着:“你的意思是怎样,先问问其他医生用什么药吗?” “心功能用药的话,我认为可以找国协心血管内科的林老师帮忙看下病历。你同意吗?” 辅导员之前帮他找过国协的老师看过他弟弟的病历,多个林医生看无所谓的。耿永哲道:“林老师我认识。我去过心血管内科实习。” 让他有点想不明白的是,听谢同学的口气意思是找林医生看最好。奇怪了。国协心血管内科作为内科第一大科室,人才济济,为什么谢同学热衷于推荐林医生而不是推荐像靳师兄这样名气大的技术大牛。 第1802章 同学的故事 老师和老师之间有区别的。没有老师能做到样样完美。。每个临床老师有他\/她自己个人擅长的技术点。 林医生不是副高不代表技术会差,实际上是由于国协心血管内科现在全力集中在介入手术这块创收的业务上,肯定先力捧会做介入手术的医生。 论做介入手术,靳师兄申师兄他们是毋庸置疑的一流医生。论开药,不一定是的。 开药的医生需要一颗柔软细腻的心。靳师兄和申师兄两人全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找老教授开药不行吗? 老教授是很有经验,问题是老教授精力不够了,思想也没有年轻医生激进。无论内外科,像林医生这样年龄段的医生在医生思维上属于黄金年龄阶段,经验有技术敢进取创新。比起找老教授,不如找林医生。 再有,他们和林医生接触过比较熟悉,林医生为人太好愿意热心帮忙,这点更是至关重要。 找医生要找合适的,不能只冲医生的名气去找。 听着她说话,耿永哲只有一个想法:论做医生那颗温柔细腻的心,可能谁也比不上谢同学。 刚拿到他弟弟的病历没和他弟弟见过面,谢同学为他弟弟的病打算到满满的了,叫他这个哥哥听完都很意外。 “首先他这个心血管的症状需要控制好,先吃点药再坐车来首都就医路上平稳些。哪怕要做手术,心血管功能需要先稳定住过关,方能进入手术室。等到天气好些,他的病情稳住了,可以进行下一步手术。” “你等等。”耿永哲急忙喊了声停,谢同学的思维太跳跃了,让他这个对弟弟病历做到倒背如流的医生哥哥听到糊涂,为什么提到做手术,“我知道他的腿之前挨过打,骨折过。” 耿永哲同学的弟弟是个瘸子,左侧小腿前些年遭遇事故骨折过,当时没有好好治疗导致之后走路出现问题。常年生病的缘故,几乎休学在家。可能是这样的原因,造成患者个人的性格抑郁,到后面走路都没法走了,今年来只能坐上轮椅了。 好好的弟弟变成这个鬼样,耿永哲这个哥哥心头的痛没法形容。 挨过打。谢婉莹听到耿同学这句无意中透露出的话,这个原因和病人病历写的骨折缘由不一样。显而易见是家丑不好外扬。 见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耿永哲只好说明白道:“他的腿不是遭遇车祸,也不是自己摔的,是被我爸用板凳给打折的。就因为我弟弟骂那个女人是王八蛋。” 那个女人是指——耿永哲同学兄弟俩的后妈。 “我妈是被那女人逼迫着离婚的。那女人插足我们家,看中的是我爸出租给人家当厂房的地和房子。我妈和我们兄弟俩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我爸眉来眼去好起来的。我爸当时常年出外打工,从不向家里报信儿,谁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因此,我爷爷奶奶都不站我爸。在家里,全是我妈在孝顺老人和养孩子。我爸对此不认同,说他的钱全给家里养家了。所以一回来闹离婚,说的很明白,说我妈没出半分钱就该滚。” 第1803章 是否送首都 当时耿同学望着她的眼神说叫她自己做决定,是想起自己妈妈的事了,让自己妈妈做决定要走就走不要犹豫不要留恋他们家和担心他们兄弟俩。 “我妈到现在一直偷偷寄钱回来,生怕那女人欺负我和我弟以及我爷爷奶奶。。那女人自从嫁到我们家里来后,从来没有给我爷爷奶奶买过一件新衣服,让她孝敬我爷爷奶奶不可能。对我们两兄弟好是更不可能。她自己带了前夫的孩子过来我们家的。我们实在想不通我爸怎么被她给迷到神魂颠倒的。” “你爸怎么把地租出去的?一年租金收入有多少?”谢婉莹问。 谢同学说的话是一针见血。耿永哲露出抹苦笑。不得不承认,自己妈是个老实善良本分的女人,不会投机取巧不会做生意只会默默干活。与其相反,他那个后妈作妖作孽,很会搞钱。 男人,尤其像他爸这种没有多大本事的,只能靠自己后妈这种女人来钱。为了有钱,是人都能变成只恶鬼。 他妈妈现在唯一的骄傲是养大了两个会读书的儿子。最难受的是小儿子一样很会读书却被那个女人毁掉了条腿怕是要被毁掉一辈子了。为此他妈妈和他打电话时是以泪洗脸,说花多少钱没关系,要他想法子把自己弟弟的腿治好。那时候他填报医学院也是这个缘故。 不管怎样,他不可能让自己妈妈花钱。他妈妈离婚后没能带走一毛钱,没钱也带不走两个儿子,独自在外打工十分艰辛仅能养活自己。因此一开始他没想过读到博士而是想着尽早出来赚钱养家糊口。但是他爷爷奶奶不同意,让他一定得读,出口恶气。 想也知道,那女人上他家怂恿他爸打断他弟弟的腿,不过是想让他们兄弟俩不要骑到她自己孩子的头上。她自己也有孩子,和他弟弟年纪差不多。 耿同学这件事只是再次说明了,婚姻只是一张纸。经济独立有多重要,至少在夫妻双方感情破裂后弱势方可以保护下自己的孩子。 她妈妈整天念自己儿子女儿,读好书,是人生中最宝贵的经验了。 回到耿同学的弟弟这条腿上,这个属于技术问题,谢婉莹提出医学见解:“他现在衰弱到坐轮椅上,肯定不是单纯小腿骨折过的缘故。” “他那条腿一到冬天很疼,没力气走路。” “你确定是那条腿疼吗?会不会他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哪儿疼?为什么我说他这个心血管的症状,胸口闷喘气,咳嗽,需要慎重用药。因为我个人怀疑,他这些症状有可能不全是心血管病的症状。最好尽快送他来首都进行进一步检查,只在县城医院的话,怕是仪器不够先进查不出根源。” 这些话以前辅导员有和他说过类似的,说是送到首都大医院光看病历看不明白,送病人来查个清楚再说。当时他一家听完没能同意。一是送他弟弟到首都来只是做检查,对他们家来说是笔巨大的难以承受的开销。二是老师们看完他弟弟的病历,没怀疑到具体病由。做普通检查的话在县城医院做是一样的。 第1804章 找错方向 他们任老师人是很好,但是确实不太懂他们贫苦人家孩子的想法。 任老师可能想的是,没钱没关系,来了以后,呼语同学老师一块捐助下善款立马解决。可是这种做法对于她和耿同学来说,反而会是种心理负担。 本来让老师帮看病已经够麻烦老师了,再让老师捐款?这不是厚脸皮到极致吗?他们做学生的做不出来。 好比她上回表哥表嫂走的时候,为感谢她那一众帮忙的老师和师兄师姐们,一个个去送水果糖果做锦旗表达谢意,以她那帮老师的名义给医院慈善箱里捐钱,总之是绝对不让她有心理负担。 要让耿同学以及他弟弟没有心理负担来治病,不能像任老师那种做法,要像她之前说过的那样,把钱花在刀刃上。只要是花在刀刃上的钱,不会见很多,可以自己想办法来凑。。 治病花钱第一大开销是没法诊断病因,反反复复的检查费和无效的前期治疗费,会把真正需要用到时的治疗费用侵占完的。首先需要有个检查的准确方向。 “来了先拍个ct。这个正是我想和你讨论的,除了找林医生帮忙,需要去找骨科的老师帮忙。”谢婉莹说。 “辅导员帮我找过骨科老师。”耿永哲补充道。 “辅导员找的应该不是骨科三的老师。”谢婉莹说。 “骨科三?”耿永哲回忆当初。他弟弟的事是四年前入学后不久委托辅导员去找临床医生问的。骨科第一时间反馈的意见是,他的弟弟小腿这个骨折或许当时县医院没有完全处理好,骨折处愈合不完美,所以时不时有疼痛发生,也有可能是后期营养跟不上的缘故。归之,和小腿骨折关系不大。比较像是他弟弟本身的心理问题。遭过严重事故后发生心理创伤的患者是不少的。 骨科老师这样说后没下文了。他只能想着自己未来当个骨科医生,再想想怎么帮着给他弟弟治这条腿。 如此想来,肯定他自己对这个骨科的诊断是抱了一丝疑虑。 耿同学这点和她本人很像。她对自己姥爷当初的诊断同样总是抱有质疑的,想着只能自己当医生来给亲人治病了。 “小腿骨折估计找的是骨科一,骨科一擅长手足外科,骨科二关注点在人工关节,骨科三是发展脊柱外科。”谢婉莹说道,“这些你应该有听人说过。” 后来进入实习阶段是听老师们提过三个骨科分区的介绍。耿永哲问:“小腿骨折找骨科一是对的,你为什么说找骨科三?你怀疑他脊柱有问题吗?” “嗯。”谢婉莹点点头,“你若是不太相信我,我觉得我们可以找骨科三的常老师商量下,病历拿给常老师看看。” “常老师?”耿永哲听出来她是说常家伟,吃一大惊为什么找常家伟。班里的人说过这人很不正经,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不可靠。 常老师是不是一个花心大萝卜,谢婉莹不好下结论。 第1805章 被请客 任何传言真假需要讲证据的。 放到目前,亲眼可见并且最靠谱的证据是,常家伟老师和傅老师是好朋友。 傅老师是医院里做学术是最正经的,是个和工作为伴的人,不可能和一个不务正业的混在一块儿当朋友。所以,她更偏向于常老师对工作和傅老师一样是很上心的人。 国协挖来傅老师是为振兴心胸外,挖来常老师肯定是为了骨科三的脊柱外科。常老师出自北都,北都三的脊柱外科刚好是全国最有名的。 做医生的思维永远不能听人说什么是什么,要有自己的独立判断,找确凿证据。。 听完她这番分析,耿永哲怔了怔,深深地向她脸上望过去一眼:她冷静到叫人发紫,叫他感觉是比傅昕恒更像机器人的思维。 “你同意的话,我先找傅老师和常老师说一下。”谢婉莹提议。自己和常家伟医生不算熟悉,只能通过傅老师尝试搭个桥。 “可以找辅导员。”耿永哲道,觉得找那个机器人不太好找。 她班里的人好像都怕傅老师。谢婉莹想。 谁会不怕那个机器人。耿永哲看出她真是不怕。所以真正的怪人是她,绝不是他们这班子男生。 电话尚未打给任老师。有电话进来了。谢婉莹拿起手机见是个陌生号码,心里想着会是谁,接起来听见对面的声音不由一讶:刚说到的人打电话给她了。 “谢婉莹,你在北都三是不是?我今天来北都三开会,开完会了,出来见个面。”常家伟在对面乐呵呵招呼她出来会面。 听得出对面的常前辈心情很好,说话的声音里带了一阵阵如同欢声笑语的气氛。人回到母校果然是心情不一样。 怕她不来,常家伟继续告诉她:“你不要只记得你谭老师是北都的,我和你傅老师一样是北都的。你来我们母校附属医院学习,有没有问题要问问我们,我可以回答你,给你介绍下熟人。” 有熟人,在北都三遇到事儿好解决。常家伟医生是对她和她同学表达番前辈的热心肠。 谢婉莹连声感谢:“谢谢常老师的关心。” “我请你喝杯咖啡。住院部楼下有家新开的咖啡厅,我朋友说不错,很好喝。”常家伟和她说好见面地址。 想到要帮耿同学请教常老师病历,谢婉莹答应下来。 时间刚好到下班时刻,和左良医生打完招呼,两人下楼到咖啡厅找前辈。 远远的,隔着面咖啡厅的落地窗玻璃,可以看见那个风流倜傥穿棕色羊绒大衣的身影靠在窗边,和另一位穿灰色夹克衫的男士坐在一块儿,两人谈笑风生。 羊绒系带大衣,国内极少有男士穿,因此很容易认出是常家伟。 常老师的穿着打扮是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十分注重服饰,而且在衣服选择上和曹师兄那种帅是不同的。 谢婉莹再度回想起穿衣服同样帅乎乎的曹师兄。 曹师兄的衣服只是比较追求时尚感,恰到好处并不夸张。 第1806章 临床女医生的忙 常老师是真时髦,完全模仿最新一期时尚杂志封面来打扮穿着的,冒出性感风了。或许是这样夸张打扮的缘故,颇像喜欢上ktv酒玩的风格,让所有人更认为某人拈花惹草的传闻是真的。 不是花花公子谁会这样穿,耿永哲是这样想。为此,对于找这位花花公子帮看他弟弟的病历,他没有多大信心。跟着来只是出于信赖谢同学。 推开咖啡厅的门,站在门口从远处,似乎可以听见常家伟和其他人又在谈论女人了。 “你说,你认识的那个章小蕙是国协的校花是不是?” “是。。怎么,你对她有兴趣吗?” “我记得你以前对她有兴趣。”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唱歌不错。” “你没有和她交往?” “怎么可能?我说了,只是觉得她唱歌唱得好,嗓子好。” “我表弟说想找个女医生当女朋友,让我帮他介绍个。我说我们医院女医生最多的妇产科,一个个忙成条狗,是顾不上家的。” 临床一线女医生,那种忙碌的程度是别想顾上家的,不要单说只有妇产科这样。 “我表弟一听打退堂鼓,但是,对女医生仍旧很感兴趣。我思来想去,给他找个搞研究的也算是个女医生,而且工作清闲绝对能顾上家。突然想到你说那个章小蕙现在改去研究所了。” “你想要她电话号码,我立马发给你。”常家伟爽快地给对方介绍,准备当红娘。 这个花花公子爷,必定手机里装满了女人的手机号码。是人听到这番对话都会如此联想。 “你手机里有多少女人的号码?”对方好奇地想瞅眼他手机里的通讯录。 “谁说我有多少女人的号码。”常家伟不怕给对方翻查自己的手机记录,“里头全是同事的号码。” “真没有吗?” “你不是很了解我吗?你故意开我玩笑是不是?”常家伟发现了情况不对,后知后觉后一把推开对方,皱了下眉头。 对方见他上当大乐,指向前面走来的人。 两位走来的同学是有点儿战战兢兢的。前辈们说话有时候一会儿真一会儿假的,很喜欢把临床菜鸟们当猴儿耍的。医生这个高智商群体和外界的人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搞学术的都是严肃派,其实风趣的人很多。 转过身的常家伟,咳一声嗓子,恢复潇洒的笑容,对谢同学扬下手:“过来,莹莹。” 谢婉莹走到老师对面,报告道:“这位是我班上的同学,姓耿,和我一块在这里实习。” “行,我知道了。坐。”常家伟说。 两位同学听令坐下。 “想喝什么,点。”常家伟把菜单推到女生面前,男生他不管。 谢婉莹拿到菜单,客气地先挪给耿同学看:“你先点。是常老师请的客。” 这位花花公子爷根本不想请他只想请谢同学。耿永哲有自知之明,把菜单推回给谢同学,说:“我不渴,你点。” “不用和常老师客气的。老师不喜欢学生客气。”谢婉莹以自己对老师们的了解,对似乎不善和人交往的耿同学说。 第1807章 大闹天宫 耿永哲:绝对是谢同学的一根筋毛病犯了。 常家伟是在对面笑了起来,笑声好一阵止不住。 这个谢婉莹,第一次听说时以为是个假严肃派的人,叫他不太喜欢。直到见上面,发现人长得漂亮而且蛮谦虚。再到后面了解越多,越叫他觉得是个有趣到极点的人,和其她女孩子完全不一样,漂亮不漂亮反而变成其次了。 一根筋的毛病,才是谢同学最吸引人的地方。 和常家伟坐一起的男士早就在她脸上打量了,问常家伟:“她就是那位——” “是,捣乱了你们麻醉科那位。。”常家伟回答对方,同时给两位同学介绍,“这位是你们傅老师和我的同届同学,姓关。” “关老师。”两位同学很有礼貌地称呼前辈。 “我在北都三的骨科一工作。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来找我的。”关医生对他们俩说,“反正,你们今天知道了,我和常医生是同学。” 看来常老师是真帮他们打好招呼了。在陌生地方有熟人前辈照料的话是不一样。耿同学都对这个花花公子有点儿心存感谢。 话说回来,不要忘记刚常家伟提到谁捣乱麻醉科。谢婉莹听到这话,心里头噔噔噔在跳。明明任老师配合她演戏了,怎么会说是她干的。 她的表情没有瞒得过对面坐着的两位前辈。关医生抱怨起常家伟的说法:“瞧你说的,我有说过她捣乱吗?” “你不是嫌弃她捣乱吗?”常家伟挑起眉梢,“是你刚才自己说的,说这件事好比孙悟空大闹天宫。” “喂喂喂,你误会我意思了。”关医生澄清道,“我意思是,她的勇气好比孙悟空齐天大圣,叫我敬佩。” 可见,周医生的事是让关医生一块儿觉得很爽了。 深受其害的哪只杜老师一个人。本来收红包和不收红包这两个群体,属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周医生的做法是绑架不收红包的群体一块下水捞红包,直接触怒了一帮人。你今天可以绑架我逼着我一块收红包,下次难保你会干出其它事情绑架我。所以,不管有没有收红包的人均受不了周医生这种做法。只是一个个碍于在同家医院工作不好告状。 前辈说敬佩她,谢婉莹万万不敢当,道:“老师们可能误会什么了,我和这个事情无关的。” “对,我们理解你,你和这个事无关。”关医生继续哈哈大乐,只觉得很爽。 见她迟迟没点餐,常家伟拿回菜单,给她啦啦点东西了,叫来服务生下单:“给两杯咖啡,一块巧克力慕斯,再来个松饼。没关系,吃完慢点吃晚饭。或是晚点我再请你出来吃火锅。” “不用。”谢婉莹老实告诉前辈,“今晚我同学请我出去见面,要一块吃饭。” “他吗?”常家伟指下耿同学。 “不是。是我高中的同学。”说来是赵文宗一大早给她发过短信说今晚会来她学校找她。 第1808章 严重性 谢同学是大忙人。现场所有人看出来了。 “莹莹,你这么多人找。我想请你吃顿饭都难。”常家伟靠在椅背上,感慨万千。 谢婉莹笑一笑:“常老师你太爱说笑了。” 想你常老师是什么人,想请个学生吃饭谁敢拒绝。。 常家伟挺直背,抓住她这话:“说好了,下次我约你,你得出来卖我这个面子。” 耿永哲瞄瞄眼前这个状况,想起班里男生们交代的,需要提防一群坏蛋想追他们班的女学霸。 谢婉莹想到耿同学焦急自己弟弟的病,立马抓住这个机会对常家伟说:“常老师,不是你请我吃饭,是我请你吃顿饭,希望你能帮我看个病人的病历。” 这有什么难的。难得的是,谢同学请他帮忙看病历了。常家伟咧嘴一笑,伸出手:“拿来。是什么病?腰椎间盘突出吗?” “恐怕有点儿严重。” 常家伟对她瞟去一眼疑问。 “逐渐恶化到要瘫痪了。”说完,经过耿同学的同意,谢婉莹把病人的病历交到对方手里。 比起看病历,常家伟俨然更留心的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关医生一样,重复起她说的那两个字:“瘫痪啊,那确实是严重了。” 耿永哲的面色一青一白,突然意识到谢同学的怀疑方向有可能变成真的了。 谢婉莹之前说的话是有所保留的,主要考虑到耿同学是患者家属,怕没有老师确定前她说出去不敢保证一定是对的诊断会对耿同学造成严重打击。 耿永哲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额头紧张到要在大冷天里冒出虚汗。只见对面原本说说笑笑的两位前辈,看他弟弟的病历时脸上失去了笑容。 他完全没有想到,传说中的花花公子爷会戴上这样一副严峻的面孔审读他弟弟的病历。 常家伟眯紧眼,闭紧的嘴唇线是很冰很硬的。这表情,其他人快能把他想象成和傅昕恒一样的机器人了。 和谢同学推测的一样,不可能一个认真工作的会和一个混子当朋友的。 关医生好像想先安慰下患者家属,岔开话题问常家伟:“你什么时候升副高,傅昕恒升了的话你应该快了。” “明年开春。”常家伟这会儿以淡然的口吻说。所以他庆祝傅昕恒升副高其实是在预祝自己。 花花公子要升副高了。耿永哲的心头再次受到一个大震动。这只能意味着,常家伟不管被人怎样说其花心,技术能力是被医院领导肯定的。所以,这人看他弟弟的病历应该是准的。 “你弟弟?”常家伟早瞄准他的脸,把他面部的变化全收进眼里。 谢同学没说,他没说,可哪里能瞒得过有经验的前辈。 病人病历上写着姓耿了。 “之前没有在我们医院找过其他人看吗?”常家伟问。 “找过,四年前。” “一直没好,没有再找人问问?” 耿永哲耷拉下头,已经感觉到弟弟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可能首先出在他这个读医的哥哥身上没察觉到。 第1809章 谁热血 “常老师。”谢婉莹帮耿同学说两句话,“他一直在关心自己弟弟,省吃俭用,钱全寄回去给他弟弟治病的。” “医学生,经验不够,可以理解的。”关医生接上她这话,缓和下病人家属的情绪。 只有常家伟冷笑一声。关医生是其他医院的医生,属于其他医学院医学生的带教老师,自然可以说出这个话。他现在身在国协了,要关注国协的后辈,肯定觉得这事儿不能接受。。 要瘫痪了,怎么可能只与小腿骨折有关。一个普通人都不会这样怀疑,况且是一个读医的医学生。只能说这个医学不知道读哪儿去了,读到脑子傻了是。 眼瞅着耿同学快崩溃了,谢婉莹急忙举出朱师兄的话:“常老师,是这样子的,他是病人的家属,做不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做不到旁观者的冷静度的。” 常家伟回过头,笑容满开,帅气之余是带了些深意问:“莹莹,这话谁教你的,是曹勇吗?” 为什么提到曹师兄?谢婉莹愣了愣。 不是曹勇。常家伟勾勾嘴角,喝口咖啡,心里舒坦些了。说实话,他不喜欢看到她和曹勇在一块。 曹勇受到很多人追捧,可他偏偏不喜欢曹勇那种作风。傅昕恒说他和曹勇较劲。他不否认。曹勇有时候说话直到,他觉得比他老同学那个机器人更伤人心。说曹勇不会伤女孩子的心他不相信。 人家说他是个花花公子爷,好,暂且算他是,这样说的话,他对男女感情事儿肯定比其他人看得准了。 再说,他从事的专业和曹勇的专业实际上是差不多同个分类。脊柱外科和神经外有着密切联系。可以说,他可能比其他人更能了解曹勇这个人。神经外搞什么的?神经外是个要求医生练就冰冷的专业。因为你随时可以在临床上看到一辈子的瘫痪患者而无能为力,同时一个神经外科手术要做十几个钟头是常态,医生在手术过程中思维的冷静度早冰到不能再冰了。 每次有人说曹勇很热心,他常家伟听了只想怀疑。再看那个宋学霖,不一样是个冰人吗?黄志磊由于做不到太冰,结果在手术领域举步不前了。 要读懂一个医生,先要读懂他\/她从事的是什么专业。如果要说临床上最热血的专业是哪个,妇产科怎样?接生孩子好像很激动人心。不是。妇产科医生不止接新生儿也处理死胎的。 外人肯定想不到。最热血的可能是他老同学的专业,被叫为机器人的傅昕恒从事的专业心胸外科。他老同学根本不冰冷,相反是很热血。 把要死的心脏捏住让它重新跳动,犹如起死回生,想想都激情澎湃。 她这话不是来自曹勇,只能是来自某位心胸外科医生了。 对了,是她朱师兄。 “朱会苍说的吗?”得到她这个答案,常家伟笑到眼睛快弯了,笃定道,“他和曹勇肯定吵架了。” 谢婉莹再愣了下。这个常老师好像很了解朱师兄和曹师兄。奇怪在没听过这三人是朋友。 第1810章 赶紧去 朱会苍的热血不像他老同学傅昕恒藏藏掖掖的,是表露于外的。 作为医生说回病例,常家伟直接对那个好像傻了的病人家属吼一声:“还愣着干嘛?赶紧带人上首都来治!” 耿永哲浑身抖嗦了下,跳起身,冲出咖啡厅。 见状怕同学出事,谢婉莹急急忙忙跟出去同时给辅导员拨去电话。 任崇达接到电话,脑袋要懵掉了,责怪说:“我早上刚问过你有没有事情没汇报,你给我说没有!” 就知道她这个一根筋的,没能拐过弯来领悟到他这个老师问问题的含义。 “任老师,是这样的——”谢婉莹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辩解。说任老师应该早知道耿同学的弟弟生病,这意味着任老师一样可能误诊漏诊了。 任崇达摸着额眉,耿永哲之后并没有和他说过自己弟弟病情恶化,只说小腿继续疼。。只能说,他做医生没有谢同学足够的细心去分辨患者真真假假需要仔细甄别的症状。 是他错。 “我陪他回老家去接他弟弟过来看病。你们,尤其是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做任何事情给我小心谨慎点。”任崇达叮嘱她这个学生。 “我知道,任老师。” “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联系我,可以打电话给你曹师兄或是其他老师。” “是,是,老师。”谢婉莹边说电话,边马不停蹄追上了前头跑的耿同学,递上自己的手机说,“辅导员找你,说陪你一块回家去,你别急。” 耿永哲的脸全是汗,接过她的手机的手在抖的,眼眶是红的。 谢婉莹站在他面前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想法。我曾经和你一样,看不出自己的亲人得的是什么病。相信我,你弟弟来得及。” 来不及的是潘同学的爷爷,以及她重生前的姥爷。 谢同学的这双眼很真,耿永哲一如既往没有看到她眼里头这话有半丝撒谎的痕迹。 来得及的。谢婉莹再三点头。 想到是她首先发现他弟弟的异常,耿永哲吸口大气,终于冷静些情绪了,拿起手机和辅导员通电话。谢婉莹帮他去拿他和自己的书包了,准备赶回学校去。 在他们回来前,任崇达托人买了机票,等学生一到,急忙和学生一起出发。患者这个情况是不能再等的。 班里接到消息的同学全跑来送辅导员和耿同学,一个个喊着:“小哲,别担心,有事抱紧辅导员。” 这帮臭小子。任崇达回头向这班子家伙直瞪眼,招呼班长:“你看着他们点,不要陪他们做坏事。” “是。”岳文同满口答应,让辅导员安心。 目送辅导员他们走后,大家对对眼。 “哎呀。”李启安叹口气说,“小哲还不如早点找莹莹看病历。” “谁让他们以前都不喜欢接触莹莹的。”赵兆伟是想说他们外科生别别扭扭的,不像他们四个聪明鬼一早巴结上女学霸。 林昊接到他这话把他和李启安推一把:“你们两个跑步去,别再给莹莹丢脸了。” 第1811章 摸人脑袋过河 打打闹闹之余,一群医学生回到正业上,讨论起耿同学弟弟的情况。 “莹莹怎么看出来的?老师都没有看出来。” 这点谢婉莹要给一班子同学说明白:“是病人病情恶化后,症状显露出来了。” “你怀疑他是什么病?他脊柱怎么了?”冯一聪问。 看来冯同学这位立志于心血管内科的人对其它科知识不会很热衷提前去了解。 “莹莹怀疑他是椎管肿瘤。”潘世华同学道,“有可能是胸椎或是腰椎肿瘤,因为有胸痛,而且发展到了双下肢瘫痪的症状。。” 潘同学不看病人病历只道听途说些情况都能很快摸到她的想法。谢婉莹早服气了。 一班男生不像她这么想,一个个围着潘世华同学:“你好歹自己想,别摸着莹莹的脑袋过河。” “莹莹,你吃饭没有?”潘世华从包围圈中突围出来,关心下她。 潘同学是很温柔,看出猜出她肯定没来得及吃晚饭。实际上,人家请吃的蛋糕她都没能咬一口。 “有同学请我吃饭了。”谢婉莹记起赵文宗的约见,说。 谢同学除了他们以外有自己熟悉的老同学,一班人听到这话有点儿心头酸溜溜的。大概是由于大伙儿全能听出来,她对这位老同学有比较深的感情。 和班里同学们拜拜后,谢婉莹独自一人走去和赵文宗见面的炸酱面馆。 来和她见面的赵文宗,在短信里说了要请她吃饭。但是,同学过来找她是客人,哪有可能让客人请吃饭,谢婉莹的兜里带上钱包的。 过了晚上饭点时间,面馆里人不多较为清净。赵文宗在学校工作了和她一样忙,忙到加班半小时后再坐车过来是晚了些。 到了打个电话,得知同学去了二楼。谢婉莹上二楼一眼望到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只见两个人坐在那里等着她。 赵文宗起身,对她喊:“莹莹,快来。今晚由胡浩请客。” 之前电话里并没有通知她说胡浩会来,谢婉莹是一丝意外,不得不多个心眼儿,走近赵文宗身边问:“他有事找我吗?” “没事也可以请你吃顿饭的。”赵文宗笑一笑的表情略显尴尬,一句话意图先敷衍过去,拉开张椅子让她坐,咳声嗓子再继续说,“大家是同学。胡浩他好久没见到你了,听说你现在很厉害要在首都医院里当大医生,赶忙来请你吃顿饭。” 胡浩拿着水杯喝茶,嗯嗯两声如同在附声赵文宗蹩脚的解释。 几位同学在首都重新碰面,是和她重生前得知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可以见得她的重生轨迹是改变了不少人的人生。 “他现在在这边工作吗?”谢婉莹再问。 “对,他前个月到这边公司应聘。”赵文宗给她说起胡浩的近况。 胡浩毕业后是在会计所工作。国内会计所会计师蛮吃香的,算是上流白领。她重生前,胡浩是留在省会的会计所,现在胡浩跑首都来了,肯定有其它缘由。 赵文宗给她使个眼色,告诉她没猜错。胡浩是听说张薇要从国外回来,于是跑首都来了。 第1812章 老乡的盘算 她同桌张薇据说回国后要在首都找工作,首都的薪酬是比她老家省会的高些。 胡浩对张薇算是一直念念不忘了,打从心里认定张薇和自己属于门当户对的人。谢婉莹只记得,重生前并未获得这两人结婚的消息。 抬头,胡浩看了看她,目光里不由划过抹惊,可能是感觉到她越变越漂亮了。 人的漂亮与否与多方面相关,不仅仅是五官问题,还有人的自信心和气质。有自信心的人,昂首挺胸的靓丽姿势都能甩其他人一大条街。拥有知识内涵的人,其气质更是由内而外的焕发,给人浑身添加抹光环。。 高中时候谢婉莹留给同班同学们的印象,基本上只有穷家女孩,以及最后惊乍所有人的理科状元头衔。 说真的,即使谢婉莹拿了个理科状元,胡浩没觉得她能比张薇好。谢同学家世不行,注定做什么事会带上一股穷人家的小家子酸气。 胡浩再瞧瞧她身上穿的灰色棉袄,是很素,素到没话说,把漂亮全给抹杀掉了。 “来,喝茶。”赵文宗拎起水壶,给谢婉莹的杯子里倒水,问,“想吃什么,你说,我让服务员过来下单。” 胡浩的眼神再瞧瞧赵文宗:嗯,这两个穷人家的在一起是绝配。 谢婉莹也从没认为自己能和胡浩谈得来,曾经是同学并不代表两人的价值观能近同。她继续问赵文宗:“他只请我吃饭?” 胡浩能出现在这里绝对不像赵文宗找她是真想联络同学感情。 赵文宗叫服务员把菜先给她上了,道:“吃完再说。” 俨然找她来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不管如何,先吃饭。 炸酱面是好吃,属于经济实惠餐,可见胡浩内心里并不想真金白银请他们两人吃饭。有钱人也抠门的。这点谢婉莹早有所料。 赵文宗在上桌的那盘鸡肉里夹一块大的肉放进谢婉莹的碗里。 胡浩见到不满:这家伙拿他的钱献殷勤给谢同学。 接到他的目光赵文宗才要不满,说他:“你要麻烦莹莹,你不给她上点好菜可以吗?” 是不是被请吃饭无所谓的,谢婉莹大方地说:“这顿我请客,你们到我学校来是客人,理应由我请。” “不不不,让他请。”赵文宗连声说。 这里头,最好人要属赵文宗。谢婉莹可以感受到,赵文宗是很珍惜高中的友情。毕业后独自来到首都工作是孤独,只有他们这些高中同学比较熟悉可以抱团取暖。另一方面,赵文宗向来是个较为重感情乐于助人的人。 想到这些,谢婉莹没有急着驳斥掉赵文宗的话了。 与她相反,胡浩歇下筷子。假惺惺的友情,他看着不太舒服。打从心底说,他从没想和这两个穷的好。 当初这两个穷的考试考赢他和张薇,造成的那种心理打击至今余波未了,归之是不太服气。好在毕业后,成绩再好,赵文宗不过是在大学里靠庄老师找了个普通岗位糊口。 第1813章 被她猜中 如他和张薇,靠着家里关系,迟早要自己开会计所当大老板做顶层人的。 倘若不是他这桩事有点儿见不得人,不好向家里开口求助,他何必来找谢婉莹帮忙。是,是个脏事儿,所以他认为找谢婉莹来帮他处理脏事最合适。从头到尾,他始终没看得起过眼前这两个人。 以他所知,谢婉莹这样没后台的女医学生想留在首都大医院工作的机率几乎为零。 请谢婉莹吃顿饭让她处理脏活儿,他胡浩都认为自己是高看她了。 “谢婉莹。。”胡浩拿条纸巾擦擦嘴巴开起这个嘴,语气继续高人一等。 谢婉莹早等着胡浩同学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只是有些人做出来的事总是会比预期更来的震撼更来的渣,渣出天际去了。 “帮我给个人挂个妇科号。赵文宗说你在大医院里实习帮人挂号比较容易。”胡浩的话只说到半截,突见对面谢同学表情不对宛如洞察出他背后那点脏事儿,喉咙里一个发紧卡住了。 “你对人家做什么了?”谢婉莹冷冰冰的语气拷问他。 面对她明亮的眼神,心虚的胡浩不由自主转开脸,说:“你可以直接说你帮不帮这个忙。我是听赵文宗说你很念同学情才来找你的。当然,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是否真假,说你之前帮过张薇他们家,找到个专家给她奶奶做手术。” “如果你我念同学情,我下面说的话你最好听进去。不要让对方去流产,那样对女孩子的身体伤害很大的。” 胡浩转回头那对诧异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心想她是如何猜出来,他都没说呢。 像她这样两世为医生的,只要听个年轻男的提嘴神神秘秘要求挂妇科,想也知道是为什么事。如果是家里长辈生病或是老婆求医,可以正大光明要求找专家了,而不是说求挂个妇科普通号而已。 谢婉莹的面色是很冰,尖锐的目光意图戳醒高中同学的良心。正由于是同学,她更没法容忍同学的所为必须说。 胡浩被她这双眼戳到快不行了,喘了喘气,脸色红了红,恼羞成怒,冲起她喊话:“你能懂什么?你都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先指责起我做什么?” 真被她猜中了,她高中同学搞大了一个女孩子的肚子然后叫对方去打胎。 赵文宗坐在他们两人中间是傻住了,手里的筷子和碗啪啪两下坠落在桌面上。转头,他望着胡浩的目光里仿佛被惊出了魂魄:“你搞大谁的肚子了?你不是要追张薇吗?” 看来赵文宗之前并不知道胡浩找她是为什么事,胡浩应该是以另一个理由先糊弄了赵文宗。赵文宗不是学医的,是好糊弄。 听到赵文宗提到张薇,胡浩更羞怒了,转身冲他吼:“你是不是男人?” 这和他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赵文宗脑子全懵的。 “是男人的话,婚前有过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胡浩不以为然且自傲地哼两下。 第1814章 玩火自焚属活该 只有赵文宗这种穷酸男人没有女人可以搞。 赵文宗啪两下拍桌子,向来斯斯文文的他也被胡浩这个话激到怒火大发:“你这是和人品有关系!” 不要拿什么穷富掩盖自己的品德败坏人品堕落。 “算了,你以为你是小学生吗?”胡浩说。 都是成人了,在社会里混了的人,老师讲课只讲好的哪会讲坏的。 “你敢说你不是做了坏事。”赵文宗和谢婉莹一样气愤又伤心地问他,“你问问你自己。人家如果真怀了你的孩子,是不是你自己的孩子,你要打掉自己的孩子,你还是人不?” “我怎么不是人了。。如果你知道我压根没想过让她有我的孩子,我是被她设计的,你会发现是我多好人而她根本不是个好人。我怎么可以让她这种人当我孩子的母亲?” “什么情况?”赵文宗结结巴巴问。 穷人哪有丰富的娱乐生活,哪有多姿多彩的社会经历,每天两点一线家里和单位。胡浩始终鄙视这位穷酸同学。 “不管怎样,你们两个是一个周瑜一个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果你不愿意上钩,你能被她设计不?”谢婉莹的声音冷丁丁插入进来。 “对!”赵文宗赞成她的话。 胡浩愠怒的目光射在对面谢婉莹的脸上,想她每句话都戳他的肺,戳到他快要爆了。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她和赵文宗差不多的家境,如何洞察出他这么多的。 医生接触各式各样的病人多,见多识广的社会经验论起来绝对比谁都要丰富。胡浩这点故事对医生来说一点都不难猜。 谢婉莹毫不客气再说他:“你是嫌弃她出身不好,不是嫌弃她设计你。若是个富家女设计你,你得高兴死了。” 胡浩被她刺到怒火至极,自曝道:“对,她是个洗车妹。怎么,谢婉莹,你想让我娶个洗车妹当老婆吗?” 原来是个洗车妹。莫怪人家说什么都要让这个女的打胎。 “赵文宗,你说这事儿换做是你,你会娶个连小学都没有读完的洗车妹吗?”胡浩转头拿赵文宗来给自己举例洗刷罪名了。 赵文宗的嘴巴木纳地动了动,他的嘴比较笨,一时找不到花言巧语。若是他自己,确实不会娶个洗车妹。哪怕他没有什么钱,但是两人文化程度不一样,没有共同语言如何当夫妻。 “看见没有,他都没想娶。”胡浩指出赵文宗的表情说。不是他一个人是这样,所有可以选择的男人都会做出和他胡浩一样的抉择。 谢婉莹没给他糊弄过去,说:“你明知道她只是个洗车妹不是你想结婚的对象,你和她玩什么?你玩弄她,这个后果你自己自然得承担起来。” 本质上胡浩同学和赵文宗同学的区别在于,赵文宗知道自己不会娶这样的女人绝对不会去招惹。胡浩你呢,你只想玩女人结果玩火自焚也算是活该。 胡浩快被她气死了,冲她拍下桌子:“你以为你是法官吗,谢婉莹?这种事情上法庭我也无罪。我让她打胎是为她好。我永远不可能娶她当老婆。” 第1815章 真相往往更残酷 “你们要为她想想,她生下个孩子以后怎么再找对象?” 无耻! 谢婉莹和赵文宗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眼,不敢相信的是这样信口雌黄的话语会出自他们当年同学的嘴。 赵文宗压不住心头的惊骇了,拿起口杯大口大口喝水。 谢婉莹能想起的只有妇产科老师们说过的话,就该鼓励男性进去陪产进去陪看流产。 由于男人在外头看不见,因此可以做到置身事外完全不知女人的痛,不知道手术室里发生的可怕场面。 流产手术是怎样的?很多男人浑然不知,哪怕听说了也看不见,可以完完全全当作不知道。 “胡浩。”谢婉莹语重心长地给高中同学讲讲医学常识了,“流产手术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让胎儿流出母体外完事。。你说让我帮她挂大医院的门诊号,估计简单药流是超出时间了不能用,只能做普通人流或是无痛人流手术。这样的手术,一般胎儿是成形了的。等于说,孩子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外形上和你我没什么两样了,有自己的心跳有自己的大脑和四肢。医生做人流手术的时候,怎么把胎儿弄出来呢?靠的是负压吸引器,器械伸到孩子妈妈的子宫里将孩子粉碎了再把孩子支离破碎的小身体全部抽出来。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亲眼去看看你的孩子被五马分尸的惨状吗?” 坐在桌边的两个男人听着她这番详细的描述,面色逐渐挂不住了。 “你以为你以为器械伸到母亲子宫里你会看不见那些可怕的情景吗?”谢婉莹不怕把最重的话给不知羞耻的高中同学说坦白了,“我和你说,抽出来孩子身体的每个部分,医生要把它一个个放到台子上数的,数出它被吸出来的脑袋,它的四肢骨头,一个个必须数干净了,不能让它在母体内有任何残留。” 根据她说的话,胡浩的脑海里浮现出相连的场面,恐怖到让他尖叫。 “你,你别说了。”胡浩摆手拦住她再继续说,满脸的汗流到他衣领里头去了。 “如果你还想不明白,我可以带你去看下吸引器那个罐里头如何装满被抽出来的孩子躯体。”谢婉莹说。 “你不要说了!”胡浩对着她的脸大声喊,瞪到要爆的眼球不敢相信她能完整说出这些比恐怖片更恐怖的话。要他胡浩说,当医生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医生不是可怕,医生是不得不把这些最可怕的后果说给你听,希望你能早点醒悟过来知错就改。 谢婉莹望着同学的眼神里实际上带着寄望,带着忧愁。她不是法官,她也知道法律对这种事情无能为力,只能作为医生,希望自己的话能让人的良心发现做这种事情是多么的可恶无耻。 胡浩面对这个当医生的同学是坐下去了,谁让医生能看出他肮脏的心思,烦躁地拉了拉衣领,忽然,前面出现的两个人影,让他的身体硬僵住了。 “你怎么了?”赵文宗回头,同看见了前面的那一男一女。 第1816章 甩锅 新出现的男女,男的穿着蓝色棉袄,女的穿的梅红碎花衣服,两张面孔对谢婉莹和赵文宗来说是完全面生的。但是,他们很快可以从胡浩变化的表情上猜出这对男女是谁。 只看那年轻可能二十不到的女孩子在梅红衣服下见明显凸起的肚子痕迹,这个孕期,肯定远远不止是三四个月了,要冲二十八周左右去了。 初步做出判断的谢婉莹,内心是很震惊的,在于没想到自己同学闯出的这个祸大到超乎所有了。 三四个月以上的胎儿,做不了人流要做引产,是愈加残忍的行为。流出来的胎儿完全成人儿,想想都可怕。 “谢婉莹,你别再说。。”胡浩可以预感到谢同学再说出惊悚真相,想捂住她的嘴了。 她不说,事实真相照常摆在眼前不会动的。 胡浩是怕了,腿一步步悄然后退,退到后背挨到墙根,让他意识到需要跑,立马绕过桌子往前走,顾不上被留下的两位高中同学。 对面的蓝棉袄高个子青年没让胡浩跑成,径直拦截住胡浩的去路,两只手伸出去一抓,如同老鹰抓小鸡拎起胡浩的领子,眯起眼问:“你想去哪?” “那个,罗大哥,你听我说,你妹妹她同意的。”胡浩蚊子似的声音和对方说。 “她同意?你们的事没有经过我这个大哥同意不算数。我妹是年纪小什么不懂事,肚子大了才想起打电话找你。你和我说,你准备怎么处理我妹妹的事?”罗大哥问。 “我帮她找了个医生帮她处理。”胡浩说,搬出现场的谢同学救场,“你放心,她在大医院工作,很懂怎么帮她处理好这件事。” “喂!”赵文宗听不下去了,站起身说胡浩。 胡浩竟然把自己的烂事儿甩锅给要当医生的同学。 找当医生的同学,不正是要让医生同学做这种事情吗?胡浩心安理得地想,毕竟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个医生,这种事情不找医生能找谁。 罗大哥的双眼移动到了谢婉莹的脸上。 谢婉莹平静从容地对视着,她没做任何亏心事,没答应过胡浩帮忙打孩子。 “你说找医生,找医生做什么?打孩子是不是?”罗大哥听出胡浩话里的潜台词,在道完这句话的同时猛然举起一只拳头。 胡浩早防着他这个,见他举起拳头的时候先自己腿软坐在地上,喊着:“你不能打我!” “我怎么不能打你了?你把我妹的肚子搞大然后要她打孩子,你这个龟孙子,给我站起来!” 罗小妹在旁边边听边呜呜哭了,两只手抹着眼眶里哗哗哗落下的眼泪。 “你听我说,大哥,她那孩子没人会要的。我不会要,她也不会要的。打掉孩子以后她可以找更好的男人嫁了,我是为了她好。” “你承认你自己是个混蛋是?” “大哥,说话要讲道理。这事儿我有份她也有份。你问她自己。我当时说过了,事后给她钱让她去买药吃。她自己没买是她自己的责任。” “那么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她说你喜欢她,你喜欢她吗?” 第1817章 一地鸡毛 喜欢?什么叫做喜欢? 这种女孩,他胡浩绝不可能娶来当老婆的。这点他之前一再强调过了。 “你不喜欢她!”罗大哥从他脸上辨认出答案,更是捏紧拳头,同时间回头骂起自己妹妹,“你眼睛看清楚没有?你说要为他生孩子,他说他压根儿没喜欢过你和你孩子。” 罗小妹仰起头大哭。 “你不要哭了。”胡浩听不下去她哭,不耐烦地说道,“你不用假惺惺表演你喜欢我。你不过是看中我的钱,我知道的。。” “听清楚没有,他说的你是看中他的钱。你在我面前怎么吹他的,说他和其他男人不一样,知书达理,读过大学,绝对不会做那种伪君子的事情,对你会是真心的,不会骗你这个小姑娘。”罗大哥对自己傻妹妹说,一边对着自己妹妹和胡浩在嘴角边挂起抹讽刺至极的冷笑。 “呜呜呜——”罗小妹哭起来的表情肝肠寸断,是谁都看得出来她对这段感情不像是胡浩说的是假的。 赵文宗哎呀哎呀,摸住自己的额头,想着自己的同学怎么能做出说出这种事情这种话,真变成个畜生了。 胡浩紧张起来,对周围人说:“不是的,她演戏的,她不是喜欢我。” “她要是不喜欢你,她早就嫁给我们老家给她介绍的那个小老板了。之前我们一直觉得奇怪,她怎么不回家。后来听说她总算找到了个喜欢的人,说是个大学生,没什么钱,但是很有文化,比有钱人好。”罗大哥说起自己妹妹被骗的经历,气到要吐血了。天下最傻的无非是他这个妹妹了,竟然会以为有文化的人肯定不会渣。 世界上多的是斯文败类。 只能说他妹妹年纪小,单纯,一个人出来大城市里打工,遇到个年轻的会读点书的,马上被迷到团团转,想着自己遇上了今生挚爱要付出所有。最终证实所谓的爱情变成一地鸡毛。 “你现在说明白,你娶不娶她?”罗大哥再次拎起胡浩。 对于这点哪怕面对对方的拳头,胡浩是绝对不会改口的,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可能娶她的。” 罗大哥的鼻孔里像牛魔王哼出一鼻子粗气,那拳头猛地冲胡浩的肚子砸下去一拳。 胡浩闷哼一声,双手捂住肚皮。 “哥,哥——”罗小妹边哭边喊,让哥哥别动手。 “你心疼他?”罗大哥回过身想也给自己妹妹一巴掌了,打清楚妹妹的傻脑子。这种男人还有什么好心疼的,该被揍死。 “不是。”罗小妹哭着说,她是怕自己哥哥为此被抓去坐牢。 这点不用担心,他保留着余手,没揍这王八蛋的头和脸,不会给警察留下证据的。罗大哥的眼眯着,脚上的鞋子在胡浩的胳膊上蹭蹭:“你装什么装?我揍你的力气像打苍蝇一样。我是想让我妹妹看清楚你这人多会演戏。” 胡浩从地上爬起来,紧接着屁股像撞上了火箭发动机,忽然间往前面冲出去了。 第1818章 转嫁 “你想跑?”罗大哥转身要去追他。 胡浩跑路的时候拉了下罗小妹让她帮着挡人。 罗小妹猝不及防,砰一下坐到了地板上,哎哟呻吟了声。 那个王八蛋,看见他妹妹摔了还跑。罗大哥撸着袖子,这回要把胡浩抓回来往死里揍。 赵文宗望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脑袋只能懵了再懵:现在要怎么办? 在他的面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只看是谢同学冲出来了。 在见到孕妇跌坐的那一下,谢婉莹的双眼立即判断到要出大事了,飞速跑到病人身边。。 坐在地上的罗小妹边抖边哭。 “你躺下,先躺下,等会儿送你去医院。你这个情况必须躺着不能动。”谢婉莹扶着她先就地躺下,再观察她身体状况,转头问下赵文宗,“打120没有?” 原来要打120,记起这个重要事情的赵文宗拿起手机拨打急救中心电话,一边问她:“莹莹,她怎样了?” 当着病人的面,谢婉莹不敢直接开口说情况不太好。本来身怀六甲的孕妇上哪儿行走,都得小心留意不要摔,健康的孕妇都会怕摔出个流产。更别提那些本身怀孕过程中不太稳定的孕妇。 见着有血慢慢地从罗小妹的裤子里渗出,不久汇合成条小河流似的。 周围的人看见,一个个叫起来:“出血了!” 听到他人说到自己流血,罗小妹的身体抖到如同秋风落叶,面色青白,哆嗦地喊着:“哥,哥,我孩子啊——” 去追胡浩的罗大哥听到妹妹喊,一路跑回来,见妹妹出血的场面一样被吓到不轻,大吼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他妹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流血了? 转而,罗大哥很快发现到妹妹身边的谢婉莹,猛然想起胡浩之前说过的话。 这位是医生,我请来负责帮你妹妹打胎的。——胡浩的话是这个意思没错了。 谢婉莹正想着帮患者调下体位,看能不能减缓下流血的趋势,后面一只手伸过来抓起她的后领子。 被人这样猛拽,确实出乎她意料,在这刹那的变化间她只能勉强转个身。在她的面前露出了罗大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你是医生。” 罗大哥这四个字是从嘴里用力挤出来的。 谢婉莹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情绪,这人,显然对医生抱有一种很深的感情:对医生绝对不是感激。 “我知道只要是医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罗大哥一个字一个字对准她的脸说。 谢婉莹沉住气,道:“先安慰安抚她的情绪,让她冷静下来,避免孕妇出血更多,这点很重要。” “你不用转移视线!”罗大哥冲她吼完这句后,伸出的双手毫不留情地掐在她脖子上。 打完电话给120的赵文宗回头见到这一幕,慌慌张张跑上来拉住罗大哥:“你别这样子。这事儿和她无关的。全是胡浩一个人搞出来的。” “怎么和她无关了?她不是医生吗?胡浩叫她打胎?你看看她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第1819章 冷静 她啥都没做。怎么,想说医生扶下患者都算有罪? “没有没有。胡浩叫她打胎,她没答应,她还劝胡浩不要打。这点我可以用我个人名誉替她担保,向你发誓。”赵文宗认认真真给罗大哥说清楚事实。 “我不信你们说的一个字。我只知道,你们和胡浩在一起谈论怎么搞我妹妹,你们是一伙的!”罗大哥抡起膀子甩开赵文宗的手,两只手掐在谢婉莹的脖子上更加用力,是要往死里掐。。 这人想要搞死他妹妹,他肯定要弄死她。这股疯了样的念头占据了罗大哥的脑子,面红目赤,青筋爆出,两手的力用到整双手如同牛魔王一样全是红的。 周围的眼睛全看出来了,这人真的要置人于死地了,要杀人了。 “别,你别啊——”摔倒在地上的赵文宗冲罗大哥喊话,“她没错的!” 罗大哥一点都不听不进去,四周的人影声音全化为空气,他的双眼里只剩下一个目光:掐死眼前这个医生。 谢婉莹看出来了,这男人与其说是对她一个人泄愤,不如说是早就对医生内心装满了恨意,恨到要死。 重生再选择当医生时,谢婉莹心里是有觉悟的,清楚迟早会碰上这些事情。虽然她不知道对方究竟以前和哪个医生发生过节导致她受到牵累,唯今她只能是先自救。 两只手抓在对方的手腕上,她努力冷静地抗争着。 掐了一阵,罗大哥望着的手始终没法再用力一步把对方脖子掐断,相反的是他的手快要没劲了。他的心里头为此大吃一惊:什么?面前这个女人应该是只毫无抵抗力的弱鸡,为何手劲如此之大竟然能和他搞对抗? “谁,救救我孩子——”罗小妹躺在地上伸出手向旁边的人哭着喊救命。 楼下传来各种鸣笛声了,有警车的,有救护车的。炸酱面馆的店员见到自己店里有人打架,肯定要先报警。 咚咚咚急促上楼的脚步声,声明警察到场。 见到情况不妙,罗大哥立马松开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警察同志杀到,询问现场情况。 罗大哥闭紧嘴巴,只见他松开手后谢婉莹立马走回到他妹妹身边去了。 患者家属和患者要区别看待的,这点属于医生的职业素养。谢婉莹自然会遵守。回到患者身边。她双手安抚地按住患者的肩膀:“没事,出血量现在看不是很多,救护车到了。我们到医院再做检查,还是有希望可以保住孩子的。” 她温和有力的声音让患者的情绪得到了慰抚。罗小妹没有哇哇大哭了。 “你是做妈妈的人,要坚强,保持住冷静。”谢婉莹握住患者的手继续鼓励说。 站在旁边的罗大哥哼了哼,显然是认定她这个医生在装模作样的演戏,转身对笔录的警察同志说:“是这个人害到我妹妹出血,她想杀我妹妹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的!”赵文宗听见他这告状,爬起来冲上去站到警察面前解释,“她是我同学,是医生。你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是在救人,她怎么可能在害人。” 第1821章 大问题 无可奈何,刘医生硬着头皮走上前询问病人病史:“她这是什么情况?在哪个医院做的产检和建档?” 孕妇有流产倾向的时候,医生是不敢随随便便给患者做妇科检查的,只能先问问患者本人和其他人了。 罗小妹属于未婚先孕,怎可能在哪家医院产检建档,怕是产检都没有怎么做过完整的一套。 谢婉莹走上来和这家医院的老师说:“做个b超,怕是胎盘低置,可能是前置胎盘或是胎盘早剥。” 刘医生以为她是患者家属在讲述患者以前的病情,没想多,急忙开个b超单让患者做检查,一边叽咕道:“如果是这些大问题,我们小医院处理不了的,要转大医院去。” 转大医院需要先联系好大医院的医生。这里刘医生给他们家属提个醒:“要联系国协,北都三这些妇产科出名的大医院。” 不是所有大医院的妇产科都厉害的。。如宣伍方泽北都一等,人家主打的黄金科室不是妇产科。前置胎盘不是小毛病,是孕后期十分严重的并发症,一般医院和医生压根儿没有这个技术能力能处理好。听到医生这个话,罗大哥紧张地问:“如果找不到医院转过去会怎样?” 找大医院医生给他妹妹转院?他们是到首都打工的人,哪里有这个资源。 “找不到大医院转院?”刘医生不怕把最糟糕的结果告诉他,“我们这里是没法帮她保住胎儿的。如果出血量过大,可能需要进手术室。” 进手术室,一是不一定能保住患者的子宫,二是不一定能保住患者的性命。胎儿的事更不用说了。 罗大哥说:“这样的话,你帮我妹妹转院。” “转哪个医院去需要你们家属联系的,我们这里救护车可以帮着送病人过去。”刘医生按照常规的转院程序告诉他。 “我们自己联系不到怎么办?” 这?刘医生的双眼瞪得比罗大哥更大:等于没法了,估计要等死了。 眼见刘医生答不上来,罗大哥突然想到什么暴怒,冲刘医生爆粗口:“你们医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全是王八蛋。” 被骂的刘医生没有谢同学沉得住气,委屈时同家属对骂起来:“你骂我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去联系其它医院吗?都说了,不提前联系好,对方不收病人的,这关我什么事?” “你们不是该帮忙联系吗?” “不是我不帮忙联系,我没办法帮你们联系。你们自己身为家属,该着急自己家人的情况帮家人联系。”刘医生说。 只能说,刘医生自身没这个认识大医院医生熟人的资源可以达到一个电话打过去让病人得以转院。这点,患者家属往往难以理解,为何转个院如此困难为什么非要先提前联系好。 其实刘医生那话说的很清楚明白了,不提前联系好的话,对方医院拒收叫患者再转院,患者只能在救护车上下不来了,在医院间转悠直到转死在路上。 第1822章 全是老乡 为什么允许医院拒收转院病人?事实上是为患者考虑。有些医院确实没有这个专科技术,收了的话等于是害患者没得救。另一方面是有技术但是没床位没人力的,到达的患者需要排队,不如到其它有余力救治的医院寻求救命机会。 顶尖医疗资源从来是需要抢破头的,想要获得救命必须拼尽很多东西。这样一来,最惨的无非是那些没有资源的底层百姓。 自己妹妹会死。同时肯定是想到以前什么往事了,罗大哥的脸爆红到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关公脸,两只手猛然抓起身边一张板凳。。 刘医生见状,转身就跑。其他医务人员同被吓着了,纷纷夺路而逃。 警察刚好在外头,冲进来劝说家属放下东西:“有话好好说,别动粗。” 叫他怎么好好说话?这些没良心的,说是穿白大褂的天使居然对他说他妹妹只能等死。罗大哥大口大口喘气。 警察是同样认为难以接受这个状况,回头问那些医生:“你们要不想想办法让病人转个院?” “问题你把病人转过去,没医生给她看,照样没用。”刘医生无奈道。 强塞给对方医院急诊室的结果,有可能排着排着突发抢救然后命没,真不如留在这里。要搞清楚,晚上医院急诊值班不是满员待命的。那些一线年轻医生忙起来顾不上所有病人。好比北都三产科,多的是比罗小妹眼下的这个情况更重的。谢婉莹可以回想起自己值班那晚上,接连抢救不断的孕产妇,彭医生郑医生他们全累瘫了,累到连八床突然胎儿脐带绕颈都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面对这种情况是能把患者家属逼疯的。罗大哥现在的感觉是要疯了。 警察怕他发疯,打电话联系同事过来帮忙处理警情。 “你放开我,没事的。”谢婉莹想走过去和家属说几句话了,结果被赵文宗的手拉住不放。 赵文宗怕她出个意外,瞧瞧罗大哥这个样子随时要把人打死,再有之前罗大哥掐过她脖子。 谢婉莹对老同学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他和我们一样是松圆人。” 哎?赵文宗愣了下。 罗大哥罗小妹是松圆人并不奇怪。想想胡浩和谁不好为什么和罗小妹好,胡浩来首都混同样是很孤独的,遇到老乡说着同样的家乡话,感情自然而然上来了。 记起罗大哥说话的口音是他们家乡松圆那股味儿没错,赵文宗迟疑间松开了手。 谢婉莹走开,走去和病人家属说:“你不用着急,只要你同意,我帮你联系北都三的医生。” 早在她走来的时候,罗大哥盯着她看了,那双发疯的红眼睛里一如既往只想把医生掐死。 对方眼中对医生满满的恨意,可以想见一定有什么不堪回想的往事。谢婉莹对此似乎可以联想到与自己姥爷身上发生的相似一幕。松圆是个小城市,医生的技术水平十分有限。她姥爷发生过的事情,势必是在其他人身上发生过的类似的。 第1823章 再次求助 可以理解对方这种情绪,因为即使是她这个医生,一样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家人遭遇,可能和你家人是一样的。”谢婉莹说 罗大哥冲她的眼球瞪大了一圈:什么意思? 一样在医院急诊被耽误到死。 从她的眼神里读到这个信息时,罗大哥的身体打了个摆子,抓住板凳的那双手慢慢软了。 不多说不耽误病人病情,眼看家属没反对,谢婉莹立即拿起手机打电话联系郑医生。 她只有郑医生的手机号码。左良医生他们一忙以为郑医生给过她号码忘了给她联系方式。。嘟嘟嘟,几声长音过去,郑医生没接电话,估计是在手术室里忙着了。 一线老师一个个是超级忙的。谢婉莹对此有所预料,只能是再打上面老师的电话。由于没有其他北都三老师的电话号码,她开始在联系人里头寻找谭老师的电话号码。 再次向谭老师求助,谢婉莹心想:自己在谭老师心里估计是个喜欢添麻烦的学生了。 人家谭老师对她早有预计,在她第一天到北都三来实习时找人对她说过了:有事打电话别怕麻烦。 握紧手机,侧耳聆听对面通话,谢婉莹眼神里有点儿复杂。为了患者着想,她希望谭老师能接这个电话。另一方面,她对自己一再麻烦谭老师的行为过意不去。 对面电话咔一下,接通了。 “谭,谭老师——”不知觉中,她的声音里卡了卡。 被老师一早猜中她有这样的结果,她也觉得自己这个做学生的好没用。 “什么事,说。”谭克林的声音充分淡定,表示出他早做好准备等待她有电话过来。 无需奇怪,她若是没这个电话回来,绝对不算是他那个优秀到出了名前两天刚收拾了他母校医院麻醉科的弟子。 过会儿,听出她有些过于的沉默,谭克林道:“临床上是没时间干耗的。” 谭老师是名医生,清楚患者的事拖不得,也知道她这个弟子打电话给她只会为了患者打。 谢婉莹的声音随之镇定下来,报告患者的情况:“老师,是怀疑前置胎盘的患者,孕约二十八周,现流血不止,需要紧急转院。我暂时联系不上郑老师,没有其他老师电话。只能请谭老师帮个忙。” “让他们救护车做好准备,直接送病人去北都三急诊,我过去。”谭克林这边确实早准备好了,像背台词一样一溜答应她说。 谭老师要亲自来?谢婉莹惊了下。 “我有东西要送去北都三的人,顺便而已。”补充上这话似乎是不想她这个学生太大压力,谭克林道。 北都三是谭老师的母校医院,或许谭老师是来找崔医生叙旧。挂上电话,随即通知这边医院可以转运患者过去北都三。 区医院的人早巴不得患者转院,急忙不收钱了,帮他们转院先。 罗大哥手里的板凳放下来了。警察看着他,担心他再情绪不稳定闹事,一方面确实是同情他这个病人家属。 第1824章 抓包现场 一行人转移到北都三急诊。 上次整顿过后,急诊区现在接诊患者时态度是好很多,扩充的床位让接诊程序变得有条不紊。让谢婉莹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刚从救护车跳下来,她第一眼能看见谭老师的身影矗立在急诊大厅里了。 谭老师动作是快,如飓风般的快,比她早到并不需要太惊讶。 只是,见到谭老师的刹那,有点儿回到普外二的感觉了,煞冷煞冷的压力迎面扑来。 恰逢外面那个雪时不时下着。身着黑色羽绒服的谭克林秉着那张冷肃的脸从未变过,高个身是鹤立鸡群,其他人全是躲着他从边上绕过去的。。 急诊最忙,不可能说站在中间影响同行工作,谭克林选择站在大厅的门边角落,戴着棕色皮手套的左手握着把酷黑大雨伞。 下雪打不打把伞,有人说打伞是矫情,但是对谭克林这种人来说肯定不是,只是下车后短暂时间内单纯的不想戴帽子不想沾湿。首都的雪不一定完全是干雪,有时候下的雪会因为温度不太够带些湿气。 察觉到学生来的气息时,谭克林在听见救护车警笛声的同时偏下身,长刘海下的单眼皮眼,迅速浏览过救护车下来的人,包括患者和患者家属。 只需看一眼目前这个人员组成,有经验的医生可以初步判断出大致状况了。 孕妇,流血,情况肯定是不太好的。 接诊的急诊医务人员将患者推入急诊床位,通知产科医生下来查看。 谢婉莹不知会是哪个产科老师下来接诊,没问,是由于谭老师肯定是帮她联系好了。 护士给患者连接监护装置,嘀嘀,嘀嘀,患者的心率有些快。 谭克林从远处望着监护仪上患者起伏的数值,并不开声,他不是这里的值班医生不掺合。 后面学生走近来了,喊了他一声:“谭老师。” 转头,谭克林在她这个弟子的脸上扫扫,很快视线定格在她高高竖起的衣服领子没动。 老师的眼像刀子很尖的,叫人不由想缩脖子。谢婉莹心里突了下。 捉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谭克林的薄唇打开条缝:“冷?” “嗯。” 答完这话她差点闪了舌头。 临床老师最讨厌学生当着面撒谎。她再次犯了大忌。不意外,对面谭老师的那双眼瞬间肃极:你给我撒谎? 谢婉莹有点儿怀疑谭老师亲自来是要来现场抓她包的了,她心脏霎时跳到更快。 这个学生聪明狡猾之余,有时候那一根筋到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谭克林心思她绝对没发现自己打给他的电话里像上次有些哭音外漏,导致他不得不跑来抓她个现形。 “克林。” 是崔医生的声音。 听说老同学来,刚好在医院没走的崔绍峰下楼来和老同学碰个面。 一面打招呼,崔绍峰一面含笑,直到来到老同学面前看出老同学表情不对太冷了,奇怪:怎么好像生气了? 转头再看发现站在旁边的谢婉莹,一样快速抓住她竖高领子的异状,问她:“你脖子怎么了?” 第1825章 兄妹俩 崔老师说话没有谭老师拐弯抹角的,直接问她要害。 “没事。”谢婉莹对前辈摇头。 “没事你把领子弄下来。我们医院暖气够的,会热死你。”崔绍峰一边说,一边那双手二话不多说伸出去要主动帮着她把领子拿下来。主要是老师们全好奇这个高高的衣领子后面藏着什么秘密。。 这崔老师作为谭老师的同学,动作更快如闪电,不打招呼的。谢婉莹急忙往后回撤两步,要把她吓死了。幸好再来人,暂且转移掉两位老师对她领子的注意力。 走廊里出现的女医生身影是在产科门诊见过的刘笠医生。远远见到谭克林,刘笠医生迫不及待喊句:“哥。” 哥?刘笠医生和谭老师居然是兄妹俩啊。 谢婉莹回想起刘笠医生给她的初次印象,是叫她觉得和谁有点像,原来是和谭老师又酷又傲的扑克脸很像。 “不是的。”到达急诊大厅抓到她的表情,刘笠否认。 人家否认的是不是亲哥,事实是两人不同姓氏是表兄妹。 刘笠着急,不想被人误解,大概是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她和谭克林这层特殊关系。自己表哥是鼎鼎大名的国协腹腔镜专家,在业内太有名气。不像她刚入行不久的,只是个小医生,啥名头都没有。她不想牵累自己表哥,也不想给自己不必要的压力。 谭克林没任何反应,对他这种大佬来说认不认亲戚完全无所谓的。对表妹刘笠,直接像下命令似地说:“资料我给你带来了,放在车里,你先去看病人。” “是,哥。”刘笠嗖的应声。 大佬表哥很严格的。 看来谭老师不是来找崔老师的,是来找刘笠老师的。这点是出乎了谢婉莹原先的预想。 其实她猜错的。刘笠知道自己表哥没时间专程来给她送东西的,去看病人前扫过谢婉莹的脸,同时不忘跟表哥的同学现任科室领导的崔绍峰打招呼:“崔主任。” “哎。”是知道他们表兄妹这层关系,崔绍峰泰然回应,之后转头对谭克林说,“你是很好人,开车帮她把东西送来。” 同学故意说的这话,明知道他没有这么好人。这点东西无需他亲自送到对方手里,开车送来直接扔医院门房里头更快。 谭克林眯着眼的视线再在学生的领子上打量了。 要让老师今晚忘掉她这个领子似乎是过于艰难。谢婉莹现在是举步维艰。 护士过来找病人家属了,交代说:“你先去帮病人交个挂号费。” 罗大哥一分钱也不愿意出,扭个头指向谢婉莹:“让她交钱,是她害我妹妹流产的,她想杀我妹妹的孩子。” 吓?这人这话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关系跟什么关系? “我说了多少遍了。”帮警察笔录的赵文宗只得再次冲回来,向众人解释清楚来龙去脉澄清谢同学的名誉,“莹莹她没有答应过胡浩给你妹妹打胎。我可以把胡浩找回来跟这人当面对峙的。” 胡浩是谁? 第1826章 救命电话 是他们同学。 这样一团复杂的人物关系表众人搞明白后。谢婉莹听见旁边酷酷的谭老师喉咙里嘎的声,是发出声低笑。 这事儿刺激到谭老师的笑点了。 谭老师笑的应该是她的同学和罗大哥,竟然认定她这个医学生可以给人打胎。在医学圈里的大佬听来,是太荒唐的联想力了。 一个没有医生执业证书的学生如何给人打胎,学都没学完,没有场所没有器械,打胎从何说起。。只有外行人只听个谣言能幻想出随便给人打胎的场景了。 过于好笑,崔绍峰等人一块跟着嘴角弯起来。 赵文宗着急打着胡浩的电话:“胡浩,你别挂我电话,我和你说,你拿钱过来帮她办理住院手续。你敢不拿钱过来,我把这事儿捅到所有人都知道,看你怎么混。”见对面继续挂了电话,赵文宗发起狠,走回来对谢婉莹说:“莹莹,我去跟胡浩要钱。你放心,他不拿钱出来,我让他一世英名全毁了。” 这个胡浩最不地道的地方在于骗了一帮同学过来帮忙擦屁股,自己像个懦夫躲起来。 “你小心点。”谢婉莹担心的,叮嘱他说。 “没事,他打架打不赢我的。”赵文宗朝她摆摆手,跑出去找胡浩拿钱。 给病人做完初步检查的刘笠,走回来和表哥商量:“她这个情况肯定得住院,流血稍微有点多,胎儿能不能保住难说。” 站在不远处的罗大哥听见医生这个话,转过头开始放狠话:“我妹妹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医生负有责任,必须去坐牢。”指的是谢婉莹。 陪同的警察听不不去这话,劝起罗大哥:“若不是她,你妹妹没法转院到大医院里的。” “她这是自己干坏事心虚,才没那么好心。”罗大哥撅着性子说。 要让一个人改变他既有的观点是不容易也不可能很快达到,谢婉莹听着罗大哥的告状并不担心。因为知道对方这种无中生有只是在给自己壮胆子,真要告她也告不赢的,完全无证据。让她需要担心的是,身边谭老师那双眼在听完罗大哥这番话时变得更冷了,扭过头对着她的衣领子正式发出指令:“把领子放下来。” 谭老师这个口气是十足的叫人闻风丧胆。谢婉莹大气一下子不敢出,那头喳喳说她的罗大哥忽然跟着没了声音。 如果她把领子放下来,后果是什么,她可以猜到。罗大哥也可以猜到所以没声音了。 空气变得很紧瑟。 “哥。”罗小妹的手紧抓自己哥哥的手。她和孩子现在这种状况,她哥哥倘若不在她身边的话,她想也不敢想。 谢婉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硬抗老师的命令,事实上心里很担心自己快扛不住了。谭老师硬起脾气来,是不给她违抗的。周围的人,刘笠老师和她一样怕谭老师的,根本不敢出声。至于崔老师,和谭老师一块儿正等着她放领子。 铃声一响,这会儿手机来的电话,对她来说是个救命信号。 第1827章 师兄过来 谢婉莹马上抓住机会,拿起手机,没多想接了电话再说。 “喂,是谁?”转过身去,假装和对方热忱通话,先闪开谭老师的目光再说。 “莹莹?” 对面的人接到她这样不同寻常的口气是吓了跳。 是曹师兄。谢婉莹的心头更加慌了下,不知道这通电话来是好是坏了。 “莹莹。”确定是她接的电话,曹勇说,“我刚回来才看见你任老师发来的信息,他有事外出。。” “是,任老师出门去了,陪我们班里的同学。”谢婉莹说,才知道曹师兄这两天出差去了。 回来听说她在北都三干出大事来了,曹勇肯定是要打电话问问她,问她是否还好。 “你有什么事吗?”曹勇说,本意想问她之前发生的事。 “没事没事,曹师兄。”谢婉莹说。 电话两边沉默。谢婉莹捂住自己的嘴:糟,此地无银三百两。 只能说面对一群学霸老师师兄撒谎实在是太难了。谢婉莹心里头直叹气。 曹勇拿着电话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她这句没事,是叫他的心悬起来了。只有有事的人会急着这样说没事没事。 “是曹勇的电话吗?” 背后传来谭老师的声音。 “把他电话给我。” 转回身,谢婉莹两只手把手机递给谭老师。只好寄望最好人的曹师兄帮她美言两句了。 接到学生这记眼神,谭克林吃一惊,想着这学生怎么会觉得曹勇会帮她说好话。医院里谁都知道曹勇是最不会故意帮人说好话的人。曹勇出了名的耿直。 拿过手机,谭克林走到了边上去和曹勇说电话。 谭老师不给她知道要和曹师兄说什么话,谢婉莹站在原地等着。 过会儿,谭克林走回来,问崔绍峰:“哪儿有的坐?” 这是要等人过来了。 崔绍峰带他们两人去到下午谢婉莹去过的那家咖啡厅。 几个人坐在那里。刘笠一早借口工作忙闪开,傻子都能看出来,她表哥心情不悦随时可能发大火。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曹勇匆匆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 没打伞,下了车一路跑过来的,雪花黏在了头发上。曹勇伸手拍了拍身上和头发上的雪,再走进室内。远远的,看见她坐在谭克林对面不动的身体,曹勇的眉蹙了下,想起谭克林在电话里和他说的话:今晚这个事蛮严重的。 这个严重不是指病人家属对她的无理指控和纠缠,而是指她对事情的隐瞒程度前所未有。 “莹莹。”走到他们几个人坐的桌子旁,停在她身边,曹勇的手放在了她肩膀上。 曹师兄来了。谢婉莹的心头哆哆两下。或许是记起当初在宣伍急诊时曹师兄和她说过的话了。曹师兄在这种事情上的态度和谭老师没两样的。 “我帮你看看好吗?”曹勇弯下腰,对着她低垂的脸,小心地温声说着。 曹师兄对她改变策略了。与她接触越多,越知道她这人吃软不吃硬的。他此时说话的声音是如同哄着个小孩子哄着她放下衣领子。 第1828章 什么关系 师兄是医生,哄病人很有一套的。 谢婉莹是怕,怕自己会弃械投降。糖衣炮弹比真正的炮弹可怕多了。 感觉到她的瑟缩,曹勇更是小心翼翼:“我答应你,没经过你同意不会做任何事情。所以让我给你看看脖子吗?” 放眼四周,无论是曹师兄或是谭老师崔老师,今晚全不会放过她了。等于说跑不掉。 接受曹师兄的协议似乎好些。。谢婉莹心里头考虑着。 趁她犹豫的时候,曹勇的手轻轻掰开她外套上竖起的那片衣领,看见里头青紫的掐痕。瞬时,几张脸变了脸色。别看这个掐痕不是很明显,伤轻微,但是,不可以抹杀掉对方是掐她脖子置人于死地这个事实。 “你啊。”崔绍峰起身跟着瞧了一眼衣领里头的状况,语气里充满了感叹词,目光里有些不敢相信。 老师如此感慨当然是有原因的。谭克林的眉皱成个大铁噶。这个聪明的学生一再纠结不放这个领子,想也知道事情不好。现在一见真是这个状况,早知如此他说什么都不会帮着联系医生帮那个人的妹妹转院。他培养出来的弟子是要救人无数的,不是被个混蛋掐脖子的。 “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谭老师一个字一个字问她。 “谭老师。”谢婉莹试图向老师解释下,“这个事情,他当时——” “我不管他当时怎样,你说,他的动作是不是想杀你?” “我肯定不让他杀我。” “你维护他做什么?你明知道他的动作想杀你,你维护他做什么?” “谢婉莹。”崔绍峰忍不住一块插进来说她,“同情人要有个度。你同情个想伤害你的人做什么?难怪之前你谭老师很担心你,专门委托我要多看看你。” 谭老师委托崔老师多关心她,意味着谭老师始终惦记以前她那通电话。这点确实是她没想到的。只能说老师是大佬,很容易看出她的心里窝着什么不同寻常的秘密。在老师这个医生看来是必须追究到底她的秘密的,老师是觉得她这种心态是不对的。 崔绍峰代替谭克林发言指出她毛病了:“你这个心态不是个正常人。一个正常人不会去维护一个伤害自己的人。你和他有特殊关系吗?” 肯定是没有。罗家兄妹俩于她而言只是病人和病人家属。 “不是有特殊关系,你说你在他身上看到什么了吗?你以前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 大佬老师真要追求起病因是很厉害的,比福尔摩斯更能洞察出三分。 几名老师望着她,等着她回答。 她如何回答比较好,总不能平白无故说因为她见过她姥爷死过一回了。 周围几个人注视着她缄默的回应,眉头越来越紧。 崔绍峰转头看向谭克林: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他这个学生是声名远播的一根筋,有时候让她说死活不说,有时候不让说她偏说,是一根筋的特点了。虽然所有老师都知道谢同学说不说是有她自己的根据的。谭克林两条眉峰拢在中间似在努力想对策。作为老师同时作为个医生,是需要对眼前的情况认真研判。 第1829章 别为难她 谭老师没有继续发怒,在收拢怒火。 大佬老师之所以能被称为大佬,自我控制力和理智的冷静度都是超人一等的。 估计是认为对她发火没什么用,也或许是认为这个事不能对她发火。 作为医生肯定是不会对一个生病了的人发火的。谭克林也好崔绍峰也好,看出来了,她心理估计是出点什么毛病了。为此,曹勇打来电话时他干脆把曹勇叫了过来。他们医院这位年轻的神经外科大佬,据说比心理医生更了解某些病人的心态。。 他人问她的时候曹勇没说话,是在履行之前对她承诺的诺言不逼她做任何事。看见她脖子里的伤后,先温柔小心地帮她整好领子避免摩擦到伤痕,再说:“我去拿点药过来帮你擦擦。” “没事的,曹师兄。”谢婉莹立马抬起头应道。 “你和我客气什么?”曹勇笑笑,嘴角露出两个阳光明媚的小酒窝,如同清除掉今晚下雪天的阴霾气氛。 曹师兄没骂她没责骂她,反而叫她心情复杂了。说来自己不追责不是不想追责,而是:“我不是维护他。他妹妹现在这个样子,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会很影响病情的。” 做医生经常两难的。如果非要追责把人立马抓进牢里去,届时病人受到影响胎儿没了,社会估计会批评她做医生的和当警察的太冷酷无情做事不人性化。况且,整件事情从头看来,罗大哥罗小妹算是可怜人。她对于与自己有过共同遭遇的可怜人是很难恨起来的。 罪魁祸首不是罗大哥,是她同学胡浩。 当然,她不会支持罗大哥的暴力行为。只是整件事需要更稳妥的处理方式,她个人是这样认为的。具体要怎么做,只能是见机行事。 几位老师至少谭老师和崔老师听了她开口的那句解释,认为并没有解答令他们最疑惑的那个问题。 “好了。别为难她。”曹勇转过身对另外两人讲,“我答应过她的,不经过她同意不做任何事情。” 崔绍峰听完他这话差点翻个眼皮上去,转头向谭克林用眼神示意:你们国协的曹勇是怎么回事?今晚这个表现和传说中的曹勇完全不一样。 用问吗?沉溺在爱情中的男人是不一样了。谭克林心头叹出口长气,或许他千错万错最错是把曹勇找过来了。 曹勇让她坐着,转身准备就近到北都三急诊拿点药给她擦拭。 见状,崔绍峰起身,帮他去拿药。走到咖啡厅门口时,差点儿迎面进来的人相撞。 冲进来的是赵文宗,一边高举钱包一边喊话谢同学:“莹莹,你别担心,我把胡浩的钱包拿过来了。” 谢婉莹站起来,担心地问赵同学:“胡浩有打你吗?” “我说过,他打架打不过我的。他那个懦夫,只会躲着。幸好之前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扑过去逮他个正着。”亡羊补牢了,赵文宗擦擦汗,心头的愧疚总算可以少了一点点说。 第1830章 敲打智商 “胡浩的钱包给你处置。里头的钱你尽管花掉,不用管他,都是他欠你的。” 哪有这样的好事,这叫侵占他人财产了。谢婉莹说:“这样不好。你把钱包还给他。” “那女孩要住院欠缴住院押金。我们拿他钱包去帮她缴费。。”赵文宗琢磨着,想把钱包继续塞给她处置。 中间有只手伸出来拦住他。见是曹勇的手,对他说:“这个事你想怎么做你自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是你自己要负起的责任,她没有这个义务帮你做。” 回头望见曹勇的脸,赵文宗很快记起很久以前那次碰面,蓦然手脚一抖,露出惊慌失措。 曹勇的目光是在沉着中带了抹冰冷。 赵文宗这个人不说是个坏人,但绝对是比坏人导致结果更糟糕的烂好人。所谓的烂好人,什么事情都以为自己能当好人,觉得自己怎样都能帮一把,结果只能好坏不分,坏人照常帮,自己被害了不说,经常拖累其他人下水。 由于小师妹人善良重感情,没有对这个只是蠢脑袋的同学怀戒心。只能由他出面。上次碰面他代替她当场给这人一个警告,让对方不要把烂事儿拖累到她身上来。 他这个警告,赵文宗应该很记得,表现现在遇到他很慌张是知道自己再做错事了。 “莹莹你这个事别管了,我来处理。”赵文宗要塞给她钱包的那只手乖乖收回来。 其他人听完他这话,听出他被曹勇警告后分明脑子未清醒过来。 拉住咖啡厅的门,没急着走的崔绍峰见状对赵文宗说:“我陪你去急诊缴费窗口。”顺便在路上敲敲这个小子的笨脑袋。 赵文宗应声谢谢,走过去。 两人一路出咖啡厅,崔绍峰捶打他的智商:“你拿他的钱包,到时候人家带警察找上门说你抢劫,你打算怎么办?赃物在你手里。” 赵文宗:…… 好半天,他总算回神过来,摸出自己钱包给罗小妹垫上押金。今晚这个事他是拖累谢同学他得认,所以责任必须由他先负担起来。出了自己的钱割了肉,这下他明白自己干什么蠢事了,以后绝对不敢干了。 本来就是,几个人感情不怎样,何必强行拉拢,最终只能搞出事。 “坐。” 听到曹师兄指示谢婉莹坐下,再见对面谭老师有话是要对她说清楚了。 固然曹勇放话说今天这个事随她的意,但是哪有这样子无限度“宠”坏学生的。谭克林给学生敲敲桌板划清红线:“今晚这个事情我暂时同意可以不追究。但是如果他下次再对你做出任何人身伤害和攻击,或是有其他人对你做出人身伤害和攻击——” “谭老师,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说。” “我会报警,该追责就追责。” “不知如此,你不报警,我帮你报警和追责。”谭克林毫不客气。是老师也是医生,不可能看着一个学生可能因为曾经的心理创伤被人无辜再三伤害的。 转眼,崔绍峰拿了瓶药膏回来。 第1832章 异常举止 “没什么事,没事发生。”谢婉莹接连两句回答前辈说。 “真的没什么事情发生吗?”常家伟再问她,“我听人家说你被个病人家属纠缠住了,说想投诉你。你还说你没事?” “病人家属只是心情一时不好,说话的口气对人粗点。” “谢婉莹,你不要帮人家开脱罪名。我听说的是,他想打你了,他打了你吗?” 连常老师都这样说她了。谢婉莹不敢再辩驳。。 “你现在在哪里,还在北都三急诊吗?”常家伟问她这话的口气颇有点像是要赶去北都三找她的意味。 “曹师兄开车送我回学校,我现在在车上。”谢婉莹老实地回答着。 曹勇开车送她。常家伟的嘴角抽了抽,听着叫他不开心,不明白这个曹勇的消息如何比他这个北都人快捷。 这要说到她接曹师兄的电话时蠢到极点主动坦白。 “莹莹,我下午和你说过的,你傅老师和我是北都人,认识北都的人最多。你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们帮你解决。”常家伟对她道,一定要当着曹勇的面说出这话。 谢婉莹嗯嗯,再次礼貌地感谢前辈关心,抬头时,这回发现曹师兄的侧颜貌似有点儿冷。 这个花花公子假扮什么关心给她来电话。曹勇心头不悦,是想起人家说傅昕恒开始在拉拢她班上的同学了,莫非是傅昕恒借助常家伟想来个声东击西的招人大计。 挂掉电话,常家伟握着手机,眉毛继续不高兴地撇着,坐在沙发上再看看晚上加班的老同学不动声色地窝在办公桌后头,嘴里念叨起来:“你真想拉人家入伙,不表达下关心和爱护吗?” 傅昕恒头也不抬,回答:“曹勇不是在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曹勇都处理不了的事,不见得他傅昕恒能处理得了。 “曹勇在。我才更担心。”常家伟驳斥他这话。 什么?傅昕恒抬起头对准他的目光掠过抹诧异。 “我说了,曹勇在她身边,我更担心。”常家伟确定他的耳朵没听错自己说的话,道,“曹勇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心,你知道不?” 是,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你这个人最懂女人,三句话不离女人的。傅昕恒接到他这句声明后,低头继续做科室“作业”,不理他了。 常家伟一股烦躁浮上心头,手机啪的下,扔在台面上。 动静引起傅昕恒再抬头,以深思的目光观察他这些和平日里不太一样的表情动作。再一想,他这个被全院冠上花少爷的老同学,这近半年来是有些奇奇怪怪的。 表现在,谈论女人的焦点几乎只在谢婉莹身上了,虽然表面上是给他这个想招人入伙的同学出揽人的主意。以前的常家伟哪有这样,只会不停地给他看各种女人的照片。所以花心大萝卜的外号传的有鼻有眼的,常家伟也怪不得人家。 事实上像他们这些和常家伟关系密切的人,知道常家伟只是口头上说说,更有点像单身汉日子无聊时爱聊八卦。 第1833章 或许真的是 常家伟当年和他一块来到国协,立志要发展自己一番事业的,不可能说搞花边新闻把自己的名声毁了。 在顶级学术圈,洁身自好是必须的。弄点儿糟糕的新闻出来,没人会相信你是在认真做学术了,肯定会影响到你今后自己在学术圈里的话语权以及招揽研究业务资金的能力。无论是上面的领导或是病人,没人会委托一个不务正业的给自己看病或是管理大笔资金的。 名声一毁,档次掉下去,想再翻身上来很难了。除非自己不想做顶级学术人不想名留青史了。对常家伟来说不可能,因为他身边的朋友全是奔着顶级学术人目标去的。。 至此可以断定谢同学的评论是十分之准。 常家伟架起腿,侧脸望向窗户外的夜色,似是在回想什么。 他这幅宁静致远的神态同样很少见,以至于值夜班的周俊鹏进来看见时,直眨眼皮:想这个花花公子爷是干嘛了,居然能有这一刻变成哲学家在深思的表情。 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变化只能说明一件事:莫非是动真心了?当这个念头闪过傅昕恒的脑海里时,他拿笔的手停滞住了。 不会?北都人真要和国协的再上抢人大戏吗?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些好笑,傅昕恒的嘴角不禁提了下弧度。 “你觉得她怎样?”常家伟回过头,貌似抓住了他这个嘴角,说。 “你不是说只是开开玩笑吗?”傅昕恒很记得他开初说过的话。 “对,我说过,要追她会等到她毕业。”常家伟道。 没人认为他这个对女人三心两意的家伙真能等到谢婉莹毕业。在这期间估计很快他会被另外一个新出现的女孩子吸引去注意力。 连他自己本人都这么想的,所以有一开始的那番表态。常家伟烦躁的是,过了快一年他居然没忘掉,也没有其她更吸引人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出现。 思来想去,想找个更漂亮的女孩子如章小蕙会能歌善舞的是容易,但是想找到个谢婉莹这样的天才女简直是大海捞针。 越想忘越忘不掉。常家伟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老半天没有喝上一口水,呆板的样子宛如陷入泥沼里拔不出来。 傅昕恒瞧瞧他这个表情,快变成陶智杰佛那样摇摇头了。 曹勇是聪明人,早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最难找,一见到立马锁定对象。 找漂亮的很容易,找门当户对的也容易,找天才基因的最难。读医的最清楚这点。 “我真是很讨厌他的。”常家伟抬起头时说出的第一句话,无非是再踩上曹勇一脚。 这人干嘛比他这个花花公子爷好像抢先一步。 再怎么说,曹勇一样是个天才。傅昕恒觉得曹勇能一眼看上人家一点都不出奇。基于天才吸引天才的原则,医学史上知名的伉俪全是在高智商上很般配的。好比张玉清老师和鲁老师夫妻俩。 只是,他这个老同学三心两意为常态,曾几何时有对一个女孩子如此长久的关注度。说不好,真有可能北都人打算和国协人抢对象了。 第1834章 土壤种子 子宫像片土壤,孕卵如同一枚种子。种子进入土壤后,一部分继续扎根土壤形与土壤相接的胎盘,一部分分裂成为了新的生命。 种子如何选择落地的地方,肯定第一是要看土壤哪里好在哪儿落地。一般来说,是在子宫的后壁前壁侧壁,这里土壤辽阔,处处可选。只有当这些地方被破坏殆尽了,无处可选之下,种子只能跑到下段去了。因此像感染、多产、上环、多次刮宫剖宫等手术这些破坏土壤的因素,均是导致种子被迫流浪到下段的地方。 说完土壤,说说种子自己。。种子自己不够优越,跑不到好地方落地生根,也怪不得子宫,只能怪自己,这个是指孕卵本身的发育迟缓了。 流浪到子宫下段的种子,再怎样总算是沾到了土壤,抓紧时机生根发芽,但是位置不好的结果往往不是胎儿的位置不对。胎儿像大树长出的枝叶有空间可以转悠,只有扎在了土壤里头的那个根像胎盘,是没法转移位置了,露出颈口。不管是边缘露出或是部分露出或是完全露出,流血事件在所难免,这叫做前置胎盘。 前置胎盘在孕晚期而不是在孕中期孕晚期,是由于伴随孕期的增长子宫生长下段有力了把胎盘往上托举让胎盘远离颈口属于正常现象。这种例子可以占到孕妇总数的百分之三十。所以孕中期b超发现胎盘低置时医生往往会倾向于谨慎判断是否为真正的胎盘前置,不会轻易给宝妈和宝宝打击。 产科里头真正由于前置胎盘保胎入院的病例是有的,占比数也没有大家想的很高,宝妈们看见b超报告时先不要轻易吓唬自己。 真的得了前置保胎后想保胎,如区医院刘医生所说的是太难了。非常之难,难到什么地步,哪怕是送到顶级大医院里头,能不能保得住一半靠运气一半是医生的技术。所以产科医生经常送给宝妈们一句话,这个胎儿走了不需要惋惜,因为生命同样遵循自然界优胜劣汰的规律,勉强生出来的宝贝也是有可能糟糕至极。 有的宝妈不太相信这个话,有的产科医生会提议她们去新生儿科看看情况。新生儿科里的小生命,有些治到没法治被放弃。 即便如此,对于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宝妈们早觉得是与孩子共同体了,只要有一寸希望基本上难以放弃。 像罗小妹,你说她是不是一开始为了爱情想要这个孩子是难解释清楚的。但是到现在非要这个孩子不可,所有临床医生看得出来,和爱情关系不大了,只是她对这个孩子放弃不了。 妈妈对孩子的爱可以超过世界上任何一切。孩子爸爸对此可能是不太理解的,毕竟他们没有经过这种与胎儿同命运共呼吸的经历。 第二天早上的上班路上,谢婉莹再接到了胡浩打来的电话。 “谢婉莹,你们医生平日里不是打过很多胎儿吗?你现在装什么圣母?”胡浩只差把伪君子的标签往他们一群医生脑袋上贴。 第1835章 你想多了 “如果妈妈也同意,妈妈想放弃孩子,我们肯定尊重你们两人的意见。孩子妈妈不同意,我们医生没权利这么做。” “我是这孩子的爸,我不要孩子,你们医生是不是该尊重我的意见?” “肯定要先尊重孩子妈妈的意见,因为胎儿是在母体中。” “你意思是我注定得给她让路是不是?在她面前我没权利处置孩子了吗?” “我上回不是和你说了吗?打掉孩子的同时对母体是种巨大的伤害。” “得了得了,你别再恫吓我。”胡浩不再让她说那些可怕的医学真相,过会儿,可能是毫无办法开始转为哀求她了,“算我求求你,谢婉莹,你别只考虑她考虑下我。我一辈子要被她毁了。。你和她以前都没有见过面不认识,我和你是三年同窗关系。你这样对待我,你能忍心?” “胡浩,你是成年人了。成年人该为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情负起责任。” “我什么时候不负责任了!我给钱让她打胎。” “她不愿意,你不可以逼她。你该做的事情是什么你自己很清楚。” 胡浩显然对她这些话没法听下去了,说:“谢婉莹,有你的。我早知道你和赵文宗那次高考成绩放榜后,是要拿我和张薇踩。现在看我这个笑话你们两个很高兴,巴不得我一辈子和她绑在一起了。你放心,你做梦都不可能实现这点。” 对于同学这些话,谢婉莹奉劝对方一句:”你想多了。“ 她哪有时间管他和张薇活成怎样。知道他们两家家产殷富,根本不需要她这种穷人来操心。再有,她的精力全在要给姥爷治病上,更无暇去管他人的事情。 胡浩错就错在,以为她可以管罗小妹打胎。她只是个医学生,哪怕成为一个医生,都没权力和本事强行让罗小妹打胎。 胡浩怒气冲冲啪一下挂了她电话。 自己也没空和这个同学闲扯,赶到医院上班,谢婉莹来到杜老师办公室报到:“耿同学他请假。” “我们知道。”左良医生告诉她接到学校通知了,“杜老师说了,叫他不用急着回来,先处理好家里病人的病情。学可以慢点再学,家人的命要摆在第一位。” 恍然是记起杜老师当年学医也是为了给自己家人治病的传闻,杜海威说这个话肯定是表达出当时自己的心迹。 学医人一代接一代,善良的人性未变,学医的初衷必定会有部分重合。想到这点,谢婉莹感觉到自己和同学的心和临床老师其实有共鸣感。 杜老师是很沉稳不太爱开声的一个人,但是很慈祥。等左良医生说完话,杜海威摩擦着掌心问起她昨晚的事:“你是不是没有我的电话?” “是——”没有第一时间拿老师的电话是她的疏忽大意,谢婉莹承认自己的纰漏。 “来来来。”左良医生掏出钢笔,在纸条上给她哗哗哗写下自己和导师的联系电话递给她,“记住了,下次有事直接打给我们,不用麻烦其他人了。” 第1836章 明星 记好老师们的号码输入到手机通讯录里,谢婉莹跟随老师们去妇科病房查房。 “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走在路上,杜海威问她。 杜老师真好,看出她是有学术问题求问。谢婉莹说起罗小妹的情况:“像她这种前置胎盘的病人已经孕28周了。如果情况不太好,近段时间必须把胎儿取出的话,孩子是不是很危险?” “你说的是新生儿的问题。”左良医生笑一笑,回答她,“你该问儿科医生,而不是问妇产科医生。” “老师们临床经验多,可能知道这样的病例一般情况下是孩子的问题会比母体严重是不是?”谢婉莹问下去。。 “不一定。”左良医生回答她这个问题时不敢太肯定,望向了导师。 杜海威仔细听着他们两个讨论,说了下自己身为老师的观点:“具体病例具体分析。没有到剖宫产之前谁也说不准。” 老师是稳,想表达的是前置胎盘患者保胎过程中的变数太多。 前置胎盘主要的治疗方式,一个是打保胎药抗感染,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点是孕妇最好不动。不能让胎盘再露出颈口出血只能是母体不动了,这种物理解决方式比什么都有效。有的宝妈很坚韧,真的遵循医嘱在床上始终不下床,躺着不动,硬生生把孩子给保到了足月出生。为此有的宝妈可以整整熬两个月不洗头不洗澡的。有时候医生看着都会被这些宝妈的爱感动到,可以说,是宝妈自己保住了孩子。 “患者才是对抗病魔的主力军。”杜海威说的这句话是在传授给学生一个临床观点。不要以为自己是医生很了不起,没有患者自身的努力与病魔抗争,医生基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老医生的医学观念是很不一样的,会打从心里感谢患者对医生的信赖。医学的发展是建立在医患共同的奋战上而不是各自孤军作战。 回到这些前置胎盘患者中,与其说现在急着去做任何医学预判,不如多鼓励下宝妈。接下来需要看罗小妹能不能坚持得住,愿意不愿意配合医生。 来到妇科病区,与杜老师组内其他医生汇合后一起参加日常的早晨交班会。昨晚夜班比较安静,交班护士主要报告手术病人的情况,包括术后以及术前病人,这样医生们心里有个底。会议结束,各组查房。 作为教学医院重点教学科室,肯定安排一堆医学生跟在专家屁股后面学习。浩浩荡荡的医学生队伍分开几批。跟来的见习生里头可以再次见到张书平和杜蒙恩的身影。今天跟学校其他同学一起来,杜蒙恩不走单独跟老爸的后门了,藏身在大队伍里头,并不妨碍他一路继续和张书平高谈阔论。 “你看见没有,六号床,我说的那个明星,你认出来没有?” 张书平瞧瞧六号床上躺着的患者。可能是生病的缘故,这位阿姨身型接近瘦骨如柴,脸上的肉瘦到只剩下五官似的,只有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可以看出其生病之前的美貌依旧。 第1837章 老朋友 “她演过什么戏?”张书平问。 “什么大东北。”杜蒙恩说句实话,“那部电视剧老掉牙了,只有我妈那代人看过。” 没有什么是时间洗不掉的。明星一时的光彩照人,同样难免会有过气的时候。 “我妈说她演女主角的时候很漂亮的。”杜蒙恩说,“问题是我想看那部电视剧已经找不到片源。。” 真正漂亮的人,而且能被杜老师太太张口夸奖的人,肯定不止是外貌漂亮。这位生病的闵阿姨气质相当好,十分有礼貌,对谁都很客气。哪怕生了重病脸上一直笑呵呵的。 站在老师后头帮老师抱病历的谢婉莹翻开病历本,看见了上面患者的诊断:卵巢癌,是做了全子宫加附件全切。这是患者第二次入院,这次主要是来做复查和打点营养针。 卵巢癌的预后蛮差的,这点不读医的都知道。 病人的乐观坚强从某种程度上将死神的阴影推开了很大的一段距离。谢婉莹再次想起杜老师说的话,病人才是临床能否出奇迹的主要力量。 “你好,杜医生。我看见了,杜医生你带了个新的小跟班。”闵阿姨笑嘻嘻地和自己的主治医生聊家常开玩笑,瞧了瞧杜海威身后多出来的年轻医生新面孔,“是新的学生吗?” “嗯。”杜海威不会幽默,只能应一声,之后见着病人的眼睛一直在他身后的谢同学脸上看,疑问,“你认识她?” “这——”闵阿姨似乎犹豫了下,最后摇摇头,“没有。以前杜医生你没带过她来,我怎么能认识她。” 病人说的有道理医生们没有怀疑到其它。杜海威接下来查看病人的情况,再调整下病人今天的治疗方案,对病人叮嘱两句:“不要太心急。” 这病人啥都好,只是有时候过于积极向上,医生叫多休息结果病人自己走出去要锻炼身体了。 被主治医生教育了,闵阿姨猛点头不敢反对。 查完房。早上如往常跟老师们上手术台,中午送病人回病房。 护士走来说六床病人要找医生。老师不在,谢婉莹走去病房先帮老师看看病人有什么事。 走进病房里头,六床的闵阿姨见到向她招手,喊:“对了,我找的正是你。” 病人不找她老师要找她?谢婉莹抱了疑问过去,想起今早上病人望着她的目光是有蹊跷。 “我后来听他们说你是姓谢,刚好我认识的那个朋友据说是嫁了位姓谢的同志,对方当年在生产队当运输司机。”闵阿姨说。 “我爸是姓谢,是一名运输司机。”谢婉莹承认道,貌似对方认识她家里人。 “你妈叫什么名字?”闵阿姨问。 “孙蓉芳。”谢婉莹拿笔给对方写写自己妈妈的名字。 “是这个名字。”闵阿姨辨认她写的名字点点头。 “阿姨你认识我妈妈?”对此谢婉莹是颇感意外,她妈妈竟然认识个屏幕上的大明星,为何未曾听到她妈妈提过。回想起来,她妈妈从不追星,家里电视几乎不看,每天忙着干活和养孩子根本没有娱乐时间,真有可能不知道大明星的存在。 第1838章 听故事 对于她说的情况,闵阿姨表示是相信的:“我认识的孙蓉芳,工作上是个积极分子,曾经受到单位表扬,业余时间全是扑在学习上。我第一次和她认识的时候是在卫生院。和你说的一样,她压根看不出我是个唱歌的演戏的。当时我是下乡做文艺演出不小心摔倒,膝盖磕出了大坑,出血量比较多,艺术团里其他人把我急急忙忙送到卫生院去。其他医生不在,你妈妈细心地帮我先处理伤口。” 这些有关于她妈妈当年下乡的细致往故,谢婉莹在家里几乎没有听自己妈妈讲过。 孙蓉芳不爱提这些旧事是由于这是她人生一个最大的伤疤,而不是美好的回忆。。每逢想起估计只能是伤心落泪。 她是那样喜欢医学想当一名医生,可最后梦破碎了,碎到彻底。 闵阿姨和她妈妈是旧识肯定知道她妈妈想当医生,于是问起谢婉莹有关她妈妈的梦想圆了没有:“你妈妈后来回城里是当了医生对不对。我说过她一定能当上医生的,看看,现在你这个女儿学着她一起当医生了。” 十分遗憾,她妈妈没有能当上医生,而是结婚后生儿育女去了。 “没有?”闵阿姨对这个结果貌似有些惊讶,同时陷入了某件往事的沉思中说,“她那会儿离开时跟我提过,说现在考不过没有上推荐没关系,她会回城里继续努力博取读书的名额。我对她的话是深信不疑,因为她当时被分配到卫生院帮忙时,所有到卫生院就医的病人包括我,对她的印象非常好。个个认为她能做个好医生。当初推荐她去参加初筛笔试的人是卫生院院长呢。说明单位领导对她的印象也是很好。” “笔试?”这事儿谢婉莹更没有听自己妈妈提过了。 那年头想读个书非常不容易,全国统一高考在一段时期内长期歇菜了,想读书需要靠所谓的推荐制。推荐制如何筛选出人才,这要说到名额分配下来后,有可能各路人士推荐的候选人太多,竞争激烈,为了以示公平,有些基层内部会自己组织一场考试来选拔下。 “你妈妈是个很努力的人,晚上挑灯夜读,没有灯只有蜡烛,埋头读书读到深夜一二点钟。因为她白天需要工作没时间读书。我都怕她眼睛要看瞎了。由于我俩关系当时在乡下算比较好,回头来看她时总会帮她带点复习资料过来。你妈妈为人很好,给她带书鼓励她一定要考上的人很多的。” 她妈妈是和她发小一样,很会做人,乐于助人,所以朋友圈子广泛不像她这个女儿有点儿孤僻症。 闵阿姨瞧瞧她的脸也看出来了这点,笑说道:“我一开始不确定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的性格和你妈妈是很不像,唯独你这双眼睛估计笑起来的风采是和你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阿姨,那个笔试后来——”谢婉莹再追问自己妈妈当初考试的情况。 第1839章 秘密 闵阿姨给她讲述接下来的故事:“当时是这样的状况,推荐去读医学的名额只有一个,但是想去读书的人肯定很多,报名的整整有一百多人。最终,能参与内部笔试的人是六个人。你妈妈如此努力备考,大家对她信心很大,所以至今我都想不通,为什么最后成绩出来她会考了个垫底。” 她妈妈考了个倒数第一?谢婉莹皱了皱眉头,感觉有点不敢相信。因为据她常听她姥爷说的,她妈妈自小成绩不错,要不是遇上当年那个动荡的年代,完全可以像她一样考个大学。 “阿姨,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导致我妈妈的成绩发挥失常?”谢婉莹小心地问闵阿姨,是看出对方有话想告诉她才特意把她找来。 突然在自己生命最后这段日子里撞见这位许久未见的朋友的女儿,闵阿姨心里想想是命运安排了,嘴里吐出叹息声。。伸出手,她抓住谢婉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事情过去很多年。你如今当上医生应该算是圆了你妈妈当年没完成的梦。” 谢婉莹点点头,自己的梦想有一部分是自己妈妈促成的,也是自己妈妈的梦。 “我现在告诉你的这个事,到时候告诉不告诉你妈妈,你自己决定好不好?”闵阿姨把选择权信赖地交给她这个女儿。 “我知道了,阿姨,您说。”谢婉莹张口保证,肯定会妥善处理自己听见的话。 见她心领神会,闵阿姨放心了,说出埋藏在心里很久的那个秘密:“其实我快忘记这个事了。只是今天看到你当医生后想起了当年你妈妈的样子,不说出消息我怕我良心上受到谴责。我听说的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我也只是听人说的,没法证实。恰好当时你妈妈已经走了,联系不上,所以没法和你妈妈说。事情是这样的,是事后两三年了,我有次和一位领导一块吃饭,他同样认识你妈妈。回忆起往事他无疑透露出一个内幕消息,说是那时候有人把你妈妈的笔试答卷和另一个的答题卷掉换了,说你妈妈很可惜。” 谢婉莹的心头划过抹痕,是想也没想到在自己妈妈身上真发生黑幕了。 只能说好人容易被人欺负。她妈妈一个心里善良的人,经常认为自己四周的人全是好的,哪里会想到自己被熟人做手脚了。包括她谢婉莹自己也一样,重生前哪里知道别人暗地里早想坑她填志愿的事情了。 调包她妈妈成绩的事儿肯定是熟人干或是熟人默许的。因为这是内部推荐选拔考试,想承认这个最终成绩这个最终候选人,几方推荐人必须达成一致的意见,里头必定包括了推荐她妈妈的人。 对着她的眼神,闵阿姨许久许久,不得不承认她的猜测是对的,是深感痛心,道:“那个年代没有公平公正的考试制度是很黑,可以暗箱操作。推荐你妈妈的院长,是和其他人达成了一致意见推荐其他人选。” 第1841章 好消息 心情复杂,光是想到打不打电话告诉妈妈事情真相,谢婉莹的心里经受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告诉妈妈?事情已过去许久,无从追究,如闵阿姨迟疑的那样,是怕给她妈妈的伤口上撒一把大盐,心里的伤更别想好了。 不说的话,岂不是剥夺了她妈妈得知真相的权利。或许她妈妈一直责怪的只有自己当初没考好,导致不能上学。 吃过午饭,谢婉莹想了想,决定打个电话回家。 接她电话的是她弟弟。 “姐,你找妈吗?”谢天佑在对面接到姐姐的电话蹦蹦跳跳,告诉姐姐,“妈说,今年春节你工作回不来的话,带我去首都看你。。因为丽璇姐说要搬新房子了,想邀请我们上去参观。” 听到弟弟这话,谢婉莹才猛然记起发小之前给她发过的短信,说两人的新房子在曹师兄的帮忙下办好了贷款。她买房子的事,没来得及和家里人说。吴丽璇清楚她不想太早给自己家里人知道,所以可能是策划着邀请她妈妈春节上来首都届时如何解决这个事情。 “姐,首都是不是很冷?丽璇姐说在北边快被冻死了,好几次想放弃回我们老家工作。”谢天佑说,“可妈说了,说丽璇姐估计回不来了,要嫁在北边了。” 发小把自己交男朋友的事情告诉她妈妈了,等于说向她妈承认自己对殷医生有感情想着可能结婚。不愧是她妈妈最爱的干女儿,心里有啥事先告诉她妈也不是告诉她。谢婉莹听着弟弟泄漏的信息莞尔一笑。 “爸听了说,嫁去北方不好,说丽璇姐迟早会后悔的。”谢天佑的嘴巴一点都不遮掩,把家里的事情统统报告给远方的姐姐知道,“爸说北方男人没有老家的好。老家的男人才可靠。说姐你一定得回来嫁老家的。” 她爸打的什么算盘她清楚。儿子可以离家创业,女儿不能远嫁。女儿如果远嫁如何照顾娘家人。回头要靠女儿来照顾年迈父母的。毕竟儿媳妇不可靠,要女婿出钱则太难。只能是儿子出钱女儿出力来养她这个爸。 “妈和爸吵起来,说随便我们两人想娶什么老婆想嫁什么老公。爸听完很不高兴,搬了东西到爷爷奶奶那边住几天。妈现在在隔壁叨家常。隔壁的王婶说是认识一个人在首都工作,说要给姐你介绍对象。妈听了后过去帮你打听下。对了,姐,你交男朋友没有?丽璇姐都有了男朋友。” 弟弟这话是想干嘛? 谢天佑暴露出自己的小心思:“人家说,有个姐夫会宠我的,会给我钱我花,或许他想追你的时候,会出力帮我辅导功课为了讨好你。” “读书靠你自己的,到时候考试的人是你不是其他人。”谢婉莹要弟弟别幻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 谢天佑拿着话筒边在家里沙发上滚,调皮捣蛋的性子是没变,说:“姐,我做梦想一下都不行吗?丽璇姐上次来我们家,带了样东西过来,说是她男朋友送我的。” 第1842章 许诺 殷医生送她弟弟礼物?谢婉莹诧异,据她所知的殷奉春冷冷冰冰的,不太讲人情往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是一套印着赛车的文具。丽璇姐的男朋友居然知道我喜欢看这部动画片。” 果然,她发小说是殷医生送的,其实不是,是自己买的。吴丽璇大概是想着为男朋友好,自己买了东西安在男朋友名义上送礼,显得男朋友很会做人。 谢天佑哪里能看出大人们的门门道道,对此沾沾自喜,催促自己姐姐:“所以,姐你到时候找个姐夫,记得送我笔记本。” “你想要笔记本,我在这边买给你寄回去更贵,我把钱给妈,让妈给你买。。” “姐,你不懂。这个叫做心意。妈使劲儿夸丽璇姐和她男朋友太会做人。” 谢婉莹:……论怎么做人做人情事,她是远远不及自己妈和发小。应该说,她和殷医生一样,在这方面属于迟钝派。 “姐,妈回来了。”谢天佑见到母亲回来,立马规规矩矩坐起身,双手把话筒递给妈妈。 孙蓉芳听说女儿打电话回家,急忙接过话筒:“莹莹,什么事?” 女儿学习工作很忙的,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当妈的很了解女儿。 听见母亲的声音,谢婉莹更是一时间喉咙哽住,不知道该不该讲。 “你有话就说。”孙蓉芳听出女儿的情绪不太对,跟着紧张起来。 不让妈妈担心,谢婉莹道:“妈妈以前是不是认识一位姓闵的阿姨,以前在艺术团里曾经下乡演出。” “闵雅是不是?” 她妈妈记忆力很好,不费吹灰之力立刻记起这位老朋友,跟女儿说道:“我回城里后,据说她后来舞跳得好,戏演得好,被单位领导赏识,调派去了首都的单位。怎么,你和她见面了吗?” “是,闵阿姨现在在我所在的实习医院住院。” “什么病?”孙蓉芳听说老朋友生病,很关心。 看来她妈妈比起是否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相,更着急老朋友的身体状况。和闵阿姨说的一样,她妈妈是个超级善良的人。 为此有点出于意外,谢婉莹踟蹰了,如果告知自己妈妈闵阿姨可能命不长了,估计妈妈会更伤心。 女儿不说话,沉默着,孙蓉芳可以想象到老朋友的情况不好,当场眼泪掉下来了:“那么多年没见面,怎么再碰上的时候是这样了。” 乱蹦乱跳的谢天佑见到妈妈哭,坐在旁边不调皮了,小眼睛里跟着妈妈和姐姐伤感。 “莹莹,你告诉我,她还有多少日子?”孙蓉芳大概是想着在老朋友有生之年两人能不能再见上一面了。 “她现在在做第二次化疗。如果效果可以的话,能继续活着的,阿姨对自己的信心很大。”谢婉莹说。 “还好,她自己没有放弃。”孙蓉芳道,“到时候,春节我上去看看她。” 这样说,她妈妈真决定春节要上来了。或许,到时候和闵阿姨见上面,再和妈妈适时说出以前的真相时机会更好些。谢婉莹心里琢磨着。 “莹莹,好好照顾阿姨。”孙蓉芳把自己老朋友委托给女儿了,“你闵阿姨是个好人。” 第1843章 必须弄干净 下午,来了个约好的病人。早上由于工作忙没空,下午直接到病房里找医生,是个想做药流的病人。左良医生指导她给病人开药。 患者把之前的检查单全带过来,医生再仔细复核结果,包括尿检血液检查b超检查等,确定孕囊大小符合药流的要求。接下来要和患者说明药流的风险性。 药流相较人流手术可能排不干净,到时候药流失败需要再做人流手术。开三次药,第三次患者服药是要到医院住院部进行观察的,排出的组织要给医生检查是否是孕囊,其次医生可以在孕囊排出过程中观察患者的出血量在出血过多时可以及时进行医学干预。。 在北都三,门诊有治疗室可以做人流手术,在妇科和产科的治疗室也可以进行,具体要看患者是找哪个医生就诊了。杜海威即便到了妇科这边,由于以前在产科很出名,还是很多病人专门找杜医生找上门。 给病人开完处方,谢婉莹跟随左良医生去治疗室。下午他们组在手术室没有手术,但是有些病人需要在治疗室里进行处理。 妇科的治疗室相对其它科室可能会大一些,里头摆了三张床,分别用隔帘隔开。 谢婉莹他们进去的时候,一号床上有病人躺着,另一组穿一次性手术衣的老师在给一位病人做人流手术。一堆医学生站在老师身后,与手术区域保持一定距离,垫着脚尖现场观看学习,因此把治疗室剩余的空间全霸占满了。 不时,做手术的老师喊话患者:“哎,你别动,你一动,又刮不干净了。” 刮宫是很疼的。从患者脸上的淋漓大汗可以看出来。 一位可能是实习生的助手站在手术医生旁边,除了帮老师递递手术器械,另一样重要的工作是把吸出来的胎儿肢体一个个摆放在器械盘里,整理清楚了,方便老师确定。如果吸不干净会怎样,残留的组织会继续植入患者的子宫发育,后果将是一发不可收拾。 和谢婉莹之前对胡浩同学说的那样,这样的场景是很令人作呕的,十分考验人的良心。 有的医学生看着看着,在看到被吸出来的胎儿骨头时,面色青白,捂着嘴巴侧过脸去干呕了。 可能是这样的缘故,现场的医学生里头真想留在妇科的,至少现在看着要不呕。 杜蒙恩和张书平站在人群后面。 张书平看着是不忍心,转过头看看墙。 杜蒙恩边看边评价:“这吸了大半天了都吸不干净。” 大意是说这医生水平是一般般了,没有他老爸强。 张书平瞧了瞧他,亏了他见着这般残忍的景象能继续说出这样若是只讲技术的话。 “要当外科医生,心里不冷静是不行的。”杜蒙恩接到他这记眼神和他说。接下来,他们两人看见了进来的谢婉莹。 约好的病人由护士带进来,换上的病人服躺在三号床上,取截石位。 是个慢性宫颈炎病人,要做激光。 第1844章 尽快上手 在国内,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无论是医生或是患者,对于宫颈的疾病是十分重视和带着惧怕的。这是由于那年代国内宫颈癌持续属于一种高发状态,宫颈癌预后又差,导致大家听到宫颈的问题好比听见肝炎一样,认为大多数会变成癌症,不得不谈虎色变。 最常见的宫颈症状要属大家经常听说的宫颈糜烂。 对宫颈糜烂的认识,医学上也是经历过很长的一段的研究才慢慢正确认识到这个不能叫做病,是有可能为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叫做生理性的柱状上皮异位。俗话说的宫颈糜烂,是需要先做鉴别的,认清是病理或是生理。 想鉴别,不说医生很多女性患者都懂,用宫颈刮片最简单快捷,可以分清楚是生理或是炎症或是癌。以前,哪怕听说是炎症都会觉得可怕,认为会慢慢变成癌。。但是后来研究表明,促成变成宫颈癌的因素,更重要的不是炎症刺激而是需要有高危性hpv感染。 只有医学研究上不断追根到底地溯源才能真正地治好患者,避免过度和不恰当的医疗。今天这个患者属于慢性宫颈炎并且有宫颈息肉了,白带增多瘙痒十分影响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所以医生才给做的激光治疗。这里要说到,急性宫颈炎和宫颈癌是不适合做这种治疗的。 激光和电刀可以进行类比,大同小异,均是高热量烧手术创面祛除坏死组织结痂脱落,重新长出新的人体组织进行覆盖。原理近同,医生的操作手法可以说近同。唯独是激光比较厉害可以直达人体深层组织,操作时更加需要小心翼翼。 和其它无菌操作一样,手术医生戴帽穿一次性手术衣铺单,再戴上无菌手套,先用窥器把患者的“因”(“撑开,暴露出手术区域。和一般手术一样,医生要再次进行肉眼观察,确定术前情况与预计的无差别属于适合手术的状态,才能开始手术。观察时,患者“因”道内及宫颈处的粘液一块擦拭掉,再进行消毒。消毒采用常规手术用的新洁尔灭消毒液,消毒范围包括宫颈以及“因”道,消毒好,过多的消毒液要用干棉球擦拭掉。 作为学生,谢婉莹站在左后侧,仔细观察老师的一举一动。 左良医生是杜老师带出来的得意门生,动作和杜老师一样属于稳健派,兼具妇科医生的温柔细致。 一面操作,一面左良给学生进行现场讲解时提到:“我觉得你等会儿可以来尝试下。毕竟你上过手术台做过主刀,拿手术刀没有问题。” 在老师眼里,这种小手术是小case,远没有进手术室的大手术可怕。一个备受赞誉的外科医学生,应该看一看后能很快上手。为什么这样说,很多临床医生面对新技术时是不可能在实习期完全学习过的,只能到了科室里边学习边上手做业务。毕业后的医学生到医院是干活的,和其他行业毕业生一样到了工作单位要尽快适应新岗位。 第1846章 一窝蜂 听完他们想刺探军情的话,左良要批他们一句:别人干的怎样与你们何干,学好自己的最重要。 “嘘。”张书平不由自主地缩圆嘴巴,只看谢婉莹要开始动作了。 让他们三个吃惊的是,瞧他们三人说话时谢婉莹仿佛是个聋子似的置身事外,没有听见他人闲聊的征兆更没有发现他们存在似的,完全把周围当空气了。 这个超然的专注力是很惊人。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谢婉莹拿光管头的手。 她的手许久若是没有动,仿佛平静的湖面。。 光管头是动了,滋滋滋的光圈烧灼患者的病灶区域,宛如微微的火苗在燎。再细看,这燎的微火是如同织布机,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扫过创面,燎过之处好比织出的紧致织布,一点缝隙空隙都别想见到。 张书平和杜蒙恩眼球睁大,目光里充斥惊诧的气息。只是实习生的他们都能看出来,这样的技术水平绝对是一个医学生难以达到的。 “她的手——”杜蒙恩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所见到的,他从来没见过也不曾想过不认为一个女医学生的手能稳得过男医生的手。可现在的场景直接把他的想法打翻在了地上。 他的心头为此打了个抖儿,是不敢再幻想自己是男医学生天生气力比女的大,肯定干手活儿比女的稳了的优势。 站在他身边的张书平更是擦擦额头上的汗,低头望着掌心里的汗珠子心头惊骇一片。他小叔是大佬,目光很叼的,看中的人肯定很不一样。然而,今天亲眼所见小叔中意的医学生后,突然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差异实在是太巨大了。 “不知道她和宋师兄相比起来是怎样?”杜蒙恩结结巴巴地说。 作为北都的后辈,以天才宋师兄为傲,现在看到一个天才国协学生,赶紧拿宋师兄来给自己压压惊。这种想法不止杜蒙恩一个人有,张书平一样有。宛如只有这样想能证实他们在北都学习不会差的。 想是这样想,这帮子师弟们是肯定不敢当着宋学霖的面说这个话。尤其是张书平和宋学霖接触过后,清楚天才宋师兄最讨厌小孩儿。要对比麻烦拿自己来对比,拿他这个师兄来对比算什么。 他们两个异常的表情动作言语吸引到了其他医学生的注意力。不会儿,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围观一号床手术的实习生们蜂拥跑到三号床来围观一个实习生操作了。 “真厉害?” “她好像烧完了。” “我们来的太晚了?” “绝对不晚。是一会儿的功夫,我们从那边跑过来到这边,她烧完了。” 一堆北都的见习生们面面相觑,他们刚是干嘛了,貌似错失了一个很牛逼的技术场面。因为他们跑过来绝对没有超过几秒钟,结果人家做完操作了。 听见其他人这样说,杜蒙恩张书平以及回过神来的左良医生意识到,谢婉莹做的速度是秒快。 做得快最终效果怎样?需要检查下。 第1847章 没问题 左良医生坐到了谢同学的操作凳上,仔细检查学生的现场作业。 来来回回检查了两三遍,发现创面烧到超级到位,让他这个老师无可指摘。这个学生,是只用他一半的时间烧出了比他完美的程度。 左良医生想吹声口哨得意得意了,瞧他教的多棒,教一遍而已,立马青出于蓝胜于蓝。以后,他到哪儿都可以跟人家炫耀炫耀了,炫耀自己带了个天才学生。 “行,很好。”左良医生打了个高分,叫学生收工。。 周围那帮错失观摩机会的见习生集体嘘一声:好失望,想再看看超水平发挥的技术场面看不到了。 谁让这人太厉害了,连补刀都不用。 杜蒙恩扶扶眼镜再扫眼一号床那边,对张书平说:“对面的总算做完了。” 一号床医生和助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完手术出去了,估计是刚出去不久。留下那个做完人流手术的患者在床上疼到下不了床,打吊针止痛。 送走病人,跟随左良医生去医生办公室写病历。下班后,谢婉莹争取回学校之前去产科病房探望罗小妹。 产科病区相对妇科病区忙碌些。不时有护士在走廊里喊医生。在这里,除了临分娩病人,大多数是保胎病人。保胎的病人和杜老师说的那样,变数很大,时不时会爆出个大冷门。 在走廊里遇到了彭医生,谢婉莹喊一句:“彭老师。” “你来啦。”能再遇见她,彭医生高兴非常,走过来和她开句笑话,“你是不是特意来看看我的?” 老师们特幽默。谢婉莹含笑附和:“来看看老师,再看看个病人。” 知道她是来看谁,彭医生一路亲自带她过去罗小妹的病房,一边和其他老师一样关心她:“要是她家属对你再恶言相向,你绕着走,不用管了。这里有我们在。” 老师是想让她避祸去。 谢婉莹告诉老师:“他不是故意针对我这个人的。” 所以并不存在罗大哥会继续只对她一个人动粗。实际上所有老师有这个受伤的风险。 “唉。”彭医生叹口气。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两人走近,病房里面依稀传出罗家兄妹俩对话的内容。 “哥,对不起。”罗小妹为自己给哥哥添麻烦道歉。 “你养好身体。那个混蛋我一定会抓来让他负责到底。”罗大哥向妹妹保证。 罗小妹对胡浩已经没抱任何希望了,说:“我没想过要他来。” “不管怎样,他必须给你道歉和给钱。”罗大哥也认为妹妹嫁了这个渣也麻烦。不过妹妹要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所有的费用必须胡浩让出血。 “哥,老家——”罗小妹心头担心另一件事情。村里人闲言闲语多,如果知道她没结婚有个孩子,背地里对她指指点点肯定要的,她怕再牵累到自己哥哥。 主要是他们家,除了他们兄妹俩没有其他人了,几年前一场车祸夺走他们双亲的命。 回想起自己父母的车祸,罗大哥的眼神黯然伤神。 第1848章 感激 望着哥哥那张不说话的表情,罗小妹回想起了往事。 前些年他们兄妹俩失去了双亲。父母出车祸,最该死的那个肇事司机很快被抓起来了。来的救护车知道病人伤情严重,直接把他们父母送到市医院急诊去了。 他们兄妹得知消息后赶到市医院急诊,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只送到市医院,没能达到救回他们父母性命的条件。市医院要求他们把伤者再往大城市医院转院。当时伤者能不送县医院送市里已经是动用了他们村里村长的资源,费劲所有人脉。。 这个情况,实际上和谢婉莹重生前自己姥爷的情况很像。送到本市最好的医院发现人家医生自认技术水平不行,不给动手术。谢婉莹本人没有其它资源可以把姥爷再往上一级医院送了。作为医生,她明明知道自己姥爷只要有医生愿意动手术还有机会可以救,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人被拖死在了下面医院急诊室。 罗家兄妹俩同是这样,在医院急诊里哭求,没人能帮他们。最后,兄妹两人看着妈妈和爸爸先后没动手术死在急诊室里。 最惨的是他们爸爸,在医院急诊耽误了整整十个钟头,没成功转院熬到死。 肇事司机被判刑。问题是他们父母本来有机会可以活下来的,被医院耽搁的活命机会找谁去说理。警察说管不了医生的事儿。 医生似乎无情的回应和她刚才就诊的区医院一模一样,只会对他们说自己找其他医生救命。他们哪里来的资源能找到其他医生救命。这次她差点像自己爸爸一样死掉,好在遇到一个看似好心的医生帮助她转院了。 罗小妹想到这里,抬头看见进来的谢婉莹时张口就喊:“谢医生。” 病人和病人家属是不是真坏,只要听罗小妹这句带着感激的称呼都知道,这兄妹俩实际上不会坏。 罗大哥僵硬着身体,一时拉不下脸。谁让他想起昨晚在急诊,这个女医生居然忍着没有向警察投诉他,搞到他反而心头狼狈。 这人究竟是好是坏,胡浩说是要给他妹妹打胎的人本该是个坏蛋,但是为什么要帮他妹妹转院为什么替他掩盖罪行。罗大哥的脑子混乱。 彭医生无奈地再叹惜一声,刚刚听到他们兄妹俩的对话时摸到患者家属迁怒的原因了。 临床上因求医要求达不到满足责怪的家属多着了,家属的想法可以说是人之常情。穿白大褂号称救命天使的医生,在病人急需救命的关头上推卸自己的责任当起甩手掌柜。不要说外行人,实际上换做是医生自己一个样,都觉得现行的一些医疗制度很不合情理。 本来就不该让家属自己联系转院的。根据病人的病情需要,把病人一层层往上转院即可。那些顶级三甲医院不该收普通病人的,应该专门收疑难杂症重病号病人。这涉及到一个专业名词叫做分级诊疗。 第1849章 她不一样 分级诊疗在国内做的很差。为什么不改革不强行全面推行分级诊疗。老百姓对基层的技术水平早就怀疑到了十足,一点点小病在基层医院看都不放心必须找三甲专家。导致有钱有资源的把优势资源全占了挤压掉了底层重病号的救命空间。 提高基层医院的技术水平,这个恰恰是十分之难的。光是初次诊断不要看错病不要漏诊误诊,对医生提出的技术要求很高。顶级三甲专家都可能发生误诊。。 不相信?参考耿同学弟弟的遭遇。 老百姓要避免误诊漏诊只能往顶级医院跑,造成的恶性循环是无解的。说来说去,医学是个高技术要求的行业,人无论贫富为了活命只能追求优势资源。未来要靠什么来解决供需失衡的难题,可能只有等科技突破到来的一刻。 或许,当机器能帮医生做手术,也能辅助技术比较一般的医生做诊断了,如此的分级诊疗或许能让老百姓有信心一些。 走进来的谢婉莹再次关心地叮嘱下罗小妹:“你好好听这里医生的话,你这个情况最好是躺在床上不要乱动,要保住胎儿必须坚持,其它的不要多想。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可以叫人来找我。我暂时在这家医院里没走。” 罗小妹听从她说的话点点头。 罗大哥望了望谢婉莹的脸,冰冷的嘴角矛盾地扯拉着。 等谢婉莹他们走后,罗小妹对自己哥哥说:“她和其他医生不一样。” “再看看。”罗大哥不会马上下结论,因为他们到面馆的时候是亲眼看见谢婉莹和胡浩在一起。 “对了,谢医生刚刚说要找她是在哪个科室?”罗小妹回忆谢婉莹说的话问大哥。 “妇科。”罗大哥很肯定地答。 罗小妹从自己哥哥的口气可以感觉到哥哥好像很熟悉谢婉莹的活动行程:是怎么回事? 罗大哥没有和妹妹说的是,他怕谢婉莹过后反悔向警察报案一天几次往妇科跑偷偷观察谢婉莹的动静。说白了,他为自己一时的鲁莽冲动后悔了。 第二天为周六,正常上半天班,没手术。 突然急诊室来电话。紧接一个男人冲上妇科病区找人,气势汹汹向医生追责:“你们医生给我媳妇开的药,让我今早媳妇吃。她吃过以后大出血,现在人在急诊。你们说怎么办?” 接待病人的护士查看病人袋子里装的门诊病历,翻开后见到医生署名,呼叫科室里的医生:“杜医生,左医生,有病人家属来找你们,是个做药流的。” 要去查房的杜海威听见,转身带着一批人走回到护士站。 左良医生拿过护士手里的病历,见是昨天下午的那个病人,问家属:“她吃过药吗?” “是,吃了你开的药,大出血。” “不可能。这是常规用药。”左良医生拿过病历仔细查看,自己看着谢同学开的医嘱应该没错,再核对病人带来的药袋,检查药房有没有发错药。没有发错药,但是,药袋里剩余的药量不对。 第1850章 如何处理 米非司酮,三天药量,每次一粒每天早晚分别服用两次,服药两小时前禁食。如果按照病人家属所说,今天早上第一次服药的话,药袋子里应该剩余两天半的药量,现在袋子里只剩下两天的药量。 怎么回事?药袋里的药洒了丢了吗? 左良医生问病人家属:“她今早吃了多少药?” 被医生这样问,患者的老公只好承认:“急诊医生说她吃多药了。我媳妇说,拿完药她跑来楼上重新找医生,是这里的医生告诉她这么吃的。一个女医生告诉她要吃两片。”说完,患者老公见他们一组男医生里头只有谢婉莹一个女医生,指准了她是罪人说:“肯定是这个女医生教我媳妇吃多了药。” “不可能。。”左良医生摇头否认患者老公的指证,“谢医生昨天下午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开完药没有见过病人。她要是有来,指导你媳妇怎么吃药的是我也不是她。” “不是她能是哪个女医生?这里明明只有她一个女医生。”患者老公咬准了谢婉莹不放口。 杜海威让家属不要太激动,转身指示左良医生:“病人现在在急诊,你打个电话去急诊问问病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如果需要,给她在病房里安排张加床,让急诊送她上来做病情观察。” 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个病人服药过量了,医生是需要先给病人先做处理的。毕竟病人的生命最重要,其它有什么事再说。 导师的指示下来,左良医生想想也没错,走去打电话给急诊和吩咐护士安排病床。一边走,他一边心里是为谢同学抱屈的。 只看患者老公不依不挠地要继续追究医生们的责任,道:“你们说,要是我媳妇吃完药导致身体异常以后不能再怀孕了怎么办?是你们教她这样服药的,我媳妇不会撒谎。” 杜海威秉持稳重的声色,向家属表示:“你先不要计较医药费,我帮你先垫着。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病人吃错药量,我们会调查清楚再给你答复。是我们的错,我们肯定会认。患者今后身体会是什么情况,我们做医生的肯定会认真地给她进行观察和处理。” 听见杜海威这番表态后患者老公情绪缓和些,只是一双眼睛继续冷冰冰地把谢婉莹当犯人看,说:“是你做的事,你有本事你别不认。” 谢婉莹思来想去,再三确定自己在昨天下午和左老师一块只见过患者一次面。未再和患者见面,导致她和左良医生确实不清楚后来患者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只能等患者来到病房再问问。 和急诊通完电话,左良上来向老师汇报:“说是出血量比平日里月经稍多一些,是病人自己比较紧张,问题暂时看来不大。我让他们把病人送来我们妇科进行病情观察。”说完因为听见家属一直只指控医生,左良和病人家属争辩道:“一开始和你们说过了,药流这样的流产措施本身会对患者身体造成不良影响,严重的话导致未来不孕不育,医生有让你们慎重考虑再决定的。” 第1851章 超出意料 对医生的这话患者老公不认的,说:“如果不是我媳妇听你们医生的话吃错药量,正常吃我们之后不能怀孕是我们自己的决定我们自己承担后果。现在问题是你们医生让她吃错药量导致她身体出事。” 所以说,医疗行为一点疏忽都不行的,不说人命关天,光这个微小事故责任划分谁也说不清。 熟知如此原因,杜海威这样的老医生和患者沟通是比容易被激怒的年轻医生要慎重多,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废话。杜海威转头示意年轻医生不要再和患者家属做无用争辩。 这样的案件放到法庭上,不管是不是吃错药量导致患者之后的不孕不育,法官只会抓住你医生犯过的错给予惩罚。 今天这样的事,算是给年轻的医生们一个教育了。。 左良心里很怀疑,说来昨天他和谢婉莹明明没有再见过这名患者,这名患者是如何指鹿为马非要说见过他们。 “是他认错人。” 一个男性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 争执的医生群体和患者家属齐齐回头。 走廊里站着那个穿蓝色棉袄的年轻人,面色硬冷硬冷的。 是罗小妹的哥哥罗大哥,怎么跑妇科来了? 左良心里惊了下,担心本来很糟糕的事情再节外生枝。记得这人之前据说是使劲儿地纠缠住谢婉莹要她负责,和面前的这个家属没两样。说不定等会儿这两人同仇敌忾要对他们医生追责,闹起来绝对要翻天了。 想到这里,左良赶紧用眼神向杜海威申请,准备暗地里让谢同学找个地方先躲躲了。 患者家属暴躁起来动粗,在临床上太常见了,尤其是他们妇产科这样的重灾区。 杜海威平稳的神色是保持稳定大局的态势,先看了看谢婉莹的反应。 谢婉莹神色比起左良的担忧和惊慌平静太多。 原因在于,她不认为罗大哥是来继续找她算帐的,是的话,昨天她去产科的时候罗大哥早可以占据优势闹起来不需要等到今天。 罗大哥出现在这,有可能是罗小妹叫自己哥哥来找她? 接到她疑问的目光,罗大哥心头一震:到这个时候,她竟然一直只关心他妹妹的病情。 纠结了,他的心彻底纠结了。 不管怎样的是,他这人脾气是粗燥些,但绝对看不得其它不公正的事情发生而不出声。 事实明明白白是昨天他来过几次妇科亲眼瞧见不是谢婉莹的锅,罗大哥对众人正式指出:“我昨天来过这里看到他媳妇和她说过一次话。后来他媳妇拿着药袋上来再问的医生不是她,是另一个女医生。” “你是谁?”见有人为医生说话,患者老公肯定要怀疑怀疑其身份。 “我不是特意为她说好话的。我和她有矛盾吵过架。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我只是把看见的如实告诉你而已。”罗大哥撅着眉毛嘴巴说,“再不然等你媳妇上来你再问是不是她。” 杜海威左良他们听到这里可以看出,不管罗大哥是否是为谢婉莹说话,在此刻愿意主动为他们医生说出事实真相而不是落井下石,十足超出他们的意料了。 第1852章 稳很重要 左良转头向谢同学猛眨眼:你和他关系和好了吗? 关系和好说不上。本来就是普通的病人家属和医生的关系。重要的是医患之间不要存在误解。 罗大哥脾气容易暴躁,同时关心妹妹,说话正派,脑子清楚的时候是非分明,现在站出来说实话是罗大哥本人的性格使然罢了。 左良只知道想让一个家属改变对医生的态度很难,他做不到,只有杜海威能做到。谢同学做事风格颇似杜海威,年纪轻轻却稳到叫人出奇。 这是由于他人不知道她两世做医生了,且做过特殊的病人家属,对医疗纠纷的认识深。。 很多现场医疗纠纷从小化大都是一言不合。情绪过激导致人大脑失智,说话动手变成火星撞地球。 在临床上越卓越的大佬老师越是沉得住气,不会让矛盾激化到这个地步。因为很多事情回头一想,开初全是鸡毛蒜皮的几句吵架,最终导致酿成你死我活的大祸实属不该。 病人家属由于与病人的至亲感情存在本身情绪是不稳定的一个炸弹。只要了解这一点,医生要懂得主导控制局面是必须的,而不是去点火。 老医生的体会是最刻骨的,所以杜海威至今从未批评过谢同学昨晚上的冷处理。想把这人抓进牢里不过关上几天,法律定刑是如此,没有哪个国家法律能因一个轻微伤把人判死刑坐大牢的。报警没什么用。怨恨积累下来家属不服气到头来暗地里拿把刀杀人,你再去追究?不,自己的命先没了有意思吗?妥妥两败俱伤。 最佳方式是稳定各方情绪,解决问题人心头的疙瘩。患者家属是个特殊群体不可能说从一开始绝对是坏。稳妥的做法对医生来说是个耗时耗力的事,临床工作很忙再去体谅共情家属很多医生做不到。医院作为平台其实是最该出力解决矛盾,遇到纠纷派人从第三者角度去安抚好家属解决问题。但是多安排人手需要医院出钱,医院这个抠门的劲儿想让它出钱除非变天。只能医生先自救了。 杜海威由于自身是从患者家属的角色转换成医生比较懂对方心理。谢婉莹一样。 “你也是病人家属吗?”患者老公继续对罗大哥提出质疑声。 “是,我妹妹在产科保胎。” 同是病人家属,患者老公有些信罗大哥的话了,问:“你说你看见的医生不是她会是谁。这里只有她一个女医生。” “这里女医生多着。”罗大哥纠正对方。妇科的医生大多数是女医生,只不过刚好在这里站着的这组医生里只有谢婉莹一个是女的。 患者老公伸长脖子望过去,走廊里其她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来走去:“你能认出里头是谁跟我媳妇说话吗?” “是那个人。”罗大哥一眼认出指出。 被指住的女医生回过身,胸前是挂了个医生牌子写着姓苏。 见苏医生眉眼熟眼,谢婉莹核实下,是昨天治疗室一号床的手术医生。 站在她身边的左良医生咂下舌头,私下咕哝:“好死不死怎么是四组的人。” 第1853章 提醒 和其它科室一样,妇科病区里实行分组制,病床多,共分为六个组,分别由教授等高年资医生带领。杜海威率领的这组医生是科室里的一组。四组的领头人是一位姓胡的女医生,年纪比杜海威大。 左良医生说四组的口气不太好,似乎表示出四组的医生难对付? “出什么事了?”胡医生见有人指着自己的下属,带人过来问问是什么情况。 “他说昨天看见这个女医生和我媳妇说话教我媳妇吃药,导致我媳妇吃错药量进了急诊。现在,我媳妇的身体出现异常了,你们要为此负责。”患者老公急匆匆再次告状。。 “苏医生,他说你教他老婆吃错药量是这样的吗?”胡医生转身问下属。 苏医生若是惊诧到尖叫出声:“不可能。那患者不是杜医生他们的病人吗?不是我的病人,我管她做什么?胡老师,这个规则谁都知道的。他们病人不懂,我们医生肯定知道。” 病人归各自主治医生管,其他医生若是没被主治医生邀请,是不会插手这个病人的诊疗的,属于医生行业内的规则。这点以前提过。 苏医生的话有道理。胡医生回头再问家属:“你确定是她吗?” “你认错人了吗?”患者老公只得再问问罗大哥。 罗大哥望着苏医生紧紧皱起眉头:“是她没错。”再看谢婉莹那边,想起谢婉莹遇到告状不像这位女医生张口全是为自己辩解,有了对比让他心里明白到:自己妹妹说的是没错的,谢医生和其他医生是不一样。 刚好,急诊送病人上来到妇科病区。 家属走到病人面前问:“媳妇,你说,是谁昨天跟你说怎么吃这个药的?你昨天不是拿了药再来找医生问怎么吃药吗?” “是——”女患者抬起头。 “是她,还是她?”患者老公给自己媳妇指一指谢婉莹和苏医生,让媳妇辨别罪魁祸首会是谁。 两名女医生五官区别是很大,而且一个短发一个长发不难区分。女患者很快分别认出这两人是谁,对自己老公说:“她是给我开药的,另外那个是之后跟我说怎么吃药袋里的药的。” “看,我说我没认错人。”罗大哥立马补上一刀。 所有人的目光望住了苏医生。现在是患者亲自指证,并且有另一个目击者作证。苏医生要怎么解释这种情况。 “苏医生。”胡医生望着自己下属,声音里拨高了些似在提醒和警告。 患者家属投诉,不搞清楚是一桩医疗纠纷和事故了。 苏医生眯眼用力望住女患者的脸,是在努力回忆昨天下午的细节,继而对胡医生和其他医生们承认:“我好像记起来。” “你见过她是不是?” “我昨天下午很忙的,做完手术出来,哪里知道被这个女人拉住了衣服,非要问我怎么吃药。” “你告诉她怎么吃药吗?” “我和她说了,让她照着药袋上写的怎么吃去吃就可以了。我不了解她的病情,不是她的主治医生,怎么可能指导她吃药。” 第1854章 可难说了 “你不如问问她,她为什不按照药袋上写的去吃。”说着,苏医生先责问起患者了。 被对面医生责怪,女患者委屈极了,陈述昨天自己拿药回来的曲折过程:“药袋上写的不知道是每天吃一次还是两次,我看不清楚数字。我问药房的人,他们说不清楚叫我回头找妇科医生问。我只能跑回来找你们医生了。” 患者的话让左良医生把药袋再掏出来瞧瞧。 药袋上,可能药房的药剂师配药太忙,匆忙间把服药片数和服药次数颠倒了,第一次写成一次两片一天1次,后来发现不对,拿圆珠笔草率地在原来的数字上改改改。。 患者看见这改来改去的数字,心里肯定要嘀咕下究竟是1还是2,也怕自己搞错了只能再问问医务人员。 顶级三甲医院药房窗口拿药的人太多,全是熙熙攘攘的,声音嘈杂。药剂师忙的时候是听不清楚患者问的是啥,以为患者是问为什么医生这样开药。这样的问题药剂师回答不了,因此叫患者回头找开药的医生。 如果患者找到自己的主治医生问,那是没问题的。但是,恰好当时左良医生带着谢同学在其它地方忙工作,根本遇不到。 心急的患者随便在病房里抓到一个医生来问。想着都是妇科医生,总能回答她的问题。外行人是不懂为什么医生是不管其他医生的病人的,只以为是医生是一样的。 苏医生被病人拉住,想摆脱对方赶紧去干自己的活,哪有时间仔细帮不归她管的病人查看病历和医嘱,抛下给患者一句话:照着药袋上写的医嘱吃药。 按照平常来说,这句话肯定不会出错。问题是这个药袋上的数字模棱两可正好是患者想问的。 女患者说:“我之后问她是1片还是2片。她说是2。” 苏医生九成九被这个不属于自己管的病人缠到烦了,也没搞清那药袋上写的数字是写次数或是写片数,随口答了句。 一帮人听完双方的陈述,在脑海里整理完事件的来龙去脉。杜海威叹了口长气:是不知道怎么说好了。临床纠纷多数的事故是这样出来的,个个急上火像抢跑的运动员,必定出事。 如果药剂师不顾工作忙碌,听不清楚问题的情况下再问患者一遍,仔细听清楚患者诉求指正自己写的数字,没接下来的事儿了。 如果苏医生耐心点再给患者看看这开的是什么药,她是妇科医生,知道这种常规用药剂量的,绝对不会轻易答个2的。或是可以帮忙叫护士找左良过来,一样不会导致到患者接下来吃错剂量。 如果患者不心急,始终坚持找回自己的主治医生询问,肯定也不会出事。 在这点上,胡医生抢先发表言论对患者进行严厉批评:“他们全让你回去找自己的主治医生问。你为什么死抓一个不懂你病情的医生来问。” 所以,这个责任是归属她自己了吗?女患者的面色哗的惨白。 疼惜自己媳妇,患者老公抓住媳妇的手和胡医生争执:“她找不到自己的主治医生,你要她怎么办?” 第1855章 镇定镇定 “她可以再等等。医生不是只有她一个病人。她急什么?”胡医生毫不留情地跟着批评家属的错误观点。 “她请了假过来的,需要赶回去工作。”患者老公为自己媳妇解释。 “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有工作吗,只有她的工作了不起吗?医生一样有工作,她怎么不理解医生一样工作很忙?”胡医生每句话都戳患者和患者家属的肺。 “我们的意思不是这个。。”患者老公的气变粗了,快被对方胡搅蛮缠的话气死了,他不过是说明自己媳妇心急的原因没说不理解医生忙,“不给问就不给问。她为什么给我媳妇乱答?” 苏医生紧张得脸皮拉紧。 胡医生的声音拨高,冲着家属如同高高举起的教鞭使劲儿抽打:“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为什么耳朵听不进去,你耳朵聋的忙?她不是你媳妇的主治医生不了解你媳妇的病情。正常人都会找回给自己开药的医生问。你该问的是你媳妇干嘛找她!” 女患者哇一下哭出声来:全是她自己的错了,自己的错了这是—— 见状,杜海威赶紧出声让全场所有人紧急熄火:“别急。这个出血情况不是很严重,先住院观察观察,我想问题应该不大的。” 患者和家属被杜海威的态度安抚到了。女患者被送去加床。患者老公愠怒的眼使劲儿在胡医生和苏医生面上刮,是要记住这两张脸了:这事儿明明不只是他媳妇一个人的错。 胡医生批评完家属,批评起杜医生:“你们若是之前给她好好讲清楚找医生只能找回你们,她也不会来找苏医生搞出这趟事。” 杜海威拦住自己人和胡医生争执,说:“是,回头我说说他们。” 有些人干活是不爱顺带帮点同事忙的,团结协作对于这群人来说是不存在的观念。胡医生和胡医生的人显然属于这种做事风格。谢婉莹彻底明白了左良医生之前的抱怨好死不死怎么是这组人。 因为接下来胡医生再对杜海威要求:“杜医生,我们组医生近来比较忙。我和主任说了,上回会议里讨论的那个事由你们组派个人干,你们组比我们组人多。” 左良心头想骂街了,对这群人来说,帮别人忙不可能,别人帮他们忙是必须的。为什么杜医生组人员比你多,你自己不反省下,因为没人爱去你们组。 知道底下人在这里心里不舒服,杜海威让左良带谢同学去给病人做检查,自己回答胡医生:“这话我没有听主任说,我需要和主任协商。” 听对方没妥协,胡医生转念,拿起苏医生昨天反应的某个情况说:“杜蒙恩医生昨天来见习。” 哦,他儿子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闯祸了?杜海威心头无奈着,当老爸的永远只能随时预备好给儿子擦屁股。 “他做了什么?”杜海威问。 胡医生高傲的口吻继续批评小辈:“他和他同学观摩苏医生做手术,半路开小差跑开,影响所有人学习。” 杜海威吃了一惊:儿子是能考上北都的优等生,怎可能犯这种学习中途半路开小差影响课堂秩序的事情。 第1856章 是她厉害的缘故 远远听见胡医生告的这个状,左良医生差点儿一个白眼瞪过去给这群人:吗的,这群人自己做的医学操作技术水平不够不能吸引到医学生的注意力,还不允许医学生走开去向更厉害的医生学习吗? 接到左良医生递过来的眼神,杜海威大致心里清楚是什么状况了,委婉地回答胡医生的话说:“我回家里说说他,他今天周末没来医院,回家了。” “好。”得到他这句答复,胡医生终于感觉满意了,率领苏医生等人离开。 回家怎么说儿子,杜海威是定不会批评儿子不该向更厉害的老师学习,而是要告诉儿子以后做这种事情再偷偷摸摸点避免被人抓包。医生有自尊心的。想必当时对比的场面太壮观才导致苏医生被刺激到了来告这个状。话说,是哪个医生的高水平发挥刺激到他儿子开小差刺激到苏医生心理不平衡。。杜海威对此有点儿好奇了。 (杜蒙恩:爸,我很小心翼翼了,你说我不如说谢同学。是她太厉害了,把人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不是我。) 其实,胡医生也有类似的疑问,问起告状的苏医生:“他们中途是去看哪个医生操作?是左医生吗?” 如果是左医生,她怎么会告状,左医生年资比她高。苏医生只要回想起昨天被个实习生给丢的那把脸,真真是完全不想再提,一提全是伤心和耻辱。 她向胡医生抱怨,不是想投诉左医生,而是杜蒙恩言行举止太没把她看在眼里了。 杜蒙恩不想想她是他老爸的同事是他的老师,毫不尊重她,说她吸半天,回头跑去看个实习生的操作时夸人家和宋天才一样是天才。这让她以后如何在其他学生面前立老师的威信,不用带教了。 杜海威这个儿子向来没有分寸是早该挨批,胡医生认可苏医生的观点。再看苏医生心不甘情不愿指出谢婉莹的方向,胡医生的眼神里黯了黯:是这人。 望见胡医生沉默的脸色,苏医生心想,这个谢婉莹估计胡医生不会喜欢的。毕竟胡医生一样不喜欢别人追捧的宋学霖。 关于谢婉莹同学,是有些传闻早在医院里头流传来流传去了。是和杜蒙恩说的那样,被人传为和宋学霖一样拥有天赋。 胡医生对天才不感冒。 病房里头,闵阿姨的脑袋伸出来,张望刚才说话的胡医生他们。 “六床阿姨,准备打针了。”护士叫道。 “哎。”闵阿姨应一声,先走回病房去。 打完针,是快中午。闵阿姨拿着自己手机走出去找地方打电话。找来找去,只能找到消防门后面的楼道里比较安静,不会被他人听见。 “喂,张局。”闵阿姨向电话对面的领导问话,“当初那个顶替孙蓉芳的成绩被医学院录取的人是姓什么?” “你怎么又问起这个事。说了,这事儿早过去了。不存在谁顶替谁的成绩,当年是推荐制度,是大家的一致推荐。”张局道。 第1857章 救我 “张局。”闵阿姨拿出并赞成谢婉莹说的话,“如你所说的这样,干嘛当初要组织考试呢?” “你这个问题问我我问谁去。我不是当事人。”张局知道她指出的问题是有理,先撇清自己。 “我问这个问题不是想追责过去的事,而是张局你要知道,孙蓉芳的女儿读医学要当医生了。” “孙蓉芳的女儿要当医生了吗?”张局听见这个消息是有些吃惊,“你不是说她后来没有读书了吗?她的女儿怎么当医生?” “她女儿读书好啊。我问了人家,她是国协八年班的博士生,成绩非常优秀。。”认出谢婉莹后,闵阿姨又四处打听谢婉莹的学习情况,为老朋友孙蓉芳感到欣慰。 孙蓉芳的女儿竟然是医学博士生了。张局的沉默可见是被这个消息给震撼到有些一时消化不了。 闵阿姨说:“张局,所以你看,如果当初推荐的是孙蓉芳去读医学的话——” “好了,别说了,人家现在也是医院的医生,不比孙蓉芳差。” “张局,这样说,你是知道对方是谁了。那个人在哪家医院工作,是不是现在人在首都的医院?” “没有,不是,只是——” 没有,不是,只是啥意思。听张局这句话口气,莫非是被她猜中了些部分事实真相。闵阿姨想到这里全身哆嗦了下,突然感受到背后刮来一阵冷飕飕的风。转回身,见消防门张开条缝隙,里头一双冷幽幽的眼珠子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闵阿姨被吓得不轻,右手一把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 咚,闵阿姨摔倒在地上。 门缝里那双冰冷的眼珠子望向躺在地上的人,昏黑的眼珠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 闵阿姨向对方伸出一只手,嘴巴张了张:“救我——” 对方把门缝一拉。闵阿姨微弱的求救命声彻底堙灭在消防门外的楼道里。 妇科病区前的走廊,常家伟走出电梯,从远处见到谢同学的身影,喊:“谢婉莹。” 她没听见?没动? 即使没动,她的侧颜是越看越美,套着白大褂的身影具有水墨画般冰美人的气质如一幅画。常家伟心里这么想,眼睛笑眯眯的,直到越走近她身边越发现她的表情不对,他的眼神随之变成怔疑:“怎么了,你在看谁?” 谢婉莹在望着那扇步梯的消防门。 消防门外站着位同行,是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 常家伟认了认,由于他是北都出身但不可能认识所有北都人,因此一时认不出那人是谁。只能心想着谢同学看这个人干嘛了,为何看到如此出神把他的存在都忽略掉了。再看下去,突然见那人关上了消防门从门前离开。 紧接着,谢婉莹面色突变,闪电般拔腿向消防门冲过去。 诡异的场景让常家伟不需多想,紧跟在她后头跑。 消防门被推开,里头躺着个穿病人服的患者。 “闵阿姨。”谢婉莹大叫一声,冲到患者身边跪下,大声呼叫患者的意识。 常家伟几乎同时间抵达现场啪膝盖落地跪下来,一块在患者身边做急救。 第1858章 不是累 按着颈动脉搏动消失,患者呼叫意识没有回应,谢婉莹当机立断敞开患者气道做人工呼吸。再回身准备做心脏按压时,发现有另一个人在帮手做了。 垂直按压,十分标准的心脏按压,力气恰到好处,尽显老练,具有心脏科医生的风范。谢婉莹再仔细看到对方的脸上,认出是和傅老师形影不离的好同学常老师,莫怪做个心脏按压和心脏科医生没有区别很老道。 一个标准规范符合要求的心脏按压加上急救及时,很快有效地让患者的心脏重新恢复了跳动。 做规范心脏按压很累的。常家伟的手离开操作区域时,有点热汗淋漓,甩了甩胳膊想脱掉外面的外套了。。接着他收到了谢同学转头望他这个动作的那双目光。一刹那,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吐出:“我不是累——” 常老师哪怕累是很正常的,她做一样会累。谢婉莹想想,心知前辈是碍于面子,配合地说一句:“我知道,常老师是甩下衣服上的灰。” 常家伟全身像被电击到哆嗦了下:这个笑话好冷,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更冷直接把他冻成冰人了。 一根筋的谢同学,说冷笑话能冷死人的。意识到这点的常家伟,视线落在她脸上时心头不禁浮现出一串字:真是个冰美人。 接到消息,左良医生咚咚咚跑过来了。没多久,其他医务人员推着车床过来,把病人送回病房继续抢救。 本要下班的杜海威急忙返回病房参与指挥抢救。 患者心率恢复,但是意识尚未重新清醒过来。事情很麻烦了。左良医生拿着电话,不知道如何通知病人家属,问起第一时间出现在病人身边的谢婉莹:“你什么时候发现她心脏病发作的?” 很多癌症患者心功能不是很好,属于年纪大的毛病,最常见的老龄化动脉粥样硬化导致。不是所有动脉粥样硬化会导致心脑血管意外,要检查达到一个指标门槛。像闵阿姨心梗的话是谈不上的,之前入院检查是查不到心梗会发作的指标。闵阿姨连高血压都没有。 相反,癌症患者更需要警惕的有可能是突发的心率加快导致的心律失常猝死。癌症患者经过手术化疗等各种治疗措施,本身身体各项机能减弱,遇到外界强刺激时可以让心率一时飙升超出正常的机率远大于正常人。所以,医生让患者可以适当活动和散心,可从来没有说鼓励患者和正常人一样去进行各种剧烈运动,同时肯定也和患者说了要避免情绪上的起伏过大。 左良医生想不到如何给患者家属解释患者现在这个情况,要给家属说病人突发心脏病,总得有个突发心脏病的理由。因为患者之前检查并没有心脏病。 面对老师的提问,谢婉莹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站在消防门口的人。 不管那人有没有干什么,按照时间推算可以推测出对方关上门的时候是眼睁睁看着闵阿姨发作倒下去的,算是见死不救。 第1859章 发作前遇到什么 “患者发作前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捕捉到她脸上的微妙表情,左良问。 谢婉莹心想,这需要先问问那个人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左医生,杜医生让你过去。”护士走来传话。 左良医生只好先暂停对她的询问,走去和导师说话。 趁机谢婉莹去找那个站在消防门外的人了。常家伟偷偷跟在她后头,想着她这个一根筋的,好像知道他来了,又好像脑子里没想过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没当他存在似的。。 一路走到某间办公室门口,谢婉莹举起手拍了拍门板。 “谁?”里头传出胡医生的声音,并且对苏医生说,“你去开个门。” 一串脚步声之后,苏医生打开门,见到谢婉莹,吃一惊:“你来做什么?” 听说一组有病人抢救了,这人不忙着抢救病人跑这里来? “我有点话想问问胡老师。”谢婉莹说。 胡医生在里头听见她们门口的对话,对苏医生说:“让她进来。” 苏医生让开门口。 走进去,谢婉莹看着苏医生出去了,再和对面的这个人说:“胡老师,你看见我们六床病人心脏病发作的过程吗?” “你为什么来问我这个,那是你们组的病人。”胡医生回答她这话时口气一如既往很傲慢。 “我看见了,闵阿姨发作的时候,胡老师你正好站在消防门门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我看见病人发作了没有向你们通报你们组的病人出事了?” “胡老师你身为医生,不管这病人是哪个组的,看到病人发作应该第一时间先在现场进行抢救,不是吗?” 胡医生嘴角的弧度勾起一丝高深莫测:“你想说我对病人见死不救?我问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站在消防门外肯定是看见病人发作了?” 好了,对方不认账自己刚才是站在患者发作时的楼道消防门外看到病人。谁让这年代没有布满监控。单凭她一个人说的证词是不足以服众的。 “我和她一样看见了。” 说这话的常家伟半身倚靠在门口,一只手插在羊绒大衣口袋里头,姿态略显几分慵懒,只有那双目光对向胡医生很尖锐。如果不是他自己亲眼所见,他不敢相信,北都的医生会在病人生死时刻把病人甩了。 其他两人望向他。 “你——”胡医生望着他的五官依稀好像认出他是谁,说话的口气稍微收敛不如先前的放肆。 “麻烦你,胡医生,你说说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救病人。”常家伟重复之前的谢同学问题,不让对方糊弄过去。 “我不是说了吗?”胡医生懒懒散散,似乎是懒得解释和他们两个照常说道,“我走到那里是去找东西。至于病人,什么病人,我没有看见。” “你真没看见病人吗?” “我只开了条门缝,视野狭窄。那里是楼道,如果人在里头走到另一边去,我哪里能看到人。“你不要撒谎!”常家伟忍无可忍,愤怒地差点拿出手指向对方的鼻眼。 第1860章 论辈分 第一次见常前辈气成这样,谢婉莹算是大开眼界了。 被人说是花心少爷的人日常模样是嘻嘻哈哈的,是很少能让人联想出画风突变的场面。 “你别装眼瞎。病人躺倒的地方正对向门缝,你站在那个位置能看不见?”常家伟是很想戳下对方的眼睛看看是不是视力变零了。 胡医生继续否认他们的指证:“话全是你们说的。你不是我,不站在我那个地方,不知道我当时的状况,我说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你找什么东西?”只能改变突破口,看看这家伙是不是故意跟到楼道去的。。 “我找我的私人物品需要向你报告吗?”胡医生毫不客气拒绝透露自己的个人信息。 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常家伟一时间要给气到七窍生烟,目光使劲儿刮胡医生的脸,心想这样的北都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太丢他们北都人的脸了。 转身从办公室出去,先打个电话问问关医生这人是何方神圣敢这样厚脸皮。 嘟嘟电话拨过去,关医生接到得知他来北都三了感到意外:“你没有和我说过你今天要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别提了。”常家伟长话短说,问他,“你知道一个姓胡的医生吗?在你们医院妇科的。” “你说胡闹啊。” “胡闹?我说话什么时候胡闹了,你是不知道我今天遇到多气人的事情。” “你不是以前在北都三实习过吗?你能不知道谁是胡闹?” 常家伟被反问后有种许久以前的记忆回来的感觉,说:“好像是有点儿印象,她外号是叫做胡闹吗?” “我不信你不知道她。她当年和萧院长吵过架的。” 是记起来这个故事版本,常家伟锁紧眉头:“当时我在妇产科实习跟的不是她,没太留心她这个人。你再给我说说这人是怎么回事,她能和萧院长吵架?” 是一个能和萧院长吵架的人。谢婉莹跟着出来听见前辈们这话,秀眉间不由蹙了蹙。 想一个普通医生如何有底气和院长叫嚣,只能说这人绝对不是个普通医生。北都三里似乎有股和其它医院不太一样的气氛,如周医生敢和外科教授叫嚣,急诊科叶医生敢和医学院老前辈叫嚣。 “胡医生的爸是以前我们医学院的大领导,前些年去世了。光靠自己父亲的人脉,胡医生有许多老前辈给罩着的,大家全知道她是谁谁谁的女儿。萧院长哪有她这个家世,一说起她的话,其他前辈出场说要看在她爸爸的面子照顾她,萧院长说不了话。” 国内属于人情世故的社会,首都圈更是谈资格论辈分的地方。萧院长在这样的地方当个院长实属难事。 “周医生的处理意见至今未出炉。各方意见不统一。胡医生是最激烈反对的那一个,她由于那点背景很有话语权的。”关医生说。 一个单位内部某种风气能形成,少不了一个领军人物带出一堆附和的人出来。 第1861章 不安全 北都三里头正是如此的情况。萧院长上任后的整顿寸步难行。 “喂,这是他本人做错事都不挨罚,他们有什么理由反对?”常家伟想问这群人心思是要干嘛。 “胡医生意思是,妇产科是医疗纠纷重灾区,同时是作为医院的金牌科室要赚钱的。如果医院不支持自己本院的职工,一点小事儿拿自己医生开刀,最终不会有人再愿意干活。” “这是一点小事吗?”常家伟质问。 “她觉得是一点小事。。” 正常的医生都知道这不是小事,只有一种医生会觉得是小事。常家伟再一想明了:“该不会他们和周医生干过一样的事?” 没证据没抓到包的事关医生不评论,只知道:“反正她不是为大家好说的这话,我们全明白,她那人以及周医生这群人从来是有事责任全是患者的是患者家属的是同事的同行的,责任绝对不可以算在他们自己头上。他们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我们看着也烦。你去了国协是不太理解的。” 国协氛围是比较好些。可能是由于金牌科室比较多,很多科室有赚钱本领,话语权给分散开去了,不集中在一帮人手里没法兴风作浪。 这主要归功于国协作为国内第一家综合三甲底子好,科室多,吴院长的谋划高瞻远瞩,扶持弱势科室的业务以及开拓新科室,是要削弱各方话语权绝对不让有一家独大。 “你们国协那位谢同学来之前,我们医院里根本没人想去管急诊的事,不想管手术麻醉科的事,不想管妇科的事。不是说这几个科室全是胡医生他们那样的人,但是,确实是有胡医生这样的人在,让人动不得。” 谢同学算是奇葩了,让他们急诊焕然一新,让麻醉人人自危,现在在妇科莫非是要再搞出什么大地震出来。关医生饶有兴趣地问起老同学:“你来找她找到妇科了吗?遇到胡医生了?她和胡医生起什么矛盾?” 这个需要问回谢同学自己。常家伟挂了电话转回身找找谢同学在哪里。 谢婉莹这会儿是回到闵阿姨的病房。 之前左良医生联系上病人家属。 闵阿姨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只有兄弟姐妹。她留给医院的是侄子的联系电话。 接到医院通知,闵阿姨的侄子闵东秀急速赶到医院。 左良医生和家属商量:“她现在这个情况需要转科,可以转到我们医院心内科。” 听见老师这话的谢婉莹有想法了。 常前辈和关医生的通话暗示这里有人可能作妖,不太安全。闵阿姨的猝倒和胡医生的出现过于巧合,叫她难免怀疑起是不是和她妈妈当年调包的事有关,因为闵阿姨刚刚和她说过这事。 只是她妈妈当初学历低,不可能被推荐到首都读大学的。胡医生在首都读医学院,年纪也比她妈妈大。这? 琢磨到这里,慎重起见,谢婉莹走到老师面前说:“可以让病人转去国陟。国陟是心血管病专科医院。” 第1862章 转院 她说这话时,常家伟是找她回来到病房。站在门口,望住她说话的表情,常家伟很快发现她微抿的嘴角不同寻常:谢同学少有的显露出紧张的迹象了? 谢婉莹心头绷紧是由于这个建议她不是完全出于病人病情的医学考虑了。 治疗心脏病的话,北都三确确实实不是强项,技术太一般。但是有这个必要吗?北都三同样是综合三甲,心血管内科比起一般医院水平是有的。 “病人现在的情况有过心脏骤停经过心肺复苏。”见老师犹豫,谢婉莹加大马力阐述专业理由,“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动过缓,每分钟次数在40到50之间,血压持续低。如果用药效果不行,患者继续在一段时间内持续无法纠正过低心率的情况,必须考虑尽快给病人上起搏器。。论心血管介入手术,国内国陟的技术是第一。” “对对对。国陟治疗心脏病是第一。”家属应和起她的话。 说明她说的太专业,字句间充满的心脏科学术态度和气氛牵住家属的鼻子走了。常家伟心头啧啧两下,老同学傅昕恒看中谢同学是有理由的。 被她说动,家属向左良提出:“我们家里有人认识国陟的医生,把我姑妈现在转国陟治疗可以吗?” 左良医生个人是做不了这个决定的,走去和杜海威商量。 杜海威仔细听取下级的报告,在听说谢同学对患者心脏病的这番分析,不得不想:这个谢同学说是在他们妇科实习,脑子和心却貌似全在心脏科上。 见导师比以往沉默,左良医生没察觉到老师的心思现在是在绕着谢同学转,说:“是不是这样转院不太合适——” “给她办理转院。”杜海威决定。谢同学分析的有根有据,非常具有专业性,老师当然会采纳。 左良医生愣了愣,遵从上级指示回去通知病人家属。 闵阿姨要送去国陟治疗,谢婉莹向老师申请陪同救护车护送病人。左良医生批准了。 没多久,救护车安排好,谢婉莹和家属一起坐在救护车上陪病人过去。 闵阿姨暂时属于一个意识上介于昏睡和浅昏迷的状态,瞳孔反射有,强刺激下呼叫的话似乎有点儿声音模糊地应着。 神志不清,患者不能言语和口述,其他人没法从患者口里得到准确信息,谁也不清楚患者身上当时发作的情况。 作为家属的闵东秀对姑妈的突发心脏病抱有疑心。听医生介绍,只说患者突然倒在楼梯道被人发现。为什么患者会去了楼梯道倒在楼梯道,北都三解释不清。 说来谢婉莹也只是由于经过走廊时看到胡医生站在消防门外动作奇怪,才站在那儿看会儿的,谁知道最终发现胡医生是在偷看闵阿姨。 救护车开到国陟急诊科。 距离上次来国陟有许长时间。见这里环境稍有变动,临时加了几张床位。每逢冬天心血管重病号增多是常态。至于就诊的病人和日常一样挤满急诊。 第1863章 是不是被刺激了 人太多。各式各样的人堵塞了通道和门口。随病人担架床下救护车后,谢婉莹必须垫下脚尖,眺望头,暂不见申师兄也不见张大佬他们。 走来接诊病人的是个她未见过的内科医生姓齐,是家属自己联系的医生。 过了会儿,终于见到走廊里出现个她比较熟眼的身影:是国陟心外的石磊? 石磊站在护士站准备写点东西,突然感受到背后投射来的目光,转个脸,看见她,也是愣了下,紧接收起钢笔走过来。 此时谢婉莹和其他医务人员把病人移动到了急诊室里头一角,齐医生翻看病历。石磊从拥挤的人群里头通过,到了他们面前。。, “石老师。”谢婉莹尊敬地称呼前辈。 齐医生见到她打招呼,看见石磊问:“你认识她吗?她叫你老师?” “她是国协的医学生,你们内科申医生的师妹。”石磊给同事简单介绍下她是谁。 “她是国协的?”齐医生再翻了下病历纸上面写的,没错,行头是写着北都三,哧的抽口气表示疑问,“国协的跑去北都三实习吗?” 这种情况太少见,罕见到极致。两家医学院是出了名的竞争对手,平常争个你死我来的鹿死谁手。给对方培养学生等于培养个竞争对手,这个北都莫非是脑袋短路了。 齐医生脑子里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疑惑地问谢婉莹:“你家人有人在北都三工作吗?” 是有这样的例子,自己家孩子考不上自己的医学院,只能是到时候曲线救国安排自己孩子到自己教学医院实习了。 “没有。”她爸妈是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 石磊没有齐医生惊讶,和齐医生想法截然相反。学生有实力,哪家医学院都愿意让对方过来实习的。脑子秀逗的不是北都,是国协,竟然放了自己学生到对手那边学习也不怕被人拐跑了。只能说国协的自信心强出宇宙第一牛逼。 国陟两医生阅读病人的病历,很快发现到了蹊跷的地方。齐医生刹不住嘴问:“病人受什么刺激了?” 他姑妈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闵东秀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追问齐医生:“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病人走路不稳自己摔了?或是情绪一时很激动?”齐医生问这话的时候,知道前者可能性比较低的,身体虚弱摔的话更有可能是摔断骨头而不是摔个心脏病出来,说是快摔被吓出个心脏病的可能性更大。这样说的话,和情绪一时激动属于同类因素了。应该是受刺激的心律失常,而不是既有器质性病变造成的发作,因为病人病史以及现有检查报告均不支持。 “我姑妈一个人住院,自己能走能动,她本人对人生非常乐观。我们接到医院突然通知她出事是很意外。”闵东秀表示家属当时全不在医院里头陪病人,病人之前是好好的,所以这个刺激肯定不是来自患者家庭内部而是家庭外部。 第1864章 是你什么人 “晕倒在楼梯道。”齐医生阅读病人的病历上所写,推测道,“是不是她在外面和谁碰面和其他人说什么话情绪被刺激到了?” 闵东秀脑袋里一团懵,懵到了极致,只得和医生说:“我等会儿打电话再问问家里人,问问我姑妈的朋友,确定她之前是有没有和他们通过电话。。。” 这些属于病人个人隐私,医生没兴趣了解的。齐医生问这些问题只是为了告诉家属:“癌症病人,经历过手术和化疗,身体本来就很虚弱的。不要去刺激她。今天是心脏出事,说不好明日是脑血管意外。” “是是是。”闵东秀边答应边知道这些事情自己家里人必须查清楚,才能把医生的医嘱落到实处,让那个刺激她姑妈的人滚蛋。 “先住院,把其它专科检查做完了。有需要的话,我们会请像神经外科这样的相关科室对病人进行会诊。”齐医生着手给病人安排住院事项,再客气地问下在旁的外科同事的意见,“石医生觉得呢?” 是要收入内科的病人,石磊不管的。等内科需要请外科会诊再说。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全是因为谢同学的出现很蹊跷。 转院病人的运送从来不需要动用到医生,一般护士足够了。况且这病人情况并未重到生命垂危接着呼吸气囊来。 齐医生写医嘱让病人家属去办住院手续。病人经过急诊收入院程序进入心内科二。 闵阿姨躺着的车床辘辘的轮子声从急诊通道内行过,消失在尽头。若不是救护车需要立马回北都三去,谢婉莹本想再送阿姨到住院部,现在只能在这里目送了,心想:至少阿姨在国陟应该是比较安全了。 “她是你什么人?” 听到这句声音,谢婉莹转头发现石前辈没走。老师的目光都很毒,智商永远在线。她坦诚道:“阿姨是我妈妈的老朋友。” 石磊迅速抓住重点:“刚才一堆人说话,病人家属没有跟我们提到这点。” “家属不知道。”谢婉莹说。 石磊的眼写上两个大问号:这事儿是秘密? “没来得及说。”谢婉莹解释。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对阿姨的家人骤然开口。闵阿姨应该一样没来得及和家里人说自己和她妈妈这层特殊关系,她现在说了对方或许会觉得很奇怪。 “走了,谢医生。”北都三救护车上的护士和司机在催。 “石老师,我先走。”谢婉莹感激地向前辈告一声,在这里能遇见熟悉的身影真好,让她安心不少。接着,她转回身急步走出急诊室跳上救护车。 对于她的话,她的表情动作,石磊是若有所思的。 “石医生。” 这声音,让石磊猛地僵住,缓慢转回身去,果然见着都叶青从张华耀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之前的那些事。 都叶青扫视到他那张有些僵硬的面孔,摸了下无框眼镜表示疑问。 走过去,石磊想清楚后如实报告:“谢婉莹刚才从北都三送她妈妈的老朋友过来我们国陟内科住院。” 第1865章 认错 这句话太长信息量太大。都叶青摸眼镜的手停顿了会儿需要消化消化,再看要不要告诉张华耀。。。 救护车回到北都三,见是下午四五点钟了。 谢婉莹回到科室时老师们全走了。左良医生有发短信告诉她回来后可以自己下班。 脱下白大褂换上普通外套,收拾好私人物品,拎着包出门。一路想着闵阿姨在国陟治疗后过两天能醒来了,届时可以从阿姨口里得知真相。 刚走出妇科病区,脚步不免顿了顿,只见前头不远处站着罗大哥。 想到早上罗大哥来过一次了,不免叫人担心是不是罗小妹叫自己哥哥来找她。谢婉莹走了过去问:“病人怎么样了?” 她这人真是三句不离关心他妹妹。罗大哥蹙着的眉纠结了再纠结,说:“谢医生,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难得对方喊她谢医生了。之前对方是一个医生都不想认的,认为医生担不起医生这个称号关键时刻不是懦夫就是坏坏的。 谢婉莹听得出来,对方的心有所松动是回归到以前正常人的理智思考。再想想对方早上为她作证的事,道:“谢谢你为早上的事情说了实话。” 被她感谢,罗大哥双手擦擦掌心局促着,嘴角倔强地翘着:“我说了我不是为你说话的。” “我知道。” “我只是觉得你这人还不错。”罗大哥磕磕巴巴的声音里吐露出真实的心声。 “大部分医生和我一样的。你妹妹住在产科,彭医生她们对你妹妹一样很好不是吗?”谢婉莹说。 回想自己妹妹住进住院部后是受到不少医务人员的照顾。罗大哥更缄默了,为无话可说。 “有事吗?”谢婉莹问,想对方究竟为何来找她。 “谢医生。”罗大哥想好了,抬起头,显示出抹决断道,“你放心,我会去派出所自首的。我只是想和你协商下,可以等我妹妹病好后我再去自首吗?她现在一个人住院没其他人陪她,我不放心。” 这人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会不会被警察抓起来,不如快刀斩乱麻该怎样就怎样。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医生如他妹妹说的和其他医生不一样。让他之前的动手挥拳头是显得那样毫无道理。只是他如果去自首一旦被拘留,他妹妹和孩子没人照顾是个问题。 对方要去自首是好事,谢婉莹不会拦着。至于对方要求的慢些时候,正是她作为医生为病人考虑的。谢婉莹点了点头:“没事儿。一切等她生完孩子母子俩平安后在说。比起你说的这个事,我今天有看见医院食堂贴出张招聘广告,说是需要聘请兼职的食堂小时工。你要不要去试一下?” 听见她这个建议,罗大哥愣了愣。 “你不要误会。”谢婉莹对他解释下自己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实际上我的家境和你们家差不多,知道只要家里有病人住院,这个钱是花的很快的。” 第1866章 来找她 “贫穷人家积蓄不多,入不敷出的感觉很难受也坚持不了多久。病人住院费哪怕可以报销,其它日常开支一样很大。。。如果可以在医院食堂找份兼职,一方面可以照顾病人,一方面可以有些收入。” “你——”罗大哥的嘴巴哆嗦起来,全身紧跟着打颤。仔细看,他的眼眶是要红起来了。 “你如果觉得我这个建议不太好——”谢婉莹话说到半截突然刹住声音,是见对方忽然动作。 砰一下,罗大哥蹲在了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是猛抓自己的头发,过会儿抓起的拳头像砸沙包一样往自己身上猛砸。 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了。他之前是干嘛了,以为自己行侠仗义,结果竟是对一个和自己情况相近的人挥拳头。 外行人道听途说后很容易对某个职业形成一个集体的错误印象而忽略了个体差异。譬如说,一般人均以为医生高收入全是有钱人。 是,医生的收入水平应该说在社会里是属于中上流的,这点不可否认。再怎样,医生读很多年书再进入工作,投入本身很大这些需要计算成本的。和其它行业的人一样,哪怕有高收入,每个医生的家境不同,个人人生不同,七七八八的原因造成个人资产绝对不可能说达到行业内的均富。好比张庭海医生,帮他父亲还巨债在一直努力呢。 罗大哥这样的情况属于听人说,再加上自己本人一些特殊经历,很容易被人煽动。善良的人最容易被人骗被人点火。世上多的是尔虞我诈。不要让善良的人和善良的人自己打起来,大概是医患纠纷里头最该也最难去解开的一环。 “对不起——”罗大哥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从双臂间传出来。 谢婉莹的手伸出去,感觉是像杜老师那样,稳重地在病人家属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抚:没事没事。 “我会去自首。”罗大哥再次向她郑重承诺。 送走罗大哥,外面天色已暗。今晚没有下雪,迎面的冷风飕飕没有比下雪天好多少。北方温度是很低。走出住院部时,谢婉莹把围巾再在自己脖子上绕两圈。 晚上医院外头的路灯有些昏暗,黑黑的天色里两束白色车头灯打着闪,接着听到车门打开的咔一声,有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谢婉莹,过来。” 那人扶着车门,高大的身影背着黑暗,朝她喊话。 这个声音是常前辈的。本来打算拐个弯走去公交车站,现在只能折回路,走近车。靠近了看,见前辈开的是辆拉风的白色奔驰。 和她妈妈说的一样,当医生收入不菲,是他们穷人家能过上好日子的一条路。她得努力。 “喜欢我这新车吗?”见到她对他的车目不转睛,常家伟的两眼笑成两条狐狸线,说。 谢婉莹抬了下头,不知道怎么答,她不是喜欢车,是喜欢一旦自己特么有钱了的感觉。 对望着她这双在漆黑的夜色中好比月光亮晶晶的明眸,常家伟的喉咙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第1867章 请吃饭 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让他好像脑子忽然当机了似的,找不到东南西北,嘴巴失语。 过会儿,谢婉莹说:“常老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 “哎,等等——”一个情急,常家伟伸出手拉住她的一条胳膊。 怎么了?谢婉莹回过头的眼睫毛眨眨。 “我,我送你——”常家伟边说边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打结了似的,叫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下把舌头纠正过来。 “不用麻烦了。常老师。这里离公交车站很近的。我上18路车可以直达我们学校。”谢婉莹婉拒道。 “不是,是这样子的。”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舌头所在地,常家伟着急地再吞两下口水,和她说,“你上回答应过我,让我请你吃顿饭的。你不要忘了。” 这事儿?前辈不是和她开开玩笑说的吗? “我怎么可能和你开玩笑。你不要听人家胡说八道。我这人说到做到的。”常家伟认认真真的语气说道,同时有些怒气其他人乱传他的话。 所以今天前辈来北都三是? “本想中午找你吃饭,没想中途出了点事儿。”常家伟说到这里,想起今天中午那个怪异的事情,眉宇间揪结。同学关医生提供的信息并不能解释中午的情况。 “没关系的,常老师不需要真的请我吃饭。”谢婉莹说。虽然答应过,可她觉得,自己没有帮常老师做过什么,让常老师请她单独吃饭不合时宜。 扫眼她脸上的那抹犹豫,常家伟拿起手机,道:“我同时约了你傅老师一块出来吃饭的。” 傅老师要来吃饭。谢婉莹的眼睛不由像点亮的萤火虫在黑夜里亮一亮。 抓到她这个眼神,常家伟笑到嘴巴咧开,可不管是不是自己把老同学当饵了。一边打电话给傅昕恒,一边对她说:“就这么决定了,让你傅老师一块出来。” 想到能和傅老师近距离接触下了解未来能否留在心胸外科的信息,谢婉莹没有再拒绝了。 铃铃铃电话打过去,电话线接通后,常家伟向对面的人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知道你这个点应该还没吃饭。出来一起打边炉。去我们以前吃过的那家李牌记,我定好位置了。”说完,啪一下挂掉电话。 谢婉莹在旁看着,吃一惊:这样?不等回复?傅老师不会生气吗? “上车上车。”常家伟催促她上车避免她再改变主意,告诉她,“你傅老师没你想的那么严肃的。不用怕他。” 真是这样吗?只记得她班上男生一个个怕死傅老师了。谢婉莹心里打了个问号。 对面的傅昕恒是接起电话时听着常同学一堆指示猛地砸下来有点愣。来不及他说同意不同意,咔一下常家伟把他电话挂了。 朋友这种反常让他是望着手机好一阵无语。想到自己也需要吃晚饭,收拾下行装从办公室里出来。中途再打电话过去,不知什么状况,常家伟没接。傅昕恒的眉蹙两下,心想老同学这个反常态从未见过。 第1868章 纯粹最感动人 开着车,手机改成振动。常家伟双手握住方向盘,眉毛飞扬,心头一丝喜滋滋的,欢快愉悦的心情于他而言与以往不一样,前面的霓虹灯仿佛都带了抹浪漫的流光。。。悄悄然他的眼角瞄了瞄隔壁坐的人影。 低下头,谢婉莹在车上顺便整理医院里带出来的实习笔记。今晚跟老师出去吃饭,她怕回去后没时再复习功课。 她是和其她女孩子完全不同,在他车上埋头学习了。不要以为她像一些耍手段的女孩子是特意在他面前这样做的,想装模作样博得他的注意。不不不,他完全看得出来,她是实实在在在学习中。 “谢婉莹,你成绩这么好,不需要用力过度。”常家伟说她时想起人家说曹勇总怕她用脑过度,现在他相信了,他也怕了,怕她只有学习的脑子里容纳不了其它人和东西。 整整度过三分钟时间,她好像没听见没反应。 常家伟只得再喊一声:“谢婉莹?” 是听见了,问题要从思考到半路的医学世界里拔出来注意力回答前辈的日常问题需要调试。大概再过了会儿,她从膝盖上的笔记本抬起头来,认真回答前辈的问题:“我学的不够好,需要加倍努力的。” “你成绩在你班里排第一你还不满足?谁说你学的不够好的?”常家伟问。 “谭老师说,很多东西我需要事后认真思考,琢磨琢磨再练习。”谢婉莹拿的这个笔记里头正摘录有谭老师给她批改过作业的一些话。 听她话想起谭克林那张扑克脸,常家伟道:“你谭老师对你过于严厉的。你不用全听他的,大家全知道他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 大家说没感情的是傅老师,没人说是谭老师。 “全是胡说。你不要听信他人对我们两个人的造谣。”常家伟澄清自己和老同学的谣言时口气有点儿激动,尤其想到他们两人被诬赖的真惨,说,“你傅老师是个重感情的人,比你谭老师有温情多了。我们都是北都的,你不信我的话你信谁?” 前辈的话宛如一阵龙卷风要把她的脑子卷糊涂了。究竟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信我没错。”常家伟对她以很郑重的口吻说,不希望她听着其他人的话对他们有误解。 老师们的个性各异是天性,学生要尊重。好比老师需要尊重学生各自不同的性格。谢婉莹觉得这些没必要在意和争论的。学生要学的是专业,向老师学习专业知识和专业态度。在这方面,无论是谭老师或是傅老师以及面前的常前辈全是她要学习的优秀对象没有区别。 谢婉莹正正经经回应前辈的话:“老师们没有不好的。讲的都很专业。” 常家伟浑身僵了僵,若不是在开车,差点被她这话冻飞。她是太一根筋,俨然不会想到他话里隐含的其它意思。事后再一想,连谭克林都能被她感动到可能是这个原因了。在学术圈子里只讲学术是最纯粹的情感,最能撼动同样的学术人。 第1869章 三人行 前面是火锅店了。 冬季个个想吃口浑热的暖和身体,火锅最合适,火锅店生意爆火,门前可见车水马龙。。。 有很多人搬凳子靠在店门口坐着站着来回走动,是在排队等饭桌。 幸好常家伟早早约好了位置,带她进到店里找到店老板,得以越过排队的长龙直入饭馆里头,在最里面位置最佳的那张饭桌坐下。 两人坐下没多久,听脚步声传来。 服务生带着个人影到了他们面前。 “嗨。”常家伟抬头向老同学打个招呼。 傅昕恒的双眼冲他危险地眯眯:你电话里说个半截挂我电话,不接我电话? “坐啊。”常家伟对他说。 坐什么坐,傅昕恒转个头,扫见了窝在里面位置上之前没看见的谢同学。 “傅老师。”见老师目光望过来,谢婉莹急急忙忙起身称呼。 “你坐,和你傅老师客气啥。我路上不是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吗?你傅老师没你想的冰冷,比你谭老师有人情味多了。”常家伟向她挥手摆手示意她坐下。 傅昕恒的视线,唰的,兜回来,在他脸上戳戳,尖锐的程度像机器的红外线扫描:你没有在电话里和我说还有其他人来吃饭。 怕老同学洞察出自己被他拿来当饵,常家伟清下嗓子:“是你自己说的,想请她出来吃饭,苦于不好开声。这回我帮你请她出来了,不好吗?” 傅老师想请她吃饭?谢婉莹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心里是意外满满。 扫到她这个表情,傅昕恒的嘴角一扯。显而易见她忘了那次的事。他在曹勇办公室里提过的,被朱会苍否决,说他是老师不能贿赂学生。 “你何必听信他们两人说的话。”常家伟说起他笨,“朱会苍明摆着哪怕损失科室的利益也会站在曹勇那边。” 事已过去不想多费口舌,室内有点热,傅昕恒揪了下领子把外面的夹克脱掉,拿着想了下,扔在了常家伟身上。 常家伟只得双手抱住他扔来的外套,抬头时对上他那双没被糊弄过去的眼神。 傅昕恒的目光里冲着他写着:说,你请她出来吃饭是想干嘛?拉我又是想干嘛? 想忽悠这个机器人老同学是不太容易。常家伟心头咕哝下。 常老师叫坐,谢婉莹没敢坐,是察觉到到来的傅老师面色不对。现在,傅老师板着脸和常老师两人眼对眼如同两只斗鸡。 不知道老师中间发生什么事了,让她这个学生心头有些砰砰跳。 只能赶紧缓和这个气氛。没多想,谢婉莹说:“傅老师,我给你重新找把椅子。我看这个椅子,不怎么好看。” 椅子不好看?谢同学这个借口找的太烂了,是想开开玩笑吗?问题一个大男人会在意椅子外观吗?说个小姑娘在意还差不多。这一根筋的人冷笑话总能说得叫人全场毛发树立。傅昕恒自身再冷也觉得突然被冰雹砸到了身上似的。 常家伟差点抱住肚子大笑。 “不用。”傅昕恒拦住走出去找椅子的谢同学说,道,“我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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