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梦》 第1章 穿越不良人 苏容觉得自己大概是穿越了,而且是穿越的毫无征兆的那种。 上一刻,她还躺在床上拿着书准备翻下一页,下一刻,眼前闪过一道金光,瓢盆大雨倾泻而下,豆粒大的雨珠砸在她身上,淋得她生疼,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身上的衣服立即湿了个透。 她的身体也似乎缩小了好几倍,衣服也不是她的,样式奇怪繁杂。 苏容费力的抬起头。 密集的大雨遮盖住她的视线,使得她无法看清楚前面的情况。 只是能依稀辨认出,她似乎是在一条街上,周遭青砖瓦巷,脚下也是有年头的青石板路,生硬又冰冷。 苏容张了张嘴,想大声呼救。 可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突然有种彻底且来势汹汹的痛席卷而来,痛的苏容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按在心脏处来缓解这种疼痛。 这种让人痛到窒息的感觉,让苏容无法开口说话。 她的喉咙里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 苏容有种绝望般的无助。 但这本不该是她能有的情绪,反倒是这具身体本身的感觉,就像是失去了至亲之人,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孤独一人。 苏容慢慢的失去意识,身体随之倒下。 雨还在一直下着。 黑暗越来越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有位身着白衣,身形颀长挺拔的年轻男人出现在街头,周身气度从容,面部轮廓分明,五官深邃俊美,端的是一派淡漠高深,卓尔不凡。 他手执一柄红伞,犹如闲庭信步间行走在滂沱大雨间。 衣裾翻飞间,未染丝毫风雨。 不多时,他注意到了蜷缩在路中央的苏容,只是一瞬,他身形微闪,就出现在了苏容面前。 垂眼瞧了苏容几眼,他咦了声:“倒是有些眼熟……” 意识迷糊的苏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手指颤巍巍的动了动。 男人静静瞧了她片刻,最后轻微的叹息道:“面相差了点,不过也是可怜……” …… 十年后。 渝州城内。 街道上行人众多,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小贩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但是此刻,百姓们讨论最多的,还得是那一桩事。 某家茶馆内。 “要听这龙泉宝藏的故事,那还得从大唐贞观元年说起。传闻术士袁天罡进京拜为国师,建立专为皇室服务的秘密组织不良人……” 如黄莺出谷般清脆的声音婉转入耳,说话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秀丽的鹅蛋脸上此刻满是认真。 就在她话落那刻,有个身着红色衣裙,手执一支竹笛,面容清丽无双的姑娘走进这家茶馆。 进来的这姑娘已是及笄,相貌出色,于人群里已经无数次引来别人的视线。 她面容虽尚显稚嫩,周身气质却很出众,又生了双明亮灵动、璀璨如星的眼睛,似乎会说话般,清华而淡然,使得她整个人更显灵气,在人群里就格外醒目。 而这人,正是苏容。 苏容听见说书姑娘的话,微微挑眉,找了个角落位置坐着,无视其他人看向她的打量视线,颇低调的要了壶凉茶与两碟点心。 周围人见她如此,便收回了目光。 苏容给自己倒了茶,才看向那说书姑娘。 实际上,苏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但她至今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不过就是看了本书,怎么就穿越了? 魂穿也就算了,这年头流行穿越,她理解,但是……就不能给她一个好一点的身份吗? 苏容老气横秋的叹口气。 要说她这具身体,跟她同名同姓的倒霉原主,是个世家大族的独苗苗,从小就受尽万千宠爱,没吃过一点苦,父母家人都极为宠爱她。 截止到她穿越之前,这身体原主还是个典型的人生赢家,要什么有什么,妥妥的白富美,出生即巅峰,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 怎料一朝祸起如山倒,苏家声势太大招来其他势力的惦记,满门遭灭,只剩下她一个人,真真正正成了苏家的独苗苗。 苏容穿越的那一天,正是苏家灭门之际。 但是她运气逆天,原主竟然逃过一劫,所以她也没有早登极乐,险险的活了下来。 苏容知道,这个世界,就是她知道的那个动漫不良人的世界。 当时苏容还挺喜欢看的,但她因学业繁忙,看的不多,可也已经足够她了解这个世界。 苏容想着,喝了口凉茶,耳力极好的她听到周围人对不良人的讨论,不禁失笑出声。 不良人在百姓的心目中,一直神秘莫测。 她把玩着手里的竹笛,看向那说书姑娘,耐着性子听下去。 不多时,又有一个衣着华贵,手持绘有精致银纹扶杖的俊秀青年摸索着走进屋内。 “呦,你这丫头片子,书说得不怎么样,倒是挺招人喜欢的嘛。” 不知道是谁先打趣了一句,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调侃声,人多嘴杂,好不热闹。 进来的青年自然察觉到众人探寻的目光,但依然不急不恼,就近在边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仿佛那紧闭的双目真的能视物一样,对着说书姑娘微微一笑:“打扰了,还请继续。” 苏容手中竹笛在这时顿住,微眯起眼,似笑非笑的看向那青年。 哦豁,等到了。 别人不知道那青年是谁,苏容知道。 ——通文馆惠字门门主,李存惠。 苏容亦知,李存惠此行是来寻李星云与姬如雪,到此地,不过是为他们住处下落。 巧了,她也是来寻李星云等人。 不同的是,苏容知晓他们下落,只是没有名正言顺于他们面前出现的理由。 不过现在有理由了——李存惠。 苏容眼睫微垂,盯着手里的点心,想起十年前。 那时她穿越随即昏迷,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家医馆里,医馆主人与她道,是一年轻白衣男人将她送来,只留下钱说将她治好,便离去了。 通过医馆主人对那男人的描述,苏容最终确定,救她的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玄冥教四大尸祖之血染河山,侯卿。 第2章 青城山之行 同时,也是苏容在《不良人》里最喜欢的人。 骤然得知这消息,苏容喜难自抑。 只是后来,纵然她云游四方拜师学艺,去过很多地方,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侯卿,陆陆续续就寻了十年。 直到半年前,龙泉宝藏现于世,无数人为寻它前仆后继,苏容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不去主角团身边? 她寻不到侯卿,不代表主角团寻不到,尤其是里面的蚩梦。 那可是侯卿日后的师父。 确定后,苏容终于振奋了点,她在当时的师父手下学完最后一点该学的,等到李星云携姬如雪隐居在此,便立即动身赶来渝州城。 但她还缺一个理由。 于是苏容努力回想剧情,最后想出来一个在这时要害李星云的李存惠。 这时,坐于李存惠身边,一个瘦的像猴的男人突然开口说道:“难道你也是来找线索的?这姑娘是出了名的消息灵通,肯定知道。” 李存惠没搭话,仿佛没听见。 那男人脸色阴沉了些。 前面说书姑娘清了清嗓子,续道:“然而,三十年前,不良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贼攻破长安,江湖上忽然出现了所谓龙泉宝藏的消息,而打开宝藏的至要之物龙泉剑,就在唐皇朝遗孤李星云手中。” 提到李星云,下面听客皆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我听说李星云武功盖世,但当时放着皇位不坐,硬要玩什么归隐,最后还不是在潞州城内,被梁军所擒。” “就是,听说他朋友为救他伤亡惨重,最后他连自己媳妇都搭进去了。” “姑娘,这些事情不提也罢,我们只想知道李星云到底有没有拿到那宝藏?”一个声音粗犷,满面虬髯的汉子站起来问道。 姑娘莞尔一笑:“这问题,你们得去问他啊。” “切,我们要是知道他在何处,还用得着跟你这儿浪费时间?” 此起彼伏的抗议声响起,说书人充耳不闻,准备离开案台。 李存惠突然开口:“烦请姑娘将李星云的藏身之处告知,李某有要事相求。” 说书姑娘身形停住,看一眼李存惠的脸,她双颊微红:“青城山,剑庐。” “多谢姑娘。”李存惠施施然起身,拱手作揖。 这一回,说书姑娘看清了他的手杖,上面有个文字。 说书姑娘愣了下,突然想起什么,难以置信道:“先礼后兵!” 下一刻,那手杖中的晋星刺已飞至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坐于角落里的苏容蓦地将竹笛甩出,速度之快,竟是赶在晋星刺要结果说书姑娘时,硬生生打偏晋星刺打偏,把人救下。 她旋然起身,面不改色的接住竹笛,稳稳落在说书姑娘前面。 身后的说书姑娘脚下一个踉跄,面色发白的后退。 全场寂静! 李存惠抬起头来,若有所觉的面向苏容的方向。 苏容微微一笑,“阁下,此人无辜。” 对峙中,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是通文馆……” 话音未落,那人却已没了气息。 苏容这次没来得及拦下。 李存惠嘴角微微挑起,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样子,“礼与兵,都不能少。” 苏容盯着他看了几眼,“青城山,想来你我要同行了。” 李存惠意味不明的笑出声,“姑娘胆子真是大。” …… 夜晚,青城山。 油灯中的火光忽明忽暗,今天的权老实心情似乎格外好,爬满皱纹的眉目间都是喜悦。 他深深吸了口烟,招呼着对面的苏容和李存惠坐下:“两位是从哪来?” “晋阳,慕名而来。”李存惠道,双手摸索着桌子的边缘,躬身坐下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将手杖放于身侧。 苏容落座道:“来处不值提,亦是慕名而来。” 权老实诧异:“了不得,这小子搬到这里也没多久,名气都这么大了。” 权老实的儿子权游从屋里出来,忍不住道:“爹,李大哥都搬来大半年了。” 李存惠道:“李先生不是本地人?” “他是半年前搬来的。”权游一边收拾着灶火,一边开口答道。 苏容不由看向李存惠。 李存惠自然察觉到苏容的打量,权当不知道,面上神色自然。 权老实笑眯眯的应了声权游的话,又试探性的问:“两位找李先生是……” 李存慧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边摸索了一阵,堪堪抓住自己的手杖,低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权老实立马明白,连道几声“对不住”,便看向苏容。 苏容也没拆穿李存惠,只拱手笑道:“在下行医,听闻这李星云医术着实高超,特来讨教一二。” 一听这话,权老实顿时来了兴致,指了指站在灶台边忙活的权游,满是佩服的道:“姑娘你可说对了,李先生确实医术厉害的紧!瞧见我儿子没有?两个月前,我儿子被长虫咬了,亏了遇到他,不开方,不煎药,一点二推三捏四揉,然后再那么五六针下去,蛇毒就尽褪了。” 听此,苏容啧啧道:“如此说来,倒真是神医。” “哎……”权老实却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也不尽然。神医难自医,轮到他自家有事,又能求谁呀?” “怎么说?”李存惠探身问道。 “他妻子得了奇症,非火灵芝不能治……”说到这儿,权老实竟然笑出声来。 李存惠一头雾水的问:“他家人得病,你笑从何来?” 权老实闻言,神色间满是得意:“嘿嘿,实不相瞒,火灵芝被我儿子买到了。” “哦?”李存惠微微挑眉,指尖拂过耳边的发须。 苏容瞧见他这动作,拿着竹笛的手微微收紧。 权老实继续兴高采烈地说着:“渝州城春林药铺新进了不少火灵芝,当初他救了我儿子一命,而今我儿子把火灵芝买来送他。你说,这难道不是缘分?” 李存惠就笑道:“确是缘分,那在下这就去拜访李先生。” 说着,李存惠就起身欲走,苏容也不停留:“老伯留步。” 眼看天色渐暗,权老实道:“急什么?等天亮了,我叫儿子拿火灵芝带你二位去也不迟。” 第3章 见面 李存惠脚步停住,朝他拱手作揖:“不敢叫老哥带路,在下自去便了。” 权老实觉得自己只是说了几句话,对方却如此恭敬,他委实有些受之不妥。当即就连忙起身道:“举手之劳,何必行此大礼,” 李存惠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笑意不减:“老哥误会了,我……” 不等他说完,苏容就上前打断他的话,笑吟吟道:“老伯有所不知,在下皆江湖中人,风餐露宿是常有,原不打紧。 ” 她又顺势将李存惠扶起,压低了声音道:“阁下也知,你武功大抵是不如我的。所以阁下还是老实些,莫起杀人的念。” 被捏住腕间动脉的李存惠:“……” 权老实见说服不了两人,只好作罢,一直目送着苏容与李存惠离去。 …… 直至确定已经离权家父子极远距离,苏容这才松开了李存惠。 周围林间疾风乍起,树叶夹杂着砂石簌簌作响。 李存惠面色显出些许危险之色,“姑娘当真是心善。” 苏容手持竹笛,不紧不慢道:“顺手而为罢了。” 李存惠淡声问:“姑娘还要跟在下多久?” 苏容笑了声,“到此为止,阁下再见。” 她跟着李存惠,无非是隐约记得动漫里权家父子死于李存惠之手,想救下人罢了。 如今人已救,她自然不会跟下去。 否则,李存惠还怎么去找姬如雪,并与之发生冲突? 苏容最后看了李存惠一眼,好心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阁下行事前,三思。” 免得最后还逃不过炮灰的命。 不过,那就与她无关喽。 说完,苏容转身,脚下轻点借力,翩然离去。 李存惠还站在原地。 良久,李存惠忽而冷笑一声,竟是转身往回走。 …… 苏容寻思,左右李存惠也不会夜晚去找李星云与姬如雪,便回渝州城住了一夜。 次日一早,苏容不紧不慢的往青城山剑庐去。 清晨的青城山空气清新,树木葱葱,生机勃勃,四周偶尔传来几声细微的蝉鸣鸟叫,拂过的微风夹带着淡淡的青草香。 前提是,忽略跟了她一路的尾巴。 苏容并未察觉杀机,便也随对方跟着。 小半个时辰后,苏容终于到了剑庐,才走上木桥,忽听得前面剑庐正堂里传来兵戈相接之声。 苏容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应是李存惠与姬如雪动了手,便快速往前。 未至剑庐正堂门口,苏容已听得一道微怒的质问。 “你干什么!” 苏容抬眼瞧去,只见正堂中有两人,其中一人正是李存惠,另一人是名俊丽清冷的女子,身手利落漂亮,下手毫不留情。 李存惠许是没想到姬如雪会突然发难,此刻还是惊魂未定。 姬如雪轻喝道:“宰了你!” 话毕,姬如雪猛然发力,长剑扫去,目标明确——李存惠的脖颈处。 李存惠堪堪避过,手杖立马迎上,因心存犹疑,出手收敛了几分。 姬如雪却是手腕一抖,手中长剑如灵蛇一般直取李存惠面门,一举一动间杀意毕现,使出了十成气力,未留丝毫余地。 剑风袭来时,李存惠凭感觉立即侧身避过,随后又行云流水似的滑过几步,手杖横扫而出,若非姬如雪反应敏捷,恐怕现在已然倒地。 但姬如雪顺势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绕过手杖的攻击,下落时又是一道剑风扫去。 李存惠本就对这环境十分陌生,应招间颇有些狼狈。 瞬息之间,两个人你来我往竟过了不少招。 然李存惠因心神不稳,加之身处劣势,一不留意,手杖生生被姬如雪挑飞了去,噌的插上门楣。 唯有她手中长剑仍留颤音,直指李存惠咽喉。 “姬如雪,你疯了不成?!”李存惠一贯温文尔雅,此时也顾不得姿态仪表,跌坐在地上,撑着上身怒道。 姬如雪眼中闪过寒光,杀意骤深,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门外瞧够热闹的苏容眉头微挑,旋身进去,手持竹笛在关键一刻抵上姬如雪的长剑,生生让姬如雪手中的长剑偏了三分,擦着李存惠的脖颈而过,刺在了坐榻之上。 姬如雪一惊,猛然转头看过去。 见面前是一陌生女子,她立即后退,手中挽了个漂亮剑花,剑锋直指苏容。 “你是谁?!” 苏容笑了声,道:“这位姑娘,你要杀他未必得手,他要害你,你却难防呢。” 话音才落,李存惠猛的面向苏容的方向。 苏容嗓音很特别,听之颇有些君子风骨的轻缓柔和,仿佛能镇静人心,叫人不自觉就认真听进心去。李存惠虽与苏容认识时间不长,却绝对不会忘记她的声音。 姬如雪闻言疑虑的看着苏容,活动了下方才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开口问道:“怎么说?” 苏容伸手在门楣上拔下盲杖,搁在手中掂了掂,向姬如雪示意:“上面有个文字,乃是通文馆的标识,而通文馆有种暗器,叫‘晋星刺’,临敌施射,鲜有不中。” 说完,苏容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她说的不错。” 苏容动作微顿,回头看去,只见一挺拔青年与一娇俏可爱的紫衣女子自木桥那边走来。 姬如雪看见来人,面色温柔了些,叫道:“星云。” 苏容顿明,来的人是李星云和蚩梦。 他们很快就走了过来,其中蚩梦好奇的凑上前,朝苏容伸手。 苏容从善如流的将手杖递给蚩梦。 蚩梦将盲杖拿在手中摆弄,看着那精致的纹路,赞叹道:“咦,小哥哥,这手杖好精致哦。” 苏容笑应道:“通文馆一向注重文人这些,不精致反倒是奇怪了。” 李星云则上前一步,看着咬牙切齿的李存惠,道:“通文馆门主我见过四个,先生是哪位?” 李存惠皱着眉头,忿然朝李星云拱手道:“在下晋王十三太保排行十一,通文馆惠字门门主——李存惠!” 他才说完,李星云突然出手,封住李存惠的穴道。 李存惠不能动弹,愕然道:“你要杀我?” 李星云抬手端正李存惠的下颌,将装有华阳针的布袋展开:“错,你刚才没用晋星刺暗算雪儿,所以现在要还你个人情。” 第4章 略懂罢了 说罢,李星云左右掌中各出三枚华阳针,快速刺进李存惠的天应、睛明和四白穴上,又并指点在两侧太阳穴上。 李存惠猛地一颤,双目大睁。 蚩梦讶异地看着李星云展露的这一手,姬如雪更是一脸不解。 唯有苏容悠悠玩着竹笛,见李存惠两侧太阳穴冒出轻烟,浑浊眼中慢慢显出黑色的瞳仁。 李星云淡然收针,右手食指又点了李存惠几个穴位,然后便转身将华阳针插回针包里。 后知后觉的李存惠满目难以置信:“我……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他抬手打量,又不自觉地伸手去碰自己的脸,似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高兴好。 苏容道:“阁下,你的眼盲应是幼时被高人封住经脉所致,并非先天残疾。这位兄台方才已将你阻滞的经脉疏通开,是以你现在能看见了。” 李星云不由看了眼苏容,有些意外。 姬如雪皱眉道:“星云,你为何要如此做?他来是要杀你的。” 李存惠也愣愣看向李星云,“你不杀我?” 不但没杀他,反而还替他治了眼盲。 为什么? 李星云道:“想我死的人岂止你一个,要只是因为谁想杀我,我就去杀谁,那得杀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李存惠这才朝他拱手,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显然还有些不适应这突然的光明。 苏容目带同情的看着李存惠,如同在看着一具死尸。 果然,不及李存惠走出几步,李星云忽然从蚩梦手里拿过权杖,细细掂量了一番,“对了,你刚才不用晋星刺暗算雪儿,是因为你杖中根本就没有晋星刺么?” 他随即‘啪’的一下掰断手杖,露出空空的杖管:“还是说,你的晋星刺已经用在别处。比如,权老实父子?” 苏容拿着竹笛的手突然收紧,转头就见李星云亮出一枚还沾着血渍的晋星刺。 李存惠愕然回头,看到那晋星刺,刚迈出去的左脚顿在原地,犹如被定住了一般。 苏容眉目倏冷:“他杀了权老实父子?” 昨晚,李存惠竟然终究是没顾她的劝告。 李星云看苏容一眼,嗯了声,将手中的晋星刺狠狠一掷,斜插入了地板之中。 李存惠见状,撒腿就跑,但才跑出去没几步,突然头痛欲裂,仿佛浑身所有的血液都汇集到了天灵盖一般,只觉得胀痛难忍,踉跄几步跪倒在木桥之上,不住地用头磕向旁边的木桩。 苏容微眯起眼看着李存惠的惨状,缓缓开口:“李兄,你为他治眼疾而疏开的那些瘀血,已导入他的头顶,经印堂,至神庭,再到百会,痰滞不得释放了。” 李星云眼中意外更甚。 但回想起权老实父子的惨状,李星云也只是漠然开口:“李存惠,你阳寿到头了。” 李存惠死死盯着李星云,表情阴狠,咬牙切齿道:“李星云,你……你终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说罢,李存惠惨叫一声,头部血管爆裂,双眼充血,不停地挣扎惨叫着。 没过多久,他便倒地而亡,没了生息。 苏容深深吸了一口气,朝李存惠走过去,眼眸微垂,看了一眼他的尸身,又抬头看了眼天边飘来的阴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天际不知何时已遍布乌云,四周竹叶沙沙作响,似是风雨欲来。 李星云不知何时走到苏容面前,正探究的打量着苏容。 苏容看向李星云,面色如常道:“小医救人,大医济世。治他,是医者本分,杀他,是替天行道。李兄没有做错。” “你……” “在下苏容,乃一医者。听闻李兄医术高超,来讨教一二。只是不曾想,会遇上此事。”苏容道。 李星云定定看着苏容,也不知道有没有信。 眼见似乎马上要下雨了,李星云处理好李存惠的尸身,便请苏容到正堂里落座。 姬如雪正坐在堂内案前,手中是一折片,面露担忧:“死在自己手上……是什么意思?” 蚩梦挥舞着手中的笛子,嗔怪道:“小哥哥,你早就知道他是凶手,一上来就宰了他多省事,何必先给他治眼睛嘛?麻烦。” 李星云哎了一声,高人般淡然气质顿时荡然无存,道:“小妖女,就如这位苏姑娘所言嘛,反正他最后也付出代价了,不说他了。” 蚩梦哦了声,又笑嘻嘻的凑到苏容身边,好奇的问道:“小姐姐,你也是大夫呀?我还没见过女大夫嘞。” 苏容笑眯眯道:“现在你见到了。” 可能是见苏容手中也拿着笛子,同样喜爱笛子的蚩梦眼睛问道:“小姐姐,你拿笛子是会音律御蛊嘛?还是爱好啊?” 中原人大多不喜蛊虫这类变幻莫测、防不胜防的东西,看待十万大山苗疆人,多用异样目光。 蚩梦来了中原那么久,就没见过中原人有音律御蛊的,也很少见中原人经常手持笛子。是以此刻,蚩梦就格外好奇。 苏容嗯了声,温声道:“略懂。在外行走,多少要会些防身之术。” 听苏容这么说,蚩梦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可是她见过的第一个会御蛊的中原人,还是个小姐姐呢! 蚩梦顿时就对苏容有了好感,“真的嘛真的嘛?小姐姐,我跟你说,我也会御蛊呢,咱们两个是同行啊!” 李星云打趣道:“小妖女,你跟苏姑娘可不一样。你是堂堂万毒窟圣女,人家却是中原人,还是行医治病的大夫。” “那又咋个了?”蚩梦双手掐腰,娇蛮的哼了声,“我喜欢不就行了。” 说着,她又看向苏容,“小姐姐,你不要怕,我虽然是万毒窟的人,但我们万毒窟也是很好相处的!” 苏容打量着蚩梦,忽然想到万毒窟久负盛名的少祀官尤川。 她又不露声色的看了眼李星云,在心里为尤川颇惋惜的叹了声,笑道:“嗯,我相信。” 话音一转,苏容道:“先说说正事。我昨晚也见过权老实父子,从权老伯口中得知,姬姑娘所要用的火灵芝在他那里。想必,已经被李存惠搜罗走了。” 第5章 火灵芝 听到火灵芝,李星云立即坐起身,面露惊喜,“当真?!” 他又想起来自己是从李存惠身上搜到个盒子,立即拿出来打开。 可他还没有看到,旁边蚩梦忽然一把将盒子抢了过去。 李星云看向她:“你干什么?” 蚩梦嘿嘿笑道:“既然那人都去抢了,想必就是火灵芝不错了。小哥哥,你看天色也不早了,外面又下起雨,该休息了。火灵芝的事情,不如明天早上再说。” 李星云好不容易拿到那火灵芝,牵挂着能早日医好姬如雪,自然等不下去。 蚩梦一眼看穿他想法,玉手指向苏容:“就算你不休息,苏容小姐姐也要休息了呢!她今天好歹也救了小姐姐啊!” 下雨了,苏容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返回渝州城。 李星云看向苏容,又看了看蚩梦手里的火灵芝。 突然被提到的苏容眨了眨眼睛。 她外表实在太具有欺骗性,李星云都觉得自己不答应就有些对不住她,只好道:“行。那明早再处理火灵芝。” 蚩梦笑嘻嘻道:“这还差不多嘛。” 苏容有理由怀疑,蚩梦是想做些什么。 但到底是做的什么,苏容记不太清原动漫剧情了。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苏容见李星云已然决定,咽回了想告诫李星云火灵芝有问题的话,慢腾腾的起身向李星云道谢。 蚩梦很积极的领苏容到剑庐其他房间选住处。 她们一走,姬如雪皱眉对李星云道:“星云,这个苏容,你觉得可信吗?” 姬如雪牢记折片上的内容,任何不利于李星云的人,她都会除了去。 李星云:“目前看来,她对我们并无敌意。” 至于能不能信,另当别论。 …… 另一边,苏容随便选了个空置房间进去,见蚩梦眼中闪着精光,明显是在盘算着什么,微挑眉道:“蚩梦姑娘,这火灵芝,似乎交给李兄保管更为稳妥。” 蚩梦摆了摆手,爽朗道:“小姐姐,你叫我蚩梦就行啦。小哥哥嘛,他都累那么久了,还是我管比较好。” 苏容也不拆穿她的心思,只笑道:“那么晚安,你早些休息。” 蚩梦娇笑着点头,“小姐姐,改天有机会,我们切磋切磋蛊术呗。” 恐怕切磋是假,试探是真。 苏容好脾气的应了声,目送蚩梦出门离开。 蚩梦走后,苏容坐于桌前,回想了遍动漫剧情。 时间太久远,她有些事情都已记不太清,不过,她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侯卿了。 思及此,苏容面上终于露出抹真心实意的笑意来,满目期待。 …… 翌日,苏容就知道了蚩梦到底想做什么。 李星云一早就要将火灵芝煎了给姬如雪喝。 蚩梦热情将这个差事揽了去,将李星云推向姬如雪的房间:“你先跟她说了,别一会儿又吵着闹着不吃药,那我煎了也是白忙活。” 李星云闻言觉得有理,便连忙去找姬如雪。 他一走,蚩梦高高兴兴去架炉子煎药。 待苏容收拾好出来时,刚好瞧见蚩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贼兮兮的对着药罐比划了下,似乎是在衡量下多少合适。 她放轻脚步过去,在蚩梦身后停下,见蚩梦好似终于确定好,还将瓶塞给拔了,开口道:“蚩梦,这蛊,你下了也是白下。” 蚩梦冷不防听见苏容的声音,吓得顿时跳了起来。 苏容连忙扶稳她。 蚩梦见是苏容,揣着瓶子,瞪圆了眼睛问道:“小姐姐,你啥子时候来的?” 苏容道:“不久前。” 蚩梦缓过神来,见苏容看着自己的瓶子,纠结了下,还是凶巴巴的吓唬道:“小姐姐,你啥也不许说,听到了没?!” 苏容无奈:“恐怕晚了。” 蚩梦:“什么?” 苏容不急不慢道:“你的小哥哥已经看见了。” 话落,蚩梦愣了下,下意识扭头看向姬如雪房间。 此时,果然就如苏容所言,李星云竟然与姬如雪立于房间门口,神色不辨的盯着她,平静的令蚩梦顿感不妙。 她慌忙开口:“小哥哥,我没做什么,真的!” 她还没来得及搞东西呢! 那边的李星云用力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步子走过来,姬如雪看了眼蚩梦,一声不吭的跟着过来。 李星云到蚩梦和苏容面前停住,指着蚩梦手里的瓶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吓人。 “那这是什么?” 李星云只看到了蚩梦凶巴巴的威胁苏容。 蚩梦咬牙,喊道:“是蛊,但我没下!小姐姐可以作证!” 李星云看向苏容。 苏容颔首道:“确实,蚩梦没下东西。” 李星云攥紧手,“但你刚才在威胁苏容姑娘。” 听到这话,蚩梦委屈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小哥哥不相信她说姬如雪是中蛊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这个都不相信她!太过分了! 蚩梦赌气似的把瓷瓶递出去,“不信你看嘛!” 苏容委实有些看不下去,道:“李兄,你误会蚩梦了,其实,她下蛊是因为这火灵芝有问题。” “什么??” 一句话说懵了三人,李星云面露疑惑。 苏容将蚩梦拉到一边,指着那还在煎着的药道:“李兄若不信,可去看看。你我皆为医者,应当不会认错药材?我瞧那并非火灵芝。” 李星云面色一凛,立即上前靠近药罐,耸着鼻子在药罐口闻了闻。 一边闻,嘴里一边嘟噎:“母丁香……蛇床子……雄蚕蛾……凤仙花……靠,还有肉蓉!?” 每说出一种,李星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都是什么东西?”蚩梦茫然的问。 李星云脸色有些一言难尽,熟知药性的苏容目露戏谑。 “你不说这是火灵芝么?”姬如雪面带疑惑。 李星云拧眉问:“这是李存慧从权老实父子那儿抢来的,那之前它的来处,你们有人知道吗?” 蚩梦一听,突然一拍脑门,食指抵着唇回忆道,“我好像听权游哥说过,他说晓得你在寻火灵芝,就从渝州城的春临药铺给你买了一支。” 李星云:“???” 第6章 我还是留此护她吧 李星云:“买的?!!!” 蚩梦愣了下,“是啊,买的。” 闻言,李星云表情都快哭出来了,“你知道火灵芝是什么吗?” 蚩梦委屈地嘟囔道:“药呗……” 苏容体贴的给蚩梦解释道:“火灵芝生于地下,其性属阳,能祛毒、疗伤、延寿,比千年人参、万年雪莲还要珍贵几分。这样的药材,不是药铺买得到的。” 蚩梦啊了声,咬着唇不说话了。 李星云愤然道:“为医者当悬壶济世,这些奸商竟敢用这种缺德东西冒充火灵芝拿出来卖!我找他们去!” 姬如雪拦道:“算了,现而今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你找得过来吗?” 李星云道:“要不是这东西,权老实父子就不会死了!” 姬如雪觉得也是,便不再拦了。 李星云嘱咐姬如雪与蚩梦待在剑庐,又向苏容道了谢,愤愤离去。 李星云方走,蚩梦与姬如雪的视线对上。 “哼。” “哼。” 二人同步撇开脸,不去看对方,转身进正堂。 苏容有些无奈,与她们一起进去坐着。 姬如雪牢记作为李星云的女人,他的朋友她要好好招待,如今苏容应该也算了,便为苏容沏茶,倒好放在她面前。 蚩梦挨着苏容坐下,真心实意的道:“小姐姐,谢谢你帮我哦。” 蚩梦之前压根不知道火灵芝是假的,明白苏容那么说是在给她解围。对于待她好的人,她也会真心对待回去。 现下,蚩梦就觉着自己更喜欢苏容了。 苏容温声道:“没什么。” 她心道,蚩梦可是侯卿未来的师父,她怎么可能不站在蚩梦这边? 姬如雪看了眼苏容,低头思量着什么,没说话。 好在蚩梦天生活泼好说话,缠着苏容说这说那的,倒也不会冷场。 时间流逝,说的久了,蚩梦渐渐地也没了说话的兴致,安静下来。 苏容看了眼一并正襟危坐,似乎都在想李星云的两个女人,不禁摸了摸鼻子,闭口不言。 半晌,姬如雪瞟一眼蚩梦,活动了一下胳膊,从怀中取出折片,又开始了每日必做的复读默背工作:“我是李星云唯一的女人,我不能怀疑他……” 第一次听的苏容:“……” 姬如雪与李星云两人当真不觉得如此颇为诡异吗? 这些话,蚩梦早就听得耳朵都要磨起茧子了,此刻她侧过身去,眼神不断往那折片上瞟。 姬如雪翻转了一下折片,将蚩梦的视线阻挡在外。 但蚩梦根本不吃这套,索性直接凑了过来,一边打量着折片,一边开口说道:“又开始干无聊的事啦?” 姬如雪直接收起折片来,扭头道:“不找点无聊的事去干,我怕我对你干点什么。” 蚩梦朝姬如雪吐了下舌头,叹道:“唉……小哥哥已经走了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苏容道:“蚩梦,李兄似乎才刚出去不到半个时辰……” “可我想去找他嘛……”蚩梦托着下巴看向木桥,仿佛看久了那里就真的会出现什么人似的。 姬如雪道:“哼,我还想去找他呢。” 她又一脸的纠结,手指在案上画着圈圈:“可是小哥哥要我们等他呢……” “是啊,不能没有人看家呀……”姬如雪也跟着感叹。 但随后,两人反应过来什么,齐刷刷看向苏容。 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的苏容:“……” 苏容后知后觉的看向她们,“……我对这里不熟悉。” 蚩梦和姬如雪有点失望,又忽然道:“可……好像我跟她也不需要两个人都在?” 话一出口,蚩梦和姬如雪面面相觑,竟然突然出手。 苏容眉心一跳,头疼的看着这两人。 单论拳脚功夫,两人可谓是不相上下,蚩梦古灵精怪,尽挑着偏角下手,姬如雪虽然失了记忆,但交手之间,往日的功夫感觉也回来了不少,一招接着一招,竟是越来越熟练,弄得二人不像是在打架,而像是在切磋了。 眼见自己像是在给姬如雪喂招,蚩梦忽地手伸到腰间去摸短刀:“小姐姐不简单,看来不用兵刃打不过你呢!” 姬如雪见状也不托大,将折片插入衣襟之中,一把抽出了案旁的长剑。 兵刃相接,蚩梦却是擦身而过,手中的短刀并未攻击,矮身一躲,伸手将如雪怀中的折片抢了过来,故作好奇地打开念道:“这写的都是什么呀?” 那折片对于姬如雪来说意义非凡,立马去抢:“给我!” 不料蚩梦等得便是这一刻,手掌翻转,将短刀收起来的同时又拿出笛子,迅速将笛子的一头抵上姬如雪胸口憧中穴。 姬如雪浑身一软,跌坐在榻上,长剑被无力地弃在一边,愕然又生气的瞪向蚩梦。 旁边依旧稳如泰山的苏容饶有兴趣的瞧着。 蚩梦笑的得意又明媚:“小姐姐你别费力啦,苗疆的手法跟你们中原不一样的,只要你不乱来,过了六个时辰,穴道自然就解开啦!” 说罢,蚩梦将那折片塞回姬如雪手中转身就走。 才走出去一步,蚩梦忽而想起苏容,看向她,热情邀请:“小姐姐,你要跟我一起去渝州城玩嘛?” 苏容失笑,手中竹笛指了指姬如雪,“姬姑娘被封穴,我还是留此护她。” “好。” 蚩梦立即蹿出剑庐,连蹦带跳,脚步欢快,嘴中还不忘高声叫道:“呀嘿——小哥哥我来啦——!” 姬如雪跌坐在地,此刻咬牙生着闷气。 苏容起身走到姬如雪面前,迎着对方期待的目光,蹲下后装模作样的尝试了下,便道:“蚩梦手法果然不同,我武功不高,解不开。” 其实能解开的,但苏容深知,一旦解开,姬如雪必定会去追蚩梦。 姬如雪目露失望。 苏容将姬如雪换了个舒服姿势坐着,落座于姬如雪对面,温声道:“姬姑娘不必烦闷,想来想来李兄应该很快会回来。” 姬如雪也只好如此想了。 但一直到傍晚,李星云与蚩梦谁都不曾回来。 第7章 黑衣人 姬如雪闭目运气,想冲开被点的穴道,等的有些疑惑和焦急。 她心想,即便蚩梦闹着不肯回来,星云也肯定放心不下自己,按理不应该搁这么久,看看时间……都够两个来回了。 对面苏容在姬如雪的同意下,找了几本怪谈翻看。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踩在木桥上的脚步声。 苏容翻书动作微顿。 姬如雪顿时睁眼,微微皱眉:“不对,星云回来,没有如此安静过。” 苏容看向姬如雪,两人目光相接,而后苏容不紧不慢的起身,将书放于桌面,手持竹笛出了正堂。 外面木桥上,来人头戴黑色斗笠,身上罩着黑袍,身高、体型倒同李星云有些相似,不过也看不太清。 许是没想到会突然有人出来,那人顿时停住了身形,立于木桥上,隔空看着苏容。 苏容漫不经心开口:“阁下,在下受人所托于此看顾剑庐。阁下不如自行离去,也免得一番打斗。” 见对方似乎有些像李星云,苏容眸光微闪,隐隐猜出了对方身份。 黑衣人没说话,竟是直接朝苏容袭来,掌风凌厉。 苏容闪身避过,想到里面的姬如雪,只得上前与黑衣人过招,慢慢将黑衣人引开离远些,免得误伤姬如雪。 对方一击不成又瞬间调转方向,再次向着苏容袭来。 苏容手持竹笛抵挡,边闪避边往旁边去,待将黑衣人引得离正堂远了些,这才变守为攻,招招凌厉,直逼对方命门。 对方行招间就有了些许狼狈,许是没想到苏容会突然这么厉害,极为吃惊,有了退意。 苏容速度极快,趁对方反应不及,竹笛用力抵上对方心脉。 只听得闷哼一声,对方突然扬手撒了什么东西出来。 苏容立即后退避开。 这时,黑衣人毫不犹豫离去,身形还有些踉跄。 苏容翩然落地,屈指抵住鼻子,神色不明的看着对方离去。 待人影消失于视线里,苏容转身,悠悠回了正堂。 姬如雪正凝神认真听着动静,一见苏容进来,立即紧张的看着她。 苏容摊了摊手,面不改色道:“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跑了。” 姬如雪关心的问:“你武功不高,受伤了没?” 苏容摇头,落座后慢吞吞的说:“对方无意取我性命。好在我蛊术还不错,能护身。” 姬如雪目光上下打量苏容,见苏容举动无异样,这才放了心。 又气道:“等星云回来,我一定要跟他算账!” 要不是他把她和蚩梦留此,她又怎会被封穴位至现在? 苏容笑而不语。 等李星云回去时,天色已黑,他身边还带了一个形容比较邋遢的中年人。 见姬如雪被封穴位,李星云一惊,连忙给姬如雪解穴,再听苏容言简意赅的说了傍晚发生的事,心里一阵后怕,忙给生气的姬如雪道歉。 苏容看向那中年人,心知对方应是通文馆十三太保排行第五的义字门门主李存义。 不过苏容更关心的是…… “李兄,蚩梦呢?她一个人下山去找你了,你没碰见她吗?” 李星云一惊:“什么?!” 看了眼外浓烈的夜色,李星云担心道:“这个小妖女,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你们在剑庐等着,我去寻寻。” 说罢,李星云转身要离开。 姬如雪饶是好脾气,也忍不下去了,恼怒道:“回来!” “啊?”李星云略带疑惑地回过身。 “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自己去找蚩梦?”姬如雪冷冷的沉声问。 “这……”李星云面露为难,“雪儿,我不是这意思。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呢?” 旁边李存义疑惑道:“哪就是一个人了?不是还有苏容姑娘在吗?” 姬如雪看向李存义。 李存义干笑两声,悻悻闭了嘴。 见此,苏容心知李星云多半走不了了,便主动道:“李兄,你且安心陪姬姑娘,我去寻蚩梦。” 苏容傍晚才帮了姬如雪,姬如雪现下对苏容感觉不错,当即开口道:“不行,你武功不高,一个人太危险了。” 苏容:“嗯……我武功其实还说得过去,现在主要是蚩梦危险。我找人应该会快一点。” 说完,苏容转身便走。 李星云哪儿能叫苏容一个姑娘家去寻人,刚要拦下苏容,就见苏容突然停住。 他疑惑:“苏容姑娘?” 苏容微微挑眉,“不用找了,人回来了。” 其他三人:“……什么?” 挡住视线的苏容让开,露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沉默又安静的蚩梦。 李星云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带着歉意道:“蚩梦,你……你回来了……” 李存义看看蚩梦,又看向姬如雪,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念头。 姬如雪看到蚩梦,脸色也没有好起来,转过头去。 蚩梦怔愣的嗯了声。 苏容见蚩梦如此,猜想蚩梦应是知道了方才的情形,温声问:“蚩梦,你回来的这么晚,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吗?” 蚩梦才回过神似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对苏容道:“我遇上了黑无常,差点被打死。” “黑无常?”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星云立马紧张了起来,将蚩梦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放心地问道:“蚩梦,你没受伤?” 那边姬如雪也看向蚩梦,眼中带着淡淡的关心。 蚩梦猛的背过身去,闷闷的说:“没受伤。哼,我还以为你第一句会问黑无常为什么会找我呢……” 苏容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安抚意味:“蚩梦,你没受伤便好。那黑无常为什么要找你。” 可能是听到苏容愿意去找她的缘故,蚩梦觉着苏容这人讲义气多了,对着苏容的脸色缓了很多,就道:“还不是因为小哥哥要找的那个不死药,乾陵中的宝盒!” “龙泉宝盒?”李星云惊讶。 蚩梦点点头:“对,他还说那个盒盒里有我们的‘苗疆圣蛊’。” 说到这里,蚩梦突然反应了过来:“哈,原来那个红毛大狗熊是中了‘圣蛊’死的……噫,好惨哦……” “红毛……大狗熊?”苏容目露疑惑。 第8章 离开剑庐 蚩梦答道:“就是那个凶巴巴又叫人讨厌的鬼王,他是中了苗疆圣蛊才会自己跳到岩浆里。” 苏容想了想鬼王的形象,对蚩梦取的这个绰号忍俊不禁。 李星云却若有所思问道:“苗疆圣蛊……蚩梦,那你有没有碰到其他什么人?” “谁……谁呀?”蚩梦眼睛转了转,微微侧了下身子。 李星云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不知道,只知道他不愿意以真实面孔示人……” 蚩梦一愣,松了口气:“没有啊。你,你别转移话题!遇到一个黑无常还不够,你是不是真不想让我回来了?” 旁边苏容福至心灵。 蚩梦武功不如她,遇到黑无常,几乎没有凭自己脱身的可能,这种时候能救蚩梦的人,难道是……尤川? 苏容又想到清早她来剑庐时,有个人一直跟着她。 难道那时候跟着她的,也是尤川? 不然,尤川怎么会知道蚩梦在这儿? 李星云见蚩梦委实委屈的狠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姬如雪忍不住道:“你们够了吗?现在人已经回来了,是不是可以去休息了?” 李星云看看姬如雪,又看看蚩梦,一脸头疼。 李存义不厚道的笑了两声,拍拍李星云肩膀:“哎,两虎相争,伤的可是老弟你呦……” 说完这话,李存义就打着哈欠,很有眼力见儿的离开了。 李星云实在不想这时候独自面对姬如雪与蚩梦两人,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苏容。 苏容立即跟着打了个哈欠,十分有礼貌的道:“那我也先去休息了。” 她说完就溜。 开玩笑,这种时候,她怎么能留下呢? 苏容便迅速回了房间。 她耳力极好,在房间里也能隐约听到正堂那边传来说话声,似乎是在争吵,持续了好一阵子。 最后,有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的离开正堂。 这时已月上中天,零星几点,夜间的剑庐安静得令人心醉,万籁俱寂间,晚风拂动竹林,几只萤火虫温柔的萦绕在窗边。 苏容正倚在窗边,看到蚩梦与李星云走上木桥,她伸出手,萤火虫慢慢落于她指间,轻轻扑动着翅膀。 最后看了眼,苏容将窗户关上,上床舒服的躺着。 …… 苏容一向浅眠,即使睡梦中警惕性也极高。 是以此刻醒过来,苏容并不意外。 她只是闭眼听着门外蹑手蹑脚的声响,伴随着关门声,脚步声逐渐远去。 这个距离,这个时间点,似乎是冲着姬如雪。 苏容抬手按了按眉心,起身套上外衫,拿着竹笛悄无声息的出门,正好瞧见蚩梦鬼鬼祟祟的摸进姬如雪房间里。 不多时,里面传来动手声音,又很快消失。 苏容听到姬如雪震惊又生气的喝问,看向李星云的房间,没见李星云出来,心道应是蚩梦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弄晕了李星云,连带李存义。 她也不急,走到木桥边,倚坐着栏杆,在泠泠月色下玩着竹笛等蚩梦。 直至耐心有些欠缺了,苏容才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苏容立即抬头看过去。 只见姬如雪的房门被打开后,有个人影先被推出来,定睛一看,那是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姬如雪,蚩梦在她后面轻手轻脚的出来,将房门带上,无视姬如雪愤怒的视线,一把拽住她转身就走。 “小姐姐,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喽,小哥哥和大白哥已经被我弄晕了,就算你再咋个叫他们,他们也不会醒过来的。” 姬如雪沉声道:“但是还有苏容姑娘。” 蚩梦眼睛一转,非常得意的道:“苏容小姐姐武功差,肯定睡得熟,听不到你声音。你要是喊,我就点你的穴,看谁动作快!” “哦,是嘛?” “当然……”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蚩梦突然反应过来,猛的转过头去,看到木桥处倚坐栏杆的红衣姑娘,正似笑非笑的瞧着她,不禁一脸悚然。 说话都不太利索了:“小、小姐姐?!你咋会在这儿啊!” 姬如雪一愣,诧异的看着苏容,眼前一亮,“苏容姑娘,快救我!” 蚩梦再怎么意外,听到这话,也顿时警惕的看着苏容。 凶巴巴道:“小姐姐,我对姬如雪并无恶意,所以劝你不要管这件事。我可不想伤你呢!” 苏容轻笑出声,站直了身子往前一步。 深沉夜色里,她立于木桥之上,整个人显得皮相甚佳,身形笔挺纤瘦,笼在那层层叠叠的轻纱红裙下,净骨亭亭,很有风姿,一派坦然模样。 “蚩梦,你是否绑姬姑娘走,我不感兴趣。” 姬如雪显然没想到苏容会这样说,不敢相信的望着苏容。 蚩梦疑惑:“真的嘛?” 苏容点点头,笑眯眯道:“但是我想跟你一起。” 姬如雪:“???” 蚩梦:“???” 苏容面色如常,转着竹笛道:“我在剑庐待的够久了。想必你去的地方很有意思。这样,你带我一起,我便不拦你带姬姑娘走。你若不带我,那么……” 蚩梦人本就聪明,敏锐的意会到苏容后面的话可能并不是她想听的。 立即开口:“好!” 反正她也喜欢苏容,和苏容一道,路上还有个伴。 不然,天天面对姬如雪,她多憋闷啊。 苏容顿时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来,“那走,趁李兄他们醒之前,能走多远是多远。” 蚩梦诡异的有种在同苏容一起密谋坏事的感觉,偏偏她还挺喜欢这感觉的。 遂开心道:“小姐姐,你可太对我胃口啦!走!” 商量好后,当即便带着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姬如雪离开了剑庐,趁着天还没亮尽快赶路。 也不知道蚩梦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还搞来了两匹马,正安置在剑庐外。 苏容只能感叹,蚩梦为自己的出行想的还挺周到的。 当然,有了苏容后,蚩梦不愿意带姬如雪,便由苏容与姬如雪共乘一匹。 姬如雪黑着脸道:“我真是看错你了。” 苏容毫不在意:“我也没说,我是个好人。” “——你!”姬如雪气结。 第9章 本人 苏容没再理她,与蚩梦策马疾行,没想到的是,她们没赶多久路,竟然下起夜雨。 直至出了竹林,看到前方郊外酒馆,苏容告与蚩梦停下借蓑衣。 蚩梦也不想被淋,一口同意。 说是一个酒馆,其实就是个酒棚,破破烂烂的,还好这方圆几里内仅此一家,也没人跟它抢生意,大多数人只是把这儿当个落脚的地方。 此刻酒馆桌前一个客人都没有,掌柜正在账台前打盹。 苏容与蚩梦停下,刚想下马去叫醒掌柜,却见蚩梦已然掠进酒馆,风风火火的叫醒掌柜,拿起旁边放置的蓑衣就出来,丢给惊呆了的苏容和姬如雪。 速度快的苏容都来不及反应。 掌柜瞪大了眼喊:“哎,你们谁啊?” 蚩梦:“回头再还你哈!” 回头是啥子时候? 苏容哭笑不得,见蚩梦要走,她解下腰间钱袋丢给掌柜,道了句抱歉与蚩梦一起离开。 蚩梦不解:“小姐姐,你干啥子给钱啊?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回来再还他不就好了?” 苏容无奈道:“此去路途遥远,还不一定能回来。你应该是要找解蛊的人?” 蚩梦咦了声,边策马边问:“小姐姐,你咋晓得的?” 苏容与她并行,看了眼身前沉默的姬如雪,道:“我会蛊术,见到姬姑娘的时候,觉得她情况似乎不太对。应是中了蛊。你在乎李兄,离开定也是为了李兄,这并不难猜。” 蚩梦就更郁闷了,“你都晓得,一眼看出来,为啥子小哥哥就不信嘛!” “可能是旁观者清。蚩梦,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儿?”苏容面不改色的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蚩梦不疑有他答道:“成都。我有朋友告诉我,那里有个解蛊高人!” 苏容应了声,悄悄勾唇笑了下。 …… 几日后,某条官道上。 苏容翻了下临时买来的地图,对身边蚩梦道:“再行三里,前方便是成都城门了。” 蚩梦顿时高兴起来。 她此刻正吹着笛子牵着马,手腕上系着一根长长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是趴在马背上,被五花大绑的姬如雪。 姬如雪此刻烦躁无比,第无数次恼怒问道:“你到底要绑我到什么时候!” 几天下来,除了解决个人问题,蚩梦就没有给姬如雪解绑过。 有一次,蚩梦也烦了,给姬如雪解绑,警告她别想着跑,但姬如雪怎么可能会听? 立马扭头就跑。 谁知蚩梦一打响指,姬如雪的肚子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内脏的绞痛让姬如雪顿时泄了力气,跪坐在地上,咬紧牙关,冷汗直流。 经苏容提醒,姬如雪才知蚩梦早就给她下了蛊。 蚩梦更是得意道:“看来小哥哥也不是什么话都跟你说嘛,他中石头蛊的事没告诉你?” “卑鄙!”姬如雪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可尽管被下了蛊,姬如雪还是三番四次的找机会逃跑。 最后蚩梦实在受不了了,又将姬如雪给绑起来。 此刻,蚩梦也只是吹着笛子,逗弄着在笛子周围飞舞的蝴蝶。 “别吹了!”姬如雪更加暴躁。 笛声停止,蚩梦用余光瞥眼身后的姬如雪,嘴角微微一挑,又吹出了一段旋律,刺耳笛声响起,那驮着姬如雪的马顿时一惊,仰着脖子嘶鸣,二话不说就把马背上被捆着的姬如雪甩了下去。 “哎呀,小姐姐疼不疼啊……”蚩梦赶忙快跑两步,“关心”地蹲下查看。 姬如雪暴起一脚踢向蚩梦,蚩梦侧身轻巧躲过,看的姬如雪十分憋闷。 苏容看的也头疼,上前将蚩梦拉到一边去,又将姬如雪扶起来。 想了想,苏容对姬如雪道:“姬姑娘,想必你也不愿意被绑。这样,松开你,你老老实实的与我们一道如何?左右蚩梦也不会害你,你也中了蛊。” 姬如雪看眼苏容,冷冷的哼了声。 苏容权当她同意,给姬如雪松绑。 蚩梦想说什么,但到底咽了回去,气鼓鼓的撇过头去。 苏容不想浪费时间,利落上马俯身,一把搂过姬如雪的腰,借力带起,转眼间二人皆坐于马上。 “蚩梦,我们骑马快些到成都去。” “好好。”蚩梦也不跟姬如雪斗嘴下去,翻身上马,与苏容一起加快速度赶路。 姬如雪不解的问苏容:“你就只是因为感兴趣,就跟着蚩梦?” “不然呢?”苏容的声音逸散于风中,听上去极淡,“我难不成要对你和李兄的事感兴趣吗?” “跑咯——驾!” 随着蚩梦的一声娇喝,她们身后只留下马蹄扬起的尘土。 没多久,三人终于赶到了成都。 自城门进去,热闹街道上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买卖什么的都有,行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一眼望去,人头攒动,与清静剑庐完全不同,蚩梦看的稀罕极了。 她不停穿梭在街道两边,开心的只觉得少看了哪一个都不行。 苏容手持竹笛耐心等着,姬如雪安静地抱着剑,两人都跟在蚩梦身后,只不过一个时刻注意着蚩梦,一个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加之一脸郁结。 “噫——这就是成都啊,这个好漂亮啊……这个也好看!”蚩梦一路都是小跑着,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 姬如雪冷冷地看着蚩梦闹。 “好漂亮啊。” 蚩梦最后停在一个卖饰品的摊位前,拿起一个小巧精致的头饰,看的爱不释手。 苏容叹口气,上前一步,掏出钱袋来,“老板,这个怎么卖?” 蚩梦看苏容的眼神都亮了,连忙抬头四顾,见摊前无人应话,她赶忙又叫了两声:“老板?老板!” “喊什么,这呢!”小摊后面传出来声音, 苏容循声望去,依旧没看见有人,直到衣角被人拽了下,低头看去,这才看见一个身高勉强到她腰部的男人。 “咦——你咋长得这么矮呢?”蚩梦稀奇的凑上来,说着话就要动手提人。 本人一边躲开蚩梦的魔爪,一边不耐烦地准备开骂。 谁曾想,一偏头看见姬如雪。 他愣了下,立即瞪大双眼:“诈尸了?!” 第10章 逛青楼 话音才落,本人转身就要跑,却被蚩梦眼疾手快地抓住小辫子,一把提了起来。 “你跑什么?”蚩梦故作凶狠的问。 本人不断挣扎:“放开本人!你快给我放手!白日见鬼了!” 苏容看向姬如雪,若有所思的问:“你认识他?” 姬如雪摇头,她现有的记忆里没这个人。 苏容便又望向本人,指姬如雪:“你认识她?” 本人毫不犹豫道:“当然,幻音坊,姬如雪。” 姬如雪不解:“幻音坊?” “你还真认识她……”蚩梦一听,就松开本人,指指自己的脑袋,“她脑壳坏掉了,不记得你咯。” 姬如雪:“…… 你才脑子坏了。” 本人见姬如雪是个活生生的人,这才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忿:“你不记得本人?张子凡被抓的时候,本人可还帮过你们呢。” “帮过小哥哥?”蚩梦挑眉,“哎呀,那你一定是个大好人了,跟你打听个事儿呀?” 本人得意地摆摆手:“有眼见,本人上知天文下晓——” 苏容打断:“可以闭嘴了,你知道这城里会蛊的人在哪里吗?” 本人面露得意:“鼓?太知道了!” 苏容心知在此不可能找到侯卿,但还是心存侥幸的问:“在哪儿?” 本人就示意苏容三人跟着自己走。 蚩梦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爽快地让本人带路。 没过多久,四人就到了鼓店门口,从这里看去,各类大小鼓齐全,老板拍着鼓与一脸懵逼的蚩梦对望。 苏容嘴角抽搐,并不想说话 。 姬如雪扶额,这里肯定有人脑子不好使,但那个人绝对不是她。 蚩梦黑着脸提溜起本人,咬牙道:“我说的是万毒窟巫蛊术的蛊!” “啊——”本人连忙道:“误会,误会!我知道的,你松手我就说!” 蚩梦忍了忍,提着辫子把人扔了出去:“快说!” “本人明天一定去换个发式!”本人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身。 蚩梦恶狠狠地威胁:“你再不说,我弄死你!” 本人赶忙开口:“会不会蛊,本人不知,但是此地有一名极乐大师,好像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极乐大师?”蚩梦偏过头想了想,这名字听着怎么觉得有些古怪? 苏容想起什么,面色古怪。 本人道:“很有名的!不久前将军府李家千金得了怪病,怎么都治不好,最后极乐大师出马就搞定了!” 蚩梦瞪大眼睛追问:“怎么搞的?” “听说大师只是用手碰了一下千金的额头,接着又吹了一段曲儿,那姑娘就好了!”本人模仿着吹曲的样子,奈何形象太差,非但不高雅,而且略显低俗。 苏容努力回想,侯卿似乎是收过这么一个徒弟。 思及此,苏容郁闷至极。 她遍寻侯卿不得,极乐大师这种人却能见到侯卿,到底是她有问题,还是谁有问题? 苏容便问:“以乐器御蛊,的确是苗疆手法,他在哪?” 本人仰着头,表情十分欠揍:“在哪你们也见不着,大师不见一般人。” 蚩梦干脆利落地用笛子敲在本人脑门上:“啰里啰嗦,我装病不就能见了!” 本人吃痛道:“人家可是大师,你骗不了他!” 苏容现下心情不佳,没耐心应付他,一把拽起本人的小辫子,将人提起来回摇晃。 面无表情道:“说不说?” 蚩梦与姬如雪意外的看着苏容。 “啊——疼!疼!”本人大声惊叫,随后语速飞快地说道,“大师年事已高,但门下却未有过弟子,一身所修之术就要失传,特准备挑选有缘人继承衣钵、惠及众生!大师的秘术传女不传男,招了几批,人都不行!要不你们去试试?” 这一通话说下来硬是没有丝毫磕绊,连姬如雪都不禁惊叹。 苏容松开人:“什么时候?” “就在明日!”本人爬起来揉着发痛的头皮,迅速后退,警惕又小心翼翼的望着苏容。 姬如雪在这时突然开口问道:“苏容,蚩梦,你们说的什么蛊不蛊的,是什么意思?” 苏容皱眉想着事情,没回姬如雪。 “没什么意思!” 蚩梦也不欲在这个时候告诉姬如雪,转头看向本人:“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去拜师不就能见他了!” 本人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样子:“说的简单,参选者必须精通一门乐器才能面见大师,你会么?” “这是当然!” 蚩梦晃了晃手间的笛子,无疑苏容也是会笛子的,便转而冲姬如雪挑眉,“你呢?” 想到刚才蚩梦没有好好回答自己的问题,姬如雪立马语气不善道:“你拜师,问我干嘛?” “你也得拜!”蚩梦霸道的说。 姬如雪冷笑一声:“凭什么?” 蚩梦立马作势要打响指:“就凭这个!” 苏容想完事情,见状,按住蚩梦的手:“蚩梦,别闹……” 蚩梦无辜的朝苏容吐了吐舌头。 姬如雪想起那钻心的疼痛,忍了又忍,别过头去:“我不会乐器……” 蚩梦狐疑:“你没骗我?” 姬如雪斩钉截铁道:“不会!” 蚩梦哪里会这么容易放弃:“好,我找人教你!” 苏容疑惑的问:“你要去哪儿找人?” 直觉告诉苏容,蚩梦找的地方,可能不会是什么正常地方。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蚩梦就带着苏容与姬如雪来到一个挂着“春红楼”鎏金牌匾的门口。 仔细一看,这……这是……青楼?! 蚩梦猛然上前一脚踹开大门,扯着嗓子大喊:“接、客、啦!” 苏容:“……” 姬如雪:“……” 蚩梦那一嗓子惊得春红楼里众人齐刷刷回头,大白天逛青楼的人本就少,大白天逛青楼的女人更是罕见。 面对众人惊愕的表情、打量的目光,蚩梦丝毫不扭捏,扯着姬如雪和苏容就进了大门:“把你们管事儿的找来!” “哎,来了,这就来了!” 一名叫翠花的女子扭着腰上前,看了眼苏容三人,目光落在姬如雪怀中的剑上,最后停留在苏容身上,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招呼道:“二位客官楼上请。” 第11章 学乐器 苏容自穿越至今,除了拜师学艺,精进武功,熟读百家经典,剩下的时间就是用来云游四方寻侯卿。 不止这辈子,上辈子她都没想过青楼风花雪月这档子事。 看着蚩梦毫不客气的拽着她们上二楼单间,苏容很无奈。 这里环境显然要好些,房间内的装饰和平常客栈差别也不大,只是多了女儿家的梳妆台等物。 “你们是来找活的?”翠花为三人斟了杯茶,笑着打探。 “不。”蚩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们是来学习的。” 翠花笑得古怪:“那就是来找活的!” 苏容何其聪明,自然听得出翠花未尽之意,当下如坐针毡,努力克制着想立即起身走人的冲动。 蚩梦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挥挥手:“把你们这儿最会弹曲儿的姑娘给我叫来!” “哦,听你这意思……是想从我们这儿抢人?!”翠花忽然变脸,神色一厉,拉长音对着窗外喊道,“来人啊!” 院子里正在做着训练的几个彪形大汉听见,立马往楼上跑去,不用想也知道是有客人闹事了。 房门被猛地推开,翠花指了指苏容三人:“就是她们,给我揍!” 看着老板娘的模样,蚩梦啧啧道:“咦——咋还会变脸嘞!” 虽然说着话,但蚩梦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矮身躲过一个肘击,手中的笛子正砸到那人的侧腰,一旁的姬如雪更是动作利落,连长剑都没出鞘就放倒了三四个。 苏容把玩着竹笛,气定神闲的看着她们动手。 显然,蚩梦与姬如雪都没想过要苏容动手。 没过一会儿,屋里就四仰八叉地躺倒了一片,蚩梦和姬如雪端坐于桌前,一脸冷漠地看着老板娘翠花。 翠花见势不妙,立马摆上笑脸:“哎呦,他们冲撞了二位女侠,合该挨打。” 蚩梦懒得跟她废话,“把你们这儿最会弹曲儿的姑娘给我叫来!” 随后,蚩梦巴巴的看向苏容,苏容心领神会,掏出钱袋来,蚩梦便掏出几块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姿势无比霸气。 “这屋我们包了,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打搅!” “是。”翠花哆嗦着收起银子。 蚩梦不耐烦道:“还不去叫姑娘?” “来了,三位女侠。”翠花将一把古琴放在桌子上,推给蚩梦看。 “琴来了有啥子用?”蚩梦道,“要姑娘,我要会弹琴的姑娘!” 翠花颤颤巍巍地举手:“人在这儿呢……” 蚩梦不太信:“你就是这儿弹琴最好的?” 翠花点头如捣蒜:“真的,我就是这里弹得最好的,不然怎么能当老板娘?” “好了,”苏容指了指姬如雪,“那你教她弹,明早之前教会她,我们赶时间。” 翠花立马躬身将姬如雪请到案边,把古琴摆好,伸手纠正姬如雪的身姿:“来姑娘,先把手轻轻地按下,撩拨琴弦,注意手腕下压,对,然后下颚慢慢侧收,眼神先不要动!诶,现在眼睛再轻轻一瞥。” 一边教,翠花一边示范,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姬如雪学着眯了眯眼,立马被翠花制止:“不对,不是眯眼!要含羞带怯又情意绵绵。” 姬如雪尝试了下。 老板娘翠花:“……” 苏容忍俊不禁道:“姬姑娘,不是让你翻白眼。” 姬如雪:“……” 翠花有点心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羞涩一瞥……” 蚩梦似乎明白了点:“噫……让你教的是弹琴!明早之前必须学会一首。” 翠花从善如流道:“好的女侠!没问题女侠!姑娘,你先自己试试。” 姬如雪皱眉看着琴,伸手拨弄起来,起初只是几个音节,但指间却传来一阵熟悉感,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旋律流畅悠扬。 苏容悠悠转着竹笛,对此并不意外。 蚩梦惊讶,姬如雪自己也有些不理解。 “她这不是会弹吗?”翠花一脸菜色,合着这三位是闲的来玩她吗?! 姬如雪凝神弹琴,蚩梦也皱起了眉头,只见姬如雪动作急速地演奏着,曲子节奏越来越快,忽然整个古琴四分五裂,竟是被震开了去。 “啊!”翠花心疼的大叫一声,这琴老贵了! 怎么能有人弹着弹着还把琴给拆了呢?! 姬如雪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苏容道:“可能你以前会弹。” 蚩梦立即明白:“看样子,你只是能弹,还是记不起来。” 说罢,蚩梦伸个懒腰,走向一旁的床铺,“既然你学会了,就赶紧睡觉。明日起大早要去拜师呢。” 苏容便朝着一旁呆立的翠花挥了挥手:“老板娘,你下去,今晚我们住这儿。麻烦把那些人弄出去。” 翠花看了眼那四分五裂的古琴,面色欲言又止。 “三位还要点儿其他的吗?” 她说着,用脚踢了踢地上被揍晕的大汉。 蚩梦略微嫌弃:“我不要。” 忽然想起什么,蚩梦促狭的看了眼苏容和姬如雪:“你问问两位小姐姐?” “你什么意思?”姬如雪一脸鄙夷地对着翠花说道,“我也不要!我有星云。” 翠花最后将期待的目光落在苏容身上。 苏容被瞧得后退一步,尴尬的连连摆手:“我……我也不需要。” 眼看做第二笔生意的打算落空,翠花算了算古琴的价格和今晚的房钱,嗯……刚才收的银子也够了,翠花便悻悻地离开,又吩咐人来把那些大汉抬走。 “你真要在这儿睡?!”姬如雪问。 “不然呢?”蚩梦反问,“今晚早点儿休息,明天去会会那个极乐大师,我们还要拜师呢。” 姬如雪满面默然。 苏容头疼的紧,道:“蚩梦,姬姑娘,你们在这儿睡,我出去找家客栈住一晚,明早来寻你们。” 姬如雪立即看向苏容,“我跟你一起。” 蚩梦疑惑道:“小姐姐,你直接在这儿睡不就好了?” 苏容:“呃……我从不在青楼过夜……” 但蚩梦这人,你越不想做什么,她还越起劲儿。 第12章 极乐大师 当下,蚩梦直接扑向苏容,连拉带拽的说:“小姐姐,这床大的很,我们三个人睡足够啦!” 苏容怕挣扎起来会不小心伤到蚩梦,反倒给了蚩梦顺顺利利将她拖上床的机会。 蚩梦笑嘻嘻的问:“怎么,小姐姐,你是有心上人了,心上人不许你住青楼嘛?” 姬如雪一下子竖起了好奇的耳朵。 苏容一愣,开口却结巴起来:“不……不是……你别胡……胡说。” 蚩梦便不由分说按住苏容,一锤定音道:“那就睡!” 又转头看姬如雪:“你睡不睡?” 现在时间还早,远不到睡觉的点,但这几天来一直折腾,着实有些疲惫,姬如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侧身躺下,坚决不触碰到蚩梦。 蚩梦喜滋滋的抱着苏容睡,心想,小姐姐不愧是小姐姐,好软好香哦! 苏容叹气。 她倒没什么歧视青楼的想法,只是怕日后侯卿知晓她流连青楼,觉得她那啥那啥。 …… 夜晚的成都城里格外寂静。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青楼门前,数名蒙面人翻身下马。 一个蒙面人上前报告:“已经确认过了,她们就住在这儿。” “三个女的来这种地方?”领头的人似乎有些不相信,抬头又看了一眼,确定真是个青楼。 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那人示意其他几个手下跟随自己离去。 与此同时,楼上房间里的苏容倏地睁眼。 她凝神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微微皱眉。 虽然屋外风起云涌,屋内看上去却是一片祥和,蚩梦酣睡在苏容身侧,姬如雪也安然地“睡”在蚩梦身边,与蚩梦略微隔开了一段距离。 这时,姬如雪突然小声唤道:“苏容?蚩梦?” 苏容闭上眼睛装睡。 蚩梦依旧安静地睡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见状,姬如雪蹑手蹑脚地下床,一只手抚上窗边轻轻推开,发出轻微的响动,姬如雪赶忙转头看去,只见蚩梦和苏容仍未醒来,这才放心地一跃而下。 就在姬如雪离开房间的一刻,蚩梦缓缓睁眼,不屑一笑:“咦,小姐姐还想半夜溜走啊。” 她松开苏容,起身活动胳膊,拿起笛子轻吹几声,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从窗口飞入,绕着蚩梦的笛子转了转,又再次飞了出去。 蚩梦扭头叫苏容:“小姐姐,该醒了,我们要忙啦。” 苏容顺势睁开双眼,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蚩梦道:“姬如雪小姐姐跑了。” “哦?”苏容起身,瞥了眼上方,面不改色道:“那走,去追她。” 两人起身离开,也从窗口一跃而下。 此刻,屋顶蹿上三个黑影,他们沿着房檐小跑几步后停下。 “确定就是这间?” “对,就在下面。” 三个黑影纵身跃下,动作干净利落,但没人发现他们身后还跟着两条尾巴。 那些蒙面人跳入房内,发现房中烛火未灭,而床榻上却已空无一人。 领头的伸手摸了摸床榻:“有温度,她们没走远,追!” 姬如雪自然不知道青楼发生了什么,她此时正在胡同中狂奔,不时还要回头打量一番,确定蚩梦没有追出来。 “距离够远,那个蛊应该就不会发作了?”姬如雪暗自思忖道。 她刚拐过一条胡同口,就见一只蝴蝶迎面而来。 姬如雪情不自禁地抬手托住蝴蝶,“好漂亮。” “漂亮的话,就跟我回去。”蚩梦的声音响起,姬如雪猛然抬头,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蚩梦就坐在一旁的矮墙上,苏容则人在下面,倚着墙面,用竹笛敲了敲手心。 温声问:“姬姑娘,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儿?” 姬如雪冷然道:“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 “溜达溜达?”蚩梦跳下矮墙,一把挎上姬如雪手臂,笑嘻嘻地说道:“好啊,我陪你溜达……咱们谁也别睡了!” 最后一句话,蚩梦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姬如雪已经害她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苏容满面无奈。 虽然她睡过现下不困,但不是很想夜晚在城中溜达。 蚩梦忿忿的拉着同样无奈的姬如雪就走,不忘叫苏容跟上。 三人竟然真的就这样溜达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苏容、蚩梦与姬如雪三人顶着如出一辙的黑眼圈站在一处私宅门口。 望着书有“极乐大师”四个字的牌匾,蚩梦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应该就是这儿了。” 苏容神色微动,上前扣门:“有人在吗?”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一位随从打扮的少年探出头:“什么人?” 苏容温声道:“听说极乐大师要招收弟子,我们前来拜师。” 那位随从将苏容三人从上到下打量几番,随后拉开大门:“哎,对。三位请随我来。” 三人便跟着他进去。 苏容打量这处私宅,房子倒是不小,正对着的大厅看上去也挺气派,挺像那么回事。 随从一路将三人引至大厅,上前一步打开门,侧身而站:“三位请进。” 蚩梦和姬如雪不疑有他,苏容瞧了眼那随从,一并走进去。 谁曾想她们才进去,背后的大门忽然关闭,听声音,那随从似乎还上了锁。 蚩梦与姬如雪立即警惕起来,一个拔出腰间短刀,一个长剑出鞘。 “二位不必惊慌。”一道略显深沉的男声从厅堂深处传出来。 苏容往前看去,隔着纱幔看见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影,问:“你就是极乐大师?” “正是。”对方应道,又开口询问,“三位为何要拜我为师?” 蚩梦上前一步:“听说大师医好了李家千金,用的可是咱们苗疆蛊术?” 对方似乎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才说:“哦?你还懂蛊术?” 蚩梦也没深想,赶忙说出自己的疑问:“大师,你晓不晓得苗疆有一种蛊能调动人的生气,让人还阳,并且这个人还记不起事情?” 大师没有回复,四周一片寂静。 姬如雪愣了下,直觉跟自己有关系,便靠近蚩梦低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第13章 苏容生气 蚩梦还没来得及回,就听那大师开口答道: “知道,这的确是一种罕见的蛊术。” 蚩梦顿时一喜:“大师可否教我解蛊的方法?” 大师的声音带了些笑意:“若三位有缘成为我的弟子,我必将授之。” “好!你先听曲!”蚩梦毫不拖沓,说着就掏出笛子,并示意苏容和姬如雪开始,“先入门再说。” 大师却突然道:“且慢。” 姬如雪和蚩梦不解,难道这拜师又换了条件? 苏容停下转着竹笛的动作,一手缓缓攥紧,脸色微冷,盯着那作死不自知的极乐大师。 大师缓缓说道:“从三位进来,我便感知到你们相貌……不,是气场不凡,再加上姑娘问求之事,想必是真心要学习蛊术。” 蚩梦点头:“当然了!” 大师赞许道:“既然如此,也无需周折。三位可将身旁的香点燃插入香炉,直接行拜师礼即可。” “真的?”蚩梦欣喜万分,连表演都不用,也太顺利了,“谢谢大师!” 说做就做,蚩梦点燃身边的香插入香炉,正准备俯身去拜时,忽然闻到股奇怪的味道。 姬如雪亦是掩鼻:“这是……什么味道?” “哈哈……”纱幔的一边被掀起,大师踱步而出,“不必担心,这是净身仪式必要的准备。” 姬如雪不解:“……净身?” 苏容冷声道:“这是迷魂香。” 听到苏容拆穿,大师也毫不在意:“有见识!不出三个数……你们便会睡着。” 随后,大师的笑容逐渐走向变态,搓着手说道:“放心,我会好好疼爱你们的,我的乖徒弟们。” 蚩梦与姬如雪惊讶,倒是没有惶恐。 蚩梦失望:“你是骗子……” “三……二……一!”大师语气笃定。 然而……苏容三人依旧稳如泰山的站着。 大师瞪大眼睛看着她们,“你你你……你们……” 场面突然尴尬,大师有些慌张:“三!二!一!一!一!” 他又“一”了好几遍,奈何面前的三人跟被下了定身术似的,硬是站的笔挺,连晃都没晃一下。 看着大师依旧在努力,苏容冷笑一声,道:“别数了,你那破迷香对我们起不了多大作用,还是留着熏你自己。” 说完这话,苏容忍无可忍,上前一脚就踹翻了大师。 大师尖叫一声,身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撞上一边墙壁,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砰”的重响,听得蚩梦与姬如雪都觉得疼。 她们意外的看着苏容。 大师惊恐后退:“来人!来人啊!” 话音刚落,近十个个随从全部破门而入。 大师一挥袖子:“给我拿下她们!” 蚩梦只觉得这场面无比熟悉,迷惑的问:“这些人养打手是什么心态,帮忙挨揍吗?” 随从一拥而上,蚩梦和姬如雪立马应战,这次的人比上次多,而且身手明显也要利落不少。 忽然一个随从手持长剑冲向无暇顾及的姬如雪,蚩梦见状大惊,忙用短笛将长剑挡开。 姬如雪一愣,不解蚩梦为何救自己。 蚩梦反身一脚将人踢开,喝道:“武功不行就在旁边看着,别给我捣乱!” 说话间,又有一人从蚩梦身后袭来,姬如雪一把将蚩梦推开,手中长剑挽起一个漂亮的剑花刺出,那人便直挺挺地倒下去。 “管好你自己,我还能少操点儿心!” 蚩梦一愣,继续道:“谁要你管!我偏要你欠我的情!” 苏容无语的看着这两个嘴硬心软的人,手中竹笛一转,霎时横在唇边,吹出一段旋律。 蚩梦和姬如雪正要继续动手,忽见面前的人突然失了力气倒地,满地打滚起来,边滚边抱着自己嚎叫,十分痛苦的模样 。 她们立即扭头看向苏容,掩不住的诧异。 苏容停了吹笛,那些人却依旧在惨叫着,甚至一声比一声弱。 大师大惊失色,偷偷摸摸地往门边挪去,企图逃跑。 没想到苏容眼尖,上去就将人拽住,冷着脸问:“说!你到底会不会蛊术?李家千金的病是怎么回事?” 听着随从竟然已经奄奄一息的叫声,大师吓得“噗通”一下跪得利落干脆,“女侠饶命,那……那其实就是我自己下的蛊……” 蚩梦问:“谁教你的?” 大师哭丧着脸飞快说道:“是……是赶尸人!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两年前我拜他为师,没多久他就消失了,我就是在城里混口饭吃!” 听他这么说,苏容只觉更加郁闷,咬牙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大师说的是实情,他真不知道赶尸人现在何方。 姬如雪长剑架在大师脖子上,怒道:“说!不然宰了你!” 苏容就指了指姬如雪,面无表情的说:“看见了吗,这位姑娘脾气挺爆,你若说实话,我还能替你拦着点她。” “女侠!我与师傅多年未见啊!”大师看着脖子上的长剑都快哭出来了。 姬如雪猛然抬起长剑,作势便刺。 大师飞速大叫道:“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城外紫竹林,他以前经常会在凉亭休憩,是个美男子,我就知道这么多,要不三位去——试试?” 闻言,苏容、蚩梦与姬如雪三人对望一眼,纷纷收了兵器,苏容也松开大师。 但苏容还是很生气,沉声道:“张嘴。” 大师急忙张嘴,苏容手指一弹,一个小虫卵落入大师口中。 “这是什么?” 大师惊恐的去扣喉咙,无奈苏容已经掐着他下巴强迫他咽了下去。 苏容甩开手,目露寒芒,问:“还有没有其他姑娘上你的当?” 蚩梦与姬如雪面面相觑,再悚然看着苏容。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苏容生气。 没想到,还挺吓人的。 面对苏容那仿佛敷了一层冰似的脸色,大师慌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半年来,那个本人就只骗来了你们三……” “本人?”蚩梦愤怒的甩了下笛子,“又是那个本人!” 苏容不想在蚩梦与姬如雪面前发脾气,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第14章 刺杀 她一字一句道:“你既师从赶尸人,即便只学了皮毛,也该对得住你徒弟的身份,勤加练习,广结善缘,而不是做此不入流的事情,败坏你师父赶尸人的名声!” “之后我们办完事,还会回来看你,你若不好好治病救人,再做什么对不起你师父的事……” 她手中竹笛下移,指着大师的腹部,冷笑了声,“——那只蛊,便会炸开。到时候,你尸骨无存。” 大师惊慌失措,连连磕头:“女侠放心!女侠放心!我一定改过自新,悬壶济世,与本人划清界限!” 大门外,本人露着小脑袋,听着里面的谈话:“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信任’二字?唉,本人又该跑路了……” …… 从极乐大师私宅离开时,天色已经渐暗。 日落西山,薄阳斜照,苏容三人走在官道上,都有些恍惚。 姬如雪是在想之前蚩梦与极乐大师的对话。 蚩梦是在想她和姬如雪打架时的“配合”。 而苏容则是在想侯卿,有些失落。 她暗自寻思,自己比之极乐大师到底差在哪儿了?为何极乐大师都能见到侯卿,还能拜师,她就遍寻不得? 是她和侯卿之间没有缘分吗? 最终姬如雪率先打破沉默,问:“现在,我们要去找赶尸人吗?” 蚩梦看了看姬如雪:“小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你带出来吗?” 姬如雪摇头,蚩梦忽然停住:“其实我带着你来这里,是为了帮小哥哥。” 姬如雪也停了下来,看着蚩梦:“帮星云?” 蚩梦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告诉你,不过就算你不相信我,你总该知道我是不会害他的……” 姬如雪一语不发,陷入沉思。 苏容见她们停了下来,自己也停住脚步,默然望着远处。 蚩梦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小哥哥高兴,我就高兴,小哥哥皱眉头,我也皱眉头,你知不知道他皱着眉头都是因为你?” “星云……因为我?”姬如雪凝眉。 “算咯,跟你讲,你也听、不、懂!” 姬如雪没说话,转身独自向前走去。 “哎?你去哪?”蚩梦叫道。 姬如雪头也不回的说:“不是要去找赶尸人吗?” 蚩梦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慢慢笑了起来,拉着苏容去追姬如雪。 苏容忍不住问:“蚩梦,李兄只是当你是朋友,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喜欢他?天下不是只有李兄一名男子。” 蚩梦面色闪过些黯然,又开玩笑似的说:“小姐姐,一看你就是没有心上人。假如你喜欢一个人,会放弃嘛?” 苏容愣了下,抿了抿唇,就没再说什么了。 …… 翌日清晨,紫竹林内格外幽静,凉亭周围不时有零星竹叶飘落。 蚩梦打着哈欠道:“都等了一个晚上了,‘美男子’怎么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啊!” 姬如雪站于凉亭边,‘啪’地合并手中折片,不耐烦地说道:“要是这么快就让我们等到了,那才有问题好吗?” 苏容则坐在台阶上,竹笛别在腰间,一手拿着节翠绿笔挺的竹子,一手拿把小刀,专心致志的在上面刻画。 蚩梦到苏容身边蹲下,好奇的看着她:“小姐姐,你选了一晚上的竹子,又一晚都没合眼,做啥子呢?” 苏容没抬头,轻声回道:“做支好看的笛子。” 蚩梦疑惑:“可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苏容拿着做了大半的竹子,在熹微阳光下仔细看了看,道:“多做支无妨。总会用到的。” 蚩梦眼睛转了转,道:“不如我们直接去找赶尸人?” 姬如雪端起桌上的竹筒,喝了一口水:“去哪找?连个名字都没有。” 蚩梦摩挲着下巴,似乎有了主意,“不知道也没事,我们知道他是赶尸人嘛,不难找!” 姬如雪起身离去,看都没看她一眼:“我觉得还是老实在这等着。” “哎?你干嘛去?”蚩梦追出来喊道。 姬如雪背对蚩梦,晃了晃手中的竹筒:“打水!不然渴死了,赶尸人就直接赶我们回家了。” 看着姬如雪消失在远处,蚩梦嘀咕道:“脑壳秀逗,还学人家开玩笑。” 苏容温声道:“姬姑娘只是看起来人冷些,还是挺好的。” 话音未落,周围忽然风声鹤唳,竹叶瑟瑟作响,视线内白色雾气渐起。 苏容手上动作微顿。 面对骤然变得紧张的气氛,蚩梦倒是毫不畏惧,站在台阶之上,开口道:“哦?万毒窟?别装神弄鬼了,出来。” 身边还坐着的苏容一脸淡然。 雾气里,六个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苏容头也没抬的说:“蒙着脸。怎么,想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站在领头的人冷言道:“奉巫王之令,取圣女人头!” 蚩梦晃着手中的笛子,“巫王八来杀我?哼,是不是小姐姐中蛊的事跟他有关系呀,那就旧账新仇一起算!” “少废话!直接上!”六人应声而动。 蚩梦冷哼一声,直接迎了上去,不忘对苏容道:“小姐姐,你武功不好,就在那里等我。” 苏容刚想说一起,闻言,便咽了回去,悠悠道:“行。你打不过了,我给你出气。” 蚩梦不以为意,心道苏容还是顾好她自己。 她上前与那六人缠斗在一起,应得很轻松,见还有人妄图攻击苏容,立即将人给挡住。 苏容见蚩梦对付的并不吃力,便放心的继续刻竹笛。 果然,没多久,蚩梦就将那几个黑衣人料理妥当,拍打着手感叹:“就凭你们几个小崽子,也想动本圣女?真不知道巫王八是怎么想的。” 这时,苏容忽然停住手上的动作,蓦地抬头看向一边的竹林,神色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一把弯刀忽然从蚩梦背后划出,蚩梦反应的快,翻转身子蹦出老远。 而刚才还倒在地上呻吟的六个人,趁机连滚带爬地逃走。 薄雾散去,地面上突然多出一个趴着的蒙面人。 蚩梦看他一眼,娇笑问:“你也是来送死的?” 然而对方只是森然而木讷的喃喃道:“头颅……法器……” 第15章 李兄来了 蚩梦觉得这人说话方式诡异,刚想跟苏容调侃,就见蒙面人手拿弯刀,如箭一般冲向她。 她一个躲闪跳起,蒙面人身形闪过,竟然骤然出现在她一旁,单手掐住她脖颈,将她从空中重重摔在地上。 “头颅……法器……”蒙面人似乎只认识这几个字,不断地重复着。 苏容微眯起眼,将没刻完的竹笛小心翼翼的放在身边,然后抽出腰间别着的竹笛。 那边蒙面人俯下身冷冷地盯着蚩梦,黑洞洞的双眼处爬出白纹头蛛。 “阿爹的万蛛蛊!”蚩梦一脸惊讶。 蒙面人迅速将弯刀划向蚩梦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弯刀靠近蚩梦脖颈,已经划出血迹时,一阵尖锐笛声突然响起,蒙面人动作一僵。 一柄长剑破空而出,顺势将弯刀从蒙面人手中击落。 蚩梦利落挣脱起身,震惊道:“小姐姐,你怎么能影响我阿爹的万蛛蛊?!” 又看向赶回来的姬如雪,惊喜道:“你是来救我俩的?” 姬如雪将长剑收回:“别那么多废话,我是为了星云,找到赶尸人之前,你还不能死!” 说这话时,那边蜘蛛爬进蒙面人的眼睛,蒙面人突然一个箭步弹出,姬如雪翻身拿自己的长剑抵挡,蚩梦连忙加入战斗帮忙。 苏容看了几眼,突然开口:“他体内的蛊虫是新种下的,我用音律控制他的行动,你们以内力封住他的檀中,神阙,风池,太阳穴,逼出蛊虫后立即弄死。” 话落,苏容立即吹响笛音,蒙面人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起来。 姬如雪与蚩梦交换一个眼神,迅速冲上前去,配合间动作凌厉,姬如雪负责控制住蒙面人,蚩梦负责封穴,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完成,最后蚩梦利落地越过蒙面人一侧,用力点住蒙面人太阳穴。 蒙面人缓慢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瘫软倒地,一动不动…… 一只头蛛从面具中爬出,蚩梦立马伸脚去踩,气急败坏地骂道:“让你牛,让你牛,让你牛!哼!” 姬如雪看向苏容,目带探究之意:“没想到,你蛊术确实厉害。” 蚩梦连忙点头:“这可是我阿爹的万蛛蛊,别说控制了,我连影响它都做不到。小姐姐可太厉害了!” 姬如雪知道蚩梦的父亲是谁,眼神更深。 眼前苏容蛊术如此高超,她与星云却从未听说过苏容的名号…… 苏容笑了下,温声道:“一般罢了。” 她拿起放在身侧的竹子继续认真的做笛子,不紧不慢道:“与其说我,你们不如想想,怎么面对李兄。” 蚩梦与姬如雪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面露疑惑。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听见紫竹林不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苏容声音随即响起:“喏,李兄来了。” 蚩梦愣了下,顿时就有点慌。 姬如雪反应过来,却是猛的回头看向苏容。 苏容竟然比她和蚩梦还要早发现李星云的到来?! 苏容自然察觉到了姬如雪打量她的视线,没放在心上,只小心翼翼的将竹屑擦拭干净。 马蹄声已经由远而近,来的正是李星云与李存义二人。 随着“吁”两道喝声,李星云与李存义已然到凉亭外,利落的翻身下马。 李星云一眼看见姬如雪,脸色极沉的走过来。 旁边李存义啧啧直道:“弟妹,你们还怪能跑的。” 这话才落,蚩梦就看到李星云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看上去格外吓人。 说实话,现在蚩梦心虚无比,现在被李星云抓住,肯定免不了一番训斥。 蚩梦一边想,一边看向苏容,想让苏容帮自己说说好话。因为在场的人,她觉得就只有苏容可能会帮她。 李星云却已语气冰冷地开口道:“闹够了吗?” 听这声音就知道李星云是真的生气,蚩梦顾不得面子,赶忙上前两步:“嘿嘿,小哥哥……” 苏容看眼他们,摇着头收起没做完的笛子,没管他们的事,若有所思的朝一边竹林走去。 这时,苏容余光里瞥见竹林深处似乎是有道人影一身而过。 她走到林前,望着那个方向,手中转了转自己的竹笛。 那边,李星云打断蚩梦的话:“你走。” “走?”蚩梦茫然,“去哪啊?” 一旁的李存义和姬如雪也不解地看着李星云,他们本以为李星云只是发一顿火,让蚩梦长长记性就好,到最后还是要蚩梦跟着大家一起走的,但是现在看情况…… 李星云冷冷道:“离开我们,随便去哪儿。” 闻言,蚩梦略微有些生气:“为什么?小姐姐的蛊……我是说小姐姐的病,马上就能治好了。” “够了!”李星云猛然呵斥,“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万毒窟圣女费心,你听的懂吗?!” 蚩梦心头一跳,想上前拉住李星云的手,却没想李星云一把推开她,力气不大,却足够让没有防备的她一个踉跄。 她站稳后,一脸的难以置信:“李、星、云,到现在,你还不承认小姐姐是中蛊?!刚才万毒窟还想要我的命呢!” 李星云走到姬如雪身旁,面无表情道:“万毒窟我不关心,你的性命我更加不关心,我只知道你带走雪儿却置她于危险……” 姬如雪有些迟疑。 李星云伸手拉过姬如雪:“雪儿,我们走。” 蚩梦气得眼睛都红了,李存义站在她身后喝了一口酒,浅笑着摇了摇头。 李星云神色黯然,坚持道:“我们走。” 说完,他便要走,姬如雪也只能跟在他身后。 但下一刻,蚩梦突然一把拽过姬如雪,用笛子抵住姬如雪的喉咙:“李星云,我能证明给你看,我能治好她的病,她才是被派来害你的!” 说这话时,她拿着笛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李星云咬了咬牙,突然拔出手中的龙泉剑,直抵蚩梦脖颈:“滚!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蚩梦不可思议道:“你拿剑指着我……” 李星云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暗沉。 就在这气氛变得极度凝滞时,旁边的苏容看了许久的戏,打了个哈欠,淡淡开口:“你们说完了吗?” 第16章 少祀官尤川 李星云冷硬道:“苏容姑娘,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苏容轻笑一声,手持竹笛过去,停于李星云与蚩梦中间。 她看了眼那龙泉剑,道:“李兄,你最好收回剑,免得真的伤到人。” 又看向蚩梦:“他对你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帮他。蚩梦,你这是什么心态?自己找罪受,活该吗?” “我……”蚩梦咬牙。 苏容侧身上前一步,空着的那手抓住蚩梦控制着姬如雪的手,用了些力强硬扯开。 瞥了眼姬如雪:“姬姑娘还不回到李兄那儿去?” 姬如雪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苏容,又看看伤心的蚩梦,一声不吭的走到李星云身边。 苏容拍拍蚩梦的肩膀,道:“再僵持下去,李兄可能会弄断你心爱的笛子哦。” 蚩梦攥紧手。 对面李星云倒是收回了剑,但他的举动无疑已经令蚩梦极为难过。 最后,蚩梦退后几步,哭喊道:“你……李星云,你会后悔的!” 说完,蚩梦就哭着离开了。 听着蚩梦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李星云望着她的背影,愣了会神。 苏容转着竹笛,淡淡道:“李兄,我没猜错的话,你赶蚩梦走,是为她好?” 李星云没说话。 苏容就笑了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但恕我直言,这样的好,蚩梦不太需要。” 她说完,便转身,朝着蚩梦离去的方向而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苏容似乎还听见了李星云他们的说话声。 但苏容没再理,头也不回的走远。 …… 此刻,不远处的树林中,一个士兵装扮的人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着,望向面前人的眼神里充满恐惧。 他面前是名身着苗疆服饰,气势迫人,面容俊逸却神情冷淡的白发年轻男子。 如果苏容在这里,便能认出,他就是尤川。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多好。 跪在地面的人身子抖的越发厉害。 一声突然响起的老鹰嘶鸣将士兵的神志唤了回来。 他刚才看见少祀官竟然想救圣女,惊的下意识就跑,现在被抓住了,如果再轻举妄动,恐怕少祀官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几乎压迫耳膜般的死寂里,尤川缓缓开口:“今天的事,你都看在眼里了?” 平日里如珠玉击地般的声音,此时却犹如阎王的催命符,士兵只觉得自己跪着的双腿都在打颤。 他强忍着恐惧,捏紧双拳说道:“不!没……没看见!我什么都没……” 话未说完,一枚羽镖忽而破空而出,精确地插进士兵喉咙。 鲜红的血顺着羽镖缓缓流出,对方瞪大双眼,尸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音。 尤川用力闭了闭眼,收回手,轻声低喃:“对不起。我不能让蚩梦有事,一定不能。” 老鹰在空中盘旋,似乎能感知到主人情绪,低低叫了几声。 尤川挥了挥手,老鹰便乖巧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最后垂眼看了眼那具尸首,转身离开。 然而,尤川只是走出一步去,便倏地停住,径直望向对面自至今竹林走出的人,眸光微紧。 瞧见尤川这幅模样,苏容轻轻笑了声,悠哉往前走,不紧不慢开口:“尤川,一年不见,你行事倒是更干脆了。” 尤川看着她,沉默不语。 苏容往前走了几步,就已经出现在了尤川面前,速度快的连残影都没有。 她扫了眼那已经死透的士兵,好心提醒道:“你的羽镖辨识度太大,就这样留下了?” 尤川微怔,转身回去,依言取回羽镖。 他刚站起身,却蓦地见眼前的尸身忽然起了白烟,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不过几息之间,便在他眼前化成了一滩血水。 尤川立即看向苏容。 苏容微微一笑,面色无辜道:“为防止巫王发现你帮蚩梦,还是毁尸灭迹的好。” 尤川喉结微动,望着苏容,低声道:“谢谢。” 苏容就笑了笑,揶揄道:“能从你这闷葫芦的嘴里听到一句谢谢,可真不容易。” 尤川俊美面庞上掠过些窘意。 …… 夜色渐深,成都的街道上,苏容与尤川一左一右的走着。 尤川犹豫了下,问:“你真的知道蚩梦在哪儿吗?” 苏容悠悠的说:“放心。我之前在蚩梦身上种下过流踪蛊。而且,她被李兄赶走,定然极为伤心,除了在这成都城中买醉,别的事,她也做不出来。” 听到这话,尤川敛眸,抿了抿唇没说话。 苏容看他一眼,笑了声,“不用担心。你那小青梅,心理素质还是蛮好的,不会想不开。” 明明是极正常的一句话,偏生苏容语调拖长,带了些调侃,听得尤川微窘,好像哪里都不对劲了起来。 又走了一会儿,苏容停了下来,手中竹笛指向前方。 那是一家红泥小火炉的老店,门口才跑出一个眉目俊朗的少年,紧接着便是熟悉的怒喝声:“喂——就那个!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的头发揪光?” 少年抱头逃窜:“哎呀!跑跑跑,跑了,这就跑了!” 跑之前,少年还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生怕那姑娘一言不合,追出来上手去揪。 少顷,碗盘碎裂声乍响,食客纷纷逃命般地跑了出来,一边逃跑一边抱怨。 “这姑娘是疯了吗?” “看着挺水灵的一个女娃,怎么脾气那么爆?” “惹不起,惹不起!” “还是赶紧跑了的好啊!” 苏容与尤川站在了店门口,往里看去。 蚩梦正坐于酒馆里,此刻酒馆内已经无人,四周桌椅碗碟散落了一地,除了蚩梦坐着的那张桌子外,酒馆内可谓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尤川怔怔望着。 苏容以竹笛敲了敲手心,看热闹似的说:“瞧蚩梦这脾性,估计幼时也是个小霸王,你是怎受得了她那么多年的?” 尤川径直盯着里面的蚩梦,解释道:“她脾性从来不差。” 这话才落,独坐桌前的蚩梦就怒气冲冲地冲店小二喊道:“快点!再磨蹭,本圣女就拆了你的店!” 第17章 你走你的阳关道 小二望了望这跟被拆了没区别的店铺,一脸菜色:“来了!来了——” 苏容似笑非笑道:“哦,不差……” 尤川默了默:“……她脾性真的很好。” 店里面,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桌上摆满佳肴酒菜,蚩梦的心情却是差到了极点,她拿起酒坛一口气喝光,打了个嗝,不满道:“这是白开水?换个劲儿大的!” 蚩梦这一嗓子喊得小二耳朵都快聋了,小二揉了揉耳朵,手拿托盘站在一边:“女侠,本店最烈的酒就是它了。” “那就去外面给我买!不然本圣女要了你的命!”说完这话,蚩梦就将人一推,直接扔了出去。 “是,是!” 小二急忙爬起来往外跑,却不想迎面正撞上苏容与尤川,小二赶忙作揖,下意识地说道:“客官,里边请……” 随即又突然反应过来,里面坐了位煞星,立马改口:“哎,不对,外面请,这儿不安全!” 苏容低低笑了声,随手扔给小二几块银子,示意小二可以离去了。 那小二是个精明的,一看就知道这三位是熟识,揣着银子连忙跑开。 “请什么请!这店我包了!”蚩梦正心情不爽找出气的呢。 一回头,她就看见尤川站在门口。 蚩梦也不意外,一脸嫌弃地说道:“你来了,白天,你是不是在紫竹林?告诉你,我可不领你的情……” 话未说完,蚩梦就看见了尤川身边的苏容。 她愣了愣,“小姐姐,你咋个来了?” 苏容温声道:“我不放心你,过来瞧瞧,正好碰上尤川,他说和你认识,我就将他带来了。” 蚩梦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红了,呜咽道:“小姐姐,就只有你关心我。” 苏容笑了笑,“还有尤川。他也挺关心你的。” “他才不关心我呢!他还帮着毒公害我老爸!”蚩梦恶狠狠的瞪尤川。 尤川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低头不语,斜靠在门框上。 蚩梦随手拿过一个肘子,咬一口说一句:“中原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川也不是!” 不是好东西的尤川不气不恼,抱臂看着蚩梦发脾气,眸色纵容而无奈。 苏容走进去,在蚩梦对面落座,“蚩梦,你这话可是把我也说进去了?” 蚩梦一愣,将肘子放回盘子里,连忙道:“没有没有!没有小姐姐!” 尤川出神的望着蚩梦,想到蚩梦是为了谁这样,他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苏容微微挑眉,看眼闷声不吭的尤川,又看眼委屈气愤的蚩梦,心里对这两人叹了口气,“蚩梦,你真的这么在意李兄?” 蚩梦立即撇过脸去:“我根本不在意他!” 苏容不紧不慢道:“别说我了,尤川都不信。” 蚩梦下意识的看向尤川,只见他一直垂眸望着她。 “你也不信我?”蚩梦怒从中来。 她立即起身,三两步跑到尤川身边,仰起头,凶着小脸逼道:“说!你说!蚩梦不在意李星云!” 烛火跳动,明灭之间,尤川能清晰瞧见蚩梦生动的面容五官。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微微别过头去:“或许,你误会他了……” “误会?”蚩梦不解,“什么意思?” 尤川不去看蚩梦变得激动的神色:“李星云赶你走,是为了让你脱险。” “脱险?你说清楚!”蚩梦上前一步,顿时靠近了尤川。 尤川气息有些不稳,捏紧了双拳,又缓缓放开:“姬如雪中蛊是义父所为,而你执意为姬如雪解蛊,已经惹怒了义父和……” 话微顿,尤川看了眼蚩梦,咽回不良帅的名字。 “总之,李星云一路查访,应当是猜出了万毒窟杀你的原因,为了你的安全,他必须让你远离姬如雪。” 说完这话,尤川才转过头去看蚩梦。 果然,蚩梦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她立马欣喜道:“小哥哥是这么想的?我原谅他了!” 苏容啧啧直摇头。 尤川苦笑一声,却忽然感到颈上一凉 他看向蚩梦,蚩梦正拿刀指向自己,他怔了下,不躲不闪,长身而立。 苏容微微挑眉,“蚩梦,你这就不厚道了?” “小姐姐,你别管。”蚩梦头也不回的道,“尤川,你老实交代,给小姐姐下蛊,是不是要害小哥哥!” “我不知道义父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但我相信……”尤川迟疑了下,定神继续说道:“义父一定是为了万毒窟。” “关了我老爸也是?”蚩梦冷笑。 尤川攥紧手:“……是。” 蚩梦顿时更加生气,手中弯刀逼近尤川脖颈:“尤川,你给我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恩断义绝!滚!” 说完,蚩梦就收回了弯刀。 尤川看着蚩梦,眼神晦暗不明。 好半晌,他转过微僵的身子。 蚩梦在这时忽然质问:“解蛊高人,是不是骗我?” 苏容倏然抬头看向尤川和蚩梦,一下子捏紧了手中的竹笛。 “不是。”尤川声音低沉,“此人曾多次往返成都和中原,我未曾见过,只知道他与万毒窟渊源很深。而这几年来,中原并不平静,战乱频起,若尸荒严重,他或许会出现。” “好,我信你!” 蚩梦说罢便冲出门。 苏容堪堪回神,立即起身:“蚩梦!” 蚩梦身形一顿,回头疑惑的看向苏容,“小姐姐,咋个了?” 苏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道:“我正好无事,与你一道去。” “好!”蚩梦不疑有他,应得痛快。 苏容便也出了店,与蚩梦一起翻身上马。 蚩梦看也不看尤川一眼,与苏容纵马向着郊外飞奔而去。 尤川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缓缓戴上面具。 然而,他终究还是不舍,飞身跃上城楼,目送蚩梦远去。 蚩梦没有察觉到背后的视线,一路纵马疾驰:“赶尸人,我一定要找到你,驾!” 苏容听着蚩梦信誓旦旦的话语,用力攥紧了手,紧张的指间微微发白。 第18章 出事村庄 夜风凛冽又冷寒,刮在苏容脸庞上有种尖锐的刺痛,她却好似没注意到一般,清凌凌的黑眸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直到苏容与蚩梦策马奔入紫竹林中,城楼上的身影才在一声苦笑里骤然消失。 几天后。 紫竹林外,天朗气清,雀啼虫鸣。 官道上,两个男人并肩一起,其中一个男人手上拿着闪着金光的罗盘,指针不停旋转,过了一会儿最终定下,指向一处。 另一人看了半天,见这罗盘终于停下,赶忙凑上前去问道:“怎么样?” 而这两人,正是温韬与上官云阙。 温韬凝神算了算时间:“就在东边。不出意外,今天就能追上她们了。” 总算是有了结果,可上官云阙却不怎么高兴的起来:“星云也真是,自己把人家赶走,然后让我们追。再说,那小妖女又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哎……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动摇。 温韬叹了口气,叫上上官云阙向前赶去。 他们走后,苏容从一边竹林里出去,转着竹笛认真想了想。 噢,她大概知道他们是谁了。 苏容便放心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嘀咕道:“还是赶快去找些吃的,然后回去找蚩梦。别错过了……” 几天前,自苏容与蚩梦决定在紫竹林等侯卿后,便想尽各种办法吸引侯卿出现,其中就包括人为制造尸荒。 但几天下来,人没等到,苏容和蚩梦却是同死人待的都要吐了,身上吃的东西也没的一干二净。 因紫竹林里鸟兽鲜迹,苏容与蚩梦弄不了野味,也找不到什么果子,一番商量下,苏容便打算离开去附近村户里买些吃的,由蚩梦继续在紫竹林里等着。 毕竟,在侯卿这件事上,苏容深信蚩梦的运气要比自己好些。 为节省时间,苏容便以轻功赶路。 大约近一个时辰后,苏容已经离一个村子入口极近,远远的还没到,竟是先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吵闹声。 更近了些,苏容才听清楚。 “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让路!” “是啊,这路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挡着?” “我们还要回家呢,不从你这儿走,起码得多走半天路,天黑前铁定赶不回家。” “就是!赶紧让开!” 苏容往前过去,只见官道的那边,村子入口处,一个写着“村中危险,请绕路”的木牌插在路中,旁边有一名壮汉拿着钉耙,拦在这村子唯一的通路前。 壮汉面前围满各色路人,众人皆是群情激愤。 “我们村子里发生大事儿了,里面危险,你们不能过去!”那壮汉也是个执拗脾气,任周围人怎么叫骂都不让路。 眼看着这壮汉也不会动手,有人愤愤反驳道:“胡说!我前天还经过这儿呢,那时候什么事都没有,怎偏生现在就出了事?” 壮汉神情焦急:“哎……你们不知道,我们村里有个义庄,本来是停放死尸的,但这两天,义庄里的死尸都诈尸了,一个个的不仅会走,而且还会攻击人!村里有好些人被抓伤,现在都在昏迷中,大夫都没有办法!” 听到死尸,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才到的苏容也皱起了眉头。 她往壮汉身后看,看到众多老旧破落的矮墙土房,高低错落不一。 这时天际有些阴沉沉的,路边杂草丛生,周围林深晦暗,明明挺普通的村子,硬生生多了些荒凉萧瑟之感。 “死尸……”一个路人摸了摸身上起的鸡皮疙瘩,“还能自己跑?攻击人?” “可不是!我们还关过义庄,谁知隔天竟然又开了,村里好多人不敢待下去,直接居家搬迁跑了。” 那壮汉越说越小声,平添几分诡异气氛,“而且啊,经常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景,他话音刚落,村子里便传来死尸僵硬沙哑的低吼声。 壮汉已然全情投入,等到声音过去才继续说道:“就是这个声音?你们如果想活命,还是——” 说着,他看向前面的人。 哪曾想,壮汉一抬头,却见刚才还围了一圈儿的路人,现在就只剩下苏容一个。 见壮汉看过来了,苏容微微挑眉,配合的问道:“还是什么?” 壮汉呆了下,没有回答,倒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声音…… “妈啊!啊——你们等等我!!!” 壮汉顿时就被吓的脸色惨白,顾不上苏容,甩下钉耙连滚带爬地往前逃。 苏容体贴的侧身让了让路,直到那壮汉跑远,才转身迈开步子,向着村中走去。 但走进村子里,苏容面前视野景致突然一变。 只见周围薄雾环绕,往前看去,路面上竟有不少通体紫黑的蛛虫蛇蝎,还有趴在路两侧土房上的,不停爬动,密密麻麻的。 这数量,看的苏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苏容不禁皱眉。 在外面没有看到,进来却有,想来她应当是进入了一处阵法。 如此看来,这村子的义庄诈尸,是有人故意为之。 苏容方想吹笛解决这些东西时,忽听见身后有些动静。 她立即转身,正好看到路旁地上的木枝被一只腐烂发青的脚踩断,一具瞳仁上翻、眼白尽露、尊容不甚美观的衰朽尸体穿着破烂带血的衣服朝她走来。 苏容退后一步,没等她反应过来,薄雾里又走出七八具来。 一眼望去,每一具都死状惨烈,形容可怖,其中还有一具腹部狰狞,连肠子脏器都流了出来,随着它往前的动作甩来甩去,上面附着的白蛆被甩了一地,旁边爬动的蛛虫就沙沙的爬上前争食。 苏容实在没忍住:“呕……呕……” 苏容发誓,这是她见过的最恶心的场面。 以前她被师父扔进毒窟时见到的场景,都比这好。 就算是她和蚩梦合计找尸体,都没考虑过这种的。 苏容才干呕几声,声音顿时就吸引了那几具尸体的注意,它们脖子一扭,转向苏容的方向,双手成爪状扑向苏容。 第19章 铜锣声 见状,苏容连忙往旁边避开,又见那些尸体动作缓慢笨拙,便拽下腰侧的葫芦打开,倒出几只蛊虫,身形在它们之间穿梭,借机将蛊虫种进它们尸身里。 这时候,苏容倒是要感谢它们身上腐烂地方实在太多,蛊虫轻而易举循着进去。 做完后,苏容发现地面上蛛虫蛇蝎开始向她爬来,脚踩一间门口的竹筐,借力跃上个还算干净的屋顶。 墙壁屋檐上附着的蛛虫很快发现了苏容,速度极快的爬向苏容。 苏容简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将竹笛横在唇边吹响。 悦耳笛音响起的刹那,周围的蛛虫蛇蝎随之停下,乖乖的爬住,下面那些尸体也停住,一动不动的。 苏容便收起竹笛,站在屋顶上,环视四周,寻思这里是怎么回事。 她既来了,便不能坐视不理,而且,不解决这个阵法,她也出不去。 苏容记得,外面的壮汉曾言,最开始异变的地方是村中义庄。 难道,这阵法的阵眼也在义庄? 苏容想着,随手甩了甩竹笛,当下决定先去义庄看看。 她便转身,打算在这屋顶上活动,不下去了。 谁料苏容才走出去一步,下面薄雾里动静忽起,十几具形容更加可怖的尸体出现。 苏容:“……” 看到那些尸体,苏容神情更加一言难尽。 “这附近村子的死尸,是都来这里了吗?” 苏容只好认命的再解下腰间葫芦,一边倒蛊虫,一边低声嘀咕:“也不知道蛊虫还够不够用。来个人帮帮忙。不然,一下子御那么多尸,我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坚持不过一个时辰。” 她可不想到时候同那些尸体打架。 不知是否上天有所感应,苏容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锣响,声音清脆。 苏容动作一顿,愣愣抬头。 紧接着,铜锣声再次响起,村中死寂幽静,这声音就分外清晰。 不是苏容的错觉。 不及苏容反应过来,薄雾氤氲中,有道低沉歌声幽幽传来:“头不低来腿不分,走影浮火隔凡尘,葬久不腐魂滞魄,内明外阴赶尸人……” 苏容呆了呆,睁圆了眼睛望着前方,一下子收紧手,猛的往前一步,面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结果她一时没注意,脚下踩的稻草干软,差点一踉跄摔进去。 好在苏容身体反应迅速,险险的站稳后,眼睛仍旧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随着歌声,只见不远处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竹轿的轮廓,有四具尸体抬着那竹轿自雾中走出。 然而,竹轿内所坐之人却被竹轿上垂下来的白纱帘挡住,以致苏容看不清对方容貌。 可这不妨碍苏容猜到对方是谁。 这一瞬间,苏容眼睛都亮了起来。 见那竹轿被尸体抬着朝她这个方向而来,离她越来越近,苏容不禁嘴角上扬。 她稳稳立在屋檐上,低眸望着远处,一袭红裙温柔而热烈,净骨亭亭,颇有风姿。 在这诡谲莫测的薄雾里,格外惹眼。 许是察觉到又有人到来,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蛛虫蛇蝎掉了个头,纷纷朝着来人爬去。 而那些忽而出现的尸体们,早已随着那几声清脆的铜锣声停住,一动不动。 苏容便没再管,瞥了眼满地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再看向不远处,手中竹笛潇洒一转,横在唇边,吹出一段悦耳低缓的笛音。 霎时间,那些蛛虫蛇蝎乖顺伏地,并随着苏容笛音的示意,迅速爬至两边,给来人让出了一条无比干净的路来。 见此,苏容才满意的停下来。 不知是不是苏容的错觉,幽静薄雾里,有一声极轻的低笑隔空传来,转瞬即逝,错觉一般。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怀疑自己的耳力是不是下降了。 不多时,那竹轿已近眼前,正停于苏容脚下房屋前。 苏容负手立在房上,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了又松开,尽量克制着自己显的平静,她开口:“歌唱的不错,你……就是赶尸人?” 竹轿上白纱帘轻轻飘动,自帘内传出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这村中尸荒严重,倒不曾想,还有人在……” 听到这声音,苏容心尖一颤,连忙掐了把手心,好叫自己保持清醒。 随后,苏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也没想到这里尸荒如此严重。只是,若视若无睹,多少有些不妥。” 说完,苏容还暗自琢磨了下,嗯,说的不错,应当能留个好印象。 “但是……” 帘内的人不知想到什么,忽而低低笑了声,令措手不及的苏容听得面颊发热,“小姑娘,玩尸可比玩蛊危险多了,你不该进来。” 苏容咽了咽口水,明知故问道:“那你到底是谁?” “赶尸人,侯卿。” 帘内声音平稳依旧,“看来,下面的路,不用坐轿子了。” “啊?” 苏容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眼被她清干净的路,刚想说些什么,忽听见有些动静。 只见此时竹轿白帘忽然抖开,清脆铜锣声响起,她眼前掠过一道身影。 还未看清侯卿有什么动作,苏容已觉身旁有人,立即转头看过去。 这一看,苏容怔住。 只见她身旁多了位身着白衣,身形颀长挺拔,宽肩窄腰的年轻男人。 而对方周身气度从容,面部轮廓俊美分明,五官深邃,许是常年鲜少见阳光,他肤色有些冷白,却越发衬得他如芝兰玉树,端的是一派淡漠高深,惊为天人。 单看外表,他绝对当得起惊艳二字。 苏容本来还以为自己挺高,直到此时她与侯卿站在一起,她才发觉,自己竟然都不到他的肩膀。 这使得苏容望着侯卿时,需要仰起头来。 与此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垂眼瞧着她时,渐深眸光几乎能将她这个人都笼进去。 看了几眼后,侯卿长眉微挑,道:“面相不错。你叫什么?” 听到这话,苏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玄冥教的四大尸祖之血染河山,侯卿尸祖,个性鲜明,有两个特点。 第20章 拜师学蛊 第一个,是对学习兴致极高,经常会去钻研一些看或听上去很有品的爱好。 第二个,则是眼光奇高,常常叫人琢磨不透,比如练了泣血录,相应的还备了把红伞,用尸祖的话来说,是因为……好看。 通俗点讲,尸祖大人很有些颜控属性。 苏容默默低头瞧了眼自己,从未如此感谢过原主的生身父母。 她笑了下,道:“姓苏,单名容字。不过一名大夫,恰好懂些蛊术防身,四处云游。” 侯卿低低的哦了声,目光瞥着苏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容不自觉攥紧了竹笛,看向四周,主动邀请道:“不如,一起去义庄看看?这村子应是被人布了阵法,我猜阵眼在义庄。恰好我懂些皮毛,应当能解阵。” 侯卿嗓音低沉间便带了几分戏谑:“大夫,还懂阵法?” 苏容干咳两声,矜持道:“技多不压身,总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有道理,那走。”侯卿饶有兴趣的看眼苏容手中的竹笛。 苏容迟疑了下:“义庄应该是在……” “那里。”侯卿随手指了个方向。 苏容不疑有他,跃下屋檐,稳稳落在变得干净的地面上。 她回头想叫侯卿,但见侯卿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旁一步外。 苏容心想,好快的速度。 不愧是尸祖大人。 侯卿似乎注意到苏容惊叹的目光,微微挑眉,道:“去义庄。” 苏容嗯了声,走在侯卿身侧,有些紧张的捏紧了竹笛。 不过她倒是很快明白,为何侯卿方才说不必再坐竹轿。 有她在,那些蛛虫蛇蝎不敢靠前,道路十分干净;有侯卿在,那些狰狞可怖的尸体更是离他们远远的。 苏容忍不住问:“侯卿,你进来时,为何坐轿子?” 侯卿语带一丝嫌弃,真心实意道:“道上难看东西委实太多,伤眼。” 苏容听得有些哭笑不得。 但转念想到侯卿意外出现在这里,苏容又问:“那你来时,有遇见过一个苗疆模样的紫衣姑娘吗?” “没有。” 苏容这就很惊讶了。 按理说,应当是蚩梦先遇见侯卿。 难不成,是因此地尸荒比紫竹林厉害,所以侯卿先来了这里? 苏容觉着应该就是这样,想到以后侯卿会一直同主角团在一处,又觉此时指明蚩梦目的也无妨。 左右,侯卿明显是不曾记得她,她说出来,还多一个与他光明正大一起的理由。 苏容便道:“那是我朋友。其实,我们是来找你的。” “哦?”侯卿头微低瞧向苏容,问:“何事?” 若非侯卿此时太过闲庭信步,实在不像身处险境的模样,苏容都快忘了,他们其实还身处在一个诡谲莫测的村庄里。 她跟着侯卿,边走边道:“我们有位朋友身处蛊毒,听说你可能会有法子解蛊,想请你救人。” 侯卿闻言,不紧不慢道:“你蛊术不算低,又有位苗疆朋友,解蛊还需要求人?” 苏容确实不需要,也不是没法子解开姬如雪的蛊。 但这应是主角团欠侯卿的人情,不是欠她的。 她就笑了下,道:“蛊术千变万化,难有学尽之时。那你会解蛊吗?” “不会。”侯卿干脆利落回道。 苏容忍不住抬头看向他,从她这个角度,看到的是他弧度分明好看的侧脸,他似乎神情一贯淡然,又有些漫不经心。 侯卿视线余光里也瞥见了身旁小姑娘,看上去挺乖的。 顿了顿,他鬼使神差开口道:“但你说的那个人,我能救。” 身旁小姑娘果然就笑了起来,“可你不会解蛊,怎么救人呢?” 侯卿定了定神,脑海里极快的闪过一个念头,微眯起眼道:“山人自有妙计,不过……” 他看苏容一眼,难得笑了下,面上是和煦的温色,配上那一副惊为天人的俊美面容,能轻而易举叫人看呆了眼。 苏容也呆了呆。 侯卿垂眼瞧着她,在这时适时开口:“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苏容下意识循声问。 侯卿悠悠道:“今日忽觉音律御蛊挺棒,可惜……缺位师父。” 苏容早知侯卿要学这个,并不意外,立即道:“这好办,我方才说的朋友,是娆疆万毒窟圣女,虺王的女儿,蛊术绝对一流,出去后,我将她介绍给你,她会是位很好的师父。” 思及蚩梦似乎有不得在成亲前收徒的规矩,她在心里默念道,对不住了,反正早晚都得收,她就……顺手推一下。 可苏容没想到,她才说完,侯卿却蹙眉道:“我不要旁人。” “啊?”苏容茫然的看向侯卿。 侯卿声音低沉平缓:“没见过,我怎知她蛊术怎么样?” 苏容唔了声,道:“她蛊术很厉害的,比我还厉害,人也活泼可爱,讨人喜欢。” 侯卿深深看着苏容,没说话。 苏容刚要再给蚩梦说点推荐的话,忽然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周围雾气竟越来越浓,往前看去,隐约可看到数米外一处庄子的轮廓,破败的两扇大门渐显,上方有块牌子,仔细看,确是“义庄”二字。 苏容手中竹笛一转,便道:“到了,我们先破阵出去,然后我带你去找蚩梦拜师。” 侯卿瞧着她极高兴的模样,低叹了句:“傻……” 苏容没听清他说的话,回头疑惑问他:“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侯卿面不改色道,“不是要破阵出去吗?那进去。” 苏容疑惑的看了看侯卿,乖乖的点头,与他一起走向前面的义庄。 到义庄前停下,苏容发现,这家义庄果然已经上了年头,门都裂出好几道缝,摇摇欲坠的,上面倒是挂了把铁锁,只是没锁住,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苏容还嗅到一股刺鼻的尸臭味,微微皱眉,上前要推开门。 侯卿瞥眼那门,提醒道:“上面有尸毒。” 苏容手微顿,转而用竹笛抵开门。 结果门一开,苏容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有什么,破空之声乍响,有什么东西猛的扑向了她。 第21章 你师父来了 苏容心头一跳,下意识要用内力。 但下一刻,她身后的侯卿忽而将她往后拉了把,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她前面。 苏容还没反应过来,视线里铺天盖地的都成了侯卿。 她愣愣的仰头看去,看到侯卿柔顺垂下的长发,发尾隐约泛着点冷意,一如他此时的人。 苏容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的收回内力。 被侯卿挡住了视线,苏容看不到前面有什么,便从侯卿身后探出头去往前看。 这一看,苏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门口停着一具张牙舞爪的青尸,还维持着方才要扑向她的动作。 视线再越过那具死尸往里看,苏容便看到义庄里起码有几十具,纷纷立在院中央,死状都特别惨烈,大多已经腐烂的看不出原本面容,臭味扑鼻,画面极具冲击力,比她之前看到的那些还要触目惊心。 尤其他们此时都齐刷刷的盯着门口这个方向,有的死尸甚至都没有眼珠子了,黑洞洞的眼眶更显诡异。 苏容毫不怀疑,如果他们能动,能马上冲出来攻击她。 平生第一次面对这么多死尸的苏容顿时往侯卿身后又缩了缩。 她没看到,侯卿冷冷扫了眼义庄里的情况,察觉到苏容的动作,他头微侧,说话间多了些戏谑:“能以蛊御尸,却怕死尸?” 苏容自觉躲在他身后,嘀咕道:“这不一样。他们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了,尸毒肯定厉害。一下子面对那么多,防不胜防。” 再被他们碰上一碰,苏容觉得自己还没等动手,能先吐厥过去。 侯卿再看眼义庄里,语气带些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不是在这里吗?” 苏容一愣,对哦,有侯卿在呢。 侯卿可是赶尸人,这些死尸在他面前翻不起风浪。 她顿时放下心来。 侯卿轻微的叹息一声,迈开步子往里走。 随着他的动作,门口那具死尸犹如遇见什么恐惧的,僵硬而急促的往旁边退。 苏容颇觉新奇,环顾四周,亦步亦趋的跟上侯卿。 进了义庄里面,苏容只觉那些死尸们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更大了。 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握紧了竹笛,一边紧紧跟在侯卿身后,一边打量这义庄的情况。 侯卿配合的随她将这义庄看了个遍,最后走到院里,停在那些棺椁草席前。 苏容皱眉道:“这些死尸像是短时间里因药物迅速腐烂的,故而尸毒比寻常的厉害不少。” 侯卿轻轻的嗯了声,悠哉扫了眼其他地方。 苏容打量完,目光不经意间看到面前棺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上前一步,拿竹笛挑开棺椁上盖着的破布,露出底下的棺身,上面有一个挺特殊的印记。 “这是……” 侯卿也上前一步,垂眼瞧着。 只是一眼,侯卿微怔,“……玄冥教留下的记号?” 苏容疑惑的看向他,“玄冥教的记号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里是玄冥教的人搞的鬼吗?” 侯卿没回答,目光沉沉的,望着棺椁上的标志微微蹙眉。 片刻,他看向义庄其他地方,道:“出来。” 苏容疑惑的四处张望。 侯卿话音方落,一片寂静里,只见前面停置棺材的堂内竟然走出来一黑一白两个人。 苏容警惕的站直身,见那两人形貌有些诡异,面色苍白不似活人,有些难以琢磨,下意识靠近了侯卿。 侯卿瞥苏容一眼,才看向那两人。 他们快步走出堂内,穿过死尸们来到苏容与侯卿面前。 苏容这才看清,对方是一男一女,而且有点像…… “玄冥教常昊灵。” “常宣灵。”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并未下跪,就站着拱手道:“拜见尸——” 一个“祖”字还没说出来,侯卿就立马打断道:“不想认识你们,都挺忙的,有事说事儿。” 显然,侯卿并没有多少兴趣听对方说完。 黑无常耐着性子拿出玄冥令:“孟婆有令,特命我兄妹二人来请您回——” “不回。”侯卿面色极淡,利落拒绝,丝毫没给黑白无常反应的时间。 随后,他就看向苏容,问:“想好怎么破阵了吗?” 苏容看眼脸似乎有点绿的黑白无常,想了下,开口问道:“这里的尸阵,是你们为了见侯卿设的吗?” 侯卿不禁蹙眉。 黑白无常仿佛终于缓过神儿来了。 黑无常便看向侯卿,皮笑肉不笑道:“早听说侯卿尸祖浪迹江湖,踪迹难寻,不费点儿心思,恐怕见不……” “那你会解这个尸阵吗?” 不等黑无常说完,侯卿又是没了听下去的耐心,转而问苏容。 黑白无常顿时脸都黑了。 苏容眨了眨眼睛,乖乖点头道:“解决掉这里的死尸们,叫他们控制不了就是了。外面的虫阵,我来解决。” 侯卿脸色总算好看了点:“走。” “嗯?”苏容面露疑惑,“可这里的死尸们……” 侯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道:“我在,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苏容哦了声,笑了起来,同情的看眼一脸菜色的黑白无常,转身去追侯卿。 直到苏容与侯卿离开义庄,白无常才扭过头去看黑无常,颇为不悦的道:“他,有病?!” …… 另一边。 苏容和侯卿离开义庄后,果然没再看到死尸。 苏容花了些工夫解开虫阵,两人便出了村子,再回头看这村子时,村子模样已然大不相同。 苏容感慨道:“以后,村里的人应该能放心回来生活。” 侯卿看向苏容,神色不明,又忽而问道:“你去哪儿?” 不问还好,一问…… 苏容一惊,拍了下脑门道:“完了,这天都快黑了,蚩梦还等着我带吃的回去。”以她的饭量,别饿晕了过去! 这么一说,苏容也有些饿了。 她就对侯卿道:“去附近的村镇……” 话没说完,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呼喊:“小姐姐!” 苏容声音戛然而止,循声看过去,看见远处林间有一人策马奔来,正是蚩梦。 她就激动的扯着侯卿的衣袖,指着蚩梦道:“快看,你师父来了!” 刚要开口说话的侯卿:“……” 第22章 好险啊,差点就藏不住了 蚩梦很快就到了他们面前停住,翻身下马,紧张的凑到苏容面前,“小姐姐,你咋个样啊?” 苏容愣了下,“啊?什么咋个样?” 蚩梦道:“我看你太久没回去,就出来找你,正好碰上一个男的,说你在这里,有危险,就赶紧来找你啦。” 苏容闻言,心下一暖,道:“无妨,这村子有尸阵和虫阵,费了番工夫罢了。” 言罢,苏容又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的侯卿,高兴道:“蚩梦,你看,我找到赶尸人了,就是他!” 蚩梦这才注意到侯卿,狐疑的看了眼,“真是赶尸人?我们先前等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呢。” 苏容嗯啊嗯啊的点头:“我亲眼见过了,他说能给姬姑娘解蛊,但是有一个要求。” 听苏容这么说,出于对苏容的信任,蚩梦就相信了,顿时眼前一亮。 “他真能救小姐姐啊?什么要求?” 苏容就解释道:“他说想学音律御蛊。我寻思着,你正好可以收他为徒教他。” 这话才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收徒?!” “不行。” 苏容看看蚩梦,再看看皱眉也拒绝的侯卿,一脸迷惑。 “为什么?” 蚩梦连连摆手,拉着苏容到一边去,道:“小姐姐,我苗疆有苗疆的规矩,成亲前是不能收徒弟的!” 苏容记得,原剧情里,蚩梦一开始也是不愿意的来着。 她拍拍蚩梦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想啊,侯卿是赶尸人,武功高强,长得好看,又勤奋好学,这样的徒弟,你收了一点都不吃亏呀。” 后面耳力极好的侯卿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苏容说的话。 他负手而立,定定瞧着苏容。 苏容还想再说什么,面前蚩梦却忽然浑身一软,闭眼晕了过去。 苏容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蚩梦,给她把脉。 见苏容神情紧张,侯卿不紧不慢开口:“她没事。按照节气,现在已然是大暑,你们连日以蛊御尸,与尸体为伴,却没发现尸体内部早已腐烂,腐气入体罢了。” 说完,侯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加上许久没进食,饿晕了。” 刚把完脉的苏容:“……” 有点丢人。 苏容尴尬道:“那……我去找些吃的。这腐气入体应该怎么办?” 侯卿哦了声,“好办。” 苏容便松了口气,又忽而意识到什么,疑惑看向侯卿:“可我为什么没有事呢?” 侯卿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平缓:“刚见面时,我给你解了。” 侯卿说完,就那么望着苏容,神色自然,仿佛做的不过是一件再顺手不过的事情。 苏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倏地被触动,使得她人一时有些呆愣。 直至侯卿又叫了声她,才回过神来,苏容连忙移开目光,强自镇定道:“既然没……没事了,我们走。你想去哪儿处理蚩梦这个情况?” 侯卿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道:“附近有个藏尸洞,那里即可。” 苏容便扶起蚩梦,在侯卿的带路下去了侯卿说的那个藏尸洞。 到地方,苏容在脑海里回想了遍路线。 确认自己熟记后,她同侯卿道:“我去附近村镇买些吃的,很快回来。” 说完,苏容等不及侯卿回她,转头就跑,都顾不上看侯卿是个什么反应。 直至离得足够远,苏容才渐渐停下,拍着胸脯呼出一口气。 “好险啊,差点就藏不住了。” 苏容对侯卿记得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侯卿对麻烦的女人很不感兴趣,尤其是惦记他的女人。 这令苏容丝毫不怀疑,如果侯卿知道她对他……肯定二话不说直接离开。 思及此,苏容叹口气,转身走向最近的村镇。 算了,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 苏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村庄,用银子同村里人家换了些吃的,便返回去。 她来的快,回去的也快,没用多久就到了藏尸洞。 然而,苏容刚进洞口,却忽然听见里面有打斗的动静。 苏容愣了下,连忙跑进去。 别是蚩梦醒后同侯卿打起来了。 但没想到的是,洞内的情况与苏容想的大相径庭。 苏容入眼先看到的是蚩梦,只见蚩梦竟然被吊在一口大锅上,下面锅内正翻滚着热油,映着不远处明灭闪烁的火光与一地白骨,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再往一旁空地看,苏容便看见了侯卿,还有两个熟人。 温韬与上官云阙。 苏容看过去时,上官云阙忽然跳出一剑刺来,侯卿行云流水般地转身跃开,而后抽身而上,径直迎了过去。 看见熟人,蚩梦大喜,身子扭动挣扎的更剧烈了:“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救我吗?是小哥哥让你们来救我的吗?” 正在和侯卿缠斗的上官云阙与温韬无暇答话。 洞口的苏容:“……” 她就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就…… 显然,侯卿功力深不可测,温韬与上官云阙招架起来颇为吃力。 但蚩梦还弄不清形式,高声喊道:“打死他!打死他!我醒来小姐姐也不见了,肯定是他害了小姐姐!” 苏容一时竟不知是不是该感动。 侯卿百忙之中瞥了眼疯狂找存在感的蚩梦,没说话。 蚩梦怒道:“看什么看?一会我非得挖了你的眼睛!” 这话才落,本来空手相迎的侯卿忽然抽出身后腰间红伞,打开后左手在伞柄末端微微扭动。 红伞旋转,刚迎上来的温韬眼中但见伞上有血色梅花旋转。 “小心,这伞有古怪!” 侯卿又扭动了下伞柄末端,伞面转向要偷袭的上官云阙。 上官云阙眼中现出冰蓝梅花旋转,连忙闪身跳开,面色惨白地跌落在地:“完了!中招了!” 温韬脸上充血通红,上官云阙面色霜寒,二人看上去都不好受。 唯有侯卿面色如常,轻巧地将伞背回,转身冷冷望向自刚才就一直叫嚣着的蚩梦。 蚩梦面露惊慌:“怎么回事……” 洞口的苏容有些头疼,仔细看了眼侯卿,见他应该是出完气了,便往里走。 第23章 请收我为徒 里面温韬望着自己通红的双手:“泣血录?!” 听到温韬的话,侯卿这才微微转身看了他一眼:“懂的倒是不少。” 上官云阙欲挣扎着起身:“先救花蝴蝶!” “我劝你别妄动。”走进来的苏容出声制止。 她突然出现,温韬与上官云阙俱是一惊。 蚩梦愣了下,眼睛一亮,惊喜道:“小姐姐,你没事啊?!太好了!” 苏容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侯卿见到苏容,面色稍缓。 苏容最后停在他面前,看了眼这洞内情况,决定先劝告旁边两人。 “若你们现在受伤,哪怕伤口只有微毫,也会血溅十丈,涸血而亡。所以,你们别想着动手了。” 上官云阙顿时停住,扭着身子坐下,支棱着手臂再不敢动:“啊?!这么狠?血溅十丈,涸血而亡……” 温韬凝神看了苏容一眼,点头道:“泣血录上所记载的邪功,可以作用于心门,控制血流的速度……这本是治病救人之法,你竟用来夺人性命……” 面对温韬锋利的眼神,侯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走向他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是吗?” “这……”这话叫温韬有些不知道怎么接。 他看着侯卿走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侯卿微微一笑,神色俊丽无双,温韬和上官云阙还没反应过来,便觉浑身忽然传来一阵麻痛,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苏容看着侯卿干脆利落的将他们绑了手脚丢在一旁,心里寻思侯卿是不是还气着。 蚩梦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侯卿做完,转头盯着蚩梦:“刚刚我们……说到哪了?” 蚩梦翻脸比翻书还快,谄媚地笑道:“说到你正准备放了我呢……” 侯卿忽然收起面上仅存的温和:“不,你刚刚说,要挖了我的眼睛。” 蚩梦心里一个咯噔,害怕的闭上眼,一脸的视死如归:“小姐姐,你武功不好,肯定打不过他,别管我了,赶紧跑啊!” 侯卿:“……” 苏容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拉着侯卿的衣袖晃了几下,道:“别吓蚩梦了。” 侯卿目光下移,落在苏容拉着他的那只手上,慢腾腾的哦了声。 苏容又指向昏迷的温韬与上官云阙,试探问道:“他们不是坏人,能不能把他们的泣血录解了?” 侯卿看着苏容,应道:“嗯。” 说完,侯卿转身去解泣血录。 苏容趁这会儿,去将蚩梦给放下来。 蚩梦没等到自己下油锅,反而是听到苏容与侯卿的对话,不由一脸懵逼。 苏容好笑道:“你晕之前,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干嘛还挑衅他?” 她翻出几个包子和水壶,递给蚩梦,“先吃饭。” 蚩梦这一晚是又饿又心惊胆战,此时在苏容面前乍然放松,委屈的两眼发黑。 她接过来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跟苏容告状:“那我咋知道嘛?我醒过来后见你不在,问他你去哪儿了,他啥也不说,就在那里磨骨头!多吓人啊!那我……我以为你被咔嚓了嘛。” 苏容听着,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巨石及满地人骨,想象了下侯卿在那里一声不吭磨骨头的模样,嘶了声。 侯卿解完泣血录,刚好听到,顿了顿。 他看眼苏容,到巨石那边拿起磨好的五根骨头,才走向她们。 蚩梦心有余悸的往苏容身边靠,不忘往嘴里塞包子。 苏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怕,抬头看向侯卿。 侯卿停住她面前,想了想,真诚道:“我没有吓她。” “扯!”蚩梦仗着苏容在,胆子又大起来,“那我为什么会被吊在尸油上?” 侯卿看苏容一眼,面不改色答道:“她与尸体待的久了,腐气入体严重,用煮沸的尸油熏蒸,则无碍。” “啊?”蚩梦不太相信。 苏容愣了下,疑惑的道:“可是,我的腐气入体,也没有这样解决?” 蚩梦立即瞪侯卿。 侯卿看着苏容,目不斜视,一本正经道:“她比你严重。” 苏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蚩梦见苏容都要信了,连忙用手指向侯卿之前坐的石凳:“那你磨骨头呢?!” 侯卿哦了声,忽然俯身抽过苏容腰间的竹笛,正经而真诚地跟自己的比对:“显然,骨笛显得更有品味,不是吗?” 说完,侯卿看向没回过神的苏容,将那几根骨头往前一怼。 “选根顺眼的。” 苏容:“???” 蚩梦将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 苏容疑惑道:“既然是你用,还是你自己选根合心意的。” “那好。” 侯卿便参照着苏容的竹笛,拾起一根打磨好的白骨,掂量比对,白骨上同短笛一样钻有小孔。 他摇了摇头叹息:“不合适。” 那骨头便被他随手扔了出去。 紧接着,侯卿拿起另一根细细对比,如此来复三次,终于找到根与苏容竹笛相像的,点了点头赞叹道:“合适!” 话落,侯卿忽然站直,拱手朝苏容作揖。 苏容:“……你,你这是……” 侯卿朗声道:“请收我为徒,传我御蛊之法。” 苏容被侯卿这话震的整个人都惊了。 侯卿直视苏容,神情真挚:“只要你答应做我师父,教我用音律御蛊,我便帮你救人。” 蚩梦顿时就想拍手称好,又突然愣了下,道:“不对啊,你学蛊,说明你不会用蛊,那你怎么帮我们解蛊救人?” 侯卿面色如常,声音淡然地反问:“蛊在体内,需以人的气血养之,若中蛊人的血被更换,蛊虫自然也就被取出了,蛊虫离开后,宿主自然不再受到控蛊之人的影响,不是吗?” “换血?”蚩梦难以置信,“那是说换就换的?” 侯卿高深莫测道:“泣血录上功法有很多,这算不得什么。” 随后,他便看向苏容,微微一笑:“如何?” 苏容心情有些复杂。 蚩梦不解的问:“可你都那么厉害了,还学以音律御蛊做啥?” “因为……”侯卿转头望向远方,神色自然,“帅!” 第24章 我真的怕嘛 “啥?”蚩梦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你是认真的吗?” 侯卿神色向往,好像已经置身于某种场景之中,悠然开口说道:“今后曲一出,江湖人先闻声、后丧胆,岂不美哉?” 蚩梦听的目瞪口呆。 苏容扶额,由衷地建议:“泣血录已经很帅了,蛊的事情就算了。” 如果侯卿是要拜蚩梦为师,苏容绝对举双手赞成,可如果是她…… 她找侯卿,不是为了当侯卿的师父啊…… “不,我意已决,请你收我为徒!”侯卿态度十分坚决,作揖的样子也很帅,让苏容不免怀疑他专门练过。 苏容起身,努力跟他打商量:“这样,我教你以音律御蛊,你帮我们救人,收徒便免了,好吗?” “不好。”侯卿耐心的听苏容说完,然后坚定摇头。 “为什么?” 显然,侯卿想得很深远:“没有师徒牵绊,你定不会倾囊相授,我学成后若被人耻笑,你也没有丝毫责任。若要我帮你,必须行师徒之礼。” “而且,”侯卿定定看着苏容,忽然道:“我武功高强,长得好看,勤奋好学,你收我为徒,不会吃亏。” 苏容:“……” 好熟悉的话。 侯卿当即就要跪下给苏容行师徒礼。 苏容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你不能跪!” 侯卿抬头问道:“为何?” 苏容语速奇快道:“我……我也有我自己的规矩,不能随便收徒,而且,我收徒要求很高的。” “什么要求?”侯卿立即问道。 苏容心道她哪儿知道什么要求,但见侯卿似乎是铁了心要拜她为师,她心一横,胡诌道:“首先,要听话乖顺,我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侯卿马上点头:“理所当然。” “其次……我不擅厨艺,所以他得擅厨艺照顾好我……” 侯卿怔了下,又立马道:“我不会。但我可以学,很快能做到。” 苏容呆了呆:“可……可他至少得有学音律的天资?” 侯卿拍了拍苏容的肩膀,微微一笑,俊脸上迷之自信:“放心,我定然有。” 苏容嘴角一抽,想再说什么,却是想不出来了。 在此之前,她就从来没考虑收徒这回事,更不知道别人收徒是个什么标准。 侯卿见她似乎是没有了,利落起身:“我们走。” 一旁的蚩梦笑嘻嘻的看着侯卿和苏容,见状就问道:“去哪儿啊?是去给小姐姐解蛊吗?” “当然不是。”侯卿瞥眼苏容,说的温柔又和煦:“先去找地方学厨艺。” 至此,苏容终于意识到,侯卿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她顿时就急了,拉住侯卿的手不让他走,不假思索道:“慢着!我还没说我收徒最重要的一点!” 侯卿闻言便停下,问:“是什么?” 苏容一时想不出来,差点急死。 这时,她余光不经意间看到旁边地上的白骨,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我怕死尸!所以我徒弟不能是赶尸人!” 侯卿:“……” 苏容见侯卿一瞬间黑了脸,怂的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但话已说出,便难收回,苏容只好巴巴的望着侯卿,小声道:“在那个村子里,你也看到了……我,我就是怕嘛,控制不了。” 侯卿眸光幽深的盯着苏容,像是在确认苏容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容硬着头皮道:“可能……我们确实没有做师徒的缘……” 没等苏容说完,侯卿就打断她问:“你真的怕?” 苏容忙不迭诚恳点头,下意识晃着他的手,道:“侯卿,我真的怕,怕到会做噩梦的那种。你也看到过,我确实没骗你嘛。所以我徒弟真的不能是赶尸人。哎呀,看来我们是真的没有师徒缘了,就不必强求了。” 她觉得,这应该是断了侯卿拜师的可能了,开心的险些控制不住要上扬的嘴角。 但侯卿仍然直勾勾的的盯着她,苏容被看的心感不妙。 最后,侯卿突然叹息,面带一些无奈,妥协似的道:“你既如此害怕,那日后,没有你的应允,我绝不再赶尸。有我在,你面前也不会再出现任何死尸。” 顿了顿,侯卿又耐着性子问:“如此,可安心?” 他说这话时,声音一贯的低沉平缓,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苏容简直听懵了。 还……还可以这样的吗? 侯卿也不催苏容,就那么垂首低眸看着她,等她回答。 一旁的蚩梦等不住,真挚建议道:“要不然,我们先到附近村镇过夜,之后再想这个问题?我真的不太想今晚跟一堆骨头睡一起啊!” 侯卿扫了眼洞内情况,道:“也好。” 蚩梦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先离开再说。” 侯卿看回苏容,“走吗?” 不知怎么办的苏容欲哭无泪,道:“走……走。” 蚩梦有点想笑,指着一边的上官云阙和温韬,憋笑问:“那他俩咋个办呀?” 侯卿顺着蚩梦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上官云阙与温韬二人被捆得跟粽子似的。 “哦,那就杀了。” 侯卿说得十分轻巧,眼神却是望向苏容。 果然,苏容一听他的话,就颇为紧张的拉住他:“不行不行,侯卿,他们只是为蚩梦来的,没有恶意,把他们放……放了?” 侯卿目光落在苏容拉着他的那只手上,不紧不慢道:“也不是不可以。” 之后,侯卿便找了地方,将上官云阙和温韬安置在一艘小船上,二人依旧是被绑着昏迷不醒,侯卿稍一使力,小船便载着二人漂离开去。 岸上苏容目送二人离去,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郁闷的踩了踩脚。 按照她的设想,她找到侯卿后,应该是借跟在主角团身边慢慢与他熟识,然后不动声色的拉近关系,再和他成为好朋友,最后一起肆意江湖。 她甚至没敢想太多,觉得能成为朋友,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结果现在,侯卿却要拜她为师??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啊! 不过天色确实已晚,苏容也困了,只好先同侯卿与蚩梦去找附近村镇落脚休息。 第25章 学厨艺 当晚,他们虽然找到了落脚的村户,但侯卿显然不觉得这里能学到什么令他满意的厨艺,是以次日一大早,三人又踏上了路程。 连续走了好几个时辰后,蚩梦都要压不住脾气了:“喂,小白脸,你到底要去哪儿啊?!” 走在前面的侯卿头也没回的说:“不远了。” 蚩梦就转头看向苏容,忿然道:“他每次都这么说!” 苏容面露无奈。 她现在倒觉得,随便侯卿要去哪儿,一直走下去也无妨。 至少赶路时,侯卿不会缠着她试图说服她同意收徒。 但这次是真的不远了,没走多远他们就看见了城门,只是蚩梦太过疲惫,走进城的时候也是耷拉着脑袋,都没抬眼瞧一下。 她还在口干舌燥的道:“小白脸,我都说一路了,你先给我们救人,之后再找地方踏踏实实学厨艺,行不行啊?” 前面的侯卿依旧不语,带着她们走上一座小拱桥。 事实上,他们一路都是这种状态,蚩梦企图说服侯卿先救人,苏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侯卿总是选择性答话,十句里能接一句都算是热情大方了。 “哎……”蚩梦叹了口气,却见前面的人居然还加快了脚步,顿时怒了,“小白脸!你是哑巴了还是聋了?走那么快干嘛?!说话!” 这话对于侯卿来说没有丝毫影响力。 蚩梦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拽住苏容,怒道:“你走!只要你一走,我立马拉着小姐姐转头就跑,叫你以后再也见不着小姐姐!” 说完,蚩梦觉得还不够,索性手脚并用的跳到苏容身上抱住她。 被蚩梦缠住的苏容动弹不得,再见蚩梦一副跟侯卿杠上了的样子,头疼不已 侯卿这次终于停下了,站在离她们五步远的地方,目光凉嗖嗖的看着蚩梦。 “你……” 蚩梦环顾四周,准备干嚎一声抢劫,然而忽地愣住——只见周围柳河上亭台楼榭似画,不时有游船划过,河水两旁烟柳如织,一旁闹市还传来小贩的吆喝声,街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她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顿时从桥的这边跑到那边,满心满眼都是欣喜。 “哇,好漂亮的小镇子,还可以坐船呢!” 见蚩梦高兴起来了,苏容便从腰间解下钱袋递给蚩梦,“走那么久也累了,你去好好玩。我们晚些时候再赶路。” “嗯嗯!”蚩梦欢喜点头,抱住苏容嘟囔了句小姐姐最好了,就一蹦一跳离开。 苏容笑了声。 又见侯卿站在原地看她,她走向侯卿,道:“蚩梦是小孩心性,心地善良赤诚,没什么恶意的,你别跟她计较。” 侯卿没应,只是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苏容看了眼周围,答道:“景色不错,喜欢。” 侯卿便点了点头:“满意就好。以后这儿,就是你我长留之地了。” 一听这话,苏容嘶了声,悚然问:“侯卿,你不会真的要学厨艺?” “在这儿等我。” 侯卿选择性忽略,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走。 苏容又头疼了。 转念想到侯卿略古怪的脾气,说不定会吓到人,苏容不太放心。 想了想,苏容没忍住,匿了气息跟上侯卿,准备看看他要做什么。 结果不出苏容所料,侯卿以独特的搭讪方式全面撒网,频率之高,效果之差,世间罕见。 “嗯,活的,男的,可以。” 确定条件达标后,侯卿径直向着面前那位背着竹娄的青年男子走去,“你好,请问你会做饭吗?” “不会啊,男人远庖厨,都是家里婆娘做的。”对方有些呆愣地答道。 侯卿神色骤然冷淡了下来:“那你在街上晃悠什么。” 说罢侯卿便一脸怒意地拂袖而去,弄得那人还以为自己不会做饭得罪了什么人。 侯卿继续抬头搜寻目标,突然看见一个卖糖人的年轻男人,立马又是快步上前拦人,“你会做饭吗?” 对方有些好笑地答道:“当然不会了。我有婆娘还用会吗?” “哦。”侯卿略感失望,转身正欲离开之际,突然又折了回来,“那你家婆娘现在方便吗?” “你……”对方被侯卿的胆大包天给惊呆了,“我跟我家婆娘成亲才刚一个月,你想干什么?!” “刚成亲不久?那算了。” 侯卿忽然发现自己跟尸体混了那么久,居然还挺有人性,不禁暗自赞叹。 嗯,不错! 不远处,跟着侯卿目睹全程的苏容也惊呆了。 她咽了咽口水,迟疑侯卿这样下去会不会被人套麻袋揍一顿。 但想到侯卿的武力值,苏容嘴角抽搐,似乎明白了侯卿为什么能好生生的活到今天。 而那边,侯卿那点儿为数不多的人性只够持续到他问完第三十五人。 “你,多大了?”侯卿看着面前一脸茫然,还显得很稚嫩的男孩问道。 男孩愣愣的看着侯卿:“十四。” “小了点儿,不过无妨……”侯卿看着面前的男孩换了副亲切的面孔,“家里没有婆娘?” “没有。”男孩退了一步,侯卿眼中的精光看得他有点儿发怵,“你要……干嘛?” 侯卿神情激动:“想不想有品位地活着?活的轰轰烈烈,潇潇洒洒。” “想!” 热血少年的激情瞬间被点燃,非常符合十四岁未发育完全的智力。 “好,去你家,教我厨艺。”侯卿高兴说道。 不用再哄就听话的男孩二话不说,转身就给侯卿带路离开。 完全没想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不远处的苏容脚步一时有些迈不出去。 她哭笑不得的想,那男孩也就比她小一岁,厨艺撑破了天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侯卿是怎么想的? 苏容叹口气,跟上侯卿。 结果当她找到那男孩家里时,远远的就见对方家里冒出滚滚浓烟,门口还围了不少人,正交头接耳。 苏容隐约听到了句是不是走水了,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挤过人群到里面。 她站在门口往里一看,只见侯卿和那男孩就站在院子里,一身狼狈,被呛的直咳嗽。 第26章 侯卿生气 而旁边疑似厨房的门里还在持续冒烟,都看不清楚里面的情景,但空气里明显弥漫着一股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苏容:“……” 侯卿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还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都快看不出他那张脸原本模样了。 他看看一言难尽的厨房,再看向身边这个瞪大了眼睛无辜且茫然望着他的男孩,更是一言难尽。 片刻,侯卿忧愁的叹口气,自觉艰难的放弃,给了男孩几块银子。 没成想,转身就看见了门口正努力憋笑的苏容。 侯卿:“……” 苏容干咳两声,被发现了也不好再藏下去,便进了院子。 这一瞬间,尸祖大人破天荒的有种想原地逃遁的感觉。 苏容只当什么也不知道,走到侯卿面前,翻出块帕子给他。 侯卿没接,沉沉的望着苏容,但苏容在他的目光里看出了几分明显的郁闷。 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扶着他踮起脚,抬手给他擦脸,顺便给他顺毛:“没事,厨艺本来就不是那么好学的。炸个厨房而已,蛮正常的。我过去可不止炸过一次呢,比你这严重多了。” 侯卿闷声不吭,也不知道有没有信。 等给他擦干净脸后,苏容替侯卿给那男孩道歉,就拉着侯卿离开这里。 苏容还以为,经此一遭,侯卿应该会放弃了,却没想到,侯卿贼心不死,很快重整旗鼓,充分发挥他坚持钻研新事物的学霸属性,决定找个饭馆继续学习。 苏容欲言又止。 炸个普通人家的厨房,还能赔得起,如果炸饭馆的……他们带的银子好像不太够…… 但没多久,苏容就意识到了,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问题,而是人家能不能教的问题。 在连续搞疯了五家饭馆的大厨后,侯卿陷入了沉默。 苏容也陷入了沉默。 侯卿闭目强压暴躁,问苏容:“你真的需要一个会做饭的徒弟?” 苏容干笑着后退:“对……对……” 侯卿不肯放弃,又问道:“不会做饭的不行?” 苏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点头:“不行。” 她一开始只是胡诌的,哪知道这竟然真成了侯卿的坑。 不过这样也好,侯卿应该做不成她徒弟了。 侯卿一时郁结攻心,转身就走,步履之快如同脚下生风。 苏容一愣,连忙问:“侯卿,你去哪?” “你不想收我为徒,直说就行!”侯卿头也不回地说道。 苏容心道糟糕,侯卿这是真被气着了。 她赶紧追上去,伸手用力拉住侯卿:“等等等等,侯卿,我们不做师徒,做朋友也行啊,你帮我的忙,我认认真真教你御蛊,这样不行吗?我保证,我真的会认认真真教你御蛊的,你想学什么我都教给你!” “你若真心让我帮你们,就不会故意为难我,天下能以乐器御蛊之人,不止你一个,我大可去再去寻找。”侯卿站定拱手,阴沉沉道:“告辞!” 看着侯卿离去的背影,苏容深感棘手。 完了完了,朋友没做成,先把侯卿给惹毛了! 天啊,这下她该怎么哄侯卿啊?!! 她总不能真的收侯卿为徒! 就算她对侯卿没有那个心思,侯卿好歹也是她救命恩人,她总不能收救命恩人为徒?!! …… 直到走出去极远的距离,侯卿才感觉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些。 不过以一个帅哥的自我修养,即便再愤怒焦躁,他也会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所以从表面上看来,他也依旧是那个神秘俊逸的美男子。 “算了,不学了!” 侯卿站定,从袖中掏出骨笛,抬手就要撅断,但余光一瞥却忽然怔住,“这……又是玄冥教留下的记号?” 他望着墙壁上的标志蹙眉,随后按照上面的指引快步离去,直到走进一个死胡同才停下来。 “出来。”侯卿冷冷地说道。 话音刚落,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落下。 “玄冥教常昊灵。” “常宣灵。 黑白无常就站着拱手道:“拜见尸——” 还没说完,侯卿就心情不佳的打断:“怎么又是你们?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对回去不感兴趣。” 利落的拒绝完,侯卿转身就走。 有了上次的教训,黑白无常这次倒是没那么意外。 “早知道侯卿尸祖特立独行,果然如此的……”黑无常的神情也阴冷了下来,“令人生厌。” 一路奔波本就辛苦,偏偏还被人这样冷落,白无常顿时满腹委屈:“大哥,我们委身于孟婆还要替她办这种苦差事,到底是为什么?” 黑无常面对白无常时温柔至极:“小妹,你还记得九幽玄天神功是何人所创吗?” “师傅曾经说过,九幽玄天乃是当年冥帝同尸祖降臣所创……”白无常突然反应了过来,“大哥,你的意思……” 黑无常点了点头:“没错,九幽玄天神功至阴至邪,应该是咱们修炼的时候漏掉了什么才会导致反噬,想要融汇贯通九幽玄天神功,只有找到将臣可解,而孟婆想要找回四大尸祖为不良人效力,咱们正好渔翁得利!” “可那侯卿……”白无常有些着急,“现在怎么办?” 黑无常眼神阴狠地看着巷口:“跟着他。” “嗯,总归能找到机会的!”白无常道。 …… 侯卿上船时,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几条尾巴,不过他依旧目不斜视地拿着手中的船桨缓缓地划着,端的是一派潇洒倜傥。 直到小船划出一段距离,侯卿才淡淡开口道:“现在却又来跟着我,想做什么?” 柳枝拂过河面,四周景色宜人,小船之上只听得见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 侯卿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答话,低低地叹息一声,伸手将自己耳后的一个小虫拿下,然后才回过头去。 ——就见刚才还空荡荡的船尾上出现了手上停着一只漂亮蝴蝶的苏容。 侯卿随手弹走蛊虫:“一只幻蛊,还迷不了我的眼睛。” 苏容早知道侯卿会发现,只是没有想到,侯卿竟然发现的这么快。 第27章 也好,你们取她性命 无奈的看着侯卿,苏容试探的问:“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侯卿哦了声:“你收我为徒,我便不生气了。” 苏容头疼的拒绝道:“不行。侯卿,我说了很多遍了,教你御蛊可以,但我是真的不能收你为徒。我就那么教你,不好吗?” 而她拒绝的结果就是……人又跑了…… 侯卿倏然起身,借力在船上一点,负手飞身而起,稳稳落在桥上。 随后,他站在桥上俯瞰船上的苏容,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那就免谈。” 说完便抬步离开。 苏容更是头疼。 下一刻,苏容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妹妹,这是被谁欺负了?” 随着小船慢慢通过拱桥,露出船头,坐在船头的人显出身形来。 苏容抬头看去,“黑白无常?” 黑无常笑的犹如鬼魅:“上次见面,你给我们兄妹二人留下的印象可是极深。” 苏容微微皱眉。 这两人定然是一路跟着侯卿,才会找到这镇子。 没了侯卿在场,苏容也懒得装下去,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是想把侯卿带回玄冥教,可他不愿回去,你们便就此放弃,不要试图想办法逼他。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对你们做出什么。”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白无常皮笑肉不笑道:“呦,小妹妹原来这么不好惹吗?我们要是坚持将尸祖带回去呢?” 苏容就笑了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目中冷然:“所以,你们在告诉我,你们想找死?” 看着苏容这幅样子,白无常丝毫不怕,道:“妹妹,恐怕单我一个人的功力都强于你,如果动起手来——死的是谁,你不清楚么?” 苏容冷着脸站起身,漠然道:“是吗?你们动手试试?” 黑无常冷笑一声,“那便……满足你!” 话落,他突然疾身冲向苏容。 苏容漫不经心的看着他,握紧了竹笛,立即便迎上去出手。 但苏容没想到的是,黑无常竟是压根没有想跟她动手的打算,只是突然侧身避过,趁她压根来不及反应时,直接封了她的内力,才又迅速回到白无常身边。 苏容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 她顿时拧眉,试着冲开体内被封住的经脉,对面白无常看着她,娇笑道:“没用的,这可是玄冥教特殊手法。” 苏容面无表情的抬头看过去,倒也没慌,拿起竹笛。 黑无常像是猜到她要做什么,道:“没用的,这里水气太旺,你的御蜂术伤不了人。” 这话令苏容动作顿住。 她皱眉看着黑白无常,心里迅速思考自己的处境。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白无常笑了两声,慢慢起身,看向苏容:“小妹妹,别怕啊,姐姐问你几个问题,刚刚船上的那个男人,是要拜你为师?” 苏容定了定神,道:“你们已知道,何必再问?” 她可不相信他们是刚来的,应该是早就来了,也听完了,见侯卿走了才出现。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白无常眼睛转了转,娇声道:“大哥,既然如此——不如杀了这个小妹妹,彻底绝了他的念想,我看他跟不跟咱们走。” “我看可以。”黑无常点头赞同,“上次在义庄,有侯卿尸祖护着你,我们动不了你。那就瞧瞧这次……” 说着,黑无常不经意间的转头四顾,不曾想居然还真看见了不远处的岸边,侯卿正坐在石梯上,一手遮着阳,一手拿着骨笛,面无表情地眺望着他们所乘坐的小船。 黑无常感觉颇为惊悚:“他在干嘛?” 武功高,行事诡异,长得好却说话惹厌,黑无常这时觉得,尸祖不回玄冥教是念着旧情,放玄冥教一马。 白无常瞪着远处的侯卿,一脸笃定道:“他绝对有病……” 还病得不轻! 苏容却是愣愣的望着侯卿。 随着小船靠岸,船头磕在石头上,船上三人纷纷望着侯卿,神色各异,黑白无常的表情则分外精彩。 侯卿见他们过来,慢悠悠开口:“哟,你们认识吗?” “现在是仇人了。”白无常先接了话。 苏容收紧手,径直望着侯卿,没说话。 侯卿倒是不冷不淡的应了声,手中骨笛指了指天色:“仇人好,今日黄昏美景,正适合决斗——你们打,我做见证。” 说罢,侯卿便望向夕阳,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苏容深深吸了一口气,“侯卿,他们偷袭,我被封了内……” 她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侯卿便淡淡开口:“你们打你们的,我没兴趣插手。” 黑无常就微微一笑,恭敬地作揖:“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跟她解决一下之前的私仇,再叙。” 侯卿点了点头,显然听到了之前黑白无常的对话:“好啊,到时我没了念想,也好跟你们回去。” 苏容看着他,心底一酸,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白无常说完这句话,立即聚集掌中黑气向着苏容冲去。 “九幽玄天神功?”侯卿微微惊讶,随后又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 苏容现下没了内力,只能堪堪躲开,凭多年养成的身手应对黑白无常的攻击。 避闪间,苏容看了眼那边垂眼瞧着手中骨笛,似乎毫不感兴趣的侯卿,心里又郁闷的叹了口气。 侯卿这是还在生气。 思及此,苏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进退两难。 若是放在以前,黑白无常是绝对威胁不到苏容,可眼下情况不同。 黑白无常二人合力,招式之间游刃有余,苏容则是节节败退,屡屡受伤,看起来颇为狼狈。 突然,黑无常一掌袭去,苏容闪避不及,被打得飞了出去,竹笛也自手中脱出。 就在此时,侯卿忽然旋身飞起,一手接住了笛子,翩然落地,任由苏容重重的摔在地上。 苏容看到侯卿飞身而出时,下意识地以为侯卿消气了,谁知道侯卿居然是要拿笛子。 她顿时一口气哽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噎的她分外难受。 第28章 师父这么容易被欺负哭 而侯卿自顾自走到一边,只是专注地打量着手中竹笛。 黑白无常也以为侯卿是出手帮苏容,但现在看这情形,立即放心下来。 二人再次杀上,朝苏容挥掌冲去。 苏容本想躲避,无奈身上的伤实在太多,此刻只能吃力招架,最终随着尸毒的发作,踉跄倒地。 白无常也不着急,开口嘲讽道:“小妹妹说说看——是我们的尸毒厉害,还是你的蛊毒厉害啊?上次在义庄,你可是毫不费力的弄坏了我们精心准备的虫阵呢。” 苏容按着发痛的腹部,疼的脸色发白。 听到白无常的话,她咬了咬牙。 到现在,她竟然还是无法解开被封的内力,也不知道黑白无常是怎么做到的。 黑无常也没急着上前,分神观察着侯卿举动。 在确定侯卿依旧是事不关己的状态,他这才放心出手,但这次显然要比之前狠厉得多。 苏容一时没能避开,又被一掌打飞,身子撞在墙壁上缓缓落下,几次努力,竟是没能站得起来,显然已经虚弱到极点。 她下意识看向侯卿,只见侯卿依然没什么反应。 苏容不由苦笑。 几次没能找到解开内力的方法,到最后,苏容心一横,不动声色的从袖间摸出根银针,打算扎自己的死穴,铤而走险的解开内力。 对面,白无常笑着拔出匕首:“大哥,玩够了,送她上路。” 远处的侯卿动作微顿,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白无常。 苏容看着那明晃晃的匕首,压下嘴里的腥甜,“白无常,今日的事儿,我记下了。” 白无常嗤笑,不以为意。 黑无常回头看了一眼侯卿,才转而看向苏容,眼看着就要一掌向她天灵盖劈去:“小妹妹,这可不怪我们了……” 苏容一咬牙,不再犹豫,立即将银针扎向自己的死穴。 然而,苏容还没来得及扎下去,千钧一发之际,黑白无常只觉得眼前一阵风扫过,有道身影蓦地出现。 回过神时,黑白无常具是一惊。 苏容愣住,仰着头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侯卿不知何时竟已挡在了苏容身前,他双手分别擒住黑白无常的手腕,使得二人竟是再不能前进一分。 黑白无常余光中瞥见,侯卿神情难辨喜怒,却是阴沉沉的。 这令他们心里一个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容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犹豫手里银针还要不要扎下去。 一片寂静中,苏容忽而听见侯卿低沉又冷的声音。 “就这么不想收我为徒?” “连叫我一声都不愿意?” “我……不是……” 苏容心里一紧,有点慌。 明明侯卿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她就是觉得,现在侯卿比以往哪次都要更加生气。 侯卿没再看苏容,一把将黑白无常二人推出。 二人方站定,侯卿又倏地出现在二人身后,双臂分别搭在黑白无常的肩膀上,淡淡道:“给个面子,高抬贵手。” 这一架,黑无常看的分明,本就是处处留手,等得就是侯卿这句话。 不然,他早就一掌打死那个姑娘了,哪里还会同对方周旋那么久。 他轻松地笑道:“没问题,你跟我们走,我们就放了她。” 侯卿瞥他一眼:“可是我的私事还没解决,没工夫回去啊……” 白无常想了想,也笑着打商量:“那就告诉我们另一位尸祖将臣的下落——也成。” 侯卿一怔,微眯起眼:“哦,原来是想要名册,那让孟婆亲自来取。” 说罢,侯卿一转身,甩开黑白无常。 黑无常试探道:“若是孟婆亲自来,恐怕就不会像我们这么客气了。” 侯卿挥了下手中的骨笛:“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你——”白无常气的手中聚起黑气。 黑无常神色一动,拦住身边的白无常,拱手说道,“既然尸祖坚持,无常也不强求——告辞。” 说罢,黑无常拉着不悦的白无常飞身离去。 眼看着送走这两尊瘟神,苏容收起银针,忐忑的看着数步之外的侯卿。 侯卿收回目光,那脸便冷了下来,抬脚走向苏容,在她面前停住。 不给苏容开口说话的机会,侯卿解开苏容被封的内力,转身就要走。 但没能走成。 侯卿停下,缓缓转过身去,目光先落在了拉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上,然后上移,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拉住他的苏容。 苏容的话在嘴里转了又转。 到最后,苏容鬼使神差的道:“我不要会做饭的徒弟了。” “嗯?”侯卿微怔。 话说出了口,苏容忽而觉得,这决定也没有那么难做了,便仰头望着他,道:“是你,便可。” 侯卿微微挑眉,“可我不会做饭。” 苏容额前落下三道黑线。 真是,也不知道,这坑是给侯卿的,还是给她的。 她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没关系。是你,就行。” 侯卿没说话。 他越平静,苏容越慌。 因为她看不透侯卿是怎么想的。 她怕侯卿现在烦了她,不愿再同她有什么瓜葛了。 要是如此……她就……就…… 良久,侯卿瞧着苏容漂亮眼尾泛红,跟快要哭出来了似的模样,他喉结微动,叹了声。 侯卿便俯身将苏容扶起。 苏容琢磨不透侯卿的意思,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望着他小心试探:“侯卿,那你……你还要我这个师父吗?” 侯卿看着她,反问:“为什么不要?没有我在,师父这么容易被欺负。” 苏容松了口气。 又听见侯卿低叹道:“万一真被欺负哭了,怎么办?” 日落西山,残阳照在江面上,江水缓缓流动,泛起细微涟漪,落日余晖将江面晕染得氤氲如画,波光粼粼。 在这样的霞光里,苏容白皙面庞仿佛也映了层薄红,极快的从脸颊向脖颈耳际蔓延。 “侯卿!”苏容申明:“刚才是意外,我只是没有想到黑白无常会封我的内力,他们的手法也很奇怪,我没见过!” 第30章 侯卿的尸毒 苏容闷闷的想,她得在侯卿面前挽回自己的形象,不能让侯卿以为自己很弱,是他的麻烦。 被黑白无常打成这样,绝对是意外,下次绝不可能再有!她得寻机会出了今日这口气,哼! 侯卿定定瞧眼苏容,边给她解尸毒,边配合的应道:“是,不会。” 师父脸皮儿还挺薄。 苏容觉得侯卿在敷衍她,他肯定不信! 她就郁闷的偏过头去,结果一不小心牵动肩膀上的伤,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刻,侯卿的手伸到她面前,手心里有颗药丸。 侯卿道:“吃了它,伤会好得快。” 顿了顿,侯卿又补了句:“也不会再疼。” 苏容立即看向他,强调道:“我也不、怕、疼。” 侯卿愣了下,低笑出声,真诚道:“师父不怕。不过吃了它,确实好得快。” “那好。”苏容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见苏容乖乖吃下去了,侯卿在心里又加了条,师父还挺好哄。 侯卿给的药丸确实很有用,解完尸毒后,苏容已经好了不少。 她便道:“天色太晚了,我们去找蚩梦。” “不急。”侯卿淡定道。 苏容疑惑的看着他。 就见侯卿忽然松开扶她的手,后退一步,郑重跪下,手腕翻转间托着她的竹笛递了过来:“师父在上,弟子有礼。” 苏容:“!!!” 她受了侯卿的拜礼,会不会折寿?! 一拜过后,侯卿抬起头看向苏容。 苏容拿过竹笛,故作镇定的开口:“起、起来。” 终于拜了这个师,侯卿心满意足的起身,这才道:“那走,去找师父的那位朋友。” 苏容余光悄悄看了看侯卿,心里五味杂陈。 一开始她找侯卿,是为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了,既已如此,那自此以后,他们便是师徒关系,也只是师徒。 苏容想了想,这样也好,起码他们不是陌生人。 …… 与此同时。 黑白无常离开后,行至一处街巷,拐过巷口,白无常忽然踉跄一步倒地。 黑无常一惊,连忙扶住她:“小妹,你怎么了?” 白无常想说话,张口却是一口青紫的鲜血喷出。 再看白无常,此刻已脸色惨白,嘴唇乌黑,浑身不住颤栗,满面痛苦。 她艰难抓住黑无常的手,“大……哥,是……是侯……卿……” 见白无常如此,再听这话,黑无常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顿时气的不行。 若是不愿他们对那姑娘动手,早早阻止就是了!凭什么过后再对他们算账?! 黑无常连忙用内力封住白无常的心脉,又费了好一番心神才止住白无常体内尸毒的蔓延。 本想解开白无常体内的尸毒,但黑无常发现,他根本解不开侯卿的尸毒。 黑无常一脸阴狠:“侯卿,我记住他了……” 白无常好受不少,但仍旧极痛苦,勉强压下体内的情况,额头上已是冷汗津津。 黑无常看的心疼极了,一把将白无常抱起,沉着脸道:“不留了,我们立即赶路,回去找孟婆!” 白无常虚弱的问:“不回去找侯卿解尸毒吗?这尸毒是他下的……” “他要是愿意解,又怎会悄无声息的下尸毒?”黑无常冷笑,咬牙切齿道:“说不管不插手的是他,现在下尸毒的也是他,他简直……有病!存心消遣我们兄妹吗?!” 白无常也是委屈,一路奔波至此,什么都没得到就算了,现在她还被侯卿摆了一道。 黑无常安慰道:“小妹,你放心,孟婆肯定有办法,我们为她办法,她不会眼看着不顾的。大哥这就带你回去!” 说罢,黑无常不敢再停留,连忙抱着白无常施展轻功离去。 …… 另一边,苏容并不知道黑白无常发生的事,还在心里寻思,什么时候再遇见黑白无常,她定要好好揍回去。 想着想着,苏容忽然问侯卿:“侯卿,黑白无常这次一走,恐怕是真要回去找孟婆。到时候如果孟婆来了,你要跟他们回玄冥教吗?” 当然,苏容知道侯卿肯定不会回玄冥教,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比如目前,她的穿越已经带来蝴蝶效应,让侯卿拜她为师,万一也改变了侯卿的情况怎么办? 侯卿手里转着骨笛,问:“师父想去玄冥教吗?” “不想!”苏容拨浪鼓似的摇头。 侯卿就嗯了一声,“那便不去。” 苏容还想再问什么,侯卿忽然骨笛指向前方,“师父,找到了。” 苏容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循着看过去。 周围小贩的叫卖声逐渐散去,人群里,蚩梦就站在路中央,哽咽的声音愈发清晰。 但这时,蚩梦面前多了一个人——李星云。 苏容面露诧异,带着侯卿走过去。 侯卿对他们不感兴趣,余光注意着苏容,然后思索该如何装饰手里的骨笛能显得更有品味。 苏容过去时,蚩梦正用手中的竹笛直抵李星云咽喉:“你来这干啥子?找打吗?!” 如果能忽略蚩梦眼中的泪光和颤抖的声音,那她现在这个威胁还是挺有效果的,至少李星云真的退后一步:“来找你。” 蚩梦憋了一口气要发作时,就看见了突然出现的苏容和侯卿。 她收回笛子,忍着道:“小姐姐,你们来了。” 又见苏容行动间略有迟缓,蚩梦疑问:“小姐姐,你是受伤了吗?” 苏容摆了摆手,“没什么。” 她转头看向李星云,正好看见对方在看到她时,脸上有怪异一闪而过。 “李兄,你怎么来了?” 蚩梦一听这话,心里所有委屈又涌了上来:“对,你来这儿做什么?把我赶走,又派人保护我,现在又来找我,你脑子别是有问题!” 李星云眼神瞥了下旁边的苏容。 苏容察觉到,默默退到侯卿身边,充当隐形人。 李星云这才开口辩驳:“赶你走,是情况所迫,当时我只能那么做。” “呵呵。”侯卿的冷笑十分适时地响了起来。 李星云有些不悦地看向侯卿,蚩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有些气闷:“小白脸,你笑啥子!” 第31章 你就不怕他跑了吗 侯卿打量着手中的骨笛,头也不抬的道:“仅凭三言两语,就想让一个女人回心转意,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苏容捂脸,低声道:“侯卿,你别火上浇油。” 侯卿哦了声,低头继续思索自己的骨笛。 但蚩梦也反应过来了:“对!你必须跟我诚恳的道歉,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李星云叹息一声:“好……对不……” 一个“起”字还没说,李星云就感觉身上一沉,蚩梦竟是跳了起来,准确无误的……挂在了他身上。 李星云有些错愣。 苏容也是转过身去,颇感丢人。 直到蚩梦抱着李星云干嚎的嗓子都哑了,她才发现自己这个姿势有些不妥,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下,动作利落地从李星云身上跳了下来。 然后,她指向一旁的侯卿:“对了!这个小白脸可以给小姐姐解……” 想起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改口:“嗯……治病。他是苏容小姐姐新收的徒弟!” 此情此景,侯卿是非常不想认识蚩梦的,他扶额挡住双眼,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李星云看了侯卿一眼,问:“真的?” 蚩梦看向侯卿,双手掐腰:“说话!” 侯卿别过脸,十分敷衍地点头承认:“嗯嗯……” “小姐姐!”蚩梦立马转头看向苏容告状。 苏容嘴角一抽,扯了扯侯卿的衣角。 侯卿无奈的看眼苏容,决定今天先把脸面暂时放置在一旁,这才拱手作揖:“请公子放心,在下当真可以救人。” 态度恭敬,声音低沉,就差把“靠谱”两个字刻身上了。 “这还差不多——小哥哥,他真的可以。”蚩梦看向李星云。 既然已经过关,侯卿立马收回手,直起身子,转身去找刚才被自己丢了的脸。 苏容有点想笑,连忙忍住,问起别的:“李兄,姬姑娘呢?” 蚩梦一愣,也问:“对啊,怎么没看见小姐姐?” 李星云有些不自然的说:“雪儿……在渝州城养病,没跟我在一起。” 蚩梦不疑有他:“那我们赶紧去找她!” 李星云脸色微变,道:“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在客栈休息一晚,明早再启程。” 说完,似乎是怕蚩梦拒绝,李星云先一步转身离开。 蚩梦疑惑的望向李星云的背影,但她终于看见李星云,正是高兴的时候,连忙追李星云而去。 苏容若有所思的沉吟,正要抬脚跟上他们,发现身边侯卿没动。 “侯卿,你不去吗?” “我不住客栈。”侯卿干脆的回,“以天为盖,地为庐。” 随后又顿住,看向苏容:“师父有伤在身,还是住客栈的好。” “可是……” 苏容话还没说完,只见侯卿幽幽的盯着她。 “好。”苏容只好乖乖应下。 侯卿满意的点了点头,径直离去。 但苏容站在原地,看向李星云和蚩梦离去的方向,犹豫了下,思忖再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没去找李星云和蚩梦,也没去找侯卿。 …… 苏容办完事后,便循着蚩梦体内的流踪蛊去找人,很快在一家饭馆看见在吃饭的蚩梦与李星云。 当然,是蚩梦单方面大朵快颐,李星云则一直看着蚩梦。 蚩梦往嘴里塞饭的速度快得仿佛有残影,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忘趁喘气的时候跟李星云说上两句,“小哥哥,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天天茶不思饭不想,好久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在李星云都没怎么动筷子的情况下,蚩梦已经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然后又侧头冲着店家喊了声:“小二,照着刚才的菜再上一遍!” “好嘞!” 面对这么能吃的客人,店家也是喜欢得紧,连忙催促着让后厨再做一份。 蚩梦摸了摸肚子,舒了口气,等着开始下半场的用餐活动。 苏容从外面进来,打趣道:“你这可不像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明明胃口好的很。” “小姐姐!”蚩梦开心的叫了声,拍拍身边的位置,“快来,一起吃啊!” “我已经吃过了。”苏容依言过去坐下。 “好。”蚩梦又瞅了瞅苏容身后,没发现侯卿,不由疑惑道:“小姐姐,那个小白脸嘞?他不是很黏你嘛?怎么没在?” 苏容解释道:“他不想住客栈,去了镇子外的树林。” 一听这话,蚩梦嘟囔道:“事多得很。” 又八卦的问道:“小姐姐,你不是不想收他为徒嘛,又咋个答应他的?” 苏容道:“我遇到了黑白无常,被打了一顿……之后他救了我,我便收他为徒了。” 提起这个,苏容觉得有点丢人。她活了十几年,就从来没被揍的这么惨过,忒没面子。 蚩梦听完,愤怒的拍桌而起,“黑白无常?他们怎么还阴魂不散呢?!下次看见他们,我一定要好好打回去!小姐姐你别怕,我给你出气!” 苏容眼见馆内其他人都看了过来,连忙拉蚩梦坐下,无奈道:“谢谢,但你也打不过他们,别冲动。” “这不是还有小哥哥在嘛!”蚩梦乐滋滋的一指对面的李星云。 苏容看过去,就见李星云正探究的打量着她,目光幽深。 视线对上,李星云收回目光,面不改色问道:“雪儿的蛊,他当真能解吗?” 闻言,蚩梦一惊:“你终于相信她是中蛊了?” 李星云点了点头:“嗯。” 这下,苏容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他不是真的李星云。 应该也是上次在剑庐和她交手的人。 她语带深意道:“其实侯卿不会解蛊,他只是会一种换血的功法,名叫泣血录。因为蛊在体内,需以人的气血养之,若中蛊人的血被更换,蛊虫自然也就被取出了。” 蚩梦连忙点头:“对对对!” 李星云就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对苏容道:“想不到你徒弟这么厉害,那你就不怕他跑了吗?” 苏容看着李星云,没说话。 身边蚩梦不假思索道:“小哥哥你放心,小姐姐还在这儿呢,他可能谁都不会管,但不会不管小姐姐的!” 第32章 阴间乐曲,无人可及 李星云看着她没说话。 果然,蚩梦被看的愣了下神,也不太确定了,连忙拽住苏容衣袖,说:“小姐姐,要不你还是快去看看,再下个流踪蛊什么的,这样也好知道他行踪,别让他跑了啊!” 苏容听的微微皱眉,一下子扯出自己的衣袖,面色极淡的看着李星云。 她道:“李兄,你未免将人想的太没品。求侯卿办事,怎么也不该是这个态度?这让我不确定,到底是你们求侯卿办事,还是侯卿求你们办事?” 李星云同样淡淡道:“我只是忧心雪儿,并无他意。” 这蚩梦是相信的,李星云有多在乎姬如雪,她都看在眼里。 蚩梦就催苏容赶紧去,连撒娇都用上了。 苏容没什么表情的看了李星云一眼,轻轻嗯了声,起身离开。 蚩梦嘻嘻笑道:“小哥哥,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有小姐姐在,那小白脸肯定不会走的。” 李星云待苏容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却又忽然道:“但苏容与我们萍水相逢,认识也不久,万一她带侯卿一起走了怎么办?” “啊?”蚩梦面露疑惑,“可小姐姐她不会啊!她可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李星云说的太笃定,以至于蚩梦也迟疑起来。 最后,她果然将筷子扔下,一溜烟跑出去,“我这就去看看!” …… 夜深人静,月色朦胧。 苏容一个人在树林里穿梭,没多久,就发现身后跟着尾巴。 还不止有一个。 苏容皱起眉来,面色不虞。 又走了一段距离,苏容终于找到想见的人,心情好了起来。 只见前方不远处,树林中央的空地上,侯卿长身玉立,面对着皎洁的月光,深吸一口气,任微风拂过自己的长发,将白笛横至唇边。 刚要吹曲,侯卿便察觉到苏容的到来,旋即将骨笛帅气收回,转身看去。 见是苏容,侯卿有些意外,“师父?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客栈吗?” 苏容朝他走过去,道:“待的有些无聊了,很想见见你。” 侯卿听的清楚,眼睛一亮,躬身作揖:“那师父可是来教我音律?” 苏容对侯卿这么执着于音律有些无奈。 不过既然都是侯卿的师父了,那该教的,她也肯定会好好教,不过在此之前…… 苏容在侯卿面前停住,犹豫了下,从袖间翻出两样东西递给侯卿。 “给你。” 侯卿接过来看,一样是支竹笛,碧绿漂亮,所刻纹路精致悦目,一样则是个小巧的竹哨,很简单古朴的样式,乍看没什么特别的。 他抬眼看向苏容,“这是?” 苏容温声解释道:“那支竹笛是我先前在竹林等你时,见周围竹子生的甚是不错,就挑了根最漂亮的,做成了竹笛。我将它送你,当作拜师礼。” 侯卿便又垂眼仔细看了看,赞叹道:“有品。” 随后接着问:“那这竹哨呢?” 苏容目光落在那竹哨上,眼中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强自镇定道:“这……这只是我随手做的小玩意儿。日后,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想见我,便吹响它,我会知道,然后到你面前的。” 侯卿却皱眉,“可我以为,师父与我应是没有分别的机会。” 苏容脸颊微热,撇过头去,“世事无常,总有意外。” “那好。”侯卿很勉强的接受这个理由。 他想了想,问道:“师父身上现在可有流踪蛊?” 苏容不解:“有,你要做什么?” 侯卿不紧不慢的说:“听说流踪蛊可令下蛊者随时得知中蛊者的下落。” 这是个很常见的蛊虫,苏容不奇怪侯卿会知道,但她奇怪的是…… “你是要给谁下流踪蛊?” 侯卿面色和煦,指了指自己,自觉张嘴,模样看上去格外乖巧。 苏容反应过来,有些无奈道:“我给你竹哨,便是不想给你下流踪蛊。” 侯卿面露疑惑:“为什么?” 苏容默了默,道:“流踪蛊虽于人体无害,但到底是蛊虫,于身体无益,还是不要留在你体内的好。” 她说的轻,但侯卿听得格外清晰。 侯卿尸祖活过数年,自觉已将从容不迫的心境修的臻至化境,不管面对什么情况,都能很好的维持面上的云淡风轻,叫人看不出什么来。 但这一刻,侯卿确确实实的察觉到,自己失神了一瞬。 他第一反应是不妥,不符合他作为一名美男子的自我修养。 可随后,他的目光落至面前人身上,她正仰着头望他,漂亮灵性的眼睛在泠泠月色下仿佛湿漉漉的,显得又乖,又软。 侯卿喉结微动,忽然有些想摸师父的脑袋,应该手感不错,就像她的人一样。 这个念头才出现,侯卿尸祖受到了惊吓。 他后退半步,在苏容茫然的目光里,干咳两声道:“我……我知道了。师父现在教我音律?” 出口嗓音却有些哑。 苏容关心的问:“你不太舒服吗?我懂医,给你把把脉?” 尸祖大人现下不是不舒服,只是有些尴尬,一本正经道:“没什么。还是学音律。” 苏容不疑有他,点头道:“好。那你先吹一曲,我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水平。” 侯卿松了口气,又诚实道:“我不擅音律,没有基础。” 苏容面露鼓励:“没关系,” 于是侯卿缓了缓神,收起骨笛,将苏容才送的竹笛横至唇边,手指一压,笛声骤起,鸟群飞散,竟是吹出了一首登峰造极的阴间乐曲。 苏容刚听见就面色一僵,定定望着侯卿,目光由鼓励变为宽容,再逐渐转变为审视,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然而,侯卿依旧闭目沉醉,全情投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笛声的杀伤力。 最后,苏容再忍不住,眼睛一闭:“你……住嘴,离开它!” 侯卿立即停下,期待的看着苏容:“师父,如何?” 苏容咽了咽口水,艰难夸赞:“你的境界……无人可及。” 侯卿显然在音律上很信苏容,顿时高兴了,“多谢师父肯定。” 苏容:“……倒也不必。” 第33章 果然还是个小师父 第一次认识到侯卿真实水平的苏容有些欲哭无泪。 果然,人不可貌相,凡事不可看脸。 苏容以为自己已经够有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侯卿还能给她更大的意外。 侯卿见苏容一脸菜色,有些心虚的捏了捏手心,真挚求问:“师父,请问我们从何学起?” 苏容也真心诚意道:“其实,我觉得,你的笛声已经可以杀人于无形,足够叫人先闻声,后丧胆了。” 侯卿摇头,望着苏容:“徒儿并不想杀人。” 语气听上去甚至有点可怜。 苏容心软了下,道:“那我从基础的五个音阶开始教你。于音律而言,基础比较重要。” 侯卿点点头,欣然应道:“师父教什么,我便学什么。” 苏容无奈。 她终于发现,侯卿这个人,有时候真是聪明的叫她难以抗拒,总是能十分精准的捕捉到她的心软点,令她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苏容拿出竹笛:“那你看好,我先给你演示一遍要学的内容。” 话落,苏容将竹笛横至唇边。 刚要吹给侯卿看,侯卿忽然一指不远处的草丛,道:“师父,你的伤还没好,去那边坐着教我。” 苏容抬眼瞧了下,乖乖点头,无所谓的道:“都行。” 反正站着教或坐着教,对她都没有区别。 …… 另一边。 悠扬笛声传来时,蚩梦已经懊恼的在林子里找了许久,都找的有些暴躁了。 无他,蚩梦跟苏容跟到半路,一不留神将人给跟丢了。 这令蚩梦很纳闷。 “小姐姐武功不如我,肯定不会发现我跟着她。那我是为啥子跟丢的?难道我现在的跟踪技术已经那么差了吗?” 蚩梦想了想就直甩头,拒绝承认这个。 开玩笑,她堂堂万毒窟圣女,跟踪技术怎么可能会差。 但蚩梦确实迷路了,在林子里转半天都没找到人。 就在蚩梦快要没耐心找下去,准备打道回去找李星云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笛音。 这笛音分外熟悉,蚩梦曾经听苏容吹过。 蚩梦顿时振奋起来,扭头朝笛音传来的方向过去。 与此同时,同样跟了蚩梦一路,亲眼目睹蚩梦转半天的尤川见蚩梦还要去找苏容,委实看不下去了。 他立即现身,叫住蚩梦。 “苏容不想你去打扰,你别去。” 尤川冷不防的声音,吓了蚩梦一大跳。 寂静山林,突然出现人,特么的跟她小时调皮时,她老爸给她讲的鬼故事似的。 蚩梦紧绷起来,猛的回过头去,直至见是尤川,才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又瞪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小姐姐不想见我,你又不是她,你咋知道的?” 尤川无奈的看着蚩梦。 这不是很明显吗? 如果苏容想让蚩梦跟着,那蚩梦就不会跟丢,更不会转那么久。 而且,苏容明显是察觉到他也在,才会甩开蚩梦。将蚩梦甩开前,苏容还给他留了暗示,叫他跟好蚩梦,别叫蚩梦在这林子里出事。 尤川本来不想在蚩梦面前现身,可看着天色越来越晚…… 尤川默了默,道:“你就算不放心侯卿,也该放心苏容?时候不早,你该回去客栈休息,明天一早,你们还要赶路。” 蚩梦是很信苏容的。 听尤川那么说,蚩梦也有点犹豫。 别说,转了那么久,她其实已经没耐心了,十分惦念客栈舒服的大床,但是…… 蚩梦警惕的看着尤川,“你咋个知道我跟小哥哥他们明早要赶路?” 话刚落,蚩梦想到什么,瞪大双眼:“你一直都跟着我?怎么?毒王八还想杀我,这次直接派你动手了?” 尤川呼吸微滞。 “不是……蚩梦,我不会……” “那就是真的了!” 一时间,蚩梦竟不知是对毒公的气愤居多,还是对尤川的气愤多。 “毒王八不是好人,你非要帮他,那我们就是敌人!” “蚩梦……” 尤川想要解释什么,但他才走上前一步,就见蚩梦已经利落抽出腰间短刀指向他,他的脚步随即停住,面色晦暗。 蚩梦咬着牙,手攥紧又松开,松了又攥紧。 到底,蚩梦心里暗骂一声自己,愤然收刀,凶着小脸道:“看在……看在……看在小姐姐和你是朋友的份上,我不做叫小姐姐难过的事,这次先放过你!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了!” 说完,蚩梦只觉这林子再待不下去了,扭头就往镇子的方向迅速离去。 尤川想跟着蚩梦,但接着就听见蚩梦斥他不许跟着的声音,黯然停住。 他望着蚩梦离去的身影,喃喃道:“那把短刀,原是你从前央我亲手为你做的护身利器……” 尤川苦笑一声,最终还是悄无声息跟上蚩梦,想确保她安然无恙的回到客栈。 他心想,之后再去找苏容问清楚,也无妨。 …… 这时苏容在专心致志的教侯卿音律,并不知道蚩梦和尤川之间短暂的插曲。 她吹曲时,侯卿也赶忙跟着有样学样,时而不得要领,苏容便停下来指导一番,然后再耐心的重复所教内容。 只是时间已经太晚,睡意不可避免的袭来,使得苏容时不时就打个哈欠。 趁着侯卿练习,苏容盘腿坐在草丛里,撑在膝盖上的手支着脑袋,悄悄打盹。 她迷糊的想,听多了侯卿的笛音,倒也不觉难听了。 至少……挺催眠。 苏容就越听越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侯卿吹完几遍,方想问苏容自己吹的怎么样,转头就见苏容不知不觉缩成一团,已经睡过去了 。 看上去真的是小小的一团,跟小猫儿似的。 侯卿想起来,自己这个小师父好像才及笄。 “嗯,那确实挺小的……” 侯卿自觉是个体贴的好徒弟,便将竹笛别在腰间,与他那支骨笛挨在一起,然后俯身轻手轻脚的将苏容打横抱起,往镇子而去。 到客栈,因不知道苏容的房间,临时向小二要了间进去将苏容放下,拉过被子来盖上。 见苏容不但没被惊醒,反而餍足似的自己就卷进被子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熟,不禁觉得好笑。 果然还是个小师父。 第34章 泣血录者惧怕鲜血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侯卿立在床边看了会儿苏容,才转身出去。 带上房门后,侯卿站在空旷的走廊里,一时竟有些犹豫走还是留。 最后,他垂眼瞧着苏容送他的竹笛,想了想,又翻出竹哨来。 这一刻,尸祖大人很难描述清楚自己的感觉。 他摩挲着手里那支竹哨,呢喃道:“还是守着,看师父睡得挺香的,不好被人扰了……” 但这时,侯卿余光里突然瞥见什么,摩挲竹哨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拐角,站着一名身着苗疆服饰的白发年轻男人,正面色极冷的盯着他,目光危险。 侯卿微微挑眉,没说话。 尤川却是忍不住,沉声问:“你手里的竹哨,哪儿来的?” 闻言,侯卿动作彻底顿住,缓缓转过身去看向他。 侯卿看了尤川几眼,神情难辨喜怒:“与你何干?” 尤川皱眉:“那竹哨对苏容很重要,她从不予人。你到底是怎么得到的?” 说话间,尤川朝侯卿走去。 侯卿听见尤川的话,倒是怔了下,有些意外。 他微眯起眼,不紧不慢道:“这自然是我师父亲自送给我的。” 尤川顿时停住,诧异望着侯卿,“你……你就是苏容收的那个徒弟?” 旋即又摇头,尤川神色微凝,“不对。苏容才收了你多久?断不到送你竹哨的程度。将竹哨给我,你不能拿着它。”说完就朝侯卿伸出手。 侯卿蹙眉,有些不悦:“你凭什么要?” “就凭我是苏容的朋友,我不会害她。”尤川定声道。 只是,还不等他反应,侯卿突然一掌袭来。 尤川一惊,只能先专心应对,但也不忘找机会想夺过竹哨来。 这令侯卿面色愈冷,出手更狠。 二人从客栈内打到客栈屋顶上,尤川应的有些吃力,直到落地之后,尤川才找到机会开口:“你既是苏容的徒弟,那就该为她着想。如今,这竹哨在外人手里,苏容会很危险。” 听到尤川这话,侯卿收了手,紧皱着眉头看向尤川。 尤川也不相让,坚持要竹哨。 好半晌,侯卿才淡淡开口:“我是我师父的徒弟,你只是一个我都没听我师父提起过的普、通、朋、友。谁才是外人?” 尤川微愣。他突然想起苏容不久前将蚩梦甩开,好像……就是去见她的徒弟,清俊的面上多了丝古怪。 片刻后,尤川仿佛确定了什么,打量侯卿几眼,妥协道:“好。你武功不弱,想来应该能保护好苏容。” 尤川也不打算在此纠缠,说罢便扭头准备离开。 熟料侯卿抢先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怎么,谁想动她?” 尤川望着自己的苗刀,摇头叹息:“上次苏容帮蚩梦解决了万毒窟的人,所以现在万毒窟要她的命。”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侯卿意料。 侯卿蹙眉问:“包括你么?” 想起义父之前的话,尤川点了点头,但随即他又马上摇了摇头。 这副模样倒是让侯卿有些摸不准了:“眼前人,我是看你点头那一下,还是摇头那一下?” 尤川郑重道:“苏容是我的朋友,她还救过我,我不会对她动手,但你要记着——小心我们的人。” “好。” 话音刚落,侯卿骤然出伞,尤川不得不拔刀挡住:“你这是干什么?” 侯卿旋身而上:“你们的人也包括你,对?” 尤川没有说话,刀子一转,而后猛然跃开,再次冲上前去,侯卿亦不退让,以掌迎去。 然而尤川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没能躲开侯卿的掌,喉头一阵腥甜,喷出一口鲜血。 侯卿顿时一惊,急忙开伞阻挡,熟料“滴答”一声传来,他脖颈上还是落了一滴血迹。 侯卿立即看向手中的雨伞,只见那伞上有一个被刺开的洞,他神色一厉:“你是故意的。” 尤川擦去嘴边的鲜血:“练泣血录者惧怕鲜血……” 侯卿阴沉沉的看着尤川,缓缓松手,挡着脸的雨伞落地,露出了他脖子上凸起的血管。 但此刻,那血管已成青紫色,开始缓缓向心脉处扩散:“万毒窟能知道此事的人,只有蚩离和蚩笠,你是谁的人?” “巫王蚩笠是我的义父,下令杀苏容的,也是他。”尤川说得艰难。 侯卿的状况显然更糟,他勉力撑着,浑身发颤。 尤川又吐了一口血,捂着胸口踉跄转身。 离开前,他对着侯卿沉声说道:“我能伤你,其他人也能……想保护你的师父,先活下去……还有,不管何时何地,保管好苏容的竹哨,别辜负她对你的信任……” …… 次日。 苏容醒过来时,神清气爽。 她觉着这真是她睡过的最踏实的一觉了。 才伸了个懒腰,苏容突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房间里,她疑惑的坐起身,看眼滑落的被子。 心里寻思,难道是侯卿后来见她睡着,便送她回来了? 应该是。 如果是别人,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惊醒。 苏容顿时开心不已,下床准备去找蚩梦和李星云,忽然瞥见桌面上似乎放了张纸条。 她便过去看。 只是一眼,苏容微微皱眉。 “义父欲取你性命,当心。——尤川” 这就是昨晚尤川跟了她许久,想告诉她的事? 苏容有些纳闷,她与蚩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蚩笠为什么要杀她? 难不成……是因为她上次帮了蚩梦,现在又要帮姬如雪解蚩笠下的蛊?? 那蚩笠应该找的是主角团啊。 苏容皱眉收起纸条,转身出了房间。 没成想,她才出门,正好瞧见走廊的另一头,也出门的蚩梦。 “小姐姐!”蚩梦叫道,“你也醒了啊,去吃早饭吗?” 苏容面色如常的应了声,“一起。” 蚩梦高兴的点头,同苏容下去,此时李星云已经坐在一楼的大堂里,小二刚好端上来早饭。 三人简单吃完,便一同离开客栈。 “啊,今天阳光真好。”蚩梦看眼晴朗的天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想到现在只要找到姬如雪,再让小白脸把蛊解了,就万事大吉,蚩梦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第35章 找侯卿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侯卿?”李星云忽然开口问道。 “我就说,你还是很着急小姐姐的嘛。”蚩梦笑着打趣了一句,随后便挽起苏容的胳膊,向着林子里走去,“急什么。有苏容小姐姐在,他还能跑了?” 苏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她看眼不知在想什么的李星云,心里微沉。 …… 清晨的树林格外清幽,蚩梦一路走走跳跳,但见李星云笑都不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她撅着嘴有些不满。 转念想到他可能是太过担心姬如雪,蚩梦道:“小哥哥,你开心点嘛,找到小白脸,我们一起去找小姐姐就好啦。” “那就先找到他。”李星云说话的语气有些古怪。 蚩梦见苏容也不是多高兴的样子,她不解道:“小姐姐,你怎么也不高兴啊?” 苏容摇头:“没事,我只是有点不好的预感。” 她带着蚩梦与李星云穿梭在林间,很快就找到昨晚教习的地方,却没在那里看到任何人影。 李星云凝神道:“看来他还是跑了。” 苏容看李星云一眼,语气微冷:“李兄,慎言。” 李星云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闭了嘴。 蚩梦有些恼怒地跺脚,连忙问苏容:“小姐姐,你昨晚不是给小白脸下蛊了吗?快看看他在哪儿。” 苏容摇头:“我没给他下蛊。” 蚩梦傻眼,“啊?那这下我们咋办?” “没事。”苏容话头一转,淡淡道:“不是没有蛊。只是,蛊在我体内而已。” 李星云:“???” 蚩梦:“???” 苏容手持竹笛,气定神闲的闭眼感受侯卿的方位。 她是不舍得给侯卿下蛊,但她舍得给自己下。 …… 与此同时,并非是侯卿故意不出现,只是他现在的状况实在是糟糕。 小镇上,侯卿低着头,正虚弱地藏身在街角巷边。 他掀开衣领,只见脖子上沾血的位置,青紫的血管颜色更深:“时间不多了,必须找人换血。” 想到这里,侯卿走出街角,直接站在道路中央,眼眸微眯,打量着匆匆来往的行人。 他有些虚弱地按住脖子,又晃了晃头,尽量让自己清醒些,看得真切些。 忽然,侯卿一抬眼,猛然窜出,冲到一个迎面走来的青年男子面前,一把向其抓去。 这时,侯卿看了眼对方的脸,顿时在即将抓住对方的时候停了手,继而竭力用右手抓着自己左手的手腕,努力地克制着。 侯卿心道:不行,即便生死一线,也不能放弃自己的品味,放弃对美的追求。 站在侯卿对面的青年男子一脸惊恐,他看着侯卿诡异的动作,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要干嘛?” 此时,侯卿已经收回了手,看着对面的人郑重道:“你太丑了。” 青年男子一愣,反应过来气的不行,“怎么还骂人呢!” 这个目标不行,侯卿只能继续站在路中,四处打探,寻找下一个目标。 “太胖了,血液一定很油腻。” “太老了,看着就像是要驾鹤西去。” “这个比刚才那个还丑,只是换了个丑法。” 侯卿站在大街中间,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人间炼狱。 周围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就在此时,倾国倾城擦着侯卿的肩膀走过,侯卿下意识地避了下。 待看清是什么人碰到自己后,侯卿惊得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同时惊叹于倾国倾城两姐妹容貌的提神醒脑之功。 倾国倾城自然也看见了侯卿,主要是侯卿即便此时狼狈,也确确实实帅得耀眼。 “妹儿啊,有帅哥瞅咱俩。” 倾国看着侯卿喜不自禁,那眼神恨不得能直接扑上去,然而即便如此心焦,她还是不忘提醒自己妹妹一声,由此可见姐妹情深。 侯卿被倾国赤裸裸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连连退了数步。 但这动作落到倾国倾城眼中,就变成了害羞,倾城小声地提醒道:“我们已经有张郎了,要守妇道。” 说完这话,姐妹二人痛心疾首,满目不舍的从侯卿身边走过,临走前还不忘回首冲侯卿抛个媚眼。 侯卿险些自戳双目。 他头一回恨自己长了眼睛。 缓过神来,侯卿再看迎面走来的李存义,只觉得这人除了丑点儿,穿得破点儿,看着老点儿,身材差点儿,其他居然还行?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了…… 莫非是天要亡他? 侯卿不禁悲从中来。 不过下一瞬,侯卿就看见了与陆林轩并肩而行的张子凡。 他顿时双眼一亮:“这个不错!” 另一边。 苏容带蚩梦与李星云刚要赶到镇子里时,忽然察觉侯卿又离开了镇子。 没办法,她只好带两人改方向。 蚩梦怀疑:“小姐姐,你真的知道那小白脸的位置吗?” 李星云也迟疑的看着苏容,面上的表情分明是不太信。 苏容淡定道:“眼下除了相信我,你们又能信谁呢?” 没多久,苏容三人穿过林子,最后找到了一处山洞。 蚩梦方想问苏容是不是到了,就听见不算多么悦耳的笛声猛然响起,勉强能分辨出,那是宫商角徵羽五个音阶依次传出的声音。 蚩梦与李星云不约而同的看向苏容。 苏容眉心直跳,沉默几秒,无奈的承认道:“那是昨晚我教侯卿的。” 他还真……在吹。 想了想,苏容对蚩梦与李星云道:“我进去看看侯卿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这儿等我。” 说完,不等他们回答,苏容就抬脚走了进去。 李星云想跟苏容一起进去,但被蚩梦给一把拉住。 “小哥哥,你就别凑热闹了,那小白脸只听小姐姐的,你进去也没啥子用。” 听蚩梦这么说,李星云只好按捺住自己,神色不明的盯着洞口。 苏容进去后,入目先是暗红色的火光,将昏暗的山洞衬的更显诡异。 她走过拐角,便看见了侯卿熟悉的身影,方想叫侯卿,忽听得一道陌生的声音:“你是谁?想干什么?” 苏容顿住,疑惑的看过去,就见山洞里不止有侯卿,还有一个白发青年与一女子。 第36章 换我的血 侯卿似乎没察觉到苏容的到来,耐心地回答:“一个将死之人,需要换血才能活命。” 苏容听见这话,陡然一惊。 换血? 练泣血录者惧怕鲜血,这她是知道的,可问题是,侯卿什么时候中招的? 难道是昨晚送她回客栈后?谁让他中招的?该不会是尤川? 那两个人应该是……天师府的张子凡与陆林轩。 那边,张子凡听到侯卿的话,皱了皱眉,问:“那你为何抓我们?” 侯卿垂眼瞧着他们,虚弱一笑,答得真诚:“因为……长得好看。” 张子凡与陆林轩脑袋上缓缓冒出问号:“啊??” “也不对。”侯卿看向张子凡,“你好看,抓你是为了跟你换血” 说完,又看向陆林轩:“你不好看,抓你是因为你体内的金蚕蛊。” 听着这话,陆林轩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生气还是先害怕。 不过,如果只能做到这个地步,那也不是侯卿了。 侯卿面上露出纠结的表情,朝二人说道:“你们有两个选择。一,先在此地行房,稳定金蚕蛊,以便我取出,再与你换血。二,先换血,我再替你跟她行房取蛊。 洞口的苏容顿时捏紧手里的竹笛,力道之大,差点将竹笛给生生捏断。 侯卿这时又非常郑重地对张子凡建议道:“我希望你选第一个,因为她实在是长得太丑了。” 张子凡愤怒:“住口,你个淫贼——” 旁边的陆林轩倒是忽然冷静了下来:“好,我选第一个。” 张子凡一愣,陆林轩继续道:“不过,你要先把我们解开,不然我们施展不开。” 侯卿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从善如流道:“那就辛苦二位了。” 说罢,侯卿便解开二人身上的绳索,似乎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回避的问题,怕人跑,又怕伤着眼睛,毕竟面前这男人长得还不错,女人就…… 张子凡和陆林轩是万万没想到侯卿真会解开绳索,还动作这么利落。 二人警惕地坐起身来,揉了揉手腕。 洞口的苏容咬了咬牙,在即将捏断竹笛时克制着收力,将竹笛别回腰间。 她刚想进去打断,熟料侯卿问:“需要我回避吗?” 张子凡和陆林轩看向对方,忽然冷笑:“不用,你走了——打谁啊?” 说完,二人便合力攻了上去。 苏容见侯卿此刻状态已经十分虚弱,急忙要上前去挡住张子凡与陆林轩。 但她慢了一步,侯卿并不硬抗,直接抽出腰间红伞。 张子凡和陆林轩都吃过这伞的亏,见势急忙退后,饶是如此,二人还是感觉心悸不已,侯卿踉跄着收伞撑地。 张子凡瞬间呼吸急促起来:“怎么回事?” 陆林轩同样状况不佳:“子凡,我心跳好快……” 侯卿缓了缓神,开口提醒道:“你们中了泣血录的功法,强行运功就会暴毙身亡,还是留点力气行房。” “少废话!”张子凡喝道:“五雷天心诀!” 眼见张子凡手中出现闪电,侯卿又意外又诧异:“天师府?这下糟了……” 他现在的状态不足以应对五雷天心诀。 千钧一发之际,苏容急忙喝止:“住手!” 她这下再顾不上隐藏武功,瞬息之间闪现在侯卿身前,手中调动内力,一掌对上张子凡。 侯卿猛然抬头看去,正好瞧见苏容挡在他身前这一幕。 雷霆乍响,金光怒绽。 极具压迫性的气息在山洞里瞬间蔓延开,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侯卿脸色骤变,顿时强撑着起身。 “师父不可,他用的是五雷天心诀,你武功不……” 还没说完,侯卿就见张子凡被苏容一掌硬生生给震退数米远,而苏容丝毫未动。 侯卿声音戛然而止。 苏容轻而易举逼退张子凡,也不管他,转过身去,上前扶住侯卿查看他的情况。 “侯卿,你现在怎么样?” 侯卿深深瞧着苏容,虚弱的咳了几声。 外面的蚩梦和李星云听到里面的动静,惊的连忙跑进来。 “小姐姐,你怎么啦?!” 张子凡与苏容对上的那只手还在发颤,同陆林轩都是心中警铃大响。 冷不防听见蚩梦的声音,他转头便看见了匆忙跑来的蚩梦。 “蚩梦姑娘?!” 张子凡眼看着蚩梦向苏容与侯卿跑去,立马停了手。 然而,他和陆林轩还来不及惊讶,就看见李星云也跟在蚩梦身后走了进来。 “师、师哥……”陆林轩惊讶地睁大眼睛。 李星云与张子凡对视,双方眼神中皆透露着怪异。 不过二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蚩梦惊喜道:“你们俩怎么也在这?” 陆林轩指着侯卿说道:“被他抓来的。” 蚩梦一脸疑惑地转过头去,先打量了眼苏容,见苏容没受伤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苏容现下没心思管他们,扶着身子不稳、面色苍白的侯卿坐下来。 担心的问:“侯卿,你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还能撑多久?” 侯卿现在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压抑,费力的抬眼看向苏容:“师父,我昨晚遭人暗算,必须十二个时辰内运功换血,时间不多了,我快要死了……” “师父?”张子凡和陆林轩疑惑的面面相觑。 苏容呼吸微滞,“让我看看。” 侯卿便掀起衣服,只见青紫色的血管已经蔓延到心口,位置极其的危险。 苏容心下一沉,立即抽出匕首,头也没抬的道:“蚩梦,你带他们出去,我给侯卿换血,期间,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打扰。” 侯卿见苏容挽起衣袖,像是要割自己的样子,眸光微紧,立马扣住苏容的手。 “师父,你不行。” 苏容抬眼看向他,“我为何不行?” 侯卿的声音听上去虚弱极了,语气却很坚定,“换血要换周身大半血液,会死。你不行……” 听见这话,苏容还没什么反应,蚩梦却已经惊叫道:“什么?会死?小姐姐,那你可不能换!” 张子凡眼皮子跳了跳。 蚩梦又连忙补了句:“张子凡也不行。” 第37章 如师父所愿 说完,蚩梦想起什么,上前一步焦急道:“小白脸,那你快教我如何换血,等你死了,我也好帮小哥哥救人!” 侯卿一噎,神情有点一言难尽。 蚩梦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苏容倏地侧目看向她,眸光凉嗖嗖的,顿时闭上了嘴。 苏容皱眉:“蚩梦,带他们出去。” 蚩梦眼睛一瞪:“小姐姐,你真要换血啊?” 苏容点头,不容置喙道:“出去,别来打扰。” 蚩梦想阻止苏容,又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理由,不禁跺了跺脚,只能转身离开。 张子凡与陆林轩面面相觑,跟着出去。 李星云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苏容,也离开了。 他们走后,苏容看向侯卿。 侯卿对上苏容不似作伪的目光,怔了下,见苏容又要割自己,他制止,不假思索道:“等等,别的血也可以。” 他明明虚弱极了,扣着她的手却力道大的根本不像一个快要死了的人。 苏容就叹了口气,一点点挣脱侯卿的手。 “侯卿,别人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侯卿神色极沉:“不可以。” 苏容抬手指了指他的心口,上面青紫血管狰狞可怖,“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的血液很特殊,比寻常人的血对你更有效。故而同我换血,换一小半即可。” “而且……用我的血,可以抑制你练泣血录的后遗症,半年之内,即便你再沾血,也不会被血影响。” 侯卿眸光深了深,但还是坚定立场,冷静摇头:“不行……” “难道我很丑吗?”苏容忽然问。 侯卿被苏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下子给问住了。 “不……当然不丑……师父是我见过的面相最好的女子……” 苏容就平静的道:“你不用陆姑娘的血,是因为她丑。既然我不丑,那你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侯卿被气笑了,这什么歪理? 他:“师父,这不一……” 话还没说完,苏容的手心突然覆上侯卿的心口。 温软触感传来的刹那,侯卿浑身僵硬了瞬,余下的话被他无意识吞了回去。 苏容在这时俯下身去凑近他,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变成咫尺之间,近的叫侯卿连对方微微颤动的眼睫都瞧的一清二楚。 他便那么怔怔的望着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容,脑海里一瞬间仿佛炸开无数烟花,耳边还有不远处火堆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动静,以及他的心脏缓慢跳动的声音。 好一会儿,侯卿才回过神来,视线直直望进面前那双湿漉漉的仿佛带着水汽的眼睛里。 “师父……” 苏容轻声道:“侯卿,我是你的师父,你要相信我。” 顿了顿,她温软嗓音突然低了下去,“况且,我不喜欢你用旁人的血。” 侯卿不自觉的捏了捏手心。 他们在寂静中对峙,谁也不想让。 但最终,侯卿望着苏容那双眼,还是听见了自己低沉略哑的声音。 “那……如师父所愿。” …… 与此同时,山洞外。 陆林轩见蚩梦有些焦急,安慰道:“蚩梦姑娘,那位苏容姑娘武功不低,想来对自己的情况定是有把握,不会出事的。” “啥?你说小姐姐武功不低?”蚩梦顿时被转了注意力,好笑道:“你们怕是不知道,小姐姐可容易被人欺负了。” 这话令张子凡和陆林轩一愣。 方才在山洞里时,苏容能一掌逼退张子凡而毫无异状,不说武功,内力都分明是深不可测,怎么在蚩梦这里,好像她还挺弱似的? 李星云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些古怪。 蚩梦却越想越觉得严重,道:“我们再走远些,别打扰了他们。一个不小心,小姐姐和小白脸就都有事了!” 她拉着众人跑远了些,这才停了下来。 李星云看着张子凡,突然问道:“张兄,伯母醒了吗?” “醒了。”张子凡死死地盯着李星云,突然有些遗憾地说,“但可惜,她已经不记得那晚的事儿了……” 李星云刚刚握紧的拳又松了开来,轻声道:“是吗,那可太好了……” 说完,李星云忽而转身:“那你们先聊,我去附近转转。” 他步履极快,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任凭蚩梦在身后喊了半天“小哥哥”都没回头,仿佛有什么急事要去做一样。 张子凡和陆林轩见此,意味深长的看向对方,心照不宣的对对方点了点头。 张子凡看向蚩梦,道:“蚩梦姑娘,这林子不小,我们还是不要走散比较好,先去将李兄找回来。” 这话说得并不委婉,然而蚩梦这时候刚和李星云重见不久,正是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其黏在一起的时候,便也就没多想。 蚩梦立即应道:“那我们就分头去找小哥哥,我先走啦,回头见!” 话落,蚩梦便小跑着离开,边跑边叫着小哥哥。 但蚩梦在这附近找了许久,竟都没看到人。 她心下疑惑,不对啊,这么短的时间,小哥哥能去哪儿? 想着想着,蚩梦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放心不下那小白脸,担心他死了不能救小姐姐,就跑回去看了? 思及此,蚩梦立即转身回去山洞,果然看到李星云正在洞口处,聚精会神地看着里面。 蚩梦有些疑惑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山洞内,侯卿将青玉轴卸下后,泣血录自伞柄中空的地方滑出。 旋即,侯卿突然抬起右手在左手掌心处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出,他一把握住泣血录,嘴唇微动,念念有词,而泣血录也似有感应,散发着红光,围绕在侯卿周身缓动。 再往旁边看去,便是坐在地上,倚靠着山壁的苏容,她此时双眼紧闭,脸色大概是因失血过多而变得分外苍白,气息微弱的几乎叫蚩梦感受不到,看上去跟快要死了差不多。 蚩梦有些担心苏容。 别小姐姐还没救成,苏容就先折进去了。 那可得不偿失! 犹豫了下,蚩梦等到侯卿身上血管的黑紫色慢慢褪去时,凑上前悄声唤道:“小哥哥?” 第38章 得回去一趟了 李星云冷不防听见蚩梦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他猛然转头,眼中有些狠意。 蚩梦下意识紧张地看向侯卿,确定他那边没事,才小声说道:“小哥哥,我们都在找你呢,你在这儿干嘛?小姐姐说了不让我们打扰。” 李星云压低声音道:“只是担心,你确定苏容的武功低?” 蚩梦疑惑:“你怎么也这么问?张子凡和陆姑娘不知道也就罢了,当初在剑庐里的时候,你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吗?” 李星云脸色有些不自然:“知道是知道。只是我总觉得,她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 蚩梦就笑了,道:“管他呢,反正小姐姐对我好。再说,她还救过姬如雪呢。这不就够了嘛?” 李星云目光微闪,含糊应道:“的确。” 蚩梦又看了眼里面,扯着李星云往洞口挪动:“走,咱们万一把他吵的走火入魔死了,就没人帮小姐姐解蛊咯!苏容小姐姐也白换血了!” 李星云边走边最后向洞内望了一眼,只见侯卿胸口上最后一点黑紫也完全褪去。 随后,侯卿像是力竭般倒在地上,泣血录也滚落在一边。 直到二人出去,侯卿才缓缓睁眼:“恢复了。” 他又看向一边的苏容,冷峻眉目微凝,撑地起身,到苏容身边去。 此时苏容气息微弱的令人心惊。 侯卿小心翼翼的将苏容抱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然后将自己的内力渡给苏容,帮她平复她体内翻涌的气血。 做这些时,侯卿垂眼瞧着苏容发白的脸色,神情有些晦暗。 但下一刻,侯卿的手忽然被按住。 侯卿愣了下,就见苏容已经微微睁开了眼,许是还没有清醒,眼中还带些茫然。 她闭眼缓了会儿神,却没松开手,不让侯卿继续输内力给她。 侯卿顾忌苏容的身体,也不敢用力,挣脱不开苏容的手,只好放轻了声音哄道:“师父,我给你压下体内情况,你会好受很多。” 苏容只觉头晕的很,眼前一阵发黑,耳边也嗡嗡的响。 她勉强听清侯卿的话,摇了摇头,虚弱道:“不必。你才恢复,正值固本培元之际,别浪费内力……” 听到这话,侯卿叹了声,“禀师父,用在师父身上,不是浪费,是合适。” 他干脆扶着苏容的身子让她完全靠着自己,空出一只手来,控制着力道一点点拨开她的手。 再开口时,语气出乎苏容意料的温柔:“我现在已无大碍,师父无需担心。” 苏容又不傻,哪有人换完血后恢复的那么快的? 她在侯卿怀里还是摇头。 眼见苏容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侯卿眉心直跳,按捺着脾气哄道:“师父,乖,听话些……” 苏容不愿意,迟钝的想了想,道:“山中多草药,白芍,川芎,熟地,归脾……用这些调养几天即可。” 侯卿不太相信:“当真?” 苏容慢腾腾的点头。 侯卿见苏容在他怀里闭眼蹙眉,似乎是难受极了,身子都下意识的蜷缩起来,却还是不肯让他用内力,无奈的只能选择相信苏容的话。 妥协道:“好,我去寻。师父,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苏容点了点头。 侯卿便轻手轻脚的将苏容放下,起身捡了衣服穿上,最后不放心的看了眼苏容,才快步离开山洞。 片刻后,确定侯卿已经离开,苏容费力的解下腰间的葫芦,倒出几只通体血红的虫子,看也不看的直接扔进嘴里咽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摸上心口处。 过了会儿,苏容感受到里面蛰伏的蛊虫再次焕发生机,终于舒了口气。 喃喃道:“得回去一趟了……” …… 另一边。 “咦,我们分明就是从这里分开的呀。” 蚩梦带着李星云在林中找人,心中疑惑,却并不着急。 能跟小哥哥一起散散步也挺好,不过,这种心思不能暴露的太明显。 蚩梦时不时就喊两声:“张子凡,陆姑娘,你们在哪啊?我已经找到小哥哥喽!” 不远处,李存义和倾国倾城也找到了这里,闻声皆是一愣。 他们一路追随着地面的脚印走来,走了不少路,似乎这林子越深就越荒无人烟,此刻听到人声便十分的意外。 没多久,蚩梦就看见了他们,顿时一脸惊喜:“大白兄?!” 李存义确定来人是蚩梦,意外更甚:“小妖女?你怎么在这?” “你应该问我们怎么在这。” 蚩梦俏皮一笑,转身就要叫李星云出来,谁知一回头,却发现李星云早已不见了踪影,“咦?人呢?” 李存义和倾国倾城一同望来,李存义也在蚩梦身后打量:“我们?你说的是谁啊?” “怎么又没啦?”蚩梦满目疑惑,最后索性直接开口大喊道,“小哥哥,小哥哥——!” “贤弟?”李存义一脸警惕,而倾国倾城也警觉地互相对望了一下。 蚩梦偏着头满目不悦:“对啊,刚刚还在这儿呢!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小哥哥能跑到哪儿去啊?” 倾国瞥了一眼蚩梦,问李存义:“叔,这小丫头谁啊?” 李存义捂着嘴轻声说道:“万毒窟的小妖女——蚩梦,厉害着呢。” 看了一圈儿都没见李星云的踪影,蚩梦这才开始打量倾国倾城:“诶?你们是谁呀?” 倾国大方介绍道:“俺是倾国,这是俺妹倾城!” 倾城继续跟着补充最重要的信息:“俺们是子凡未过门的夫人!论辈分,你得管俺们叫姐姐。” “哇……”蚩梦由衷地赞叹,“张子凡好有品味,见过二位姐姐!” 听着这声“姐姐”,倾国豪迈地一拍肚皮:“哎呀,嘴挺甜呐!” 李存义突然想起什么,语气严肃地问道:“小妖女,有没有看到我子凡侄儿?” “看到啦。”蚩梦笑嘻嘻的说,“不过,他和陆姑娘被苏容小姐姐那个倒霉徒弟抓起来了……” 李存义这下更是诧异:“苏容姑娘也在?她还有徒弟?” 倾国瞪大了双眼:“啥?” 第39章 你对我的泣血录很感兴趣 蚩梦一看把人逗急了,急忙开口解释:“哎,放心放心,他们现在没事了!我带你们去找他们!” 说罢,蚩梦便抢一步在前面引路,一路走走跳跳,好不开心。 “叔,能信她不?”倾国还是有些疑虑。 李存义破扇一甩,率先跟了上去:“能信,走!” …… 碰到李存义三人,李星云其实是下意识躲了,谁曾想刚躲开这头就撞上那头。 “师哥!” 听到陆林轩清脆的叫声,李星云不得不停住。 紧接着,张子凡沉稳的声音也响起。 “李兄,这是要去哪儿啊?” 见实在避不过去,李星云只好转过身去 ,微笑着向张子凡二人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山洞:“我去看看洞里的人,他要是死了,就没人能治好雪儿了……” “且慢。”张子凡拦在他身前。 李星云微微蹙眉:“有事?” “李兄这次上天师府……为何没将龙泉剑带在身上?”张子凡带着几分好奇问道,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李星云犹豫了一下,好笑道:“明知故问,你同师妹大婚,我带兵刃上山,不被你们天师府的牛鼻子撵下来才怪。” 张子凡目光里带着探寻:“所以……你把剑放哪了?” 李星云也不闪不避,只是说话的语气已然变了调子:“怎么?打起龙泉宝藏的主意了?” 张子凡顺着玩笑道:“觊觎很久了,你不会才知道?” “那你就等下次我带着剑的时候,直接抢。”李星云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说完便不再和张子凡纠缠,转身就向着山洞走去。 张子凡在李星云背后喊道:“就这么定了啊!” 直到李星云进入山洞,张子凡和陆林轩瞬间变了脸色。 陆林轩皱眉道:“他根本就不知道龙泉剑在哪儿,师哥他……究竟是怎么了?” 张子凡沉吟片刻,道:“我想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李星云。” 陆林轩一惊,愕然看着张子凡。 …… 那边,李星云进入山洞,便看见侯卿的红伞孤零零地被放在一旁,而苏容靠着山壁,似乎还在昏迷中,一动不动的。 环顾四周,侯卿并不在。 李星云迟疑了下,蹑手蹑脚的走到苏容身边,轻声叫道:“苏容姑娘?你怎么样?还好吗?还能动吗?” 又接连叫了好几声,苏容都没什么反应。 李星云略微放了点心。 他立即转身,快步走向朝侯卿的红伞,上前将伞拿起,学着之前侯卿的样子,卸下青玉轴,拿出藏在里面的泣血录,而后又放回青玉轴将雨伞复位。 这才仔细的端详着泣血录。 没有使用时,它就如同一个平淡无奇的金属棒。 李星云沉思着,右手拇指细细地摩擦着,倏地察觉到不对:“上面,有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听到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看来,你对我的泣血录很感兴趣。” 李星云心里一紧。 他咽了咽口水,微微回头,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自小熟读医书,但从未听过什么换血之法。不亲自看看,始终放心不下。” 闻言,侯卿哦了声,一抬手,地面的红伞便飞入他手中,连带之前被李星云握在手中的泣血录也瞬间易了主,回到他掌中。 随后,侯卿先瞥了眼不远处的苏容,见苏容没受什么伤,心下微定。 他转而盯着李星云,眸光意味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旋即,侯卿面上露出一点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衬得眼中薄凉似深潭,在这时蓦地向李星云出手,攻势分外凌厉:“既然不放心,那你就先试试。” 李星云根本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侯卿手中的泣血录向着自己的咽喉刺来。 “住手!” 电光火石之间,蚩梦赫然挡在李星云身前。 侯卿停了攻势,淡淡地望向蚩梦——眼前这个作为他师父朋友的苗疆人。 蚩梦张开双臂护住李星云:“小白脸,你不能动他!” 侯卿面色极淡:“不行。” 蚩梦咬了咬牙,余光扫了眼身后的李星云,脑子飞快运转。 这时,她注意到一旁的苏容,福至心灵,立马道:“小哥哥是苏容小姐姐的朋友!你要是敢动他,小姐姐醒来后不会原谅你的!小姐姐才换血救了你,你是要恩将仇报吗?” 侯卿听到这话,眼神微动,也看向了那边的苏容。 他又淡淡的瞥了眼李星云,念及苏容,最终还是将伞收起别至腰间,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去走向苏容。 跟在蚩梦身后赶来的众人也吃了一惊,都凑到李星云身边有些警惕地望向侯卿。 李存义关切道:“贤弟,你没事?” 李星云摇了摇头。 倾国倾城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李星云一眼,最后在李存义的目光暗示下什么都没说。 蚩梦低声埋怨道:“你不放心为什么不早讲?等小姐姐醒来,你跟小姐姐说,让小白脸直接把泣血录给你看不就好了。” “抱歉……”李星云开口解释,“将雪儿的命交给一个陌生人,我终究还是做不到。” 张子凡突然低声建议道:“我们一起去渝州城给雪儿姑娘解蛊……若是他真有歹心,我们人多,也好周旋。” 李星云犹豫了一下:“好,不过……雪儿不在渝州城。” “不在渝州城?” 几人神色一变。 李星云连忙解释道:“巫王一路追杀,我不想牵连你们任何人,所以并没有告诉你们实情,雪儿早已经被我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 这时,因才恢复些而力竭睡过去的苏容被这山洞里的动静给吵醒。 她微微皱眉,迷糊的睁开眼时,入目先是在她面前俯身蹲下来的侯卿。 余光一扫,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李星云等人,只觉脑袋更疼了。 “师父……” 侯卿见苏容脸色比之前好了些,有些诧异苏容的恢复速度。 他伸手将苏容扶起,“附近没什么药材,我直接带你去镇子里的医馆。” 第40章 侯卿,我想看看你的泣血录 这个结果在苏容的意料之中。 她支开侯卿不是真的为了什么药材,仅是找机会服下蛊虫而已。 苏容搭着侯卿的手勉强起身,目光越过他看向李星云等人,“李兄,你们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令几人一惊。 蚩梦回头看到苏容醒了过来,立即兴高采烈的跑过来,“小姐姐,你终于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 眼见蚩梦是要扑苏容,侯卿瞧了眼苏容现在瘦弱的身子,微微蹙眉,扶着苏容的手稍一用力,将苏容带进怀里,避过蚩梦。 蚩梦扑了个空,顿时瞪向侯卿,“小白脸,你做啥子啊?!” 苏容无奈道:“蚩梦,我现在倒是接不住你了。” 蚩梦想到苏容现在的情况,讷讷的对了对手指。 李存义等人见状过来。 李存义笑道:“苏容妹子,自上次一别,有些时日没见了。” 苏容朝他颔首打招呼,目光落在旁边张子凡几个身上,恰到好处的露出疑惑:“这几位是?” 蚩梦欢快的道:“这几位都是小哥哥的朋友!” 她一一给苏容介绍了遍他们身份。 听完,苏容看向并不作声的李星云,又看向张子凡与陆林轩,道:“原是如此。先前侯卿情况危急,并非是故意抓你们换血,我替他向你们道歉,实在对不住你们。” 侯卿瞥眼张子凡与陆林轩,只漫不经心的扶紧了苏容。 见苏容与李星云和蚩梦都认识,张子凡与陆林轩自然不可能再说什么。 “苏容姑娘客气。” 苏容从善如流道:“方才听你们说什么渝州城,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星云其实现下并不想提及姬如雪的事,但苏容问起,他不好不说,便将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苏容心下了然。 什么渝州城,都是假话。 她面上却不露声色,配合的问:“那姬姑娘在哪里?” 李星云望了众人一眼,道:“我带你们去。” 李存义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哈哈笑道:“那我们就赶紧出发,帮弟妹把蛊解了才是正事。” 苏容脑袋有些发晕。 刚要委婉拒绝,突然听见身旁侯卿的声音。 “师父,那我们也回镇上,让他们走。” 听到这话,众人齐刷刷看向苏容。 苏容愣了下,抬头看向侯卿,正对上侯卿幽幽的眸光。 蚩梦叫道:“小姐姐不跟我们去?那可不行!这样,我们先在镇上待几天,等小姐姐恢复了,我们再赶路。” 说完又跟李星云道:“小哥哥,你快给小姐姐把把脉,给小姐姐开个方子!” 张子凡脸色古怪了一瞬:“是啊,苏姑娘放心,星云医术极佳,你就是只剩一口气,他都能让你活蹦乱跳。” 李星云:“……” 苏容:“……” 让现在的这个李星云给她治病,是她不想活了,还是她的命太硬了? 侯卿敏锐的看了眼李星云,叫了声苏容。 苏容疑惑的看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侯卿给突然打横抱起。 苏容:“?!!!” 其他人:“喔……” 侯卿垂眼瞧着苏容,体贴道:“师父多休息,我先带你回镇上。” 说完,他轻车熟路的抱着苏容往外面走。 一行人不禁面面相觑。 张子凡压低声音疑惑问道:“蚩梦,那真的是苏容姑娘的徒弟吗?” “是啊。”蚩梦大大咧咧的点头,首先一蹦一跳的拉着李星云跟上。 李存义挠了挠头,一甩破扇道:“先跟过去再说。” 其实,苏容被侯卿突然给抱起来的时候,人也懵了。 反应过来,侯卿已经抱着她走出极远距离,她窘迫道:“侯卿,你放下我,我自己能走。” 侯卿摇头,面上十分真诚:“师父还是多休息的好,别因为换血伤了元气。” “走点路不会有什么。” “会有。” “可我恢复的很快。” “那也是以后。” “但是现在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还是师父的脸色比较真实。” “……侯卿!” “嗯,师父,我在。” “……” 后面跟着侯卿的一行人听着他们的对话,面色各异。 这么一会儿工夫,张子凡和陆林轩已经从蚩梦与李存义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述中,知道了苏容与他们认识的缘由。 张子凡有意试探李星云:“星云,你觉得苏容的医术怎么样?” 李星云眉心跳了跳,看向他,含糊道:“很不错。” 蚩梦疑惑的看李星云,提出灵魂一问:“小哥哥,我都没有见过小姐姐的医术,你是啥时候见过还觉得不错的?” 李星云一噎。 对上张子凡与陆林轩似乎有深意的目光,他脑子飞快运转,连忙道:“苏容要是医术不好的话,怎么会认识火灵芝?” 蚩梦觉得也是,不疑有他道:“那小姐姐是很厉害的。” 李星云微微松了口气。 张子凡与李存义交换了个眼神。 此刻,除了一心系于李星云的蚩梦外,就是倾城倾国,看李星云的眼神也愈发有异。 很快,一行人就回到了镇子。 侯卿找到昨晚苏容休息的客栈,因苏容他们今早已经退了房,只能现要间房安置苏容。 李存义等人十分识趣,道:“苏容姑娘,那我们就先出去了,正好去准备一下过几天赶路要用的东西。” 蚩梦见缝插针,立即拉着李星云要给苏容把脉。 不等李星云想法子拒绝,苏容已经道:“不必了,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我心里有数,不劳烦李兄。” 蚩梦不赞同道:“小姐姐,你跟小哥哥客气什么?之后你徒弟还要救姬如雪呢,现在就当小哥哥提前还人情了嘛。” 苏容无奈笑笑,道:“你们知道,我也是名大夫。” 李星云眼疾手快的拉住还要说话的蚩梦,拽着她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那就不打扰你了。” 李存义等人见此,自觉告辞。 等人都走了,侯卿若有所思的问:“师父,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那个李星云?” 苏容闻言,诧异抬头看向侯卿,倒没否认:“你怎么知道?” 侯卿慢悠悠道:“直觉。” 苏容就唔了一声,“有点。” 随后,苏容看向侯卿腰间那把红伞,犹豫了下,试探道:“侯卿,我对你的泣血录也挺感兴趣的。你能不能……借我看一会儿?” 第41章 喝药 侯卿立即颔首,利落抽出红伞递给苏容,不甚在意的道:“师父想怎么看便怎么看。” 苏容接过来,手摸上伞末的青玉轴,眼神深了深。 她再看向侯卿时,微微一笑,面色如常道:“那我晚上再给你。侯卿,你先出去,我想休息了。” 侯卿眸光扫了眼那红伞,应了声,温声道:“师父好生休息,有事唤我,我在。” 说完,他也没有要回红伞的意思,干脆的转身离开房间。 看着房间的门被关上,苏容深深吸了一口气,分神听着外面的脚步。 直至确定人已走远,苏容甩了甩头,使自己清醒些,然后便拿着侯卿的红伞跳出窗户离开 …… 傍晚。 蚩梦上客栈二楼来叫苏容吃饭。 自从见到李星云后,她心情越发的好,连走路都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的。 在苏容房间停下后,蚩梦怕里面的苏容正在打坐调息打扰到她,便轻手轻脚的先敲了几下门。 里面没什么反应。 蚩梦再次敲门。 里面还是没什么反应。 蚩梦有些疑惑,想着要不要直接开门进去时,房门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正是苏容。 “咦,小姐姐,你干嘛呢?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苏容手里还拿着侯卿的那把红伞,闻言温声道:“睡了会儿。许是睡得沉,之前没听见敲门声。” 蚩梦仔细瞧了瞧苏容的脸色,见她看上去好多了,便放了点心,拉着苏容往下走,“那走,大家在下面等你一起吃饭呢。” 苏容边走边问:“侯卿呢?” 蚩梦一听就乐了,“那小白脸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没在客栈里。小姐姐,你才多久没见那小白脸,就想了?” 苏容面上微热,笑了下,没说话。 目光再落在手中的红伞上,苏容稍稍有些心虚。 到了一楼,苏容随便吃了点晚饭,便回了房间。 一行人体谅她现下身子不太好,也没有多留。 只是李星云瞧见苏容拿的红伞,不由问:“苏容怎么会拿着她徒弟的泣血录?” 蚩梦听见,不以为意道:“还能为什么?小姐姐想看呗。” 陆林轩惊讶道:“她徒弟竟然放心将泣血录给苏容姑娘保管?现在苏容姑娘身子不好,若是遇到歹人想抢夺泣血录,岂不是很容易被得逞?” 蚩梦笑嘻嘻道:“不会的。小姐姐最厉害的是蛊术,比我都厉害。” 这话就令张子凡与陆林轩更诧异了。 李星云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楼上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没再吭声。 而此时在房间的苏容,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 她一边调息体内的内力,一把看向放于身边的红伞,心底有些不太确定。 一直等到深夜,苏容都没等到侯卿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还没恢复的原因,苏容又困又累,直想睡觉。 就在她于睡觉还是继续等下去里来回挣扎,脑子里天人交战时,苏容忽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很轻缓的两声。 苏容一个激灵,努力睁大睡意惺忪的双眼。 “进来。” 门被打开,外面的人还没进来,苏容先闻见了一阵苦涩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药味。 再一看,正是多时未见的侯卿,手里果真端着碗中药。 “师父。”侯卿反手带上门,看向苏容。 苏容是真没想到侯卿会端着药回来,本来就困得不行的脑子更加迷糊,下意识的往后爬,企图离侯卿远些,说话都要不利索了。 “你……你你你……拿的什么?” 侯卿看着苏容的反应愣了下,好笑的走向苏容。 “我去了医馆。那里大夫在师父告诉我的方子上多加了味药,但医馆没有,不太好寻,我便在山中多花了些时候,让师父久等了。” 苏容小脸都要苦成一团了,连忙摆手:“不必,侯卿,我不需要喝药,调养几日就好。” 侯卿微微挑眉,“之前师父不是同我讲,需要喝药调节身子吗?” 苏容一噎,无言以对。 侯卿走到床边时,苏容已经缩在了角落里,十分不情愿喝药的样子。 他叹了声:“师父,你不是名大夫吗?怎么还会怕喝药?” “我当然不怕了。” 苏容下意识的说,但闻见那股提神醒脑的苦味,她声音又低了下去,底气并不怎么足的道:“正因为我是名大夫,所以我可以肯定……肯定自己现在不需要喝药了。对,我现在不需要了。” 侯卿看眼苏容依旧发白的脸色,也并不怎么相信苏容的话。 “师父,这药于身体无害,喝了会好的更快。”说着,他朝苏容伸出手,耐心道:“师父过来。” 这跟给大郎喂药有什么区别? 她会被苦死的! 苏容整张小脸都垮了,“侯卿……” 侯卿盯着她看了几眼,忽然道:“师父,我寻药材寻了整整两个时辰。你应该,不会浪费徒儿的心意?” 苏容感觉自己被点中了死穴。 侯卿低沉嗓音里又多了几分诱哄:“我来时也顺手买了包蜜饯。等师父喝完,再吃些,就不苦了。” 话落,侯卿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从怀里居然还真翻出了一大包蜜饯来。 “……” 苏容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当的也忒没有面子了。 但闻到那苦味时,苏容又觉得,没面子就没面子。 最终,苏容忧愁的叹口气,在侯卿鼓励的目光里,慢吞吞的过去,手发颤的接过那碗中药,面色悲壮的犹如壮士断腕。 从小,苏容就不喜欢喝中药。她宁愿吃药丸。 苏容寻思,早死早超生,直接将整碗药一口闷。 待她喝完,她已经被苦的整个小脸都扭曲了。 侯卿体贴的及时喂她蜜饯。 但是……三个也不够啊! 苏容直接扑上去抱住他拿蜜饯的手,自己动手,一个又一个的塞进嘴里,一直又吃了七八个,嘴里那苦味才淡了些。 侯卿垂眼瞧着她,觉得又好笑又无奈,道:“我将蜜饯留下,师父觉得还苦,再吃就好。够师父吃。” 顿了顿,侯卿又不放心的叮嘱道:“但师父也不要吃太多,晚上易积食,不好消化。” 第42章 谁让师父还小呢 苏容现在哪听的进去,抱着蜜饯坐回床上,嘴里塞的鼓鼓的,只嗯嗯啊啊的点头,瞧着敷衍极了。 见状,侯卿也只能摇摇头,端着碗便要走。 苏容余光瞥到旁边的红伞,想起来正事,连忙叫住侯卿。 侯卿依言停下,“师父怎么了?” 苏容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将红伞递给侯卿,尽量自然的道:“泣血录,我……我看完了,还给你。” 侯卿伸手接过来。 红伞入手刹那,侯卿顿了顿。 苏容一直悄悄的注意着侯卿的反应,见状,心都要提起来了,小心翼翼的试探问:“侯卿,怎么了?” 侯卿望着苏容,微眯起眼,却是温和的笑了下,道:“没什么。天色已晚,师父早些歇息。” 苏容往嘴里又塞了个蜜饯,见侯卿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心下微定,说道:“我知道了。你也早些休息。” 侯卿低沉的嗯了声,深深的看了眼苏容,才转身出去。 直至门被关上,苏容才彻底松气。 又不太确定的想,侯卿应该是没发现? 门外走廊里,侯卿看着手里的红伞,目光落在伞末的青玉轴上,神色不明。 他抬头看着苏容的房门。 良久,侯卿微微叹了声,“算了,谁让师父还小呢……” …… 苏容在镇子上休养了几日,见众人都待的有些心不在焉和急躁,主动提出她不用再留下去了。 一行人便立即赶路离开。 经过数日的奔波,众人多少都有些疲惫。 这一路说来也奇怪,李星云没有再说过具体的地方,也没有人开口问过,大家只是跟着李星云马不停蹄地跑着,而李星云神情焦急。 到达山坳的乱葬岗时,正值雨季,天空昏暗云阴,闷雷滚滚。 远处乌鸦啼叫,近处杂草丛生的枯坟散落各处,石碑皆残破不全,入目荒凉,平添诡秘。 众人最后停在一个石碑前等着李星云动作,苏容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四周,而侯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苏容身旁雕刻他的骨笛。 “在这里……”李星云走至模糊刻着‘唐杨氏之墓’的石碑前,将‘杨’字按下,烟尘四起,地道显现,“走。” 蚩梦立马就要跟上,被陆林轩抬手拦住:“蚩梦姑娘,等一下。” “既然雪儿姑娘就在此地,我和五叔随李兄下去接她出来便可。”张子凡看着陆林轩嘱咐道,“你们留在上面。” 蚩梦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那好,你们快着点哦……” 陆林轩却好像比她更担心一样,看着张子凡欲言又止:“子凡……” 张子凡眼神示意她别担心。 李星云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苏容,便率先进去。 张子凡与李存义随后神色严肃地跟着缓步走入贵妃墓。 蚩梦看着奇怪,还没问出口,倾国倾城确定几人走到深处之后就夸张地舒了一口气。 倾国摸着她的肚子感叹:“妈呀,可累死我了……” “可不么,这一路给俺憋的呀,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就要动手干他!”倾国摇着扇子一脸的憋闷。 蚩梦还没反应过来:“动手?跟谁动手?” 倾国一时嘴快,想也不想地说道:“还能跟谁,跟你小哥哥……” 倾城连忙捂住倾国嘴巴,却已是来不及了:“姐姐!” “你说什么?!”蚩梦果然就急了。 倾国也知道自己说错了,愁眉苦脸地捂着嘴不停摇头,倾城也跟着尴尬地赔笑。 蚩梦焦急催问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苏容出言安慰道:“蚩梦,你先别急,听陆姑娘说。” 眼看着这件事没办法瞒过去了,陆林轩无奈开口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蚩梦越听越不可思议。 “什么?!小哥哥要杀张子凡的娘?” 即便蚩梦和张子凡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她也知道李星云和张子凡的兄弟情宜,她怎么都不能相信李星云会在张子凡大婚时想要对张子凡的亲人下死手。 偏偏此刻,倾国和倾城还点头如捣蒜,再三证明是真的。 “不可能!”蚩梦下意识地为李星云反驳。 陆林轩完全可以理解成蚩梦的心情,认真道:“师哥确实不可能这么做,但这个李星云,恐怕不是我师哥。” “如果他真的不是小哥哥,那小哥哥在哪?!”蚩梦呆立着反应了一会儿,随后猛然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进了墓道中。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全都跟上,就连侯卿都将骨笛收回袖中,跟在苏容身后进去。 …… 另一边。 李星云带着张子凡和李存义已经走到了大殿中。 李存义将四周打量了一番,问道:“贤弟,人呢?” 李星云背对着二人,忽然一笑:“抱歉,我骗了你们——姬如雪,不在这儿。”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索性大家都摊开来,张子凡道:“哦?没关系,我们也骗了你。” 听到这话,李星云倒是来了兴致,微微偏过头:“说说看。” “其实,我娘醒来后,没有忘记任何事。”张子凡微微挑眉,又继续说道,“还有,龙泉剑被李星云托镖送到了天师府一事,你不知道?” 眼看已经被拆穿,假李星云索性将身子转了过来,直视对面的两个人低声笑道:“哼,一把龙泉你就已然知晓……” 张子凡合上扇子,叹了口气,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还是想再亲口确认一次:“你不是李星云,对吗?” 对方这次直接抬手在脸上抹了几下,露出脸上那些清晰可怖的疤痕来,但从身材脸型来看,对面这个人和李星云长得一模一样,估计等到那些可怖的疤痕愈合,他就没有任何地方与李星云不同了。 或者说,他现在用东西将疤痕遮起来,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不是李星云…… “不是。”对方道,似乎是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现在还不是。” “你到底是谁?”李存义上前一步,看着对方脸上的伤口,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43章 别碰她,我给你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李存义眼中的情绪,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是一个为了成为李星云而存在的人,我的名字……” 说到这儿,对方突然住了口,神色之间满是痛苦。 李存义和张子凡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意思,李存义更是索性帮人家取了名字:“冒牌货,既然都已经被戳穿了,不如大家都诚实点儿?” “既然怀疑我……”假李星云有些不解地问张子凡,“你为何又放我离开天师府?” “情况不明朗时放走你,是个高招——你是好人,能避免你被天师府的人冤枉;但你若是凶手,则可以让你远离真人,不再有下手的机会。” 李存义说完,向张子凡道:“臭小子,我说的对吗?” 张子凡点头。 假李星云冷笑:“是我小瞧你了,张子凡。” 而这时,蚩梦等人已然赶到,正好听见假李星云说的话。 如果说之前蚩梦还有怀疑,现在听到假李星云亲口承认,她又怒又急,从外面冲进来,手中的笛子二话不说直冲假李星云挥去 “我小哥哥在哪里?!” 假李星云虚晃一招闪过后也不纠缠,只是冷冷地看着对面这群人。 张子凡一愣:“林轩,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等陆林轩说话,假李星云突然低声一笑:“人终于齐了……好,我告诉你们便是……” “他跟不良帅达成了交易……现在你们舍命也要寻的人已经选择跟姬如雪隐退江湖、逍遥自在去了,而我只要换得他的一身大唐血脉,假以时日,我就是李星云,真正的李星云……“假李星云的眼中满是癫狂的笑意。 饶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众人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震惊。 苏容握着竹笛的手都紧了紧,想到什么,眉头微皱。 她不自觉抬手触及心口蛊虫所在位置。 蚩梦有些恍惚:“不良帅?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想到这件事是不良帅主导的,张子凡等人也是面容凝重异常。 陆林轩突然反应了过来:“你的目的,是泣血录!” 几乎是陆林轩才开口说话,假李星云就忽然出手,趁众人未回过神之际,一把将苏容劫持,抽出腰间匕首横在她的脖颈上。 “师父!” 侯卿倏地抬眼看过去,猛然上前一步。 蚩梦也急了,“你放开小姐姐,不许伤她!” 假李星云手上的力气渐大:“你们再靠近一步,我要了她的命!” 众人大惊,皆不敢近前。 被挟持的苏容愣了愣,嘴角一抽,没有半分慌乱,“你为什么……挑我?” 也没有准备动手。 苏容猜,假李星云是要去见不良帅。 正好,她此行来中原,目的之一也是要见不良帅。既如此,她不如与这假李星云同去,也省得她再费心去找了。 假李星云冷笑,不答反望向侯卿:“泣血录拿来。” 侯卿蹙眉,不加犹豫,立即抽出腰间红伞。 苏容见此,连忙叫道:“侯卿,你不许给他!” 侯卿动作微顿。 假李星云横在苏容颈上的匕首顿时又往里了一分,划出一丝血迹:“拿来!” 侯卿瞥见那血迹,眼神一深,“别碰她,我给你。” 他说完就将伞扔向假李星云。 假李星云眼睛一亮,反手一掌用力推开苏容,立马飞身接住红伞。 这变故快的叫苏容都反应不过来,她踉跄几步,刚想稳住身形,侯卿却已到了她眼前,将她整个人都稳稳扶住。 张子凡和李存义同时暴起攻上,却不料假李星云并不恋战,躲过张子凡,又生生挨了李存义一掌,直接转身飞出大殿。 张子凡等人急忙追上,但还是没赶得及。 假李星云已经按动机关,大殿外各处门窗骤然被铁门封闭,最后追出去的张子凡一掌拍在铁门之上,回声低沉,铁门却纹丝不动。 “糟了……”张子凡蹙眉叹息。 铁门外,假李星云看着手中的泣血录,心情极好的朗声说道:“你们记着……不久以后,我才是李星云!” 听到假李星云那话,众人皆是面色凝重。 后面,侯卿方想从怀里翻出伤药给苏容,余光一瞥,“师父,你脖颈上的伤……” 苏容闻言,下意识的摸上自己脖子。 被假李星云划伤的地方只剩下一点血迹,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 她神色微变,立即拂开侯卿的手,“没事,我只是恢复的速度快而已。侯卿,你别碰我 ,免得沾上血。” 侯卿定定看着苏容,道:“师父上次不是说,我换了你的血,半年内再碰血无碍吗?” 虽然这样说,他也依着苏容的话收回手,若有所思的道:“师父恢复速度的确快。几天前换血,现在瞧着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受伤,恢复的也挺快的。” 苏容琢磨不透侯卿的意思,干笑两声,巴巴的道:“是……是啊,我体质好些罢了。” 怕侯卿问下去,苏容立即转移话题道:“先去看看怎么出去。”她走向张子凡等人。 侯卿看了苏容几眼,跟在她身旁。 然张子凡一行人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铁门依旧严丝合缝。没找到任何出口不说,还累的要半死。 最后,张子凡、李存义和陆林轩四处寻找可能的机关,倾国倾城两姐妹直接使用蛮力推门,蚩梦围着铁门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苏容干脆就地打坐恢复体力。 而侯卿无所谓,就守在苏容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支着下巴,望着苏容在……发呆。 一刻钟后,倾国不得不放弃,躺在地上呼哧带喘:“妹啊,我不行了,整不动啊。” 同样躺着的倾城也好不到哪儿去:“姐姐,我也不行了,一点儿也不动弹呐。” 听到那动静,侯卿终于把眼睛从苏容的脸上移开,施舍给倾国倾城一瞥。 只是一眼,侯卿便有些受不了地偏回头去,继续望着苏容——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接受这样的同伴,太没品位了。 嗯,还是自己师父好看又顺眼。 第44章 她怎么会来 侯卿就继续将注意力放到苏容身上,一语不发,姿态优雅,完全没有处于困境中的自觉性。 不过也没人会说他们两个。 毕竟,侯卿最重要的泣血录都没了。苏容本来就跟他们无关,还遭了无妄之灾。 苏容静坐调息了会儿,睁眼看向侯卿,想了想说:“侯卿,你别担心,你的泣血录不会有事。” 侯卿歪了歪头,直勾勾的望着苏容,俊脸上倒是真的没有一点的担忧。 “嗯,听师父的。” 那边,陆林轩到张子凡跟前,神情焦急:“子凡,我到处都找过了,没有发现开门的机关。” 张子凡不禁神色凝重。 李存义继续在石壁旁敲敲打打研究出去的方法,似乎还没放弃,而倾国倾城两姐妹,也依旧在铁门下躺尸…… “要不然我们歇歇,然后一起使劲儿?”倾国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真诚的建议道。 李存义一边检查石壁一边摇头:“不行,这些石壁嵌的很紧,光靠蛮力肯定打不开的。得想想别的办法。” 难不成还真能被困死在这儿? 众人心里都有些郁结,毕竟在这里的人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谁都想不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就在几人都愁眉不展的时候,蚩梦忽然停下,微微一笑:“既然推不开,那就——拆、了、它!” “拆?!” 这话说得是气势浑宏,但问题是……推都推不动,怎么拆? 众人疑惑又惊奇的看着蚩梦。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蚩梦笑嘻嘻的看向苏容,“小姐姐,你我都是玩蛊的,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苏容听到蚩梦说拆的时候就明白了,失笑道:“那就拆。” 蚩梦便从身上的布袋里一掏,将掏出来的东西撒到铁门下方,然后利落地拍了拍手。 一行人凑过去看了一眼,一堆黑色豆子模样的东西就那么静悄悄地铺洒在地上,看上去没有任何威慑力。 蚩梦又问苏容,“小姐姐,你有没?我这些怕是不够。” 苏容点点头,从地面起来,摘下腰间的葫芦,也倒出一小把同样的东西撒过去。 李存义不是很相信:“就它们?” “就它们!” 蚩梦对着众人俏皮一笑,与苏容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便拿起笛子吹了起来,侯卿也赶忙拿出骨笛,积极的凑在苏容身边看着她有样学样。 随着笛声停止,地上的黑色豆子逐渐变成拇指般大小的甲虫,并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 陆林轩跳着躲过一只小虫子,又生怕踩死了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家伙,故而躲远了些:“苏容姑娘,蚩梦姑娘,这是什么?” “这叫钻心蛊。”苏容温声解释道,“在苗疆,用来收拾叛徒,能钻进人的体内,折磨人许久,人不会死掉,但会痛如钻心蚀骨,十分难熬。” “没错!”蚩梦点头道。 看着那些虫子开始往上爬,倾城犹豫着开口:“可这咬人的虫子能啃得了石头吗?” 苏容笑而不语。 蚩梦拍手笑的欢:“嘿嘿,你们看好了!” 苏容便又吹了一段旋律,活动起来的甲虫纷纷钻入石壁附近的地面和各种连接处。 过了没一会儿,她放下笛子:“可以了。” “这就可以了?”陆林轩看了看依旧纹丝不动的铁门,完全不相信。 “看好喽。” 熟知的蚩梦走至门前,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对着石壁一戳。 霎时间,石壁竟然重重倒下,满目尘土飞扬。 蚩梦潇洒地一挥手:“走!先去把那个冒牌货追回来!” “可是……”陆林轩蹙眉道,“耽搁了这么久,恐怕追不上了。” 的确,他们拆门就拆了半天。这么久的工夫,谁知道人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蚩梦得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他在哪儿。” “你知道?”李存义疑惑出声,显然不太相信。 蚩梦就将之前情景跟大家复述了一遍,在她知道那个人不是真的李星云后,跟对方起了冲突,在笛子冲对方刺过去的一瞬时,上面附带的流踪蛊就落在了假李星云头发上 对方没有发觉流踪蛊的存在,更没有发现流踪蛊已经爬入自己头发深处了。 涉及到李星云的事情,蚩梦虽然冲动,却又不是没有脑子。 李存义赞道:“小妖女,你行啊!” 蚩梦得意的双手掐腰。 苏容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她也在假李星云身上留了流踪蛊,这个就没必要让大家知道了。 她道:“我已经让钻心蛊停下来了,先出去。” 一行人点头,“对,先出去。” …… 假李星云还不知道蚩梦他们已经从那密室里逃出来了,此刻正拿着泣血录回去给不良帅复命。 这本来应该是让人高兴的事情,他却在看见立在崖上的不良帅时,感到一阵恐慌。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不良帅头也不回地问道:“东西呢?” 假李星云跪在地上,低头双手托着侯卿的伞:“泣血录在此,换血之法尽在其中。” 然而,不良帅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并不接伞,转而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片刻后,却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身上怎么会有上陵苏家的血味?” “什么血?” 闻言,假李星云愣了下,脸上一派茫然。 不良帅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在来之前,你沾过谁的血?” 假李星云仔细回想,不太明白不良帅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如实回道:“是李星云之前认识的一个叫苏容的人的血。她是侯卿的师父,能威胁的到侯卿,故而我成功拿到了泣血录。” “苏容……果然是她。” 不良帅呢喃着这个名字,低声道:“不好好待在那里,竟然来中原。真是……不怕死。” 隔得远,假李星云没听清楚不良帅说的话。 但也只是片刻,不良帅负手看向远方,淡淡道:“算了,回头再收拾她。现在,是时候回去看他了。” 假李星云只听清楚了后半句话,瞳孔微缩。 他知道大帅指的是李星云。 果然……要开始了吗? 第45章 出海 出来后,蚩梦便领着苏容张子凡等人向假李星云离开的方向而去,一路走走跳跳,不时地蹙眉,似乎在感知什么。 见方向没错,苏容也就没管,由着蚩梦带路。 而所有人中,当属跟在苏容身边的侯卿最悠然,仿佛丢失泣血录的人不是他,一直在吹着那不成调的曲子,神色认真,魔音穿耳。 “我说妹子,你确定是这边吗?”倾城在四周望了一圈儿也没看出什么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蚩梦停下,缓缓抬手向前一指。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他们已经走到了码头,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天一线里似乎还能隐约瞧见一座孤零零的小岛,但离得太远,他们也看不真切。 “我们要去那里?”倾国半张着嘴巴,不敢相信的问。 蚩梦闭目感知了下方向,而后肯定的点头:“去那里。” 最后还是李存义叹了口气,率先迈开步子,向着码头走去,剩下的几人也立马跟上。 几艘草船就停在岸边,一个船夫闭目恣意地躺在岸边草席上,嘴里斜叼着一根杂草,显然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张子凡看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艘大船,客气的走上前问道:“船家,我们要出海,请问那艘船……” 船夫眼睛都不睁,直接摆了摆手:“我的船,不过天儿不好,今儿不出。” 言罢,船夫便翻身侧躺背对众人,将逐客令下得十分明显。 陆林轩抬头看了看:“这天不是好好的吗?” 船夫仍未起身,丧着脸冷哼一声:“切,中原来的,别看现在好好的,西风马上到,一会就得起大雾。” 张子凡勉强维持着礼貌和笑容:“船家,我们有急事,今日一定要出海,你若不愿去的话——我们便把船买下来。” 什么?!! 船夫将口中杂草一吐,起身面对众人,满面不屑:“买?!我一家老小指着它生活,是你说买就买的么!” 苏容见状,微微挑眉,也不说什么,直接解下腰间的钱袋扔给船夫。 船夫随手摸了摸,随后就变了神色,一骨碌爬起来,将钱袋打开来仔细一看,再抬头的时候已是满面笑容。 “多谢几位贵人,一路顺风!” 李存义等人:“……” 直到苏容他们乘坐的船渐渐远去,船夫还站在岸上恭敬地目送着,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知船家可还有船出海?” 这时,一道故作娇柔的声音传来。 船夫一愣,回头望去,只见黑白无常站在自己身后,笑容意味深长。 …… 另一边。 众人正在海上极力地挣扎着。 是的,就是挣扎。 因为除了侯卿与苏容,其余的人基本都不识水性,坐个船反应极大。 蚩梦此时就坐在地上,手脚锁住桅杆,即便如此还是瑟瑟发抖,呜呜直叫:“小姐姐,小白脸到底会不会开船啊?” 闻声,正无奈看着其他人的苏容转头看向蚩梦,安慰道:“别怕,侯卿会开船。” 蚩梦不相信:“可船刚才还颠了啊!” 见蚩梦委实怕的厉害,苏容没办法,就进去找侯卿。 谁知蚩梦扯着她的衣袖不让她走,一脸可怜兮兮的望着她,看的苏容不禁心软。 她只好就站在那儿,扬声叫侯卿。 下一刻,不远处舱门被打开,侯卿从门后探出头来:“师父,你怎么了?” “我倒是没事。”苏容摇头,又指甲板上的其他人,“他们有事。侯卿,你注意开的稳一些。” 倾国倾城已经吐得摊在地上了,然而船一晃动,她们还是挣扎着起来又扒到船边吐。 张子凡这边有陆林轩安慰着还好,虽说也吐得不行,但勉强还能站住,李存义就比较可怜了,莫名有种孤寡老头辛酸晚年的既视感。 侯卿冷静扫视一圈,再看向苏容,面色不改:“嗯。师父,你有事的话再叫我。” 说罢,侯卿便关门进去了。 看着舱门被大力带上,蚩梦欲哭无泪:“你……是没看见我们有事吗?!” 苏容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张子凡找了个间歇抬头:“这样下去,我怕是见不到李兄……呕……” 陆林轩焦急地拍着张子凡:“你快别说话了。” 倾国望着苏容、蚩梦和陆林轩:“真是怪了,我们都吐成这样了,你们咋没事呢?” “嘿嘿,因为我们身体里有蛊啊!”蚩梦笑得狡黠。 “原来如此——” 陆林轩就说自己怎么一直没反应呢,她看着蚩梦抱着桅杆的姿态有些不解,“诶?你怎么坐在那儿啊?” 蚩梦一边抱着桅杆,一边扯着苏容不撒手,苦笑道:“我怕水,这里安全一点,你们最好也站里面点,别掉下去了!小姐姐,你快也往里点!” “我已经够往里了。”苏容无奈的看着蚩梦扯着自己的手。 李存义吐得面色苍白:“小妖女,你身上宝贝这么多,有没有能给我们缓解一下的蛊虫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蚩梦感受着大家向自己投来的期待目光,无情地摇了摇头,“还真是没有。” 众人又期待的看向苏容。 苏容摇头。 众人泄气,顿时感觉天都黑了。 ——不对!好像天真的黑了! “起雾了?”陆林轩有些疑惑地抬头问道。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海上雾气渐浓,船只已然完全驶入雾气内,而那雾气还散发着隐隐的黑气,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蚩梦害怕地把抱桅杆抱得更紧:“有鬼啊!你们看!是鬼火!”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灯火在雾中忽明忽暗。 万籁俱寂中,只有木船与海面接触的吱呀声。 见此,苏容微眯起眼,若有所思。 张子凡在陆林轩的搀扶下缓步走到船身右侧,只见一艘大船从侧面靠来。 “是船!”张子凡眉头微皱。 “这边儿也有!”众人转头看向倾城,只见左侧一艘船也靠了过来,越来越近。 蚩梦吓到崩溃,声音都打着颤:“要撞啦!” “大家小心!” 第46章 有你就够了 苏容提醒的话音才落,只听一声巨响— 两侧船只将他们的船夹在中间猛一撞,伴随剧震,众人站立不稳纷纷抓扶手边物体,蚩梦这下被吓得松开了苏容,两只手都紧紧锁着桅杆。 突然有阵诡谲笑声传来,众人定睛看去,见黑白无常就站在桅杆高处俯瞰众人。 等到船身稳下来,苏容往旁边一看,发现他们已经被周遭六艘船只包围,甲板上还站了不少玄冥教众教徒。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陆林轩拔剑大怒:“黑白无常!?” “又是你们俩?”蚩梦抱着桅杆转了个方向,仍未起身,看着黑白无常的眼神亦是不善。 白无常倚在黑无常身上娇俏一笑:“别紧张,我们不是冲你们来的。” 苏容目光瞥了眼身后的舱门,看向黑白无常。 “你们来的是巧,我正想找你们算上次的账。”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才落,苏容感觉黑白无常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变,隐隐带着股杀气。 苏容被看的有些纳闷。 按理说,该是她看黑白无常不顺眼? 黑无常盯着苏容,冷笑一声,不应反向着船舱问道:“请问尸祖大人何在?” 话音才落,舱门一推,侯卿匆忙走出。 苏容立即转身,“侯卿,我没叫你,我也没事,回去!” “师父,船,漏水了……” 侯卿望着苏容,依旧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什么?!” 众人大惊,蚩梦更是急忙顺着桅杆向上爬,动作之灵巧简直不像人类。 还边爬边小声嘟囔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黑白无常从桅杆挑落至甲板,向侯卿作揖,皮笑肉不笑道:“侯卿尸祖,我们又见面了。” “什么……”陆林轩猛然看向苏容,“他是玄冥教的人?” 这个“他”自然指的就是侯卿。 苏容看陆林轩一眼,嗯了声。 蚩梦都快被吓哭了:“船都要沉了,这个还重要吗?!” 黑无常倒是平静,如果忽略他们有些咬牙切齿神色的话:“尸祖大人,你要见的人,我们带来了。” 拐杖落地的声音随即传来,玄冥教徒自觉地闪开两边,就见一个身形佝偻的人自中间缓缓走出。 张子凡心头一紧:“孟婆?” 孟婆走至众人面前站定,黑白无常也笑容古怪地站在孟婆两边。 蚩梦仍然抱着桅杆,一脑袋问号:“老奶奶,你是哪个?” 白无常阴笑道:“连玄冥教的孟婆都不认识?看来你在中原呆的时间还是短啊……” 孟婆扫视在场的人,见要找的侯卿走到了苏容身边,微眯起眼。 苏容蹙眉,心下已有几分考量,便主动道:“不知孟婆前来,所为何事?” 孟婆倒是声音和气:“老身乃是为了本教内部事宜。” 旁边张子凡心思一转,立马就明白了其中关节:“哦?看样子,玄冥教再次易主了。但你撞坏我们的船,就不是你们内部的事了。” 孟婆一笑,看了眼侯卿,又看向张子凡:“我老婆子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尸祖大人同我们回去,我便送上一艘船,给各位作赔礼。” 话音刚落,船体发出断裂的声音,一阵震动传来,蚩梦蹭蹭地往上爬,四肢锁着桅杆,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苏容下意识站在侯卿面前,挡住孟婆的视线。 侯卿略一低头,望着面前的人。 张子凡稳住心神:“我们若是不答应呢?” 孟婆笑了笑,没说话。 她身后的玄冥教徒却是气势汹汹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苏容皱了皱眉,“孟婆,你跟他们说没有用。侯卿是我的徒弟,他听我的。没有我的应允,他不会走。” 孟婆从善如流道:“那阁下可需要船?” 苏容神色微沉。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就要动手时,蚩梦忽然哭着喊道:“我答应—一小白脸,快跟她走!快跟她走!” 蚩梦这一手卖队友可谓说是做的十分干净利落,不管是玄冥教的人,还是他们自己这边的人,都有些傻眼。 “蚩梦!” 苏容有些生气。 蚩梦哭丧着脸,道:“小姐姐,我真的怕水啊!船沉了,我们都会淹死的啊!这样,先让小白脸跟他们走,我们回头再去找人嘛!” 她说完,巴巴的望着苏容。 苏容心里不是滋味儿,再看李存义等人,却见他们都是神色微妙,像是在等着她开口。 苏容立即攥紧了手里的竹笛,手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她的手却突然被人按住。 苏容一怔,抬头愣愣的看向侯卿。 侯卿面色如常,只是用了些力将她的手一点点拉开,而后垂眼瞧了下她发红的手心。 “师父,既然教中有事,我作为玄冥教的尸祖,不回去确实没品了些。” 苏容一听就急了:“可是你不是不想……” “此一时,彼一时。”侯卿打断苏容的话。 随后,他瞥了眼那边的孟婆等人,轻点船面一跃,面无表情上了玄冥教的船。 见状,蚩梦立马催促道:“人给你们了,赶紧把船给我们!” 饶是孟婆,似乎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当即挥了挥手:“备船。” 蚩梦顿时松了口气。 苏容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站在船边的侯卿,他也正望着她。 朦胧雾气里,苏容看不真切他的面容,却觉着他一个人的身影有些萧瑟。 眼见孟婆等人回了他们的船要走,苏容往前一步突然一跃,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上了玄冥教的船。 “小姐姐!” “苏姑娘!” 蚩梦等人愕然惊呼。 苏容头也不回的来到侯卿身边,对上他似乎也很意外的目光,道:“我和你一起。” 侯卿怔住,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低沉道:“师父,玄冥教不太适合你。”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容笑了下,不甚在意的转了转笛子,仿佛也没注意到孟婆等人,一字一顿道:“有你,不就够了?” 侯卿定定望着苏容。 片刻后,他像是确定了什么,低低笑了声,慢条斯理道:“是,师父有我。” 第47章 忧思过重不好 见此,还记恨着侯卿对自己下尸毒的白无常咬牙冷笑道:“我们是来请尸祖回教的,可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都能去我们玄冥教。” 苏容冷冷看她一眼,正要开口,忽见身旁的侯卿到她面前。 “是吗?她是我的师父,你们将她算作闲杂人等,那我也是了?”侯卿看着孟婆,微微一笑,语气却琢磨不出喜怒,“既是如此,我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孟婆目光一闪,没有说话。 黑无常代道:“尸祖大人,那只怕我们给出的船,也要收回了。” 他们声音不算低,张子凡等人都能听清。 蚩梦啊了一声,赶紧又抱着桅杆往上爬了爬,张子凡与陆林轩担忧的对视一眼,暗自想着对策。 苏容拧眉,扯了扯侯卿的衣袖。 侯卿却是慢悠悠道:“与我何干?我师父与我俱在这里,那边的人与我又无甚关系。” “小白脸!你咋能这么说呢!”蚩梦苦着脸叫道。 苏容也是一怔,没想到侯卿会这么说。 她虽恼怒张子凡等人在这种关头放弃侯卿,可也明白他们与侯卿萍水相逢,此举再正常不过。 看眼那边船上警惕防备的众人,苏容道:“孟婆,你是要在此同我僵持下去,还是即刻启程回去?” 孟婆盯着苏容。片刻后,她缓缓道:“启程。” “孟婆!” 白无常叫了声,又不敢违背孟婆的话,不甘心的吩咐玄冥教众人开船。 黑无常拍了拍白无常的手作安慰,阴郁的看了眼苏容,转瞬对上侯卿泛着冷意的目光,他才收回目光。 船身缓缓驶动,苏容听见蚩梦在叫她后会有期,张子凡几人似乎也说了些什么。 她没有理,也没有回头,负手立在栏杆前,若有所思的看着下方汹涌难平的海面。 玄冥教有人开船,侯卿此刻就空闲下来,走至苏容身边,气定神闲的问:“师父在想什么?” 苏容余光环顾周围。 孟婆就在不远处坐着,黑白无常也在看着他们。 事实上,玄冥教的教众估计是先前没有见过侯卿的真实样貌,也在注意着他们。 苏容上前一步拉近与侯卿的距离。她低声道:“我知道孟婆他们找你是为何。” 那天黑白无常对侯卿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你与其他尸祖情分非常,不能将名册给孟婆。再者,玄冥教如今内忧外患,情况不妙,你既离开了玄冥教,便不要回去趟浑水。” “师父?” 侯卿俊眉微挑,似是不解。 已经过去太多年了,苏容对于原剧情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也不太清楚侯卿最后到底有没有跟着孟婆回到玄冥教。 但她肯定假李星云拿泣血录离开,必定是要去见不良帅,再去见真正的李星云。 不良帅不可能任由李星云真的归隐山林,定有所为。 而孟婆,她记得就是不良帅的人。相当于玄冥教如今基本上听不良帅的号令,万一不良帅要用玄冥教的人来布置计划,侯卿回去会被牵扯进乱局。 她不能看这种事发生。 苏容低声道:“等船靠了岸,你便走,不必管我。”以侯卿的身手,要离开十分容易,她只需要拖住孟婆等人就好。 然而她说完,只见侯卿看着她,没有作声。 苏容以为他是担心,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身手真的不差。孟婆也不可能动我的,不然她就完……” “师父想吃什么?”侯卿打断道。 “……什么?” 侯卿手中骨笛指了指天,不知何时已经拨云见日,“就快到饭点了。” 苏容有点急了,但顾忌玄冥教的人不敢大声说话,“侯卿,我是说真的……” “徒儿说的也是真的,确实该用膳了。师父身体才恢复,饿不得。” “不是,我是说……” “师父想吃面还是馒头?” “……面,但我是说……” “加三菜一汤可好?” “都行。我看你好像喜欢莲藕排骨汤,要这个。” 说完就听侯卿笑了声,苏容才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她声音微微拔高了些:“侯卿!” “嗯,我在。” 他好脾气的简直让苏容没办法,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里。 苏容气鼓鼓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见苏容似乎是真恼了,侯卿绕过去到她面前。 但小师父还撇过脸不肯看自己,侯卿低叹了声,抬手,顿了下,他用骨笛将苏容额前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拢回去。 “师父,你晓得我是赶尸人。”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苏容终于扭头看侯卿,面色疑惑。 侯卿声音低沉,却也和煦,他道:“徒儿不至于无用到令师父犯险。” 苏容一愣,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徒儿明白。”侯卿颔首,一本正经道:“所以师父现在可能安心用膳了?说实话,忧思过重会生皱纹。师父正是年轻貌美的时候,还是活泼少思点的好。” 苏容闻言无言以对,无奈的瞪他。 奈何落在尸祖大人眼里,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侯卿干脆的转身叫孟婆着人准备,一旁的黑白无常匪夷所思的看着他们,显然是想不通他们为何在这种情况下还有闲心吃饭。 孟婆不想撕破脸,对这点要求自然应下。 苏容还试图想说服侯卿,反被他带进船舱房间里。 孟婆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跟他们一起,苏容只得闭了嘴。 直至做好的膳食被端上来,侯卿把筷子递给苏容,但苏容是真的没有胃口。 侯卿便道:“我师父腼腆,不喜用膳时旁人在。” “腼腆……”孟婆意味深长的道:“侯卿尸祖,别一把年纪了,还被人骗了。” 侯卿看也没看她,道:“分人。比如孟婆,便是万万骗不到我的。” 孟婆噎了下,拄着拐杖出去。 苏容因孟婆的话,忐忑起来,“侯卿,我……” 侯卿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给苏容盛了碗汤,道:“师父多吃些。若是师父与我一道,却比原先消瘦了,岂不是我这个做徒弟的不称职。” 苏容闭嘴,老实听话的吃饭。 边吃,她边忍不住偷瞄侯卿。 他依旧淡然自若,也看不出心中所想。 第48章 留下玩几天吧 吃完饭后,侯卿又缠着苏容要学音律。 左右都还没到岸,苏容放弃劝侯卿的念头,就在房间里教他。 期间孟婆和黑白无常还来过,应当是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大抵是侯卿吹的委实不算好听,他们听了会儿就待不下去了,再没进来过。最后反让苏容落得个自在。 傍晚时分,玄冥教的船只靠岸停稳。 侯卿率先下船站在岸边,而后转身朝苏容伸手,一副乖乖徒弟的模样。 苏容认命的叹口气,搭着他手臂下去。 孟婆和黑白无常紧随其后,岸边有备好的马车,看样子已等候多时。 \\\"侯卿尸祖,请。\\\"孟婆道。 侯卿站在原地,望着手中的笛子若有所思,却是没动。 苏容疑惑的看他。 孟婆沉声劝说道:\\\"侯卿尸祖,如今玄冥教值多事之秋,也正是用人之际,还望\\\" 侯卿打断道:\\\"哎,不急,船上我师父教我的音律,我还未曾学会。孟婆,你说练习吹笛子,有没有什么速成之法?\\\"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孟婆看着侯卿不语。 其余教众更都望着侯卿,只有已经习惯了侯卿时不时跳脱之举的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并无意外。 苏容犹豫了下,拽拽侯卿的衣袖。 侯卿似乎这才觉出自己的失礼,道:\\\"哦,对不住,孟婆你继续。\\\" 孟婆耐住性子道:\\\"老身欲以名册寻尸祖回来,一同将玄冥教壮大——\\\" 话未说完,侯卿又一时意起似的吹起宫商角徵羽五个音阶,吹得虽说不上流畅,但显然比之前好了许多。 孟婆目光一深,拄着拐杖的手收紧。 侯卿施施然吹完,礼貌问询:\\\"怎么样?可还中听?\\\" 白无常笃定道:\\\"有病!\\\" 黑无常看有孟婆做倚仗,也道:\\\"尸祖大人,这么做未免有些太失礼了。\\\" 侯卿收笛,对着孟婆问道:\\\"我好心吹曲给你听,却被小辈说做失礼,你说——我失不失礼?\\\" 孟婆缓缓道:\\\"当然不失礼,尸祖助冥帝与鬼王建立玄冥教有功,是我们怠慢了。当年您觉得教内烦闷,出走远游,玄冥教从未阻拦。如今玄冥教正是用人之际,也望尸祖收心回玄冥教。\\\" 侯卿微微一笑,蓦地凑近孟婆,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比起这个,我倒更感兴趣别的。我听说你是个大美女,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本来面目?\\\" 孟婆一惊,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苏容耳力好,又离侯卿近,自然听到了侯卿所言。 不错,现在的孟婆本身确实是个漂亮女子,只是用易容术乔装改扮。 也正因此,苏容看侯卿离孟婆那么近,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忍不住再次拽了拽侯卿的衣袖。 侯卿不紧不慢的站直了,退后一步。 孟婆将手中的拐杖向下猛地一敲,地面霎时出现几道裂缝:\\\"尸祖这是什么意思?\\\" 侯卿意有所指道:\\\"玄冥教有你在,亡不了。\\\" 说着侯卿出人意料的从怀中拿出名册,动作干脆潇洒的扔出。 孟婆反应迅速,用拐杖接住名册,名册依着惯性围拐走转了两圈才落下。 她伸手接住打开,期待多时的黑白无常连忙探身看。 只见名册上绘着一副地图,上面标着四个不同的位置,分别以伞、阴阳鱼、枷锁、提线木偶标注。 黑无常与白无常对视一眼,二人皆是面露欣喜。 孟婆又多看了两遍,确定无疑后,才开口说道:\\\"多谢尸祖。\\\" 然而当她抬头往前看时,已空无一人。 …… 此时侯卿和苏容正在数条街道外。 给出名册时,玄冥教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名册上,侯卿直接带苏容以轻功离开了。 苏容甚至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看着淡然自若的侯卿,苏容不太敢相信:“我们……就这么走了?” 走的这么轻易? 侯卿见她呆愣愣的模样,轻笑一声,道:“孟婆他们只是想要尸祖回去,可尸祖又不止我一个。有了名册,他们自去找他人。” “可他们会甘心让你走吗?”苏容担心。 侯卿耐着性子解释道:“其他尸祖都大概比我对他们重要,他们也没必要非盯着我浪费时日。” 苏容懂了。 四大尸祖哪一个回去都好,谁回不是谁? 再者,其实将臣才是孟婆最希望的人。毕竟将臣可是知道完整的九幽玄天冥功。 苏容见侯卿丝毫不在意,还有闲心吹弄笛子,道:“可是你这样给出名册……不就暴露了其他尸祖的位置?若是其他尸祖也不愿回玄冥教,却被找回去,怪你怎么办?” “怎么会?”侯卿理所当然道,“名册是一回事,玄冥教能不能找到他们带回去,是另一回事。” 苏容明白过来,哭笑不得的看着侯卿。 所以这名册其实没那么重要。 “你不早说,叫我白担心许久。” 苏容嘟囔几句,就见侯卿在看着自己。 她不禁低头看自己,疑惑道:“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吗?” “没有,师父只是笑起来好看,以后还是别愁眉苦脸的好。” 路过个糖葫芦摊,侯卿顺手就买了串,递给苏容,“出海前我瞧过,这镇子上的糖葫芦好像挺甜,不少小孩子都买。” 苏容刚接过来要吃,一听这话都下不去嘴了。 “为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很爱吃甜的!” 她都纳闷了,为什么侯卿总把她当……她明明和侯卿差不了多少年岁! 暗暗打量眼侯卿俊美难辨年岁的面容,苏容底气不是很足的想,没关系,她活了两辈子,她的年岁可以加起来算,也很大。 侯卿把玩着骨笛,挑眉问:“那师父之后想做什么?” 说到这,苏容迟疑起来。 他们要是走了,就没人给姬如雪解蛊。 但孟婆已经见到她,八成会和不良帅说。到时候她不去找不良帅,不良帅也会找过来。 要不然……一给姬如雪解完蛊,她立马离开? 思及此,苏容看向侯卿,眼底多出不舍:“先前常常赶路,我也累了。现在有空闲,就留在这儿玩几天。” 侯卿点头,“听师父的。” 第49章 再见 另一边,张子凡等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研究会开船,傍晚时分,蚩梦突然说感应到流踪蛊在附近的海水里。 众人面面相觑,张子凡想出个办法。 众人抓阄选出倾国来,身上绑着一根绳子从船上倒挂下去入海。绳子的另一头,则由张子凡等人吃力地拉着。 概因倾国太重,众人拉的龇牙咧嘴,陆林轩吃力地喊道:\\\"为什么要让她下去?不能换个轻点的吗?\\\" \\\"妈呀,捞着了!\\\"这时倾国的喊声传来。 众人立马往回拉。 然而,倾国扔上甲板却是一条鲜活跳动的鱼,众人看的一脸懵逼。 倾国继续捞,反复几次下来,非但没有见着假李星云,甲板上的鱼倒是越来越多,最后倾国还非常顺溜的坐下,拿出把刀来。 张子凡忍不住了:\\\"你在干嘛?\\\" 倾国大大咧咧地挥了挥刀:\\\"片鱼啊,都给我捞饿了。\\\" 张子凡崩溃了:\\\"让你捞人,不是捞鱼!\\\" \\\"那也得有人让我捞啊!\\\"倾国抬头看向蚩梦,\\\"妹儿啊,你不是说那流踪蛊就在海里吗?\\\" 蚩梦抱着桅杆:\\\"绝对没错!\\\" 李存义道:\\\"会不会是那个冒牌货已经解了蛊,把蛊扔在了海里。\\\" 陆林轩道:\\\"是啊,不然一个大活人在海里早就淹死了。\\\" 蚩梦有点拿不准了,她扒着桅杆仔细望着远处,突然眼睛一亮,\\\"你们看那儿!\\\" 只见假李星云远远漂在海上,抱着根浮木,已然是精疲力竭。 \\\"唉呀妈呀,这叫啥?得来全不费功夫?\\\"倾国道。 倾城赶忙纠正:\\\"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别整这些虚的了,快把人弄上来。\\\"李存义利落地把倾国推进了海里。 一顿折腾,众人终于将假李星云弄上来,并把他绑的严严实实的。 蚩梦爬下桅杆,提了桶水就将假李星云泼醒。 假李星云呛的直咳嗽,清醒过来,他冷笑道:\\\"看来,我命不该绝……\\\" “少废话!”张子凡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李星云又在哪?!” \\\"带我上岸,我就告诉你们。\\\"假李星云道。 蚩梦恶狠狠道:\\\"现在就说!\\\" 假李星云冷笑:\\\"我如果说了,就没了利用价值,你们会杀了我。\\\" 陆林轩拔剑直指对方咽喉:\\\"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不信。\\\" 假李星云说完这话,不慌不忙的闭上双眼,显然他笃定了自己不会有事。 蚩梦看的咬牙,倏地,她脸上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我们的确不会杀你,那太便宜你了!但我也有法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摘下腰间葫芦倒出个虫子,弹到假李星云脸上,念动口诀让小虫子钻入假星云皮肤。 假李星云霎时咬紧牙关,青筋暴起,身体疼得哆嗦起来,脸色都惨白无比。 蚩梦阴恻恻道:\\\"感觉怎么样?\\\" 假李星云强忍着疼痛,不屑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你!” 蚩梦愤怒地继续御蛊,只见假李星云更是痛苦,奄奄一息的。 \\\"说!小哥哥到底在哪?!\\\" 假李星云坚持道:\\\"带我……上岸……\\\" 蚩梦气急,催动蛊虫假李星云太阳穴处移动。 眼见他已生命垂危,却还不肯说出李星云的下落,张子凡皱眉,用扇子点了一下蚩梦肩膀:\\\"蚩梦姑娘,停手,他死了就问不出李兄的下落了。\\\" 蚩梦也没想到假李星云竟然那么能忍,跺了跺脚,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蛊虫。 但她不肯就这样放过假李星云,抓着假李星云站在甲板边缘,将人绑好,一把推进了海里:\\\"带回去可以,但要这么带!\\\" 其他人也不阻拦,毕竟这人确实可恶。 李存义甚至还笑呵呵地喝了一口酒,与倾国倾城一起片鱼。 陆林轩犹豫着问道:\\\"子凡,真的要带他回去吗?\\\" 张子凡思索道:\\\"泣血录不在他身上,看他的样子,也是身受重伤。极有可能他已经与李兄碰面,但并未在李兄那儿占到好处。李兄现在应该还安全着。如此,带他回去也可。\\\" …… 与此同时,李星云和姬如雪其实已经到了镇子上。 经过这一难,李星云决意要在镇子里好好玩一番以补偿自己。 他背着从假李星云手中夺过的泣血录,手里还拿着各种美味吃食,与姬如雪一起走在集市上,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好不高兴。 良久,李星云咬了口烤串,感叹:\\\"在孤岛上呆那么久,真是见到什么都想吃!雪儿,今日我们先在这住一晚,好好吃个够!明日启程去天师府哈!\\\" 说着李星云顺手将手里吃的递给姬如雪。 姬如雪却没有接过,一声不吭地径直走了过去。 李星云挠挠头,赶紧追上去,“雪儿!你要是不想吃这个,那你想吃什么啊?我给你买啊!” 正巧不巧的是,另一条街道上,苏容和侯卿也逛到了这里。 过去十余年里,苏容其实很少有这样的机会闲玩,一通玩下来,都要玩疯了。 她看着不远处卖糕点的店,兴冲冲的道:“侯卿,我去那边看看,他们人多,卖的糕点肯定味道也不错。你帮我排着点这家呀,我也好想吃这家的炙猪肉!” 侯卿听话的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苏容看他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全都是她的,有点不好意思:“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买给你。” 侯卿:“和师父一样就好。”他没什么偏好。 说罢侧过身去,示意苏容拿他腰间的钱袋,苏容带的钱早在买船的时候就花完了。 苏容点头,见那边人多,就从侯卿拿的一堆东西里扒拉出包蜜饯,打算排队等的时候吃。 然后她又顺手把自己的笛子塞进侯卿怀里,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侯卿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去排队。 就在这时,侯卿与经过的李星云、姬如雪擦肩而过。 一时间,双方俱是一顿。 姬如雪猛地转身,盯着侯卿怀中熟悉的笛子。 而侯卿微冷的目光落在李星云背后的伞。 第50章 激怒侯卿 李星云是跟着姬如雪停下的,他疑惑道:“雪儿,怎么了?” 姬如雪一言不发的盯着侯卿怀里的竹笛。 李星云顺着看过去,瞬间认出来,那是苏容的竹笛! 怎么会在这人手里? 姬如雪果然也问:“这位兄台,请问你怀中的笛子是从哪儿得来的?” 侯卿没有回答,只微眯着眼看李星云。 片刻后,他问:“你的伞,又是何处得来?” 李星云肃然道:“从奸人手中夺来。\\\" 侯卿扯了扯嘴角,却是道:\\\"我是从死人手里捡来的。\\\" “你说什么?不可能!” 姬如雪不信,看侯卿的眼神顿时警惕。 李星云此前得苏容帮助过,早已把苏容当朋友,当下也质问道:\\\"说清楚,苏容的笛子到底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听到苏容的名字,侯卿才确定他们确实认识苏容。 再看李星云那张碍眼的脸,他眸色一沉,不加掩饰的显出些厌恶。 但他并未再开口,而是慢条斯理的退后了几步,扭头环顾四周,最后走向不远处墙根,将手中提着的东西一一仔细的放好。 李星云和姬如雪看到他这举动,不明所以的愣住。 旋即突然听到侯卿低沉的声音。 “既然那么想知道——就到下面去问!” 话音未落,侯卿身形一闪,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出现在了李星云与姬如雪面前,倏地出掌袭向他们。 二人一惊,都没想到侯卿竟然会突然发难,危险令他们本能的迅速后退避开。 可惜他们的速度远比不上侯卿。 眼看凌厉的掌风已近至眼前,李星云情急之下,一把就将姬如雪推离,自己生生的受了这一掌。 霎时间,李星云只觉体内五脏六腑如移了位般剧痛,身体更是被击飞,摔在几米外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张口就吐出一大口血。 “星云!” 姬如雪这下也急了,拔剑攻向侯卿。 侯卿淡漠的扫了眼,身形灵活的避开姬如雪,没有要与她过招的打算,只盯着李星云朝他而去。 李星云见状,立即爬起来,猛然出招攻击他,二人登时打成一团。 姬如雪更没有旁观,提剑也缠斗上去。 然而,饶是二人合力,也没有在侯卿手中占到一丝便宜,李星云还被侯卿狠狠一脚踹飞。 路边几个摊贩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吓的顾不上摊子,纷纷跑路以避免被误伤。 姬如雪趁机上前拿了把菜刀,在手中一转,便向侯卿冲去。 侯卿正要去给李星云补几下,察觉危险,他立即偏头,一把菜刀就那么险险的擦着他俊美的面门飞过,斜没入远处地面。 差点就毁容了。 这让侯卿立马停住了脚步。 他脸色阴沉起来,扭头冷冷的看向姬如雪。 姬如雪毫不畏惧的回视,直接提剑冲过来攻击他。 李星云也愤怒的用出华阳针,与姬如雪一并堵住侯卿的退路。 见此,侯卿微讽的扯了扯嘴角。 另一边。 点心铺的客人很多,苏容排了挺长时间队。 她吃起先见之明带来的蜜饯,并饶有兴趣的听后面人说的家长里短,不知不觉就加入其中,和他们一起唠嗑。 终于轮到苏容时,苏容赶紧过去,指着要了几样。 刚掏出钱袋子,苏容却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大喊——“杀人了!那边有人杀人了!” 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已经八卦上头的苏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这一看,她表情就呆住了。 街道那头正有人打架打的舍生舍死,招招致命。 可那不正是侯卿、李星云和姬如雪吗?! 苏容脚尖轻点地面一跃而起,立刻冲过去。 身后店家喊付钱,苏容头也不回的丢下句不要了。 赶过去时,李星云和姬如雪已经被侯卿揍的鼻青脸肿,脚步踉跄了。 苏容惊了,他们做了什么,能惹侯卿这么生气! 眼看李星云要趁侯卿对上姬如雪时用出华阳针,苏容急忙大喊:“住手!侯卿,李兄,姬姑娘,你们都住手!” 姬如雪注意到,侯卿看她的眼底已出现杀意。 她心中警铃大响,可随即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愣住。 下一刻,面前已出现了个人影。 侯卿更没想到苏容会突然出现在姬如雪面前,心底微惊,立即收势停手。 他微微蹙眉,“师父……” “侯卿小心!” 苏容拔高的焦急声音盖住了他的,不及他反应过来,面前人将他往前拽去,自己顺势转身挡住他。 侯卿只来得及看到,李星云的华阳针顷刻间逼近挡住他的苏容,直冲苏容的死穴。 他眸光一紧,“师父!” “苏姑娘小心!” 李星云震惊的声音同时响起。 苏容及时抬手,以内力带走华阳针,反手甩向一旁。 华阳针噌噌没入地面,闪着寒光的针尾尚余嗡鸣。 “师父,你如何?”侯卿极快的扶住苏容问。 苏容呼出口气,道:“没事没事。”还好她反应快! 侯卿目光上下打量着苏容,确定她是真的没事后,他猝然转头攻向李星云,眼底的狠意齐涌上来。 李星云那一手彻底激怒了他。 李星云和姬如雪都没想到会见到苏容,心里有无数疑问,但都化作对苏容的关心。 正要上前问询苏容,突见侯卿暴起攻击,二人连忙后退。 不过侯卿还没攻过来,就被苏容给拉住了。 “冷静冷静!侯卿,你们可能是有点误会!”苏容赶紧说。 侯卿顾及伤到苏容,暗自卸了内力,闭目强压怒气,道:“没有误会。” 他指李星云,“他有我的伞,先前又挟持伤了师父。” 又指姬如雪,“她要毁我的容。” 苏容:“!!!” 她就一会儿不在,发生了那么多事?? 李星云却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挟持你师父了?你师父谁啊?还有伞,这伞是我从一个奸人手中所得!我哪知道是谁的!” 姬如雪则拧眉,没有说话。 侯卿不欲看李星云,撇过脸去看着苏容。 苏容看看他,又看向李星云二人,头疼道:“哎呀,误会!李兄,侯卿是我的徒弟,你背上的伞也确实是他的。这个,蚩梦他们能作证!” 再看向侯卿,“侯卿你也误会了,他不是那个挟持我的假李星云,是真的李星云!” 第51章 谁叫你是我的师父呢 尽管苏容这样说,侯卿还是一脸冷沉,看都不看李星云和姬如雪。 那二人更是疑惑:“什么假李星云真李星云?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容道:“这样,李兄,你们受了伤,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李星云和姬如雪没有意见,相互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 苏容正要跟上,却见侯卿没有走。她以为侯卿还在生气,放软语气道:“侯卿,我能保证李兄不是故意要对你下杀手的。还有姬姑娘,她也并非要故意毁你的容。她不是那种人,真的。” 侯卿一言不发的走到一侧墙根,拿起先前苏容买的东西。 苏容连忙过去,“我来我来,你有没有受伤?这些重,还是我来提。” “不必。” 侯卿面无表情说。 总共开了口,苏容松了口气,忙拉着他跟上停下来等他们的李星云和姬如雪。 到客栈后,他们要了个包间。 见李星云和姬如雪二人瞧着惨的很,苏容有些过意不去,从怀中掏出瓶药,倒出两粒药丸给他们。 “此药于你们有好处。” 两人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脸色缓和下来,说了句谢谢。 旁边的侯卿脸色却更阴沉了。 那是他给苏容用的。 苏容敏锐察觉到侯卿的不悦,趁李星云和姬如雪打坐调养时,偏头看他。 侯卿登时扭头避开她的视线。 苏容见他不理,用小拇指勾住他的手晃了晃,低声叫道:“侯卿……” 侯卿简直要没脾气了,妥协似的闭了闭眼,拉着苏容坐下。 苏容高兴起来,凑近他小声道:“你别生气,这些误会都是因为那个假李星云!等下次见到他,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侯卿即便与苏容同坐着,也比她高出许多。 他低眸看着苏容,嗯了一声。 苏容也有些担心侯卿,拉过他的手来,给他把脉。 侯卿淡淡道:“我无事。” 苏容见他脉相稳健,这才放了点心。 等李星云和姬如雪调养好,苏容便讲了假李星云的事情。 听完后,李星云怒而拍桌:“岂有此理!那个冒牌货竟然顶着我的脸干了那么多坏事!” 姬如雪虽然没说话,脸色也很难看。 苏容道:“如今蚩梦他们已出海去寻那个假李星云,想必很快就能将他给抓回来。” 李星云却道:“不一定。” “为何?”苏容诧异问。 李星云叹口气,就将自己与姬如雪在孤岛上的经历说出。 听到不良帅,苏容眼神微动。 末了李星云道:“那个冒牌货现在生死不知,蚩梦他们不一定能找到他。” 想到苏容说的事,李星云只气恼当时没狠揍一顿。 苏容道:“那便随缘。李兄,姬姑娘,天色不早了,我们不打扰你了。” 姬如雪欲言又止,像是想问问苏容如何,但看着苏容要走,最后没有开口。 反倒是李星云,有些扭捏的道:“苏姑娘且慢。” 苏容疑惑看他:“怎么了?” 李星云看向还一直冷着脸的侯卿,有些尴尬的说:“那个……你方才说,你这徒弟能……能解雪……” 他看眼姬如雪,想起什么,神色一黯,“——解姬如雪的蛊?” 苏容注意到他对姬如雪称呼的变化,有些诧异。 不过她没有多问,“是。你从假李星云手中拿的伞,有泣血录。侯卿可以以泣血录换血,姬姑娘的蛊自然就解了。” 姬如雪不禁微微低头,双手攥紧了衣角。 才跟人家打完架,就要对方帮忙解蛊,饶是李星云再厚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起身,朝侯卿拱手:“兄台,先前是我多有得罪,对不住了。” 侯卿手中转着骨笛,没有看李星云。 气氛不由得尴尬起来。 苏容连忙用手肘戳戳侯卿。 侯卿淡淡道:“夜晚阴气重,等明日再说。” 话落,侯卿转身就出了门。 “这……”李星云期期艾艾的看向苏容,“苏姑娘,他是愿意帮……还是……” 苏容心想,先前侯卿就对假李星云印象不好,这刚遇见真的李星云,却又动手打了一架。 而且,需要侯卿救的姬如雪,还险些毁了侯卿最看重的脸。 这侯卿不生气才怪。 苏容头疼的说:“我会再劝劝侯卿的。若是侯卿真的不愿,我不强求他。” 她不怎么有把握。 因为她真不知道怎么消侯卿的气。 李星云忙点头说好,把伞递给苏容。 苏容摸着伞末的青玉轴,是时候换回来了。 先前她猜到假李星云八成是盯上了泣血录,就跟侯卿借来,换了个假的在撞上,真的还在她这里呢。 “那我就先走了。” 苏容说完看向姬如雪,见她有些呆愣,心中了然,转身离开去找侯卿。 但客栈里外都没有侯卿的人影,苏容站在客栈门口,闭眼以蛊虫感受。 旋即,苏容怔住。 她扭头看向右边不远处,正好看到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侯卿,他也正隔着人潮,一言不发的望着她。 然后,侯卿朝她走来,停在她面前,把拎着的东西给她。 苏容疑惑的接过来,刚打开外面包着的油纸,就闻到股香味。 是她先前想吃的炙猪肉。 “去的有些晚了,最后一份,已经凉了。”侯卿低沉的声音不冷不淡,听不出还有没有生气。 夜色渐沉,苏容抬头看侯卿,看到他眼底也晦暗。 她也一言不发。 侯卿拧眉道:“不吃凉的,可以找客栈后厨热一热。” 想起苏容曾说的收徒要求,侯卿伸手:“给我,我拿去客栈后厨……” 话音戛然而止。 ——苏容猝然扑进他怀里抱他。 她此举突然,不过侯卿下盘极稳,被她生扑了下也一动没动,只是迅速抬手扶住她,俊脸上缓缓显露出不解和惊讶来。 “师父?” 苏容闷声说:“我以为,你因为我替李兄和姬姑娘说话而生我气,不理我了。” 侯卿耐着性子听完,哦了声,淡淡道:“是有些气。” 苏容紧张的从他怀里唰一下抬头望他。 侯卿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谁叫你是我的师父呢。” 第52章 尸祖的诧异 闻言,苏容小心的问:“那你现在……” “不气了。” 侯卿低叹着说。 苏容见他神色平静,确实不怎么像生气的样子,放下心来。 可她还是低下头,闷声道:“那你要答应我。” “嗯?” “以后你不能这样了。” 侯卿也低头注视着苏容。 不过从他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苏容绷紧的下颔,以及紧抿的唇角。 侯卿反思自己,作为一名有品的美男子,应当喜怒不形于色。至少不能让他人看出来,才是高深莫测。 嗯,师父说的对。 他便颔首,“听师父的,以后不生气了。” “不是。”苏容却摇头。 侯卿这下真不太明白了:“那是哪样?” 苏容由得自己脸埋进侯卿怀中,温软的嗓音听起来更闷了。 “我是说,你不能再那么走掉了。” “日后你再生气,不管是生旁人的气,还是生我的,都不可以那么走掉。” “因为,”她平复好情绪后松开侯卿,克制着自己退后一步,轻声道:“——我找不到你,很担心你,也会慌。” 她已经找了侯卿十年。 那种漫无目的找下去的失落感,她不想再体会。 侯卿不禁怔了下,很明显的发觉,自己缓慢有力的心跳停了一拍,心口处随即猝然涌上股滞涩。 陌生,却汹涌。 他避无可避。 以致当他回神时,他已经不受控制的应了声好,开口都带了些哑意:“我记住了,是徒儿不好。” 话落,尸祖大人真真切切的惊讶了,比被小师父抱住还要惊讶。 苏容的不高兴来的快去的也快,霎时笑了起来。 侯卿盯着她的笑容,心里那股奇怪的异样蓦地散的一干二净。 这令他下移目光打量自己,不动声色的蹙眉思索。 苏容没发觉,把伞给侯卿:“李兄要我转交给你。侯卿,我还要与你说个事。” “什么?” 侯卿强压下那迷惑问。 苏容笼袖道:“其实,我虽与李兄认识的时日尚短,对他的了解倒是挺深。第一次见到那个假李星云时,我便发觉他不对劲。加之在山洞里我为你换血时,他动了泣血录,我就猜,他可能就是对你的泣血录动了心思。” “所以后来师父要泣血录看,换了把假的装上?”侯卿道。 苏容微微睁大双眼:“你早就知道了?” 侯卿好笑道:“师父,这泣血录已跟了我数年,又是我自己做出来的。你觉得我真的会发现不了吗?” 苏容一听,也是啊。 可是…… “你当时既然发现是假的,怎么……不问问我?你不怕我也如假李星云那般……” 侯卿理所当然的道:“拜师时我曾应承过师父,日后对师父的话定言听计从。你若真的想要,直接开口便是,我给你,何须如他那般费尽心思。” 苏容愣愣的道:“但我要是真的对你打了歪主意呢?” 侯卿笃定道:“不会。若师父真的有歪心思,当日何须用自己给我换血?直接趁我虚弱时抢走泣血录,不就行了?” 苏容唔了声,“说不定我当时是因为需要你给姬姑娘换血,所以不想要你死呢。” “好了师父,别强词夺理了。”侯卿好笑的说,收起伞,从苏容手中接过那包凉透了的炙猪肉来。 他道:“我去找店家热一热,师父你在大堂里坐着等我。” 苏容听话的喔了声,和侯卿进去。 不曾想这时,身后突然响起道熟悉的声音。 “小姐姐!” 是蚩梦。 苏容顿住回头看,就见不远处正是蚩梦张子凡等人。 蚩梦看见她很开心,冲过来就熊抱住她,“小姐姐,可算见到你喽!你没事就太好啦!” 苏容差点被她扑倒,亏得侯卿及时扶了她一把。 她勉强站稳,无奈道:“蚩梦,你快下来说话,我抱不住你。” 蚩梦笑嘻嘻的松开她,问她跟玄冥教的人走后怎么样。 苏容三言两语带过,看向走过来的张子凡等人。 她不是很想寒暄,直截了当的说:“你们来的正好,李兄和姬姑娘就在里面客房,你们且去寻他叙叙旧。” “什么?小哥哥在里面!” 蚩梦眼睛立马亮了,问了他们在哪个客房,直奔进去。 张子凡和陆林轩更是惊喜,也跟着进去。 倾国倾城大咧咧的和苏容打了招呼后,也进去了。 苏容看李存义还没走,想起来那个假李星云,叫住他问了问。 李存义说来有些懊恼,将他们发现假李星云的事如实说来,最后道:“那小子实在狡诈!我们到岸边下船后,他不知何时就逃了!” “这样啊……无妨,他的目标是李兄,日后总还会出现的。”苏容道。 李存义凝重的点头,觉得也是,朝苏容拱手一礼,就自去寻李星云和姬如雪了。 “师父,我们也进去吃饭。” 侯卿对他们兴致缺缺,不过见苏容停住了,才一并停下等。 苏容点点头。 然而要进去时,侯卿突然一顿,回头看向四周的喧嚣人流。 “怎么了?”苏容问。 侯卿扫了一圈,收回目光道:“没事。只是方才感觉有人在看我们,现下没了。” “八成是那个假李星云,他看蚩梦他们过来了,暗中跟来想知道他们见了何人。别管他。”苏容说。 侯卿颔首,同苏容进去。 吃过晚饭后,蚩梦一行人也叙完旧了,就在这客栈留宿。 苏容也开了间,但侯卿没有,坚持要维持他以天为盖地为庐的有品行为。 劝不过他,苏容只好放弃。 累了一整天,苏容睡的很快,然而后半夜时,她被外面走廊上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吵醒。 苏容翻了个身,不是很想听。 奈何她的耳力委实好,听见外面是李星云在安慰姬如雪,不要担心换血的事。 姬如雪却是觉得,换了血之后,她有可能就不是自己了。 李星云不知说什么,温柔安抚她。 后面又说了几句,姬如雪离开了。 苏容以为自己能睡了,不料还有蚩梦,她叹着气坐起身。 外面蚩梦被发现了也就不躲了,收起自己的苦笑,跳下去到李星云面前,俏生生道:“偷偷约会被我撞见了!” 第53章 若我是呢 李星云道:“我们是正大光明的约会好吗?倒是你,你这才叫偷偷摸摸。” 蚩梦撇了撇嘴,“哼,不和你说这个了。小哥哥我问你,小姐姐她就要解开蛊了,你开不开心?” “当然。”李星云笑的坦然,“我的雪儿就要回来了,自然开心。” 蚩梦也跟着笑了笑,“那你还不快快谢我。” 李星云双手合掌,对蚩梦拜了两拜:“多谢多谢!你这么善良,叫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小妖女了,反而像——” 蚩梦期待的问:“像什么呀!” “当然是小、仙、女了!”李星云很给面子的说。 蚩梦心满意足地笑起来,随后又故意板起脸:\\\"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咯,当初你以为我要害小姐姐,总是对我凶巴巴的,还把我赶走呢!\\\" 李星云心知蚩梦的性子,赶忙点头哈腰地道歉:\\\"是我不好,当时是猪油吃多蒙了心!\\\" \\\"知道承认错误就好!但是,我还是要罚你!\\\"蚩梦双手掐腰道。 李星云一愣,\\\"还要罚啊,怎么罚?\\\" 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蚩梦认真的看着李星云,像是要牢牢记住他的模样:\\\"罚你……再也见不到我!\\\" 李星云怔住,只觉连笑都难了。 蚩梦忽又笑道:\\\"哎呀,开玩笑的啦。不管你咯,这么晚了,我得睡觉去了!\\\" 说完蚩梦便要扭头离去。 李星云忽的道:\\\"蚩梦,我真的很谢谢你。对我来说,你是和我师妹、张子凡一样重要的朋友。\\\" 蚩梦眼睛一酸,强忍道:\\\"不客气!小仙女都是这么善良的,早点休息哦!\\\" 李星云沉默了下,也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去。 房间里,已经毫无睡意的苏容起身坐到桌前倒水。 同时敲门声响起。 “进。”苏容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去而复返的蚩梦。 见苏容倒了两杯水,蚩梦心知她多半听到了,勉强笑笑道:“小姐姐,你咋还没睡呀?” “等你。” 苏容将其中一杯推向对面,示意蚩梦坐下。 蚩梦见此也不客气,沉默的过去。 “想同我说什么?”苏容问。 蚩梦犹豫道:“小姐姐,那小白脸明日……真的会给姬如雪换血吗?” 苏容道:“侯卿现在不生气了,会的。至于换血之人……我吃饭时问过他,不一定要用人,用动物也可。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蚩梦扬起笑容,真诚的说:“谢谢你,小姐姐。其实我在见你的第一眼时候,就很喜欢你。现在更喜欢你咯!” 苏容笑了笑:“我也是。” 蚩梦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竟是喝出了喝酒的气势。 她起身,“小姐姐,你好好保重,我走啦。” 苏容问:“去哪儿?” “回家,救人!”蚩梦坚定的说。 苏容道:“就这么走了?甘心吗?” 蚩梦回想起来中原的所有经历,最终如释重负般笑了,她道:“不良帅已经不能信任了,小姐姐的蛊也解开喽,我已经没了留下来的理由。” 苏容道:“那你不和他们道别了?” “不用,难道日后再也见不到了吗?”蚩梦道。 苏容突然道:“蚩梦,李兄其实算不得什么,你还会遇到对你更好的人。” 其实她能理解蚩梦为何会喜欢上李星云。 蚩梦前十几年一直顺风顺水,却突遭巨变和背叛,又孤身一人来到中原找不良帅,个中艰辛自不必说。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遇到幽默风趣、待人情深义重、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李星云,会被触动不足为奇。 蚩梦半晌才道:“小姐姐,谢谢你。” 苏容忍不住道:“遇事不决,可去寻尤川。蚩梦,尤川是最希望你过好的人。” 蚩梦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而苏容原坐许久,仍觉苦闷,最后索性起身出去到一楼,问店家要了壶烈酒。 店家很快端上来,还贴心的问可要备些下酒菜。 苏容摇头,让他退下。 拎起酒壶要倒时,手却突然被人按住。 苏容下意识抬头看,竟是侯卿。 她愣住:“侯卿?你怎么在这儿?” 侯卿扫了眼那壶酒,酒烈的叫他在店外都能闻到酒味。 他拿走酒壶放到桌边远处,坐下道:“路过。” 但其实是因为先前被苏容抱着时心底出现的那种异样,尸祖大人苦思许久都没想通。 而且他想着想着,不自觉就回了客栈,停在苏容房间前。 侯卿一向很好学,既想不明白,又来了,他打算干脆找师父问个明白。 师父嘛,不就是传道授业解惑的。 然而还没敲门,李星云和姬如雪就来了。他对那李星云没好感,不想被他知道,就到屋顶上坐着等他们走。 谁知之后蚩梦也去了,还进苏容房里说个没完。 尸祖大人吹着冷风,心生烦躁,却难得的生出退意。 只是他还没决定,就见苏容下楼要酒。 侯卿本不欲现身,但见苏容是真要喝,他还是没能忍住过来制止。 “师父,你先前失血过多,又辗转奔波,没有好好休息。这时饮这么烈的酒对身子不好。” 苏容闻言,微微低头:“我晓得。” 侯卿拧眉,晓得还喝? 他问:“不开心?” 但,是那娆疆女娃走了,又不是他走了,为何不开心? 苏容道:“蚩梦走了。” 侯卿宽慰道:“人生无不散之筵席,日后还会再见。” 苏容摇头,“娆疆有难,蚩梦得留在那儿。再者,因为李星云……蚩梦大概不会再主动回来了。” 侯卿眉头皱的更紧了。 又是因为李星云! 他起身:“那我去叫那假……真李星云把蚩梦追回来。” “别!”苏容连忙拉住他,“此事与李兄无关。” 侯卿不解:“怎会无关?你不是因为那李星云未曾心悦蚩梦,以致蚩梦走了,日后再难相见而难过吗?” “我……” 苏容看着他,无言以对。 良久,她才道:“不是,我只是感慨,世间多蚩梦这种爱而不得之人,也不知她释怀没有。若是没有释怀,怕是要难过许久。” 侯卿微怔,道:“师父不必感慨,你不是她,不会遇此。” 苏容鬼使神差道:“若我是呢?” 第54章 侯卿的烦恼 这话一出,侯卿猝不及防的怔住。 而苏容在说出口后就后悔了。 她怎么能在侯卿面前说这种话呢! 要是侯卿发现她对他……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先拒绝,然后躲开她。说不定日后再也不相见,也是有可能的! 若是如此,还不如做一辈子的师徒。 思及此,苏容更加后悔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慌忙道:“那什么……我是说笑的……” 然而,见她这个反应,本来有点怀疑自己听错的侯卿神色凝固了。 他猝然伸手按住起身要走的苏容,语气在苏容听来至少挺平静:“师父不必紧张,这没什么。” 苏容咽了咽口水,转移话题道:“我晓得。那个……夜色不早了,我该回去睡了。” “师父急什么,说清楚再回去也不迟。”侯卿黑眸直盯着苏容,道:“师父心属谁?” “其实你听错了……” “所以是谁?” “不是……我其实有点醉了,胡说的!” “师父尚未饮酒。” “在房间里喝的!” “师父身上没有酒味。” “那个……因为我当时和蚩梦诀别嘛,就小喝了一口聊表心意,喝的少,才没有酒味的!” “但是……” 侯卿下意识想说他看的真切,苏容与蚩梦喝的分明是水,可随即他反应过来,若是如此说,他不知怎么解释自己半夜回来蹲她屋顶上。 他就把话咽了回去,道:“你我是师徒,关系非比寻常。那人就那么重要,连徒儿都不能告诉吗?” 苏容愣道:“你我是师徒……” 侯卿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是啊,师父,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找那人问清楚,为何他拒绝师父。” 苏容深吸口气:“你一定要知道吗?” 侯卿毫不犹豫点头。 苏容扭头,目光落在他按着自己肩膀的大手上,看样子他不知道不会罢休。 生平第一次,苏容如此头疼,又有些难堪的窘迫。 她心一横,问:“若是你……也有心上人,你当如何?” 侯卿不加迟疑道:“我不会有。” “……什么?” 侯卿语气淡淡,理所当然道:“一帮痴男怨女,堪不破情关,自寻烦恼罢了。我为何要做这样的人?自然是无情一身轻,才好做潇洒有品的真仙人。” 说完,却见苏容沉默了。 侯卿后知后觉的解释:“我不是指师父。” 想了想,又真诚的劝道:“师父,既爱而不得,你还是放弃。日后与我一道行走江湖,岂不快哉。” 苏容心口钝疼了下,好在早有所料,就也没多难过了。 她挥开侯卿的手,道:“我确实是说笑的,我没有心上人。侯卿,明日要给姬姑娘换血,应该有的忙了,我先去休息。” “师父……” “你也去休息。” 苏容留下这话,绕过侯卿离开。 侯卿活了那么些年,怎么可能看不出苏容是不是在说笑。 他想也不想的又拉住苏容,想追问清楚那人到底是谁,却不知如何开口。 末了,就只那么盯着苏容看。 先开口的倒是苏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待给姬姑娘换完些血,我也要离开了。走之前,我会教给你完整的曲子,你不必担心这个。” “师父不带着我吗?”侯卿皱眉。 苏容扯开他的手,只说了句早点休息,就上楼了。 侯卿望着苏容的背影,心里陡然生出股烦闷来,胡乱想着师父为什么突然要走。 那娆疆的女娃娃走,他尚能理解,可是师父…… 慢着,师父和那娆疆女娃娃一样要走,难道也和她一样,心上人在这堆人里? 首先可以排除李存义,剩下的张子凡面相好点,但师父想必也不是看脸那般肤浅的人。 便是看脸,那也是他最为俊美无双,轮不到张子凡。 那就只剩下了李星云…… 细细想来,师父与李星云不但早就认识,还袒护他,又将他给的药给李星云,还劝他为李星云在意的姬如雪换血解蛊,费心费力。 侯卿思及此,握着骨笛的手一点点收紧,眉头紧皱。 …… 次日清晨。 好不容易天亮,李星云迫不及待的出门要去准备解蛊,不曾想一开门就见有个人影在外面,吓他一跳。 看清楚是侯卿,李星云眼前一亮,“可是现在就要给雪儿解蛊?来,我这就去叫……” “跟我来。” 侯卿面无表情的打断他的话,转身下楼。 李星云不明所以的跟上。 外面风和日丽,李星云跟着侯卿远离客栈,一路走到码头岸边。 看着海面上飞舞的海鸥,以及码头边停靠的渔船,李星云与侯卿不远不近地站着,他疑惑问:“侯兄可是有何要事?” 话音才落,视线里侯卿身形一闪,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李星云都没反应过来,倏被一脚踹下水。 岸边水不深,李星云扑腾了下就站起来了,呛的直咳嗽:“老兄你……咳咳咳……做什么……咳咳咳……” 侯卿淡淡道:“那苗疆的女娃娃走了。” 李星云神色一滞,慢慢缓过来。 随后他抬头望着岸上的侯卿,问道:\\\"她走之前,可还有什么话说……\\\" “没有。” 李星云低下头。 “但我有话与你说。” 李星云一愣。 侯卿看他的目光十分挑剔不喜,道:“我给姬如雪换血解蛊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日后不得再像招惹蚩梦一样惹旁人。” 不对,已经招惹了。 侯卿更烦了,甚至久违的有点想杀人,再把人制成干尸。 这样就永绝后患了。 但是不行,动了李星云,师父定然生气,那他劝动师父带他一起走就更难了。 他也嫌弃李星云。 须知,就算是尸体,挑选的要求也是很高的。随意一具,如何合他的品味。 侯卿苦恼的暗自思索,如果他告诉师父,是李星云自己求死,再悄悄的弄成湿尸藏于这水下不带回去,师父会信几分? 第55章 他找我问蚩梦 李星云听傻了。 小妖女走便走了,可这位尸祖的举动是为何? 为了小妖女,在这儿把他踢下水,还警告他? 李星云想起听姬如雪说过,去找赶尸人是蚩梦主动做的事,张子凡他们也说,是蚩梦这一路来追着侯卿说解蛊的事。 两人的接触深浅自不必说。 难道…… 他看侯卿的眼神古怪了些。 侯卿被看的蹙眉:“你没听见吗?” “不是不是!”李星云赶紧爬上岸,干咳两声,道:“侯卿老兄,你怕是误会了。我心中只有雪儿一人,对旁人是万万没意思的!” 不料侯卿看他的眼神更冷冽了。 “便是因你如此,她才夜深饮酒。” “什么?她……她还喝酒了?” 李星云错愕。 他看小妖女当时走的那样潇洒,他还以为…… 侯卿冷哼一声,想骂几句,顾及这不符合他作为美男子的修养,他强忍住了。 他凉飕飕的道:“你谨记远离她就好。不然,下次便不只是让你下水那么简单,便是我师父拦着也没用。” 李星云悻然点头,心中无奈。 对蚩梦,他从来是当成师妹一样的亲人。 若是如此叫她难过万分,他最多也只能道一句抱歉,做不了更多。 李星云没忍住问:“侯卿老兄,你既对她……那她自己走了,你不同去吗?谁护她的周全?\\\" 这几句话叫侯卿还算满意。 知道李星云担心,师父应该会开怀不少。 他转身回望海面,淡淡道:\\\"她不要我跟。\\\" 这确实是小妖女倔强的作风,李星云也望着海面,没有说话。 侯卿状似随意地问:\\\"你担心吗?\\\" 李星云正色:\\\"当然!她是我的朋友,又帮我良多。\\\" 侯卿眯起眼道:\\\"那你做何打算?解完蛊会去寻她吗?\\\" “不会。决定的事,我又何必去扰她?再说,她选择离开我们是对的……\\\"李星云嘴角带着苦涩,\\\"我现在都觉得,我身边是最危险的。我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连累我身边的人就好了。\\\" 侯卿微微惊诧,对李星云有了些改观。 或许是有之前假李星云的衬托,侯卿难得的觉得,面前这个人没那么惹人厌。 但想到苏容,侯卿还是觉得李星云碍眼。 他想不通,师父到底为何看上眼前这小子。 面相?尚不如他。 武功?更不如他。 品味?自然还是他有品。 听话贴心?怎比得过他?? 思来想去,侯卿都想不通。师父年纪尚小,见识的不多也就罢了。如今既得他在跟前做对照,眼光怎的还没提高? 同样,李星云看着侯卿,也很想不通。 自己缺席了很长时间吗?怎么突然就有人喜欢小妖女了? 也好,有人对小妖女好,那小妖女应该慢慢就能放下他了。 \\\"时间差不多了,解蛊。\\\"李星云说。 侯卿转身离开:\\\"可以,不过要找个我喜欢的地方。\\\" \\\"随你。\\\"李星云答应得干脆,跟上他。 两人先回到了客栈,苏容等人已经都在门口等着,没见着他们的人,急的就要去找他们了。 见着他们,众人大吃一惊。 李存义连忙问:“贤弟,你怎么全身湿漉漉的?” 其他人看向还干干爽爽的侯卿,苏容亦是面露疑惑。 侯卿把玩着骨笛,没有说话。 李星云主动道:“没事,我和侯卿老兄聊了下换血的事,期间不小心滑了一跤,掉水里了。” 张子凡道:“没事就好。” 姬如雪也暗暗松了口气,收回担心的目光。 李星云克制的看眼她,道:“既然人都到了,我们现在就去换血。” “等等!蚩梦还没来呢,她人也不见了!”陆林轩急声说。 李星云叹道:“小妖女走了。” “啊?这么突然?”几人愕然。 李星云没有多说,只看向侯卿说去换血的地方。 侯卿转身就走,李星云带众人跟上他。 苏容看着侯卿笔挺的背影,疑惑更甚,快步走到李星云身边,低声道:“李兄,你和侯卿聊了什么?” 原先侯卿那么讨厌李星云,怎么会愿意单独和李星云聊呢? 李星云知道苏容和蚩梦关系好,不介意告诉她,道:“侯卿老兄跟我说蚩梦走了的事。” 苏容脚步一顿,“他……他跟你说这个?” 李星云如实道:“是啊,他告诉我蚩梦走时很难过,这都是因为我。而且还问了我蚩梦的安危,他想跟着蚩梦走,不过蚩梦不愿意。” 苏容愣住,问:“你……你确定?” 李星云点头:“确定,他就这么跟我说的。” 又感慨道:“没想到小妖女人缘还不错,这才多久,已经认识了个这么关心喜欢她的。也好,小妖女其实心底善良,人不错,她值得更好的人。” 苏容耳边嗡了声。 前面倾国倾城还在说话,嗓门大的很,但苏容这会儿连她们的话都听不清。 她目光穿过众人,看着最前面领路的侯卿。 张子凡和李存义疑惑的问要去哪儿,侯卿没理他们,只高冷的说快了。 而她喉咙哽涩的说不出一个字。 其实也不意外的。 虽然她不知道侯卿和蚩梦何时关系如此熟络,但原剧情里,侯卿的师父就是蚩梦,关心顺从的也一直是蚩梦。 拜她为师只是个意外。 “苏姑娘?苏姑娘!” 李星云的声音突然拔高,拉回苏容的注意力。 她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李星云奇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已经到了。” 原来他们已经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一个破败老旧的龙王庙前。 张子凡他们不理解,为何侯卿偏寻了这么个地方? 侯卿淡定地解释:\\\"这里绝对安静,且濒临大海,有品。\\\" 说完,他转身回头,看向最后方的苏容。 待看见她与李星云一道,侯卿不禁皱眉。 这一路以来,他一直等着苏容找他问为何找李星云,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的同她细数李星云不适合的理由。 但她不仅没有,还一直粘着李星云! 第56章 师父,你没有问我 苏容察觉侯卿目光,看过去,侯卿神色似乎不悦。 嗯?? 苏容迟疑。 刚才侯卿看的应该是李星云? 也是,蚩梦离开时那么难过,侯卿因此更讨厌李星云很正常。 估计李星云都是被侯卿给踹下水的。 “既然到地方了,我们就开始!” 李星云急于看到姬如雪恢复,第一个进了龙王庙。 其他人虽不太能理解侯卿选此地的理由,但显然给姬如雪解蛊是第一要事,顾不得其他了,都跟着进去。 唯独侯卿退后一步让开,负手立在那儿没动。 最后头的苏容微微低头经过要进去,却突然被他拉住。 她心头一颤,“怎么了?” 这压根不是侯卿想听到的话。 可他既做不到板着脸质问,又在头先应了她,不再做那等一气便想扭头走的没品的事。 左右都没法,尸祖大人面上还要维持着美男子的淡定和风度,内心实则要恼死了。 已进龙王庙的李星云等人见他们两个还杵在门口,回头问怎么了。 苏容忙道:“你们先去正堂。” 几人面面相觑,自点头去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苏容用力挣了下,没挣脱开侯卿。 她声音染上无奈:“侯卿,你究竟要如何?” 侯卿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低声主动道:“我早上没动李星云。” 苏容:“我看到了。” 若是侯卿动了手,李星云怎会毫发无损的回来? 侯卿凝望着苏容,“那为何师父一直不理我?” 苏容微愣,撇过脸去,“我没有啊。” 侯卿直接绕到她眼前,让她不得不看着他。他笃定道:“师父有。若是往常,师父会一直在我身边,侯卿侯卿的叫我名字,同我说话。” 苏容一脸窘。 过去她是这么聒噪的吗? “以后我注意,不会那么吵你了。” 侯卿拧眉:“徒儿不是这个意思。” 苏容不明白侯卿是什么意思,只明白此刻他们耽误太久了,再不进去,李星云等人怕是会出来叫他们。 那就太尴尬了。 “这样,侯卿,我们先进去。” 侯卿拽住苏容不让她走,“先说眼前,师父还是决定要自己离开吗?” 苏容道:“我是要走。眼下姬姑娘的事最要紧,我们先进……” “不,师父的事最要紧。”侯卿不为所动。 “侯卿!” 苏容听着里面已有脚步声出来,有些急了。 侯卿依旧云淡风轻:“就在这里,师父先答应带我一道。我尚未贯通音律,自学颇难,离不得师父。” 苏容挣不开手,又不舍得用内力震开侯卿。 听着脚步声近在咫尺,苏容一闭眼,认命道:“好,我应你便是,你快放开。” 侯卿这才松开手,一本正经道:“是,都听师父的。” 苏容都要被气笑了。 他哪里听她的了? 这时陆林轩的声音传来:“苏姑娘,你们是有什么麻烦吗?可需要我们帮些什么?” 苏容道:“没什么,现在就进去。” 陆林轩疑惑的看着他们,识趣的没有再问,转身进去。 苏容实在气不过,瞪了眼侯卿。 侯卿跟着她,乖巧的可以当典范:“师父莫动气,于身无益。” 苏容顾及前面的陆林轩,压低声音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有下次,我真的要气了,你听到没有?” 侯卿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 苏容就闷着气进正堂,但侯卿显然心情愉悦多了,一进去就潇洒地挥手,一个破蒲团飞来。 “坐。”侯卿慢悠悠的说。 姬如雪过去。 侯卿取下伞拿泣血录。 \\\"这就开整了?俺去给你找苏姑娘说的羊!\\\"倾国十分积极地嚷道,眼看着就要往外跑。 侯卿头也没抬的道:\\\"且慢。换血是能够用驳杂的牲畜血换,但我可以,是因有多年修炼泣血录的根基,她不行。所谓人之所有者,气与血耳,若常人强行用牲畜血替换,蛊可除,但人只有一成活的几率。\\\" “这……侯卿你不早说。”苏容微惊。 侯卿哦了声,伸长手臂,在伞身乍开的瞬间微微一偏,殷红惹眼的伞面猝然转开在苏容身后。 而后往回一收,伞身带苏容到侯卿跟前。 苏容踉跄了下,本能的抓住侯卿衣襟站稳。 她仰头看侯卿弧度分明的下颔,心脏砰砰直跳。 侯卿另一只大手也扶住了她。他俯首凑近她,低声道:“师父,你也没有问徒儿。而且那时,我看李星云不顺眼。” 苏容:“……” 侯卿到底要跟她念叨多少次李星云啊! 有伞挡着,他人没看清侯卿的举动,只以为他在取泣血录。 侯卿放开苏容,退后收伞,斩钉截铁道:\\\"找人血来。\\\" 众人犹豫惊愕,倾城大大咧咧地喊道:\\\"你这意思,只能出去杀人呗?\\\" \\\"是。\\\" 侯卿平静道,似乎自己说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众人为难,李星云眉头紧皱。 \\\"还是算了。\\\"姬如雪眼神一黯道。 \\\"不,肯定还有办法。\\\"李星云安抚道。 姬如雪转身质问:\\\"那你想让谁替我去死?\\\" 李星云攥紧手,没有回答,极力思索。 倾国是个急性子:\\\"我说你倒是给个话呀!\\\" 陆林轩了解李星云,道:\\\"嘘!别打扰师哥,他在想办法,\\\" 苏容不忍道:“不如用沙蠋试试,它的血和人类相近。” 李星云猛地看向她,惊喜道:“是了!沙蠋气腥味苦,属寒,其血与人相近,可治血症!这里离海不远,你们等着!\\\" 他快速跑出去,李存义懵逼道:\\\"苏姑娘,这什么沙,真的没问题么?\\\" 苏容沉稳的点头:\\\"目前来说,它是万全之策。\\\" 闻言,众人就耐着性子等,直等到傍晚,才见李星云提了一大桶回来。 大家好奇的聚过去看,桶内的东西鲜活如真血。 倾国惊呼:\\\"这这,啥呀?!这么疹人呢?\\\" 李星云道:\\\"这是我抓了两百多条剁碎以后的样子。就用它!\\\" 侯卿无所谓的问姬如雪:\\\"姑娘,你意下如何?\\\" 姬如雪凝神望向李星云,他用力一点头,示意她放心。 于是姬如雪有些温柔的微微一笑:“我愿意,请开始。” 第57章 我修的也是至阳内功 侯卿当即取出伞中的泣血录,扔入桶中,转身吩咐道:\\\"除了李星云,都留下来。\\\" \\\"这是为啥?”倾国问。 侯卿大方地解释道:\\\"我因之前换血,功力尚未完全恢复,需要各位出力。\\\" 李存义豪爽地一摆手:\\\"小事一桩。\\\" 李星云有些不甘:\\\"为什么我不能留?\\\" 他想亲眼看见雪儿恢复。 侯卿面容肃然:\\\"你修炼的七星决是至阳功法,与泣血录相冲。所以你出去守着,不能有任何人、任何声音打扰,否则不只是这姑娘,我们可能也活不了。\\\" 苏容一听,暗道不好。 若是如此,她也不能留在这儿。 李星云只好放弃。他望了望众人,郑重道:\\\"拜托诸位了。我李星云保证,除非我死,绝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你们!\\\" 临走前他对陆林轩道:\\\"师妹,借剑一用。\\\" 陆林轩立即将剑丢给李星云,李星云接过后再次深深地看了姬如雪一眼。 “慢着,李兄,我与你一道出去。”苏容道。 众人齐齐看向她,张子凡道:“苏姑娘,你不留下帮忙吗?昔日在山洞里时,我能感觉到你的内力非常深厚。有你帮忙当事半功倍。” 侯卿皱眉,抓住苏容的手,叫了声她。 这种时候,师父还要与李星云一道?因为不放心李星云在外面? 苏容看向侯卿,解释道:“我修炼的内功也属至阳功法,与李兄一样,不适合留在这儿。我得出去,留下对你不利。放心,我就在门外,会和李兄一起守好,不会叫旁人打扰你们的。” “那好。” 侯卿很勉强的接受这个理由,松开了手。 苏容便与李星云出去了。 张子凡道:\\\"侯兄请说,我们该怎么做?\\\" 侯卿微眯起眼看了眼庙门,道:\\\"听好,你们需要将真气快速运行一个小周天,分别传入她的心俞——\\\" 张子凡立即运气,双指点在姬如雪背后心俞穴。 侯卿继续道:\\\"神门——\\\" 李存义迅速抬起姬如雪左臂,双指点在其神门穴。 侯卿:\\\"关元——\\\" 倾城盘腿坐在姬如雪身前,双指点在其关元穴。 侯卿:\\\"会宗——\\\" 倾国坐在姬如雪右侧,抬起其右臂,双指点在会宗穴。 最后侯卿转身看向陆林轩:\\\"姑娘,你有金蚕,是所有蛊虫的天敌,直接冲她百会。\\\" 陆林轩紧张的点点头照做。 \\\"而我,负责施术——\\\" 侯卿望着桶内,桶内此时已经没有了血,唯泛着红光的泣血录。 他拿起泣血录,再次叮嘱道:\\\"记住,不可有杂念,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半途停止,开始。\\\" 说罢,侯卿单手握住泣血录,开始施术。 红色的血雾乍现间,侯卿缓缓闭上了双眼。 外面。 苏容见李星云一直凑在紧闭的门口看,道:“李兄不必担心,有侯卿在,会顺利完成的。” 李星云双手合掌拜了拜龙王求保佑,这才回到台阶下,好奇道:“苏姑娘,据我所知,天下至阳内功,唯天罡决与七星决。你也修至阳内功,难道是什么不世传的功法吗?” 苏容:“呃……” 并非是什么不世传的。 她修炼的就是不良帅的天罡决。 某种意义上讲,她甚至算得是不良帅袁天罡的弟子。 但显然她不能这么跟李星云说。 苏容含糊道:“族中秘辛,不便与外人道,还请李兄见谅。” 另一边。 镇外林中某处,身穿万毒窟服饰的一人跪地,在身体周边白色粉末撒成的圈中念着咒。 而远在娆疆的巫王身前跪着的人,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须臾,他转身禀告道:\\\"巫王,少祀官在查寻圣女下落时,发现了李星云与姬如雪的踪迹。现在,他们正以泣血录,试图解开姬如雪的蛊。\\\" 巫王闻言,若有所思:\\\"泣血录……\\\" 他扯了扯嘴角,忽然晃动手中的铜铃。 与此同时。 中原龙王破庙内,正在换血的姬如雪耳边突然响起几道铃声。 她霎时睁眼,剧烈的挣扎起来。 众人一惊。 侯卿微微蹙眉,仔细感受姬如雪的情况,也听到了那铃声。 他脸色一变:\\\"糟了……按住她!\\\" 张子凡几人也发现了异样,措手不及的慌乱起来,赶紧照做。 但姬如雪挣扎的十分厉害,他们合力才勉强制住。 外面的李星云和苏容听见动静,李星云急的下意识就想推门而入。 “李兄且慢,你不可进去!” 苏容一把抓住他的手。 李星云想起侯卿的话,急声:“可是雪儿……” “若你进去,姬姑娘他们都会死!” 苏容声音一厉,震的李星云微微回神。 他攥紧手,竭力收回退后,焦急的盯着门。 苏容凝神听,姬如雪似乎是想要起身,张子凡等人制止的颇吃力,连输送真气都勉强起来。 她知道了,一定是万毒窟的人发现了这里,将其汇报给巫王。而巫王不想让他们解开蛊,正在驱蛊作乱。 眼见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苏容当机立断道:“李兄,你且守好,之后若有人来,我怕是分身乏术。” 说罢,她将竹笛横在唇边吹响。 李星云不解苏容此举。 但很快,他就听到里面的动静小了起来。 李星云一喜,“苏姑娘,你蛊术果真厉害!” 里面的侯卿在笛声响的刹那,就看向了门口。 陆林轩欣喜道:“那苏姑娘可以影响蛊!我感觉我体内的金蚕都乖顺了不少!” 姬如雪更是不怎么挣扎了,给他们省了不少的气力。 “趁此机会,快些换完。”侯卿沉声道。 几人齐声道了句好。 而远在娆疆的巫王骤然惊醒睁眼,脸色随即阴沉下来。 “竟有人与本王争蛊……” “那李星云等人身边,能做此的只有一人……” 又是那苏容! 上次派人去追杀,尤川提醒的还不够吗?竟还敢与他作对! 他道:“姬如雪是本王的棋子,带她回来!” 修炼通心术的士兵立即将此话传达。 第58章 里面是我的徒弟 龙王庙外,李星云紧张的走来走去。 苏容则还是吹笛压制姬如雪体内蛊虫的躁乱,好方便侯卿他们顺利换血。 就在这时,苏容耳朵微动,转身看向庙外,李星云也发现了。 只见门口有数十人影显现,落叶尘土散去,领头的正是尤川! 苏容心头一跳。 尤川停在院中,看眼苏容,抿唇看向李星云。他眸底一深,\\\"李星云,又见面了。\\\" 李星云觉得对方眼熟,细想之下,不就是当初救走蚩梦的人?那也就是万毒窟的! 外面出现危险,里面的人自然也不会全无察觉。 陆林轩和倾国倾城纷纷睁眼,神色都紧张起来。 张子凡和李存义道:\\\"大家别分神,继续!\\\" 几人就闭目继续输送真气,被围着的姬如雪已经因失血而变得周身青紫,换血到了关键时刻! 在施术的侯卿反倒睁眼看了眼外面,神色若有所思。 外面两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尤川不欲动手,道:\\\"你们不该碰那个蛊。现在离开,我不会对你们下杀手。\\\" 李星云厉声道:\\\"是你们不该碰我的女人!” 苏容虽在吹笛御蛊,却也往前走了一步 ,很明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尤川眉宇微沉。 他们一个在蚩梦心中极为重要,一个则是他的朋友,他都不想伤害。 尤川最后劝道:\\\"让开,我不想伤你们。\\\" 李星云如同听到笑话般,嗤道:\\\"要打便打,痛快点儿!瞧你这打扮,在万毒窟应该也算是个人物,要不咱俩先比试比试?\\\" 又低声对苏容道:“苏姑娘,你安心控蛊,这里有我。” 苏容心中叹气。 李星云太小看尤川了。 果不其然,尤川淡淡道:\\\"你不必激我,就算动手,我也不会像你们中原人那样单打独斗。\\\" 话音才落,尤川突然射出两支毒羽。 李星云一惊,迅速拔剑打飞一枚,另一枚没入门身上。 不料那毒羽上还带着内力,直接扩散至屋内,无法防备的张子凡等人均是身体一晃,神色痛苦,姬如雪更是再次挣扎了起来。 苏容脸色微变,连忙变换音律硬压下姬如雪的蛊虫。 里面的侯卿随即腾手散去内力,安抚众人:\\\"专心!\\\" 李星云怒道:\\\"你竟然偷袭,算什么本事!” 尤川没有理他,对着身后的人喝道,\\\"动手!\\\" 众多士兵顿时提着兵器冲上去。 李星云气愤的也提着断剑迎上去。 巫王的蛊非比寻常,苏容要专心控蛊,无暇动手,好在李星云也知道这点,极力阻止人靠近她。 这时,尤川随身的飞鹰突然冲向庙门,李星云被数人围攻,一时无法脱身抵挡。 眼见飞鹰就要进去,苏容再也忍不住,疾冲过去一跃而起,一记飞踢将鹰踹开。 飞鹰尖厉的啼叫了声,摔落在地后看了眼苏容,颤巍巍的飞走了。 尤川攥紧手,狠下心道:“来人,去拿下她!!” 无数士兵蜂拥而上,李星云又难以脱身,苏容只得自己躲避。但她还要吹笛,如此一来,控蛊难免困难。 庙内的姬如雪便又挣扎起来,脸色不断由青紫到通红又变青紫。 陆林轩被反噬的喷出一口鲜血。 侯卿的状态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咬着牙说道:\\\"再坚持下!\\\" 控蛊的苏容最清楚他们的反噬,顿时怒上心头,一掌击飞最近的士兵,再以内力震碎对方的弯刀,猛然扬手。 尤川何其熟悉她,见状连忙喝道:“所有人退开!” 但为时已晚,那些碎刃形同暴雨般袭来,令人避无可避。 尤川险险避开,身上都多了数道伤口,他的人已经倒了数十。 一时间,空气都似乎静了静。 众人呆住,直至尤川出声提醒。 而苏容根本顾不得他们,回到门口继续控蛊辅助。 李星云纵然惊愕,也知苏容无暇再动手,他决绝的提剑挡在台阶下。 可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防无可防。 眼见情势越来越危急,里面张子凡等人拼命运气,姬如雪的肤色和唇色亦是逐渐恢复。 陆林轩惊喜道:\\\"雪儿姑娘好些了!” 侯卿手中泣血录上的血雾已经开始弱化,他沉声叮嘱着:\\\"别分神。\\\" 外面,李星云身中数刀,单膝跪倒在地,几乎快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饶是如此,李星云还是奋力挡着。 尤川受伤不重,只是见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心有不忍,再次劝道:\\\"你打不过我们,让开。\\\" 李星云毫不犹豫,厉声道:\\\"休想!只要我活着,谁都别想进这个门!\\\" 尤川道:\\\"那就抱歉了。\\\" 他反手摸出腰间别着的短刀,提速冲向李星云。 李星云受伤严重,反应速度都已不及尤川,想躲开时,尤川已至他眼前,他只得挥剑挡住。 然尤川接连出手,又狠又快,李星云几乎没有喘息之机。旁边还有士兵攻击,李星云要分神挡住那些人。 没过几招,李星云终究还是力竭,不慎被尤川一脚踹飞,撞倒庙墙,剧烈咳嗽起来。 尤川看了眼他,刚收回目光要往前,突觉厉风袭来。 他登时抬臂格挡,但他内力不及对方,被一掌击退数步。 好不容易停稳,他抬头,对上苏容冷冽的眸光。 里面的换血已经到尾声,苏容终于不用再吹笛控蛊。 “李兄,你且歇着。” 挣扎着从碎石中爬出来的李星云闻言,放心的倒回去,虚弱道:“那就……多谢了……” 苏容收回目光,道:“尤川,我知你是奉巫王之令而来,我也不为难你。你的人就剩那些了,你是选择自己上,还是叫他们送死?” 尤川犹豫再三,他挥了挥手,让剩下的十几人出去。 苏容手持竹笛直冲他。 尤川不敢大意,小心对招。 很快他就发现,苏容远没有昔日的点到为止,几乎是发了狠的压着他打,顷刻间他身上就挂了不少彩。 他意识到,苏容在生气。 “你……才与他们相识数月,竟这般在乎他们了……”尤川吃惊的低声道。 苏容也不介意告诉他,“在换血的是我的徒弟!你们若进去打扰,他会出事,你说我当如何?!” 第59章 师父这样是没有用的 尤川神色微愕,想起来先前他发现苏容将自己的竹哨给侯卿的事。 分神这片刻,他不慎被苏容一掌劈退,踉跄数步才停住,嘴角缓缓流下血迹。 而苏容其实也受了内伤。 先前控蛊接二连三被打断,她又颇费心神才能压制的住巫王的蛊,于自身是极大损耗。 苏容强咽下要溢出喉咙口的腥甜,余光扫了眼庙门。 里面在张子凡等人的奋力下,泣血录红色逐渐变为黑色,红雾也慢慢散去,姬如雪的脸色也终于恢复如初。 侯卿松了口气:\\\"就要成了……\\\" 在外的苏容似有所察,声音上听不出一丝异样:“尤川,现在,你确定还要留下继续吗?” 尤川手捂着胸口伤处,没有说话。 苏容便道:“回去告诉巫王,拦住你的是我。” 别人或许听不懂,尤川却听懂了。 她让他把此次任务失败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是她的话,义父就不会责怪他办事不力。 尤川沉默片刻,看了眼苏容,最终到底是转身,步子沉缓的走向门口。 苏容警惕的看着他出去,有可能巫王信不过尤川,还在周围布置了其他人。 待外面的脚步声都离去,苏容转身走到李星云面前,将他给拖了出来,又点住他几处大穴,摸出发丝间别着的银针扎进去。 同为医者,李星云自然看得出她在给自己治内伤。 他靠着墙根,喘了两口气,道:“多谢。” “小事。”苏容收手道,“我的针术比不得李兄的华阳针,待你好些,再用华阳针法给自己扎几针。” “怎么会?今日多亏了苏姑娘!”李星云费力抬手,拱手作揖谢道。 苏容摇头:“不必客气,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她环视一周,道:“我怕周围还埋伏着人。这样,我去转一圈检查,李兄你在此看着,若有敌袭……” 她从袖筒中摸出个烟花递给李星云,“用它,我会看到。” 李星云重重的点头。 苏容最后看了眼庙门,起身离去。 她走后,李星云也赶紧盘腿打坐调息,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一点点流逝,李星云很快恢复了些,取下苏容的银针放好,强自起身提剑站在门口继续守着。 这时,身后忽而有了些动静。 李星云瞬间意识到,又惊又喜的回过身去。 只见庙门被打开,里面的换血已然结束,张子凡和李存义互相搀扶着,陆林轩细心的把还昏迷着的姬如雪平放在地面上。 倾国倾城即刻冲了出来,道:“人呢?还有人没!” 李星云道:“巫王的人已经走了,现下不用担心了!” 说完他就快步进去,到姬如雪身边,急切的问:“雪儿如何了?怎么没醒?是不是成功了?” 陆林轩高兴的点点头:“尸祖说姬姑娘已经无碍了,现在只是还需要恢复,睡一觉而已,醒来就好了。” 李星云松了口气,只是还不太放心,就去摸姬如雪的脉搏。 这时,收起泣血录的侯卿走到他身边问:“我师父呢?” 方才他到门口看了一圈,一点苏容的影子都没见到。 李星云忙道:“苏姑娘先前就走了。” 侯卿蹙眉:“我知道她走了,她去哪儿了?做什么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在换血时,侯卿隐约听见了点苏容说要出去,但正值最后紧要关头,他不能分心,也就没听清苏容要去哪儿。 李星云解释道:“苏姑娘说巫王不会轻易罢休,担心附近还有人埋伏,所以到附近查探去了。” 说完,李星云心系姬如雪,赶紧给她把脉。 侯卿没再问下去,转身走到门口。 张子凡见状,道:“尸祖别担心,我们在里面时都听到了,是苏姑娘最后逼走了那个领头人,可见她武功实际颇高,不会有事的。” 侯卿早就知道苏容武功高了。 他想的不是这个,而是苏容到现在都没回来,若是她不愿回来,想借这个时机离开的话…… 思及此,侯卿眉头又皱起,收起伞出去,没理陆林轩等人叫他。 然而他也就刚出了门,就停下了。 门口匆匆回来的苏容也停住,见侯卿作势要走,她诧异道:“换完血了?那便好。只是你这要去哪儿?不先静坐调养吗?” 侯卿盯着她问:“师父怎么才回来?” 苏容没有多想,朝侯卿走过去,晃了晃手中提着的油纸包。 “我去附近查了一圈,没巫王的人了,我们可放心留在这里。另外,累了那么久,你们也该饿了,我又去买了些吃的。” 倾国倾城听到,高兴的过来接过东西,大咧咧道了句谢,进庙里招呼张子凡他们吃。 张子凡和李存义看到,也拱手作谢。 苏容摇头,这不算什么。 为姬如雪换血的过程中,大家都多多少少受了点伤,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苏容道:“我们在此休养一夜,明日再做打算。” 想到什么,她掏出侯卿原先给她的药,正好还剩九粒。 她倒出来一一分了,“此药于内伤有益,你们都吃一粒。” 陆林轩感激道:“谢谢苏姑娘,今日真是多亏你了。” “客气,要不是李兄先竭力抵挡争取时间,我也帮不了你们。”苏容道。 分完他们,还有两粒。 苏容想给侯卿,转身去找他,不成想侯卿竟然一直跟在她身后打转。 猝不及防看到的苏容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却被地上碎石绊了下,一个踉跄反而扑进侯卿怀里。 侯卿稳稳的扶住她,叹息一声叫道:“师父。” 苏容忙道:“意外,意外。” 侯卿却是板着脸道:“师父这样是没用的。徒儿不会像上次被师父抱一下,笑一下就不气了。” 苏容一愣:“你生气了吗?为何?” 侯卿:“……” 他松开苏容,扭头就出了门。 外面张子凡和陆林轩已经生了个火堆取暖,侯卿停也不停的经过他们,一跃上了那颗老树。 他们见此,疑惑的看看侯卿,又看向苏容。 苏容扶额。 她真的好头疼。 原先也没人告诉她,侯卿是这样喜怒无常啊。 第60章 你是我最亲的人 看情况不太对,陆林轩问:“苏姑娘,你们是怎么了?需要我们帮什么吗?有的话你尽管说!” 经过今日的共患难,陆林轩俨然已经将苏容当成自己人了。 苏容无奈道:“若方便的话,劳烦你和张兄先去庙内待会儿,我与侯卿有话要说。” “这算什么劳烦,苏姑娘请便。” 张子凡爽快的起身,捡了些柴禾抱着,同陆林轩进庙内生火。 苏容听见里面的倾国倾城欣喜的说她们正冷着呢,张子凡和陆林轩去的正好。 接着张子凡又问李星云的情况,李存义代为回答李星云力竭过累,昏睡过去了。 安然度过危险,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祥和,几人都各自休息着养伤。 收回目光,苏容仰头看,侯卿斜倚在树干上望月,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摸了摸鼻子,踩着树身跃起,轻盈的落在侯卿对面。 侯卿立马偏过头去,一副那边角度的月亮更好看的样子。 苏容灵光一闪,小心的挪过去,放软嗓音道:“侯卿,我有些恐高。” 侯卿闻声看向她。 苏容眨了眨眼,朝他伸出双手,瞧着可怜兮兮的。 见此,侯卿微不可察的低低叹息,坐直了身子,伸长手臂握住苏容的手。 苏容眼睛一亮,正要顺杆得寸进尺,却蓦地被侯卿往前一拽。 真站不稳了。 失重感下的惊呼尚未出口,侯卿已抱住她,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而后侯卿抱着她走至火堆前停住,将她放下,自己找了个干净点的位置盘腿坐下,淡淡道:“师父既恐高,有什么话,且在此说。” 苏容回神,凑到他跟前,蹲着看他道:“手给我。” 侯卿眉头微蹙,静静看她半晌,依言照做。 苏容并指搭在他脉搏上,下一刻就变了脸色,道:“你经脉受损,功力折损大半,怎么还不运功疗伤?” 看他一直跟着她转,还有心思坐在树上赏月,她还以为他没怎么受伤。 侯卿收回手,道:“哦,看师父回来后就一直围着李星云他们转,徒儿还以为师父知道呢。师父医术好,既然师父都不在意,想必徒儿这内伤轻的很,无需往心里去。” 苏容面露愧疚。 “对不起,侯卿,是我忽略你了。”她赶紧掏出先前想给侯卿的药,道:“你快服下,运功疗伤。” 侯卿看也没看:“不要。” 苏容疑惑:“为何?” 侯卿幽幽道:“别人用剩下的,我才不要。左右师父先想的都是他们,又不是无关紧要的徒弟。噢,那个李星云似乎受伤颇严重,若是他到时再需要药,师父却没有了,师父岂不是会后悔给我?” 苏容:“……” 她是不是听错了? 不然怎么会觉得侯卿有点阴阳怪气? 而侯卿说完,就撇过脸去了,捡了根柴禾拨弄火堆,将火势弄的越来越大。 苏容无奈道:“真的不吃?” 侯卿高冷的不作声。 苏容叹了口气,四处看了看,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碗回到火堆旁。 “你不想吃就不吃了,但你的内伤不能拖。”她把碗塞侯卿手里,在他疑惑的目光里,认真道:“现下我身上没有别的药,好在我的血特殊,也算是疗养奇药。我放点我的血给你。” 说着,她摸出袖筒里的匕首。 侯卿皱眉:“不行。” 苏容笑了笑,道:“你放心。你才换了我的血不足数月,沾血不会有事的。其实傍晚我也受了伤,不过现下已大好了。我的血,大概比那药还有用。” 她拔出匕首,想也不想的就往手心划。 但还没碰到,被侯卿直接夺了去。 “侯卿你——” 苏容看向他,方要说话,侯卿连碗都扔了,在不远处砰一声摔的四分五裂。 这动静引得庙内的陆林轩几人纷纷出来看,紧张的问怎么了。 苏容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不小心失手打碎了个碗。” 陆林轩几人环顾四周,见是真的没什么危险,才回去。 苏容微松口气,她能坦然告诉侯卿自己的一身血有异,是因她信侯卿。 但她才认识陆林轩等人不久,他们身边又险象环生,敌人太多,她不放心让他们也知道。 想着,苏容看向侯卿,却见他脸色有点难看。 她心里咯噔了下,“怎么了?” 侯卿道:“药。” 苏容愣了下,找出来给他。 侯卿一言不发的接过来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苏容担心一颗不太够,把剩下的一颗也给他,“把这也吃了。” 侯卿服下,忽的问:“若师父没有这药,李星云还身受重伤,师父也会割自己的血给他吗?” 苏容莫名其妙道:“我为何要把自己的血给他?划一刀多疼。” “那师父为什么要给我?” “我为什么不给你?” 苏容更诧异了,“你是我的徒弟。我如今已无爹娘至亲,你便算得是我最亲的人。再者,做师父的,给徒弟疗伤不是应该的吗?” 侯卿觉得这话还算顺心好听。 不错,他们是师徒,自然不是旁人——李星云,能比的。 苏容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侯卿习惯性的捉住她的手拉开,要松开时,又鬼使神差的握紧,“我不舒服,师父你不要再去陪李星云他们。” “好好好,我就在这儿,不去找他们。你快运功疗伤。”苏容顺着他道。 第61章 上陵祀官 服过药,侯卿静坐调息。 白日里的换血解蛊对侯卿来说终归损耗太大,后半夜时,侯卿就撑不住了。 侯卿不放心的确认:“此先师父答应过我,带我一道走,是吗?” 苏容眼帘微垂,“嗯,睡。” 侯卿这才放心的睡过去。 苏容等侯卿睡沉,小心的扶着他躺下。 “我答应过你……可是我不能带你一起……” 苏容从袖筒里拿出一封信,放在侯卿手边。 “这信里是我白日在外面写的乐谱,你那么聪明,照着练应该会很快学会的。若你之后没有安排,可以跟着李兄他们。” “我也不想走,可先前给你换血,我体内沉眠的蛊虫醒了,必须回去找李大哥帮忙。不然我就死了……” 苏容不舍的看着侯卿,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脸,到底却还是克制住了,起身离开。 才走到门口,苏容突然听见后面有动静。 别是侯卿醒了! 苏容转身,看到姬如雪从庙门出来。 视线交汇,两人都吃了一惊。 苏容下意识的看眼侯卿,见他没醒,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噤声。 姬如雪亦紧张的看眼身后,轻手轻脚的过来。 两人一并离开龙王庙,远至镇外才停下。 姬如雪心情复杂的问:“苏姑娘,你……也要走吗?” 苏容点头,“姬姑娘,你这样不告而别,李兄怕会很难过。” 姬如雪苦笑道:“我是巫王看中的棋子,又……总之,我若是留在星云身边,只会拖累他。” 她直视苏容,“再说,你不也是不告而别吗?” “不一样。我离开,是因性命有碍,待做完我还会回去。”苏容打量着姬如雪,笃定的道:“但你没有打算再回去了。” 姬如雪神色黯然,不欲多言这个,拱手道:“你救了我,也帮了大家,我姬如雪欠你一份情!苏姑娘,你是为何性命有忧?我如何能帮你?” 苏容也不想谈及自己的事。 等等,姬如雪是岐国的人。 岐国…… 幻音坊…… 岐王…… 苏容若有所思,肃然道:“我倒真是有一事需姬姑娘相助。” “请说。”姬如雪立即道。 苏容语出惊人道:“你此番离开,是要回岐国,寻岐王相助,是吗?” 姬如雪脸色微变。 苏容道:“姬姑娘不必紧张。如今时逢乱世,多纷争,我虽不欲掺和其中,却也不想做个糊涂人,这才有所了解。不止你,张兄出身天师府,乃李嗣源义子,倾国倾城两姐妹为辽人公主,李存义大哥是通文馆之人,我都略知些。” 姬如雪深深的看着苏容,道:“苏姑娘请说,我能帮你些什么?” “姬姑娘放心,我不会请你做些有害岐国之事。只是请你此番回去,若发现岐国有十多年未归之人回去,告知我一声。”苏容道。 姬如雪一愣,“多年未归之人?这……岐国百姓也不是没有背井离乡者,多……” “这个人于你们岐国十分重要,不是普通人。”苏容说完,拱手道:“具体是谁,我现在不便说,姬姑娘回去后,会明白的。此人于我亦十分重要,还望姬姑娘帮我。” 姬如雪沉默片刻,郑重的点头。 两人便就此道别。 苏容想了想,返回镇子里买了匹好马代步,挑了个与姬如雪背道而驰的方向驾马而去。 黎明时分,天际曙光划破地平线。 苏容直至找到条小溪后才停下,给马喂了点水,由着它去附近吃草。 肚子咕咕叫起来,苏容索性在溪里捕了两条鱼,生好火堆架着烤。 彼时已日当正午,看着快烤好的鱼,苏容懒洋洋的道:“跟了那么久了,不饿吗?” 话音才落,前方响起脚步声。 苏容抬头看去,林间有一戴着斗笠的高大男人负手缓缓走来。 对方同样带着面具,将脸遮的严严实实。 饶是如此,对方也气势极盛极锐,令人见之心悸。 不过苏容并不像见到对方的其他人那样害怕,甚至还撇了撇嘴,问:“有盐吗?单吃鱼的话,有点没味。” 话音刚落,对方悄然出现在火堆看,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容。 而他,正是人人忌惮的不良帅,袁天罡。 “你不是知道,本帅早已不须进食。”不良帅淡声道,声音比之常人有种冷沉的嘶哑。 苏容叹了口气,“但我需要啊。老东西,我又不是你,能说不吃饭就不吃饭,还能说做一件事,就耗费那么多年坚持去做。我就是一普通人。” 不良帅略一垂首,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容。 “所以,这就是你来中原的理由?” 苏容目光落在烤鱼上,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不良帅的那天。 那也是她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原主身世的时候。 原主出身上陵的苏氏。 可这上陵并不是什么地名,而是指历代皇帝率百官一起在先帝陵寝上举行的大规模祭祀仪式。 仪式当然需要主持的祀官,随时间发展,渐成世袭罔替专司的职位,履职的人无一不学鬼谷百术,既专祭祀祝祷,又推演天机,为皇室服务。 原主所在的苏家,就是传下来的上陵祀官。 数余年前昭宗驾崩,皇室生乱,有李氏血脉想拉拢苏家推演预言助其登位,苏家不从,被满门杀害。 原主被其父母拼死送出苏家,逃过一劫。 她就在这时候穿越而来,幸得侯卿相救,才活了下来。 然而她醒后不见侯卿,没多久身上钱财又被抢了,还险些被人贩子抓住给卖了,好不狼狈。 不良帅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不仅把她从人贩子手中救走,还告诉她原主的身世,后为免被人发现她的身份,就将她送离中原,给她找了个教导她文武百艺的师傅。 苏容知道不良帅一心复唐,并不觉得他帮她是出于善心。 果不其然,他说日后会有需要她做的事。 只是在那之前,要她老实待在中原外。 老实是不可能老实的,她还想找人呢。 于是这十年来,她就经常偷跑到中原,只是都会被无处不在的不良人发现,然后被禀告给不良帅,又被不良帅提溜回去就是了。 第62章 陨生蛊 想到这儿,苏容眼睛转了转,笑嘻嘻的凑到不良帅身边,道:“就像我说的,普通人不能没有某样东西的。我要是继续在中原外待着的话,会被闷死的!” 不良帅微微偏头,面向苏容。 苏容想干脆撒泼打滚,但是又有点怂,最后只能义正言辞道:“反正我已经及笈了,算是个大人了,现在我有权决定自己到底去哪儿,所以你不能再把我一直拘在那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容听见不良帅低呵一声。 “本帅拘得了你吗?若是拘得住,你能偷跑那么多回?” 苏容立马狗腿的道:“那还不是您教导的好,我也学的好,才有点小聪明能跑嘛!” 不良帅嗤了声,走上前在火堆前面坐下。 他这举动有点叫苏容琢磨不透,迟疑了下,她也坐下。 她身量清瘦,在不良帅的身边坐着,被衬的小小一团,看上去无辜又无害。 但不良帅知道,她远非表面上看到的这样。 他淡淡道:“你与旁人换血了?” 苏容噌的一下坐直,道:“是!不过这都怪你!” “怪本帅?” 不良帅语调微微上扬,听的苏容陡生胆寒。 她咽了咽口水,理直气壮道:“当然!要不是你那什么没有压住巫王,默许他对中原和李星云下手,他会派人追杀他们,又给姬如雪下蛊吗?要不是姬如雪中了蛊,我能和蚩梦去寻赶尸人吗?” “而且……”苏容绞尽脑汁的想着个中关联,强词夺理道:“蚩梦可是我的朋友,巫王派人追杀蚩梦,就是在和我作对!在紫竹林那日,我都已经在那儿了,巫王还不罢休,还派人去杀我呢!” “若非如此,尤川就不会去提醒我,也不会碰上赶尸人,更不会让他误沾了血!那我当时都收赶尸人为徒了,总不能眼看他就那么死了?所以我就换血了呗。” “想来想去,这一切的源头都怪你!” 不良帅伸手翻了翻烤鱼,声音更低沉威严了:“本帅不曾默许。” 苏容翻了个白眼,“不是默许,那为什么以前巫王不敢作对,现在就敢了?老东西,我认识你十年了,你可瞒不过我,你不就是看李星云不肯复唐,想搅乱局势逼他走上这条路吗?” 不良帅淡声道:“看来你与天子已经甚熟了。” “那是当然,我两次帮他救了姬如雪,还和他们共患难呢。现在怎么也算得是朋友了。”苏容嘿嘿一笑,随即警惕起来。 “但你可不要想着让我辅助李星云!”她把手杵不良帅面前掰着手指头算,“以前你可是答应过我,你有生之年,一不会让我参与皇室之争,二不会让我身份暴露,三是尊重我的选择。” 不良帅没有应这话,只是从怀里拿出个小瓶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烤鱼上。 苏容看的心惊胆战。 不会是这次她偷跑的时间太长,老东西生气了,要下毒给她个教训? 但哪有在人眼前下毒的? 不过,就算不良帅在人跟前下毒,又有几个人敢不吃? 她试探性的倾身闻了闻。 是盐! 苏容心满意足的闻着更香的鱼,纠结的瞄不良帅,“你这样是没有用的,我不会心软帮你辅助李星云的。做朋友保平安可以,参与乱局免谈,我没有那志向,只想闲云野鹤。” 不良帅看苏容一眼。 苏容莫名看出了嫌弃的意味。 “吃完,回去。” “我不要!” 苏容撇头拒绝。 不良帅登时抬手,苏容早有预料,连滚带爬的到火堆对面,道:“又是这一招,你腻不腻啊!我告诉你,我可不像是从前,能轻易被你一掌劈晕拎回去了!” 不良帅作势撑地起身。 苏容都要给跪了。 她就想在中原待一待,怎么就那么难呢! 情急之下,苏容忙道:“慢着!我有理由,这次真有充足的理由!” 不良帅顿了顿,坐了回去。 “说。” 苏容暗暗比了个中指,面上清清嗓子,小脸严肃的道:“李茂贞李大哥不见了。” 话落,苏容敏锐察觉到,对面不良帅的气势陡沉。 她连忙道:“以前你把我送去域外十二峒种的陨生蛊有两只,一只在我身上,另一只现在就在李大哥身上。” “本来有陨生蛊会让中蛊者不会死。但当年我爹娘为保我,已经在我体内中了蛊了。虽能保我一时性命,却蚕食我的生机,我早晚会死。有陨生蛊吃了它,我才得以活下来。” “然而陨生蛊损耗太大,沉眠过去。好在十二峒的人教我蛊术,我能一直养着陨生蛊。可上次给侯卿换血,失血太多,惊醒陨生蛊不说,蛊虫还差点死了,更虚弱了。我得去找李大哥,借他的蛊虫安抚住我的蛊虫。” “不久前我就给李大哥飞鸽传信了,可他一直没回我。我又去信问了十二峒的人,他们说李大哥早就走了!” 可以说,苏容的身体一直有蛊。 以前有蛊,是因为苏家覆灭之际,原主爹娘为让原主成功离开活下去,将自己一身功力都传给了原主求自保。 奈何原主那时太小,承受不住那般深厚的内力,原主爹娘就在传完内力后又给原主中了蛊,以压制原主体内的功力。 但那蛊蚕食生机,折磨的苏容生不如死。 不良帅发现后,便带她去十二峒求医,最终十二峒就给她种了陨生蛊。 陨生蛊算蛊中之王,嫌少有能与它相克的,幸而有相生的蛊虫。有李茂贞那只在,她这只应该能很快恢复。 不然,蛊虫若死,她也完蛋了。 其实她这次来中原,行踪瞒的挺好的。 但是在给侯卿换完血,见到假李星云那刻起,她就知道不良帅定然会得知,也肯定会来带她走。 “我明白你这次是为我好,要我回去找李大哥稳定蛊虫,可问题是李大哥现在不在十二峒啊。” 苏容挪回不良帅身边,大着胆子指责:“你要我回去,才是要我的命呢!再说,你根本不在意我生还是死,不然你肯定早就发现李大哥不见了!” 第63章 这不够呀 不良帅听完:“……” 苏容一直暗暗注意着他的反应,见他周身气势似乎更低沉了,不禁往旁边挪远了些。 不过她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跟没动弹似的。 良久,只听得忍耐的一声叹息,不良帅伸长手臂取下已经烤好的鱼,递给苏容。 苏容本来就饿了大半天,才不跟他客气,接过来就开始吃。 她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不良帅简直看不下去,转过头去。 好一会儿才道:“李茂贞并未回岐国。” 苏容愣了下,疑惑的看他,没明白他在这时候说这个做什么。 不良帅不冷不淡的继续道:“他不在中原,算算时间,应是还在苗疆十万大山。你朝苗疆而去,兴许会与他碰上。” 顿了下,又道:“本帅会让途中的不良人注意他的下落,若有消息,飞鸽传书与你。” 这意思就是,她还得离开中原。 好在她本来也是打算离开一段时间,去找李茂贞的,对此并不抗拒。 只是…… 苏容咽下嘴中的鱼肉,试探性的问:“那找到李大哥后?” 不良帅竟然沉默了下,缓缓道:“随你。” 苏容眼睛一亮,顿时坐直身子,高兴的抓住他胳膊问:“你真的同意让我留在中原了?” 不良帅瞥了眼她那还沾着灰和鱼味儿的手。 苏容极有眼力见儿的缩回,并翻出自己干净的帕子来,殷勤的给他擦了擦,保证道:“放心,我一定老老实实的,不给你惹麻烦!” 不良帅淡嗤了声,叙述事实:“你已经让万毒窟和玄冥教记住你了。” 苏容言之凿凿:“是巫王先对我下手的!当日紫竹林,眼看他们对蚩梦下手完,又要对我下死手,我能不反抗吗?” 不良帅看她。 苏容道:“孟婆和黑白无常,也不是我得罪的。孟婆要带我徒弟走,我能不站出来吗?再者也是黑白无常先对我动手的。你不知道,要是没有侯卿,我就要被黑白无常给打死了!他们还给我下尸毒呢!” 说着,怕不良帅不信,苏容伸出手去:“不信你把把脉,我那次被黑白无常伤的可重了。要不是我自己恢复快,现在哪儿还能活蹦乱跳的在你面前?” 便是隔了面具,苏容也能感觉出此刻不良帅的心情不怎么样,怕是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可能是她太过理直气壮,不良帅竟然还真的抬手并指搭在她腕间脉搏。 “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这段时间经常受伤,没骗你?” 苏容更有底气了,“说起这个,我得好好跟你论你找的那个假李星云,他竟然用我来威胁侯卿!他为了泣血录,连我的脖子都划破了,好大一条口子呢!李星云他们都能作证!” 反正李星云他们不在,苏容添油加醋起来一点都不心虚。 不止侯卿看不顺眼假李星云,苏容也看不顺眼。 “你就算想找个人磨砺李星云,也没必要找那么个人?他身上有哪点品质像李氏血脉?你眼光也忒差了点……” 话未说完,苏容对上不良帅的死亡凝视。 她怂的立马捂住嘴,表示不说了。 不良帅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手,从袖筒里拿出瓶药,放在他和苏容之间的地面上。 苏容好奇的拿起来打开闻了闻。 嚯! 好药啊! 可以留着给侯卿和李星云他们用。 苏容厚着脸皮凑近不良帅:“还有没有?一瓶不够。” 不良帅正襟危坐,淡淡道:“没有。” 苏容:“不信。” 不良帅:“……” 苏容大着胆子道:“一瓶真不够。你不是都答应让我留在中原了嘛,中原情势复杂,哪方势力都不是能得罪的起的。你也知道,我这性子吃不得亏,铁定会得罪人。可中原高手那么多,我哪儿得罪的完啊?万一个个都要跟我打架,那我得受多少次伤……” 不良帅被絮叨的耐心告罄,感觉自己额头所有青筋都在欢快的蹦哒。 “本帅改变主意了,你且还是回十二峒。” 他掏出仅剩的两瓶药放下,即刻起身。 苏容忙跟着起来,道:“等等,老东西……不是,大帅,师父!最亲的师父大人!我也没钱了啊!我下顿想去镇子里吃红烧肉!” 然而不良帅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几乎顷刻间消失在苏容的视线里。 苏容遗憾的坐回去。 早知道,她先不告状,先要钱了。 有好药也不亏。 苏容乐滋滋的将药收起来,又有点担心阴晴不定的老东西搞突袭回来,就赶紧吃完鱼,骑马离去。 这次苏容没再漫无目的的逛,直奔苗疆。 同样,苏容是真不想再风餐露宿。 是以途经大城时,她停下进去,找了个有不良人特殊标记的钱庄,拿不良帅以前给她的牌子支了一百两。 嘿嘿! 没从不良帅身上薅下钱来没关系,从他属下身上薅也行。 苏容在城中找了家上好客栈,舒舒服服的歇息了一晚,次日吃过早饭后,再次踏上去苗疆的路,并边赶路边打听李茂贞的下落。 很快她就收到了附近不良人的消息。 虽然不是李茂贞的下落,却得到还有一年轻女子在寻李茂贞的消息。 年轻女子? 难道是岐国女帝派去找李茂贞的人? 苏容若有所思,收敛心绪继续赶路。 经过数日的奔波,所见之景逐渐从中原的繁华变成域外的荒凉空旷。 苏容无暇赏景,拿出地图来看了看,继续赶路。 终于在又翻过一个山头时,见到了一个简陋的驿站。 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过去。 驿站的小儿回头看到她,立马热情的迎上来:“这位姑娘,前面就是苗地,再想喝中原的水就难了,要不来歇歇脚!” 苏容点头,掏出块银子给他,道:“我要壶茶,并几碟你们这儿的招牌点心。另外,给我的马喂点草和水。” 得了银子,小二更热情了。 苏容找了个位置坐下,很快她要的东西就被端上来。 她提起茶壶倒了杯,刚要喝,听见道熟悉的女声。 “小二,我要壶水。” 第64章 毒蘑菇 咦?有点耳熟。 苏容诧异回头,正好对上姬如雪无意投过来的目光。 两相对视,姬如雪也意外,便直接绕过小二过来。 苏容给她倒了杯茶,“还真是姬姑娘,好巧。不知姬姑娘怎会到此?” 姬如雪将佩剑放到一旁。听到这话,她看苏容的眼神带着些探究,道:“奉幻音坊女帝之命来找人。” 苏容动作微顿。 原来不良人查到的人是姬如雪啊。 “带所找之人的画像了吗?我方便看看吗?” 姬如雪:“自然。” 她很爽快的从随身包袱里找出来,将画像摊开在桌面上。 上面赫然是个眉眼阴郁但俊美无俦的男子,通身贵气无双,气势凛冽冷酷。 果然是李茂贞。 “不知苏姑娘要我帮忙留意的人,可也是他?”姬如雪突然道。 苏容看向她。 姬如雪冰冷眉眼间的神色温和了些,“苏姑娘放心,我只想报答你,无意窥探你的秘密。” 苏容爽利一笑:“我正是寻他。从前我为求自保,在体内种了一种蛊。但上次为侯卿换完血后,这蛊虫有些虚弱了,危及我的性命。而此人蛊术厉害,能够稳定我现在的情况。” “原来如此。”姬如雪神色严肃了些,“苏姑娘你放心,我定然帮你!” 苏容知她是个得恩必报的性子,并不怀疑这话,笑了笑问:“还未请教,你寻人怎寻到这儿了?” 姬如雪迟疑起来。 但许是想到苏容与他们也算是生死与共过的伙伴了,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找到这人,就可以帮星云。” “帮李兄??” 据她所知,李大哥是岐国的岐王,只一心想要壮大岐国,统一天下。 从这方面讲,李大哥与作为李唐遗孤的李星云是敌对关系? 姬如雪却很是认真的点头,坚定道:“如今星云与不良帅已成对峙之势,但星云目前孤身难以抵挡,必须得些助力。我没有什么能为星云做的,只能回去岐国,求岐王出手相助星云。” “但岐国难以抵挡不良帅之势,岐王给我指了条路去找女帝,我才得知……总之,女帝告诉我,只有找到这画像之人,岐国才有可能对抗不良帅,才能帮到星云!” 苏容:“呃……” 她委婉提醒:“或许,你们都想多了,不良帅其实并没有想对李星云做什么……” “怎么会?不良帅做了那么事,哪一件不是在逼星云!”姬如雪道。 苏?不敢吭声?容:“……” 姬如雪这时又问道:“苏姑娘,你既学蛊术,可知十二峒在何处?” 十二峒人苏容:“!你问这个做什么?” 姬如雪警惕的观察了下四周,低声道:“你可知道龙泉宝藏?” 苏容:“……很难不知道。” 姬如雪拍了拍自己的包袱,是个盒子的形状,她信任的说:“这是龙泉宝盒。世人皆以为它在黑白无常手中,但其实在女帝手中。只是要解开守护它的‘苗疆圣蛊’,才能打开看到里面。” 苏容下意识的摸了摸心口处。 姬如雪:“我所寻的是真正的岐王,天下唯他和不良帅知道圣蛊,又在十六年前便前往苗疆,寻找只是个传说的十二峒以学蛊术解蛊。女帝说,只要我找到十二峒,就能知道他的下落。” “啊这……” 苏容摸了摸鼻子,无言以对。 她虽知十二峒的位置,但十二峒有规矩,不能将十二峒的所在告诉外人。 可是,她也不好骗姬如雪说她不知道。 要不这样…… 苏容福至心灵道:“教我蛊术的师父是个高人,他说十二峒确实存在,一路往西总会找到的。姬姑娘,你与我同行,既然这人在十二峒,那我也得去十二峒找他。” 反正李大哥已经不在十二峒了,等到十二峒的外围,她提前飞鸽传书给十一叔,让十一叔随便找几个人在外面演戏,说李大哥已经走了,这不就行了。 嘿嘿,到时是十一叔骗的,可不关她的事。 姬如雪面露惊喜:“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苏容尴尬道:“不用谢不用谢。” 于是吃饱喝足后就上了路,小二好心提醒道:\\\"两位,前面的林子这几日不太平,若是非要进去,可得小心。\\\" 姬如雪微微皱眉:\\\"怎么个不太平?\\\" 小二道:\\\"闹鬼呢,据说还是只小鬼,可凶了。\\\" 苏容闻言纳罕的看着店小二,见她不信,小二忙道:“是真的!反正两位小心点儿,这林子可邪性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太在意,道过谢后上马离开。 然而到密林时,姬如雪确实发现密林中的确透着怪异,谨慎的叫苏容改下马小心点走。 林中静谧,树梢上挂着很多残破的苗疆挂饰,地面也长着许多蘑菇。 苏容觉得那些蘑菇有些眼熟,正欲提醒姬如雪,忽然她们的马一声长嘶,挣脱开向着林子深处快速跑去。 姬如雪连忙要追赶,却忽然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矮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谁?!\\\" 姬如雪心中警铃大作,想起之前店小二的话,立即将苏容拉至身后。 这让苏容有点感动,对自己蒙骗她更感惭愧了。 \\\"别装神弄鬼的,出来!\\\"姬如雪抽剑喝道,脚下却一个踉跄,顿觉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 苏容也有点晕,余光看到地上的蘑菇,电光火石间明白了。 “不好,那些蘑菇有毒!” 却为时已晚,两人轰然倒地。 再有意识时,苏容发现自己所处一木屋中,房内有诸多装蛊虫的瓶罐。 她环顾四周,在右边发现姬如雪,连忙挣脱开绳子过去,取出银针扎入姬如雪几处穴位唤醒了她。 “我们这是在哪儿?”姬如雪头痛的说。 苏容方要回答,突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她立即给姬如雪使了个眼色。 姬如雪会意,两人同时装昏迷倒地。 不多时开门声传来,脚步声更近。 苏容判断了下来人的功力,当即放心,猛然睁眼见是两人,直接飞起一脚踹倒一个,已经挣脱开的姬如雪也瞬息制服另一人。 随后两人看来人,却是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你们?” 第65章 他回中原了 \\\"哎哟喂!苏容,姬如雪,你们……\\\" 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倒地高声呼痛,不是本人又是谁? 而另一个,就是极乐大师。 苏容惊诧不已:\\\"怎么会是你们?\\\" 极乐大师绝对是能屈能伸的典范,当即跪下求饶,动作无比流畅,神情也很到位,让人不免怀疑他专门练过。 \\\"都是误会啊!不瞒两位女侠,小人的医术在城里实在是混不下去,被赶了出来,这才与本人在此地为生。\\\" 想起这两位嫉恶如仇的性子,他慌忙补充道:\\\"不过二位放心,我可绝对没有害人!\\\" “没有害人?”苏容用竹笛抵在他颈间,道:\\\"外面的那些迷魂菇是不是你们种的?\\\" 本人:\\\"不是!\\\" 极乐大师:\\\"是!\\\" 二人异口同声说罢,都侧头惊恐对望。 姬如雪拔剑,厉声喝道:\\\"到底是不是?\\\" 本人破罐子破摔道:\\\"哼,是又如何?\\\" 姬如雪无语道:\\\"原来林子里闹小鬼的传言,说的就是你?\\\" \\\"什么?本人小吗?!\\\" 本人很生气,结果刚暴起,就被苏容一笛子重重敲到脑门上,连声呼痛。 苏容问:“这些蛊也是你们养的?\\\" 本人:\\\"不是!\\\" 极乐大师:\\\"是!\\\" 默契再次支离破碎,本人急了:\\\"你是猪吗?!上次就因为都说\\\"是\\\",咱们差点被人杀了,你忘干净了吗!\\\" \\\"哎呀,这两位大姐都已经是老相识了,说句实话怎么了?\\\"极乐大师非常识时务,\\\"两位大姐,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全说!\\\" 苏容一看他就会想到他是侯卿的弟子。给侯卿这么丢脸,她更生气了。 \\\"不许乱叫,你们为什么会到这来?\\\" 极乐大师迅速回答:\\\"为了学蛊!\\\" \\\"跟谁学?\\\"姬如雪追问道。 极乐大师如实道:\\\"我师父曾经说过,每年这时,苗疆都会对外进行一次蛊试,最有天赋的养蛊人,会被选入苗疆,成为蛊师!\\\" 姬如雪冷冷地说道:\\\"看来,你是想离开侯卿,改投他人。\\\" \\\"侯卿?\\\"极乐大师惊讶,\\\"你们找到赶尸人了!?\\\" 姬如雪嘴角翘起:\\\"不仅找到了,而且他还拜在了我旁边这位妹妹的门下。\\\" 极乐大师听的目瞪口呆,连忙攀关系:\\\"那您不就是我师祖了!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苏容简直如鲠在喉,\\\"有你这样的徒孙,真是我的不幸。既然你们在此害人,那师祖我现在就清理门户。\\\" 极乐大师眼泪说来就来:\\\"师祖饶命!我师父说了,这辈子他就收我一个徒弟啊!\\\" 姬如雪不禁鄙夷地看着极乐大师,收剑入鞘,纳闷的问苏容:\\\"侯卿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苏容:“……” 好问题,这也是她一生之惑。 \\\"行了。\\\"姬如雪拿出李茂贞的画像,\\\"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本人一看,失声惊呼道:\\\"这不就是那个因为我们说\\u0027是\\u0027差点把我们杀了的人吗!\\\" 苏容和姬如雪俱是脸色一凝,苏容问道:\\\"你们见过他?\\\" 极乐大师忙指着屋里的瓶瓶罐罐道:\\\"回师祖,我们虽以血养蛊,可用的都是自己的血,可久了这身体扛不住啊,所以就种了迷魂菇,将人弄晕后取点血。\\\" 眼看着苏容面现杀意,他急忙道:\\\"但我们并不会伤人性命!\\\" \\\"可是那天……\\\"极乐大师指着姬如雪手里的画像,气愤道:\\\"这个人经过此地,竟然把我们辛辛苦苦种的蘑菇给拔光了!\\\" 苏容暗道,李大哥干得好! 本人恼怒又遗憾的附和道:\\\"没错!没想到迷魂菇的药力对他竟然没有效果,唉。但他拔了蘑菇,我们就找他理论,他反问这蘑菇是不是我们种的,我们当然说是,然后……” “然后?”姬如雪眉头微挑。 极乐大师哀怨道:\\\"然后他就把我们给打了!” 本人补充:\\\"何止是打,他根本就是要杀了我们!\\\" 苏容冷笑:“你们干此害人之事丢人现眼,如此都是轻的。” 两人不敢反驳她,弱弱的缩了缩脖子。 姬如雪问:\\\"之后呢?他去了哪里?\\\" 极乐大师道:\\\"之后他塞了我们满嘴蘑菇,就往中原的方向去了,我们这两天也是刚醒。\\\" “什么?他回中原了?”姬如雪错愕。 本人和极乐大师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没有说谎。 苏容微微蹙眉。 没想到她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 “师祖,可还有要问的?”极乐大师小心翼翼的问。 苏容和姬如雪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他们,凉飕飕的一笑。 两人顿感不妙,扭头就想跑。 但他们还没到门口,就被苏容和姬如雪抓住绑起来,然后又被塞了一嘴的迷魂菇。 苏容和姬如雪没再管他们,就此离开。 “苏姑娘,你现下作何打算?”直至走出去极远距离,姬如雪才问道。 苏容不加犹豫道:“去中原岐国。” 李大哥作为岐国岐王,若回去,想必首先就是要回到岐国。 她去那里寻找,最为稳妥。 再者李星云等人与女帝熟识,又有姬如雪这层因素在,李星云等人应该也会去岐国。 到时候,她就能见到侯卿了。 想到侯卿,苏容不免忐忑。 她不告而别,也不知道侯卿会是个什么反应。 姬如雪道:“正好,我也要回去向女帝复命,我们一道。” 苏容自然不会拒绝,点点头,和姬如雪一道离开。 然而没走几步,天空中突然响起鸟鸣,苏容抬头,看见一只信鸽盘旋几圈,朝她飞了下来。 是不良人的信鸽。 姬如雪诧异,但见是冲苏容而来,就没有做什么。 苏容抬臂让信鸽停住,解下信函就放了信鸽。 打开一看,苏容脸色顿变。 姬如雪忙道:“怎么了?” 苏容脸色难看的说:“我在中原认识的人告诉我,一日前天师府发生了件大事。那假李星云、李嗣源和孟婆在那,挟持张兄的母亲,逼与他们同行的侯卿交出泣血录,而后泣血录断在李嗣源手中!” 第66章 给不良帅写信 姬如雪闻言一惊,“没有了泣血录,侯卿尸祖若再不慎碰到血时,该如何换血?” 正是因此,苏容的脸色才很难看。 泣血录对侯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她先前为保住泣血录,不惜冒着被侯卿误解的风险,也要悄无声息的换掉泣血录,以防万一。 可现在,泣血录却毁在那假李星云和李嗣源之手! 这天杀的假李星云和李嗣源! 老东西到底为何要选这么讨厌的人来做棋子啊?! 苏容手中不自觉用力,将信函攥成一团,牙口都差点咬碎。 姬如雪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苏姑娘,不若这样,我们快些赶路回中原。解决你的蛊虫后,再赶快为侯卿尸祖想办法。” 苏容深吸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道:“但我现在不能和你一同回去了。” “为何?”姬如雪疑惑。 苏容道:“还出了一件小事。李兄与那假李星云以一月为期,定了个朱雀门之约。届时会在朱雀门相见各路王侯,谈谈谁才适合做皇帝。” 姬如雪脸色骤变,“当真?” 苏容沉着脸点头。 姬如雪:“!!!” 这怎会是小事?! 明显就是那假李星云针对星云布下的局! 若是星云去,只怕是九死一生! 她急声道:“苏姑娘,我现在就得赶路尽快回岐国,好禀告女帝岐王的下落。若是迟了,我担心……岐国会迫于形势无法相助星云。” 苏容拱手道:“好,若你见到李大哥,请替我转告一句,苏容在寻他。” 姬如雪点点头,又关心道:“那你会去哪里?” 她实在有些为难,既放心不下苏容想帮她,也无法舍下岐国这边的事。 苏容目光一凝,“我要给李兄他们找一个,能在朱雀门之约时救下他们的人。” 她离开前留给侯卿的乐谱中,也写了要侯卿与李星云他们同行的嘱咐。 毕竟侯卿是主角团中的一员,她不希望自己的出现改变什么,再引起不好的蝴蝶效应。 如今看来,侯卿的确听她的话知道了,恐怕也会跟去朱雀门之约。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几乎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鸿门宴,她不能眼看着侯卿涉险,必须想想办法。 思及此,苏容都要悔死了。 她就不该让侯卿跟着李星云他们! 要是她多记得些原剧情就好了! 姬如雪的话拉回苏容的注意力:“不知苏姑娘说的是谁?” 苏容叹道:“说实在的,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找到这人,只能尽力。既没有完全把握,我还是不说了,免得你空欢喜一场。” 姬如雪也不强求,拱手道:“那我这就走了。” 苏容亦拱手道别,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赶路离去。 到最近的一个镇子后,苏容立即去买了匹好马。 要离开时,苏容又仍心有气愤,就停了会儿,买笔墨和纸写信给不良帅。 “假李星云、李嗣源、孟婆合起伙来逼侯卿交出泣血录,还致泣血录被毁,我非常生气!很讨厌他们!!” “侯卿是我的徒弟,那也就算得是你的徒孙了,你这个当师祖的怎么能眼看着他们这么欺负侯卿呢!!” “我不管你要用他们做什么,这口气必须得出!你要是不动手,那我就动手揍他们了!到时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我概不负责!” “还有,如果你不给我报仇出气的话,我就和你绝交,以后你肯定见不到我,我也不会再听你的话练天罡决了!” 苏容在信尾画了个炸毛的小人,并用朱砂圈红几圈,来表达自己大大的愤怒,才将信封好。 然后她找到附近盘踞的不良人,将信交给对方。 “五天,不,三天!三天之内,这信必须到不良帅那个老东西手里!不然……”苏容晃了晃令牌,威胁道:“我就来揍你!” 不良人:“……??” 您是我祖宗行不行? 这三天时间怎么可能会够啊?! 而且为什么小主子和大帅置气,要把他牵扯进去?? 显然苏容不会管他的冤枉,留下信后,就快马加鞭的上路,日夜兼程。 …… 与此同时。 中原,天师府后院。 月色薄凉似水,李星云独自站在院中石桌前,神色颓闷。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多到让他心乱如麻,但在师妹他们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免得叫他们担忧。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李星云转头,只见是张子凡提着壶酒而来。 “都安顿好了?”李星云压下情绪问。 张子凡道:“多亏了你的华阳针。现在看来,你的医术比武功要厉害的多。” 李星云苦笑。 年少时以为师父是偏心林轩,才不教他武功。可现在看来,师父原是真的为他好,希望他做个医者平安一生。 这时张子凡将酒放到桌上,道:“坐。” 李星云依言落座,见他利落地倒了满满两碗酒,打趣道:“这么晚还喝酒,不怕师妹骂你?\\\" 张子凡笑道:“林轩会明白我的。来,这碗谢你救了天师府弟子!\\u0027 他豪爽的直接一饮而尽。 李星云忍不住笑骂道:“少来,自己馋酒别拿我当借口。酒我喝了,谢就不必了” 他一口喝完,长舒了口气,感觉心中的烦闷也散去不少。 到底是兄弟,张子凡早已察觉李星云心中有事。至于是何事,细想也能猜到。 他再次给两人斟满酒,沉默片刻,问:“你说要做皇帝,是真的吗?’ 李星云没想到张子凡会直接问,不由愣了下。 他也沉默了会儿,道:“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绝不能让那样的人祸乱天下!” 以那冒牌货的行事作风,如当皇帝,对天下黎民会是灾难。 张子凡凝望着李星云,终于忍不住问出他最好奇的问题:“你并非是不念天下之人,为何就不愿高居庙堂?” 他知道,李星云并非像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般不着调。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而且,试问有多少人面对偌大天大的诱惑时还能保持本心? 李星云就做到了,即便他曾经因此痛失挚爱。 第67章 所有人都会去吗 \\\"嗐,你还不了解我吗?闲云野鹤,才是我老李最大的愿望。” 李星云再次一饮而尽。 顿了顿,他正色道:“再说了,这天下百姓等待的那个人,不是我。’ 张子凡不置可否,面色恢复先前的正经,他问:“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做,杀了那个冒牌货,除掉不良帅吗?\\\" 他得知道李星云怎么想,才能知道自己该怎么帮。 李星云这下彻底沉默了。 到底该如何做? 他也不知道。 他唯一可以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竭力算到所有可能的情况,从而早作准备,将牺牲降到最低。 想到这儿,李星云叹道:“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 长叹一口气,他苦笑着给自己倒满酒,道:“来,喝酒。” 张子凡也举碗,两碗相碰出清脆响声。 喝下后,张子凡温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今敌众我寡,通文馆、玄冥教,甚至岐王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再加上那个本领通天的不良帅……这场仗,很难赢。” “呵,是啊,就现在的局势看来,我们基本没有胜算。”李星云神色一黯。 张子凡自顾自再次斟满酒,不等李星云喝,他先一碰李星云的碗沿。 “但你放心,一个月后的朱雀门,天师府会站在你的身后,跟所有的敌人宣 战。” “你……” 李星云愣住。 可看着张子凡嘴角带笑,无需多言,他什么都明白了,不禁眼眶一热。 “生死与共。”张子凡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轻描淡写几个字,在李星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他明白,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是多么的重。 李星云呆了半晌才能说的出话,他郑重道:“得友如此,是我之幸。” 话音才落,又有道声音响起。 “不只是张郎,俺们也在呢!” 李星云愕然转头,只见倾国倾城从树后走出。 倾城摇着团扇说道:“是啊,李公子,明天俺俩就回去找俺哥!叫他码齐了人儿过来帮你!” 李星云心中更是感动,不知该说什么。 而后面跟着出现的李存义哈哈一笑道:“只要有酒喝,干啥不是干?打不过又如何,大不了一死嘛!” 他走近李星云,豪气万丈的一拍李星云的肩膀。 “贤弟别担心,最起码义兄永远站在你这边。’ 陆林轩俏皮一笑,亦是脆生生道:“师哥,我的剑也不是好对付的!而且我还有苗疆最强的金蚕蛊呢!相信咱们一定能赢!” 李星云不禁一笑,用力抹了把脸,起身将手中的酒敬向众人。 “好!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直接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淡漠男声响起:“那便也算我一个。”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侯卿不知何时坐在了房檐上。 他转了转手中的竹笛,另一只手还捏着把小刀,在笛身上专心的刻划。 似乎是发觉了众人在看他,他漫不经心的说:“这种事听来,有点意思。” 看到他,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的想起数日前龙王庙的景象。 那日早上醒来,就发现姬如雪和苏容同时不告而别。 陆林轩几人都很意外,但更叫他们吃惊的有两桩。 一是得知姬如雪走后,李星云竟然面无异样,依旧嘻嘻哈哈的,直摆手说走了便走了。 这叫他们不免怀疑,李星云是不是已经被刺激到精神失了常。 二就是他们唤醒昏睡的侯卿尸祖,告知苏容离去的事后,侯卿尸祖的脸色很沉。 但在发现苏容留的信并看完后,侯卿尸祖却是盯着李星云,蓦地冷笑了一声。 李星云忍不住小心的问苏容说了什么。 侯卿尸祖哦了一声,至少面色很平静:“没什么,我只是被赶出师门,以后没有师父了。” 他们:“!!!” 苏姑娘和尸祖的感情不是一向很好吗??怎会如此! 虽然疑惑,但他们不太敢问。 侯卿尸祖又说暂时无事可做,跟他们一起走。 救姬如雪,侯卿尸祖是出了大力的,他们当然不会拒绝。 然而,他们发现一路上侯卿尸祖一直盯着李星云看。 侯卿尸祖是真的无事可做吗??? 李星云都不敢嬉皮笑脸了,提心吊胆的好歹到了天师府。 不成想,又遇到假李星云等人。 他们发誓,当时侯卿尸祖看假李星云的眼神更瘆人。 最后李嗣源等人绑架张子凡的母亲要泣血录,众人皆为难之际,却是侯卿尸祖不耐道:“一把破伞,争来争去,你们不烦吗?” 随即尸祖扔出了泣血录,不过到李嗣源手中时,泣血录突然毫无征兆的断了。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尸祖做的手脚,宁毁泣血录,也不给他们。 说实在的,李星云真没想到这时候侯卿会愿意站他这边,很感动,想起被毁的泣血录,又很担心。 “尸祖老兄,你没了泣血录……” “放心,我自有后手。” 侯卿不紧不慢的开口,手中刻完最后一笔,他就握着竹笛旋身而下。 “我只有一个问题。” “尸祖老兄请说!” 李星云立马拱手相答,其他人也聚精会神听着。 侯卿神色如常的问道:“朱雀门之约,已人尽皆知了吗?” “不错!李嗣源等人是想要天下人见证,那冒牌货才是真正的天子血脉,自然会广而告之。” 李星云并众人肃然点头。 侯卿哦了声,呢喃了句。 几人都没听清,疑惑问他。 “没什么。”侯卿淡淡道,“那么接下来,我带你们去找一个比我厉害些的人。他或许会保你们在朱雀门平安无事。” 李星云心底触动,只觉得在这时,他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了, 于是他再次给自己斟满一碗酒,敬向大家决绝喝完。 第68章 尸祖旱魃 数日后,日头正烈。 除最前方的侯卿还保持着帅气潇洒外,其他人已经累的恨不能爬着走。 李星云实在忍不住了,“尸祖老兄,你说要找的那个人,到底在哪啊?” 他的声音干哑又疲惫,然而风度翩翩的侯卿似乎没听出来,甚至又快走了几步,试图与这几个毫无形象的人拉开距离。 “就在前面。” 李星云抓狂:“可你已经说了九百九十九次了!而且我们连找谁都不知道,就跟着来了,已经是最大程度的信任了,麻烦你也信任一下我们,好不好?” 侯卿停住,回头看李星云,表情难得诚恳:“就在前面,真的。” 说罢他继续赶路,留李星云继续在烈日下哀嚎:“如果不是你之前也这么忽悠我,我就信了!” 李存义气喘吁吁:“他刚才是不是又说了一次就在前面。我记个数,这应该是第一千次。” 张子凡和陆林轩不禁对视一眼,满脸无奈的疲惫。 李星云垂头丧气道:“说不定现在倾国倾城都已经找到耶律兄了……而我们还在这……” 忽然,一个女童被杵到眼前。 始料未及的李星云被吓的大退一步,他突然的动作也吓到了其余人。 定睛一看,是侯卿不知从哪儿捡到的女童纸人。画的实在粗糙,而且阴恻恻的。 “这……这是……”李星云差点咬到舌头。 侯卿声音略带一丝兴奋的说:“找到了,他就在这里。” “这里??” 几人连忙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萧瑟的村庄,村庄周围高山连绵,天际乌云密布,不见阳光。 冷风吹过,几人硬是在这炎炎烈日里出了身冷汗。 陆林轩有些害怕,下意识的靠近张子凡,“师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李星云也一脸问号:“你要带我们找的人,确定在这儿?” 侯卿淡定的颔首:“就在前面。” 李星云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进!” 转而对张子凡叮嘱道:“你注意保护好我师妹。” 随后,几人便跟在侯卿身后进了村庄。 然而这村庄太过诡异,家家户户竟大多都摆着灵堂,时有小儿老妇掩面悲泣,半空中更是飘落着不少纸钱。 李星云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我说,尸祖老兄,你要带我们找的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侯卿只把那女童纸人递给李星云,道:“这是他画的。如何?还不错。” 李星云:“???” 你确定?? 这真的不错吗?? 不对! 李星云突然面目严肃,看的其他人也紧张起来,忙问怎么了。 只见李星云肃然看向陆林轩,一开口:“我觉得——这纸人怎么有点像师妹你呀!” 陆林轩表情空白了一瞬,跺跺脚恼叫道:“师哥!这种时候不要说这种笑!” 李星云哈哈一笑,倒是让几人没那么紧张了。 李存义却是想起什么,他拿过纸人端详着,道:“扎彩匠,扎鬼纸,扎来鬼纸祭阴阳,难不成我们找的是——赤地干里,尸祖旱魃?” “尸祖旱魃?那不是玄冥教的?” 几人意外。 “你们知道他?他比我厉害,不过就是面相差了点。赴朱雀门时,有他在,可护你们周全。”侯卿道。 随着他们往深处走,所见之景越萧凉。 张子凡皱眉问道:“到时我们面对的,可不只是江湖高手这么简单,他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你如此确定?” 侯卿没有回答,仍自顾自地走着,大有一副你们信就跟上,不信就算的架势。 张子凡只好看向李星云问询。 李星云想了想,道:“我相信他。” 眼见李星云跟上去,其他几人便也加快了脚步。 村子的另一边。 经过连日奔波,苏容也到了这里。 她拿出地图来比对,确定是目的地后,找了个地方栓好马,步行往村庄而去。 而她要找的人,正是玄冥教另一位尸祖,旱魃。 因为在知道真假李星云约定的是朱雀门时,苏容想起了不良帅曾经告诉她的一桩旧闻。 昔日,曾有人在朱雀门所在长安城池下,埋了足以炸毁一座城的火药。 此人就是旱魃。 世上知道此事的人寥寥,李嗣源算一个。 朱雀门之约那么重要,李嗣源又摆明了要站在假李星云那边,他肯定不会让自己输。 不管李星云是以何法应对,只要李星云消失在这世上,他不就赢了? 是以苏容担心李嗣源会动用长安城下的火药,那时李星云他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侯卿也危险了。 既然火药是旱魃埋下的,能在短时间里解决的人,也就只有旱魃了。 没有火药的威胁,以李星云的聪明才智,应该能保自己人安然无恙的离开朱雀门。 但不知道,她能否说动旱魃出山。 思及此,苏容心情凝重的进村。 不料村子内景象十分阴沉,四周阴风阵阵,苏容被吹的打了个寒颤。 “天地气交,万物华实。但这里终日不见阳光,久住定常患冷疾,容易短命。” 果不其然,入目所及几乎都是丧事。 苏容面露不忍,又觉更瘆人了,早知道她就在跟不良人要尸祖地图时,点个人跟她一起了。 突然间,有支有近二十多人,撒着纸钱,抬着两口棺材的队伍走来,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道。 而那两口棺材分别由八个披头散发的白衣男人抬着,队伍一侧还有个鼻子上长着黑痣的媒婆。 乍一看,说不出的阴寒诡异。 苏容停住让路。 抬着棺材的队伍吹吹打打的经过,就在苏容心底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时,媒婆突然停下,队伍也随之停住。 苏容心里一咯噔。 那媒婆转头盯着她,片刻后嘴角古怪的上扬:“姑娘可曾与人成亲?” “我……没有。”苏容退后一步。 媒婆笑容更诡异了:“既如此,不如让老身凑桩喜事?” “不必劳烦。我无意叨扰,告辞。” 苏容直接走为上计。 然而还没迈出脚,她突然闻到股刺鼻异味,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69章 人在哪儿 与此同时,另一头。 走了会儿,李星云侯卿等人也遇到了抬棺材的队伍。 有周围凄凉之景作衬托,冷不防看到,几人都心下一惊,不自觉的地停住了脚步。 “让路。”侯卿平静地提醒道。 闻言,众人像是猛然被惊醒一般,赶紧退到一边。 陆林轩更是害怕的抓紧了张子凡的胳膊。 不得不说,这情景真是太可怕了! 很快,抬着棺材的队伍经过他们面前。 队伍一侧的媒婆忽而朝陆林轩投来道目光,眼神让人极不舒服,像是在挑选贡品一样。 张子凡立马挡住陆林轩。 李星云和李存义也警惕起来,唯侯卿不甚在意的把玩着竹笛。 对视几眼,媒婆却是什么都没做,如常般继续往前走。 送棺材的队伍也吹吹打打的走了。 张子凡这才松了口气,道:“那都是什么人啊?” “显然,他们在送丧。” 侯卿不紧不慢的说完转身,然而就在他要走时,他突感心头一下钝痛,令他顿时停住,意外的低头看自己。 那钝痛来的快去的也快,错觉一般消失了。 侯卿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眼,除了看到那支抬棺材的队伍消失在视线里,没看到其他异常。 李星云几人没发现他的举动,对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合掌拜了拜,表示无意冒犯莫怪。 “这么诡异的地方,咱们还是早点找到人,早点离开的好。尸祖老兄,快带路。”李星云的话得到一致认可。 侯卿就收回目光往前,其他人跟上。 只是还没走多久,侯卿目光随意一瞥,蓦然停住。 跟在他后面的李星云一直在分心观察周围,没注意到他停下,险些撞他后背上,亏得被张子凡和李存义拉了把。 “尸祖,怎么了?是找到人了吗?”四人疑惑的问。 侯卿却没作声,只是跟被定住了般,盯着前方的地面。 几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漫天惨白的纸钱纷纷扬扬落下,而地上那散乱的纸钱之中,似乎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露了出来。 他们还没看清是什么,侯卿已经大步走过去,俯身捡了起来。 陆林轩一看,竟是支竹笛,还很眼熟。 她一下子认了出来:“这不是苏容姑娘的东西吗?怎会落在这里?” 李存义诧异道:“难道她也在这里吗?可是没见她的人啊。” 说着,他朝四周大声叫了几遍苏容的名字。 周遭寂寥,除却风声和弱有若无的哭泣,便只有李存义的回声。 而侯卿此刻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声,眼中只看得见手里的竹笛。 突然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转身猛然冲向那支送棺材的队伍离开的方向。 他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顷刻间就消失在了李星云几人的眼前。 “尸祖?你去哪儿?尸祖!” 几人懵了。 电光火石间,李星云首先明白了:“糟了,苏姑娘的笛子从不离身,此刻她定然是出事了,而方才经过这里的只有那支送丧队伍,苏姑娘怕是在他们当中!只有那棺材能藏人,她别是在那棺材里啊!” “什么?那苏姑娘岂不是会被活埋??” 陆林轩大惊,几人都不敢再耽搁,赶紧追上去。 …… 先前还慢悠悠的队伍,走的却很快。 侯卿顺着纸钱撒的痕迹找过去,最后找到一间破败简陋的房子外,门口更是停放着两口已经打开的棺材,以及一顶已经备好的花轿。 见此,侯卿脸色难看起来。 作为赶尸人,他从前终日与各种各样的尸体打交道,自然也清楚和尸体有关的各种陋习奇俗。 侯卿握紧竹笛,顾不上风度,一脚踹开门进去。 只见屋内正中摆着张桌子,上面有两个灵牌,两旁则分别放着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个面色青紫、浑身僵硬的男人,一身喜服,胸前带着大红花。 旁边则坐着身穿红嫁衣,盖着盖头的新娘。 那脸上有黑痣的媒婆就站在一旁,身后还有个挂着帘子的门。 媒婆愕然看向侯卿,略带惊讶地笑问:“怎么?这位异乡人,是要来沾沾这回魂礼的喜气吗?” 侯卿没有理她,脸色不善的大步向前,一把将新娘盖头掀起。 一个已经死去多日的陌生女人的脸露出。 不是苏容。 侯卿收手,任尸体滑落到地上,转身一掌甩开媒婆,快步走向后面的门。 媒婆踉跄摔倒在地,瞪了眼侯卿,但顾不上责问,赶紧扶起僵直的新娘,将其摆坐好。 这时李星云四人也赶过来了,进来就看到两个死人被摆放在一起的一幕,没有心理准备的他们心下骇然。 “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如此迂腐之事!我们的朋友在哪儿?!” 媒婆被问的莫名:“几位的朋友,老身如何得知?” 她抓的是个孤身一人的年轻女子,又没有碰他们的人。 陆林轩道:“就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女子!一身红衣,长的很好看,手里拿着支笛子!你们到底把她弄哪儿去了!” 媒婆眼神微顿。 原来是那个女子。 媒婆装傻道:“什么朋友,老身不知道,不信的话,你们也可以搜查这里。” “你!” 几人登怒。 但下一刻,他们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尚未看清,从里面出来的侯卿陡然出现在媒婆面前。 媒婆心感不妙,立即后退,却没能退成,直接被侯卿一手死死掐住脖子,双脚很快离了地。 汹涌而来的窒息令她眼球凸出,都是血丝,喉咙里也蔓延开一阵焦灼感,立即剧烈挣扎起来。 没想到侯卿会突然动手,李星云几人呆了下。 而侯卿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连苏容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他冷笑,神色看上去却是和颜悦色的,以致让人有种他在和人闲聊家常的错觉。 然而他说出来的话,令人胆寒:“我只问一遍,人在哪儿?不想说,我便亲自教教你,人同尸体该怎么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第70章 我为何要怕你 另一边。 幽深寂静的林中,是个黑漆漆的山洞。 巨大洞口处周围堆满了纸人纸马,还有数人抬着顶漂亮的红轿子站在洞口,瑟瑟发抖的望着里面。 “你们觉得这回……能行么?” “之前给他带了这么多姑娘,就没一个看上他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就是,万一他生气了,咱们还得遭殃!” 如果可以不用来这个山洞,他们宁愿一辈子吃糠咽菜报答老天爷。 领头的人还算镇定,道:“别废话了,走!” 话落,众人都噤了声,连小腿肚都在发抖。 但领头人都发话了,其他人再不情愿也只能颤巍巍地跟上。 洞内比之外围更阴森,时不时可见纸人站立两旁,手里挑着灯笼,像活人引路般。 众人跟着领头人走,最终走到一处空地。 这时四周灯笼突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吓的众人惨叫。 “啊啊啊怎么突然黑了!” “是不是有鬼?!” “那我们怎么办啊!” “快跑!等等,往哪儿跑啊!” 混乱之中,领头人强自镇定:“别乱,先落轿,快落轿啊!” 在他的催促下,众人手忙脚乱地落轿。 但洞内突然响起古怪的巨响,众人不禁惊恐着四散逃离。 待到惊叫声和脚步声远去,洞内石壁上才出现一个高大可怖的身影,并有昏黄的烛火亮起。 烛光衬的四周更诡谲,而那石壁上的身影也缓缓移动。 最终,沉重的脚步声停在花轿前,巨大的身影也将轿子完全笼罩。 忽而有股不知哪儿来的风吹过,掀起轿帘,露出里面还昏迷着的苏容。 一身殷红嫁衣,长发尽数盘起,以红绸作发带,佩银冠凤饰相衬。 哪怕匆忙中并未上妆,然苏容肌肤胜雪嫩白,五官轮廓精致,亦是清艳无双。 来人似乎看呆了眼,呼吸停了一瞬。 随即,一只大手小心翼翼的伸出。 就在那手快要碰到苏容的脸时,倏地被另一只手抓住。 “阁下,强逼人绑女子送来这种事,不太好?” 轿中坐着的苏容猛然睁眼,反手成掌击向来人。 来人似乎没想到会如此,吃了一惊。发觉苏容这一掌内力深厚,他只得匆忙抬臂一挡。 一瞬间,苏容感觉自己跟拍在一块坚硬无比的铁上似的,虎口震的生疼。 对方的内力竟然也很深厚,两相对冲,只听得砰一声巨响,激起一地灰尘,连轿子都被震的稀碎。 苏容急忙往后一跃避开,收回的手隐隐发颤。 事实上,早在那媒婆给她换嫁衣时,她就醒了。虽说阴她的那毒古怪,她没见过,倒也不至于让她中招太深。 本想当时就离开,可听人说此处住了个怪物,且要村中人不时送来年轻女子,她一时恻隐,便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若在她的能力内,她不介意顺手解决,谁让她也遭殃了呢。 没想到竟是个不在她之下的高手。 终归是她无防人之心,才会被阴,还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 要是被不良帅那老东西知道她差点被绑去成亲,还不定怎么嘲笑她呢! 灰尘散去,空无一人。 苏容警惕的张望,竟见洞内有着各种栩栩如生的纸扎人,还有生活用品,一侧山洞墙壁更是有个嵌进去的巨大书架,上面摆满各式书籍。 慢着,纸扎人?! 苏容突发奇想,不禁试探性的拱手道:“请问,阁下可是……尸祖旱魃?” 四周寂静,苏容忍不住往前一步,顿时有道沉闷男声响起:“站住。” 声音来自洞内阴影处。 苏容仔细看,果然隐约看到个巨大身躯的轮廓。 她停下问:“可是尸祖旱魃?” 良久,那人才轻声应道:“正是。” 苏容一喜。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连忙过去道:“我姓苏,单名容字,是有事求……” 眼看着娇小的影子向自己靠近,旱魃却是向后退了两步,声音难得有些发抖:“你……别过来。” 苏容一愣,不过还是听话地站定,疑惑道:“尸祖,你为何一直在阴影里?不如出来说话?” 对这话,旱魃沉默着没有作答。 苏容想了想,小心地走近,见对方不曾阻止,才靠得更近了些,直到能看清旱魃的面容。 只见对方身形高大,浑身皮肤都透着种诡异的青紫色,脸上双目大如铜铃,眼角微挑透着凶相,眉色极淡,下半脸又被一个狰狞的面具所遮盖。 头次见的苏容面露诧异,几乎是同一时间,旱魃急忙低头,转身便要往阴影深处缩去。 “哎,你等等,别躲啊!” 苏容过来就是要与他谈事的,眼见他要躲,急忙拉住他健壮的胳膊,而且两只手齐上才拉住。 旱魃猛然停下,低头不可思议的望着苏容抓着自己的小手:“你……你难道……不怕我?” “我为何要怕你?”苏容疑惑的问。 旱魃声音沙哑:“我的模样……” 苏容懂了,松开手道:“尸祖,方才你我对掌,你可知我的武功不低。有武功傍身,我遇再大的危险都不惧,又怎会怕此时对我并无恶意的你?” “再者,尸祖恐怕不知道,我曾与死人为伍两月有余。连死人都不怕,我为何要怕活生生的你?” 旱魃呆了下,望着苏容,眼眶骤然湿润。 他一直知道自己长相丑陋,人们畏惧他,不敢亲近他,连离他数米的共处都不敢,即便他什么都没做。 他想等一个不怕他的人出现,可那么久了,每次都是失望。 如今竟然等到了。 惊觉自己失态,旱魃连忙转过头抹眼泪,还夹杂着些许哽咽。 “你怎么了?”苏容纳闷的问。 闻声,旱魃忐忑的转过身来望着苏容,目中满怀深情与期翼。 见她并无反感,旱魃鼓起勇气来,抬手缓缓伸向她的脸。 苏容更一头雾水了,不明白旱魃要做什么。 但不管是做什么,显然朱雀门之约最要紧。 于是苏容也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善意,道:“旱魃尸祖,若你近来闲暇的话,能同我走一趟,帮个忙吗?” 第71章 她说不愿意 旱魃只觉得刚才被苏容触碰过的地方都变得滚烫了起来,一下子缩回手来。 这反应看的苏容心都提了起来。 她是冒犯他了吗?他不会因此拒绝出山帮忙?? 而旱魃却是想着苏容方才的亲近,再看着眼前苏容的面庞,内心一震。他还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 旱魃用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有些迟疑的问:“你……要带我走?” 苏容道:“是的。我此番来这里,便是专程来寻尸祖你。虽是阴差阳错相识,不过无妨。” 若旱魃肯随她离开这里,村里的人应该不会再绑无辜女子。也算一举两得。 旱魃却仍不敢相信:“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就是来寻你的!”苏容重重的点头。 旱魃不由得面露欣喜。 只是这数年以来,他一直孤身一人,别说与女子相处了,和常人的相处更少。 一时间,旱魃不知该如何才好,拘谨之下,他有些磕绊的说:“那个……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请你稍……稍等下!” “礼物?” 苏容意外,可是不等她再说什么,旱魃庞大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她眼前。 完了,要请人家出山,应该是她带礼物来才对呀! 万一等会儿她拿不出礼物…… 苏容赶紧翻翻身上有没有能作礼物的东西。 要不把不良帅给她的极品良药给对方? 再不济先给她的笛子作抵押,日后给他别的?那笛子怎么说也是不良帅亲手做的,应该能入旱魃的眼? 哎,等等,她笛子呢?怎么不见了! 就在苏容急的团团转时,没多久,旱魃回来了。 他双手交握,仿佛握着什么非常珍贵的东西。 察觉到的苏容转身看过去,看到旱魃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动作,她心里更慌了。 “那个……你回来了。” 苏容赶忙扒拉了下额前的坠着的流苏,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旱魃有些局促地停在苏容跟前,伸出紧握的双手,神色紧张的道:“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苏容故作镇定的道:“那谢谢你了……” 话音未落,旱魃便松开了双手,有点点萤光自他手中溢出,瞬间点亮了这昏暗的山洞,也萦绕在苏容的身边,如星辰般璀璨漂亮。 苏容眼睛顿亮。 竟然是萤火虫! 旱魃这时轻轻吹了口气,它们飞入洞内的纸扎人中,令纸扎人也都一闪一闪的亮了起来,形同上元灯会的美景。 随即旱魃又微微抬手,所有纸人缓缓漂浮起,映亮整个山洞,如梦似幻。 “喜欢吗?”旱魃紧张又温柔的问。 苏容连连点头:“喜欢喜欢,你太厉害了!” 跟她小时候第一次被十一叔扔进毒窟吓哭,还做了老久的噩梦,闹脾气要离开十二峒时,不良帅忍着头疼哄她的法子一模一样。 就是因为喜欢,苏容更窘了。 这么用心的礼物,她没有同等的礼物回啊。 苏容犹豫着开口:“那个……” 只听旱魃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既然喜欢,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 苏容掏药的动作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旱魃深吸口气,微微拔高了声音再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容:“!!!” 掏不出礼物是她的错,但没必要让她用这个方法抵! 她忙道:“旱魃尸祖,其实我有个很贵重的东西落在村里了。那才是请你随我离开的礼物,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回去找……” 旱魃眼神一变:“你不愿意嫁给我。” “呃,你我才认识,谈这个不太合适。” “可我很属意你,你是不是……因为我的外貌……嫌弃我?”旱魃失落的望着苏容,垂下脑袋难过的样子,看的苏容愧疚倍生。 “我没有嫌弃你的外貌,只是……” 话未说完,千钧一发之际,突然破空乍响。 旱魃脸色顿变,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危险,转身只来得及看到有什么东西朝他袭来。 他立马疾冲跃起,一记横踢将那东西用力踢回去。 不料那东西附带的内力深厚,余力又震的他落地后不住后退,直退了两步才停住。 他猛然抬头,目光凌厉:“谁?!” 苏容赶忙到旱魃身边,与他一同对敌。 然而她却看到,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只大手猝然伸出抓住飞回的东西。 那是支骨笛。 接住的手劲直修长,也很眼熟。 反应片刻,苏容赫然睁圆了双眼。 同时,来人自阴影里走出显露,低沉声音没什么波澜的道:“她都已经拒绝了,没听懂吗?” 竟是侯卿! 苏容与旱魃同时吃了一惊。 不过不同于旱魃许久未见的意外,苏容更多是惊喜,立刻跑向了侯卿。 “侯卿,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要到岐国才能见到你。” 见苏容主动过来,侯卿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不久前,当他问出苏容被村里人迷晕,又被送来嫁给这里的人后,便急赶过来,不成想却看到昔日兄弟在问自己师父喜不喜欢。 说实在的,就这么简陋漆黑的山洞,区区几只普通的萤火虫,难看又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纸人,举手之劳就能办到的事情,有什么好值得师父一脸开心的说喜欢的?? 面对求娶的问题,师父竟然还迟疑了! 侯卿认真思考,该揍旱魃一顿还是两顿。 还有师父,他在恼怒她言而无信、不告而别的时候,她竟然有闲心在这里谈情说爱,看起来还和旱魃很熟悉的样子。 思及此,侯卿目光扫过苏容身上碍眼的嫁衣与发冠,最后停留在她看上去比寻常更惹眼漂亮的面容上,他忽的扭头毫无征兆地攻向旱魃。 第72章 没有除非 旱魃本想问侯卿为何突然到访,见他突然出手,连忙避开,然而侯卿又再度攻击他。 旱魃边挡边很懵的问:“侯老弟,你这是做什么?!” 侯卿道:“你抓了我的师父,你说我做什么?!” 旱魃面露错愕,但也顾不上想太多,因为他发现侯卿动手根本不是开玩笑,不得不先全心应对。 不止他看出来了,苏容也看出来了。 “侯卿,你快停下!” 她来是要请旱魃出山赴朱雀门之约的,若是旱魃被打的恼了,不同意帮忙怎么办! 而且侯卿和旱魃不是朋友吗,为什么打架啊! 苏容急忙上前要拉开他们,只是没想到,侯卿对旱魃下手更狠了,又一掌以内力轻轻推远她,明显是不要她掺和的意思。 在这一点上,旱魃与侯卿一致,也忙扭头对苏容说不要过来,免得伤到她。 苏容急的不行,这她哪儿能不过去! 忽的,苏容听见有人叫她,回头见竟是李星云等人。 “你们怎么来了?” 陆林轩快步过来,“我们来此寻人,但是半路突然发现了你掉落的笛子,猜到你可能出事了,就赶紧找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李星云三人见她好好的,亦是松了口气。 注意到与侯卿动手的旱魃,李星云道:“苏姑娘,就是他绑了你是不是?我们这就给你报仇!” 张子凡点头:“侯卿尸祖,我们来帮你!” 李存义也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加入战局。 陆林轩就赶紧拉着苏容退后,免得被波及。 苏容道:“慢着!你们都误会了,他是尸祖旱魃,我是来找他帮忙的!” “什么?他就是尸祖旱魃??”李星云停下,四人面露错愕。 “你们知道他?”苏容意外。 陆林轩忙解释道:“我们也是来找尸祖旱魃的,因为侯卿尸祖说,他可能能在月余后的朱雀门那儿保我们周全!但是他怎么会是绑你的人啊!” 苏容闻言更头疼了。 原来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但现在不光误会了,还打起来了,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等会儿再跟你们解释。” 苏容冲向都挂了彩的侯卿和旱魃,提起内力,一掌拍向又要打在一起的他们。 两人察觉,立马朝两边后退远离。 苏容旋即收力,停在两人之间。 “旱魃尸祖误会,他们是来找你的,只是与我也是朋友,没想到我会在此,还被强绑来,要救我出气而已。” 苏容先对旱魃快速的解释完。 然后她看向侯卿,“侯卿你也误会了,旱魃尸祖并未对我做什么,也是我主动来看看怎么回事的。而且我来此村庄本也就是要寻旱魃尸祖帮忙的,同你们一样的目的!” 洞内似乎静了静。 猴精的李星云立马明白过来整件事是个乌龙,打圆场道:“误会误会,那大家就别动手了,我们另聊聊要事!” 旱魃看看他们,问苏容:“你们真的都认识?都是……有事来寻我帮忙的?” 苏容连连点头。 旱魃沉默了下,收手站直,问苏容道:“何事?” 苏容连忙走向他,要将朱雀门一事细细说明。 但才走两步,忽而听见侯卿重重咳嗽了几声。 众人霎时看向侯卿。 苏容也只好转身先走到侯卿身边,这才开口道:“是这样的。旱魃尸祖,来此的这些人,那个红衣服背剑的青年乃是李唐遗后李星云,然而不久前,又出现了一个假李星云,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大唐天子。” “他们于龙虎山天师府对上,局势不利,最后定下个朱雀门之约,届时会有各路王侯相往。只是这场赴约对李兄颇为不利,可能有去无回,是以我和李兄他们都是来寻尸祖你,想请你出山相助。” “没错没错!”陆林轩几人点头,又诧异问苏容:“苏姑娘,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会知道?” 苏容:“呃……我虽离开了,却仍心系你们。再者,这朱雀门之约已天下尽知,我知道不足为奇。但我尚有要事缠身,无法去寻你们,便想着索性请位高手前去助你们。” 李星云感激道:“苏姑娘,多谢。” 陆林轩三人也感动的对苏容拱手行礼。 苏容尴尬的摆摆手,“不必谢。” 她为的主要是侯卿,怕侯卿跟着他们涉险。 这时,她身后的侯卿冷不防道:“师父倒是关心李星云,走了都不忘打听他的消息。” 苏容无奈道:“确也关心。” 主要是,主角的冒险体质真不能小觑。特别是在不良帅那老东西也有意搅乱局势的情况下。 而且他们今天得罪李嗣源,明天得罪玄冥教,后天得罪万毒窟,指不定哪天就把所有势力给得罪遍了,还能不出事? 跟着他们的侯卿岂不是也危险了? 所以,她不得时时刻刻关注着? 然而侯卿却撇过脸去不看她了。 苏容:“??” 都解释清楚了,怎么这个反应?? 旱魃的话止住苏容的思绪:“原来,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个……” 苏容看向他,见他神情落寞又失望,道:“尸祖,对不住,怪我一开始就没有说清楚。” 眼见旱魃肉眼可见的沮丧,李星云几人也大气不敢出一下。 良久,旱魃面无表情的盘腿坐下,道:“没关系,我都明白了,你们走。” 气氛越来越压抑,李星云笑着劝道:“老兄,是你自己误会苏姑娘的意思了,她没有骗你,你怎么还闹起情绪了呢。” 旱魃没有理他,直接背过身去,用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李星云坚持不懈地骚扰着:“你说话呀……你说了我们才知道你在想什么,才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嘛。\\\" 旱魃不胜其烦,沉声道:“别说了,我哪都不想去,除非……” 顿了顿,他有些期待地撇向苏容,意思不言而喻。 只是苏容还没开口,侯卿先将苏容拉到身后,“没有除非。为了你我真挚的友谊,你最好闭嘴。” 第73章 哪家的胭脂,有点品味 闻言,李星云等人齐齐看向侯卿。 苏容也没想到,侯卿竟然这么反对,不过她也没想答应旱魃啊。 李星云忙站出来道:“旱魃老兄,所谓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要随缘的。但是其他事不用等缘分,眼下就可以做……” 旱魃直接回过头去,落寞的说:“我不会离开的,你们走。” “这……” 李星云几人面面相觑。 苏容不肯放弃,因为普天之下,只有旱魃能解决长安城下的火药。 她就快步走到旱魃身边。 “旱魃尸祖,我知你其实只是想找到一个能懂你、接纳你的人,可朋友易寻,知己难找,正如李兄所说需要缘分。然缘分二字太虚无缥缈,还是主动寻找的好。” “不若这样,你且同我们一起离开。说不定哪天,你就会突然遇到了属于自己的缘分。若只是停留于此,何时才能找到呢?” “苏姑娘说的对,幸福要靠自己寻找的!”李星云几人连忙附和道。 旱魃不禁抬头望着苏容。 苏容鼓励道:“你心性纯良,并无恶心,相信日后一定会有能看到这点,看到你内心的人。” 旱魃心里微动:“那你……有心上人吗?” 苏容挠了挠头,余光扫了眼侯卿,含糊道:“这个不重要,我……” 旱魃直接打断道:“确实不重要了。” 众人面色一喜。 然而旱魃接下来的话,却叫他们下巴大跌。 “我决定了,就听苏姑娘你的,主动出手!若你有心上人,但你此时孤身一人,可见对方并不关心你,才让你孤身涉险,我要与他公平竞争!若你没有心上人,我便努力追求你,打动你!” 说着,旱魃撑地起身,目光柔和的低头望着苏容,“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苏容:“!!!” 怎么说来说去,都还是绕到她身上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旱魃尸祖,我真的并非你良配,我……” 听到这里,侯卿没有耐心了,上前抓住苏容的手就拽着她往外走。 苏容想回头对旱魃再说清楚,可侯卿走的太快了,她没机会再说,只能先努力跟上侯卿。 李星云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情不自禁的感叹了声太刺激了。 旱魃没犹豫,直接跟上。 于是一行人最后回到了村庄里,夜色里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整个村子显得更为孤寂。 村头几户则已无人居住,侯卿随便找了家,拽着苏容进去,哐当一声踹上门。 跟来的李星云几人迟疑道:“那我们……” 旱魃觉得自己这兄弟的脸色并不好,有些担心苏容独自和对方相处,就想要进去。 陆林轩连忙拦住:“等等。” 旱魃皱眉看她。 陆林轩还是有些怵他的,但更偏向已经熟识的侯卿,硬着头皮道:“侯卿尸祖和苏姑娘看样子有话说。而且先前听侯卿尸祖说苏姑娘把他赶出师门了,可他们师徒感情一向很好,估计是误会,想必侯卿尸祖便是要借此机会问清楚。” 李星云三人一听,觉得有理,跟着道:“是啊。反正有侯卿老兄在,苏姑娘不会再有事的,我们就放心去休息。” 旱魃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犹豫的看向苏容进去的那户人家。 此刻,在里面的苏容人是懵圈的。 因为侯卿一把她拽进去,就直奔里屋。 能看出这家原先应住着女子,因为里屋里面有张梳妆台。 而侯卿把她按在梳妆台前,一言不发的就开始拆她头上的银冠凤饰。 “嘶……疼,侯卿,我疼。” 苏容扯了扯侯卿的衣袖。 虽不知侯卿到底什么意思,可他太粗暴了,跟和她头上的那些东西有仇似的,不仔细看怎么簪进去的就往下拿,不免扯动她紧缠的长发。 侯卿手顿了顿,没有作声,好在苏容感觉出他后面动作轻柔小心了些。 苏容眼睛滴溜溜的转,试探性的问:“你怎么了?你还在气今晚的事吗?可今晚真的就是个误会,也是我没有防备,才被这里的人迷晕抓去的,不会有下次……” “不对,再想。” 侯卿打断她的话,拆完发顶上的,目光落到她耳尾坠的红珠上。 耳饰小巧,侯卿俯身凑近,屈指拨了下,看眼怎么固定住的才开始摘。 他的手碰到耳垂,带着的凉意令苏容身子一颤,下意识的往后躲。 侯卿空着的另一只大手直接箍住她细腰按向自己,以免她再躲,嗓音低沉:“师父别动。” 他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畔,苏容心生颤栗,根本想不了侯卿先前的话,只偏开头拉远距离:“你……其实这些东西,我自己摘下来就行。” “不劳师父,这些别人碍眼的痕迹,师父自己也抹不干净。” 侯卿专心致志的摘下耳坠,随即忽而发现,小师父身子有点发抖。 “嗯?师父你抖什么?” 苏容咽了咽口水,艰难出声道:“你……你离我太近了,我呼吸不过来。” 侯卿目光却是落在苏容脸颊上,薄红若霞,灼灼若夭,看的他微怔。 他伸手去碰了下,低声呢喃道:“师父,你原来抹胭脂了吗?哪家的胭脂,有点品味。” 苏容想说她没有抹,但随即她就明白过来,慌的一把推开侯卿,踉跄起身背对着侯卿。 “那什么,天晚了,有什么事情,待明日再说。” 侯卿微愣,有些不解苏容这么大的反应。 看苏容不是很想提胭脂的事,侯卿顺着换了个话题:“还有嫁衣。” “什么?” “师父你身上的嫁衣,太丑了。”侯卿顿了顿,道:“师父是自己换,还是徒儿代劳?” 侯卿希望师父选第二个。 因为他有点强迫症,在这个抹去别人痕迹的过程中,有始有终的做完才舒坦。 至于什么男女有别,尸祖大人当赶尸人当久了,他眼里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别。光溜溜的尸体,不管老少妇孺,肥矮胖瘦,他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小师父脸皮薄,他还是礼貌的询问下。 第74章 你实在没有天分 苏容呆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才会听到侯卿那么说。 她就转过身去看侯卿确认,结果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 苏容的脸腾的一下通红,忍了又忍,最后只指着门口道:“我自己换,你出去。” 侯卿听话的转过身去:“师父换完后叫我,我就在外面。” 苏容立马道:“不要不要,你自己找个地方休息,明早之前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侯卿闻言拧眉,就要转过身去,“那师父你真的会换下来吗?难道师父喜欢这身吗?它并不好看,针线质地也糙,还没有品味……” 苏容头疼,直接上手拉着他往门口走。 本来以她的力气,是拉不动侯卿的,但侯卿看她闷着头,就由着她拽自己走了。 到门口,苏容快速的打开门,将侯卿往外一推,就要关上。 侯卿倏地抬手抵住门身。 苏容不敢看他:“怎么?” 侯卿定定的注视着她,道:“师父还走吗?” 苏容一愣。 “先前龙王庙不辞而别,明早一觉醒来,师父也要不辞而别吗?”侯卿道。 苏容这下心虚起来。 不辞而别确实是她的错。如果侯卿问起来她为什么,她也没法解释。 总不能告诉侯卿,她是因为先前给他换血,以致性命有碍。那样的话,她敢保证,若有下次,侯卿一定不会妥协再用她的血。 苏容道:“我不走,会同你们一道去朱雀门。”犹豫了下,她还是解释了一句:“之后再去岐国找岐王。我先前离开是因为找岐王有要事。” 侯卿抿了抿唇,哦了声,从怀里拿出苏容的笛子给她,“师父的笛子,日后拿好。” 苏容愣愣的接过来,道了句谢,然后就见侯卿果断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直至看不见侯卿了,苏容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次侯卿那么容易就作罢了? 她都做好侯卿像上次追问下去的心理准备了。 苏容不太习惯的关上门回去。 刚坐下,窗户外响了几声。 她就知道! 苏容立即起身,三步并两步的冲过去打开窗子,结果只看到只眼熟的信鸽。 “……竟然不是侯卿。” 苏容探头出去四处张望,也没见到侯卿的影。 信鸽似乎等的有点急了,用嘴巴啄了啄苏容的手。 苏容只好先解下信函,打开一看,竟然是不良帅的亲笔信,只有短短数字:李茂贞会去朱雀门。 “咦,李大哥去朱雀门做什么?” 若李大哥在朱雀门现身,无异于在天下人面前宣布,他才是真正的岐王。 他一心想兴复岐国,难道打算着手从朱雀门开始? 可朱雀门存在的两大阵营里,岐国已确定相助李星云……不对,若李大哥以岐王之身露面,他的自身利益与李星云相冲,绝不可能站李星云这边。 难道李大哥和李嗣源联手了? 苏容皱眉,又觉得,老东西亲自关注李大哥的下落,肯定不仅是为了她的性命安危。他有太多和复唐有关的事做,顾不上她。 除非,李大哥也在他的计划里,能助他达到目的,他才会如此。 可李大哥哪方面对老东西可能有用?李星云吗? 如果是的话……难道是因为龙泉宝藏,所以才被老东西给注意到?老东西知道李大哥对龙泉宝藏有心思?? 苏容走回桌边坐下,若有所思的用烛火燃尽这信函。 “不太对……要是连李大哥都算进去,局势就太乱了,届时若想再稳定下来,不是轻易能办到的事。老东西到底要做什么啊……”越想,苏容越觉得不安。 实在不行,她找个机会让人叫来天罪星问一问。天罪星一直跟着不良帅,兴许会知道一二。 …… 次日。 苏容醒来时,发现她原来的衣服已经被整齐叠放在床边了。 她愣了愣,听到外面若隐若现的说话声,换好衣服出去, 外面李星云四人正在路口站着说话,看到她出来,陆林轩朝她招招手:“苏姑娘,你昨晚睡的还好吗?” “还行,你们在说什么?”苏容过去问。 张子凡道:“我们在聊去朱雀门的路线。如今既已请的旱魃尸祖现身,也该赶往朱雀门了。” 陆林轩好奇的问:“苏姑娘,你这次还要走吗?” 苏容看眼李星云,压下心中疑虑,道:“不走了,我陪你们同去趟朱雀门。” 反正李大哥也在。 就是不知道,不良帅会不会暗中去。 李存义激动的一拍手道:“那可太好了!旱魃尸祖的心思都在苏姑娘你身上,有你同去,就不担心他在路上会有什么了。” 苏容勉强笑笑,不太想应这话。 她环顾四周,“侯卿和旱魃呢?” 提到这个,李星云四人的神色有些难以言喻。 苏容奇怪,刚要问,后头突然响起一道巨响,吓得她立即回头,就见不远处房子后面出现道浓浓的黑烟。 “那……那是……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陆林轩四人憋笑点头,表示就是苏容想的那样。 苏容看看他们,再看向冒烟的那边,在原地呆了会儿,赶紧过去。 当她绕到房屋后面时,果然看见后面有个农家小院,以及厨房。 只是此刻,这里简直鸡飞狗跳的,厨房的门口还在不断冒出黑烟,有道高大人影被呛的冲出来。 灰头土脸的,不是侯卿又是谁。 后面紧跟着是旱魃,他比侯卿还要狼狈,一身焦黑。 “侯老弟,说真的,你实在没有天分,就不要强学了。”旱魃一个大高个子,被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侯卿勉强维持着风度,没憋住咳嗽了几声,强自镇定道:“俗话说得好,潜心研习,定有所成。难道做饭烧菜比做火药还难吗?” 旱魃真心实意道:“你已经和做火药没区别了。” 侯卿:“……” 尸祖大人自我安慰,以他的聪明才智,只要他持之以恒,没有什么是能难得了他的。 眼见那厨房已经用不了了,尸祖大人:“走,下一个——” 转身却看到目瞪口呆的苏容。 片刻后—— 苏容:“噗……” 侯卿:“……” 不学也罢。 第75章 疫病 两次试图钻研厨艺却都搞的这么狼狈,还都被苏容给撞见,侯卿感觉自己祖宗十八代的面子都没了。 他有点恼羞成怒的掉头就走。 不管去哪儿,总比留在这里丢脸的好。 见此,苏容哪还敢笑下去,赶紧过去。 “等等等等,别走。” 侯卿想直接绕过去走,但思及先前答应过苏容的事,又不得不停住。 苏容看他满头灰就又忍不住笑。 直笑的侯卿又有些恼了,她忙道:“好好好,我不笑了。” 她从袖筒里掏出块干净的帕子,想给侯卿擦脸,可面前男人太高了。 “低头,我够不到。” 侯卿表情空白的依言照做。 苏容扶着他踮起脚,仔细的擦干净他脸上沾的灰,好笑道:“不会便不会,勉强自己做什么?先前你拜我为师时,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不需要非得会做饭的徒弟吗?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的,不累呀?” 侯卿低声说了句话。 苏容没听清:“你说什么?” 侯卿郁闷的重复:“旱魃会做饭。” 苏容忍笑道:“就算旱魃尸祖会,你也不能逮着他一个人嚯嚯啊。这也就是旱魃脾气好些,你们也是兄弟,不然你换别人试试。” 侯卿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苏容擦干净他的脸,刚要说什么,听见旱魃叫她。 “苏姑娘。” 苏容转头看去。 旱魃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边,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怔了下,道:“时候不早了,苏姑娘你饿了?先前我已经做好了一些吃的。” 苏容朝他拱手,“多谢旱魃尸祖,也辛苦你一早陪侯卿胡闹,我代他向你说声抱歉。” 旱魃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道:“苏姑娘你客气了。这不算什么,侯老弟他也是我的朋友。” 这时李星云四人也过来了。 苏容让他们先跟旱魃去吃早饭,她带侯卿回去换身干净衣服。 旱魃不自觉的望着苏容和侯卿走远的背影,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旱魃依稀听到侯卿破罐子破摔的跟苏容摊牌承认做饭比学音律难多了,惹的苏容发笑,给侯卿顺毛时都忍的辛苦。 “旱魃尸祖?你不去吃饭吗?”李星云好心的问。 旱魃回神,一言不发的给他们领路。 几人等了会儿,就见到了收拾完回来的侯卿以及苏容。 他们道:“苏姑娘,侯卿尸祖,你们快来尝尝,旱魃尸祖的厨艺太好了,这饼烙的好香啊!” 旱魃早就专门给苏容准备了一份,等她入座后,立即端给她,有些腼腆的说:“苏姑娘尝尝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苏容礼貌道谢,用手肘戳戳侯卿,“别想早上的事了,快也尝尝。” 侯卿却忽而道:“我闻到了。” 李星云并李存义刷刷点头:“是啊是啊!旱魃尸祖做的饼是真的很香!” 然而侯卿倏地起身,“——不,我闻到了死人的味道。” “啊?” 几人皆茫然。 侯卿凝神环顾周围,指了个方向:“在那边。” 说罢便离去,不忘拉起苏容带走。 其他人见状,匆匆吃了几口,也连忙跟上。 最后深入远处的树林,侯卿停在了一处杂乱的草丛前,坡下小溪岸边就躺着几个死人。 “就是这里。”侯卿道。 陆林轩皱眉掩鼻:“好大的味道。” 苏容觉得不太对,想仔细看,被侯卿遮住眼睛。 “师父,他们死的不大好看,你会害怕。”侯卿道。 旱魃不由得疑惑的看眼苏容,昨晚苏容不是说不害怕死人吗? 李星云同时也抬手阻止其他人靠近:“都别过来!” 他拉起衣领捂住鼻子,小心翼翼地凑近观察,“斑疹紫黑,颈部瘿瘤。这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疫病。” “疠风。”侯卿当即断言。 苏容一怔:“什么?那这几具尸体的来源岂不是……” 众人神色一凛,望向小溪的上游,只见通向远处的城镇。 以疠风的传染速度,面前的这个小镇恐怕已经都是了! “去看看。” 众人沿着溪水一路上疾行,到那镇子入口,看到镇内已是一片凄凉之景,前方路上还有路障横挡着,两个身穿蜀国服饰的士兵蒙着白色面罩在入口把守。 又有不少士兵在领头将领的指挥下,推出一大车尸体,挨个往熊熊燃烧的火堆里扔。 对此,他们十分漠然,显然已经做的麻木了。 李星云皱眉:“看来,事情不小……” 侯卿淡淡道:“事大事小,都与我等无关,走。” 说罢,侯卿便要扭头离去。 李星云却道:“我不能见死不救!” 苏容也迟疑着没动。 侯卿停步回头:“天灾,你也要管吗?” 苏容想了想,道:“为医者当救死扶伤。既然已经看到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侯卿看向苏容,闭目叹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李星云道:“作为大夫,我也不能不管。这样,侯卿尸祖,镇内疫病横行,难免鲜血横飞,你不宜入内,就在外面等我们。” “不好。”侯卿拒绝,“我要随我师父一道。” 旱魃也不放心苏容,说自己也要一起。 苏容摇头:“只我一人足矣。” “苏姑娘?”其他人诧异看向她。 苏容沉声道:“朱雀门之约同样重要。所以我留下治病救人,你们且去赴约。若解决,我自去寻你们。若你们赴完约不见我,再回来帮我。” 她看向侯卿,“侯卿,李兄说的对,你不宜进镇。你替我将旱魃尸祖好好带到朱雀门。” 侯卿皱眉,“我不会自己走的。师父你便是留下,可有办法治疠风病?” 苏容道:“这镇子靠着山,总会有办法。”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李星云笑了:“苏姑娘,你觉得我们像是那种会留你一人的人吗?而且,朱雀门之约固然重要,却也不及人命重要!” “没错!”陆林轩三人点头。 侯卿意外的看眼李星云,有些改观。 苏容看着他们,最后笑了起来:“那好,一起进镇。” 第76章 救人 虽然李星云四人一起,但侯卿和旱魃不适合进镇。 一来侯卿可能会在镇子里沾到血,二来旱魃的面相可能会吓到镇子里的人,苏容就劝他们在外面等候。 侯卿还是想跟着苏容,被苏容一锤定音拒绝。 李星云当即从衣服里摸出几株黄连,递给张子凡等人:“这是刚刚在路上拔下的几株黄连,你们每人嚼下几片叶子,以作预防。” 待众人都咽下之后,就往镇口走去。 驻守的士兵看到他们,阻拦道:“如今镇内疠风横行,奉蜀王令,外人不得入内!” 苏容道:“几位官爷,我等是云游的医师,正是见这里有疫病,特来救人。\\\" 首领打断道:“外乡人,别怪我没告诉你们,我们蜀王可有严令,里边的人只能横着出来,你还要进去吗?” 话音未落,旁边的士兵蓦地惊呼道:“诈尸!诈尸了!!” 苏容几人回头,看到那些被推出来的尸体纷纷自己站起,肢体僵硬地向着不远处的火堆走去。 看到这个吓人的情景,士兵们一哄而散,就连首领也跑了。 忽然一声铜锣响传来,侯卿拿着铜锣,控制尸体自己走入火中。他遥遥看着苏容,“师父,未经你允许赶尸,抱歉。死人就由我们处理,你们去管活人。” 旱魃则扛着具尸体扔进火里,回头看向苏容,温柔一笑:“去。” 苏容稍放了点心,“我们走。” 五人步行入镇,只见街道萧瑟阴暗,街边尸骸遍地,触目惊心。 “这镇子里,恐怕剩不下多少人了。” 众人震惊地走着,突然陆林轩余光一扫,愣住,拔腿就向着那边跑去。 “林轩!” 张子凡想也不想的追过去。 李星云道:“去看看。” 几人跟去,就见那边路头有个被遗弃的幼儿,尚在襁褓之中。 陆林轩小心的抱起孩子唤了几声,孩儿若有所觉的睁眼看到她,张口啼哭。 响亮的哭声仿佛为这死气沉沉的镇子增加了一丝生机。 陆林轩高兴道:“太好啦,他还活着!” 苏容忽然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正好看到一个祠堂的大门被关闭。 “那边有人,过去看看。” 苏容说着就走过去,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到祠堂前,李星云抬手敲门:“有人吗?” 没有动静。 苏容笃定道:“我方才看到了一个男人。” 李星云就直接用力推门,发现这门没有上锁。 门开的刹那,突见一根木棒迎面挥来,只是行凶的人动作无力,李星云抬手轻轻松松就抓住。 “你们不准进来!”动手的青年怎么都抽不回木棒,惊恐的叫道。 苏容上前,用竹笛敲了敲李星云的胳膊。 李星云会意松手,那青年也警惕后退,看着几人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苏容温声安抚:“你莫怕,我等是医师,见此地疫病横行,来救人的,不会和外面那些士兵一样。” “救人?”青年放下木棒,满面颓然绝望,“你们真的能救我们吗?” 李星云进祠堂内,郑重道:“我等必当尽力为之。\\\" “我们镇上活着的人,都在这了。”青年就让开道,“大都染了疾病,只是有的重些,有的轻些。\\\" 苏容抬眼望去,里面果有很多症状不一的百姓,呻吟痛呼咳嗽声不断,有一些人已经因疠风病而满身紫斑、身上关节或颈部长着大大小小的瘿瘤,只有少数看上去比较正常,也担任了照顾病人的职责。 李星云等人看的皆心惊不已,陆林轩更是低呼了一声。 李星云转身就对着李存义说道:“大哥,你去旁边清出一间屋子,要快!” 李存义当即反身离去。 苏容便道:“张兄,你随我找出有疫病症状的人。” 张子凡点头:“好!” 陆林轩抱着孩子询问道;“我能做点儿什么?” 李星云道:“照顾好你手里的孩子,带着没有染疾的人,转移到大哥那边。” 陆林轩点头,问:“那师哥你呢?” 李星云找了个背篓背上:“你们处理这边的事,我便干我的老本行,上山采药!” 众人分头行动,苏容和张子凡筛选出病人后,陆林轩和回来的李存义一起转移还健康的病人,然后便是等李星云采药回来了。 苏容看病人们太过痛苦,便暂用针灸给他们缓解。 而另一边的院子里,陆林轩抱着哭闹不停的孩子,头都大了:“别哭别哭!” 只是她怎么都安慰不好,孩子哭的越发厉害了。 没办法,陆林轩向正在煮粥的李存义求助:“五叔!你快帮我看看,他为什么一直哭啊?是不是染病了?” 李存义过来,看了看孩子,安抚道:“没事没事,他应该是饿了。” 陆林轩松了口气,忙问道:“那你给大家煮的粥好了没?” 李存义虽未成家,也无子嗣,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他太小,不能吃粥,你想办法给他喂点儿奶吃。” “啊?”陆林轩头更大了。她上哪儿弄奶呀! 突然闻到糊味,李存义回头:“哎呀,我的粥!” 这下他也顾不上陆林轩,赶紧去补救粥。 陆林轩手足无措,直至张子凡从隔壁过来,“林轩,百姓都安顿好了,你们这边如何?” 陆林轩看见他就同看见了救星,将孩子给他:“子凡,快!奶孩子!” 张子凡:“???” 确定自己没听错,张子凡涨红脸道:“奶?我……我哪儿有奶?” 那婴儿似有所觉的哭的更厉害了,陆林轩急的不行:“那还不快去想办法!” “好好好,你别急,我想,给你想!” 张子凡连忙安抚,思来想去,听到了牛叫声。 他就提着桶过去,但其实他先前从未挤过牛奶,也不知道第一次能不能行,想想不禁有些打怵。 同时,隔壁院子里正在施针的苏容突然听到一阵响亮的牛叫声,愕然回头。 她给最后几个人扎完针,就寻声过去,正好看到张子凡鼻青脸肿的提着桶奶出来。 “张兄,你这是……” 第77章 不如你们聊聊 “林轩抱着的那个孩子饿了,要吃奶。” 张子凡一向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陡然被撞见此等狼狈,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苏容同情的看着模样惨烈的张子凡,与他一道过去。 陆林轩看到张子凡,亦是吃惊,心疼道:“子凡,你……你被牛拱啦?” 张子凡干咳两声:“无妨,能理解。若有人抢你的奶,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噗……”苏容这下是真没忍住。 陆林轩俏脸一红:“子凡,别胡说!” 张子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窘迫道:“先喂孩子。” 苏容便帮着陆林轩热牛奶喂哄孩子,张子凡去帮李存义分粥。 许是怕生,孩子还有些哭闹,经苏容耐心哄好才开始喝奶。 陆林轩钦佩:“苏姑娘,你好厉害!刚才孩子哭的时候,我怎么都哄不好。” 苏容:“现在孩子吃饱了,自然便不哭了,我没做什么。” 陆林轩突然有些好奇:“苏姑娘,你对着哭闹不止的孩子都这么好脾气,那侯卿尸祖得是做了什么,才被你逐出师门的啊?” “……嗯?”苏容抬头看向陆林轩,“我何时逐侯卿出师门了?” 陆林轩道:“就是上次龙王庙,我们发现你和姬姑娘一样不告而别,然后去叫醒昏睡的侯卿尸祖,他看了你留的信,脸色不太好的说你把他逐出师门了。” “??我只是留了份乐谱,让他自己练习着,另外在信里叮嘱了一句他可跟你们同行。”苏容一脸懵的说。 陆林轩啊了一声,和苏容面面相觑。 她猜测着:“或许,侯卿尸祖是觉得,你不告而别相当于不想要他这个徒弟了?毕竟我先前听蚩梦姑娘说,你起初收他为徒是迫不得已。” 苏容:“……” 难怪这次再见,侯卿不大对劲,明明不喜欢做饭,早上还折腾自己去跟旱魃学。 苏容放下孩子,道:“可能起初确实情非得已,现在我却是真心实意。除却我这一身内功,他想学什么我都会教他。” 陆林轩道:“但侯卿尸祖好像不这么觉得。你看,昨晚侯卿尸祖不就没有问你这个事,可能尸祖担心你真的有不要他这徒弟的想法,所以干脆糊涂着不提了?不如你们找个机会聊聊。” 苏容默了默,“我晓得了,谢谢。” “客气客气。”陆林轩道,“苏姑娘,你走时有见到姬姑娘吗?” 苏容道:“见到了,她说她有事回岐国,不想留下来成为敌人掣肘李兄的棋子。” “姬姑娘对师哥真是情深意切,只可惜局势纷乱无法在一起。”陆林轩叹道,“苏姑娘,那你是为何离开?” 苏容迟疑。 转念一想,姬如雪都已经知道了,日后陆林轩见到姬如雪也可能知道。 她轻描淡写道:“我其实体内也有蛊,用以维系我的性命。上次为侯卿换血,损耗过多致使蛊虫不稳,危及性命,所以要离开去找个高手帮我。” “那你现在与我们同去朱雀门,岂不是无暇再找人,你怎么办?”陆林轩惊道。 苏容道:“无妨,我随身带有良药可用。待解决你们的困境,我再去寻人。” 顿了顿,又道:“只是,陆姑娘,烦请你保密别告诉侯卿。他若是知道,怕是下次定然不会再让我给他换血。” 陆林轩愕然,“苏姑娘,你……你如此情况还愿换血,对侯卿尸祖真好。可是这个事有点严重……我觉得尸祖他得知道……” 苏容摇头:“比之侯卿待我,这算不得什么,实在不值多言。重要的是给侯卿解决泣血录已毁的问题。” 提到泣血录,陆林轩有些抱歉,当即道:“苏姑娘放心,我们也会帮忙的。” 眼见天都要黑了,陆林轩望了望天,有些担忧地道:“这么久了,师哥怎么还不回来?” 分完粥回来的李存义和张子凡正好听到,陆林轩关心道:“五叔,那里面的百姓情况如何?” 李存义摇了摇头:“病人的情况不太妙,有很多人,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苏容起身道:“别担心,若有李兄及时带药回来,那些人应该还能撑一撑。这样,我去寻寻李兄,你们且在此看护着百姓。” 张子凡道:“天色晚了,苏姑娘,我同你一起。” “不必,我武功高,不会出事的。”苏容坦然说,三人闻言觉得也是,就没再说什么了。 苏容便独自出了镇子,外面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完了,不见侯卿与旱魃的踪影。 她径直走入林中,顺着小路往深处走去。 边走,苏容也边留意着周围有无可用的草药。 很奇怪,她走了很远,连一株草药都没见到,倒是地上有被挖掘的痕迹。 “难道是李兄挖的?他既挖到了草药的话,怎么不回镇子里?” 苏容有些疑惑,这么晚都没回去,别是李星云真出了事。 “不对。” 苏容忽而停下,蹲下去以手按了按地面。 这里也有挖掘的痕迹,闻残余药味应是雷公藤,可从这痕迹来看,挖掘的人手法简单粗暴,这般极易损坏药性。 李星云熟读医书,不会犯这样的错。 侯卿和旱魃更不会帮李星云挖药。 那就是…… “——谁?!” 苏容猛然扭头,将手中竹笛掷出,准确无误的打中一个人影。 但那人反应极快,起身就跑,苏容只来得及看到对方打扮怪异,身形诡谲,而且还背着个麻袋。 苏容立即起身追去,顺便捡了自己的笛子。 对方也发现了苏容的穷追不舍,极力逃跑,最后逃到一处小溪前。 他停住将背着的麻袋放下。 苏容也停住,冷声问:“你是什么人?为何于此鬼鬼祟祟?” 对方没有回答,回头猝然朝苏容攻来。 苏容迎面对上,却忽觉身后有暗器袭来,她及时侧身避过,看到四个一般打扮的人出现。 五人登时围攻苏容。 苏容一脸淡然,手持竹笛迎上,数招后擒住他们干脆利落的绑了,发现他们身上有令牌。 “殇?我没记错的话,隶属晋国通文馆,你们是李嗣源派来的?” 第78章 我这人不会怜香惜玉 地上的五人奋力挣扎,瞪着苏容,一声不吭。 苏容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说什么,快步走到河边,打开麻袋看。 里面装的竟然是染了疫病的死人尸体! “这疫病,竟然是李嗣源传播的?!” 苏容立即明白过来,不禁心生怒意。 这么久以来,不管李嗣源做什么事,除了逼侯卿交出泣血录外,其他的她都不感兴趣。 连不良帅要李嗣源替他做事,她也懒得了解。 因为她知道,历史上大唐下一个皇帝就是李嗣源,而他统一继位后,精政善治,百姓也算安居乐业。 她无意与既定的历史抗争,也不想和李嗣源对立。 但她没想到,现在的李嗣源竟然如此心狠,拿百姓性命当儿戏! 苏容沉着脸将麻袋往上拖,远离水源。 这时,身后破空之声乍响,有危险袭来。 苏容猝然回头,看到不远处有一女子,对方偷袭的暗器已逼至眼前。 她立即以笛身挡落,放下麻袋冲过去。 那女子看了眼地上被绑着的殇组织五人,眼中闪过震惊,想也不想的就要跑,却没能跑成。 苏容也停了下来,看着对面匆匆赶来的侯卿与旱魃。 她道:“抓住她,她与这几人认识,应当同为通文馆的人!疫病的事与他们有关!” 话一出,那女子就要往旁边逃走。 奈何她对上的是尸祖,旱魃几乎顷刻之间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对她出手。 女子险险避开,不得已与旱魃缠斗在一起。 侯卿没有动手,快步到了苏容跟前,问:“师父,你还好吗?” 苏容道:“我无事,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侯卿解释道:“我与旱魃见李星云久未回去,去寻了寻他,不过走到一半,突然闻到这边又有死人味,就找过来了。” 正说着,旱魃那边已经制服了那女子,一掌将她劈晕。 苏容回头一把火烧了那尸体,指着殇组织的五人道:“带他们一起,找到李兄,回镇子里去。” 侯卿点点头。 回去路上,他们也恰好碰到了李星云。 李星云一株药草都没找到,正纳闷着,看到他们忙问怎么回事。 苏容将自己遇到的告诉李星云,李星云听完亦心生怒意。 对这种不把百姓性命当回事的行为,他最为痛恨。 回到镇子入口时,他们碰上因放心不下出来找他们的李存义三人。 看到他们带回来的人,李存义吃惊道:“十三妹?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容意外:“十三妹?她是李存忍?” 李存义点点头,上前将人弄醒。 李存忍醒后,脸色不禁有些难看,看着李存义道:“五哥,好久不见啊。” 李存义爽朗一笑:“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不如不见。” 李存忍漠然:“大哥嘱咐,看到你,格杀勿论。’ 李存义觉得很不可思议:“杀我?我一个浪迹江湖的废人,对他这么重要?” “浪迹江湖的废人?”李存义看眼李星云,冷笑道:“五哥,一不小心就浪迹到了李星云的身边,恐怕也巧。” 闻言,李星云厉声道:“别白费心思挑拨我们兄弟了!说,在蜀地散播疠风病,烧了满山雷公藤,都是李嗣源嘱咐的吗?” 李存忍不屑道:“想知道?等你死了,就告诉你。” 苏容再无耐心,猛然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将一蛊虫弹到她嘴里,逼她咽下。 随即,她打了个响指,李存忍登时腹痛难忍倒地,疼的冷汗直流。 “十三妹!苏姑娘?”李存义忍不住上前。 苏容抬手止住她,蹲下看李存忍,见她还咬紧牙关不说话,又打了个响指,李存忍这才感觉好受不少。 “你给我吃了什么?”李存忍喘着问。 “等你死了,就知道了。”苏容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但观你痛苦至极也不吭声,可见你是个烈性子的,为何要同李嗣源行恶?李嗣源又究竟要做什么?” 她用竹笛挑起李存忍的下巴,一字一顿道:“我这人可不会怜香惜玉,你最好给我个满意的答复,否则,我让你比方才更生不如死。” 后面侯望着苏容,眸光微亮。 李星云等人同样惊诧的看着苏容,没想到她还会有一面。 李存忍脸色惨白,却仍没有作声,撇过脸去。 但随即,她忽然察觉到什么,错愕的回头看向苏容。 “好受了?” 苏容淡淡道,“我曾听一位长辈告诉过我,李嗣源有专门调制的蛇毒,专用来控制你们手底下的人。回来途中见你脉相有异,估计便是因此。” “巧的很,我这人,虫术与蛊术比医道更精,方才喂你的虫专门噬毒,不出三日,你体内的毒可清。” “但你此先偷袭我,我很不高兴,你且受着这噬毒的痛。” 不良帅还教她,对李存忍这样的烈性子的人,严刑拷问未必有用,恩威并施才更易收服人心。 李存忍的脸色几经变化,最后低下头道:“不仅,李嗣源已带疬风病药去见蜀王了。” 苏容脸色微凝:“事情麻烦了……” 后面李星云显然也想到了,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苏容起身往回走,李存义立即过去,想到什么又问苏容:“苏姑娘……” 苏容摆了摆手,“自便。” 李存义就赶紧给李存忍解开绳子,道:“十三妹,我知你是受李嗣源胁迫。恐怕当年之事后,你在他手下也并不好过。如今既有法解蛇毒,你还是快离去。” 李存忍沉默不语。 李存义又去解了殇组织那五人的绑。 而李存忍捂着腹部起身,深深的看了眼苏容,将怀中带着的药拿出来放下,登时转身离去,那五人也一并跟上。 他们走后,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李星云叹道:“既有了解决的药,先去给百姓喝下。” 几人静默着点头,进了镇子里。 一通忙活完,已是后半夜。 几人围坐在篝火旁,各有心事。 李星云心情复杂的看过众人,张子凡和陆林轩脸色凝重的坐在桌前,侯卿自顾自的吹着笛子,苏容不时出言指导他,旱魃则在一旁给大家烙饼吃。 第79章 知己知彼 不多时,去巡视病人的李存义回来了。 “百姓们已经好多了,现在想想咱们之后的事。” 陆林轩依旧有些不解: “李嗣源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子凡沉声道:“我想,这是他的一个计。” “不错,他在蜀地制造疫情,再在蜀王束手无策时提供药品,是为拉拢蜀王。”李星云道。 张子凡点头:“李存勖已死,天下势乱,除晋、岐、和大梁玄冥教的那些余孽,还有蜀、吴、楚三国需要我们留意。朱雀门之约,这三国态度对我们也至关重要,绝对不能让李嗣源拉拢到他们,所以我们得去挽回。可是一个一个拜访肯定来不及,所以……” “我们得兵分三路,分别去说服蜀王孟知祥、吴王杨溥和楚王马殷。”李星云接话道。 “正是,有这三国,再加上我天师府和耶律兄的契丹勇士,便不惧李嗣源和孟婆,哪怕岐王李茂贞也站在他们那边,也能有胜的机会。”张子凡道。 听完,陆林轩道:“我支持兵分三路,可是……我们怎么分呢?” 李星云毫不犹豫道:“师妹,你与张兄去吴国;大哥与我……” 想到什么,李星云突然顿住,有些举棋不定。 先说大哥,他至今没有弄懂,大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再说苏容这三人,其实是最棘手的。 侯卿看样子只听苏容的话,然旱魃也是,他出山就是冲着苏容的。 若是苏容愿意想帮,两位尸祖定然也会帮忙。 可对他来说,他同样不确定苏容那日为何突然到药庐,也不确定苏容愿不愿意帮忙。 张子凡和陆林轩注意到李星云的目光,随之看向苏容。 苏容正在教侯卿音律,似乎并未注意到他们的话。 陆林轩不由叫了声:“苏姑娘。” 苏容待教完侯卿最后一个音节,头也没抬的道:“张兄与陆姑娘去楚国,李五叔、李兄与侯卿去蜀国,我与旱魃尸祖前往吴国。” 侯卿手一顿,最后一个音节吹变了调。 旱魃闻言欣喜的看向苏容。他无所谓帮不帮忙,能与苏姑娘一起就行。 李星云闻言微微一怔。 侯卿尸祖先前与他们素昧平生,但因缘际会助他们良多,人又随性而为。从目的性上讲,他其实放心侯卿胜过大哥。 至于苏容和旱魃…… 纵然不清楚苏容的底细,可目前已无其他适合的安排。 苏容神色自若的对侯卿道:“最后一个音,你吹错了。不过现在已晚,练到这儿,日后再练。” 说罢她看向李星云,道:“就那么安排,待明日一早再出发。” 李星云郑重对苏容拱手一礼:“苏姑娘,拜托了。” “不必客气,李嗣源对蜀地此举,我也看不过去。” 其实苏容一直在考虑兵分三路拉拢三王的事了。 一方面,李嗣源已在蜀地,李星云与李存义去变故太多,胜算不大,需要一位尸祖的帮助;另一方面,旱魃估计不会听其他人的话。 思来想去,她只能把侯卿安排给李星云。 只是…… 苏容想到与陆林轩的聊天,犹疑着看向侯卿,正好也对上他看自己的目光。 “侯卿,你与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苏容转身往远处走去。 侯卿站直身子,缓缓跟去。 见此,其他人都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走至远处空地,苏容等侯卿跟上来,道:“我安排你跟着李兄是因为……” “师父放心,个中关键,我明白。”侯卿淡声打断。 苏容一怔,“那你……” 侯卿没什么表情的道:“必要时,我会保证李星云的安全。” 苏容松了口气,他愿意就好:“我便是这个意思。李嗣源狡诈心狠,既已去了蜀国,不定会做什么。你们多加注意安全。” 侯卿嗯了声,“师父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回去了。” 苏容犹豫了下,问道:“我今日听陆姑娘提起,先前在龙王庙,你对他们说,我把你逐出师门了?” 侯卿淡淡道:“确有此事。” 看他面无异色,一派正经,苏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写错了:“我……我在信中留的话……是这个吗?” 侯卿哦了声,“不是。但师父既已答应过我,带我一道走,却并未信守承诺,不正是没真把我当徒弟吗?” 他还真是这样想的啊…… 苏容解释道:“我当时另有要事,不便与你同行。” “何事?”侯卿问。 苏容干巴巴道:“我……对我来说是要事,对你则是小事,没必要知道。” 侯卿沉沉的看着苏容,“好,师父不想说便不说,徒儿回去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只是没走几步,侯卿猛然停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转身折回去。 刚要走的苏容冷不防见眼前落下片阴影,“侯卿?你怎么……” “我有几句话。”侯卿打断说。 “什么?” “纵然旱魃比李星云有品些,但他……面相差了点儿,年纪仔细算算都勉强能到师父你的爷爷辈了。”侯卿直截了当道。 这给苏容听愣了。 侯卿面不改色的续道:“另外,他年轻时候倒是曾有过几位红颜知己,但他比较能活,把她们给熬死了。” “?” “哦还有,他喜欢火药,身上不定哪里就有,稍不注意就可能把人炸死,离远些则无碍。” “……侯卿,你把旱魃尸祖的私事告诉我,不太好?再说他的私事,我也不感兴趣啊。”苏容懵圈的道。 侯卿一本正经道:“知己知彼,方便行事。” ……也是。 “那……谢谢你。” “不客气,回去。”侯卿矜持道。 苏容就同他走回去,她突然有点好奇:“侯卿,你具体年纪多大?” 侯卿微勾的唇角顿时落下去,“没多大。” “但你与旱魃尸祖同为玄冥教尸祖……” “我做尸祖做的最晚。” “可据说你们四人与冥帝共同创立玄冥教……” “谣传,都是他们创的,我只是挂名。” 苏容更好奇了:“你方才还说知己知彼呢,作为师父,了解徒弟不应该吗?你快告诉我嘛。” 侯卿:“……” 是教了你知己知彼,但没教你用在我身上。 第80章 红颜青梅 最后苏容也没能问出来。 因为不管她怎么缠着侯卿问,侯卿都闭口不言。 眼看天色就快要亮了,苏容只好放弃。 清晨一早,一行人便分开各自往目的地去。 时间紧急,苏容和旱魃日夜兼程,赶往吴国的路上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直至突遇雨天,苏容和旱魃才停下,就近找了个山洞躲雨,准备等雨停了再继续赶路。 “看这雨势,估计还得下许久。”苏容在洞口看了看外面,回头道:“说不定是老天爷看不下去咱们一直奔波,借机让我们多休息休息。” 但没想到这么会儿工夫,旱魃已经生好了火,还将过来路上顺手打的野味处理好了,正架在火上烤。 旱魃抬头看向她,腼腆的笑了笑:“苏姑娘稍等,一会儿就好。” 苏容走回去,闻着野味的香,感慨道:“旱魃尸祖,你手艺果然好。这一路来,是我沾你的光了。” 旱魃道:“苏姑娘客气,什么沾不沾光的。要真是论这个,那还是我沾了苏姑娘你的光呢,不然也不能出来看看外面的美景。” 他贴心的给苏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让她坐。 苏容礼貌道谢,坐下后就捧着脸,百聊无赖的看着烤肉,时不时帮忙把烤肉翻个面。 旱魃实际性子也有些沉默寡言,老实坐在一旁,没有主动出声打扰苏容。 “这只兔子快好了。” 苏容自身上摸出把匕首来,在上面划了几刀,好让它里面焦嫩的均匀些。 旱魃看着她的举动,好奇的问:“苏姑娘,你会做饭吗?” “会。”苏容随口道。 幼时她在十二峒,可没少私底下摸鸡摸鸟自己爆炒来吃。 不然就十二峒那朴素的伙食,怎么够满足她。 再者后来到处跑,既要找人,又要躲避不良人和不良帅斗智斗勇,她连客栈和饭馆都不敢常去,就怕被发现。 要是不会做饭,她早饿死了。 旱魃诧异道:“可是侯老弟前几日早上找我探讨厨艺的时候,说你也不会做饭,所以才想找个会做饭的徒弟。” 苏容失笑:“这是因为,他第一次学下厨时,就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的。我若是说自己会,他难免会觉丢脸更生闷气。” 两个都不会的人在一起,侯卿就没那么在意了。 苏容来了兴趣:“旱魃尸祖,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饭的吗?” “什么时候?”旱魃问。 苏容回想着说:“我幼时常居苗疆十万大山,性顽劣,常常背着大人们偷跑出去。我记得有次我深入十万大山人迹罕至处,其实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是被我家中长辈带回去的。因为身受重伤,在床上躺了整半年,才能下床。” “估计是在十万大山里饿了很久,饿出心理阴影了?反正之后我伤好,就开始自己学做饭,以免日后再落的那么狼狈。” 旱魃很心疼:“苏姑娘,那你是为什么受伤那么严重?” 提到这个,苏容也很纳闷。 “我的长辈说我是失足掉入万蛊洞,被里面的毒虫蛇蚁啃咬而伤。” 但这个万蛊洞在十万大山是禁地,里面惊险骇人,常人难以存活,连十二峒的人都不会轻易去的那种。 “我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到那儿,估计是遇到什么猛兽追赶,慌不择路才误到那儿的。还好被救及时,痊愈后我就开始苦学蛊术,免得再遇到那种危险。” 当时把她从万蛊洞带出去的人,就是不良帅。 十一叔说,要是不良帅再晚一点救她,即便她被带出去了,也会因身中剧毒,过了最佳解毒时机而死。 有这层因素在,苏容就开始听不良帅的话,老实待在十二峒内,边学蛊边练天罡决。 不过也没听话多久,她又一身反骨的往外跑就是了。 也可能是因那次她险些丧命,之后不良帅就让不良人知道了她的存在,还给她一块令牌,让她有事找不良人。 回过神来,苏容见旱魃满眼更心疼的看她。 她笑了下,“都是过去的事了,尸祖随便听听就好。” 旱魃却摇头,郑重的说:“苏姑娘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受伤的。” 苏容眨了眨眼睛,道:“多谢尸祖,现在我武功还算过得去,不会轻易出事的。”就算出事了她也不慌,总能脱身的。 说完自己的,苏容又开始好奇侯卿的:“旱魃尸祖,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旱魃忙道:“苏姑娘你问。” “你和侯卿是怎么认识的呀?” “意外,他早年被人追杀,遇到了我们。” “听起来好像很久了,那……这么久的时间里,侯卿一直孤身一人,没有遇到什么喜欢的女子吗?”苏容尽量自然的问。 旱魃想也不想的摇头:“没有。大概是因早年经历,侯老弟对女子避如蛇蝎。” “早年经历?”苏容疑惑。 旱魃迟疑了下。 转念想到他们师徒感情不错,想来侯卿应当不会介意苏容知道。 他便道:“侯老弟自小跟着个姓丘的师父住在蜀地义庄当赶尸人,还有个活泼聪慧的红颜,侯老弟叫她薛妹,两人青梅竹马。” 苏容怔住。 旱魃犹自说道:“我记得侯老弟依稀提过,有次侯老弟练习赶尸术受伤,那薛妹非要给他换洗伤口。本来快要愈合的伤又裂开,拖了好些天才痊愈,但他不好拒绝其好意,只能由着对方折腾。” 苏容听他这么说,仿佛都能想象出侯卿当时头疼又无奈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后来呢?” 旱魃看了她一眼,道:“后来侯老弟发现,那薛妹原来在用他的血悄悄练蛊。” 苏容脸色一变:“以他人之血养蛊,多为邪蛊,这个薛妹是要对侯卿不利吗?” 旱魃摇头:“不清楚,侯老弟没说。再后来他遭仇家追杀,他师父为救他们惨死。而薛妹此先竟拜过仇家为师学习蛊术,仇家也是被她带去义庄的。” “最后侯老弟念在她不知道是仇家的份上,带着她一起逃亡躲避追杀,逃至一处悬崖时,那薛妹却为求自保将他推了下去。” 第81章 吴王宫 “你说什么?!” 苏容听到这里,心生怒意,猛然起身道:“她竟然把侯卿推下悬崖??既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她怎么能这么做?!怎么狠下心的!” 旱魃愕然望着苏容,像是没想到苏容会这么大反应。他道:“苏姑娘不必动气,侯老弟掉下悬崖后大难不死,遇到了我和将臣,随后就修了泣血录,也算因祸得福。” “福?可他差点就死了!”苏容道,“若非他命大,现在他还能站在你我面前吗?不能!一句得福,就能将他先前遭的苦都抹去吗?!” 她语气森然的问:“这个薛妹,她后来如何了?现在还活着吗?” 旱魃眼底闪过些复杂的思绪,他摇头道:“我不清楚。后来如何,侯老弟没有告诉我们。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就算侯老弟没有报仇,那些人大概也都上了年纪死了。” 苏容听罢,这才感觉心气顺了些,但又觉气闷:“难怪侯卿会觉得女人麻烦,向来敬而远之。” 若被一同长大的人如此对待,她也会心境大变的。 更别提,侯卿与那薛妹相依为命,便是没有生出男女之情,也胜似亲人,重要性不言而喻。 想到什么,苏容问:“旱魃尸祖,侯卿对师徒关系非常看重,也是因为……他年轻时候拜的那位师父吗?” 旱魃道:“兴许。那人养育侯老弟长大,侯老弟自然敬重非常。” 苏容坐了回去,叹气。 她就说呢,怎么起初侯卿非要拜师才肯学蛊。 在侯卿心中,师父所代表的意义应该挺非同寻常的。 旱魃望着苏容欲言又止,最后只道:“肉烤好了,苏姑娘,吃饭。” 苏容心事重重的点头。 这场雨直至次日早上才停,苏容和旱魃稍作收拾,便继续前往吴国,几日后才终于到吴国都城。 都城内行人熙熙攘攘,小贩叫卖声不绝于,很是热闹。 苏容道:“总算没比预定时日迟。” 旱魃正要应话,忽觉有什么撞到了自己的腿。他低头望去,只见是一个眼睛睁的溜圆的小男孩,满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可能是从来没见过旱魃这么高大的人,小男孩兴奋的回头对玩伴们喊道:“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话一出,街道上的行人纷纷看来,看清旱魃后瞬间呆住。 苏容连忙要出声解释什么,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人飞快的跑过来抱走小男孩,行人也瞬间四散干净。 满街鸦雀无声。 片刻后,旱魃沉声说道:“下回再进城,我还是找些东西遮一下。” 苏容蹙眉: \\\"遮什么遮?他们以貌取人怕你,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不要因为旁人眼光委屈自己。” 苏容觉得,旱魃养成现在小心自卑的性子,大都是因这种人。 明明没有伤害他们,他们却因第一眼的印象对人妄下定义,好像只要同他们不一样,就其心必恶。 谁都知道凡事不能浮于表面,能做到的人却寥寥无几。 旱魃温和的望着苏容,道:“没事,我不怪他们,他们只是不了解我而已。再说,也不是所有人见我第一面就会觉得害怕。” 后面一句似有所指,苏容立即避开他的目光,道:“没错,你看侯卿和李兄他们,第一眼见你,不就没有害怕。” 旱魃默了默,顺着苏容的意思没再往下说,道:“那我们先想办法见吴王。” 苏容点点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大概是因为旱魃在,街道上都没什么人,他们一路走至吴王王宫前,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就是这里了。” 苏容停住,思索如何与吴王沟通朱雀门一事。 旱魃轻声道:“苏姑娘,下面你有何打算?我都听你的。” 苏容有些犹豫。 最简单干脆的办法,应该就是她直接搬出不良帅来,告诉吴王自己是不良帅的徒弟。 这样吴王没胆子拒绝自己。 但问题是,假李星云和李嗣源能有今天的兴风作浪,从某种程度上讲是不良帅默许的。 要是她真那么做了,估计不良帅立马会来找她,把她打包拎回苗疆十万大山,且不许她再踏足中原,以免破坏他的计划。 再者,她也不太想让外人知道她和不良帅认识。 “嗯……我虽然不太了解吴王此人,但观其百姓对他的评价都不错,一路走来看到的吴地也算安足富饶,想来他应该是个明事理的君主。不如直接求见,说明来意看看他的反应,再做之后打算。” 对苏容的决定,旱魃都很支持,他温柔一笑道:“好啊,听你的。” “那走。” 苏容往前,走了几步却没见旱魃跟上。 她回头问:“不是走吗?” 旱魃摇头:“苏姑娘,我还是留在这儿等你。” “为何?”苏容问。 旱魃到底是历经世事,考虑的也比较多,低头对着苏容温声解释道:“王宫守卫森严,我若在,恐怕会多生事端,耽误时间。” 苏容语噎。 不得不说,吴王那些守卫看到旱魃,极有可能会动手。 若是真发生冲突,再见吴王,他们恐怕不一定能成功说服吴王。 “那好。\\\"苏容便道,“你有银两吗?没有的话我给你,你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 有些事情做,应该就不会太失落了。 旱魃摇摇头:“不了,苏姑娘,我就站在这儿等你,寸步不离!” “别,这天太热了,你一直在这儿等很遭罪的。”苏容二话不说就摘下钱袋子塞旱魃手里,“这其实是临行前侯卿给我的。你们是兄弟,所以你放心花。” 说罢苏容就转身,往吴王宫走去。 旱魃看了看手里的钱袋,再看向苏容的背影,却是没有走,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他是不想多生事端,但也不愿苏容受到什么伤害。 守在这里,若真发生什么意外,自己应该赶得及出手相助。 而苏容走到王宫外的守卫面前,说明自己的来意后,就等着守卫层层通报。 不多时,有人来带苏容进去。 然而一进王宫,苏容却觉得不太对劲。 第82章 再见假李星云 这份不对劲来自于,整座吴王宫太安静了。 入目可见到的守卫大多低着头,看也不看苏容这个外来人,也不看来带苏容进去的内侍。 他们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到吴王会客的宫殿。 期间也没有什么关卡检查,更无什么走动的宫人。 苏容闲聊似的说:“大人,你们这宫殿,人挺少的。” 内侍身形一顿,头也没回的道:“苏女侠是少见多怪,我吴王宫向来如此。” 说着到殿门数阶台阶下,内侍转过身来,低着头客气的对苏容说:“苏女侠见谅,要见我们吴王,须得卸下身上武器,以免不必要的误会。” 这规定,苏容能理解,也是为了确保君王的安全。 她先前又表明了自己是会武的江湖中人,对方有所顾忌是正常的。 再说,她来求人办事,也应当展现些诚意,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只是苏容还觉得不太对劲,就迟疑着没动,直至内侍又出声催促了一遍,苏容才道:“好,依你们的惯例。” 内侍立即招手,旁边有捧着托盘的侍卫上前。 苏容从袖筒中拿出两把匕首放在托盘上,又抽出腰间当腰带佩戴着的软剑和鞭子,连带出几枚锋利的飞镖和拇指粗的短针,最后从随身盒包里掏出一把微型的弩箭。 内侍和侍卫瞳孔一震,可能是没想到苏容身上会有那么多。 “我好了。” 苏容一转笛子,对内侍道。 内侍回神却拦住她,道:“苏女侠且慢,蛊虫什么的,也不能带进去,以免有毒。” 苏容微眯起眼。 她记得自己方才只说了会武,没说自己会御蛊。 内侍道:“这也是为了咱家王上的安全。不然,苏女侠怕是不能见到王上了。” 苏容看了眼他,摘下腰侧葫芦放到托盘上。 “我的蛊虫都在里面,这下可以了吗?” “苏女侠这边请。” 内侍说罢转身,领路上台阶。 苏容转了转竹笛,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 上去后就看见殿门紧闭着,内侍挥了挥手,旁边低着头的宫人井然有序的推开殿门,露出殿内的情形。 只见空旷的大殿之内,吴王杨溥高居王座上,下方右侧已摆了桌丰盛的酒席。 隔着老远,苏容看不太清吴王杨溥的模样,但觉得他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没发现其他异常,苏容心想,难道是朱雀门之约传遍天下,吴王杨溥已经提前猜到李星云会派人来吴国游说他,但并不乐意相助李星云,所以在变相的拒绝?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谁要是相助李星云,就是公然与李嗣源等人作对,也相当于被卷入乱局。 有些不想掺和的,拒绝很正常。 内侍一声高呼传苏容入殿,苏容定了定神,迈步入内,走近后才看清吴王的模样,也看到他神色有点紧绷,像是不太欢迎她的到来。 苏容不禁有些怀疑,难道是李嗣源已经联系过吴王,将吴王拉拢过去了? “在下苏容,见过吴王。” 苏容走到殿中停下,拱手一礼道。 吴王眉头紧蹙着看苏容,半晌才开口道:“听人传报,苏女侠是有要事求见本王。” “是的。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替李唐遗……” 还未等苏容道明身份,吴王已经一摆手,说道:“不管是为何,苏女侠远道而来,想必又累又饿,不妨坐下边吃边聊。” 苏容看向一旁的酒席,道:“谢吴王好意,只是事出紧急,怕是等不及坐下聊。在下不兜圈子,是为李唐遗后李星云,未来天子所来!” 怕吴王再打断,苏容一口气迅速说出来。 吴王听罢沉默了下。 苏容暗暗打量着他的神色,道:“想必吴王已知朱雀门之约。诚如吴王所闻,如今这世上有两位天子,但是在下可以可以拿项上人头保证,与那李嗣源为伍的天子乃是冒牌货,而且对方不择手段,心思狠辣,绝非明君之选!” 吴王居高临下的望着苏容,开口仍道:“此事不急,苏女侠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坐下,尝尝我吴国的美酒佳肴的好。看可合你的口味?” 苏容蹙眉,见吴王一定坚持,她只好走过去坐下。 随即,吴王就叫了侧殿候着的宫人前来给苏容倒酒。 苏容再次看眼吴王,思索吴王此举的意思。 难道吴王真的打定主意拒绝了? 可是以她先前对吴王的了解,他不像是个会站在李嗣源那边的人。 那就是保持中立? 随意一瞥,苏容目光忽的顿住,落在宫人倒酒伸出的手上。 指腹带着薄茧,手面略显粗糙,是习武拿刀之人。 她看向宫人,对方神色恭敬,一直低着头。 “苏女侠请,本王敬你。”吴王这时道。 苏容扭头看向吴王,只见也有宫人给他倒了杯酒,朝她遥举起。 “吴王客气,该在下敬你。” 苏容端起酒杯,闻到杯中酒香时,手微顿。 这酒里被下了药。 具体是什么,单闻闻不出来。 “苏女侠,本王已经喝了,你怎么不喝?”吴王出声问。若仔细听,就能发现他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苏容指腹摩挲了下杯沿,缓缓道:“吴王可能不知道,在下与天子李星云李兄相识时日虽短,却自觉已甚了解他。他待朋友有情有义,对黎民心善仁慈,见苦难从不袖手旁观,经世故却仍能保持本心,是为赤诚之人。” 吴王一怔。 “正因他真心相待,在下才不能陪吴王顾左右而言他耽误时间。”苏容看向吴王,“不知吴王到底是否愿意相助?” 吴王没有说话。 “便是无意相助,吴王又何必暗下手脚。”苏容淡声道。 吴王脸色微变。 苏容在他的注视下,将酒杯里的酒倾倒于地。 同一时间,身后蓦地有危险袭来。 苏容看也不看的将酒杯往后一掷,又一掌拍飞要攻击她的宫人。 砰一声闷响,被杯子撞歪的暗器斜没入苏容面前的桌面,入木三分,嗡鸣震耳。 下一刻,寂静宫殿内悄然出现无数人影。 吴王猛然起身。 而苏容还端坐着,神色平静的看着从侧殿出来的熟人。 为首的正是假李星云,身边有一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正是李嗣源。 第83章 真不明白我师父怎么会看上你 与此同时,李星云、李存义和侯卿也到了蜀国。 日近傍晚,薄阳斜照,美景令李星云一展数日来连续奔波的疲惫。 只是当他忍不住想找人叨叨时,一看身边风流倜傥但完全沉浸于自己世界中的侯卿,话就都被噎了回去。 很明显,侯卿并不想和他搭话。 李星云只好和李存义聊,从美酒八卦聊到各色美女,扯的热火朝天,听的侯卿不动声色的和他们拉开距离,以免被人发现自己与他们认识,再专心欣赏手中已经雕刻好了的竹笛上。 碧绿晶莹的笛身搭配他精心琢磨的朱砂纹路,显得是那么的有品。 不错,很搭自己。 进城后,李星云潇洒的一摆手,“走,我们这就去见蜀王!” 但看到城内热闹繁华的景致,李星云和李存义没忍住挨个摊子看过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惊呼哇声还引来不少人注目。 侯卿面无表情地再次与他们拉开距离。 无他,丢不起那人。 “喂喂,侯老兄,你跑那么远做什么!”李星云却生怕别人不知道侯卿和他们是一起的,当即就拉着李存义狗皮膏药般粘了上去。 侯卿表情空白地转移话题:“正事要紧,先说说你的计划。” 这一路上,李星云虽不曾谈及蜀王,但神色轻松,从容自若,侯卿自然觉得他已有打算。 然而李星云一摊手:“我哪儿来什么计划?” 侯卿:“?” 李星云嘿嘿一笑:“放心,再好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侯老兄,你信不信,我只要再多走几步,办法自己就找上来了?” 侯卿俊脸一黑。 果然,长的不靠谱的人,干什么都不靠谱。 真不知道师父到底看上李星云什么。 别说侯卿了,连李存义都愁了:“蜀王可不是轻易能见到的。既然现下没有办法,不若这样,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 话才落,李星云忽的叫道:“哎,前面好多人,有热闹看啊!快快快!” 李存义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和李星云勾肩搭背的去了。 见此,侯卿尽量让自己保持美男子的高冷和平静。 但如果不是已经答应了师父,他现在就会扭头走人。 不满归不满,侯卿还是秉持着遵从师命的理念跟上李星云。 只见乌泱泱聚集的人群中,有蜀国官吏朗声说道:“自贵妃染疾卧床,已半年有余。此番招贴告示,便是为寻民间神医,若能将贵妃治愈,蜀王必有重赏!” 旁边百姓们还在讨论。 “贵妃这病还没好呢?” “都瞧了那么多大夫,没一个治好的吗?” “可不是吗!不然咋会贴告示的?” “不止呢,我听说那些没治好的大夫都被关进大牢里了!” 话里话外间,都是贵妃的病很难医治的样子。 但李星云和李存义眼睛亮了。 “贤弟,这办法不就来了!”李存义拍拍李星云的肩膀,“以你的医术,肯定能治那贵妃的!” 李星云也惊喜。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都在帮助他。 他怎么说也是妇科圣手三生涅,给女子治病不是他的看家本事吗! 这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两人当即就找回到侯卿身边,说了这个。 侯卿提醒:“可能会惹祸上身。” 李存义蹙眉:“有道理。贵妃的病听上去挺难治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我们也被关进大牢了怎么办……” “出来。” 侯卿说得格外干脆简单,仿佛那是个能来去自由的地方。 想了想,侯卿又补充道:“不过尽量不要,牢里的环境听闻不太好。” 李星云嘴角一抽,牢里的环境要是好,那还叫大牢吗? 不过听侯卿这么说,李星云突然就不怕了。 毕竟,便是被关进去了,侯卿也会因忍不了里面的脏乱差想法子出来。那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被困的? 思及此,李星云便昂首挺胸地过去揭下告示。 人群一静,无数目光投向李星云。 李星云面色不改,只对官吏道:“速带路去见蜀王。” 官吏可能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揭榜,愣了一下,例行问道:“你是何人?可精通医术?” 李星云故作高深的道:“在下妇科圣手,行医至今,逢病必除!” 官吏看着他年轻的脸庞,眼神十分怀疑。 李星云一指人群里的侯卿与李存义,道:“他们是我的助手,都可作证。” 李存义捧场的猛挥双臂。 只有侯卿默默地后退了几步,又抬手捂住了脸张望别的地方,竭力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官吏有些不确定的打量李星云,但可能是真的找不到大夫了,还真把他们带去王城了。 路上又道:“要医治的人可是贵妃,千金之躯,容不得闪失!” 李星云自信道:“放心。” 很快他们就到了威严气派的蜀王宫。 “三位,蜀王就在前面的正殿中,请稍等。”引路的官吏道。 “好的,劳烦通报。”李星云道。 官吏便留下他们离去,不多时,才回来带他们去见蜀王孟知祥。 大殿之上,气宇轩昂的孟知祥焦急等着能医治贵妃的人,然而一见到李星云三人,特别是李星云那张脸,他愣住了。 察觉到孟知祥打量自己的表情,李星云顿感不好。 果不其然,孟知祥皱眉开口:“你这人……怎么有点像……” 李星云赶忙作揖表明身份:“实不相瞒,在下姓李,名星云,乃大唐李氏后裔,从小熟读各类医书,从千金方到本草纲目,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人送外号妇科圣手,定能医治贵妃!” 在李星云刚开口的时候,孟知祥就惊了。 听他说完,孟知祥直接脸黑。 竟是道:“本王早已见过李星云,何来的第二个!来人,把他们押下去关起来!” 别说那张脸疑点重重,单论言行,就知道肯定是个江湖骗子! 李星云与李存义一惊,忙要解释。 但根本没来得及,就被进来的侍卫给带走了。 直到牢狱大门关闭声与铁锁声传来,三人都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这被关的也太快了! 牢门外的狱卒骂骂咧咧地离去,牢门内的气氛安静得可怕。 侯卿语气森然的开口:“李兄自掘坟墓的能力,果真是首屈一指,是我低估你了。” 别说,有时候李星云某些方面的特殊能力,侯卿真是不得不佩服。 李星云摸了摸鼻子,心虚道:“我这还没怎么开始发挥呢,那蜀王怎么不听人说完话啊!” 侯卿冷笑道:“还没怎么发挥都这样了,等你发挥完,估计我们应该会被砍头?” 李星云干笑。 李存义也捂脸。 侯卿深吸一口气,却实在忍不了了,一甩衣袖,质疑又难掩嫌弃的道:“真不明白,我师父到底是为何看上你。” “???” “谁看上我?” 李星云怀疑自己被这一连串意外乍的耳朵出毛病了。 第84章 那都是误会啊 侯卿非常不想承认,自己各方面都很有品的师父,眼光竟然那么没品。 “我的师父,还能有谁?”他郁闷的道。 此话一出,别说是李星云了,连李存义都瞪直了眼。 “苏容??” “真的假的??!” 侯卿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星云,低沉嗓音凉飕飕的道:“你早就知道了,你装什么?” 敢做不敢认。 侯卿对李星云更有意见了。 李存义就扭头看向李星云,惊叹道:“贤弟,你真挺闷声干大事的啊。我还以为雪儿姑娘不在,你会很难过,没想到你倒拿下了苏姑娘?!” 李星云简直冤枉:“大哥你别胡说!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雪儿一个人,可从未招惹过旁人!” 侯卿冷嗤着提醒:“那苗疆的女娃娃。” 李星云立马道:“小妖女是意外!她说她家有什么传统,要嫁给进她房门两次的人,我又不知道!而且她先前对我下蛊,威胁了我好些次。但是她帮忙救雪儿,我很感激她,所以我现在把她当好友,和我师妹林轩一样的,从未有过其他之想。” 说完李星云看向侯卿,道:“再说你师父,我和她认识相处的时日加起来,还不如和你相处的时日多呢。她已知我倾心雪儿,怎么可能还会看上我?尸祖老兄,你学我老李什么不好,非得学我胡说?这是不对的!” 李存义瞅着俩人,道:“这我倒是能为贤弟作证。他与苏姑娘于青城山药庐初识,没两天,苏姑娘和雪儿姑娘就被小妖女给带跑了。之后紫竹林再见,苏姑娘差点因为李兄赶走小妖女,和李兄吵起来。那次分别,再见就是海上航行归来的镇子了。之后,尸祖老兄你就在了。” 侯卿闻言蹙眉,道:“但解蛊前夜,我师父为了你买醉。” “啊?” 李存义又惊又愕,立场不坚定的立马站到侯卿那边,用眼神谴责李星云。 李星云:“……” 李星云道:“什么你师父为我买醉,你那时跟我说的不是小妖女吗?!” 侯卿:“???” 他莫名其妙:“我何时说是那苗疆女娃娃?” 李星云睁大双眼。 侯卿意识到什么,神色微微凝固。 最后指出来的是李存义:“哎呀我听懂了,搞半天,你们两人这是意会错了,闹了个误会!” 李星云望着侯卿脱口而出:“所以你当时说的要离开,还不愿意带着你的人,原来是苏姑娘啊!” 侯卿:“……” 李星云又道:“难怪后来龙王庙里,一醒来就不见苏姑娘,原来她早早打算好不要你了。” 侯卿:“………” 李星云最后嘴角抽搐道:“尸祖老兄,所以这就是当时在去天师府的路上,你一路盯着我,好像很想干掉我的样子的原因?你不会觉得苏姑娘是因为我才不要你这徒弟的?” 侯卿:“……………” 侯卿微恼道:“李星云,你应该知道,牢里多具尸体不是什么新鲜事?” 李星云和李存义不约而同的捂住嘴。 侯卿甩袖,转身走到墙壁前,独自生闷气。 李星云和李存义面面相觑。 李存义八卦道:“但苏姑娘还是买醉了啊。她是为谁啊?为喜欢的人?难道就在我们当中,所以尸祖老兄才会顺便猜到贤弟你身上的?” 李星云觉得有理。 首先可以排除大哥李存义。 不是他,那不就只剩下…… “难道是张子凡??” 李存义细细想来,道:“有可能。你们不知道,在治疗疫病的时候,陆姑娘让张子凡那臭小子想办法找奶奶孩子,然后他去挤牛奶的时候被牛拱了。苏姑娘看着挺关心他的。后来天色晚了,苏姑娘要去找贤弟你,那臭小子要一起,苏姑娘也因为担心危险就拒绝。” 李星云眼睛一瞪:“好个张子凡,他竟然敢对不起我师妹!他是不是和苏姑娘一起喝过酒?别是他老毛病又犯了!” “但是,苏姑娘也不像是喜欢他啊。”李存义道。 李星云一想,也觉得不太可能,猜测道:“难道苏姑娘喜欢的人,其实不在我们当中?” 说着说着,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陌生声音:“我看也应该不在你们当中,然后呢然后呢?还有谁啊?” 第85章 我是来等你们求我的 李星云和李存义没想到旁边还有人,吓了一跳。 循声看去,就见里面墙角处,有一白衣女子盘腿正襟坐着,面上戴着个木质面具,遮住了面容。 但几人能看到她明净淡然的黑眸,很有灵气的一双眼睛。 她突然出声,引得面壁的侯卿也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李星云问。 白衣女子道:“是我先问你们的。你们不曾回答,却要我先答你们,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阁下听人墙角,似乎更不礼貌。”李存义道。 白衣女子耸肩,“同处一间牢房,你们又说的太大声,我想不听见都难。” 李星云和李存义对视一眼。 “不过,”白衣女子忽道,“我可以回答你们。先前蜀王张贴告示为其贵妃寻找民间神医,我就揭榜来了。” “你也是来治贵妃的?看来你医术不行,没治好啊。”李存义道。 “不。”白衣女子笑了声,“我没有治。” 二人:“???” 白衣女子慢悠悠道:“我直接告知蜀王,我其然并不懂医。他一生气,就把我给关进来了。” 李星云和李存义看女子的眼神顿时充满费解。 “你不懂医还揭榜,不是自找苦头吃吗?” 白衣女子又摇头:“也不是。” 她说着抬手,很有番拿腔作势的掐指,语气高深莫测起来,连淡然的声音都被她刻意压低了。 “先前我夜观天象,卜出一卦,似是可能在这蜀宫地牢里遇见求我之人。哎呀,我这人向来最听老天爷的话了,自然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 “再说,”她摊开双手,“这里有吃有喝,还能不花钱就住,虽说环境差了点,可人嘛,必要时候还是得不拘小节点。” 李星云:“……” 李存义:“……”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病。 哪儿有人主动来住牢房的?别是被人追杀躲进来的。 “贤弟,不管她。”李存义拉着李星云转身。 “哎,不是,我算卦准的很,看来要求我的人就是你们了,你们说说什么事啊!”白衣女子道。 见李星云和李存义不理她,她转向侯卿,笑了声,“不是他们,那看来就是你有事要求我了?” 侯卿打量了下白衣女子,得出一个结论:和李星云一样不靠谱。 他淡淡说了句没有,就回过头去继续面壁。 白衣女子唉声叹气道:“真是,你们怎么不信我的话呢?我说你们有事求我,便是有事。往小了说,比如那蜀王贵妃的病情。” 李星云和李存义立马回头看向她:“你知道?” 白衣女子抱臂倚着墙面,“自然。” 李存义质疑:“你都说你不懂医了,你怎么会知道?” 白衣女子道:“我不懂,难道我不会问吗?在我之前,可是还有几个庸医住在这里呦。” 李星云和李存义交换了个眼神,道:“那你且说说。” 白衣女子不慌不忙的伸出三个手指头。 “什么?”李星云两人没明白。 白衣女子道:“三百两。” 两人:“???” 李星云惊呼道:“三百两,你比我老李还能忽悠人啊!就贵妃的病情,还是你道听途说来的,怎么就值三百两了?!” 白衣女子悠悠道:“那你们是想知道,还是不想?我好心提醒你们,我可是帮人帮到底的,有这三百两,便是日后你们当中有人死了,我也能帮你们救。因而三百两已经很便宜了。” “那人死了是说救就能救的?”李星云道。 他确定了,此人就是个江湖骗子! “不想救吗?”白衣女子问。 李星云和李存义转过身去。 白衣女子叹道:“那好,是你们不要的。既如此,我只要消息的钱好了,三钱银子。” 这勉强还能接受。 李星云和李存义合计一番,为了能尽快解决拉拢蜀王,点头应了。 李星云道:“尸祖老兄,钱!” 侯卿:“???” 侯卿转过身去,死亡凝视着李星云:“你叫谁?” 李星云掏出比和尚的光头还干净的兜,“我没有啊。” 李存义搓着手干笑道:“路上买酒喝,我也给花完了。” 侯卿:“……” “哎呀,尸祖老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给我给都一样,快快快!”李星云催促道。 侯卿懒得废话,在心里默念苏容的叮嘱让自己冷静,拽下钱袋子来扔给李星云。 李星云翻出钱来给白衣女子,“喏,快说贵妃如何。” 白衣女子收了钱,这才道:“简单,这贵妃中了麻沸散。但那几个庸医不知道,又觉是中风,又觉是心悸,还觉是心力衰竭,胡乱用了甘草、大戟、川乌、人参、贝母、黎芦等药,贵妃就更醒不过来了呗。” “什么?那贵妃都被这么治了还没死,真命大啊!”李星云目瞪口呆。 李存义不解:“贤弟,什么意思?” 李星云气不打一处来:“川乌和贝母,人参和黎芦,甘草和大戟,这都是相克的,绝对不能用到一起行药!不然,人就是没病,也被治成绝症了!那几人真是庸医!” “啊?” 李存义瞠目。 侯卿闻言略意外的看向李星云。 倒真是医术不错。 也不知是不是知道先前是误会的原因,侯卿此刻看李星云,觉得顺眼不少了。 李星云说完疑惑的看向白衣女子,“你既不懂医,怎么知道贵妃是中了麻沸散?” 白衣女子不紧不慢道:“听那几个庸医说的。他们在牢内一通对峙,便发现用错药了。” 李星云闻言,就看向侯卿道:“尸祖老兄,我们走,这就去医治贵妃!” 侯卿看了眼他,走到牢门前,用竹笛敲了下门锁,锁身应声而断落地。 李星云好心的回头看向白衣女子,“你也趁此机会快走。” 白衣女子伸了个懒腰,“你们且先走。” 李星云收回目光,与侯卿、李存义二人离开了牢房。 白衣女子等他们走了,撑地起身,颠了颠手里的三钱银子,低声笑了声:“天子,后会有期。” 第86章 不,我是主动喝下的 另一边。 夜色下,茂密的树林中,有马车疾驰,带起尘土阵阵。 沉闷的马蹄声和行车声吵的车内昏迷的苏容终于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个年轻俏丽的女子怵在自己跟前,放大版的脸乍见有些吓人。 苏容眼皮一跳,硬生生咽下到口的惊呼,叹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眼前之人正是吴王杨溥的爱女,上饶公主。 上饶见她醒了,脸上扬起个笑容,明明是被紧绑着,可脸色看不出一丝担忧。 她凑到苏容身边坐下,道:“我在看你什么时候醒。听外面的人说,白日你在大殿上喝的酒里下了很多很多的迷药,至少要昏迷到明天傍晚呢!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呀?” 苏容坐直,试了试挣脱绑住双手的绳子。 但绑的太紧,身上迷药的劲儿还没过去,她一时挣不开。 听到上饶的疑问,苏容随口道:“我体质特殊,药物对我的作用很小。” “噢,原来是这样,你才敢主动喝下那酒的!”上饶恍然大悟。 苏容却摇头:“不是。” “那是为何?”上饶眨了眨眼睛问。 苏容想起白日里的情景,叹了口气。 当时李嗣源和假李星云等人出现后,她才明白吴王为何那么反常。 因为他们挟持了吴王最疼爱的女儿,用以威逼吴王在朱雀门之约时站在他们那边。只是还没来得及带上饶公主走,她和旱魃就到了吴国。 李嗣源和假李星云就干脆让吴王明面招待她,暗自给她下药,要把她也劫走用以威胁李星云,所以在进大殿前,内侍才会让她卸下身上的武器。 不过他们没想到,她竟然发现酒里有问题了。 暗下手脚不成,他们索性以上饶公主为人质,逼她就范。 “我当时想了很多。” 苏容平静的说,“我去吴国,是为求你父王在朱雀门相助我朋友。李嗣源和那冒牌货却威胁我,如果我动手,他们就杀了你。若是如此,虽说你父王不一定会再帮他们,但也可能会因晋国势大,他无法杀他们给你报仇,转而迁怒我。” “如此的话,不帮我朋友是小事,把我们当敌人是大事。” 多出一个敌人来,还是一国之主,会变得很棘手。 届时,李星云的处境更弱势了。 上饶道:“我父王不会的,他是最明事理的人了!” “但我不能赌那个可能。再说,便是我不就范,李嗣源他们也会拿你逼你父王,用吴王宫的兵力对付我将我拿下。那样的话,我就得面对两方敌人。” 到时候,就是她武功再高强,也搞不过那么多人啊。 但凡吴王再下个令放箭,她区区一血肉之躯,更躲不过了。 思来想去,只有就范这个选择对她有利。 一个姿势坐久了,苏容有些腿麻。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所以我就喝了那酒。虽然那酒里有药,不过对我影响不大,我很快便能恢复。到时,我再把你救走。” 在吴王宫外,总比在吴王宫内好。 至少在外面,她只用面对李嗣源等人。 而且,李嗣源和假李星云应该是偷偷来吴王宫拉拢吴王,不会带太多兵力,不然就会暴露行踪。 想来只要她救了上饶公主,吴王应该就会念情站在她这边。 上饶公主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可是你要怎么救我呢?我在殿里时听他们说,你身上已经没有武器了呀。赤手空拳,怎么把我救回去?” 苏容想了想,问:“公主可会武功?” 上饶利索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武功那么粗鲁的东西,我怎么会呢。” 苏容:“……” 苏容只好换了个问题:“那你可会轻功?” 不能帮把手不要紧,能不拖后腿的逃跑,也很有用。 岂料上饶又摇头,理所当然说:“更不会啦,我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 苏容不禁问道:“那你会什么?” 上饶甜甜的笑道:“我会的可多了呢,比如泡茶、插花、唱戏、找驸马!” 最后一个找驸马,上饶说的格外认真憧憬,仿佛那就是她毕生最大的愿望。 苏容无力的再次叹气,低头看自己,最后在腰间看到了她的笛子。 李嗣源他们大概是觉得,区区一个笛子,算不得什么。 苏容偏头侧耳听外面,听动静,应该有八九个人,都是高手。看来李嗣源他们没打算把她俩同带去朱雀门,已经分开行路了。 思及此,苏容看向上饶:“小公主,帮个忙。” “什么什么?”上饶饶有兴致的问,仿佛苏容在陪她玩解闷一样。 苏容努努下巴,“看到我笛子没,你凑过来帮我用嘴巴咬出来,然后递到我手里。” 上饶听话的喔了声,俯身凑过来。 苏容侧过身去方便她,提醒道:“注意些,咬尾端,避开那些纹路,不然你会被伤到的。” 上饶公主颇费一番气力才用嘴刁出来,杵苏容手心里。 苏容握住,让她退后,随即手指摸索笛身的纹路,待摸到一处细微的凸起时,她用力按下,霎时笛子尾端滑落出锋利又细的刀尖,约一指长。 上饶公主惊奇的哇了声。 苏容连忙让她闭嘴,摸索着用刀尖割破绳子,然后去解上饶的绳子。 上饶公主觉得又刺激又好玩,小声道:“然后呢然后呢?我们应该怎么办?” 苏容从自己的头发间拔下根簪子,递给上饶:“拿着。等会儿我要和外面那些人交手,恐怕顾不及你。你若遇到危险,就拔掉簪子上的白玉珠,然后扔向要伤害你的人。” “扔向他们会怎么样?”上饶好奇的问。 苏容道:“里面有毒烟,会让人眼瞎无力,也会波及自己。所以不到关键时刻,不要用。” 而且她现下身上没有解药,要到城镇里去药铺现抓药做。 所以她没打算自己用。 万一自己中招了,还没等买到药材,她可能就先被李嗣源他们给抓住了。 上饶闻言,十分谨慎的握住簪子揣进兜里。 苏容感觉浑身力气恢复的差不多了,猛然起身掀开车帘。 只见外面赫然坐着个赶车的蒙面人。 突然的异动,令他下意识的回头看。 苏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狠狠一脚将他踹下马车,顺势抓住马车的缰绳。 马车两侧骑马的人惊然发现,立即出手攻击苏容。 第87章 呜呜呜我瞎了 苏容匆忙看了眼,马车左右两边各有四人,都是惯于用剑的高手。 她一手抓着缰绳控制马车,另一只手以竹笛挡住左边刺来的利剑,上半身顺势往后弯下去,右侧闪着寒芒的剑身自她上方险险划过,砍在了车身上。 见此,有两人直接弃马跳上马车,和苏容正面对上。 苏容只得朝里面喊道:“上饶出来,帮我赶车!” 同时翻身跃上车顶,将那两人也引上去,剩余的人竟是直接使出暗器袭向苏容。 车内的上饶闻言,慌张道:“可是我不会赶车呀!” 眼见马车已经开始失控,上饶顾不得别的,硬着头皮出去,刚一看外面,就被迎面而来的利剑吓的大叫。 车上的苏容利落踹飞一人,夺过对方的长剑来,一下捅进另一人的腹部,一掌拍落他。 听到下方上饶的叫喊,苏容急忙撑着车沿下去,一脚踢开要砍到上饶面前的那剑,再借力飞身跃回车顶,同随即而来的几人缠斗。 能看出对方都是被精心培养的杀手,招招又狠又快,但可能是顾忌要拿她们当人质的事,并未对苏容下死手。 这反倒给了苏容机会,出手无所顾忌,专挑他们的命门攻击。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上面的苏容差点甩下去。 她急忙用抽出竹笛,用一端刀尖狠插入车顶固定身形,再借机趁眼前人站不稳时一人一掌助他们飞进林间。 “上饶,你干什么呢,小心赶车!” 还剩有三人,可能是看苏容太难拿下,他们一起攻了上来。 先前被打下车的那几人也在后面骑马追赶,用暗器偷袭苏容。 苏容无暇看上饶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出声提醒。 下面的上饶却快要哭出来了,以她的力气拉不动缰绳,手心还被磨出血痕了。 而且马车失控的厉害,几乎是在林间横冲直撞,吓得她很害怕。 她只能尽力抓住缰绳,试图用尖叫让马匹明白回到正轨,呜呜叫道:“我真的不会赶车,我手好疼!这马太吓人了!” 也许的她的声音提醒了车顶上的黑衣人,可以先拿下毫无武功的她再威胁苏容助手,霎时就有一个黑衣人趁其他两人缠住苏容时,从车顶一跃而下,厉声喝道:“不许动,否则杀了你……” 上饶眼中只看的见他手中已经染血的。剑,不知是苏容的还是他同伴的。 就在他靠近时,上饶完全忘了先前苏容的嘱托,从怀中掏出簪子来,拔下白玉珠就仍向他。 “别碰我别碰我!我还没找到驸马呢,你们不能杀我……” 簪内的毒烟喷涌而出,黑衣人一惊,却已来不及避开,眼前随即一黑,腿软倒地。 同时上饶也觉眼睛刺痛,摸索着将黑衣人踹下马车,捂着眼睛叫苏容:“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苏女侠你在哪儿,我要你!你快来啊!我要死了呜呜呜!” 车顶上的苏容才把袭来的暗器打回去,令骑马的那几人自食恶果,从马上摔了下去。 听到上饶的声音,她心知上饶已用了她给的簪子,就用剑快速的解决了剩下的两人,也不管他们给她造成的伤口,将他们踹飞下去。 随即苏容捂着口鼻跳下去,一把拉住缰绳控制马行进的方向,然后回头拉住上饶乱挥的手。 “我在这儿,在这儿呢!” 上饶猛扑进她怀里,哭叫道:“我眼睛瞎了!真的瞎了!以后肯定没有人喜欢我了呜呜呜!我肯定找不到驸马了!” 苏容身前的伤口被她撞了个正着,嘶了声,安抚道:“你没瞎,等安全了,我给你解毒。” “真的吗?”上饶不太相信能解。 苏容没功夫再回她,偏头一看,后面那几个黑衣人还挺顽强,带伤也要追上来。 她心思一动,举剑斩断马匹上固定好的的车架。 马车顿时哐当下坠,惯性使苏容和上饶都被甩飞向前。 看不见的上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尖叫着手脚并用的死抱住苏容不撒手。 苏容以轻功一跃,稳稳的落在马匹上。 “抓稳我,我带你走!” 话落,苏容抓住缰绳用力一夹马腹,马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临行前苏容回头一看,马车已经挡住了那几个黑衣人。 她放心的驾马离去。 直至离远,视线里已经看不到那些黑衣人了,苏容听见面前的上饶语带激动的问:“我们成功逃走了吗?” 苏容嗯了声,“但可能会有追兵。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个朋友,他应该很快发现我们不见追上来的。等他到了,就不用担心了。” 上饶闻言信赖的放下心来,又探头探脑的像是环顾四周。 苏容无奈道:“你现在看不见,别动了,不然会摔下去的。” 上饶唰唰摇头,道:“可你不是说我还会好吗?现在看不见也可以感觉到呀,我这还是第一次坐在马上呢!四舍五入,也相当于我骑马了啦!” 还真是个乐观的小公主。 苏容叹口气,扶稳她,单手紧抓缰绳驾马。 后半夜,两人找到个山洞停下。 苏容扶着上饶下马,“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在这儿歇歇。” 再往下跑,她怕旱魃追不上来。 上饶听话的点点头,牵着苏容的手过去。 山洞不深,也小,两人就在洞口挨着坐下。 “你要是困的话,可以靠着我睡会儿。”苏容说。 上饶打了个哈欠,也没客气,抱着苏容的胳膊,疲惫的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苏容没有睡意,她想着之后怎么办。 朱雀门之约期限快到了,要是带上饶回吴国再去朱雀门,八成来不及。 不如这样,直接带上饶去长安朱雀门。 李嗣源需要吴王的支持,到时候吴王肯定会在那儿的,她和旱魃只要赶在吴王站队前过去,吴王看见上饶,自然就不会再帮李嗣源。 嗯,就这样! 想定后,苏容这才有心思处理身上的伤,好在都不深,只是皮肉之伤。 苏容找了找身上,没有发现不良帅给她的那几瓶药。 看来是被李嗣源他们搜走了。 苏容无声的叹息,刚要闭上眼睛睡,蓦然听见林中有些动静。 她立即看向外面,眸光锐利,轻手轻脚的扯出被上饶抱着的胳膊,让上饶躺下睡,就拎着从黑衣人那儿顺来的剑出去。 第88章 你是饿了吗 黎明之际,天边曙光乍破。 幽深的密林中,苏容解决了第三拨追上来的杀手,就再也没忍住力竭跪倒在地,手中的剑深入地面以支撑她的身体,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没想到,李嗣源和假李星云竟然这么舍得下血本,派出的全是天位高手……” 到现在,苏容能肯定,李嗣源他们绝对已经发现她和上饶逃走了。 发现还派出这么多高手,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打算最好能抓回她们两人,抓不回去,也要硬拖她们无法及时赶到长安朱雀门。 而且,后面再来的杀手,出手已经不留余地,起了杀心。 实际上,便是在这林中杀了她们也没什么。 往后只要李嗣源等人不说,谁能知道她们是生是死? 只要坚持不交出上饶公主,吴王又不确定上饶的生死,就有可能会一直受制于他们,直到助他们登基拿下天下。 思及此,苏容表情凝重起来。 李嗣源等人如此下血本,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长安朱雀门那儿彻底解决李星云的隐患。 担心还会有漏掉的杀手找到山洞那边,苏容撑剑起身,缓了缓疲累,用轻功迅速回去。 然而快要到山洞时,苏容忽的听见那边传来上饶害怕的尖叫声。 苏容心头一跳,赶紧加快了速度。 到洞口,苏容提剑正要冲进去,看到里面的情景却是一愣。 天光大亮,能很清楚的看到山洞里,上饶小小的身子缩在最里面的石头后面,边哭边喊。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吴国上饶公主,你要是敢杀了我,我父王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呜呜呜但你能不能别杀我,我很乖的,我都听你的,我父王也听你的!” “其实死了也不怕,但一个人好孤单的,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和我一起的苏女侠,让她给我做个伴儿一起死也行啊呜呜呜呜!” “苏女侠你在哪儿啊?!我不能没有你啊哇呜呜呜!” 而上饶前面,竟是一路追寻而来的旱魃。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上饶,但此刻被上饶哭的手足无措,比上饶这个小公主还慌。 他以为是自己的外貌吓到了上饶。 毕竟当他发现苏容出事,与上饶一同被绑走,追着沿途踪迹赶过来后,就只在这个山洞里看到了上饶。 当时旱魃没有认出这是吴国小公主,转身刚要继续追,突然听见醒来的上饶到处摸索叫苏容的名字。 旱魃立马折回去问苏容在哪儿,可他一过去,上饶就被吓的往后躲了。 旱魃不知道上饶看不见,上饶只听到了一道非常低沉严肃的男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都仿佛震了震。 上饶立马脑补出一个凶恶威猛的大坏人,可能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她! 呜呜呜! 外面好可怕! 她要回家找父王! 还有苏女侠你在哪儿啊?!! 看完全程的苏容哭笑不得的上前,“旱魃尸祖,上饶,我回来了。” 旱魃闻声立马回头,看见她神色一喜,随即注意到苏容身上的伤,他眼神顿时冷下去,“苏姑娘,你怎么……” “苏女侠你终于回来啦!” 上饶拔高的声音盖住了旱魃的,从石头后面出来,跑向苏容的声源处。 但她看不见路,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个正着,一个踉跄摔下去。 苏容连忙过去扶她,不过离上饶近的旱魃余光注意到,已经及时扶住了上饶。 上饶的惊呼声噎回喉咙里,下意识的抱住突然出现的大手,待意识到不是苏容,她又赶紧撒开,转身面向苏容伸出手要抱。 旱魃也很谨慎的收手退后,免得再吓到这个胆小的公主。 同时也注意到,上饶的眼睛似乎有点问题。 苏容过去,拉住上饶的手,让她坐下,解释道:“你别害怕,来的这个人就是我先前跟你提到的朋友。他是个很好的人,也不会伤害你,是来保护你的。” 上饶现在反倒顾不上这个了,因为她抱住苏容时,摸了两手温热的液体,也闻到了血腥味。 她疑惑的问:“苏女侠,你受伤了吗?” 旱魃也终于找到机会问:“苏姑娘,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和上饶躲开了先前的杀手,后面还有杀手追来,就出去解决了下。那些人都是高手,人太多了,我一时不察就受伤了。” 苏容解释了下,然后看向旱魃,“旱魃尸祖,你来的正好,烦请你帮我在周围护法,我也受了内伤,需运功疗伤。” 旱魃毫不犹豫点头,想到那些杀手,他目露凶光的道:“要是他们再来,我一定杀了他们给你报仇!” 苏容倒是不在意这个,只道:“还有我疗伤时,不能有外人在场,以免被影响走火入魔。旱魃尸祖,上饶公主就交给你了。她先前中了毒烟,眼睛看不见,劳你多费些心。” “这……” 旱魃犹豫的看向上饶,先前这个小公主还很怕他。 上饶缩了缩脖子,抓紧苏容的手,可一想到苏容受伤是因为她,她弱弱的道:“好,但我就在附近待着,不走太远哦。” 说罢,她松开苏容的手,扶着墙慢慢的往外走。 旱魃见此,也只能对苏容道:“有什么需要,叫我就好。” 苏容点头应好。 旱魃就跟在上饶后面出去,他念及上饶看不见,本来想扶着她,但想到不久前上饶的反应,还是作罢了念头,只伸着手虚护着上饶,以及时在她要摔倒时扶她。 苏容看着他们亦步亦趋的出去了,放下剑,就地盘腿坐下运功。 内伤倒是小事,只要是体内的殒生蛊,经方才的久战损耗更虚弱了。 苏容尽力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看来,她也没有时间能浪费了,必须尽快赶到长安朱雀门找李大哥。 另一边,上饶摸索着走到一棵树前停下,就不走了。 旱魃环顾四周,也道:“就在这儿。如果苏姑娘叫我,我也能听见赶回去。 ” 上饶还是有点怕,转个身就抱住了树身,好像这样格外有安全感。 旱魃自然也不会主动找话,就那么沉默的站在一边。 突然,上饶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旱魃看向她。 似是察觉到了旱魃的目光,小公主贴着树身转了半圈,挪到对面离远,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 旱魃好心的主动问:“你饿了吗?” 上饶真忽略不了肚子饿,窘的大声道:“是,本公主饿了,从昨晚到现在还都没有吃什么呢!” 第89章 明明是他师父更好看点 旱魃闻言噢了一声,道:“苏姑娘应该也饿了。这样,我去找些吃的,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哎,你等等!” 上饶一听旱魃要留下她,就有点急了。 旱魃疑惑的看她,“怎么?” 小公主支支吾吾道:“你不能留我自己在这儿,我怕……反正苏女侠说了,你要保护好我!我跟你一起!” 旱魃客观的说:“你看不见,带着你不方便。你放心,我就在附近,不会走太远,能听见你叫我。” 听到这话,上饶的双眼迅速红了:“你嫌弃我眼瞎。” 旱魃一愣:“我没有那么说。” 上饶道:“那你带上我!” 旱魃拧眉:“不方便……” 话音未落,就见眼前的人哇一声委屈的放声大哭。 旱魃对女人的眼泪最没有办法,又怕上饶吵到苏容疗伤,忙道:“好好好,我带着你,带你一起!” 不料上饶的眼泪来的快,收的快,立马朝他伸手,期待道:“我要吃果子,还有肉!果子要甜的,肉要飞鸽才好,又香又嫩!” 旱魃看的简直叹为观止,叹了口气,认命的牵住小公主的手带她离开。 而扔仍在山洞里的苏容花了好一番气力压制住伤势,便出去寻旱魃和上饶。 找到他们时是在一处小溪前,旱魃正在上饶的指使下洗果子,旁边已经处理好了的飞鸟和野兔。 “你们在做什么?找吃的?”苏容走过去问。 上饶欣喜的循声回头,晃了晃手里干净的野果:“苏女侠你快来一起吃,这果子好好吃啊!” 旱魃也看过去,关心的问:“苏姑娘,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苏容走过去,接过上饶递给她的果子,道:“已无碍,等会儿吃完,我们便赶路,这里不宜久待。” 旱魃点头:“好。” 上饶有些不舍:“可这里挺好玩的……之后我们要去的地方,也会很好玩吗?” 苏容想了想,道:“应该,可能会有很多人陪着一起玩。” 上饶高兴起来:“!真的吗?!” 苏容:“嗯,主要是他们玩我们,毕竟还得追杀我们。” 上饶:“……” “好了,快吃饭。去长安朱雀门的一路怕是不会太平,这应该是咱们能吃好的最后一顿了。” 苏容让上饶坐好别动,她去帮旱魃烤肉。 填饱肚子后,三人便一起踏上了去长安的路。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果有一对蒙面人找至此处,看了看已经熄灭的火堆,追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 另一边,蜀国。 时间倒回到昨晚,侯卿、李星云和李存义离开牢房后,趁着月黑风高,潜至贵妃寝宫外。 待将打晕的守卫安置好后,李星云和李存义蹑手蹑脚地往寝宫门口而去,后面的侯卿则从容的多,淡定的好像在逛自家。 到门口,李星云侧耳听了听,确定没有动静,他回头肃然道:“可以进了,务必要低调。” 谁知侯卿竟然直接放心大胆的推门而入,惊得李星云和李存义满头问号。 “我们是暗中潜入啊!” 话落,侯卿又把烛台点亮了,整座寝宫霎时明亮如昼。 李星云和李存义:“?老兄你干什么呢!” 侯卿理所当然道:“暗中行事,伤眼。眼力变差,要眯着眼看人,不美观。” 两人:“……” 不愧是你。 不过,有了光亮确实方便多了。 眼下短时间里应该不会有人来,李星云索性就不管了,和李存义过去看床榻上的贵妃。 那是个颇明丽的年轻女子,饶是昏迷着,一脸病容,也只是对了些易惹人怜惜的脆弱可怜。 “怪不得能让蜀王那般在意。”李存义不禁感叹道,“长得确实不错!” 侯卿扫了眼,心想,明明连他师父的十之一二都没有。 李星云又道:“还是雪儿更好看点。” 说完他就不再废话,给贵妃把脉。 李存义问:“如何?” 李星云拧眉道:“这脉相太乱了,都是那几个庸医的锅!” “那你打算怎么治?”侯卿这才仔细打量了下贵妃的面容,嗯,看上去是挺糟糕的。 李星云思索再三,看向侯卿道:“尸祖老兄,得看你了,我需要一具尸体再找个池塘放进去。” 侯卿:“为何?” 李星云道:“我要用水蛭。” “好。”侯卿痛快的答应,闭目伫立。 等了半天没见他动,李星云瞪着大眼道:“你倒是去啊!” 侯卿掐着指决,在一旁坐下:“尸体已经在路上了,而且是用跑的。” 李星云和李存义面面相觑,最后只憋出来:“算你厉害!” 水蛭已经搞定了,李星云打算再把贵妃吊起来。 不过这样姿态不雅的体力活,侯卿显然是不会参与的,索性李星云也没想着他能帮太多,就叫着李存义帮忙吊。 才吊好,就听见寝宫大门被撞开。 两人愕然回头,看见一具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的尸体走进来,满身水蛭,竟然还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这么快??” 侯卿淡定道:“深宫大院,不知有多少腌臜事,找具尸体有何难。开始。” 李星云便和李存义忙活起来,不多时,贵妃身上就爬满了水蛭,看上去颇为瘆人。 李星云解释道:“贵妃阴虚火旺,这水蛭虽然吸血,却有加速血液流动的功能。\\\" 侯卿看的皱眉:“若要我这样,不如死了。\\\" 李星云笑着打趣:“尸祖老兄,你还是离远点,再碰到血,你就真死了。” 说罢,李星云不知从哪儿又拖出一个大木桶,和李存义拖到贵妃前。 侯卿问:“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李星云故弄玄虚道:“排毒养颜。” 养颜? 侯卿若有所思,有些意动。 然而此时寝宫外,贵妃的贴身侍女岚香,正提灯引着蜀王而来。 蜀王神色焦急:“贵妃还没有醒吗?\\\" 岚香低头答道:“是,王上小心台阶。’ 走近了却见寝宫屋中烛火闪烁。 岚香一惊:“这……我走的时候,分明已熄灭烛火了的!” 蜀王皱眉,大步过去一脚踹开门。 待看清里面情景,蜀王面色顿时变的狰狞可怖,岚香惊的手中提灯都掉了,随之而来的侍卫更是目瞪口呆。 第90章 尸祖老兄,难道你没有吗 只见李星云、李存义、侯卿与尸体皆坐在椅子上,身后纱幔之后,是一个不知从哪儿拆的木头临时搭起来的灶台。 里面烧着火也就罢了,上面竟还放着木桶,煮着他心爱的此刻却外衫尽褪的贵妃! 可能是烧的火太旺了,李星云直擦汗:“不行了,我热死了!” 李存义也点头:“我也是!怎么这么热啊!哎,尸祖老兄,你不热吗?” 侯卿闭目,淡然地答道:“心静自然凉。” 蜀王孟知祥再也忍不住了,拔出佩剑就冲过去。 “大胆贼人,你们对本王的贵妃做了什么!” 李星云和李存义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孟知祥等人连忙起身应对。 但他们本就是来求蜀王帮忙的,无意伤蜀王性命,因此只能且退且躲。 李星云解释道:“我早说了我是妇科圣手,现在正在医治贵妃,而且正到了治疗的关键时刻!你若打断治疗,贵妃恐怕再也醒不过去了!” 孟知祥更气了:“哪儿有这样治人的!” 李星云忙把先前所为及原因道出,最后道:“现在是在用热气蒸她,为将她体内的药毒排出来,不然,她只能生机渐绝!” 见李星云神色严肃不似说谎,孟知祥咬牙心里挣扎了会儿,到底是不敢赌真假,转身就直奔木桶边。 但是却见贵妃额头上满是汗,表情痛苦,气息急促,看着比先前更不好了! 孟知祥怒视李星云三人:“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侯卿立马撇清干系:“不关我的事。” 李星云沉声道:“就只是给她治病!要不是你乱找医师,贵妃也不会如此! 最初,她只是误食了麻沸散而已。而麻沸散是种能让人昏迷,没有知觉的东西。” 闻言,一旁的岚香竟是慌的踉跄倒地,又哭又笑,语气庆幸的说:“贵妃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原来贵妃不是把命续给了王上……” “什么续命?” 孟知祥觉察到不对。 岚香哽咽着不敢说。 事关贵妃,孟知祥提剑怒指岚香,厉声喝道:“还不快说!” 岚香眼中带泪:“王上……贵妃她……都是为了您啊……” 原来半年前,贵妃去寺庙为蜀王祈福时,听到寺庙来了个可观因果的高僧,便去为蜀王求卦,只得了一句不得灯,灯便倒。大概意思是蜀王虽有天子相却无龙命,若是登基,必命不久矣。 贵妃一听就急了,央高僧破解,被告知唯有以命换命。 自那归来,贵妃便想方设法寻换命之术,直至半月前遇到一位自称从太原远道而来的隐士,得知用他的药并心诚祈祷,便可以命换命。 李星云敏锐:“太原……” 而孟知祥难以置信:“荒唐……简直荒唐!” 侯卿看了眼还昏迷着的贵妃:“是啊,此等微末骗术竟能上当。依我看,她还是昏迷着为好。” 孟知祥的脸色更难看了。 侯卿心道,看来若是耽于情爱,人就会变蠢,他可得离远些,免得被染上蠢气。 思及此,侯卿深以为然的挪远了椅子。 这时,木桶那边忽然传来几声咳嗽。 众人看过去,就见贵妃动了动,已有转醒之势。 盂知祥立即丢了佩剑,快步走到木桶前,小心翼翼地握住贵妃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贵妃终于睁开了双眼,虚弱唤道:“知祥……” 孟知祥激动的浑身发抖:“所有人都出去……快……” 刚救了人,就被下逐客令,李星云无奈道:“蜀王,她现在很虚弱,你可别乱搞啊。” 孟知祥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忙道:“三位,请在花园等我片刻,待贵妃更衣完就去拜谢。” 三人体谅贵妃和蜀王大难过后迫不及待互诉衷肠的心情,没多说就出去了。 到花园,李星云感慨道:“贵妃对蜀王真是一片痴心,雪儿对我也是这样的。” 想到姬如雪,李星云心里美滋滋的。只是转念想到如今与姬如雪不得见,他不免郁郁。 忽听见侯卿嗤了声,李星云和李存义看向他:“尸祖老兄,难道你不觉得蜀王和贵妃的感情很让人感动吗?” 侯卿淡淡道:“不过寻常可见,无用之物,有什么可感的。” 李存义虽无心慕女子,但也不赞同这话:“怎么会?感情还是不错的。当然不排除有些令人肝肠寸断,痛苦绝望。” 李星云点头,当下也不介意谈起过往:“以前雪儿为我万箭穿心而死,我追悔莫及。只要能救活她,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虽说过程困难艰险,但只要一想到日后能天天看到雪儿的笑容,就做什么都值了。” “笑容?天天看到?你就只求这么简单?”侯卿道。 李星云笑了笑,提及姬如雪,他吊儿郎当的不正经全没了,眉眼间都是温柔。 “尸祖老兄,这怎么会简单呢?”他轻声道,“再多的愿景,比起在意的人能朝朝暮暮于眼前,都不值一提。” 李存义看侯卿还是副嗤之以鼻的模样,不禁很好奇:“尸祖老兄,难道你就没有一个想时时刻刻都见到的人吗?” 闻言,侯卿脑海里掠过苏容的面容。 他一怔。 若要论起来,师父当算得。 但显然李星云与李存义说的是心爱之人,不是师父。 侯卿便别过脸去,负手望着夜空,淡淡道:“自然没有。人生短短一世,为何要与无甚重要的情爱虚度光阴?不如逍遥一生。连亲朋师友,都不过是偶尔的锦上添花。” 李星云和李存义面面相觑。 李星云挠挠头道:“个人追求不同。” 侯卿没再言语,走到护栏前倚柱看着不远处的池塘。 李星云和李存义就也没再说话。 不多时蜀王和贵妃出来了,但二人似乎没诉够衷肠,在凉亭坐下后仍含情脉脉的注视对方,旁若无人的柔声诉说着这些时日的担忧与思念。 侯卿觉得实在扎眼。没想到李星云和李存义倒是毫无感觉,还看的津津有味,他问:“你们看得下去?” “这有什么好看不下去的?”李存义理所当然的说,“尸祖老兄,他们还不如你先前围在苏姑娘身边,有事没事都要叫声师父时来的腻歪呢。” 李星云赞同的点头。 侯卿:“……” 每日一问,他真的不能对他们下手吗? 第91章 应该是想多了 侯卿冷哼一声,道:“他们怎么能同我和我师父比?我和我师父才没他们那么磨叽,也没像他们变蠢。” 李星云和李存义:“……” 这不废话吗! 一个是师徒之情,另一个是男女之情,又不一样。 但是看着蜀王孟知祥与贵妃两人执手相望,浓情蜜意的样子,李存义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不禁小声跟李星云嘀咕:“贤弟,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人这样,好像在哪里见过呀。” 别说,这么一看,李星云觉得还真是! “见过……在哪儿见过呢……” 两人无意看了眼一旁别过脸去不看,坚守心静自然凉的侯卿,如闻惊雷般想到了。 “好像……是先前找旱魃尸祖那日夜里,我们在旱魃尸祖的山洞里对峙,苏姑娘要跟旱魃尸祖解释,侯卿尸祖不愿意,非要苏姑娘到他那边的时候……”李存义迟疑着开口。 “也有点像次日早上,苏姑娘发现侯卿尸祖学做饭,把人家厨房点冒烟了,在外面哄生气的侯卿尸祖的时候……”李星云也迟疑着说。 都有点像蜀王和贵妃此时插不进去别人的气氛! 意识到这点,李星云和李存义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侯卿。 侯卿正思绪放空着,陡然察觉他们的视线,偏头看向他们。 见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怪异,侯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我是面相有何问题吗?” 摸着没有,一如既往的俊俏完美。 侯卿满意的多摸了几下。 李星云和李存义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想到时间不早了。” 侯卿莫名其妙的看他们一眼。 李存义凑近李星云小声道:“我觉得应该是咱们想多了。” 李星云赞同:“我觉得也是,他们可是师徒。” 哪有徒弟与师父……那啥的。 不然,岂不是大逆不道,有违纲常伦理! 他们说时间不早的话,提醒了蜀王孟知祥,他干咳两声,诚恳的道:“这次多亏 了几位相救,不然我与贵妃怕是要天人永隔。只是,你们千里迢迢来到我蜀国,想必,不止是为了帮我医治贵妃!” 李星云回神,坐直了坦然说道:“蜀王既已早见过李嗣源,当知晚辈所为何事。” 他可以理解蜀王的疑虑,在短时间内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任谁都无法立马接受。 孟知祥想起前日见到李嗣源与那位天子的情景,他微眯起眼。 尽管当日因担忧贵妃,并未仔细听他们说清,但他确实已经明白了。 毕竟,朱雀门之约,已是诸侯王国皆知。 孟知祥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公子,你可知本王与晋国的关系?” “当然。”李星云答得更坦然了。 知道归知道,并不代表他会放弃。 孟知祥忽然笑了起来:“如今天下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天子,你难道不想解释一下吗?” 李星云不答反问:“解释了,又当如何?乱世里,连同贵妃都少不了被人暗害,百姓更是受苦受难。这种情况下,孰真孰假还重要?” 孟知祥看李星云的眸光一深。 视线交汇间,暗流汹涌。 最后孟知祥蓦地笑了下,起身时眼里已多了敬意,朝李星云拱手道:“长安朱雀门,本王当竭尽全力助你,不见不散。” 李存义忍不住好奇道:“可晋王救了你的百姓,你难道……” 既然李嗣源已与蜀王见过,按理说李嗣源也应该已经将药给了蜀王。 明面上讲,李嗣源已救了蜀国百姓。 如此“大恩”,蜀王就那么轻易的转而偏向他们了? 不会有诈? 谁知,孟知祥竟是面色冰冷的道:“晋王他暗害我的贵妃在前,散播疫病在后,救人不是应该的吗?” 李星云与李存义震惊:“你早就知道了?” 孟知祥神色淡然,他挽起贵妃的手,扶着贵妃起身,举动间尽显爱护。 贵妃朝他温柔的笑了笑。 孟知祥也朝贵妃笑,动作轻柔的拢过她耳际碎发,话则是对李星云三人说道:“长安城见。” 留下这句话,孟知祥便携着贵妃离去。 二人并肩齐走,连背影都是纠缠着的,彼此间气氛美好的叫人能看愣了眼。 夜色已深,夜风带着凉意,唯有茶水还是温热的。 相比还诧异着的李星云和李存义,侯卿颇淡定,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不疾不徐的品。 品完了,他才平静的提醒:“人已经走远了。” 李星云这才反应过来,不禁一笑,难掩赞赏的道:“知不言,言不尽,是大智。若他坐上那个位子,应当会是个好皇帝。” 李存义点头,道:“乱世之中,如此清醒,又会难得糊涂的人,很难得。” 侯卿突然问道:“李星云,你当真不想坐上那个位子?” 李星云敛色道:“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若百姓有难,我相信多的是我这样的人挺身而出,为家国义不容辞。但也正因像我这样的人太多了,我才很普通,并不出挑,又何以当重任呢?” 他又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尸祖老兄,说实在的,我连我自己都活不明白,又如何帮天下人活明白?” 所以,他真的不适合那个位子,也不能坐上去。 他相信,日后总会出现一位适合的人的。 李存义拍了拍李星云的肩膀以示安慰。 李星云勉强朝李存义扬起一个笑容。 侯卿看向蜀王和贵妃离去的方向,“那若是日后你终究还是面临坐上那个位子,但坐上就不能过你想要的生活,你会怎么选?” 李星云想也不想道:“我会尽全力避免那个局面。” 侯卿眸色深沉,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但愿日后,你仍能保住本心,不带着身边人卷进去。” 说罢他就起身,负手离开,边走边转着笛子把玩,背影颇为潇洒。 李存义不解道:“贤弟,侯卿尸祖是什么意思?” 李星云叹道:“大概是提点。毕竟这世道,要独善其身是真难。好了,已经成功拉拢了蜀王,明早我们就动身前往长安朱雀门,与师妹他们会合!” 第92章 朱雀门之约 相比蜀国与吴国两边人经历的跌宕起伏,在楚国的张子凡和陆林轩则安生多了。 因为张子凡与楚王次子乃是故交,一去便被他好酒好肉的招待着。 饶是如此,他们却还是频遇挫折,最晚启程的。 数日后,长安城门外。 历经数年,长安城已变得有些萧瑟,连城门之上的牌匾都破旧了。 李星云、李存义与侯卿三人此时正在城门前。 而李星云心情很复杂——如果不是假李星云等人,他相信自己绝不会再回长安城。 “怎么?不进去吗?”侯卿难得将目光从自己的竹笛上移开问。 李星云抬头望着城门,片刻后才道:“没事,只是……” 李存义道:“贤弟,咱们既来之则安之,别担心!” 侯卿已负手往前走。 李星云望着侯卿的背影,突然间很羡慕,似乎侯卿一直都是这样的云淡风轻,从容自若。 当然不排除是侯卿故意装出来的,毕竟侯卿的性格太过特别! 眼看侯卿就要进城,李星云最后望了一眼长安城的匾额,恢复如常神色,同李存义跟上去。 凛冽寒风骤起,长安城内显得更凄凉了,昔日繁华半分不见,仿佛都只是过往人的一场梦。 李存义感慨道:“看来当年朱温将这里烧毁后,便鲜有人再来了。” 话才落,就见前方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众熟人,正是漠北的耶律阿保机、倾国倾城与天师府的许幻! 李星云与李存义忙叫着侯卿过去。 耶律阿保机等人笑着望他们,道:“就算先前没有人来,现在不是有我们吗?” 李星云面露欣喜。 尽管此先一直表现的胸有成竹,但到底他是心里没底的。 看见这些人,他心定不少。 耶律阿保机上前与李星云行礼,朗声说道:“好兄弟,我来助你了,咱的人和天师府的都在城外候着,需要时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倾国也跟着说道:“李公子,你就把心搁肚子里,俺哥早就让勇士们都换上了汉人的衣服,绝对不让那帮猪啊猴啊的挑你的刺儿。” 李星云感动不已,当下还礼于他们,郑重道:“大恩不言谢,来日若有用得着我李星云的,定赴荡蹈火,在所不辞!” 许幻关心道:“李公子,为何只有你们?我儿他们呢?” “他们……”李星云回身望向远处,“会来的。” 倾城瞠目:“啥?合着你们没在一起啊?” 候卿神色微凝,“我们已在此等了两日。” 按照约定,几日前他们就该汇合了。但没有,只能说明他们遇到了麻烦。 何止许幻担心张子凡与陆林轩,他也担心苏容。 他早就发现了,自从他与师父换血过后,每当师父遇险时,他似乎总有些感应。就比如上次在旱魃的死人村。 而这些时日,他常常莫名的心悸。 如果不是已答应师父要护李星云性命,长安与吴国又路途遥远,途中师父他们不定会走哪条路,侯卿早就离开去寻人了。 闻言,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一抹忧色。 李星云抬头看眼天,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走,咱们去赴约!” “赴约?就咱们几个?!”倾城一脸的不可置信。 倾国只当李星云不了解情况,道;“李公子有所不知,其他几个诸侯国的老大可都来了,现在就咱们几个进去,跟送死有啥区别?还是等人到齐再说!” 李星云摇头,“既有约,时间又到了,我们理应进去。” 倾城倾国还不太能理解。 侯卿沉稳开口:“有约在先,便不能食言。若到的晚了,岂不让人小瞧?” 放在往常,侯卿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多说什么的。不过这些时日,李星云的表现着实让他改观。现在不临阵脱逃,又让他高看一眼。 “原来是这样。”倾国嚷了一声,“也是,咱们要是再拖拖,里头那些人指不定怎么想呢,别让他们以为是咱怕了!” 达成统一,几人毅然转身进去,步伐坚定。 城内,李嗣源等人显然已经到了,因为街道两旁站满各国的士兵,这时都将目光投向李星云。 或许是因为有朋友在,李星云格外镇定,对于周遭的人看都不看。 许幻等人也毫无惧色,而刚才还在担忧的倾国倾城,更是走出一种蔑视一切的霸气。 不多时,李星云脚步微顿,他看见了不远处坐在废弃茶摊前饮茶的孟知祥。 看到李星云,孟知祥不紧不慢的起身,笑着打招呼道:“来了?” 李星云恭敬的站定作揖:“蜀王,多谢。” 孟知祥摆摆手,随后又伸了个懒腰:“走,是时候去见那些人了。” 又回头指着街对面的各国士兵,吩咐蜀国士兵道:“敌不动,我不动。” 简单一句话,敌友清清楚楚。 蜀国士兵齐声答道:“是!” 众人便一道继续往里。 到了朱雀门,赫然看见偌大广场上,假李星云正慵懒地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而李嗣源、孟婆、杨溥、马希钺等人皆站在他身后,并诸侯小王、玄冥教、通文馆和各国士兵。 广场中间,多日不见的龙泉剑深没入地面,犹如楚河汉界的分界点,令人压力倍增。 李星云心下一沉,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平静。 对面假李星云缓缓睁眼,看到孟知祥,他意味深长的对李嗣源道:“看来晋王这事没有做到家。” 李嗣源自然也发现了,遥遥看向孟知祥,皮笑肉不笑的提醒:“蜀王,你是不是站错位置了?” “有吗?不是说好了助殿下一臂之力?”孟知祥反倒是怀疑地看着李嗣源,“你为何站到那个冒牌货身边了?” 闻言,李嗣源顿明,孟知祥定是发现了是他弄的疠风病。 李嗣源阴沉道:“蜀王的意思是,是吴王、吴越王、汉王、闽王、静海王、定南王还有我这个晋王,站错位置了?” 孟知祥微微一笑:“说助天子一臂之力,便是助天子。晋王的话,本王倒是不明白了。” “你……” 李嗣源还欲继续施压,然假李星云抬手打断道:“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李嗣源看眼他,神色不明的拱手退步到一旁。 假李星云缓缓起身,淡声吩咐道:“来者是客,来人——备座、看茶。” 轻轻一句话,主次顿分。 有四个下人低头走出,快速又井然有序的做好,显然早有准备。 李星云又不傻,哪里会听不出对方暗藏的意思,他悠然道:“没想到一别长安十余载,再归来时,竟是客了。” 假李星云不置可否,伸手招呼道:“请。” 说罢稳步走向茶桌,而那茶桌正安置在龙泉剑旁。 李星定了定神,也过去。 第93章 天道与霸道 二人落座,假李星云不慌不忙的提壶倒茶,开口却是道:“我身后那把椅子,你一定很眼熟?” 李星云扫了眼远处的龙椅,表情平静地反问:“我为何会眼熟?” 假李星云将倒好的茶推向李星云,声音刚好够他们两个人听清:“它虽然被朱温横抢硬夺到焦兰殿坐过一阵,但终究还是你父皇的位置。” “一把破椅子而已,你能坐,”李星云毫不在乎,瞥了眼李嗣源等各路诸侯王,“他们也都能坐。便是坐了,又能证明什么呢?” 假李星云定定看着他:“说得好。” 短短片刻,李星云已多次不落下风。 而他所纠结的那些名义与形式,对方却从未在意过。 李星云道:“有一事,我倒很想请教。” 假李星云:“讲。” 李星云:“今日,你觉得你我最终谁能留下?” 假李星云微怔,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接。 他毫不迟疑道:“我!因为——我才是真正的李星云,真正的大唐血脉该有的样子!” 李星云不禁道:“有时候我还真是好奇,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假李星云冷冷道:“你所经历的每一个瞬间,我都曾经历过;而我经历的每一个瞬间,你却永远都想象不到,也永远没机会知道。\\\" 李星云问:“为何?” 假李星云冷笑,直接挥了下手,不远处楚国的大殿下马希钺立马拍了下手,城楼上楚国弓箭手登时全部拉弓搭箭,对准场中。 见此,许幻等人纷纷拔剑。 气氛一瞬变得剑拔弩张。 李星云环顾一周,“原来如此,看来今日我是必死无疑?” “不错!”假李星云心中畅意。 然而李星云神色陡厉:“你错了!今日,我不会死。” 假李星云只以为对方是在虚张声势,微嘲道:“不会?你哪儿来的底气?是因你觉得自己才是天道所助的李星云,还是你身后那寥寥数人?只要我一声令下,恐怕他们顷刻间万箭穿心而死!” 李星云同样冷笑:“那你以为吴王他们是真心助你的吗?我死或者你死,再或者都死,他们根本不会在意。他们在意的,是一个能让他们日后摆布的傀儡!” 假李星云不屑:“那又如何?至少他们现在老实的站在我的身后。便是傀儡,将来我也定有法子铲除异己,收服天下,重现大唐昔日荣光!而你的人呢?张子凡他们在哪儿?!” 不及李星云回答,他似猛然想起般,惋惜叹道:“哦,他们去替你拉拢吴国与楚国了。但这两国,此刻还不是尽在我身后!” 话落,假李星云蓦地身子前倾,凑近李星云,“其实,我真的更希望你能活着。至少你死之前,要经历一遍我曾经的痛苦!只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李星云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眉眼,对方眼中却全是阴鸷。 他淡淡道:“是,但也只有你会认为,袁天罡给的才叫做机会。” 假李星云登时被激怒。 确实,从开始到现在,他所拥有的机会都是袁天罡给的,或者求来的。 但他会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他李星云! “我起码还会抓住机会做我该做的,你呢?你懦弱无能,推诿逃避,却又不肯放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不良帅已经给你创造了一切有利于你的条件,你做了什么?成天打着顺应天道的借口说什么志在山野,行。那你找什么龙泉宝藏!今日又为何来朱雀门赴我之邀?!” “明明想要,却又不肯承认,还故作清高,恶心!” 假李星云怒的双手紧握,眼睛染红。 他如何努力都难以得到的东西,李星云却根本瞧不上,弃如敝履。 凭什么?! 听到那些,李星云更平静了。 他知道,这样想的还有很多。 但他不介意,人生在世,本就不是能得人人理解的。只要问心无愧,他便不惧一切! 李星云只道:“我不做皇帝,是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能力,也改变不了民不聊生的现状;我不复唐,是因为我知道大唐的覆灭并非一蹴而就,早已内里腐烂,命数注定它将被瓦解。” 说实在的,眼前这个和自己相似的人,确实比他更适合做皇帝。 可为帝者,当止兵戈,为黎民谋万世太平。 若满心愤恨,无仁爱之心,怎能做到? “我今日来,目的从来只有一个。我虽无能做主天下,可也绝不容许一个满心杀戮的人掌管它。”李星云道。 这话一出,假李星云放声大笑,神色间却满是难以道明的悲怆与癫狂。 “杀戮……杀戮有什么不好?!人们会因为害怕而屈服而卑躬屈膝,我就不必再管他人,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好好的活着!” 是的,他只不过是想要活着。 他没有错! 思及此,假李星云猛然起身,神色已如常,声音掷地有声:“此人冒充我大唐李氏子孙,其罪当诛!但我知道,我与他看上去并无区别。” 他瞥了眼孟知祥:“为了不多做口舌之争,也为了让在场的各位王侯分清孰真孰假, 我愿意在此事上多花些功夫。若是此人能够证明他是李氏后人,我当即自裁于此!” 说完,假李星云看向对面的李星云,“你,可接受?” 这场以性命为赌注的赌约,李星云或许是第一次遇到,他却是早已深陷! 李星云早有预料:“可以,给我一柱香的时间。” 假李星云冷嗤:“你莫不是觉得,你还有机会?” 李星云慢慢喝下那杯茶,道:“我与你不同,最起码,我身后都是真心助我的朋友。” 假李星云闭了闭眼,冷笑道:“好,那我便拭目以待,且看你朋友能做什么!” 说罢,他猛地拔出龙泉剑走回去,命人给李星云点香。 周围一众人见此,皆摸不着头脑,不知李星云意欲何为,连耶律阿保机等人也面露疑惑,小声交流着。 侯卿倒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只是他盯着李星云看,也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迅速流失,李星云仍然老僧入定般地坐着,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而假李星已有些心焦,不过他面上十分冷静,唯有微微发抖的双拳出卖了他紧张的内心。 现如今,他的命运,在此一举! 就在众人都心思各异时,一名玄冥教的士兵突然跑到孟婆身边低语:“禀孟婆,探子来报,那苏容与旱魃尸祖带着救出的上饶公主,已经到了长安城外!” 第94章 谁说我只有那微末内力 李嗣源离孟婆很近,也听到了那话,立即低声问道:“他们人确定真在城门外吗?” 玄冥教的人答道:“是的,正向城内闯呢!” 李嗣源的脸色一变。 先前拉拢吴王是他做的,他自然知道吴王有多疼爱上饶公主。若是上饶公主此刻出现在朱雀门,只怕吴王当即就会反戈倒向李星云等人。 不行!至少在那香燃尽之前,不能让他们进来! 李嗣源看眼还在担忧不安的吴王,对孟婆低语道:“事关重大,孟婆,劳烦你亲自带人去拦住他们!” 孟婆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要拦。 只是……那里面可有个苏容,万一…… “孟婆?”李嗣源焦急的又叫道。 孟婆咬了咬牙,点头离开。 不管怎么样,眼下之事最重要,不能让他们进来打扰。 …… “驾!” 长安城外,旱魃驾着马车疾驰。 苏容在车厢内。由于日夜兼程赶路,途中还频遇追杀动手,难以养伤痊愈,此刻她脸色苍白,十分狼狈。 她用那只还缠着纱布的手撩开车帘看外面,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长安城门。 上饶公主便在她身后。 这时候的上饶眼睛已经恢复,但是马车颠簸急促,快的让上饶公主很害怕,苦着脸想还不如看不见呢。 但她也知时势紧急,就什么都没说,只死死抱着苏容的胳膊,仿佛靠着她就安全了。 察觉到的苏容轻声安慰她,呢喃道:“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上饶公主平日里没有安慰过人,干巴巴的道:“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感觉马车一阵晃动,蓦然停住。 两人险些因惯性被甩出去,苏容连忙抓住窗沿,再拉住上饶。 上饶条件反射的躲进苏容怀里:“怎么了怎么了?我们又遇到杀手了吗?” 苏容蹙眉,“上饶,你在车里待好,我去看看。” 说罢她掀开车帘出去,只见城门口处,竟是孟婆拄着拐杖站定,身后有十几玄冥教教众。 旱魃有些疑惑:“孟婆?你怎会在此?” 孟婆视线扫过出来的苏容,落到旱魃身上,微微蹙眉:“是旱魃尸祖?应该是老身问问,尸祖不在自己的地方好好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旱魃没有回答,用问询的眼神看苏容。 苏容低声道:“她帮着李嗣源他们。” 旱魃神色间顿时露出冷意。 有苏容受伤在前,旱魃已对李嗣源等人极为不喜,此刻对孟婆自是不想给什么好脸色。 “同门一场,我不想与你为敌,让开。”他道。 孟婆道:“我老婆子若不让,尸祖又能如何?” “你挡不住在下。”旱魃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实力,说的毫不犹豫。 “如果加上他们呢?” 孟婆手中拐杖击地,马车后登时有数十玄冥教教众从天而降,拔刀而立。 上饶好奇的偷偷探头看,一见吓了一跳:“天啊,这么多人!” 苏容低声对旱魃道:“他们是要拖住我们。看来,朱雀门之内尚未有定数。” 但恐怕形势也不容乐观,他们必须得尽快进去。 旱魃方要说话,后面忽然又涌出来很多人,赫然是乔装打扮的天师府众弟子以及阿保机的辽人勇士。 为首的天师府人拱手向苏容一礼:“早已听李公子他们说过,我们要在此等候接应,看姑娘一身红衣,手持竹笛,想必便是侯卿尸祖的师父苏姑娘了?” 苏容微怔:“我是。” 那人便道:“苏姑娘,这里有我们,你们放心进去!” 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苏容亦拱手行礼:“多谢。” 只是这些人拦得住玄冥教教众,却拦不住孟婆。 她心下顿有决断,正要说时,倏见旱魃从怀中拿出一只精致的小纸花,递给苏容,温柔说道:“苏姑娘,这送给……” 还没说完,车内的上饶眼睛一亮,顾不上害怕,出来一把夺过,害羞的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通过别人来给本公主送花!” 旱魃微愕。 不过这些时日,上饶常常有些意外奇怪之举,特别是在眼睛复明看到他后。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没关系,回头再给苏姑娘做一朵。 “苏姑娘,你们先……” “你们且放心进城,我留下拖住孟婆断后。”苏容打断道。 旱魃立马急了:“不可!你身上的伤很重!” 苏容看眼不远处似乎气定神闲的孟婆,道:“必须我留下,孟婆不会杀我。另外,旱魃尸祖,城内非你不可。” 见旱魃不肯走,她遂凑近低声说了城下火药之事。 旱魃眸光一紧。 苏容沉声道:“旱魃尸祖,拜托你了。” 说罢她直接跃下马车,用力一拍马。 马匹受惊登时冲向城门,带的马车趔趄差点翻了,车上的旱魃及时将上饶推进车内,并拉缰绳控制住。 孟婆当即就要出手逼停,被苏容拦至一旁交手。 天师府并辽人勇士见状,纷纷攻向玄冥教教众。 旱魃与上饶就这样顺利的进了城门。 心知事态紧急,旱魃只得回头朝苏容大声喊道:“苏姑娘你坚持住,我做完便来助你!” 苏容此时带伤,体内蛊虫又不安分,行动受滞,只够勉强缠住孟婆,也顾不上应旱魃。 待旱魃与上饶离远,苏容这才放了点心,却因分神没躲过孟婆一掌,吐出一大口血倒地。 孟婆没管她,就要追向城内。 却没想到,苏容竟然撑着起身,再次拦在了她面前。 孟婆沉声道:“你不是我老婆子的对手。” 苏容喘着气,颤巍巍的抬手抹去嘴边血迹,只问:“你知道我?” 孟婆没有说话。 苏容缓缓道:“我与你从未见过面,还以为那老东西不曾让你知道我,却原来你知道。很好,如此,你还敢和李嗣源派人追杀我。” 孟婆握紧了拐杖:“我等要的是上饶公主。” “那你不知道我他妈跟她是一路的吗?!” 苏容尽量站直了,冷冷看着孟婆,“这是新仇。在此之前,你已知侯卿是我的徒弟,却仍与李嗣源他们在天师府逼侯卿交出泣血录,是为旧仇。我这个做师父的,若不能为他出气,还有什么脸再见他。” 孟婆道:“你已身受重伤,且内力枯竭,再动手有性命之忧。让开,老身不想动你。” 苏容忽的笑了。 孟婆皱眉:“你笑什么?” 苏容自发间摸出几根银针,看着银针漫不经心的道:“谁告诉你,我只有这十年的微末内力?” 话落刹那,苏容毫不犹豫将银针扎进周身大穴解脉。 霎时间,一股磅礴深厚的内力自苏容体内势不可当的爆出,以苏容为中心向四周散开,震塌周遭房屋,也将不远处的孟婆震退数米。 这动静惊的远处众人齐齐看来。 孟婆心中大骇,想起不良帅曾告诉她有关苏容的一些事,她立即要跑。 电光火石之间,苏容却不可思议的瞬间出现在了她眼前。 第95章 只怕你们都担不起 过去十年里,苏容确听不良帅的,练他所教授的天罡诀。 这是因为殒生蛊虽救了她的命,却是以封了她体内原身父母传的内力换来的结果。换句话说,她再用不得那些内力,同常人无异,需要从头开始学。 但从头学,不代表她只学天罡诀。 原主本身是上陵苏家之人,苏家自有一套独门内功传承,与天罡诀、七星诀同属独步天下的至阳内功,只是鲜为人知。 此刻随着那深不见底的内力充斥全身,又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苏容不比先前好受多少,但到底是恢复了些精力。 眼见孟婆要跑,苏容强压下到喉咙口的腥甜,疾冲至孟婆跟前。 在孟婆惊骇的目光中,她温柔的微微一笑,随即狠狠一脚直中孟婆腹部,将人生踹飞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很短,短到远处的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孟婆的身子已轰然撞塌屋舍,被掩埋在尘土碎石中。 而苏容往前走了几步,便出现在了那废墟前,快的连残影都没有。 孟婆挣扎着爬出来,抬头又见苏容,她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你……你怎么会真的有两种内力……” 苏容冷笑一声:“怎么?不良帅那老东西没告诉你,我是无数次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吗?老天都不收我,我又为何做不到?!” 孟婆不再废话下去,起身就要逃。 苏容压根没给她机会,提掌袭去,攻势分外凌厉。 没办法,孟婆只能转而躲避,与之缠斗到一处。 她原想着,以她那么多年的功力,就算抵不过对方那出乎意料的内力,也还可一战。 却没想到,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几乎是全程都被压着打,短短数招内她就已受伤不轻。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苏容是故意的! ——苏容专挑着她身上能明显看出伤势的地方,脸上更是不用看都知道鼻青脸肿了! 事已至此,孟婆不得不相信,苏容原来真的是为了给侯卿尸祖出气。 她艰难躲着,怒吼道:“你疯了?!你本就身受重伤,再解封用这种内力,你是想经脉尽断吗?!为了个旁人值……” 话未说完,孟婆被苏容重重一拳打在脸上。 苏容一手迎面将人死死按倒在地,地面被孟婆的身体砸的下陷四裂。 她眼底漆黑又冰冷,看的人胆寒,猛然俯身凑近孟婆时,按着她脑袋的手也一点点收力。 “我为了谁,轮得到你说项吗?” “有这工夫,你不如想想,之后怎么跟不良帅解释你们如此逼我!” 说罢,苏容用指腹抹去嘴角血迹,缓缓起身,转身就要往城内去,“不止你。放心,我很快让李嗣源和假李星云陪你。” 想起什么,她猝然停住,回头看向城门处呆若木鸡的一众人,用竹笛往前一划,内力在地面上留下一尺深的裂缝,触目惊心。 “——以此为界,你们谁若是敢追上来碍事,孟婆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落,苏容转身迅速离开,几息间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城门外的众人鸦雀无声。 良久,天师府的人才似反应过来,呆呆道:“这……这真的是需要我们支援接应的人??我们不会接错人了??” …… 另一边的朱雀门的广场上,檀香已经燃至最后,众人都开始浮躁起来。 见那香即将燃尽,李嗣源阴沉的扯了扯嘴角,对身边人下令:“大公子,杀!” 马希钺便就挥手,然而要挥下去时,忽然朱雀门外一声巨响传来。 众人愕然看去,就见是一匹受惊的马疾驰进来。后面,是身量高大的旱魃抱着被炸的满脸黝黑的上饶公主。 “旱魃尸祖他们来了!”李存义大喜。 李星云见此,松了一大口气。 唯有侯卿立即看向旱魃身后,没见到苏容的人影,他摸着钝痛的心口皱眉,大步过去。 而吴王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看向上饶。那是……他的女儿?? 上饶的哭声回答了吴王:“呜呜呜!父王!我差点就死了!!” 吴王顿时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的女儿怎会变成这样?! 旱魃没看其他人,待吴王过来,将上饶往他怀里一塞,就要离开。 被侯卿叫住:“旱魃,我师父呢?她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旱魃道:“侯老弟,我现在有要紧事,你快去城门救苏姑娘,她被孟婆拦住了!”说完旱魃一跃而起离开。 侯卿也顾不得还在这里的李星云等人,往城门而去。 但还没出去,他就遇见了赶过来的苏容。 看清后,侯卿蓦然停住,心口处原本还能忍受的钝痛突然来势汹汹。 苏容浑身带伤,衣裳染血,脸色也十分苍白,像是下一刻就会昏迷倒下。 侯卿脸色骤变,冲至苏容面前,朝她伸出手。 然而苏容却绕过他继续往里,“我身上有血,你别碰我。待我将要事做完再找你。” 朱雀门内,吴王已经当众将上饶被绑架的事说出,质问李嗣源要个交代。 各路诸侯大为意外,毕竟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出吴王方才是李嗣源那边的,现在突然敌对,个中隐情可能是真的! 当众骑虎难下,李嗣源暗暗看了眼马希钺。 马希钺会意:“慢着,如今事态尚不明朗,谁又知道是不是对面的冒充之人跟吴王私底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王侯们觉得在理,皇位之争本就有很多见不得人的腌臜。 马希钺抬手指向李星云:“现在看来,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无法证明自己是李氏后人!众将听令!” 城楼上的所有弓箭手拉紧手中的弓。 吴王怒斥:“你要干什么?!” 马希钺是打算彻底撕破脸皮了,他狠声道:“干什么?我相信晋王为人,更臣服陛下恩威!如今香已燃尽,我奉命行事,诛杀反贼,若有后果,我马希钺承担!” 话落,众人皆惊。 马希钺得意下令。 却还没来得及开口,被一道女声打断:“只怕你们都担不起!” 第96章 你就是用那只手拿泣血录吗 突如其来响起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令众人心神一震。 李星云等人听到,立即循声看去,正好看到不知何时到来的苏容瞬息间穿梭过重重守卫。 一步站定时,赫然出现在了马希钺面前! 马希钺不认识苏容,可他回神之际便见面前悄无声息多了一人,还是被惊的退后半步,危机感陡生。 “你是谁?!” 一旁的李嗣源脸色顿变,假李星云更是噌的从龙椅上站起身,死死盯着苏容。 众目睽睽之下,苏容冷嗤一声。 “我不是谁,只是个被你们得罪,来出气的普通人。你不是说你一力承担吗,我倒是要看看——你,你们,都怎么担?!” 话音堪落,苏容嚯然上前,顺势转身一记横踢正中他腹部,又快又狠的将人踹飞了出去。 直带倒数余守卫,最后砰一声巨响,轰然撞塌远处的城墙。 霎时尘土飞扬,空气里弥漫开叫人心头一紧的血腥味。 周遭各路王侯齐齐后退远离,骇然望着身姿笔挺,肩背单薄的苏容。 李星云等人则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苏容会这么干脆的动手。 而侯卿更是诧异的隔空望着苏容。 李嗣源有种不好的预感,大声喝道:“哪来的小贼,竟敢对楚国大公子动手!众将听令,射杀此……” 人群后的侯卿闻言,当即就要去苏容身边。 然而下一刻,当他看到苏容的举动时,不由得愕然驻足。 只见苏容闪身到李嗣源面前,没给他将话说完的机会,直接手握成拳狠狠落在他的脸上。 猝不及防的李嗣源被打的身形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被通文馆的人急忙扶住才停下。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张口吐出了两颗混着血沫的断牙。 通文馆的人大怒,登时冲向苏容。 苏容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几下便将人解决了。 李嗣源似乎终于明白了孟婆离开前的犹豫不决,想也不想的将扶着自己的人推向苏容拖时间,自己转身就跑。 那几个人却是被苏容一掌拍飞,旋即苏容就闯到了李嗣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后用力一掰。 众人眸光一缩,脑子都空白了。 直至李嗣源尖锐的痛呼声传来,他们才醒神,又慌又恐的望着胆大包天的苏容。 ——她竟然生生掰断了晋王的胳膊! 李嗣源疼的脸色惨白,看眼自己那只不正常垂着的手,他阴狠的瞪着苏容,声音都在哆嗦:“你……你今日帮李星云……必死无疑……” 苏容攥紧手,指甲没入手心的刺痛让她清醒几分。她冷眼瞧着李嗣源,声音低的只有他们能听到:“先前你便是用这只断的手,拿的我徒弟侯卿的泣血录?” 李嗣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苏容转身负手环顾众人,平淡的神色极有压迫感。 一字一顿道:“昔日,晋王李嗣源于众目睽睽之下得罪我;今日,我便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教清楚,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你放肆!”假李星云怒喝。 李嗣源是他的人,这和当众扇了他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思及此,假李星云提着龙泉剑就冲过去。 然而才刚迈出去两步,本来还在李嗣源面前的人,突然闪现在了他眼前! “急什么?现在轮到你了。” 苏容提起内力,一掌拍向假李星云的心口,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假李星云对上苏容携裹着寒意的黑眸,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叫嚣危险,让他躲开。但他发现自己两条腿像是被死死钉住般,连动都动不了。 莫说他,场上各路王侯亦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原以为这场真假天子之争,会是相当弱势的李星云败北! 不曾想,现在拿着龙泉剑,得数国相助的这个,才是要败北丧命的人吗?! 千钧一发之际,李嗣源与李星云的声音同时响起—— “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 “苏姑娘快住手,他现在还不能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猝然静止,极具窒息感的死寂在每个人心中疯长,缠绕住心脏的跳动。 苏容同样心跳失了一拍。 她盯着自己那只突然被人攥住的手腕,上面修长有力的大手格外眼熟。 好半晌,她缓缓扭头,看着突然出现阻止她的男人。 一身暗红华服,贵气无双。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淡淡抬眸看来,只见他样貌俊美无俦,但双眸异色,眉眼阴郁,周身气势凛冽冷酷。 正是苏容寻了多日的岐国李茂贞! 不及苏容有所反应,他突然松手变掌,深厚的内力一下子将没有防备的苏容逼退。 苏容本就带伤,自解脉后体内内力几乎要撑爆经脉,也使得蛊虫越发异动,将近力竭。一时竟没能散开李茂贞的那一掌余力,趔趄了下连退数步。 直至后背抵上个宽阔熟悉的怀抱,她被人稳稳扶住。 苏容下意识抬头,看到的是侯卿深沉微冷的面容。 他眉头紧皱,几乎将苏容揽进怀里,又眼神不善的看向李茂贞。 这时,周遭各路王侯已经回过神来了,看清李茂贞后十分吃惊。 “那人好像岐王啊!” “可我先前见到的岐王,不是这个样子啊!” “他到底是谁啊?!” 最震惊的莫过于李星云等人,他们先前可是和岐国岐王相处过,岐王分明不是蓦然出现的这人! 无数目光下,苏容扶着侯卿站直,看着李茂贞问道:“他得罪了我,我要揍他,你却要在我面前保他?” 听这话像是认识,侯卿看李茂贞的眼里多了些探究与打量。 李茂贞沉沉的望着苏容,片刻后才道:“你现在该离开,去疗伤。” 苏容扯了扯嘴角,“我要是非要揍他呢?” 李茂贞拧眉。 假李星云忍不住了,怒道:“城楼上的众将听令,放箭射杀了她!” “你敢?!” 李茂贞倏地扭头看向他,眸光锐利阴寒。 侯卿直接将苏容打横抱起,想带她离开。 与此同时,有马车行进声和无数脚步声自朱雀门外响起,伴随着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 “本王身体还硬硬朗朗的呢,怕是还轮不到外人来做我楚国的主!” 第97章 我不是为李星云,而是为你 众人愕然看去,只见是张子凡、陆林轩与楚国二公子马希声,身后还有辆华贵的大马车,两侧有数十楚国的士兵跟随,就那么浩浩荡荡的穿过朱雀门而来。 李星云露出笑容来。他就知道,他的朋友们都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看到这一幕,苏容也松了口气。也罢,气出的也算差不多了,李大哥要护假李星云就护。 她疲惫的靠上侯卿,低声道:“侯卿,你带我到城墙那儿。” 侯卿拧眉看了看她,抱着她一跃而起,自众人头顶上方飞过。 有楚王的出现,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没再关注他们。 稳稳落地后,侯卿却没照苏容的意思停下,而是快步往朱雀门外走。 “不行,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岐王要杀李兄,这里没其他人能拦住他。”苏容道。 侯卿不为所动:“师父,你受伤了。” “我没事。”见侯卿还是不愿意,苏容只好道:“李大哥,我和他认识很久了。现在只有他能救我,我需要他。” 侯卿猝然停住。 僵滞片刻,侯卿到底是转身,找了个离场中众人最远的地方才放下苏容。 苏容强提精神笑了笑,“我带的红木簪是空心,掰开它能看到里面的银针。侯卿,我实在没力气了,我告诉你穴道,你帮帮我封脉好不好。” 侯卿一言不发的照做。 封完脉的苏容感觉好受不少,闭上双眼。 忽然间,她感觉腕间脉搏被人搭住,立即睁眼看,看到忽而近在咫尺的侯卿。 果不其然,侯卿的脸色已有些青。 “旧伤未愈,内力枯竭。且不论这第二种内力从而何来,师父,”他面无表情的望着苏容,声音低沉又晦暗,“你现在体内肺腑已俱被突然出现的内力震伤,经脉几近寸断。我的蛊术虽不及师父,但也能看出师父体内有种蛊虫,正蚕食生机。” 苏容心头一跳。 “难道,师父突然拥有的内力是因某种和蛊虫有关的禁术?”侯卿猜测着,脸色阴沉了些,也极其想不通,“这么拼命,就为了在这朱雀门保住李星云?值得吗?” 明明先前已在蜀国得知自己师父心悦李星云是误会,可现在他又不确定了。 就在他难抑烦躁时,他听见苏容说:“值得。” 侯卿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然而下一刻,面前的苏容费力抬手,用指尖抚了抚他紧蹙的剑眉。 “但不是为了李兄,是为了你。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毁了你的泣血录,这样欺负你。我自然,要给你讨个公道。”她轻声道。 霎时间,仿佛心里有根弦被拨动,侯卿蓦然怔在原地。 与此同时。 张子凡拿着个卷轴,朗声道:“楚王令——大公子马希钺,结党营私,勾结异邦,谋害手足,现废黜其身份,贬为庶民。即日起,由次子马希声代掌国事。” 假李星云目眦欲裂:“这不可能!楚王分明已病重!” “有什么不可能的?” 车内再次响起那道苍老的声音,马希声立即上了马车,不多时扶着身形佝偻却威严的楚王出现。 楚王摸着白胡子道:“本王还没病到管不了事的地步。只是没想到本王这长子竟然如此狼子野心,只是小试一把,他就耐不住现出原形了。” 旁边的马希声一脸失望。他也没想到,一向爱护他的大哥,竟然想杀了他! 断臂的李嗣源在心腹的搀扶下上前,咬牙道:“楚王,你来的正好,不管大公子做什么,他总归是你的儿子!现在他被人残害,你管是不管!” 他示意心腹,登时有几人跑去那塌了的城墙下,从里面扒拉出一身血污,只剩下一口气的马希钺。 楚王皱了皱眉。 周遭人见此,齐刷刷看向离远的苏容,却见她与那李星云一方的白衣男子面面相对,似乎都对他们视若无睹,不禁神色各异。 李星云立即道:“楚王且慢,苏姑娘非是故意,而是大公子先下令要射杀我等!” “不错!”李存义等人大声附和道。 李嗣源哪肯罢休:“楚王,一干反贼,射杀又何妨!” 不料楚王意味不明道:“诸位,本王今日只为家事,就不掺和了。” 他看向马希声:“去将你大哥带回来,咱们走。” “是!” 马希声终归不忍见其有性命之危,连忙派人过去。 李嗣源更不甘心了,不过还没开口,就被吴王截胡要交代,正方便了马希钺被带走,楚王又被扶回马车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朱雀门离去,城楼上的弓箭手也都迅速跟着离开。 见此,李嗣源不知是疼的还是怎的,脸色更苍白难看了。 李星云彻底放心,朝假李星云道:“今日你已失天时地利人和,放弃,那个位子真的不属于你。再执着下去,只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假李星云怒极反笑:“说说我输了!就算没了吴楚两国又如何?我照样赢!” 他看向李茂贞:“到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一直注视着苏容的李茂贞收回目光,淡声道:“也别忘了你的。” 假李星云重重点头:“自然!” 李茂贞嗯了声,“确实该结束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极有压迫感的扫视全场,负手上前,冷声道:“本王在此,狼狈为奸者,谋权篡位者,倒行逆施者——都要死!” 说罢,李茂贞突然朝李星云疾身冲去,动作凌厉,出手就带着无尽杀气。 李星云等人远不及他的实力,眨眼间他已至眼前,李星云却都没反应过来。 不远处的苏容余光瞥见,立即撑地要起身。但她浑身无力,反倒摔回去,亏得被侯卿眼疾手快的扶住。 “李大哥住手——他是我的朋友!”苏容情急之下直接大喊。 电光火石间,就在李茂贞那一掌要击中李星云心脏时,突然有道身影骤然出现在李星云勉面前,一掌猛地对上。 两股深厚的内力碰撞到一起,砰一声巨响散向四面八方。直接将李星云身后的张子凡等人逼退数步,余威也波及到远处。 侯卿不假思索的将苏容揽进怀中抱住,侧身挡住那两股内力的冲击。 第98章 取龙泉宝藏之共享 苏容此刻无内力护身,感觉脑袋被那动静震的嗡鸣生疼。 倏地,苏容感觉到有股真气被渡入体内,好受不少。她愣愣的抬头,对上侯卿专注望着自己的目光,竟然难得的在他眼中看出几分温柔来。 侯卿有点别扭的别过脸去,低声问:“师父好些了吗?” 苏容点头,想起李星云来,连忙偏头探出去看。 此时李星云不但无碍,场上还多了一人。对方与李茂贞的衣着扮相几乎一般无二,只是相对李茂贞高大伟岸的身形,显得清瘦矮小些,但也极有气势,英气飒爽。 苏容一眼认出,那是暂代岐王十六年的岐国幻音坊女帝,一代巾帼王侯! 李星云等人倒是很诧异女帝会来。 这时,又有几道清脆悠扬的乐声传来。不远处高高的城楼上,几位怀抱各式乐器的貌美女子翩翩而来,落于女帝两侧。 看到他们,周围人道:“那不就是鼎鼎有名的幻音坊圣姬吗!” “领头的那个是岐王吗?可怎么有两个岐王?谁真谁假??” 李星云直接问女帝:“你还好吗?这你们……是怎么回事?” 女帝没回他,径直盯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李茂贞。 良久,她扯了扯嘴角:“一别十余年,王兄,还好吗?” 周遭各路王侯顿时瞪圆了眼。 李星云等人同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唯有假李星云那边的人开怀大笑,李嗣源道:“诛杀反贼此大事,岐国怎好不参与?女帝,不如与你王兄岐王同入侧共谋大事。” 张子凡暗道不好,若是岐国站队对方,恐怕形势对他们就不利了。 女帝冷冷一笑:“反贼?晋王,你身后的那人,才是反贼。” 李嗣源微眯起眼。吃过药后,他已经没那么疼了,也就有更多心思来应付。他嗤道:“岐王说谁是反贼,谁便是。” 女帝就看向李茂贞,“我身后的人,是吗?” 李茂贞没有作声,直接再度袭向李星云,然而女帝也还是挡在李星云面前,直直地与面前的李茂贞对视。 李茂贞的手掌猛然停在女帝面前,他厉声喝道:“让开!” 女帝毫无畏惧,一字一顿道:“如今这二人真假尚未可知,若王兄一意孤行,便先杀了我。” 如果到现在还不明白李茂贞的站队,那在场的人便是傻子了。 眼见气愤越来越一触即发,张子凡等人纷纷围到李星云身边,以行动表明与他共存亡。 而李茂贞无所谓。他蹙眉凝望着女帝,似乎从未见过这样陌生的妹妹。 远处的苏容见状道:“冒牌货,你如此着急让李兄死,只怕天下人会怀疑你做贼心虚。你觉得,自己到时真能名正言顺?” 李星云或许不在乎名义,但假李星云在乎。 他冷冷的看眼苏容,又扫过众人,冷笑着问:“那各位觉得呢?” 经历那么多变故,众人犹豫不决的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出声的。 假李星云不屑的哼了声,都是墙头草!他阴沉着脸,突然有了个想法,意味深长道:“看来,只有用其他办法来分辨我二人了。” 如今在朱雀门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但他不会放弃! 假李星云往前走到李星云面前,两人形成微妙的对峙之势。 见此,场上其他人屏气凝神,满怀心思的等着。 假李星云缓缓开口:“传闻龙泉宝藏只有真正的李唐之后才能得到,是吗?” 话一出,场上气氛骤变! 李星云脸色一变,不及说什么,各路王侯已然窃窃私语起来。 假李星云朝李星云挑衅一笑:“不如这样,你我谁先找到它,谁便坐这个位置,将龙泉宝藏与天下共享之,真假自然得辨,如何?” “这不失为一个人好办法啊!” “只有真正的李唐遗后能打开龙泉宝藏,谁能找到,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而且这龙泉宝藏到底是什么,谁也不得见,不防趁此机会一睹!” 看到那些人越来越兴奋激动,李星云脸色难看起来。想到曾经因为龙泉宝藏发生的事,他厉声道:“龙泉宝藏是祸根,你休想让它现于世!难道你嫌死的人还不够吗?!” 假李星云耸了耸肩,示意李星云听周围言。 那些王侯们第一个不赞同。 “什么祸根,话不能那么说!” “就是,先前只是因为没有真正的李唐之后去打开,才会生出诸多事端。”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怎么还能相提并论?” “如今天下民生艰苦,若有龙泉宝藏相助是幸事,合该打开!” 张子凡等人脸色也难看起来了。 假李星云语气低缓而刺耳:“不想找?你没得选,他们想呢。” 越是神秘莫测的东西,越有人觊觎。 便是已有无数人死去,也只是为龙泉宝藏添了层血腥的诱惑。 听着周围人不断地讨论着,李星云紧攥双手。 假李星云嘴角噙着笑意道:“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我能给他们的东西,你永远也给不了,所以你根本赢不了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和我动手。不过那样一来,我死无所谓。你呢?你舍得叫你那些朋友陪你送死吗?” “你……” 李星云咬牙切齿,神色已经愤怒明显。 假李星云不慌不忙道:“成大事者,当不具私情弱点。李星云,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他胸有成竹的伸出手:“你决定了,就告诉我。” 李星云环视着身边的伙伴,还有远处因帮他而受伤虚弱的苏容,以及各路觊觎垂涎宝藏的王侯,心里剧烈挣扎着。 最终,李星云艰难的抬手。 假李星云登时与之击掌,提着龙泉剑转身,大笑着迈步离去。 李茂贞也径直越过女帝,跟着向外走去,只是经过苏容时,停住看了她一眼。 剩下的李嗣源等人亦随之离去。 似乎只是眨眼间,朱雀门又荒凉冷清了起来。 天空中阴云密布,狂风四起,李星云伫立原地,觉得浑身冰凉。 张子凡等人担忧的走到他身边,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听见侯卿的惊呼:“——师父!” 几人立刻看去,只见苏容昏迷倒在了侯卿怀中。 第99章 给我,我救她 见此,李星云等人顾不上别的,连忙过去。 而侯卿在一瞬的无措后,想起苏容先前说的话,立即将她打横抱起走,去寻离开的李茂贞。 但李星云等人不知实情,过来时正好挡住了路,问苏容是什么情况。 在看清苏容的模样后,陆林轩更是焦急问道:“苏姑娘是不是蛊虫发作了?” 侯卿难得维持不住从容,方要让他们滚开别挡路,听到这话,他脚步一顿,敏锐的看向陆林轩:“蛊虫?你知道什么?” 陆林轩着急,可是想起苏容的嘱托,她犹豫道:“我知道……就是,但苏姑娘不让我说……” 李星云道:“都什么时候了,师妹,你快说什么蛊虫!知道苏姑娘是什么情况,我好救她啊!” “是啊陆姑娘,苏姑娘今日助我们良多,我们不能不救她啊!”李存义催道。 陆林轩便道:“那我只能违背答应苏姑娘的话了。苏姑娘其实体内有种特殊的蛊虫,能保她性命。然而上次给侯卿尸祖换血,导致她体内蛊虫虚弱,危及性命,所以她才离开去寻人救治!只是后来听说我们的事,她就放弃了寻人,先来帮我们!” 侯卿听的骤然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林轩的话,“你……你说真的?我师父她……” “真的真的!”陆林轩忙道,就差对天发誓了,“苏姑娘不让我说,她怕侯卿尸祖你知道后,以后再也不肯让她换血了。我也劝过苏姑娘先去寻人救治,可她说要先帮我们过朱雀门之约,不然不能放心做别的。” 张子凡几人十分感动,“没想到,苏姑娘竟然为我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 李星云也颇为愧疚,“苏姑娘为帮我们放弃自己那么重要的事,可我先前在她去吴国时,竟还怀疑过她。我……我真不应该……”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不懂蛊术,不知道怎么帮苏姑娘啊。”李存义道。 陆林轩提议道:“要不这样,师哥,我看苏姑娘还受了别的伤,你先帮她医治这些。等她醒了,我们再去帮她寻人!” 李星云点头:“理应如此!” 虽然与假李星云又有赌局,可眼下救苏容是最重要的。他们不能不帮苏容! 他们说的话,侯卿完全没心思去听。 他低头望着怀中昏迷中却眉头紧皱,满额头冷汗,似乎很痛苦的苏容,只觉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来。 须臾,他定了定神,抱着苏容绕过李星云等人就要走。 “哎,尸祖老兄,你干什么去……”李星云等人忙问,随即话语声戛然而止。 侯卿也猝然停住,径直看着朱雀门外去而复返的李茂贞。 对方身形诡谲,仅仅几步,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李星云等人警惕起来,上前挡在苏容与侯卿面前,“你要做什么?” 不远处还没走的岐国女帝见状,露出怔然又诧异的神色。她本是要等李星云他们料理完那边的事,再行商量要事,没想到却等到了王兄回来。 李茂贞压根没把李星云几人放在眼里,只一挥手,就以内力将他们震开,往前一步,又伸出手。 “人给我,我救她。”李茂贞道。 侯卿盯着他问:“你真的能救我师父?” 李茂贞淡淡道:“你再多拖片刻,她必死无疑。” 侯卿眉头紧皱,却是道:“不必劳烦你抱我师父走,你带路去医治之地,我会跟上。或者,就在这里?” 李茂贞闻言也蹙眉,打量着侯卿,“不在这里。她现在很疼,靠近我,她体内的蛊虫才能安分。你确定要她一路疼着?” 侯卿不作声了。 片刻后,他阴沉着脸,不情不愿的将苏容给李茂贞。 李茂贞一抱住人就要走,然而察觉到什么般忽然顿住,偏头看向侯卿,眼底多了份寒意:“她有一个竹哨,在你那里?” 侯卿一怔,点头。 李茂贞道:“给我,要救她,需要用那竹哨。” 侯卿想起曾经遇见的那个万毒窟少祀官说的话,迟疑了下,但到底对苏容的担忧更甚,还是找了出来递给李茂贞。 李茂贞接过来,便直接以轻功离开,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侯卿也迅速跟上。 李星云等人见状,面面相觑:“什么情况?岐王就是苏姑娘要寻的那个人?他们认识??” “不管认不认识,先跟上去,以免那岐王趁机对苏姑娘不利。”张子凡道。 几人赞同,赶紧跟着离开。 但女帝等人还在,李星云犹豫了下,停住道:“你们先去,我送完女帝、吴王、蜀王和耶律兄他们便追过去。” 苏容重要,这些人同样也不能忽略,张子凡几人点点头。 他们走后,李星云便转而走向女帝。他看了眼在和倾国倾城说话的耶律阿保机,又看向听女儿上饶描述被追杀时日而生气的吴王,以及一旁似笑非笑等着他的孟知祥,视线最后到女帝身上。 女帝心情不比李星云好多少,她静默片刻后,要开口时,终究没压住与李茂贞对掌时的内伤,吐出一口鲜血。 众圣姬连忙扶住女帝,担心的叫她。 李星云快速的用几根华阳针封住她穴道帮她,刚要开口,忽听女帝道:“李公子,你且放心去寻那位姑娘。” 李星云一愣。 女帝抹去嘴角血迹,冷静的说:“我王兄未走,我也要多留会儿。蜀王他们我也替你多留一日。” 李星云心神一凝,便收手道谢。在见到真正的岐王李茂贞后,他确实不能放心他的朋友们。 不过还没来得及走,忽见朱雀门外来了一个熟悉的人,正是旱魃!只是他此刻满脸黝黑的喘着咳嗽,身上衣衫也有多处破损,整个人看起来好不狼狈。 “旱魃尸祖,你这是怎么了?”李星云惊讶的问着久不见人影的旱魃。 旱魃没心思说这个,问道:“苏姑娘呢?我去城门时,她已不在了,那儿的玄冥教残余人说她来了这里。” 李星云正色道:“我正要去寻苏姑娘,旱魃尸祖请跟我来。” 第100章 侯老弟,是我输了 李星云带旱魃顺着张子凡等人留下的记号找过去时,发现是在城中一处废弃的破旧客栈。 他们进去后直接上到二楼,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外看到了侯卿与张子凡等人。 “苏姑娘怎么样了?!” 一路赶来时,旱魃已听李星云大概讲了他不在时,朱雀门内发生的事,也包括后面陆林轩所说蛊虫的事。 旱魃不禁满心担忧,当然更多的是担心与他们敌对阵营的李茂贞是否真是能救苏容的人,又或者到底会不会救苏容。 张子凡看到他们的到来,以目光暗自问询李星云朱雀门广场之人如何。 李星云摇头示意他稍后再说,也问了这里的情况。 陆林轩难掩担心的道:“我们跟过来时,就只见侯卿尸祖在门外,那岐王与苏姑娘应是在里面,门自里面上栓推不开。侯卿尸祖说,我们都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着。” 旱魃闻言,看向门口的侯卿。 对方一言不发的伫立于那,也一瞬不移的盯着房门,如果不是发现他握着竹笛的手几乎用力到发白,单从他平静的神色上,实在看不出他在担心。 旱魃走过去到侯卿身边,问:“这个岐王,真的能救苏姑娘?” “不知道。” 侯卿修炼泣血录,对鲜血最为敏锐。嗅到房间里似有似无,对他来说却很刺鼻的血腥味,他面无表情的回答旱魃。 过了会儿,他补充了一句:“他最好能。” 不然折腾他师父多受那么多苦,他定不罢休。 想起什么,侯卿问旱魃:“都解决了?” 旱魃自然明白侯卿问的是地底下的火药,相识几十年,侯卿知道再正常不过了。恐怕这也是他带李星云等人来寻自己的原因。 他点点头。 侯卿就没再说话了。 旱魃也沉默的望着房门。 李星云等人也没心情说话。不知道房间里是个什么情况,他们都焦急又担心。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夜色逐渐笼罩大地。这时的长安城似乎更加凄凉,客栈外呼啸凛冽的风声听的人心烦。 陆林轩忍不住小声问:“还没好吗?那岐王到底是不是在医治苏姑娘啊?别是下手……” 话未说完,忽见侯卿扭头看她,眸光凉飕飕的。 张子凡连忙挡住陆林轩,道:“林轩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 不知侯卿信了没有,只听他道:“你们走,先去做你们该做的事,不必留在这儿。” 李存义道:“那哪儿行呢,还没见苏姑娘出来呢!再说万一那岐王……” 侯卿非常坦率的道:“你们打不过他,留下无用,还会拖累。” 李星云几人仿佛中了会心一箭,虽然是事实,可还是有点心塞。 侯卿又淡淡道:“我师父为你们奔波吴国那么久,便是希望你们赢那冒牌货,若是你们在此耽搁,反让那冒牌货有时机赢,我师父会不高兴。” 这几句倒是真的,如今天下人都盯上了龙泉宝藏,假李星云又格外有野心,不一定他会做什么。 若是失了先机,他们便落于被动局面了。 只是…… 几人担忧的看向房门。 旱魃主动道:“你们放心走,有我和侯老弟同时在,不会让他对苏姑娘做什么的。” “那就辛苦两位尸祖了。”张子凡说,几人便打算去寻蜀王他们,三步两回头的走了。 他们走后,客栈走廊里安静下来。 侯卿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紧闭的房门。 旱魃心情复杂的看着他,想起去吴国那一路发生的诸多事宜,以及朱雀门后的所见所闻,他忽然有些释然了。 不禁抬手拍拍侯卿的肩膀,语气难掩失落的说:“侯老弟,是我输了。” “什么输?” 侯卿扭头莫名其妙的看他。 旱魃苦涩道:“苏姑娘心中,并无我。” “当然。”侯卿不假思索的转回头去,觉得没必要在这种已经毋庸置疑的事情上浪费他的目光。 虽然早有预料,听到侯卿的话,旱魃还是哽了下。 第101章 你难道只把她当师父吗 旱魃颓叹道:“你说得是。我连最起码的保护好苏姑娘都没做到,还让苏姑娘途中吃了那么多苦,实在愧言心悦她的话。” 提到这个,侯卿目光也沉了沉。 先前在疫病镇上,他之所以同意那样的分组,情势迫不得已是一方面,李嗣源等人是另一方面。 那时若他不愿意,师父定然会自己与李星云前往蜀国,由他与旱魃去吴国。因为师父明白,只要她开口,他还是会听话留下旱魃,他们二人同行也不会生出矛盾。 但有李嗣源等人在前,师父去蜀国太危险了,所以他才松口自己跟着李星云。 再者他又想着旱魃不弱,与师父同行最起码能保护好师父。 不曾想到头来,他们这一行人里受伤最严重的,竟还是师父。 而师父重伤,大半原因也在于他。 思及此,侯卿也有些没精打采的叹了声。 最后还是旱魃先强打起精神来,神色认真道:“我曾经许诺过苏姑娘,一定不会让她像儿时性命垂危,但我没能做到,所以我真的放……” 侯卿的注意力被吸引:“什么儿时性命垂危?” 旱魃道:“有次我和苏姑娘躲雨时,她告诉我的。她说自己儿时误入苗疆十万大山的万蛊洞,若非家中长辈搭救,她就死在那儿了,后来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才能动弹。” 侯卿顿时扭头看向旱魃,问:“后来呢?” 旱魃道:“那之后苏姑娘就开始认真学蛊术。噢对,还有厨艺。你不知道,苏姑娘其实会做饭,她说可能是那时流落在外的时候饿狠了,然后就开始学。” 侯卿一怔,握紧手中的竹笛。 旱魃忙道:“你可别告诉苏姑娘是我说的,她不让我告诉你。她说怕你知道她会做饭后多想,觉得她在耍你而恼她。嗯,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侯卿声音带了几分哑意,“那她后来为何不回万蛊洞了?” 旱魃道:“那时候苏姑娘多小啊,回去跟送死有何区别?而苏姑娘也说自己不记得当时为何会掉入万蛊洞。于她而言,就无异于平白遭大难,当然不会回去。” 说着,旱魃想起来一事,“侯老弟,算算时间,那时你也在苗疆?” 侯卿怔然看向紧闭的房门,“在。听闻十二峒有秘术,我便前去拜师学艺。总不能只把希望寄托于将臣的计划上。万一寻不到合适的人,将臣岂不是永远不会开始,难道要永远干耗着?” 旱魃目光变了变,“那你寻到了吗?” 侯卿摇头,语气平静而和缓:“寻到一半,栽了个跟头……就不想找了。左右也找不着,与其将时日浪费在那上面,不如做些顺心的事。” 旱魃不由得一默。 侯卿转了转竹笛,无所谓的道:“无妨。我修炼泣血录,寿命本就比之常人多,能等下去。再说,”他眼底多了点细碎笑意,“现在我拜了个不错的师父,打发日子总不会无聊。” 旱魃跟着点点头,“苏姑娘确实很不错,为人温柔善良,又武功高强,难怪侯老弟你会看入眼。” 侯卿听他夸的很满意,道:“我选的师父,自然好。” 旱魃望着他,不禁有些羡慕,便道:“我打算待苏姑娘好后便离开。侯老弟,那苏姑娘便托付给你了。你记得保护好苏姑娘,不要让她再受伤。日后你们在一起,虽说你们是师徒,不过侯老弟你向来不是会累于世俗凡规的人,不必在意师徒名分的掣肘……” 听前面的话,侯卿还跟着点了点头,他的师父,日后他当然会保护好。但不知为何,侯卿觉得旱魃的话有点不大对劲。 直至听到最后,侯卿黑着脸打断:“住口,她是我好不容易才拜到的师父,师徒名分当然重要。” 旱魃一愣,“但你们要是以师徒名分在一起,岂不是会叫人唾弃?侯老弟,你我是活的久了,见识经历的多,才不在意世俗眼光。苏姑娘却才及笈,年纪尚小,又是个初入江湖不久的小姑娘,她未必能做到全然不顾流言蜚语啊。” 他用微带谴责的目光看着侯卿:“你怎么能不为苏姑娘考虑考虑。” 侯卿觉得他莫名其妙:“她是我师父,我是她徒弟,我们在一起很正常,能有什么流言蜚语?被唾弃什么?旱魃,我早说你不要在你那死人村山洞里待太久,看,你已经被闷到变傻了。以后离我远点,不要传染我。” “???” 旱魃听的疑惑,刚要辩解,但要说出口时,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你难道只把苏姑娘当师父吗?” “不然呢?她不是我师父,还是谁?”侯卿觉得他真是废话。 旱魃纳闷道:“可你不是心悦苏姑娘吗?” 话落,整条走廊都仿佛静了静。 侯卿额间青筋突突直跳,“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是我师父,教我蛊术、传道解惑的师父,又曾救过我,我尊重爱护她都来不及,怎么会冒犯她?!” 旱魃质问:“若不是,你为何当初不愿她嫁给我?” 侯卿理所当然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师父自然要寻个自己喜欢的人。再说你我同辈,若你娶了我师父,我岂不是比你矮了一辈,不行。” 旱魃便道:“这么说,你其实不在意你师父嫁他人生子?” 侯卿想了想旱魃说的情景,然而他实在无法想象他师父与一个陌生男子洗手作羹汤,相濡以沫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过他还是道:“那是我师父的事,我管来做什么?” 第102章 你对苏姑娘是不一样的 旱魃闻言,道:“既如此,那便是我继续追求你师父,你也无权干涉。所以我能继续追求苏姑娘了?” 侯卿道:“不行,言而无信,你怎么那么没品!” 旱魃凝望着侯卿,叹道:“侯老弟,你扪心自问,若你真的只把苏姑娘当师父,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多了吗?” 侯卿被问的微怔,但很快找到了个合理的解释:“我……我只是关心我师父。对,她年纪小,涉世未深,太容易被骗被欺负了。我作为她的徒弟,自然要时时警醒着,以免她被心怀不轨的人坑骗。” 旱魃语出惊人道:“可你不就是那个对她最有企图的人?侯老弟,你不能仗着苏姑娘涉世未深,不知道徒弟原是什么样的,就那样骗她。” 侯卿觉得荒谬至极,“我能对我师父有什么企图?她待我好,我自然也待她好罢了。” 说起这个,侯卿心情有些复杂,“你也知我修炼泣血录,若沾血须得立即换血。但换血凶险,能有几个人愿意的?可我师父她……明知自己失血危险,却还主动为我换血。” 以往,侯卿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所遇到的人大多对他有所求,或者有利益关系,才会对他付出。 便是旱魃、将臣和莹勾,也是经年累月出的情谊,才成了朋友。 饶是如此,若问他们是否愿意牺牲自己给他换血,他们也未必能如他师父那般主动果决。 “再则,天师府时李嗣源他们想要泣血录,我实在烦的很,就把泣血录毁了再给他们。对我来说,我又不是做不出新的泣血录。” 侯卿说着,看向紧闭的房门,“可我师父不知道,她甚至可能还不知道泣血录是我主动毁的,却为我恼怒李嗣源他们,甚至不惜自身危险对他们动手,还断了李嗣源的胳膊。” 旱魃错愕:“苏姑娘不是为了李星云他们吗?” 侯卿摇头:“不是,她说她看不得他们欺负我。” 旱魃哑然失声。 侯卿喃喃道:“他们欺负我……他们哪里欺负得了我,不过是我闲来无事陪他们玩玩。可我师父她不知道,她便那么护着我。” 说实在的,若他不动容,那是假的。 他活了那么些年,遇过各种各样的人,见惯人心叵测,却是第一次遇到他师父这样毫无缘由对他好的人。 旱魃默然片刻,望着侯卿,再想到苏容,只觉心里更酸涩了。 他苦笑道:“便是如此,你对苏姑娘,还是不同的。” 侯卿不解:“哪里不同?” 旱魃道:“你可曾对我们念念不忘,希望日日得见?” 侯卿神色莫名:“又没有要事,见面做什么?” 旱魃续问:“那我们受伤了,你可会心急焦躁?” “你们又不会死,就算有什么人伤到你们,死的也是对方,我急什么?” “那我们身边多了其他人,你会不高兴,看不顺眼吗?” “你们那多谁与我何干?” “那我们或伤心或高兴的时候,你会感同身受吗?会想想方设法逗我们开心吗?” “……旱魃,再说这种肉麻恶心的话,我真的会揍你。”侯卿有点没耐心了。 “行,最后一个问题。”旱魃看着面前自己这个不自知的兄弟,道:“你会为了我们学做饭吗?” 侯卿表情都空白了:“……你们没手吗?不会自己下厨吗?再说不是有你吗?” “可这些,你对苏姑娘做过。”旱魃说,“你现在还觉得,你待苏姑娘与待旁人是一样的吗?” “我……” 侯卿一噎。 旱魃叹道:“侯老弟,你还是好好想想。” 侯卿怔在了原地。 这时,吱呀一声响,房门打开。 侯卿立即扭头看去,就见房门门口,面色略带疲惫的李茂贞也正皱眉看他。 他当即上前问:“我师父怎么样?” 李茂贞淡声说道:“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三个月之内,让她静养,不要动武,也不要再动内力。之后她会自己痊愈的。” 旱魃欣喜:“那太好了!” 侯卿也松了口气,登时就要进屋看苏容,不料被李茂贞展臂拦住。 “让开。” 对着自己师父的救命恩人,侯卿态度还算客气。 李茂贞问:“你是她的徒弟?” 侯卿极快的点头。 李茂贞神色冷了下来,“那她知道你对她心怀企图,如此冒犯吗?” 第103章 白衣女子 侯卿眸光一顿,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气氛微妙的僵滞起来。 旱魃上前道:“苏姑娘知不知道又如何?反正苏姑娘心里有我侯老弟,便是把话说开了,苏姑娘知道侯老弟心属她,只会高兴罢了。” 侯卿霎时看向旱魃,“你方才说,我师父心属谁?” “你啊!”旱魃道,“如若不然,我定会对苏姑娘死缠烂打下去。可她心属的又不是我。” 侯卿愣道:“你……你不要乱说。我师父分明心属的是……是……” 旱魃苦笑道:“这一路上,只要有你在,她的眼神从没分给旁人。明明是我与她同去吴国,她与我问的、说的,却全是你。” 侯卿脑子里有些空白。 李茂贞委实看不下去了,将苏容的竹哨给侯卿,语带警告的说:“这段时日,保管好容儿的竹哨,不要让旁人抢去。还有,容儿自小已有心属之人,不可能是才认识不久的你。你离她远些,做好你徒弟的本分。若我得知你欺师犯上,陷她于不义,叫她受人唾骂,我不会放过你。” 说罢,李茂贞皱眉回头看了眼房内,但他的时间已经耽搁不起了,只得离开赶去找人汇合。 侯卿怔怔的低头看着手中的竹哨。 旱魃忙道:“侯老弟,苏姑娘她心里肯定有你!” 侯卿不清楚,这时的他心乱如麻,想什么都想不过来。最终他收起竹哨道:“我进去看看我师父,你找个地方休息。” “无妨,我不累,我也去看看苏姑娘。”说着旱魃就要跟进去。 结果侯卿直接把他挡在外面,“你不休息,我师父也要休息,人多太吵。” 然后干脆利索的关了门。 旱魃:“……” …… 房间里,侯卿关上门后,就转身看向了在床上躺着的苏容。 她双眼紧闭,还处于昏迷中,空气里的血腥味来自她被外露出的手腕,但已被李茂贞包扎好,脸色也确实好转不少,可见李茂贞说的是真的。 侯卿这才彻底放心,便朝床边走过去。 然而才走了两步,想起方才在外面的事,他猝然止住,望着床上的苏容,难得生出了些情怯犹豫,不太敢靠近。 良久,侯卿用力掐了掐眉心,强压下心中的杂绪,缓缓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望着苏容,侯卿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什么属意,旱魃定是与世隔绝久了,以致脑子有了问题。 这是他的师父,他怎么可能有不轨的企图?不过是他师父对他出乎意料的好,他也投桃报李的回报而已。 没错,他不可能属意任何女子。 至于他师父对他……更不可能了。 李茂贞既与师父相识已久,想必说的是真的,师父确已有心上人,但不是他。 可那么一想,侯卿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自小就喜欢了的……那么小能遇到什么好东西? 思及此,侯卿煞有其事的想,等师父醒了,他得问问,别让师父被骗了。 他不觉的伸手拢开苏容额间的碎发,动作极轻的抚着她的脸颊,低低的唤了声:“师父……快些醒过来……” …… 黎明时分。 苏容有意识时,已经没有先前那种几乎被内力撑爆经脉的痛苦了,体内的蛊虫也在她心脏处安静的蛰伏着。 良久苏容才缓过来睁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客栈房间中,周围静悄悄的。 但她还是感觉浑身无力,不由试着动了动手,却发现手好像被人紧紧握着。 扭头一看,竟是侯卿。他倚坐在床沿,闭目睡着,不知在这儿守了她多久。 苏容就没再动,免得惊醒他。 她心想,现在自己有所好转,应该是李大哥出手救的她。不然,殒生蛊不可能这么安分。 “啧,看来你恢复的确实不错,都能发呆了……” 这时突然响起道陌生的女声,苏容登时扭头循声看去。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窗边有个白衣人影,看不到具体的人。但应该不是李星云他们当中的一个。 苏容礼貌出声:“请问阁下是谁?” 怕吵醒侯卿,苏容压低了声音。 然而对方却似晓得她怎么想的,慢悠悠道:“放心,这男人守了你大半夜不曾合眼,还好我生性善良,便悄悄点了些无味的迷香,让他睡得很熟。就是你此刻晃他几下,他也不会醒。” 苏容闻言,脸色微变,立即挣扎着撑床坐起身,顾不上自己,给侯卿把脉。 脉相无异,并无大碍。 “呦,这么心疼他,他是你相好的人吗?”那道女声又戏谑的问。 苏容没有回她,用了点力挣开侯卿,然后轻手轻脚的扶侯卿躺下,好让他睡的舒服些。 随即她勉强撑着,看向声源处。 只见是个带着木质面具的白衣女子,坐在窗沿上,胳膊搭在屈着的一条腿膝盖上,垂着的另一条腿时不时晃几下,看上去好不悠哉。 “请问阁下到底是谁?来此有何贵干?是找我还是……” “就是找你。” 白衣女子看向了她,颠了颠手里的东西,赫然是三枚铜钱。 她似笑非笑的说:“女娃娃,我缺个算卦卜相的徒弟,瞧你颇有慧根,要不要拜我为师?” 苏容毫不犹豫拒绝:“谢阁下好意,在下无福消受。只是阁下专门来一趟,就是为此吗?” 白衣女子笑了声,“你可不要小看算卦,它能让你提前知道很多事。比如,它就让我提前知道,我于长安城将有一场师徒缘。这么好的东西,我自然要遵循老天旨意传承下去。” 苏容暗道,鬼都不信。 见她不说话,白衣女子遗憾道:“好,我也不是那强人所难之辈,你不愿便不愿。不过,你合我眼缘,我还是要送你个见面礼。” 话落,白衣女子身形一闪,竟然直接出现在了苏容眼前! 第104章 师父,没什么人 苏容惊于白衣女子的速度,并立刻意识到,对方绝对是个不在她下的高手。 而对方到她面前后,猝然出手。 苏容本能的抬臂挡住,却不曾想对方直接攥住她的手,随即拿出什么东西,快速的塞进她口中。 此时苏容重伤将醒,反应远不及对方,就被对方捏着下巴逼着硬咽了下去,只依稀觉出是丹药。 对方不给她适应的机会,攥着她的手突然用力一拽,将她过肩摔下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苏容心头一跳,好在摔落时及时调整身形,不至于摔个四仰八叉。 下一刻,体内各处经脉与五脏六腑因这番折腾涌出来势汹汹的刺痛,疼的她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尚未缓过来,又觉劲风袭来。 抬头一看,正是那白衣女子再带着杀意度攻来,瞬息即至。 苏容心神一凛,勉力避开应付。 可她这时与废人无异,哪里能与对方过招,不过片刻就被对方一掌击中,当场吐出一大口黑血,轰然倒地。 意识模糊时,苏容感觉那白衣女子似乎走到了她面前,蹲下来看她。 苏容吃力的抬头,正对上对方的目光,她喘着气冷静的问:“不知我何时得罪过阁下?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死?我说过我是来收你为徒的,怎会要你死。”白衣女子悠悠道。 苏容便要再开口,眼前人却突然出手,并指点在她心口处。 苏容脸色微变。 因为对方竟然在给她输自己的真气。 她很快明显的感觉到,心脉周遭那一抽一抽的滞痛逐渐消失,呼吸舒顺了不少。 不多时,白衣女子停下,起身道:“好了,你心口堵塞的瘀血已被逼出,给你喂的药也能温养你的经脉,不会妨碍日后修习内功。” 苏容是大夫,自然明白先前解脉强用内力的后果有多严重。便是李大哥给她稳定了蛊虫,也仅是保住她的性命,并不能治她体内的暗伤。 白衣女子此举,对她益处非凡。 她默了默,费力的朝对方拱手一礼,“大恩不言谢,阁下有需要苏容做的,只要不违背道义,苏容必定做到报恩。” 白衣女子立即道:“我缺个算卦……” 苏容:“……除了这个。” “行行。”白衣女子遗憾的啧了声,又有模有样的伸手掐算一番,意味深长道:“女娃娃,那便待你我日后再见时论。” 说罢,对方直接转身,一跃出窗外离开。 来的悄无声息,去的也快。 确定对方是真的离开后,苏容松了口气。 这时,她忽然听见道低低的声音:“师父……” 循声看去,竟是床上的侯卿转醒了。 苏容有些意外,因为她把脉后发现那白衣女子下的迷香很厉害,侯卿至少得睡到正午才可能醒。 她不知道的是,侯卿只是察觉出身边没有她的气息,加之又嗅到了血腥味,本能的意识到不对劲,就硬逼着自己醒来,以致他颇头昏脑胀。 但再难受,在触手可及处没有摸到苏容的人时,侯卿瞬间清醒,猛然坐起身环顾四周。 一眼就注意到地上的血。 随即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苏容。人醒是如他所愿醒了,却比先前瞧着更惨了,嘴角还有血迹。 侯卿神色微变,起身要过去,却因还没缓过迷香的劲儿踉跄了下,撑住床沿才没倒下。 “侯卿!” 苏容见此顿时急了。 而侯卿听见她的声音更清醒了些,甩了甩头压下那奇怪的不适,快步到苏容面前,俯身稳稳的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到床上。 “师父你怎么样?谁来过?对你做了什么?”侯卿记得李茂贞说苏容三个月之内不能动手的叮嘱,想到这儿他眼神都凌厉了几分。 苏容忙道:“我没事,你按我说的运气到几处穴位,反复几次你便不难受了。” 侯卿却不肯,坚持要先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容便说了方才的事。 侯卿听完皱眉,拉过苏容的手来把脉,确定苏容脉相比之昨晚确好了些才相信。他道:“那女子,似乎是我同李星云他们在蜀国大牢里见过的人。” “蜀国大牢?”苏容疑惑。 侯卿颔首,小心的扶苏容躺下,拉过被子来给她盖上,将蜀国之行的经历告知苏容。 苏容陷入沉思,“如此看来,那女子不是普通人。她说要收我为徒,也不知是真是假。无妨,日后再见总会知道的。”她得叫不良人查查。 侯卿嗯了声,这才有心思照苏容说的运气,散去体内残余迷香。 想想侯卿又有点恼怒,他居然失足被人阴了把。若是来的人是不轨之徒,他的师父现在已经危险了。 越想,侯卿看面前的苏容越移不开眼,仿佛少看一眼,面前人就会没了似的。他握紧苏容的手道:“师父,你再休息会儿,好好养伤,我们不急着离开长安,等你好了再走。” 苏容心道,可能不太行。 李大哥在她没醒之前就走了,定然是有要事要做。 鉴于先前她对李大哥和假李星云合作的猜测,她很难不怀疑,李大哥是想借假李星云找到龙泉宝藏为他所用。 龙泉宝藏太危险了,它也根本不是李大哥能拥有的东西,怕是会出事。 不行,她得阻止李大哥。 苏容便摇头,强打起精神道:“我无妨。现在我想尽快去岐国找……”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苏容就道:“侯卿,你去看看谁来了。” 侯卿皱了皱眉,依言起身过去,看哪个不长眼的在这种时候来打扰他和他师父独处。 结果一开门,外面乌泱泱一些人。 不仅有无法忽略的旱魃,还有李星云、张子凡、李存义和陆林轩四人,以及和李茂贞样貌相像所以他也不想看到的岐国幻音坊女帝。 见到他,旱魃关切的问:“侯老弟,我刚才好像听见苏姑娘的声音了,她是不是醒……” 侯卿直接关上门,回头对苏容道:“师父,没什么人。你继续休息,我陪你。” 第105章 他很想念他的妹妹 苏容一愣,无奈道:“我听到旱魃尸祖的声音了。” 话才落,外面又响起李星云的声音:“苏姑娘,你是不是醒了啊?伤势如何?” 侯卿:“……” 侯卿不情不愿的只好开门,放他们进来。 见苏容要坐起身,侯卿又走回去扶着她,在她身后垫着枕头,好让她靠的舒服些。 进来的陆林轩高兴的说:“苏姑娘,太好了,你是不是没事了?” 李星云道:“怎么可能?旱魃尸祖不是说,那岐王叮嘱了苏姑娘三月内不能动武。” 说完他上前道:“苏姑娘,我给你把把脉,一定想办法让你尽快好起来。” 李星云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他说出这话,几人都不怀疑。 苏容笑了下,“不必劳烦李兄,你们忘了我自己也是个大夫吗?放心,我心里有数,修养月余便无碍。” 旱魃心细,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地上的血,不禁担心的问起来。 苏容没瞒着他们关于那白衣女子的事。 李星云和李存义惊呼:“怎么听着那么熟悉?” 苏容道:“侯卿与我说了你们在蜀国的经历,想来应该是同一人。她对我没有恶意,还帮了我,暂时就不用管她了。说说你们,蜀王他们还在吗?李兄,你们可有与他们交流过对龙泉宝藏的看法?” 这件事还是非常重要的。 本来龙泉宝藏就引来了很多诸侯国的觊觎,若是连拉拢来的那几国也觊觎,他们可真就是腹背受敌了。 送走诸侯国,是张子凡与李星云同做的。他道:“蜀王并无想法,回去陪他大病初愈的贵妃了;吴王也带着历经大难的上饶公主走了,言语间没有想掺和的意思。至于楚国也是。” 这时旱魃补充道:“苏姑娘,上饶公主让我转告你,她等你好了后去吴国找她玩。” 虽然是传话,提及上饶公主,旱魃神色间却有丝罕见的不自然,说完就赶紧闭嘴了。 苏容点点头。 这三国暂时不是敌人便好。 苏容又问:“那天师府呢?” 张子凡闻言不由得看向了陆林轩,语气温柔了些:“天师府自不会掺和,只站在李兄这边。我娘也说了,她等着我和林轩办完事回去补全成亲。” 陆林轩脸红了下,羞涩的低下头。 听到这里,侯卿总算挪开盯着苏容看的目光,分给他们小两口几眼,回想起昨晚的事,不自觉的捏着苏容的手玩。 苏容注意到,在众人眼前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她抽回手来,又总会被侯卿捉回去继续,几次都如此,在他发觉看过来时她就故意板起脸,他却还一脸疑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 没办法,苏容只好由着侯卿,口中问道:“那倾国倾城她们呢?辽人会不会对龙泉宝藏……” 一旁的旱魃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心里更苦涩了,不禁坚定了离开的想法。 其他人想着要紧事,李存义道:“耶律兄他们更不感兴趣了,他们那儿各部内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他们得回去解决。临走前,倾国倾城还很不舍得我这侄子呢。”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调侃,张子凡尴尬又无奈的看李存义,道:“五叔,你可别胡说,我家林轩还在这儿呢。” 陆林轩哼了声,故意板着脸道:“我看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巴不得跟她们两姐妹回去。” 张子凡忙讨饶:“冤枉啊林轩,我心里只有你!” 几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哈哈大笑,连苏容都忍不住说笑了句“张兄好福气”。 张子凡可真是受不住,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快说正事。苏姑娘,我们打算之后去岐国幻音坊。” 说到这个,众人齐齐看向后面没怎么作声的岐国女帝。 苏容也看了过去。见对方气度不凡,英姿飒爽,她目中难掩赞赏,“见过女帝,不知这回幻音坊的主意,可是你提的?” 实际上,自从得知王兄为救眼前女子返回又停留那么久,女帝便对其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女帝道:“正是,我王兄一定会去幻音坊。” 边说,她边暗自打量着苏容。 苏容大大方方的任她看,问:“为何是幻音坊?” 李星云道:“因为打开龙泉宝藏需要的龙泉宝盒,就在岐国幻音坊。”经过先前的事,他们都已经把苏容当成自己人,当下就直接如实说了。 苏容诧异:“龙泉宝盒不是在黑白无常那儿吗?” 女帝扯了扯嘴角,道:“自然是他们那儿的宝盒,是假的。” 苏容立刻明白过来,“他们当时去抢宝盒时,你故意给了个假的,这样天下人的视线只在他们身上,幻音坊的真宝盒便安然无恙了。如今李大哥与他们合作,拿到宝盒后,李大哥定然会发现那是假的,所以他必然会去幻音坊。” “不错。”女帝不禁高看了苏容几分,道:“本王……不,我,我有话想与你单独说。” 苏容大概猜出了点:“好。” 见此,李星云等人识趣的退出去。 苏容看向没动的侯卿,道:“侯卿,你也出去。” 侯卿不放心的看了眼女帝,慢腾腾起身,道:“师父,我去找旱魃给你弄些吃的,很快回来。” 苏容应了声。 等侯卿走后,女帝开门见山的问:“你是如何与我王兄认识的?这些年,他……他在哪儿?” 苏容道:“我幼时学习蛊术,他是我的师父之一。旁的恕我无法告知。” 十二峒的规矩如此。她连姬如雪都没能说,更别提是女帝了。 她补充道:“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以前李大哥教我蛊术时常跟我说,他有个很优秀的妹妹,并为之自豪,日日想念,只是更多的为愧疚。” 女帝眸光一颤。 第106章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李大哥 静默良久,女帝最终释然的笑了下,起身道:“如此,我没有别的问题可问了,谢谢苏姑娘。” 苏容温声道:“不必,我只是说了事实。还有如今事态紧急,时间耽搁不起,待明日我们便一同启程去岐国。女帝,你若不放心的话,不妨先行回岐国。” 女帝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苏容还不太好,她好心劝道:“但我王兄说,你需要静养三个月,怕是不宜奔波。” 苏容难掩疲累的闭了闭眼,开口时语气却听不出异常。她道:“李大哥是故意说重了,我后面只要不动武,慢慢养着就痊愈了。去岐国的路,我还是能走的。再说……” 想到龙泉宝藏,苏容神色凝重了些,“——龙泉宝藏不宜现世。若李大哥执意相寻,会有危险的。我不能视若无睹。” 女帝也凝望着她,最终点头道:“岐国幻音坊,欢迎苏姑娘你的到来。” 苏容颔首以表谢意。 女帝便转身出去。 李星云等人还在外面,苏容依稀听见,女帝似乎与他们说了去岐国的决定,然后便离开了。 不多时他们几人就进了来,陆林轩担心的说:“苏姑娘,女帝说你也要去岐国,可你现在身体不好,还是留在这儿静养为上。” “是啊苏姑娘,你此次受伤太严重了,万一没养好,留下病根怎么办?”张子凡也道。 苏容解释道:“你们不必太担心我,我体质特殊,痊愈的快。去岐国也需不少时日,待到岐国,我差不多就能走动了,不妨事。再者,此行去岐国是要阻止李大哥拿到龙泉宝盒,大概免不了动手。但我与他乃旧识,他不会对我动手的,所以我不会有什么危险。” 李星云沉吟片刻,客观的说道:“听上去你们好像很熟,他又是女帝的亲兄,或许你和女帝可以劝得他放弃龙泉宝盒。咱们能不成为敌人,就不要成为敌人。” 不然,李茂贞会是个非常棘手的敌人,想想就头疼。 其他三人一听,觉得有道理。 李存义确认道:“苏姑娘,你确定自己真的能赶路?” 苏容笑了笑,“我自己便是个大夫,自然有把握。” 四人这才点头同意。 没一会儿,侯卿与旱魃也端着早饭回来了。 听到苏容要与李星云等人一同去岐国的决定,侯卿拧眉,道:“不行,师父你要留在这里养伤。” 旱魃也道:“苏姑娘,养伤要紧。至于岐国那龙泉宝盒的事,与你又无关。” 苏容摇头道:“龙泉宝盒是与我无关,可我与李大哥认识有近十年了,他要涉险,我不能不管。” “可是……” 旱魃还欲说些什么劝苏容,苏容已道:“我意已决。旱魃尸祖,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一定要去。” 侯卿沉沉的望着苏容,问:“师父,那我要是依然反对呢?” “我……” 苏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星云忙打圆场道:“这样,我们先出去,不打扰你们师徒说话了。那个……苏姑娘,确实你养伤要紧。” 苏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和侯卿僵起来,便点点头。 李星云四人顺便带上旱魃的那几份早饭,非常麻溜的走了。 旱魃担心的看看苏容,也一同离开。 末了房间里只剩苏容和侯卿两人,气氛却比方才更凝固。 侯卿深吸一口气,觉得还是让苏容吃饭更重要,就端着鸡丝粥到床边坐下,舀了勺微微吹凉喂苏容吃。 尸祖大人头一次做这种伺候人的事,不免生疏,举止间又显出几分笨拙。 苏容便伸手要接过来,“我自己来就行。” 侯卿却避开她的手,坚持要自己喂她。 苏容有点受宠若惊,但想起侯卿的性子作风以及方才的事,她又有点怀疑侯卿只是换了个生闷气的法。 那这粥不会有什么不对劲? 难道是侯卿自己煮的? 苏容就硬着头皮张嘴吃下,随即发现粥的味道不错,显然是旱魃煮的,这让苏容咽的放心了。 不同于苏容的心惊胆战,侯卿只是有点新奇,看师父鼓着腮帮子一嚼一嚼,咽下后又张嘴望他,等着投喂的样子很乖巧。侯卿就突然觉得挺有意思,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满意足。 他喂的更勤快了。 苏容却差点噎到,咽都来不及咽就看见他伸到眼前的勺子,还有他期待的神色。 艰难吃完大半碗粥,苏容实在顶不住他喂的速度,别过脸去道:“够了,我饱了。” 侯卿不赞同:“这才吃了多少,来,师父,再吃点。” 苏容服了:“侯卿,我承认我去岐国的决定有点草率,但是我真的必须要去。李大哥他才救了我,我不能眼看着他涉险。” 侯卿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说岐国了。 不过既然说到了,侯卿也就事论事:“师父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奔波。” 苏容叹道:“我已经没有危险了。而且那白衣女子帮了我,她给我喂的药也很有用,待明日我定能好转,只要日后不跟人动手,我就能慢慢痊愈。” 侯卿听到喂字,又没忍住想投喂。他道:“但师父你在这儿休养,能好的更快。” 苏容刚要说话就被塞了一嘴的粥,堵的她说也说不了。心想,侯卿果然真换了个生气的法。 喂着喂着,苏容就喝完了剩下的粥,真吃饱的她开始犯困了。 她强打精神道:“在哪儿休养都一样,我一定要去岐国。李大哥相当于我的亲人,李星云他们是我的朋友,如今这形势,我怎能置身事外?” 侯卿一言不发的望着她,好半晌才道:“好,听师父的。” 苏容有点奇怪,侯卿怎么好像不太喜欢李大哥?他不是只排斥李星云来着吗? 这样想着,苏容也疑惑的问出口。 侯卿哦了声,放下手里的碗,径直盯着苏容,幽幽的道:“那岐王走前告诉徒儿,说师父你自小有个心上人。” 第107章 师父再多疼我点吧 闻言,苏容惊的差点咬到舌头,“李大哥他……他跟你说了这个??” 侯卿微眯双眸,面上尽量和煦微笑:“怎么?他说的是真的?” 苏容脱口而出:“不是!” 侯卿上身微微前倾,凑近苏容,低沉嗓音里多了些诱哄意味:“那师父你心属谁?告诉徒儿,我帮你参详参详对方如何。” 他近至眼前,苏容也往后缩:“李大哥骗你的,我没有什么心上人。侯卿,你最近要是有空就多练练笛子,若是练会了,就找些蛊虫练练手。成天想些有的没的,你的蛊术何时才能精进!” 然而对侯卿来说,苏容这反应实在太眼熟了。上次在客栈里,她就是这么顾左右而言他的敷衍他。 所以李茂贞说的还真是真的? 侯卿不肯罢休,苏容却已经迅速躺下,拉被子蒙住头。 “我要休息了,你不要吵我。”她闷闷的说。 侯卿想坚持问,又担心苏容是真的累,迟疑了片刻,到底是妥协:“那我出去了,师父你有事的话便叫我。” 苏容把手伸出被窝外小幅度的晃了晃,表示知道了。 侯卿简直好笑又无奈,给苏容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 虽然想休息只是个借口,但苏容却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容被外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扰醒,听着像是侯卿和旱魃。 “你真的确定……” “嗯,不找了……等将臣……” “那万一她也没有……” “……不是还有两个……试验品,时间够用……” 苏容听的断断续续,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房间里暗了下来,已至黄昏日暮。 睡了一整天,苏容精神恢复的不错。她下床,试着走了走,没怎么感到滞痛了,这比苏容想象的要恢复的快。 苏容就扶着墙开门出去,正见外面左右徘徊的旱魃。 旱魃下意识的扭头看来,面色一喜:“苏姑娘,你已经能下床了,看来是真好了不少。” 苏容慢慢走到栏杆前,伸了个懒腰,“我得跟你们说声对不起,劳你们多等我一日才能去岐国。” 旱魃温笑道:“你能好起来,就是最好的了。不过……苏姑娘,其实我是来同你道别的。” “道别?”苏容一愣。 旱魃道:“一开始你们找我是为朱雀门之约,现在已经结束,我与苏姑娘你也……” 他顿住,不过苏容也明白,愧疚道:“旱魃尸祖,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我相信,日后你定会遇到喜欢你的人。” 情之一字,她实在无法回应。 旱魃却说:“我不伤心。” 苏容看向他。 旱魃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虽然你我有缘无份,但你教会了我凡事应该主动去追求。所以我打算去游历,等找到属于我的那个人,就带回来给苏姑娘你看!” “那吴国的上饶公主便不错。”侯卿的声音忽的响起。 苏容偏头看去,便见侯卿端着碗中药,又拿了包蜜饯,自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过来后道:“听闻吴王答应你,只要你救了上饶,他便答应你一个要求。正好,那小公主走时对你颇留恋,你可以考虑考虑。\\\" 旱魃话虽然说得漂亮,但其实心中并无人选。现在突然听到上饶公主,不免想到先前来的路上自己和她相处的种种,当即面色有些惊恐地说道:“她,并非常人……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较好。” 苏容听的哭笑不得,“其实上饶活泼可爱,很不错。” 旱魃连连摆手,不欲多言。 侯卿不禁警惕起来。如果旱魃喜欢的是他师父这个类型,那显然旱魃定找不到第二个同他师父一般好的女子。不会先前说放弃只是作假,日后又要来追他师父? 侯卿立即道:“你不是要去游历吗?把握当下,即刻动身。为了你我真挚的友谊,在你找到心上人前,你我不要再见面。” 旱魃嘴角一抽:“……” 苏容扯扯侯卿的衣袖,示意他不要那么说。 侯卿直接把药往她面前杵,“师父,有余力关心别人的话,那把药也一并喝了。” 苏容最不喜欢喝药,立马转移话题:“有饭吗?我好饿呀,要先吃饭。” 旱魃道:“苏姑娘你稍等,我去做。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做饭了。” 苏容道谢,望着旱魃离去,多少也有点朋友间的不舍。 侯卿幽幽的盯着苏容:“师父别看了,人走远了,你还是喝点药清醒清醒。” 苏容才不要喝苦兮兮的药,扭头就想逃。 结果侯卿早有预料,伸长手臂一把就将她的人捞回去,半哄半利诱的给她全喂完了。 苏容只好认命的塞蜜饯解苦。 等旱魃做好晚饭了,她下去和李星云等人一起吃饭。 几人对苏容的好转都很高兴,也对旱魃的离去依依不舍,郑重道别完后就边吃边商量起明天去岐国的具体计划,一直说到夜深。 直至侯卿看不下去苏容困的强撑,打断他们都让去休息,他则熟稔地抱起睡着的苏容往楼上去。 回到房里,侯卿放下苏容,俯身要给她盖上被子时,苏容醒了些,迷糊的说:“侯卿,不早了,你也快去找个房间睡觉。别以天为盖地为庐了,那样睡的不舒服。” 此刻侯卿离苏容仅有咫尺之遥,近的连她微微颤动的纤长眼睫,他都瞧的一清二楚。 一旁昏暗的烛火明灭闪烁,却也够侯卿看到苏容眸中映出的自己。 他喉结微微滚动,鬼使神差道:“听师父的,只是徒儿久未睡床,一个人有些怕,大抵会失眠。” “嗯?”苏容困的现在就想闭眼,含糊的回:“旱魃尸祖走了……那你将就下,去和李兄他们挤一挤……” “不要。” 侯卿果断否决,又凑近了些。 最后他低哑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激起的酥麻瞬间流窜遍四肢百骸,令苏容登时清醒。 他说:“师父再多疼我点,允我留下,好不好?” 第108章 她怎么拒绝得了他 苏容怀疑是自己太困听错了,懵了下。 随即抬眼看向侯卿,他眸光深邃的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笼进去,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被他这样望着的苏容只坚持了短短几瞬,便抵不住的别过脸去,嗓音微微发颤:“侯卿,你别……别闹。” “嗯?师父可莫要冤枉我,我如何闹师父了?”侯卿端的是一派无辜又正经。 苏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寂静房间里,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随之攀升。 侯卿喉咙间溢出声低笑,大发慈悲的饶过不知所措的小师父,自主动伸手取下她束发的红木簪,柔顺青丝霎时如瀑散开。 烛光下映照出一张清丽无双的面容,樱唇俏鼻,杏眼黑而水润,只是因年纪尚小,眉眼间还带着青涩。 想来也奇怪,迄今为止,他见过的女子绝色数不胜数,却没有哪个能如他师父般,叫他看一眼便心软疼惜。 “师父若不言,我便当师父同意了。” 侯卿哑声说,手指勾了缕苏容的发丝痴缠在指间,一点点试探。 苏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可真是在要她的命。她喜欢侯卿,哪里能拒绝得了他。 可眼下苏容更疑惑,如果放在先前,侯卿绝不会这样的亲近她。 仔细一想,其实今日一整日,但凡她醒着时,侯卿总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格外的黏着她。 突然变的这样…… 苏容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想:“侯卿,你是不是知道……换血的事了?” 她问的突兀,侯卿微怔了下,颔首。 “若非陆林轩告知我,师父是要一直瞒我下去吗?” 苏容一愣,说:“小事而已,不值多道。” “小事……师父你差点命都没了,却觉得是小事?”侯卿低叹。 苏容却犹如兜头被浇了桶冰水,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褪的一干二净。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时时想跟着我的原因?”她声音带颤。 侯卿把玩着苏容的发丝道:“算是。” 先前苏容因他性命垂危的模样让侯卿印象深刻,以致侯卿总是不安,一定要时时看到苏容好好的,才能放心。 苏容闭了闭眼,心中苦笑。 她很早前便知侯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若得人恩惠,一定会谨记,也定会寻法还回去。 眼前便是如此。 侯卿大抵是觉得他欠了她一条命。 可她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误将他的感激当成…… “好了别闹了,你将就下去和李兄他们挤挤。若不愿意,那随你怎么休息。”苏容再睁眼时已十分平静。“我要睡了,你走时记得带上门。” 侯卿一怔:“师父?” 苏容却已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拉过被子来盖上并蒙住脑袋,在里侧缩成小小的一团。 侯卿再怎么不通世情,也感觉得出自个儿师父此刻不甚高兴。 为什么?他哪里做错了吗? 侯卿思索良久都没想通,又叫了几声,可缩在被子里的人都没有回应,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就是不想理他。 这看的侯卿蹙眉,直接伸手拽低被面,露出苏容的脸。她双眼闭着,气息绵长,很像是真的睡着了。 静默坐了会儿,侯卿只得起身往门口走去。 但没走两步,侯卿又不甘心的停住,回头望着床上的人,蓦地走回去上床,小心翼翼的隔着被子将人抱住。 就那么静静凝视片刻,侯卿忍不住凑近抱得更紧,俊脸贴着怀中人的颈窝,低声呢喃:“师父……你到底怎么了……” 听着侯卿迷惑的声音,苏容无声的深吸了一口气,一动不动的由着他抱。 她哪里拒绝得了他。 他想抱便抱。 然而,原来这世上并不是什么亲近都叫人高兴的。 …… 次日早上。 苏容醒来的时候,侯卿已经不在了。 她收拾好自己便出去下楼,正见李星云四人在一张空桌子前坐着,桌上摆着粥和包子作早饭。 “苏姑娘快来。”陆林轩朝她摆手,“侯卿尸祖去找马车了,等他回来,我们便出发。” 苏容过去坐下,闻言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默不作声的吃东西。 四人见此,面面相觑的问:“苏姑娘,你怎么瞧着脸色不太好?” 苏容道:“身上伤口还有些疼罢了,不妨事。” 才说完,便听到外面传来些动静。 几人看去,正好看见一辆颇大的马车停在了门口,侯卿从车上下来,大步走进客栈。 “哇,尸祖老兄,你这马车从哪儿找的,一看就舒服!”李星云和李存义立即起身跑出去看。 侯卿没理他俩,径直走到桌前,坐在苏容身边,关心道:“师父,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你快吃,吃完上路。”苏容起身给他盛了碗粥,坐下时顺势离远了些。 但她这小动作哪瞒得过侯卿,侯卿盯着她看了片刻,面无表情的低头吃饭。 待都吃完后,几人便离开踏上了去岐国的路。 第109章 有人托我带信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岐国,并直接去了幻音坊。 女帝一直在等他们,已在幻音坊中给他们安排好了住处歇息。 只是女帝正忙于公务,无暇分身,便只能容后再见。 头一次到幻音坊,苏容不免四处看看。相比她过去住的地方,幻音坊华美无比,处处精雕细琢,尤其是那一池盛开的荷花,花团锦簇,绮丽盛景。 “这姑娘们住的地方,就是讲究啊。”李存义感叹道。 而李星云心事重重的坐在石桌前,陆林轩在一旁安静地擦着自己的剑。 唯张子凡一边把玩着扇子,一边附和道:“如此好看的地方,若是在此打起来,未免有点可惜。” 闻言,跟着苏容走到荷花池边的侯卿难得的点头赞同:“有点品味,确实可惜。” 江湖中人多不拘小节的糙,真要打起来,谁还会在意是否会殃及这么雅致的地方。 侯卿低声同苏容道:“师父,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将战场拉远点,或者挪到别的地方?” 苏容哭笑不得:“若是不打起来,还有可能。” 这些时日,侯卿发现苏容总是有意避着他,也很少说话。此时得她应声,侯卿立即缠着她闲聊。 苏容叹口气,索性就这会儿空闲教他吹笛。 不远处的李星云就没想太多了,道:“现在李茂贞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到时他若打龙泉宝盒的主意,有我们受的。” 李存义道:“不错,那人武功深不可测。” 张子凡和陆林轩不禁神色凝重起来。 一旁听苏容指导吹笛的候卿淡声接道:“但动起手来,照打不误。” 看他一派从容,陆林轩忍不住问:“侯卿尸祖,你怎么这么有自信?难道是有何妙计吗?” 侯卿扫了眼他们众人,道:“我们人多。” 陆林轩:“……” 苏容无奈的摇摇头。 早已对侯卿习以为常的李星云叹道:“我并不是担心打不过他,只是若他背后那个十二峒也卷进来,可就麻烦大了。” 侯卿笃定道:“应当不会。” 李星云疑惑:“尸祖老兄,你如何得知?” 不是他不信任同伴,而是以侯卿先前的表现,实在不怎么靠谱。 侯卿看了眼苏容,转着手中的竹笛道:“曾经我为学音律御蛊远赴苗疆,寻找过十二峒。” 苏容微怔,而众人都来了兴趣。 张子凡好奇的问:“那十二峒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候卿哦了声:“不清楚,我找了五年,没找到。” 张子凡:“……” 那你还说的那么肯定! “不过,”侯卿话音一转,又道:“我倒也了解了许多关于十二峒的线索。十二峒对于苗疆,是一个神秘所在,只闻其名,不见其踪。相传只要进了那里,便永世不得再踏出一步。” “进了便永世不得走出?”张子凡将手中折扇一收,“如此说来,倒真的少了许多威胁。” 李星云觉出各中关键:“等等,既然不得出,那李茂贞难道是……” 侯卿颔首道:“他恐怕也是私自出逃十二峒。\\\" 苏容神色微凝。 李大哥确实是私自离开。 其实李大哥就是十二峒的第七垌主,按照十二峒的规定,李大哥是不能离开的。若违反,很可能会遭到十二峒严苛的惩罚。所以她才一定要来岐国找他。 她想劝李大哥不要执着于龙泉宝藏,先回趟十二峒再说。便是不想留在十二峒,也应该回去说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离开,不然后面十一叔他们肯定不会罢休。 李存义思索道:“十二峒……我李大白读书千百篇,也从没听过这个地方。尸祖老兄,照你那么说,十二峒的人是不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苗疆?” 候卿嗯了声:“至少目前不会影响到我们。” 闻言,几人都松了口气,心情轻松起来。 侯卿便转回头去,叫心不在焉的苏容,继续学吹曲。 对于能提高自己品味的东西,侯卿一向学的很认真,看的陆林轩也很好奇,“侯卿尸祖,你连十二峒那么罕见的东西都知道,你的功法更是有点诡异,那你的武功是从哪儿学的呀?” 说到这个,侯卿便来了兴致,简洁低调又不失惊心动魄的说道:“无他,被人追杀、掉落悬崖、大难不死、习得神功,如此而已。” 苏容不禁想起曾听旱魃说的事,看侯卿的眼神多了些心疼,眉眼间神色更柔和了。 察觉到的侯卿愣了下,随即眸底微亮。 原来师父会因为这样就心疼他啊。 而陆林轩还在等着侯卿往下说呢,却见他没再开口,睁大双眼问:“这就……完啦?” “不——” 候卿心情好起来,颇有高人风范的淡然望向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完美的怅然:“这只是我传奇一生的开始。” 陆林轩:“……” 一旁的李星云三人齐齐扶额。 也就只有傻林轩了,居然还能给侯卿一个发挥的机会。 就在几人想侯卿再胡说八道出什么来时,突然有九大圣姬里的人过来:“诸位,岐王李茂贞……到了。” 闻言,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李星云立即起身道:“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先去埋伏着以防万一。苏姑娘,你有伤在身,不便动手,便留在这儿等我们。” 苏容道:“好,我就不跟着你们去拖后腿了。” 说罢她看向侯卿,不放心的嘱咐道:“你既同李兄他们一道去,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必非要动手,智取也行。” 侯卿其实想留下来陪苏容,但他若不去,师父一定会因担心李星云他们而跟去。 他道:“师父,你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苏容点点头,目送着他们离开。 定了定神,她到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未来得及喝,突然又有个幻音坊的侍女过来,恭敬道:“苏姑娘,有人托我转交给您一封信。” 第110章 王兄,我信你 另一边。 李茂贞自得知他们手中的龙泉宝盒是假的后,便日夜兼程赶来岐国幻音坊。 但他快到幻音坊门口时,又不由自主的慢下了脚步,因为女帝正在大殿门口,赫然是在等他。 “王兄。”女帝无丝毫意外的淡淡叫了声。 “你……” 李茂贞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女帝叹了口气:“进来。” 说罢,女帝便先行引路,李茂贞也沉默的抬步跟上。 进入内院后,女帝带李茂贞来到她自己的房间。 本是女儿闺房,然房间里并无多少女儿家的东西,而中间木架子上的岐王华服更是十分醒目。 女帝望着它,有些愣神。 须臾,背着包袱的李茂贞停在女帝身后。 女帝抬手拂过衣襟上华贵又冰凉的纹路,道:“说到底,这身行头还是属于你,今日,它终于能够与我无关了。” 说完,女帝回头望着李茂贞。 二人之间没有了之前在朱雀门的剑拔弩张,却也没好多少。 李茂贞望着女帝良久,再次开口时,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温柔:“十六年,你变了许多。” “是啊,已经过去十六年了。这么长的时日,足矣让一个无思无虑的女子成长为 一代冷血的王候。”女帝语气微冷,“这都是你的功劳,王兄。” 李茂贞心知女帝不满,但事已至此,他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这十六年,终究是无法弥补的。 “在长安时,为何与我对立?”李茂贞换了个话题,俊脸上的温柔也消失殆尽。 女帝垂眸道:“那人是天子之身,我若不拦你,你便会犯下弑君大罪。’ 李茂贞淡淡道:“如今世道,谁没有罪?” 孰真孰假,他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只是那与他真正要做的事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了。 女帝蹙眉:“这便是你助纣为虐的借口吗?” 李茂贞目光微顿,助纣为虐? 他道:“这只是场交易罢了。他们给我想要的,我给他们想要的,仅仅如此。” 女帝心情不禁沉重了几分:“所以你此番回来,果真是为了宝盒?” 李茂贞道:“是,也不是。我是为了岐国,为了我们李家的——” “宿命?” 女帝抬眼与他对视,不冷不淡的打断说。 李茂贞先行避开了眼神,语气也带了几分犹豫:“我明白我欠了你许多,但现在,我必须要拿到宝盒。” 女帝道:“我不管你是为何而来。这些年来,你不在,但岐国很好,并非是离你不可。真正的宝盒便是在我手上,也与你无关!” 似乎是没想到女帝会这么说,李茂贞一怔过后,道:“可你……与我有关。” 闻言,女帝心里一颤。 李茂贞似乎不打算继续龙泉宝藏的话题了,取下背上的包袱放到旁边桌上打开,边往外拿里面的东西,边道:“这是我这些年寻来的。我记得你少时最喜欢画画……总是缠着哥哥给你买笔买墨……” 女帝愣住。 原来……她喜欢这些吗? 可过去那些年,她却早已忘了。 忘记自己的女儿身,忘记……曾经的自己。 李茂贞抬眼望着面前的女帝,对方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自己印象里的样子:“你说过,以后你要游遍岐国以外的所有地方,去画出你看到的世间百态和繁花似锦,去寻找你渴望的相濡以沫和风月无边。你想画的这些,为兄会帮你实现的。” 女帝顿时红了眼眶。 李茂贞继续说着,语气中满是歉疚:“但因为我的离开,你必须放弃自由、斩断情欲,可为兄知道,你心中一定……” 女帝猝然出手,一把掐住李茂贞的脖子。 李茂贞却是不避不闪,依旧直直地看着面前的这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女帝努力压下心中的委屈与难过,咬牙道: “我心中……只有岐国!” “只有……岐国?”李茂贞哑声问道。 女帝红着眼尾,语气却冷然:“是的,不仅现在,以后都是!” 李茂贞双眸微黯,平静的说道:“若是如此,你便该让那天子助你,而不是你助他。\\u0027 “呵,你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李茂贞:“不错。” 女帝冷笑道:“可惜,诸侯是我们,而挟天子的,永远只有袁天罡一人。他一日不除,岐国和天下就不会有一天安宁的日子。” 李茂贞却直视着女帝问:“如果没有袁天罡,你对那天子,当真就能下手吗?” 女帝犹如被什么烫到般立即松手,愠怒道:“我与他的事,跟天下之势无关、与岐国无关、与你……更无关!” 李茂贞闭目叹息,半晌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好,无论如何,若你认为这是正确的,王兄愿祝你一臂之力,帮你将龙泉宝盒打开。\\\" 女帝望着李茂贞:“你要我如何信你?” 李茂贞神情真挚:“我心中所想,你应当最清楚不过 你又有何理由……不信我呢?” 女帝沉默不语,显然纠结不已。 良久,她长叹着转身道:“你……跟我来。\\\" 李茂贞望着女帝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抬步之时有一瞬迟疑。 然而这迟疑也不过片刻,随后他又坚定地跟上前去。 女帝带着李茂贞在幻音坊内行走,没多久,他们到了幻音坊的冰洞前。 女帝忽然回头看向李茂贞,声音微哑:“王兄,我信你。” 李茂贞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自然可以信我。\\\" 女帝不再多语,径直带着李茂贞走至冰洞铁链下,抬手之间,一枚小石子径直打断锁链机关,缓缓垂下。 很快,龙泉宝盒便显露出来。 女帝从尽头处取下来,正欲开口,突然胸口剧痛,连带着身子踉跄了下,手中的龙泉宝盒也直直坠地。 她怔住,缓缓低头看下去。 自身体后方刺来的利刃直贯穿她的身体出来,寒光凛凛的刀尖,仿佛连她的眼睛也刺痛了。 后面的李茂贞几步绕到女帝面前,捡起龙泉宝盒,声音喑哑:“抱歉。” (作话:我用一上午的时间把前面改完了,大家可以往回再重新看。) 第111章 你想学 与此同时。 幻音坊另一边的庭院里,苏容接过幻音坊侍女递过来的信,边打量着边问:“请问何人送来的?” 侍女回道:“是一个小乞丐,他把信交给我就跑了,什么都没说。” 苏容便道:“知道了,谢谢你,你自去忙。” 眼见侍女走远,苏容赶紧拆开信封。 应该不是老东西给她的信,他要想联系她,直接让当地不良人飞鸽传书于她即可,没必要这么的麻烦。 难道是李大哥? 他早知她来了岐国,不愿与她正面对上,就用这个方式与她联系? 总不能是十一叔他们已知她到岐国,要她必须把李大哥带回去? 出乎苏容意料的是,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以及一颗丹药。 纸条上是个客栈的名字及时辰,字体很陌生,苏容没见过,丹药的味道倒是有点熟悉。 苏容嗅了下丹药,在记忆里搜寻,忽然觉得,这丹药似乎与在长安客栈里遇到的那白衣女子给她喂的丹药有些像。 所以,是那白衣女子约她在客栈见面? 苏容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快要到纸上写的时辰了。 再看向纸条时,苏容若有所思。 先前她便怀疑那白衣女子出现在长安是有目的,经侯卿告知他们在蜀国大牢里的事后,更觉有异。 现在那白衣女子竟又知她人在岐国幻音坊,愈加可疑了。 如果此人就是冲她而来…… 苏容起身,将纸条装好留下,只带着丹药离开,就近找了名幻音坊的侍女问那家客栈。 果不其然,就在这都城里。 苏容道谢后离开了幻音坊,很快便到了地方。 进去客栈后,苏容方要叫住个小二问一问,不曾想柜台后的掌柜突然叫她道:“是苏容苏姑娘吗?” 苏容看向他:“你认识我?” 掌柜拱手作揖,道:“楼上贵客提前让小的看过姑娘的画像,也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说罢便往路上去。 苏容握紧竹笛,定了定神跟上,上楼后被带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前。 掌柜将她带到就走了,苏容在门口迟疑了下,缓缓推开门。 入目便是张竹屏,后面有个清瘦的人影。 苏容进去绕过竹屏,果然得见是那日的白衣女子。 这包间布置挺有意思,有两面都是窗户,外面是热闹的街市。此刻那白衣女子正倚在左面那窗户边上,手遮在眼前眺望。 苏容来了,她也没有回头,只饶有兴致的说:“久闻中原岐王,战力无双,所治岐国之百姓皆安居乐业。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女娃娃,拖了你的福,我才有空来岐国看看。” 苏容目光移到桌面上,已经摆了桌上好酒席。 她并未上前,只拱手一礼,客气道:“不知前辈如何得知我在岐国幻音坊?” 白衣女子闻言,才回过身来,一只手自腰间抹过,展在苏容眼前时,指间夹着三枚铜钱。 “卜卦?”苏容道。 白衣女子负手望着苏容,施施然道:“我早便说了,卜卦可是门很厉害的本事呦。近来我夜观天象,发现我的师徒缘又出现了,且就在岐国这方位。” 说着,她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 “既要收徒,我自然得知道你是什么人。万一是个坏人怎么办?哎呀,这一查,女娃娃你果然不是个普通人。” 苏容微眯起眼,指腹摸到竹笛尾端的细纹上。 “——我竟什么也没查到。”白衣女子似笑非笑的说,“能将身家消息藏的那么严实,不简单哦。” 苏容收手,微微一笑:“前辈过誉。我不也是——没查到前辈什么消息。” 来岐国的路上,苏容早就寻机会联系了不良人。 一直到岐国,数日里,不良人什么也没查到。 白衣女子啧了声,“查不到无妨,知道你身边的人是谁也差不多。如今龙泉宝藏的消息传遍天下,你们能去的地方,不就只有岐国。那我这出现在岐国的师徒缘,便又是你了。” 苏容开门见山道:“前辈既在蜀国见过我朋友,如今又出现在我面前,我实在很难不去考虑,前辈究竟有什么目的。” 白衣女子:“我向来循天意行事,算出应有蜀国一行,才偶然见得他们。后来长安客栈中才知,你与那三个小子认识。” 苏容微微挑眉,说不上信,也说不上不信。 “至于你嘛,”白衣女子看着苏容,悠悠道:“过来,敬了我这杯茶,拜我为师,我便告诉你。” 苏容道:“长安中,前辈已知,我无意拜师,前辈当时也已放弃。” 白衣女子似乎诧异:“上次的放弃,关这次什么事?” 苏容:“……” 白衣女子又笑眯眯道:“我两次算出你的行踪,可见我的本事有多厉害,你确定不想学?” 苏容:“不想学。” 白衣女子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诱惑:“但你若是学了,你可算尽天下事。” 苏容依旧没兴趣:“不想学。” 白衣女子微眯起眼,“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还算出了你什么事?好心提示你,可是大事呦,学了我便告诉你。” 苏容直视着她。 片刻后,苏容:“不想学。” 若真想算,她找天罪星或者老东西给她算便是。 况且,单论卦术,当今天下谁人能比得上不良帅袁天罡? 思及此,苏容拱手道:“前辈若无他事,在下告辞。” 说完她便干脆转身要走。 眼前却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那白衣女子直接闪现在了她面前拦住路。 “前辈这是做什么?”苏容暗暗警惕。 白衣女子似乎在微笑,然声音有点像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女娃娃,我最后说一遍,拜我为师,你可知很多事。你当真不想学吗?” 苏容哦了声,还是道:“不想学。” 白衣女子猛然离近,目光极其危险,一字一顿道:“我说了,你、想、学!” 苏容毫不畏惧的往旁边挪,绕过人往外走,平静的丢下一句:“我真的不想学。” 在她后面的白衣女子磨了磨牙,突然说道:“你不在乎自己的事,难道也不在乎你那个相好的男人吗?” 苏容猝然停住。 第112章 他是给你下蛊了吗 看到苏容这个反应,白衣女子似乎这才出了口气,走回到桌边坐下,翘着二郎腿,端庄的喝了口茶。 她指尖转着铜钱玩,不紧不慢的说道:“女娃娃,你的命相挺特殊啊。本是富贵顺遂的命格,却被人强行截断,以致必死之命。然而又奇迹般的起死回生,成了多舛坎坷的命途。” 苏容听的心头一跳。 便是她不擅卦术,也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原主本是上陵苏家的后人,若无意外,只待日后承袭祀官之位,便能一生顺遂。 偏偏皇室生变,逆党也屠了苏家满门。 而原主其实也已死在了满门遭灭的那日,只是她恰好穿越,占据了原主的身体。 若无侯卿搭救,她也会死在那儿;后面若无不良帅的搭救,当时的她也绝活不下去。 确实算得上一句多舛坎坷。 这人算的还真准,把她和原主的命格都算对了。 苏容静默片刻,转过身去直视着白衣女子,问:“这跟侯卿有何关系?” 白衣女子蹙眉:“你不问自己?” 苏容淡淡道:“我本就是将死之人,能活这么些年,是我赚了。日后能活一天算一天便是,没什么好在意的。” 白衣女子深深的望着苏容。 良久,她微扬下巴,道:“奉茶,跪下,拜师。不然,你别想我再多说一个字。” 苏容皱了皱眉。 白衣女子似笑非笑道:“当然,你大可以拒绝,去找别的你认为卦术高超的人。但谁叫我善良呢,我可以提醒你,时间不等人呦。” 苏容沉沉的看着她。 到底,苏容还是走上前,端起茶杯,一撩衣袍干脆利落的单膝跪下,将茶杯举过头顶,“师父在上,请受徒儿苏容一拜。” 白衣女子满意的道:“你看,为师都说自己算的很准,你我有师徒缘,先前你偏不信。” “师父,喝茶。”苏容淡淡提醒。 白衣女子慢悠悠接过茶来喝了口。 苏容立即问:“侯卿是怎么回事?” 白衣女子放下茶杯,道:“这可是你问的。若是你多舛命途,是因你那宝贝相好的造成,你待如何?” 苏容想也不想:“不可能,他只救过我,不曾害过我。” 白衣女子颠了颠手里的铜钱,倏地抛出,随即铜钱落在桌面上。 “瞧好了,为师这便教你第一卦。”白衣女子好整以暇的道,“艮卦生门紧闭,乃是死局。不管你们二人过往如何,以你们如今的命格来看,你们命格相克,他生你死。你若与他继续在一起,是无解的死局。” 苏容毫不犹豫:“你卦术不精,算错了。” 白衣女子被气笑了,抬手就敲了下苏容的脑门,道:“便是不良帅在为师面前,也不敢说为师的卦术不精。” 苏容吃痛道:“有本事你到他面前说这话去。” “你说什么?”白衣女子瞪苏容。 苏容瞬间改口:“没什么,师父听错了。师父当真确定,是他生我死?” 白衣女子叹着颔首:“不错。为师倒是听过他的名号,血染河山赶尸人,玄冥教的尸祖。既是如此,你的死局颇正常,毕竟他们四大尸祖早早就都……” 还没说完,白衣女子忽见苏容起身。 “你做什么?” 苏容拍拍身上的灰尘,道:“算算时间,我该回去了。若是侯卿回去没见到我,会担心的。” 白衣女子:“???” 她匪夷所思道:“你没听进为师说的吗?他克你啊!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跟随为师离开,回为师住处去避灾!” 苏容无所谓的道:“人都有一死,早死晚死都一样,更何况我活到今天已是赚了。只要侯卿平平安安的,我没有克他就好。” 白衣女子闻言,有些抓狂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是被他下情蛊了吗?他蛊术很厉害吗??” 苏容小脸肃然:“慎言。我先回去了,师父,你我后会有期。若日后你我再见,我已成一抔黄土,也请师父莫伤怀。” 见苏容是真的要走,而且已经走到了屏风处,白衣女子面具下表情空白:“为师的话尚未说完,已为你卜得一线生机。” 话音才落,就见苏容瞬间回过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倒在她面前,拱手斩钉截铁的说道:“师父卦术精妙,本领高强,徒儿甘拜下风!还请师父避轻就重,直接说徒儿该如何做,徒儿感激不尽!” 白衣女子:“……” 所以你要走就是不想听废话?? 她要掀桌了! 真的会掀桌!! 白衣女子再三吸气,尽量维持着自己的高人风范,阴恻恻的微笑:“下面已备好马,你且骑上出城朝西而去。若遇到什么人,对方是朝蜀地而去,你便与之同行。记住,你的生机在蜀地。” 苏容正要开口,白衣女子已凉飕飕的道:“此行危险,不可带上旁人。想来你身份也特殊,你想让旁人得知你的身份吗?” 苏容目光微闪。 她是上陵祀官的事,确实不能让侯卿和李星云他们知道。 再者,她始终怀疑眼前这人目的不良,对方又是个高手,十分危险。 若是对方要做什么不利的事,如今的她伤势在身,绝不可能抵抗得了。 若是不照着去,又难保对方会做什么。 而且如今李星云他们要对抗假李星云,遇到的麻烦已经够棘手了。如果再加上眼前这人,他们会更无路可走。 她也绝不能让侯卿因她涉险。 也罢,不如就按对方说的离开,对方既关注着她,想必也会暗中跟着她,不会留下做什么。 说实在的,她也对对方说的命格挺感兴趣。 苏容便拱手道:“师父待我用心良苦,我听师父的。”待她之后找到不知躲哪儿的老东西问一问,就能知道对方扯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白衣女子目光这才缓和了点,“那你吃点东西就走。” 苏容应了声,坐下闲聊道:“不知师父名讳几何?” 白衣女子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日后,你会知道的。” 第113章 我只是不用,又不是没有 苏容没待太久,依言下楼,果不其然看到了白衣女子给她备的马。 她不禁回头往上看,正对上二楼临窗处,白衣女子脊背微弯,双臂撑在窗沿上,居高临下看她的目光。 苏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来,拉住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 看样子,她是没办法回幻音坊告知侯卿他们了。 不过她临走前留下了那封有客栈名字的信,若是侯卿瞧见,再一问幻音坊的婢女,应该会寻来。这里又有那么多人看见了她,侯卿应该也能问到她的去向,便不会急了。 这样想着,苏容心绪微定,纵马离去。 能看的出来,白衣女子给她备的这马乃是千里良驹,速度极快,不多时她便出了都城,然她伤势没好,其实不宜过于奔波。 苏容不禁想到白衣女子随信一并给她的丹药。 难道是用在这的?还是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考虑要不要服。 她不太信这世上会有白得的东西,指不定那白衣女子还会要她做什么呢。 没多久,周遭成了连绵不绝的密林。 苏容边赶路,边注意着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但她赶了很久的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这个方向……真的会有去蜀地的人??” 那白衣女子不会是耍她玩的? 苏容狐疑着继续赶路。 直至出了这片密林,苏容行至一处山脚下,竟看到远处有一巨石,路旁还停着辆马车。 苏容愣了下,加快速度过去。 到那马车周边,苏容勒马停下,用竹笛挑起车帘,车内空无一人。 她又环顾四周,倒是在往那巨石的路中发现了些脚印。 “难道,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苏容便翻身下马,朝巨石走去,走近后绕过去,发现了一个山洞。 里面有些昏暗,不知多深。 苏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进去,洞里并不齐整,有些岔路和偏洞,头顶上方也有很多钟乳石,两侧墙壁也有不知谁点燃的壁火,使得洞内光影交错。 她到尽头往里拐,正要继续深入,余光一瞥,蓦地停住。 只见里面视野开阔起来,然不远处的石头后,藏着两个极眼熟的人,赫然是姬如雪和李星云! 两人似乎很紧张,猫着腰看里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可李星云此刻不是该在幻音坊,设法阻止李大哥拿到龙泉宝盒吗? 他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已经失败了? 那他怎么会突然跟姬如雪凑到一起了? 苏容想不通,蹑手蹑脚的过去。 两人竟也没发现她,只是神色凝重的望着里面。 苏容也是走近后往里一看,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那山洞里面很大,上方有个洞口,外面的阳光可以倾泻而下,而本该被李星云等人拦在幻音坊的李茂贞,竟然出现了这里,他手中还捧着个盒子,而龙泉剑就在一侧墙壁前。 苏容惊诧之余,立即意识到,李茂贞拿的应该是龙泉宝盒。 他竟然成功拿到宝盒离开了! 比她更震惊的是姬如雪。 姬如雪早先便从女帝那儿知道真正的龙泉宝盒在幻音坊,也深知其重要性。如今在李茂贞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禁有些着急的拽了拽李星云的衣袖,连与李星云骤然重逢的欣喜和别扭都散的一干二净。 李星云内心不比姬如雪镇定多少,可此时情急,他无法对姬如雪解释事情经过,便只能用眼神安抚她。 这时,里面的李茂贞轻轻抚摸着龙泉宝盒的盒身,呢喃道:“终于,能够让你重见天日了……” 对此,姬如雪和李星云都很不解。那宝盒里究竟有什么,能让李茂贞不惜大费周折也要得到? 事已至此,苏容也有点好奇,若解开龙泉宝盒上的苗疆圣蛊,究竟能在里面看到什么。 她思索着,里面的李茂贞也抚摸着龙泉宝盒上的纹路,低声默念口诀。没一会儿,他放在龙泉宝盒的手背慢慢笼起恐怖的血管,那些诡异的纹身似乎也愈发狰狞。 见状,李星云紧张的缓缓握拳,姬如雪的大拇指也缓缓推起宝剑。 苏容觉得,再那么下去,他们肯定要打起来。 李星云不好说,姬如雪对李大哥来说没什么用,李大哥估计不会手下留情,她得阻止。 然而苏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姬如雪的宝剑被洞顶落下来的日光映了。下一刻,李茂贞面前的墙壁忽然出现了块儿小亮斑。 李茂贞瞬间发现,当即停止施术,眼神微眯,旋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心知不好的姬如雪快速将剑完全压入鞘中,墙壁上的光斑消失,但山洞内已是万籁俱寂,静的窒息。 李星云与姬如雪屏气凝神,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寂静中,就见李茂贞不紧不慢的走向龙泉剑,说道:“来者是客,何必躲躲藏藏?” 姬如雪一惊,作势就要动手,却被李星云悄无声息地按住。 而李茂贞将宝盒放好,抄起龙泉剑仔细端详,语气不疾不徐:“若是自行站出, 本王或许还能以礼相待。如若不然,别怪本王失礼。” 闻言,李星云看向姬如雪,欲以口型说些什么。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声音:“是我。” 李星云与姬如雪猛然回头,便看见了苏容。 两人瞳孔微缩。 苏容快步往前,视若无睹的经过他们,强自镇定的说:“故人相见,李大哥不欢迎我吗?” 洞内的李茂贞回头看向苏容,微微一怔,眼神深了深。 苏容身后的李星云和姬如雪也愣了下,因为他们看到苏容背在后面的手朝他们微挥,显然是示意他们趁机快走。 两人脸色凝重的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的缓缓后退,预备出去传消息。 李茂贞语气危险的道:“原是容儿。你不在长安好好养伤,跑到岐国来,便也罢了。我却不知,你何时改用剑了?” 苏容手摸到腰间,直接抽出当腰带用的软剑。 她无辜的说:“我只是不用,又不是没有。” 李茂贞:“……” 第114章 我要跟你们一起找龙泉宝藏 李茂贞沉沉的望着苏容,道:“你才取下它。” 苏容也不指望能骗过他,只是想拖延时间,好让李星云和姬如雪离开。她眼睛转了转,强行解释:“我只是想偷袭你,但被你发现了,就收起剑不得不过来。现在你问,我就拿出来了,不可以吗?” 李茂贞:“……” 李茂贞道:“用剑偷袭?在中原的这段时日,你是待蠢了吗?尚不如用你身上其他的钢针、弩箭、毒药,再不济,软鞭也可。” 苏容理直气壮:“用剑偷袭怎么了?我乐意。先前你都在朱雀门那儿为假李星云出掌伤我,现在我怎么就不能用剑偷袭你了?” 李茂贞冷不防道:“所以你现在护着的,与当时护着的,是同一人?” 苏容心头一紧。 李星云和姬如雪还未出去。 她方想再说些什么,李茂贞却突然瞬息间闪现在了她眼前,接着便要绕过她出去。 苏容立即出手阻拦,但封脉后的她实力远不及李茂贞,又有伤在身未曾痊愈,被李茂贞轻而易举制住。 他轻轻一掌,苏容连退数步,踉跄了下才站稳。 “李茂贞!”苏容有点恼了,“我要回去告诉十一叔他们,你在中原欺负我!” 李茂贞深吸一口气,警告道:“你再胡闹下去,就莫怪我真出手。” 说罢,他扭头就要出去。 苏容暗道不好,忙扑过去抓住李茂贞的胳膊,“等等,等等,我有事说,真有事说!你等我说完!” 到这个地步,李茂贞要是还看不出苏容是在拖延时间,他就是真的蠢了。 他声音透着股寒意:“放开,否则后果自负。” 苏容硬着头皮道:“我真有事,其实我是过来找……” 李茂贞最后一点耐心耗尽,抬手直接点了苏容的穴。 苏容一下子动不了了,睁圆双眼瞪李茂贞,仿佛能用目光在他身上瞪出几个洞来。 李茂贞收手往外走,却也只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微眯起眼盯着不远处。 同时李星云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不必为难苏姑娘了,她要护的人就是我。但不是我说,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你们这些当老大的, 就不能学着稳重点儿?” 话落,苏容余光里便瞧见了李星云的人影出现。 不见姬如雪。 苏容一想就明白了,应该是李星云发现离开的可能性太低,索性他现身,争取时间让姬如雪先走。 看到李星云,李茂贞的神色更加冷冽,“果然是你。” 李星云看了眼苏容,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走向李茂贞,语气轻松的宛若老友相见:“是啊,怎么样,没想到我会跟上来?” 李茂贞冷笑一声道:“的确。\\\" 话音未落,李茂贞猝然暴起出手。 李星云赶紧后退抵挡。 不同于先前在幻音坊内,李茂贞当时心系龙泉宝盒,又因女帝在而分神,出手未曾全力,此刻他完全不留情面,不过三两招,李星云便被遏住咽喉,动弹不得。 这令李星云心中一惊,没想到两人间的差距这么大。 “本王的确没想到,你竟敢独自来送死。”李茂贞收紧手,窒息感令李星云表情痛苦。 看到的苏容颇为着急,奈何她也被点了哑穴,不能出声。 她猜的也没错,姬如雪还在外面。 看到李星云的境地,姬如雪拔剑就要伺机偷袭攻上。 而李星云何其了解姬如雪,艰难的提高声调说道:“错,我独自前来是因为其他人在,反而会给我添乱。” 添乱? 不远处的姬如雪意会到李星云的意思,当即停住动作。 李茂贞则挑眉,似乎有了几分兴趣:“哦?何出此言?” 李星云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想要龙泉宝藏,就用的着我老李。” 李茂贞嗤道:“龙泉宝藏需李唐后裔开启只是传言。” “你若相信这传言是空穴来风,尽管动手便可。”李星云笃定地说道,“不过到时寻而不得, 十六年的隐忍付诸东流,可别后悔!” 闻言,李茂贞神色一沉。 他现在确实是能打开龙泉宝盒,但之后呢? 若传言为真,他便是顺着宝盒内的线索找到龙泉宝藏所在地,也无法打开…… 二人于无声中对峙。 良久,李茂贞到底还是松了手。 李星云也暗暗松了口气,活动着脖颈,飞快思索着后续怎么办。 藏在后面的姬如雪也放了点心,缓缓收剑。 李茂贞看李星云一眼:“李星云,你的命,本王择时再取。不过……”他突然抬手御蛊,抓住李星云就要逼进他体内。 千钧一发之际,李星云没有抵挡,而是将一根华阳针怼在了自己太阳穴处。 李茂贞停住,眼神一厉: “你做什么?” 李星云慢悠悠道:“我可以帮你寻龙泉,但你也休想给我下蛊。没错,我是没办法打过你,但自寻死路的法子,我还是有很多的。” 李茂贞神色阴沉了几分。 李星云毫无畏惧的直视着他。 须臾,李茂贞收了蛊,面无表情的淡声道:“倒是本王小瞧了你。” 李星云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却不曾想,李茂贞骤然出手一剑劈向那他们先前藏身的石头,石头轰然粉碎。 李星云脸色大变,幸而已不见姬如雪的身影。 李茂贞微微蹙起眉。 李星云强定心神,吊儿郎当的道:“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这剑可不结实,之前就坏过,你还是悠着点的好。以前在我手里时,我可从来都是小心呵护着的呢。” 李茂贞看着还在胡说八道的李星云,冷哼一声,但倒也没再做什么。 解决了此事,他回头看向被他点穴的苏容,走过去给她解开。 苏容能动后,活动着发僵的手脚,忿忿然瞪李茂贞。 李茂贞板着脸道:“中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外面有马车,车上有干粮银票,你带上即刻回……” 不等他说完,苏容突然快准狠的踩了下他的脚。 李茂贞吃痛的吸了口凉气,好在这比之他先前受过的伤不算什么,强忍住了,不至于有太出丑的反应。 但他还是有点恼,苏容判断出他想动手把她拎出去扔外面马车里,便迅速后退,又朝他做了个鬼脸气他:“我不回去,十一叔他们都没管我,你凭什么要我回去?方才你还对我动手了呢,算算一共两次了!那我就偏要留下,我要跟你们一同找龙泉宝藏!” 姬如雪离开,应该是去报信了。 那陆林轩他们应该会追来,侯卿应该也会知道她在这儿而跟来。 她要是走了,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第115章 蜀地腐土 看着离他几米远的苏容,李茂贞头疼道:“胡闹!且不说你伤势未愈,本就该找个地方老实待着静养,再者龙泉宝藏是你能掺和的事吗?赶快走,离开中原!” 苏容别过脸去,“你对我动手的时候,也没见你想到我有伤,可见我这伤没什么要紧的。” 李茂贞斥道:“我若真想对你下手,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吗?” “反正我要和你们一起,你能寻龙泉宝藏,我也能寻得。”苏容灵光一闪,直接道:“当然你也可以坚持赶我走,但我保证,只要我离开,我会立马向女帝他们报信,也告诉其他诸侯国你的行踪!” 李茂贞不由得阴恻恻的瞪着苏容。 不得不承认,他这下确实被苏容给气到了。 苏容梗着脖子与他对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坚定表情。 旁边的李星云呆了下,先前苏容说与李茂贞相识,看在李茂贞那时确也返回救苏容的份上,他相信他们熟络。 却万万没想到,原来他们熟到这种地步。 就算他想拖延李茂贞,用的也不过他是李唐后裔的理由。他要是说了苏容这等威胁的话,估计李茂贞这会儿已经掐死他了! 可李茂贞不但没动手,也仅是阴沉的看着苏容,好半晌,他闭目强压怒意,沉声道:“老实点,别再闹什么幺蛾子。” 苏容立马乖巧的闭上嘴。 李茂贞冷哼一声,甩袖转身,走到墙边拿起龙泉宝盒,继续施术。 苏容好奇的凑过去看。 李茂贞闭着眼,看也没看她提醒:“离远点,危险。” 苏容喔了声,暗自猜测他是在用什么蛊术。 其实她的蛊术学的很杂,有一部分是李茂贞教的,有一部分则是五垌主教的。这么乍看,她一时还真看不出来李茂贞用的秘术。 李星云在一旁凝神观望,见李茂贞手上满是血管,默念口诀时,他趁机手里暗扣华阳针。 但下一刻,李茂贞冷冽沉淡的声音便响起:“奉劝一句,别耍花样。” 他缓缓睁眼,平静的看向李星云:“否则,本王让你生不如死。” 李星云听罢只得收起华阳针,嬉皮笑脸道:“多心了,我只是闷得头疼,想给自己扎扎。你是不知道,我的医术不是吹,是真的好,以后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尽管来找我, 包治包好!” 李茂贞眼神冰冷,不去理会李星云的胡言乱语,继续闭目施术。 苏容凑到李星云身边,低声道:“李兄,你知道我的医术是跟谁学的吗?” “谁?” 李星云一愣,没明白苏容怎么突然提这个。 苏容朝李茂贞努努下巴,“就是他。”不过李大哥会的不精,所以后来就由四峒主继续教她了。 李星云:“……” 这时,李茂贞忽然手掌用力,一股气息骤然从宝盒中泄出。随即他收掌,就要打开龙泉宝盒,只是想到什么似的,余光瞥向李星云。 “哦,明白,我一边凉快去。”李星云自觉的起身回避。 李茂贞思绪微动,冷笑道:“不必,解蛊时本王尚不避讳,此时留你又有何惧?来,一起看看。” 说罢,李茂贞打开宝盒,只见宝盒里面放着一个红土制成的人偶,上面缠绕着紫色的花朵,花蕊处则有一只枯萎的小虫。 李茂贞将虫捏起,李星云打量道:“原来这就是一直守护着宝盒的苗疆圣蛊。看起来也没多么厉害嘛,那它是怎么让人一瞅见它就会寻死的?” 李茂贞冷冷的看了眼李星云。 意识到自己被嫌弃见识浅薄还话多的李星云识趣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安静做他的背景板。 但苏容也好奇,她凑上去问:“别人真的一见就会死吗?” 李茂贞嗯了声,随手将虫子扔掉,目光落在人偶上,“这蛊虫特殊,配着上面的花一同作用,会让人产生幻觉。” 苏容懂了,原来他刚才是在解这个蛊术。 李星云见李茂贞原来会搭话,话痨的天性又按耐不住了,而且这山洞安静的总让人不舒服, 他没话找话地说道:“哎呀,看里面有花,这下蛊的该不会是个苗疆姑娘?也不知道这姑娘长得怎么样,但能下那么狠辣的蛊,估计人也很凶,长相应该也很凶,那岂不是没人敢喜欢她……” 下蛊之人凶不凶,苏容不知道,但她觉得,李茂贞看李星云的眼神就已经不耐到透着凶意和杀气了,她赶紧给李星云使眼色。 李星云登时闭嘴,“看人偶,它重要。” 李茂贞摘下人偶上的紫花,蹙眉审视。 显然这花上已无玄机,李茂贞余光注意到苏容探头,就将花给她玩,继续打量人偶。 这时,李茂贞注意到人偶额间有一滴干涸的红渍,伸手以指腹抹了点,轻轻一嗅,“血?” 李星云见状,终于忍不住凑近,然而他才凑过去,人偶啪的一声出现裂纹。 霎时间,空气都仿佛寂静了。 李星云唰地一下后退,警惕道:“你弄的,我可没碰,我离老远了。\\\" 李茂贞一怔,只是不及他作何反应,人偶身上又出现裂纹,随即毫无征兆地破碎。 李星云傻眼了,他连连后退,“我真的一下都没碰,苏姑娘可以作证,你怪不到我老李身上啊!” 苏容无奈的看他一眼,“是,不关李兄的事。” 李星云得人说话后又有点幸灾乐祸:“让你去碰那滴血,现在人偶碎了。” 李茂贞一记冷冷的眼刀扫向他,李星云赶忙捂住自己拉仇恨值的嘴巴。 苏容叹着摇了摇头,思索片刻,试探性的对李茂贞道:“李大哥,这宝盒里的东西都这样了,不如……你就此放弃。” “不……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忽略的线索……” 李茂贞皱眉盯着碎片,拿起一块捻了捻上面的土,沉吟片刻后倏道:“蜀地腐土?原来如此。” 苏容骤然愣住。 蜀地?? 那白衣女子让她去的地方,就是蜀地。 所以她要找的人……是李茂贞?! 与此同时,在某座地宫之中,一尊圣女像平托的手中,有个少年猛然睁开了双眼,缓缓坐起。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座岛上,正在垂钓的不良帅凝望远方:“该来的,终究来了。” 第116章 何以无动于衷 须臾,海面上似有鼓声传来。 不良帅收杆放于一旁,缓缓起身,朝着崖边光亮处走出去,便见海上有大船队正向着这个方向驶来。 依稀可见船上戏伶舞动,旗帜飘扬,而位于最前面的船头上,则有一名身量清瘦,面覆伶妆的青年眺望岛上。 正是三十六校尉中的天罪星,镜心魔。 上岛后,镜心魔独自来到不良帅身边跪拜:“大帅神机妙算,那李茂贞时隔十六年终于拿到了真正的龙泉宝盒, 您是时候行动了。” 不良帅抬头望着天际,却是道:“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等谁?”镜心魔不解。 不良帅低笑道:“等一个,沉睡许久的人。” 镜心魔仍然没懂,但没再出声,只恭敬俯首。 而不良帅转身往洞内走去,镜心魔见此也忙起身跟上。 偌大山洞内,日光自洞顶缺口倾泻而下,映照在静谧的水面上,颇有些波光粼粼。 不良帅在湖边坐下,又架好鱼竿,镜心魔在他身后静默不言。 洞内忽然飞进来一只海东青,镜心魔抬手让海东青落下,取下附带的信件。 打开信件一看,他脸色微变,踌躇然望向不良帅。 正犹豫着是否开口时,不良帅的声音已然响起:“何事?” “禀大帅,我们的人刚刚探知,那李茂贞身边不仅有天子,还有……”镜心魔迟疑的顿住。 “谁?” “……小主子。” “她怎么会与李茂贞同行?”不良帅皱眉。 镜心魔忙道:“据消息来报,小主子本与天子等人在岐国幻音坊,但突然离开去了家客栈,然后便离开了岐国都城,最后便与李茂贞会面了。” 不良帅:“她独自离开是去见了谁吗?” 镜心魔忐忑道:“是的,具体的人还……还没查到,只打听到是个女子。噢对了,小主子去岐国的途中,也曾数次命沿途不良人查一女子,或许是同一人。” 不良帅续问:“她有说查此人做什么吗?” 镜心魔回道:“并无。但底下人听小主子的意思,她对此人并无敌意,且此人似乎救了小主子。” “救?”不良帅敏锐的意识到这个字眼代表的意思,微微偏头,“以她的武功,她怎会需要别人救?发生了什么?” 镜心魔心里咯噔了下,立即跪倒俯身:“禀大帅,月余前,小主子曾为天子前往吴国拉拢吴王,但晋王李嗣源绑了吴国的上饶公主,连小主子一并绑了。” 不良帅:“……” “不过后来小主子救出上饶公主逃了!”镜心魔不敢抬头,“就是……被他们的人追杀了一路,最后到长安时,身负诸多伤。” 话音才落,镜心魔便感觉前面的不良帅周身压迫感陡增,令他不禁头冒冷汗。 不良帅沉声:“后来呢?” 镜心魔硬着头皮道:“后来小主子和玄冥教孟婆在城门口打了一架,以致孟婆重伤,然后小主子又折了晋王李嗣源的胳膊,最后想杀那位……被那李茂贞拦下。” 周遭温度骤降,镜心魔大气不敢出一下。 不良帅缓缓道:“她当时受伤,又受体内蛊虫所累,何以打的过孟婆?” 镜心魔手脚更僵了。 不良帅嘶哑的声音陡厉:“说。” 镜心魔低声道:“小的不知,只听得孟婆说,小主子当时内力枯竭,却又突然多出另一股内力来。” “咔嚓”一声闷响,不良帅生生掰断了鱼竿。 镜心魔上身伏的更低了。 不良帅闭了闭眼,道:“她现在如何?” 镜心魔忙道:“小主子已大好了!当日李茂贞返回救了小主子,后面似乎又有小主子查的那女子帮了小主子。” 然而他说完这话,洞内却愈加寂静无声。 镜心魔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好半晌,他才听见不良帅没什么语气的道:“孟婆怎么说?李嗣源不知道,她难道也认不出苏容吗?!” 镜心魔心里叫苦不迭,为什么不是他干的蠢事,却是他来承担风险啊? 他道:“孟婆说是为了大局着想,才对小主子动手。” “大局?”不良帅蓦地冷笑,“本帅用十年才将苏氏后人择出局,养出一个变数。她一朝大局,就让本帅养的人在朱雀门入了天下人眼中,还差点将人逼死。” 他蓦然回头,阴沉沉的声音不知是在问镜心魔,还是在问谁。 “难道在你们眼中,本帅让苏容去朱雀门,是让她去送死的吗?” 镜心魔惶恐应道:“不……不是……” 事实上,他跟随不良帅已久,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良帅的某些安排,他小心的说道:“大帅,事已至此,小主子也已阴差阳错的与李茂贞同寻龙泉宝藏,那我们是否……派人暗中将小主子带走?或者……” 不良帅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道:“不必了。” 镜心魔诧异:“可小主子尚年轻,也不知道……那些事,就那么跟去寻龙泉宝藏,万一发现了……岂不是会白费您培养她的苦心?” 不良帅却出乎寻常的沉默。 镜心魔悄悄抬头,只见不良帅注视着湖面。 良久,才听不良帅道:“镜心魔,你卦术不凡,且去给本帅算一卦。” 镜心魔一愣,没明白这个和小主子的话题有什么关联,但他还是恭顺的应了声是,起身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不良帅沉沉的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看了会儿,他重新找了根鱼竿架在一旁,闭目在湖边假寐。 山洞外,镜心魔与众伶人伴随鼓声起舞,撒着铜钱卜卦,场面看起来诡异又神秘。 不多时,卦象便出。 镜心魔看了眼,登时大惊,愕然看向山洞内。 他明白大帅为何不管小主子去寻龙泉宝藏了。 而山洞内,忽然水花一响,鱼线动了动。 不良帅缓缓睁眼,却没有拿起鱼竿,只是一动不动的望着。 突然间,一道熟悉却又遥远的声音响在耳畔:“利钩已触口,何以无动于衷?” 不良帅猛然转头,看到了一白发年轻男子。 第117章 我这不是在配合你吗 定睛一看,正是昔日与他相识数年,同为大唐皇室服务的术士李淳风,面貌一如三百多年前。 就在不良帅看着他时,他也偏头看过去,轻轻一笑:“该结束了。收了杆,天下尽入你手。不枉你痴等三百年。” “天下?” 不良帅冷呵一声,提起鱼竿,却是将鱼摘下又扔回了水中,然后重新甩杆继续垂钓。 李淳风似有些不解:“既已得手,为何又放它离去?” 不良帅放声大笑:“鱼归水中,难道不是你李淳风一直津津乐道的……\\\"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面上笑意骤然消失,冷眼瞧向李淳风,“——天道吗?” 李淳风的笑容依旧温和:“鱼在水中是为天道,咬饵上钩也是天道。但让它重回水中, 便是你的霸道了。” “钓鱼、放鱼或是吃鱼,说到底,只凭人意。霸道如何,天道又如何?”不良帅冷嗤一声,“我不在乎。” 李淳风道:“是吗? 三百年前,你我卜卦无数,我生前所推的最后一卦,你难道忘了吗?” 提及此,不良帅眸光微微一变。 李淳风续道:“无论你多么事在人为,终究还是在乎那一卦,不然,你不会三百年来屡次派人,没日没夜的推演它。” 不良帅咬牙说道:“三百年了,那卦中变爻所含之义,早已不似当年。结局会如何,天都不知道。” 李淳风神情中带着一丝悲悯:“袁天罡,日月循环,周而复始,任何变数都逃不过。这,还用我教你吗?” 不良帅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起身厉声喝道:“啰嗦!” 然而话落时,身边瞬间空无一物,连李淳风都不见踪影。 “大帅……” 镜心魔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不良帅猛然回头,瞧见镜心魔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神色怯懦且惊恐。 他揉揉额头,顿明自己方才是入了幻境,恐怕也有些失态。 片刻后,不良帅静下心来,朝镜心魔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镜心魔慌忙上前,俯身作揖。 不良帅回身,继续落座钓鱼,不紧不慢地问道:“让你替本帅出的卦,如何?” 提及卦象,镜心魔神色愈加的惊恐,难以直言。 “说。”不良帅淡淡的语气不容置喙。 镜心魔迟疑道:“艮卦生门紧闭,只要您离开此岛……” 不良帅缓缓抬眼,偏头看向镜心魔。 在他的逼视下,镜心魔冷汗直流,艰难的说下去:“离开此岛,必死无疑。” 洞内一时寂静的过分,默然良久,不良帅忽然长出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向天际,缓缓地平躺在了地上。 见状,镜心魔惶恐跪倒:“大帅……” “终于……”不良帅神色平静,只道:“苏氏后人是本帅一手养出来的人,日后,她便是你们的枷锁。” 天际风云变幻,似乎也正应了巨变的到来。 …… 数日后。 某处密林中,一个纤细轻盈的身影一闪而过。 姬如雪在林中快速地奔跑着,脚步轻缓,动作利落。 不多时,她余光一瞥,忽而在一棵参天大树前站定。凑近一看,她抬手将树干底部杂乱的树叶拂开,只见地面上赫然写着 “向西”两个字。 “向西……” 姬如雪默念一声,随后立马抽身离去。 与此同时,苏容、李茂贞与李星云二人也在林中赶路,只不过他们是坐马车。 经连日奔波,再加上一直精神紧绷,李星云难免露出疲色,他看着外面的李茂贞抱怨道:“我说岐王大人,这儿哪有什么腐土?你究竟是猜错内容了,还是走错路了?” 李茂贞不予理会,自顾自赶着车。 李星云继续唠叨:“岐王大人,听我一句劝,有的时候方向比努力更重要。我们先停下歇歇,确定一下正确的方向怎么样……” 话未说完,突然有寒光一闪。 一旁的苏容眼疾手快的抬手,并指夹住直冲李星云咽喉的钢针。 李茂贞冷冷的看眼连日来一直胡言乱语烦他的李星云,“跟着本王便可,少说话。” 李星云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嘴巴,满脸都是生无可恋的样子。 苏容也收起钢针。这还是昨日在林中打猎,她拿出来给李茂贞用的。不过李茂贞用不上,就收了起来,没想到最后差点用到李星云身上。可见李茂贞对李星云有多烦。 她就奇怪了,怎么她身边的人都讨厌李星云?? 侯卿是,李茂贞也是。 李星云到底是做了什么那么招他们烦的? 她小声提醒:“李兄,我知道你那什么……”想拖延时间,“但你再搞下去,你就先没了。李大哥真的耐心不怎么样。” 前些日,苏容已寻机会从李星云那儿得知了幻音坊内的事。 当时女帝假意带李茂贞到幻音坊冰洞,而李星云等人早已埋伏在那,若李茂贞当真不能听女帝劝,执意要带走龙泉宝盒,他们便设法偷袭埋伏李茂贞。 结果很明显,李星云等人费心埋伏了大半天,别说李茂贞人了,龙泉宝盒也没留下,好在没有人受伤。 而李茂贞离开时,李星云偷偷跟上,本想伺机拿走龙泉宝盒,不曾想意外遇到了姬如雪,两人因龙泉宝盒一同跟踪,急得连重逢细叙的工夫都没有。 这几日,李星云也想方设法的留下讯息给姬如雪。 当然,李星云没跟苏容说这点。他怕苏容会告诉李茂贞。 但苏容一直关注着李星云会搞什么幺蛾子,哪可能发现不了。 她只当没发现,还帮忙遮掩一二。因为她也希望女帝他们赶紧追上来拦住李茂贞。 听到苏容的话,李星云幽幽的看着她,道:“他只是对我没耐心。苏姑娘你嫌走路累,他赶马车;你不想风餐露宿,他遇到村镇就去借宿;你吃腻了干粮,他还给你打猎呢。” 对他,李茂贞大概觉得他还活着就不错了。 苏容微微挑眉,用口型朝他道:“我这不是在配合着你拖时间吗?” 李星云心中一惊。她竟然知道?!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了。 第118章 我以前见过 “李大哥,怎么了?” 苏容立即收回目光看向外面,起身猫着腰出去,李星云也连忙跟上。 只见外面月上中天,他们的马车停在了一处空地,不远处则是一陡峭的山壁,夜色里,看不大清具体的。 李茂贞说了句到了,下车往前走去。 苏容和李星云也赶紧跟上。 到山壁前,李茂贞抬头望向上方,直接一跃而起,踩着峭壁上的凸起上去。 李星云见此,也忙跟上。 苏容只来得及叫住李星云,“李兄等等,我现在没法用轻功,你带我一下。” 李星云点点头。那山壁倒也不高,他们上的轻易。 苏容稳稳落地后往前一看,看到个山洞的轮廓,李茂贞则在前面俯身弯腰,用手指捻了点土微微一嗅。 而后,他露出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语气也轻松了不少,“这里便是圣童地宫。” 苏容与李星云对视一眼,走过去问:“真的是这里?” 李茂贞闻声回头,皱眉看了眼苏容:“你怎么上来了?下去等着。” “不要,我一个人在下面太无聊了。”苏容说。 李茂贞深深的看了眼她,没再说什么,迈步走入地宫内。 苏容和李星云跟上,眼看龙泉宝藏的秘密破解在即,这会儿李星云紧张的连插科打诨都顾不上了。 进入地宫后,走在前面的李茂贞显然更加急切些,李星云则警惕的观察周围,苏容就四处张望着打量,能看到两侧墙壁上有不少壁画,顺着看过去,壁画的内容连起来似乎是在讲述一个连续的故事。 余光随意一瞥,苏容忽而停住,看身旁的壁画。 上面显然是某个祭祀仪式,穿着苗疆服饰的巫师在中间举着什么向天祷告,四周有很多跪地俯首的人,有苗疆人,竟也有中原人。 角落里,却有个戴着面具的小姑娘注视着巫师,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跪拜的人。 再往前的壁画里,都有这个小姑娘。 只不过人逐渐长大,最后代替了巫师举行仪式,受人供拜,但始终戴着面具。 突然间,壁画内容变了,那个姑娘被绑在了一个石台上,似乎陷入了昏迷。 “在看什么?”李茂贞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容扭头就看到李茂贞和李星云在跟前,他们走到一半发现她没跟上,折回来找她。 “这壁画挺有意思的。”苏容回神,指着最后看的那幅,“李大哥,你知道这些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吗?” 李茂贞扫了眼,默了默说:“不知,我第一次来。” 李星云道:“哎呀,看这里荒凉的,不知道是多久前有的,谁能知道呀?咱们还是继续往里,这里瞧着怪瘆人的。” 这个提议难得令李茂贞赞同,他对苏容说了句跟上,转身继续往里。 苏容走前多看了几眼那些壁画。 李星云道:“苏姑娘,你肯定也很喜欢小人书,那上面都是这种画出来的故事。” 苏容摇头,平静的道:“我不喜欢。只不过,我曾经见过类似壁画上的场面。” “真的假的?”李星云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那上面是在做什么?” 苏容神色更淡了:“大概是在救那个小姑娘,也可能是把她当成某个东西养。” 李星云没听懂,正要问,忽而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什么味道?那么香?” 说话间,他们已经穿过了长长的山洞,到达尽头,里面视线开阔不说,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座很大的女子石像。 苏容扫了眼那石像,微微怔住。 她觉得石像面貌眼熟,有点像她曾经见过的一位前辈。 李星云忍不住惊叹道:“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 李茂贞直接走到那座石像前,说:“这是十二峒的圣女像。” “十二峒有一种古法,叫做回魂引,通常用来保守一些非常的秘密。此术可同时施于人和物。施术后,人会昏睡,而物则可将其唤醒。” 李星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宝盒内的腐土人偶便是唤醒某个人的钥匙,而这个人就是开启龙泉宝藏的关键。” 李茂贞点点头,语气沉稳:“不错,腐土聚阴,唯蜀地才有,而你刚才闻到的香气便是眼前的这些曼达拉花四溢而出。” 伴随着李茂贞的话,烟雾氤氲中,圣女像脚下花朵显现。 “腐土滋养的曼达拉花可为龙泉宝盒内的‘圣蛊 ’提供着特殊的养分,而花朵的异香再加蛊虫共同发挥作用产生某种幻觉,这才使所视之人立即寻死进而毙命。” 李星云本来还听的津津有味,听到最后一句,他赶紧捂住眼睛,转身叫道:“要死要死!大哥,下次这种重要信息能不能放在前面说!” 他又赶紧摸摸自己,“还好还好,我还全乎着。” 李茂贞有些嫌弃地看眼李星云,“放心,此种蛊虫珍稀异常,不是哪儿都能见到的。” “呃……倒也是。”李星云放下手尴尬一笑。 一旁的苏容闻着空气里的异香,走到李茂贞身边低声问道:“李大哥,这些曼陀罗花,只有这里才有吗?” 李茂贞道:“不错。” “可我好像……”以前在十二峒的时候也闻过这香味。 后面的话尚未说出,李星云的声音盖住了苏容的呢喃声:“所以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李茂贞:“那人偶与此地有联系,昏迷之人,也定是在此。” “这儿?为了藏点儿东西,十二峒还真是不嫌麻烦。”李星云无语的说,抬眸看向石像,“那这清新脱俗的姑娘是谁?十六年前,你究竟是如何得知龙泉宝盒这么多秘密的?袁天罡告诉你的?” 李茂贞冷笑一声: “本王想知道的事,不需要借他人的嘴。” 李星云不屑地切了声,内心却很疑惑,这难道不是袁天罡的安排? 不怪他这么想,实在想这么些年来,他身边发生的种种都有袁天罡的刻意安排。 李茂贞环顾四周,最后在一旁发现地上有些杂乱的脚印,微微皱眉。 第119章 你和不良帅认识 李星云注意到,不禁眼睛微亮,努力压着自己上扬的嘴角:“看来人已经离开了啊。哎,茫茫人海,恐怕一时半会是找不到咯。” 李茂贞冷嗤一声,没有理会李星云。 李星云坚持骚扰他道:“岐王,你别不信。这人和人啊,有时候错过了,真就是再难遇见。看来是上天注定了你们有缘无分,那咱们也就别逆天而行,打道回府,就此作罢!” “不。” 苏容忽然出声。 李星云看向她:“嗯?” 苏容道:“李大哥,你应该有引路流萤,是吗?” 李星云:“???” 李茂贞看苏容一眼,微微点头,抬手便放出了苏容说的引路流萤。 望着那飞在空中的小虫,李星云睁大双眼:“苏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容解释道:“它是专门用来引路的。想来这回魂引同我了解的其他蛊术是差不多的原理,中术者额间应会留下此术印记,这引路流萤则能找到人的方位。有了方位不愁找不到人。” 李茂贞颔首;“不错。” 李星云:“!!!” 他和小妖女认识久了,当然了解些苗疆蛊术,也自然知道引路流萤是用来干什么的。 问题是,苏姑娘不是和他一样,都不希望李茂贞找到龙泉宝藏吗?!要不然何必在途中帮他拖延时间? 可现在,苏姑娘却主动提出找圣童的办法?? 要是找到圣童,李茂贞不就能找到龙泉宝藏了!所以苏姑娘到底在想什么啊! 李星云瞪着苏容,用眼神问询她。 苏容哪里会看不出他的意思,她别过脸去避开李星云的视线,道:“天色已晚,出去回到马车那边休息。李大哥,我们明早再赶路行不行?” 李茂贞望着苏容,好一会儿才道:“可以。” 苏容嗯了声,握紧竹笛快步走出去。 李茂贞也随之跟上。 后面的李星云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行,不能让他们找到圣童。 “还愣着干什么?” 李茂贞略带不满的声音传来。 “哎,来了!” 李星云笑着答道,飞快的找了块石头刻下留给姬如雪的讯息,然后赶紧跟上,以免李茂贞生疑。 但出去后,李茂贞还是狐疑道:“你在山洞内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我好奇那石像姑娘是谁,怎么那么好看,就多看了几眼呗。”李星云无辜的摊着手道。 李茂贞并不信他,左右也不立刻走,还有时间,他便转身朝洞内走去。 李星云心头一紧,迅速想办法拦住李茂贞。 就在他紧张的出冷汗时,苏容道:“李大哥,你别进去了,我有话要同你说。” 李星云意外的看眼苏容。 这又是在帮他? 李星云觉得,自己现在真是看不懂苏容的立场了。 为什么她既要帮李茂贞,又要帮他呢?就算是帮他,那么蹩脚的理由,李茂贞会信?? 李星云没想到的是,李茂贞听到那话,还真停住了,回头凝望向苏容,低沉的应了声:“好。” 苏容便走向林中深处,李茂贞也跟上。 李星云犹豫了下要不要跟上去偷听,忽听苏容道:“李兄,夜间寒凉,你还是生堆火。” 得,这是不准他跟上去的意思。 才被揪住个把柄的李星云只好听苏容话停住。 一直走出很远,苏容才停下,回头看向离她两步远的李茂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茂贞也没有主动作声。 良久,苏容就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待李茂贞坐定后,苏容微微后仰,两手撑在身侧草地上,抬头望着乌沉沉的夜色,道:“李大哥,你我认识,怎么说也得有是十年了?” 李茂贞端坐着,嗯了一声。 苏容回忆着说:“我记得学蛊术时,十一叔他们一起教我,对我可凶了,还一上来就把我扔进毒窟里,所以我不乐意跟他们学。后来你主动站出来跟他们说教我,可也没对我好多少,为消除我对蛊虫的恐惧,你也经常把我扔进蛊虫堆里,让我跟它们一待就是一整夜,不管我怎么哭都没用。” 那些蛊虫种类很杂,蝎子、蜈蚣、蛇鼠、毒蚁等,都有。 她跟它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它们会密密麻麻的爬满她全身,让她直起鸡皮疙瘩,也被咬的生疼。 幸而那些是经特殊处理,没毒的。 饶是如此,她也每次都被吓得浑身哆嗦。 可那时不良帅不在,她不知道求谁带她离开十二峒。十一叔他们也不管,她又很弱,反抗不过李茂贞,慢慢的也就逼自己对蛊虫习惯麻木,不再怕了。 李茂贞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不起。” “李大哥,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苏容说,“我知道我任性,经常闯祸违反十二峒的规矩,你在大峒主那里给我挡了很多次;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也都是你照顾我;我练功练到崩溃,想破罐子破摔不练的时候,也都是你勉励我。” “在我眼里,你跟我的亲人没区别。” 说到这里,苏容顿了顿,扭头直视着李茂贞,“所以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李茂贞微微拧眉:“什么?” “当年,”苏容感觉喉咙发紧,“你为什么会主动要教我蛊术?以你的性子,你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李茂贞声音淡了几分:“都已经过去那么些年了,何必再深究。” 苏容看着他,“可我是真的将你当成兄长。你对我,与对女帝一样,是算计和欺骗吗?” 李茂贞双拳骤然攥紧,神色也阴沉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僵滞,寂静四处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李茂贞终于开口:“那时十一峒主把你扔进毒窟后,你惊吓过度,吵闹着要离开十二峒。他们想着你我同为外乡人,或许我能劝你留下。” “我不知他们为何非要你留下,拗不过他们,便走了一趟。也是那次,我意外撞见不良帅在你的住处。为哄你留下,他抓萤火虫给你看。” 他看向苏容,平静的说结论:“——你和不良帅不但认识,更相熟。” 第120章 我就是圣女吗 闻言,苏容怔住了。 尽管她是被不良帅送去十二峒的,但不良帅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这个,估计也就大峒主他们几个知道。 每次不良帅去找她教她武功时,也都没多少旁人在场。 而李茂贞虽是十二峒的第七峒主,却到底是外乡人,又是怀有目的的找去十二峒,她知道十一叔他们其实并未多信任他,所以不可能告诉他关于不良帅的事。 苏容确认道:“就因为你当时看到了不良帅,后来才主动提出要教我蛊术?” 李茂贞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容几乎是立刻就联想起另一件事,以至于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末了只能无奈的苦笑。 她道:“首先,我曾听人说过,关于龙泉宝盒的事情,天下唯你和不良帅晓得。其次,你去十二峒,正也是为了解开龙泉宝盒的蛊术而去求学。这都跟龙泉宝藏有关系。” “所以你当时看到不良帅后,是不是认为,十一叔他们非要留下我是不良帅的意思,而不良帅又也要我留下,那我是不是身份不一般,或许和龙泉宝藏有关系?” 静默良久,李茂贞颔首:“是。” 苏容心头一凉,原来如此。 难怪以李茂贞的性子,他会主动提出教她蛊术。既是和龙泉宝藏有关系,便不足为奇了。他都能为龙泉宝藏背井离乡受苦十六年,又怎么不会为了龙泉宝藏忍受不耐接近她? 苏容闭了闭眼,“我何德何能,让李大哥这么费心思。可你应该清楚,我非皇室血脉,怎会和龙泉宝藏有关系。” 李茂贞却语出惊人道:“别人没有,但你有。” 苏容霎时睁眼看向他。 来了,她前面铺垫那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 “什么意思?”苏容问,“李大哥,你知道什么?我和龙泉宝藏有什么关系?” 李茂贞眉头紧皱,似乎是在衡量要不要告诉她。 苏容有些耐不住,坐直了催他:“李大哥,你快说啊,我如今都已经与你同路了,难道还不能知道吗?” “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李茂贞冷不防道。 苏容眉心一跳,飞快的在脑海里梳理可能的线索,试探的问:“那些壁画?” 李茂贞并不作声。 苏容就自己说道:“幼时我有两次差点命都没了。其中一次就是误入十万大山万蛊洞。我不知道十一叔他们怎么救我的,但我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他们绑在个石台上,他们经常给我泡一种药液,放毒虫噬咬我全身,每次我都生不如死。对此,十一叔他们说是给我解毒。 “但我懂医,后来我也翻遍许多古籍,都没能找到类似的治疗法子。反倒是有次泡药液时,我假装喝了他们给我的药,在他们出去后吐出来,就没有昏迷,然后我爬出药池到门口,从门缝看到外面有人在进行一种仪式。” 越说,苏容眉头皱的越紧。 “那和地宫山洞里的壁画一模一样,只是当时没有中原人,也没有墙角那个戴面具的小姑娘在旁观看。” “既然这地宫是为龙泉宝藏而设,算算时间,起码是在十六年前建成。那壁画也很旧,应该是在地宫被建成时刻上去的。可我今年才十五岁。” 她盯着李茂贞问:“有那些壁画时,我还没出生,那我为何会经历和壁画上相同的事?十一叔他们是在救我吗?还是在用我做某件和龙泉宝藏相关的事?” 李茂贞道:“难得糊涂,是人之幸事,你何必究问。” 苏容也想糊涂着。 可她已经先见到那白衣女子,她压根不信对方真只想收她为徒。 先前,苏容想不通对方到底图谋她什么。如果她和龙泉宝藏有点关系,那就说的通了。 “李大哥,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那我一点都不好奇。”苏容肃然道,“可我经历了和那些壁画上类似的事情。我还隐约记得,万蛊洞那次受伤昏迷期间,我好像闻到过曼达拉花的异香。” 李茂贞沉沉的看着苏容,道:“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苏容立即道:“那我去找到那个圣童问!” 她担心过会上陵祀官的身份被卷入纷争,但老东西答应过她让她置身事外,这些年也确实没人晓得她的身份,她便放下心来。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时,突然发现事情不简单,这让她怎么忍得住不弄个清楚? 苏容拉住李茂贞的手晃了晃,试图打感情牌:“李大哥,你先前不是还不让我跟你同寻龙泉宝藏吗?这说明你对我的好是真的,那你就再好点告诉我,行不行?你告诉我嘛,我保证我就只是想弄明白,不会做什么的。” 李茂贞面无表情的直接抽回手来。 “李大哥,李大哥……” 苏容可怜巴巴的凑到他面前,他往哪边转头,她就跟着凑到哪边,一迭声的叫他。 李茂贞被磨的没法,头疼的叹息,最终斥道:“坐好,别没个正形,我告诉你。” 苏容瞬间乖巧,“你说你说。” 李茂贞没什么表情的道:“我是十二峒主里加入最晚的,知道的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过十二峒的一桩秘闻,当年十二峒里负责保护龙泉宝藏的有两人,一个是圣童,另一个就是地宫里那座圣女像本人。” “可圣女护送圣童前往中原后,并未如期赶回十二峒。后来她终于回去时,却带回去一个外乡男人,为其违反了十二峒的规矩,被放逐到禁地,终生不得出。” 苏容一愣,立即问:“禁地在哪儿?” 她见过一个前辈,和那座圣女像很相像,难道那位前辈就是十二峒的圣女? 李茂贞摇头,淡淡道:“我不清楚,他们并没有让我知道太多。”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苏容皱眉道。 李茂贞看她一眼,道:“那任圣女被放逐,那么圣女的位子就空缺出来了,可守护龙泉宝藏的人不能少。” 苏容明白了:“我就是十一叔他们定的新任圣女?” 李茂贞却仍然摇头:“不是。” 第121章 果然没用 苏容听迷糊了:“我不是十一叔他们要培养的圣女人选的话,那我为什么会经历壁画上那些事情?” 李茂贞眉头紧拧,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少顷,他开口道:“我不知道。” “李大哥!”苏容用手指戳戳他肩膀,“哪有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的啊?你都说那么多了,一鼓作气全说完好不好?不然我会吃不好睡不好的!” 李茂贞拂开她的手,神色沉淡:“我确实不知。最开始,我也认为他们是在把你当圣女培养,这正应了不良帅为何会那么重视你,因为你是守护龙泉宝藏的人。” “然而后来我无意中听到他们说,十二峒已不需要圣女,他们也根本无意。可他们对你的做派,又确实像是在培养圣女,是以我也想不通。” 苏容思忖,“那十一叔他们……当真就只是在救我?李大哥,他们是怎么救的我?” 李茂贞眼神一深,“不清楚。那段时日,我在闭关,出来时你已大好,我不太了解他们怎么救的你。” 苏容不信:“你要是真不了解,先前你为何不让我和你一起找龙泉宝藏?” 李茂贞看向她,语气凉飕飕的:“龙泉宝藏,你以为是什么小东西,能掺和就掺和的吗?一旦你搅进来,各诸侯国马上会注意到你,你还有多少安生日子可过?到时候,你连养伤都养不了。” 顿了顿,李茂贞又哦了声,冷嘲热讽道:“我倒是忘了,你怎会怕各诸侯国记住你。你要是怕,就不会当众折了李嗣源的胳膊。” 苏容尴尬的摸鼻子:“那还不是……他欺负我在先,他派人追杀我呢。” 李茂贞淡淡道:“你若是放弃吴国公主,他们就不会追杀你。” “那不行!”苏容道,“李嗣源都已经绑了我了,我要是不把上饶带过去破坏他的会盟,我咽不下这口气!” 李茂贞:“……” “哎呀,反正我都和他注定结梁子了,无所谓结的梁子大还是小了。”苏容摸着下巴寻思,“下次再见他,我要再揍他一顿。” 李茂贞:“……” 李茂贞磨了磨牙,“我的面子不够你再闹一次。” “啊?”苏容看向他。 李茂贞没好气的说:“不然你以为他为何到现在都没找你报断臂之仇?” 苏容眨了眨眼睛,“李大哥,原来是你压下的啊。” 她还以为是不良帅。 想想也是,那老东西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快活呢,估计连她被追杀都不知道。 李茂贞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向远处。 苏容眼睛转了转,凑过去试探的问:“那你真不知道十一叔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不知道。” “真的?李大哥,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得毫无保留啊!我是这么的相信你呢。” “不知。” “真……” 不等苏容说完,李茂贞倏然起身,“不早了,赶紧回马车睡觉,明早还要找人。” “那好。”苏容只好放弃。 大不了她找到圣童再问。 如果连圣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就回十二峒问。 想了想,苏容跟上李茂贞,又围在他身边念叨:“李大哥,那你还知道龙泉宝藏的什么消息?比如里面有什么秘密呀,为什么会有只能李唐后嗣开的传言,这传言是真的吗……” 李茂贞头一次觉得,苏容跟李星云一样像只八哥,叨的人没耐心。 他停下,“既然你这么有闲心逸致,行,也来说说你为何会收那个赶尸人为徒,还把关乎你生死的竹哨送他?” 苏容瞬间转身,边打哈欠边往前走:“天色属实不早了,我好困啊,李大哥好眠!” 李茂贞:“……” 不仅烦,还更糟心了。 李茂贞板着脸追上去:“站住!你给本王说清楚,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逼你收他为徒?有没有对你做什么?骗你到什么程度了!” “没有没有!是我愿意当他师父的!” 苏容捂着耳朵撒腿就跑,很快就回去,然后直接蹿到马车里睡觉。 旁边烤着火的李星云举起手刚想打招呼套话,但都没来得及说,不禁一脸愣。 苏姑娘跑什么? 跟后面有洪水猛兽似的。 李星云扭头,看到回来的李茂贞,他脸色阴恻恻的很吓人。 哦,那确实是洪水猛兽。 李星云收回手继续烤火。 不料李茂贞突然走到他面前,“本王问你点事。” 李星云警惕,“什么?”苏容不会真告诉李茂贞他做记号的事了? 李茂贞皱眉看眼马车,压低声音:“那个赶尸人和容儿怎么回事?”李星云既然是苏容的朋友,想必很清楚。 “啊?” 李星云一脸懵,都做好怎么糊弄过去他留记号的心理准备了,属实没想到李茂贞会问这个。 不过没发现他联系姬如雪就是好的。 李星云果断卖了苏容:“你说尸祖老兄?他和苏姑娘是师徒啊,感情很好的那种,苏姑娘还为了救侯卿尸祖给他换血呢。先前玄冥教的人还要带走尸祖老兄,苏姑娘二话不说就跟着走了。” “当然尸祖老兄对苏姑娘也不错,最听苏姑娘的话了。去找旱魃尸祖时,苏姑娘被当地死人村的人绑去强行嫁人,侯老兄发现后立即就赶去救苏姑娘了!” 李茂贞听的表情有点难以言喻,不自觉的坐在李星云身边,“后来呢?” 李星云见他注意力真偏了,说的更起劲了:“后来他们就重逢在一起了啊!不过没多久又分开各自去吴国和蜀国就是了,但是去蜀国时候,我和大白兄天天听尸祖老兄念叨他师父八百回,听的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在一起……” 李茂贞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沉吟片刻,李茂贞冷冷的问:“那个赶尸人今年年岁几何?何处人氏?家中有谁?可曾有什么纠缠不清的女子?平素有何不良嗜好?脾性如何?” “???” 李星云一脸懵逼:“这我怎会知道!” 李茂贞当即冷哼,拂袖起身,十分嫌弃:“果然没用!” 李星云:“……” 你他妈的。 分明是你问过头了!这搁谁能知道啊! 第122章 再见姬如雪 次日一早,三人便赶路离开。 苏容生怕李茂贞再追问自己关于侯卿的事,尽量降低存在感。 不知怎的,李星云看起来比她还郁闷。 莫不是姬如雪跟丢了? 苏容旁敲侧击的问,结果李星云只是瞪着赶车的李茂贞冷哼。 李茂贞理都没理他。 苏容习以为常的叹口气。算了不管了,等找完人分道扬镳就不会再吵架了。 连日奔波后,三人最终被引流流萤带到了成都都城外。为方便进城找人,李茂贞将马车留在城外,步行进去。 李星云有点质疑:“我们要找的人,真的就在这儿?” 李星云是发现了,这一路走来,李茂贞看似不理他,实则处处提防,他硬是没有找到一个下手的机会,只能不断给雪儿留消息,也不知道雪儿跟上来没。 李茂贞抬手,将在城门口盘旋的弓l路流萤收回袖中,淡淡地吩咐道: “跟上。”说罢进城。 李星云无奈地只能跟过去。 苏容正要一起,忽而有所觉察,抬头看向城楼上。 伫立在上面,一身蓝衣英姿飒爽的姬如雪将将放飞信鸽,正要飞身跃下时,冷不防对上苏容的目光,心中一惊。 两人的目光遥遥交汇。 片刻后,苏容听见李茂贞叫她,视若无睹的收回目光,跟上高声道:“来了。李大哥,这里人好多,你小心些,别冲撞了谁,免得发生口角。” 城楼上的姬如雪素来耳力过人,自然听到了苏容的话,不禁一怔。 而苏容在跟上去后,就听到李星云又在骚扰李茂贞:“你还没说呢,那地宫里清丽脱俗的姑娘到底是谁呀?” “本王不知。”李茂贞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烦不胜烦,冷笑道:“该知道的你不知道,不该知道的,你倒想追问到底。” 李星云厚着脸皮道:“咱俩这能一样吗?你问的那都不是常人能知道的!” “李大哥问了你什么?”苏容好奇。 李星云将要答,李茂贞已道:“没什么,问他哪里像是个能抛尸的好地方而已。” 李星云:“……” 苏容头疼:“李大哥,都到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弄死李兄。” 李茂贞环顾四周,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搜寻圣童,他漫不经心的答道:“我是第一天这么想吗?” “倒是你,”李茂贞皱眉看向苏容,“早日回苗疆,不要留恋中原的任何人,特别是上了年纪、颇会花言巧语、凭外表装无辜骗人、实际城府深沉,又大逆不道的人!” 这种话,苏容在这些时日里不知听李茂贞说了多少遍,人都要麻了。 他难道说不腻吗? 苏容自动当没听见:“哎,那边的点心好像不错,我去买一些。” 正想找办法脱身的李星云立马跟上去:“我也饿了,一起!” 谁知还没跟上去,他就被李茂贞抓住衣领拽回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容越走越远。 李茂贞道;“老实点跟着本王。”说完松手,往前走去。 李星云气的暗暗朝李茂贞小幅度的挥了下拳头。 就在这时,李星云随意一瞥,愣住。 迎面不远处,竟赫然是姬如雪朝他们走了过来,神色坦然,脚步不紧不慢。 李星云大惊,只觉得自己心跳都要停了。旋即想到,李茂贞其实不认识姬如雪。 果不其然,两人擦肩而过,李茂贞没有反应,自顾自继续寻找圣童。 李星云这才放心,尽量面色如常,但看向姬如雪的眼神藏不住担忧,暗自猜测姬如雪是要做什么。 眼看就要擦肩而过,突然间,姬如雪故意撞向李星云的身子,一声吃痛摔在地上:“哎呀!” 李星云急忙弯腰扶她,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手。 下一刻,他手中被塞入一个纸团。 李星云不动声色地收好,关心道:“这位姑娘,你没事?” 听到动静,李茂贞回身瞧去,此时周遭路人众多,撞到什么人也不足为奇。 姬如雪做戏做全套,扶着李星云的手起身后,便佯怒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没有长眼睛吗?这路又不是窄窄的一点,你却往人身上撞,流氓!登徒子!” “哎,你怎么说话的?分明是你故意找茬!”李星云当即意会,配合的回怼道。 二人的争吵声引得周围人纷纷驻足侧目。 李茂贞也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显然并没有要帮李星云一把的意思。 姬如雪故意摆出晦气的表情,道:“有病,不会走路就别出来晃悠,滚开!” 说罢,她甩开李星云离去,走前还有始有终的瞪了眼李星云表示嫌恶。 李星云也望着姬如雪的背影,嘟囔道:“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周围人看到这里,指指点点的对着李星云议论。 李茂贞实在觉得丢人,他嫌弃的抬手遮住脸,收回眼神默默转身继续往前,以免被人发现他和李星云是一道的。 李星云趁机偷看纸条:引开他。 引开? 李星云心思一动,迅速将一根华阳针扎入身上某处穴位,须臾便腹痛起来,他捂着肚子,急切的像是要去解手。 “哎哟,岐王大人!我不行了,你先继续,我去去就来。”李星云放声惨叫, 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捂着肚子,又蹦又跳的样子好不狼狈。 但显然很有效,不仅李茂贞回头了,路上其他行人也面面相觑着看向李茂贞。 李茂贞深吸一口气,想假装不认识李星云。 然而,还不及他有所反应,李星云已向一旁巷子小跑而去, 人有三急等不得似的。 李茂贞皱了皱眉,在心里嫌弃的纠结了下,最终还是快步跟上。 不远处,苏容吃着绿豆糕,望着李茂贞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毫不怀疑,如果李大哥要脸些,八成都会被李星云成功坑到。 当然,之后李星云会被揍得更惨就是了。 吃完绿豆糕,苏容抬脚就要跟上,随即忽而停下,定定的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 姬如雪也看着她,惜字如金的打招呼:“好久不见。” 第123章 我只是私心 片刻后,苏容和姬如雪在一个茶摊子上坐下。 苏容给姬如雪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道:“确实好久不见。但是,姬姑娘,你此刻应该是去报信,而不是在我面前现身。” 姬如雪直视着苏容道:“可却是你方才在都城入口那儿提醒了我,如何与星云接头的办法。” 苏容面不改色道:“我听不懂你的话。你向来聪明,又不是会想不到。” 闻言,姬如雪便没再说下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硬是喝出了种饮酒的气势。 她的目光还在茶杯里,话却是对苏容说道:“我此番主动来找你,是希望你可以与我一同行事。” “比如?” “帮星云逃开李茂贞,以及,找到圣童带走。”姬如雪开门见山的说。 苏容也直言:“姬姑娘,你口中的李茂贞,是我的大哥,我与他相识的时间比你们长。” 姬如雪看向苏容,“可在这途中,你数次帮星云遮掩联系我的痕迹。” 苏容道:“好歹与李星云相处了那么久,总不能真眼看着他惹急李大哥被杀。如此而已,不必深想。” 姬如雪微微蹙眉,又道:“但在长安朱雀门时,你先为我们不辞辛苦去拉拢吴国,后又以身犯险拦住孟婆,好让旱魃尸祖及时带上饶公主到破坏李嗣源的会盟,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得罪了李嗣源。” 苏容面色平静:“这又能说明什么?” 姬如雪倾身凑近苏容,认真的说:“说明我们不仅早已是患难之交的朋友,你也看不惯那个不择手段的冒牌货登临大宝。而李茂贞与那冒牌货是一道的,若李茂贞寻到龙泉宝藏,天下局势将大变矣,到时候真就不妙了。” “苏姑娘,我恳请你帮你,绝不能让李茂贞找到圣童,有机会开启龙泉宝藏!” 苏容抬眸看着她,微微叹息一声。 她道:“姬姑娘,我确实已将你们视作朋友,是以我甘心为你们奔走吴国。可是我和李大哥认识的时间更长,我不可能背刺他。” “你真心待我,那我也真心待你,和你说句实话。现在不仅李大哥要找圣童,我也找,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圣童给我解惑。不过你们可以放心,绝不是为龙泉宝藏,我对它分毫不感兴趣。” 听到苏容说也要找圣童,姬如雪神色微凝。 苏容收回目光,平静的又补了句:“另外,我为你们奔走吴国是真,但拦住孟婆和揍李嗣源出气不是,全因昔日他们毁了侯卿的泣血录。侯卿是我的徒弟,我都舍不得碰他一下,更不会允许旁人碰他。若非李大哥出现的及时,那冒牌货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提到侯卿,苏容眉眼间神情柔和了些,她道:“所以,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良正义,仅为私心罢了。帮你们是私心,偏侯卿是私心,如今拒绝你的请求,也是私心,抱歉。” 姬如雪微怔。 “好了,你走,今日我当没见过你。你要做什么,我不会帮你,也不会拦你,只当不知道。”苏容端起茶杯喝了口。 姬如雪深深的看了眼苏容,最终起身,朝苏容拱手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苏容望着她的背影,再次叹了口气。 既已答应不会阻拦,苏容在喝完茶水后,索性就顺着街道往另一边走去,边欣赏成都都城的繁景,边在人群里搜寻可能是圣童的人。 与此同时,逃开的李星云立即解了自己的穴,抓紧时间寻人。 街道上人来人往,看的李星云眼花,他索性直接跑到摊铺前,压低声音问询:“老板!最近有没有看到过一个额头上有印记的人, 可能是苗疆打扮。” 摊铺老板见他鬼鬼祟祟的,不自觉跟着悄声回应:“什么样的印记?” “呃……”李星云挠挠头,他也没见过,哪知道是什么印记。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凉飕飕的男声:“应该,类似朱砂痣。” “啊对对对!就是类似朱砂痣!”李星云犹如得了救命稻草,跟着说道。 才说完,李星云意识到什么,神色一僵。 他转头,正对上李茂贞阴沉的双眸。 空气一度寂静的很尴尬。 李星云干笑道:“原来是岐王,什么时候来的?你看,你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李茂贞冷笑一声,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还真是李星云的作风。 他道:“现在本王提前打招呼了,你不是腹痛吗?本王便找个地方让你好、好、静、养。” 李星云心感不妙,转身就要跑。 然而在巨大的武力值差距前,李星云别说跑了,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李茂贞制住了。 不多时,李星云看着面前的破庙,再看看李茂贞手中的麻绳,一脸的生无可恋:“岐王,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多个人多个帮手啊,别的我不敢说,打听消息我老李真是一绝,我在江湖上混的那几年里可是……” “闭嘴!” 李茂贞没耐心听他胡说八道,利落干脆的迅速将李星云五花大绑吊在空中。 眼见讨好不成,李星云索性也不装了:“你堂堂岐王就这点儿度量?!我好心帮你找人,想给你个惊喜,你至于么?你快放我下来!不然等会儿我就告诉苏姑娘,说你要杀我!” 李茂贞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当即拔剑说道:“本王现在就满足你的要求。” “别别别!你不是还要找人吗?快去啊!苏姑娘那么久没消息,指不定也出事了,你赶紧去找找!”李星云变脸如翻书。 李茂贞冷哼,转身向外快步走去,好像再多看李星云一眼都会折寿似的,须臾便消失不见了。 李星云叹口气。 忽然,绳子一松,李星云实实在在的砸地上,疼得他倒吸冷气。 “上次你从他手里救了我,”姬如雪自房梁上一跃而下,收回长剑现身,“这次换我救你。李星云,我们扯平了。” 李星云面色一喜,起身高兴的唤了声:“雪儿!” 第124章 找到圣童 一路几经波折,终于得见,二人相视间均是心情有些复杂。 姬如雪先别过了脸,道:“你胆子真够大的。\\\" 李星云嘿嘿一笑:“我不是胆子大,是算得准。你看李茂贞为龙泉隐忍十六年,如今非常时刻,他绝不会允许我暗中捣乱!所以肯定会把我关起来,然后自己去找……” 姬如雪打断李星云吹嘘自己的料事如神,瞥了他一眼:“我是说,你刚刚骂我的事儿。” “骂你?”李星云后知后觉,忙凑上去讨好的道:“情势紧急,迫不得已,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也骂骂我出气?怎么骂都行,好不好?” 姬如雪眼底多了些笑意,面上微哼一声,没再计较下去,转而说起正事:“方才我已见了苏姑娘,她不愿帮我们,但好在也不会阻拦我们。这样,女帝已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先找他们汇合,再做打算。\\\" 李星云神色一凝:“来不及了。” 姬如雪一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现在就要回去?” 李星云沉声道:“那个圣童知晓龙泉宝藏的秘密,我必须得去阻止李茂贞。以李茂贞的行事速度,说不定我们前脚才离开,他后脚就找着人了。所以不能走。” 姬如雪默然望他,随即无奈地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雪儿?你……” 李星云有点懵。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雪儿未免也有些太干脆利落了? 姬如雪脚步一顿,却并未转身,她语调轻松的说:“还不快走,上次不是有人说,再见时定当形影不离、患难与共吗?” 李星云心里一动,划过暖流。 他温柔的笑了笑,也快步跟上姬如雪:“我老李那可是说话算数,绝不食言!走,我们一起去!” …… 另一边。 苏容几乎逛遍了大半个成都都城,别说圣童了,连半点疑似圣童的人影都没看到。 途中,苏容倒是遇到了来找她的李茂贞。 她见李星云没有和李茂贞一起,便问李星云现在何处,得知李茂贞直接把李星云绑在一处破庙中,以免他再搞事。 苏容心道,李星云是不会搞了,但姬如雪跟去搞事了。 答应姬如雪在前,苏容便没多说,和李茂贞简单商量了下,分头各自找人。 一直未有结果,疲惫的苏容抬头看了看天色,就近找了个摊子坐下歇息。 然而还没歇多久,苏容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动手打架,扭头一看,登时惊的起身。 只见那街道尽头,有两人拨开人群跑路,其他一人却正是姬如雪,她带着个十来岁,衣着怪异的少年。 而后面,竟是李茂贞在追赶他们,却还有在苏容看来应该早和姬如雪跑了的李星云,他正坚持不懈的试图阻拦李茂贞。 李茂贞被他烦的工夫,姬如雪已经带人跑没了踪影。 见此,李茂贞一掌甩开李星云追上去。 苏容愕然看了半晌,没明白怎么会有这么个突发情况。 “老板,东西不要了!” 苏容说完,匆匆追向姬如雪消失的方向。 能让他们那么折腾的,姬如雪带走的那人估计就是圣童! 然而苏容现在用不了轻功,速度也慢,最后不光是姬如雪和圣童,连李茂贞和李星云,她都追丢了。 “奇怪,人不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吗??” 苏容环顾四周,眉头紧拧,思索着怎么办。 有一点可以肯定,有李星云在,李星云定然会想方设法妨碍李大哥,那姬如雪应该是带圣童成功逃跑了。 若找不到人,李大哥肯定会逼问李星云。 不如她回去破庙看看。 打定主意,苏容转身就走,用最快的速度打听到李茂贞说的破庙过去。 到时,破庙内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苏容先喊了声:“李大哥?你在吗?” 这时,庙内突然响起道声音:“苏姑娘!是不是你来了?!” 苏容立即冲进去,只见李星云在庙内佛像前,周边地上满是蛊虫,逼得李星云无路可走。 李星云松了口气,“我正愁怎么脱身呢,苏姑娘你来的正好,快帮帮我!” 苏容警惕的问:“你做了什么?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李星云快速道:“是李茂贞,他想逼问出我圣童的下落,不过他觉得大概是蜀王,去蜀王宫了!” 苏容疑惑:“你确定李大哥是去找蜀王了?” 李星云急声道:“他自己说的。我现在没有时间了,苏姑娘,雪儿说你把我们当朋友,那你帮是不帮?!” 苏容沉吟片刻:“李兄,救你可以,我要跟你一同去寻圣童。你放心,我找圣童只为问几个问题,不为龙泉宝藏。” 李星云迟疑了下,转念想到姬如雪的话,心道不妨赌一把。他便点头:“好!” 虽然苏容说不会帮他们,可他们是朋友,他相信她不会真的袖手旁观,也不会透露他们的行踪给李茂贞的。 苏容便横笛至唇边吹响,控制蛊虫让出一条路。 李星云立马出来,“跟上,我们快走。” 苏容收笛跟上,一直离开了成都都城,往城外林中而去。 夜色渐临,两人穿梭在林中,飞快的赶路。 苏容体力有些不支,但见李星云着急,她撑着一声不吭的跟上。 大约近一个时辰后,李星云惊喜道:“他们在那儿!” 苏容抬头看去,见他们到了一处小溪前,不远处确是姬如雪和圣童的身影,只不过两人似乎气氛僵滞,姬如雪更是抽剑横在圣童脖颈间,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既然你懂蛊,那你就跟我回去救我的朋友!” “雪儿,你也太凶了,万一把人家孩子吓到怎么办?”李星云站定,缓了缓气,故作轻松的走过去。 姬如雪猛然转头,待看清李星云时眼睛微亮,立马收剑入鞘过来。 然而看到苏容时,姬如雪又停住,警惕的看向苏容的身后。 “放心,我救李兄出来时,没有旁人。” 苏容说完,看向那圣童,正好对上他看来的目光。 视线相触刹那,两人俱是一怔。 第125章 是你 “是你。” 一片寂静中,圣童猝然开了口。 李星云与姬如雪一愣,齐齐看向他,却见他双目无神,略显呆滞地经过姬如雪,又经过李星云,最后走到了苏容面前。 苏容也愣了下,但她却不是因圣童的举动,而是在看到圣童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陌生画面。 偌大祭台…… 衣着怪异的巫师…… 周围有很多大人,苗疆与中原人士都有…… 而“她”在一个角落里,冷眼旁观着那些大人做她看不懂的事…… 最终,有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低头注视着“她”,嘴角扯了扯,道:“这是你的使命……将世世代代传下去,除非有新的人顶替……” 旋即从袖中抽出把刀,朝她当头刺下! “啊!” 苏容脑海里炸开刺痛,疼的她踉跄了下,抱着脑袋蹲下。 李星云和姬如雪大吃一惊,连忙到她身边。 “苏姑娘,苏容?你怎么了??”姬如雪着急的问。 苏容只觉耳边嗡鸣,听不清姬如雪的话,反倒有很多陌生的声音回荡,令她脑袋疼的像是要裂开。 “别说了……别说了……住口!” 苏容跪倒在地,实在受不住这种来势汹汹的刺痛,不禁将头撞向地面,试图以此来缓解。 李星云和姬如雪更无措了。 “星云,快给她看看!她到底怎么了?!”姬如雪慌张的说。 李星云赶紧给苏容把脉,然而这时,一直反应迟滞的圣童突然蹲下,生抓过苏容的手来,不知从哪儿拿的尖石头,直接在苏容手腕上划破道血口,鲜血汩汩流出。 “你干什么?!” 姬如雪一把推开圣童,连忙捂住苏容的伤口,找东西包扎,李星云也警惕的挡在苏容面前。 可随即,他发现圣童没什么反应,在自己手腕上划了如出一辙的伤口。 他微怔:“雪儿?” 姬如雪不经意间看到,也愣住了,不明白圣童的意思。 圣童又凑上来,姬如雪想拦住,被意识到什么的李星云叫住。 然后两人便看到,圣童抓住苏容的手,把两人的伤口贴到一起,血也融到一起,随即苏容那只手腕上方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纹路。 李星云与姬如雪诧异。 圣童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神色竟清明了很多。他低头,注视着苏容的脸,微不可察的呢喃了句“真像……” 姬如雪隐约听到他在说话,但听不真切,刚想问,圣童已收回手,撕了块衣摆将苏容的手包扎好。 “这……” 李星云和姬如雪一头雾水。 圣童又包扎自己的伤口,并扭头看向李星云,仔细地端详着,与他记忆里的模样逐渐重合。 “我全部想起来了。”圣童便定声缓缓说,待包扎完,忽而朝李星云跪下,行了庄重的跪拜礼,“见过殿下。” 李星云吓了一跳,连忙扶他,不知所措的说:“什么殿下,我李星云如今只是一介常人,当不起这种大礼。” 莫说他,连姬如雪都有些意料不及的茫然。 万万没想到,这圣童看上去竟然是他们这边的? 圣童起身后,沉稳的声音多了丝急切:“殿下,既已重逢,今日便是我族履行诺言的时刻,殿下请随我来,这龙泉之密……”他扫了姬如雪一眼。 姬如雪对龙泉秘密本就不感兴趣,见圣童也不会伤害李星云,她便收剑归鞘,只问:“那苏容怎么办?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看眼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苏容,再看向苏容手上类似于纹身,却看不出是什么的纹路,姬如雪更担心了。 李星云也皱眉问:“麻烦你说清楚,苏姑娘她为什么会昏迷?会不会危及到她的生命?她何时能醒?” 圣童看了眼苏容,“她只是在醒来。殿下,我且先告诉您要事。” 李星云和姬如雪面面相觑。 这叫醒来?人分明都昏的不能再昏了! 但见圣童不愿说,李星云只好道:“那你方才说什么诺言?就在这说,雪儿不是外人。” 圣童便问:“当年之事,殿下不知吗?” “不知。” 提起过去,李星云神色凝重。 圣童亦觉感慨:“当年,皇帝昭宗喜得龙子,举国欢庆。然逆臣朱温伺机谋反,内侍遭朱温杀尽替换为梁人,李氏日渐孱弱。昭宗明知朱温反心,也只得忍而不发。就在大唐气数将尽之时,为保龙泉之密,昭宗密会国师袁天罡。” “之后,有两名唐使来到了十二峒,与我们利益互换达成了合作。而我做为被十二峒推选而出的圣童,跟随其中的一位带着斗笠和面具的唐使到中原。”圣童娓娓道来。 “而我第一次见到龙泉宝藏的卷轴时,上面空空如也。随后昭宗带我到卷轴前,将一造型特殊,味道也特殊的蜡烛靠近卷轴,才使得卷轴上的画逐渐显露。” 说到这里,圣童不禁用余光看了眼苏容,眼神奇异。 他继续道:“当时只有在场的我和他看见了上面内容,连袁天罡也不知。然后他说,那上面便是我要做的事,在确定我记住后,皇帝昭宗亲手将画卷毁去。” “那他还有说其他的话吗?” 李星云犹豫着问道。 圣童回忆着说:“袁天罡询问太子的人选,皇帝昭宗只说卦象已由心腹卜出,不必再问。随后袁天罡便拉着我与你相认,又令我回去转告峒主,守护龙泉不是职责,而是我们十二峒的使命——因为我,便是重铸大唐盛世的钥匙。\\\" “最后,我见到了一个女子,她给我施了回魂引,我便陷入了沉睡,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天。而无论是谁将我唤醒——” 圣童抬眸望向李星云,神色庄重,“我都会本能的去寻找那个叫李星云的人,因为他能够让我恢复以往记忆。也只有他,能够打开守护着龙泉的大门。” “等等!” 姬如雪蹙眉道:“可你方才,并不是看到星云后才恢复记忆的。” 圣童语出惊人:“因为她是给我施术的人,自然能解术。” 第126章 是你的面相 “你说什么?我给你施的术??”苏容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星云和姬如雪立即看过去,就见苏容已经醒了,正撑地坐起身,一只手紧紧的抵着额头,看样子还在头疼。 姬如雪赶忙过去:“苏容,你还好吗?” 苏容心说,她好不起来。 此刻她脑袋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陌生画面,走马观花般一一闪过,不待她看清楚,便消失在其他画面的挤压下,其中混乱嘈杂的声音也扰的她没有办法思考。 突然间,苏容感觉心口处一痛,但脑袋好受不少。 她抬头看,是李星云用华阳针给她缓解的,她喘了口气:“李兄,多谢。” “客气了。”李星云收针后,和姬如雪一起扶苏容坐好。 苏容看向不远处的圣童,“你受回魂引是在十几年前,那时候我都没出生,如何能给你施术?” 圣童摇头:“我不清楚。” “那你是怎么认得苏姑娘是给你施术的人的?”李星云问。 圣童肃然道:“面相。” 李星云和姬如雪就看向苏容,仔细打量,奇道:“这面相能看出什么?而且那时苏姑娘又没出生呢,你上哪儿记住她面相的?” 圣童凝望着苏容,只道:“我不清楚,我的记忆里有你的面相。但那时我匆忙接了龙泉之谜的使命,就陷入了沉睡,其他的无从得知。” 苏容皱眉,她脑海里那些陌生的画面和声音如潮水般褪去,但带给她的只有茫然。 末了苏容撑地起身,缓慢的走到圣童面前,“那你先前的举动,谁让你做的?” 圣童道:“你。” 苏容难以理解:“我没有。” 圣童道:“就是你。你给我施了术,除了李星云,我只会因为你的血解术而清醒。至于你为什么会醒……” 他低眸沉思片刻,才道:“大概是因为,你也是守护龙泉之谜的人,而它现在面临奸人觊觎。其他的,我不清楚了。” 苏容怔住。 后面的李星云和姬如雪也愣住了。 没想到,不光是圣童和他们一边,连苏容都貌似是他们这边的人?? 林中死寂蔓延,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姬如雪看苏容似乎被眼前之事冲击的颇大,关心道:“不如这样,想不通就暂时不想了,我们先带圣童离开,待日后再细查。” 苏容看眼隐隐作痛的伤口,良久默然点头。 李星云便道:“女帝他们现在何处?” 姬如雪没有回答,警惕的问:“还是先说说李茂贞在何处。” 如今得知龙泉宝藏的事这么要紧,她更觉得李茂贞不会轻易放弃。而李茂贞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上,李星云又是如何逃脱的? 说到这里,李星云难掩得意:“他被我骗去了蜀王府,嘿嘿,就算他武功再高,想闯蜀王的地方也不容易。说不定呀,他已经被蜀王下了大狱。我们还是快些离开,不管怎么说,这里都不安全。” 苏容已经平静下来,闻言道:“李大哥完全有能力带着你一起去蜀王府验证,怎会留下你?就算放蛊虫看着你,便是我不去,你也会有办法脱身的。” 话一出,李星云和姬如雪顿时怔住,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不好,李茂贞是故意的!快走!” 话音未落,林间已响起脚步声。 李茂贞缓步而来,面上带着阴沉的微笑:“果然太自大了,脑子就会不灵光。你说是不是啊,李星云?” 李星云咬牙,怎么都没想到,最后坏事的人居然会是他自己! 他懊悔的神情很好地愉悦了李茂贞,他微微偏头看向苏容,道:“容儿,过来。” 姬如雪立马拉住苏容,挡在她面前道:“她不会过去的!” 李茂贞冷笑不语,只径直望着苏容。 苏容深吸一口气,对姬如雪道:“没事,我正好也有点问题问李大哥。” 说罢,她挣开姬如雪的手,快步走到李茂贞面前,正要开口,李茂贞却抬手止住她,冷冷看向对面那三人:“你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我,就不要在逃跑上做无畏的挣扎了,直接听我处置还能节省点儿时间,如何?” 李星云怒视李茂贞,“你!” 眼看着李星云又被自己挑得气急, 李茂贞假模假样地安抚道:“别怕,你还能活。” 又转头望向圣童,语气轻缓地说道:“你也是。\\\" 最后看向姬如雪:“但你屡次坏我大事。李星云,介绍一下身边人,本王好杀的明白。” 李星云挡住姬如雪,意思不言而喻。 苏容也连忙拉住李茂贞,“李大哥不行……” “放开。”李茂贞眼神一厉。 苏容连连摇头:“她是我朋友,她对你其实也没有恶意的!李大哥,你放过……” 李茂贞直接用了点力甩开苏容,抬手点了她的穴。 苏容睁大双眼瞪李茂贞,示意他解穴,李茂贞回过头去没理他。 李星云和姬如雪神色不禁变了变,李茂贞竟然这么对苏容,可见这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姬如雪默然片刻,干脆的拔剑指向李茂贞,毫不畏惧道:“既是如此,记着,本姑娘叫姬如雪。想杀我?就来!” “雪儿!” 李星云急声叫道。 “反正都是死。”姬如雪盯着李茂贞,洒脱一笑,“我选战死。” 李茂贞听罢倒是有了点欣赏:“选得好,那本王今日便让你十招。” 随即身影一闪冲上,李星云当即出手阻拦,但被李茂贞几招就震飞撞到树上,吐出一口血,受伤不轻。 见此,姬如雪咬了咬牙,持剑直直地刺向李茂贞,速度极快,招式凌厉。 然而她和李茂贞的武功也相差甚远,便是被让了十招,也未曾对李茂贞造成伤害,还被其轻易卸了持剑的胳膊。 “下面,该本王了。看在你方才关心容儿的份上,本王让你死的痛快。”李茂贞冷笑着播出拔出龙泉剑,直劈向姬如雪。 不远处的苏容瞪大双眼,哽咽出声试图让李茂贞停下。 电光火石之间,龙泉剑倒确是骤然停在姬如雪颈侧,一动不动,然而李茂贞微微偏头,看的却是李星云。 只见嘴角挂血的李星云站在圣童身后,手中拿着姬如雪掉落的长剑,横在圣童喉咙前。 第127章 我要去找到我师父 霎时间,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李星云盯着李茂贞,沉声道:“把剑放下,否则你永远都别想打开龙泉宝藏!” 刚才他们并未提起龙泉宝藏的具体位置,如果没有圣童,李茂贞决计找不到! 姬如雪心头一紧,望着李星云的眼神复杂又有动容。 李茂贞不屑的嗤了声:“你不会。杀了他,你也得不到龙泉宝藏。” 李星云厉喝道:“我从来没想要过龙泉宝藏!李茂贞,你只要敢动雪儿,我立马杀了圣童!”并低声对圣童说了句对不起。 圣童神色淡然,平静道:“任务使然,我的命,殿下可随意处置。” 眼见李星云的剑刃已经割破圣童的喉咙,渗出血迹,不似作伪,李茂贞缓缓皱起眉。 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他真的敢赌? 突然,李茂贞空着的手微微一动,李星云当即急声喊道:“如果你觉得蛊能比我快,你大可一试!” 李茂贞冷然注视紧张的李星云。 好半晌,李茂贞最终冷嘲道:“李星云,你虽有天子之命,可如今看来,还真不是块儿当皇帝的料。”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李星云攥紧手中的剑,自嘲的一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做皇帝。” “你也不会合格。”李茂贞径直看着李星云,道:“真正的万人之上,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而你的所作所为却告诉本王,这个女人对你而言,比龙泉宝藏甚至比你那大唐帝业都重要。本王还真替那袁天罡惋惜。” 说到这里,李茂贞又轻松地微笑道:“不过这样也好,如今你我手中都有各自命脉,若不想两败俱伤,不如坦诚相对。” 李星云收敛心绪:“呵,说的好。岐王,我李星云虽以李唐血脉牵制于你, 但武功却远远不及。一路之上为求自保,不得不用些阴招。你嫌弃,我也觉没意思的很。”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不如这样,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说说看。” 李茂贞不冷不淡的说,僵持下去两败俱伤确实得不偿失。 李星云道:“我可以答应带你去找龙泉宝藏,而你也要答应我,让我们三人安然无恙的活到寻得宝藏的那一刻。” 李茂贞微眯起眼:“那一刻,之后呢?” 李星云淡然地说道:“之后,你我谁生谁死,就拿实力说话,敢吗?” 闻言,李茂贞低笑了声,是真的觉得好笑:“凭实力说话?你确定?” 李星云道:“确定,你应是不应?!” 李茂贞打量着李星云,扯了扯嘴角,悠然地说道:“好,你想赌一个变数出现,本王不扫你的兴。” 顿了下,李茂贞又斩钉截铁的道:“但无论如何,你都会输。因为本王,就是所有的变数!记得下次再出手时,先想好退路,本王等着你,希望到时别让我失望。” 说罢,李茂贞自信的收剑。 然后望向圣童时,李茂贞语气已无初次见面时的恭敬:“圣童,带路。” 圣童有些紧张,转头望了望李星云,只见李星云微微点头,这才带路离去。 李茂贞便走至苏容面前,抬手解穴。 苏容一下没站稳,差点摔倒,好在被李茂贞及时扶了把。 她气道:“点穴点穴,你除了这个,还会其他的吗?我告诉你,我真的生气了!” 李茂贞皱眉,方要说话,苏容已扭头甩开他的手,直奔姬如雪。 这下李茂贞脸上也沉了些,伸手拽住苏容,硬拉着她跟上圣童。 “放开!我不跟你一起!我要去看姬如雪怎么样!你放手!” “她死不了。” 李茂贞强硬扯过她受伤的手腕,找出伤药来重新给她包扎。 后面的李星云与姬如雪相视,气氛沉闷。 待与前面二人拉开些距离,姬如雪才忍着疼痛低声说道:“你所有的想法,都被他看穿了。” 听着姬如雪有些懊恼的语气,李星云抬手将姬如雪的胳膊接回,只关切地问道:“还疼吗?” 姬如雪道:“眼下你还有心思问这个,之后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李星云神色又轻松了不少,“你我又能活下来了,还不值得高兴啊?” 姬如雪闷声不答。 两人在前方李茂贞不耐的催促下跟上。 然而林间远处,却有通文馆的杀手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 与此同时,成都都城内。 就在李星云先前所在的破庙中,又来了数人,赫然是女帝等人。 “不错,正是这里!” 女帝看了看姬如雪先前传来的纸条说。 话落,后面一直未有作声的侯卿快步上前进去,几瞬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其他人连忙跟上。 进去后,便看到侯卿俯身半蹲在地上,检查着散落在地的绳索,周围则有很多已经死掉的蛊虫。 其他人也四处观察,就在女帝抬头看破庙顶上的窟窿时,张子凡突然快步走进来。 “如何?” 女帝将要问,侯卿已嚯然起身,阴沉着脸先问出声。 张子凡快速答道:“他们已经离开成都,但去了哪,没人瞧见。” “没人瞧见?那这下我们该去哪儿找?”陆林轩着急的说,“这几日雪儿姑娘与我们断了联系,恐怕他们是真出事了。” “先别着急,有苏姑娘在,想必李兄和姬姑娘还是安全的。”张子凡想了想,看着女帝道:“近来连日赶路,我们不如先在这里休整一番?” 先前在幻音坊时,女帝曾被李茂贞刺过一剑,伤口极深。如今又连日奔波劳累,并未痊愈。 女帝沉吟片刻,到底点了头。 李存义几人都没异议,将这破庙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无危险。 然而侯卿却没像他们那样坐下歇息,他走到庙门口,抬头注视着夜色。 月亮圆满的挂在夜幕上,应是团圆之景。 侯卿的目光随即落到手中的竹笛上。 长安城一行后,他便开始用这支竹笛做成新的泣血录。 如今做好了,人却没了。 他连个能分享新的泣血录挺有品的人都没有。 侯卿头也没回的对身后众人道:“你们且在此休息,我要去找到我师父。” 张子凡几人愕然抬头,但已然不见侯卿的身影。 第128章 你们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月上中天,零星几许。 经一天的折腾后,苏容有伤势复发的迹象,李茂贞就不得不暂缓赶路,就近找了个山洞休息。 对此,李星云和姬如雪难得的举双手赞同。 担心苏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先前等变数的打算已被李茂贞识破,又还没想到新的办法,只能希望先拖拖时间。 找到山洞后,李茂贞没管李星云三人,找了些柴禾生好火堆,便叫苏容到他身边,给她稳定体内蛊虫。 苏容这会儿气消了,忍不住问:“当年十二峒和不良帅就龙泉宝藏的约定……” “我入峒晚,他们不曾告诉我。” “那给圣童施回魂引的人……” “那时你尚未出生,不可能是你。具体如何,回去问他们。” 苏容这下不知该说什么了,心乱如麻的闷着脸。 李茂贞微不可察的叹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好了,待日后回去问便是。你体内的蛊虫已经稳定好了,不许再折腾,去睡觉。” 苏容闷闷的哦了声,挪到山壁前靠着。 一时间,山洞内越发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姬如雪侧卧而眠,忽然有只小虫爬上她的脸,钻进耳朵里。 “雪儿……雪儿……” 姬如雪微惊,睁眼看去,就见李星云与圣童正望着自己。 李星云朝姬如雪挤眉弄眼,嘴巴不动,却有声音传来:“听得见吗?” 姬如雪错愕的下意识坐起身,李星云连忙做手势,耳内传音道:“别动,躺回去。你不必开口,想说的我能听见。” 姬如雪便保持着躺卧的姿势,惊诧道:“你怎么做到的?” 此种方式,她闻所未闻。 李星云一笑,向着圣童努了努下巴。 圣童适时地传音解释道:“用蛊,不过这是我身上仅存的几只了,可能维持不了多久,得尽快想个办法逃出去。” “哎,如今我们说连个话都得靠蛊,想逃谈何容易。”李星云叹道。 姬如雪沉吟片刻:“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一试!” 李星云一喜,脱口而出:“真的?”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因太高兴,他这话并非是耳内传音,而是开口实实在在的喊了出来。 姬如雪和圣童瞠目望着李星云,惊的犹如在看智障,李星云自己也傻眼了。 静悄悄的山洞里,李星云的声音格外响亮,一直打坐的李茂贞缓缓睁眼,冷冽看向三人,就见他们还在睡着。 李茂贞蹙眉。 这时李星云翻了个身,伤心欲绝的喊道:“不,是假的,你竟然骗我!你根本不爱我!你为何不能爱我呢……” 旋即打起呼噜,以致方才的话像是梦话。 李茂贞鄙夷的冷嗤一声,闭目继续打坐。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想着情情爱爱的,果然难堪大任。 良久,三人才小心翼翼睁眼,圣童传音道: “他没有发现。” 李星云忙道:“对不住,是我太激动了,雪儿你继续说,什么法子?” 姬如雪便凝神道:“是这样的,我先前意外得知,李茂贞体内其实是有种叫殒生蛊的蛊虫。蛊在,不管他受伤多重都不会死。所以,我们只要取出他脾脏里的陨生蛊,然后将蛊杀死,他也就死了。” 李星云吃惊:“当真?” 姬如雪确定道:“没错。” 圣童思索片刻,传音道:“你们的朋友如果能够赶上帮忙,到时还可一战取蛊 。如果只靠我们三人,别说取蛊了,我们连近他的身都做不到。” 至于用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偷偷取蛊,更难如登天。 李星云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传音问道:“圣童,此地距离龙泉所在之地,还有多远?” 圣童在心中回想了下龙泉宝藏所在地,再估计时间,答道:“三日便可到达。\\\" 李星云思忖道:“那途中可会经过什么特殊而凶险的地方?” 圣童微微一愣:“凶险?你的意思是……” 李星云道:“虽然我的朋友们无法及时赶到,但或许,我们能靠天时地利打败他!\\\" 姬如雪道:“这是个不错的法子。” 圣童便仔细想了想。 这时,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我劝你们打消这个念头。” 三人一僵,猛然扭头看向声源处。 靠着山壁的苏容睁着双黑眸,冷冷淡淡的望着他们,她说话时竟然也是耳内传音! “先前你们如何折腾,我都袖手旁观,也尽量帮你们。但如果你们要杀李大哥,我一定会告诉他,并且我也会对你们动手。” 李星云三人神色微滞。 “行了,到此为止,你们该睡了。”苏容语气疏离了些。 姬如雪和圣童望向李星云。 李星云默然片刻,闭上双眼,意思不言而喻,姬如雪和圣童也只得闭眼。 苏容不放心,从包里翻了翻,最后找出块催眠香扔进火堆里。 “你做什么?”听到动静的李茂贞睁眼问。 苏容察觉李星云几人的气息急促起来,她道:“我身上的伤疼,睡不着,闻点香能睡的好些。” 李茂贞蹙眉,找了找身上,最后找出瓶药给她。 “吃了它,睡你的觉。” 苏容依言接过来倒出一粒服下。 但她此时确实心烦意乱,索性起身,道:“李大哥,事情太多了,我出去走走理一下。” 李茂贞望她片刻,道:“早点回来,不要走远。” 苏容嗯了声,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李星云三人,确定他们已经受到催眠香影响,她放心的走出去,顺着小路往林间深处慢慢踱步。 夜间寒凉,被冷风吹着,苏容倒真的平静不少。 最后她走到一处空地,抬头望着夜空中的圆月,神色微微凝重。 就如李茂贞说的,得回去问十一叔他们。 唉,要是老东西在就好了。 苏容被冻的打了个喷嚏,又胡思乱想的待了会儿,准备回去烤火。 谁料将将转身,还没走出半步,苏容倏然撞上什么,措手不及的踉跄着后跌。 惊呼声尚未脱口,苏容已被人攥住手腕往前带去,最后反倒扑进个温热的怀抱里,腰身被箍住。 她本能挣扎,却在下一刻猛地抬头往上望去时,登时呆住。 第129章 你们在干什么 面前人高出她许多,看她时须低头,以致错开了清冷银白的月辉,深邃俊美的面庞上满是晦暗,衬的他人越发的淡漠冷峻。 但他垂眸望着她时,眼底眸色却温柔又专注,仿佛稍一分心,她便会消失在他眼前。 被他这样望着的苏容不由得生出了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什么他离不开的珍宝。 苏容迟疑唤道:“侯……侯卿?” 不错,她眼前的人正是已分别数日的侯卿。 苏容想过很多种他们再见的情景,却没有哪种,是如此刻这般的突然又惊诧。 她一转身,竟然就看见了他。 难道是她太想他了,是以出现了幻觉? 这样想着,苏容不确定的抬手,想碰碰眼前男人的脸。 然而手还没碰到,她先被他拽入怀中死死抱住,结实真切的触感和砰砰直跳的心跳声能很好的证明,她看见的不是幻觉,确实就是侯卿本人。 苏容便更震惊了,想问他是怎么找过来的,但他抱得太紧,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仿佛要被揉碎在他怀里,只堪堪能唤了声他的名字。 好半晌,她才听见他低且柔和的应了声。 他又俯身在她耳畔,心满意足的喟叹道:“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天际月色挣破云层,圆满的露了出来,却仍有无数斑驳的碎星掩在乌云后,不知在窥探着谁的心事。 苏容由着侯卿那么抱她,默然片刻,还是扯了扯侯卿的衣角,道:“你……好了,快松开,我有些话想问你。” 侯卿微微松手,却没放开,“师父问就好。” 苏容简直无奈,他过来就抱她,这叫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还能定下心来问。 她道:“你听话,不然等会儿女帝他们来了,怕是要误会。” “他们?他们没有来。”侯卿贴近苏容颈窝蹭了蹭说。 苏容一愣:“怎么会?你们不是接到姬姑娘的信一起找来的吗?” 侯卿哦了声,道:“找到成都都城里那座破庙后,姬如雪的信鸽断了,没有找下去的线索。他们便留在那儿休整。” 苏容更诧异了:“那你是怎么找来的?” 侯卿沉默了片刻。 在苏容看不到的地方,他微微蹙眉,俊脸神色间有些许自己也不明白的疑惑。 他说:“我觉得师父你好像在这个方向,就找过来了。” 当时侯卿没抱什么希望,就那么走一步看一步。 却万万没想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竟然突然在林中看见了苏容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侯卿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怔在原地。 苏容在那里站了多久,他就望了多久。 最后在人转身要走时,侯卿终于待不住了,往前迈出一步瞬移到她身后,碰到她才确定不是幻觉,就忍不住将人拽进怀里抱住。 苏容听的心里一软,解释道:“我这次不是故意不告而别。在幻音坊你们去找女帝时,有人突然找我,正是长安城里救我的那个女子。她一定要收我为徒,叫我离开来蜀地。她那人……有些琢磨不透的危险,我怕留下她会对你们做什么,才听她的话离开。但没想到,途中遇到了李大哥他们。” “我知道,后来我去过客栈了。”侯卿平静的说,“所以,我来找你了,师父。” 苏容心更软了。 方要说话,后方突然响起道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苏容眼皮子一跳,道:“糟了,快快快松开我!” 侯卿不由得皱眉,依言放手,回头看。 却是李茂贞自林间大步走出,脸色难看的直奔而来。 又是他。 侯卿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眉头皱的更紧了。 而李茂贞是因苏容久未回去,怕苏容出了什么意外,便出来找她,不成想找着找着,竟然看到苏容跟个男人抱在一起。 待那男人回过头来,李茂贞看清楚他是谁,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苏容!”李茂贞叫道,“你给本王过来!” 听他叫全名,苏容本能的哆嗦了下。 以前她炒了十一叔用灵参养的鸡来吃,拉李大哥背锅,害他被十一叔好生骂了顿的时候,都没见他那么生气。 “那个,李大哥,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大半夜出来散心,散到旁人怀里吗?!”李茂贞语气更严厉了,“过来!” 苏容不敢应声,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李茂贞走过去。 侯卿这就不乐意了。他拉住苏容,挡到她面前,道:“论旁人,你与我师父非亲非故,你才是旁人。我与我师父重逢如何,何须你置喙。” “旁人?”李茂贞冷笑,“苏容你告诉他,本王是吗?” 苏容忙道:“不不不,李大哥你不是,你是我最最最好的大哥!” 但看侯卿的脸色发沉,苏容又赶紧道:“侯卿你是我唯一的徒弟,你也不是旁人!你们都是我特别特别重要的人!” 然而两人显然都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意。 李茂贞斥道:“过来跟本王回去,这么晚的天色在外面鬼混什么?碰到不三不四,心怀鬼胎的人,你指望你现在这种累点就能伤势复发的情况打过对方吗?!” “不三不四”的侯卿:“……” 不愧是姓李,都跟先前的李星云和那冒牌货一样讨厌! 侯卿抓住苏容的手,“师父我们走,你再在这待下去,一定会被他影响的同样没品。” “啊?” 苏容懵了。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侯卿拽走了。但也没走两步,李茂贞身形一闪到他们面前。 李茂贞俊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走?赶尸人,本王在这里,你带的走人吗?” 侯卿仅有的一点耐心都被磨没了,脸色也阴沉下来:“李克用都拦不住我,就凭你?” 话落,气氛骤然剑拔弩张起来。 苏容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她连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道:“停停停!都是我的错,我的错!这样,天色确实很晚了,我们三个一起回去行不行?” “不行!” 侯卿与李茂贞异口同声。 第130章 你的心上人是谁 苏容被震的脖子一缩。 她左手边是脸色青到一言不合就可能出手的李茂贞,右手边是神色冷峻危险的想弄死人的侯卿。 被夹在中间的苏容心尖直颤。 “其实,你们都误会了。”苏容竭力想缓和两人对峙的气氛,先对侯卿道:“侯卿,你不能那么对李大哥说话。他是带大我的兄长,我五岁起就认识的兄长。” 侯卿蹙眉。 苏容又忙对李茂贞解释道:“李大哥,侯卿只是担心我才寻来,今晚的遇见是个意外,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意外?不会做什么?”李茂贞冷笑,“你们遇见是意外,抱在一起也是意外吗?!” “这……” 苏容噎了下。 侯卿看不下去,一把将苏容拽到身边,道:“我太久没见我师父,终于得见,抱一下怎么了?我抱我自己的师父,又不是抱你师父,关你什么事。” 李茂贞眉心直突,上前也伸手把苏容拽回来,斥道:“她是本王养大的,你说关本王什么事?上次在长安本王便警告过你,离她远点!” 侯卿更不撒手了,紧紧拉住苏容道:“该远点的是你!既无亲缘,又无名分关系,你就该离我的师父远点,免得叫他人误会。” “师父?你怎么好意思唤她师父?一把年纪还觍着脸在容儿身边装小辈,别以为本王不清楚你存的到底是什么心思!” 随着他们的争吵,瑟瑟发抖的苏容被抓来拽去,压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就听到嗡嗡嗡的。 最后苏容终于受不了了,同时甩开他们,道:“好了!” 空气霎时一静。 苏容欲哭无泪:“你们都没错,是我错了,今晚我就不该出来散心,我现在不散了老实回去睡觉行不行!” 说罢,苏容捂着耳朵抱着脑袋,转身朝山洞小步跑回去。 惹不起劝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侯卿和李茂贞同时一愣,抬手想叫住苏容。 但苏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看的他们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能狠心叫住她。 侯卿冷哼一声,“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 李茂贞冷笑:“但凡有我在的一天,你就别想和容儿在一起。” 侯卿很生气,就算是之前面对李星云和那冒牌货的时候,都没这么想弄死人。 然而想起苏容方才那因他们头疼晕乎的模样,侯卿硬生生逼自己压下躁郁,拂袖冷冷的甩下一话:“那你最好祈祷之后我师父能一直护着你。不然,我定然叫你知道什么是赶尸人,你死了都别想安生。” 随后,侯卿便没再理李茂贞,用轻功追上苏容。 李茂贞心道,自离开十二峒后,他头一次这么想回去,好叫那些老家伙看看他们养大的圣女在中原都遭遇了些什么东西! 他们怎么敢放心让苏容走的?? 李茂贞闭目强压暴躁,负手也跟上。 回去时,他看到苏容和侯卿已经在山洞里了。 苏容坐在火堆前烤火,侯卿缠着苏容说话。 李星云三人在催眠香的影响下睡的非常死,这样都没醒过来。 以致偌大山洞里,侯卿的声音和苏容微弱的回声格外清晰,连火堆里柴禾燃烧时噼里啪啦的细微动静都似乎被放大了。 李茂贞面无表情,终于明白先前李星云说他听对方一天念叨八百次苏容是个什么感觉。 也明悟,龙泉剑,就该用到合适的地方。 李茂贞提着龙泉剑过去。 才走近,便听侯卿淡淡道:“如果你非要给我添堵,那我师父在也没用,你一定会完。” “你试试。”李茂贞眼神冰冷的嘲讽。 苏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道:“李大哥,侯卿,你们真的别吵了。所有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气就气我。” 侯卿不赞同:“师父,你怎么能把自己和那么没品的人混为一谈。” 苏容哭丧着脸看他:“侯卿……” 侯卿抵不住,沉默片刻后叹道:“好,我不和他吵,师父你笑一笑。” 苏容高兴起来,又看向李茂贞。 李茂贞:“……” 更想拔剑砍点什么了。 李茂贞属实看不惯侯卿在苏容面前听话卖乖的样子,走过去就地盘腿坐下,将龙泉剑放在身侧。 苏容拽了拽他的衣袖,“哥……” “行,他要留下可以。”李茂贞道。 苏容眼睛微亮。 “但是,”李茂贞话音一转,突然道:“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容警惕起来。 不会是问她他和侯卿打起来,她会帮谁的操蛋问题? 这同问心上人和亲爹掉进河里先救谁的送命题,有什么区别?? “什么?”苏容更小心了。 李茂贞端坐着,不紧不慢道:“我一直未曾问你,你幼时房间里常常挂着的那副男子画像,画的到底是谁?” 苏容:“!!!” 李茂贞看着脸色果然凝住的侯卿,心情终于愉悦起来,道:“容儿,你确实也老大不小了,身边总跟着个徒弟算怎么回事?还是尽早定下人家的好,免得别人说闲话。” 苏容忙道:“没有没有,李大哥你看错了,我房间里怎么会有什么画像。” “怎么会?”李茂贞和颜悦色的道,“你十一叔他们不也看到过。好了,你不必不好意思,有个心上人不算什么,大哥帮你找到他。” 苏容完全不敢看侯卿的表情,硬从牙缝里挤出来声:“我觉得……李大哥你们就是看错了……” 李茂贞拍拍苏容的肩膀,善解人意的道:“你不必说了,大哥明白,有外人在场,确实不好提及。也罢,睡,待日后找到龙泉宝藏后再说。” 说完,李茂贞身心愉悦的躺下入睡。 苏容:“……” 妈的窒息。 这时,侯卿幽幽的声音响起:“外人?师父是觉得我是外人,所以才不说吗?” “我……” 这简直说是错,不说也是错。 苏容绝望的埋头:“你听错了!好了我非常非常困,我要睡了,不然我的伤又开始疼了,你也快睡!” 侯卿看了眼苏容,又看向还没闭目,愉快又挑衅的看他的李茂贞,咬了咬牙。 第131章 只是辈分大 次日,昏睡整晚的李星云三人醒来,冷不防见到多出的侯卿,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尸祖老兄?我该不会还在做梦?”李星云揉揉眼睛。 彼时侯卿正在给苏容重新包扎手腕上的伤口。 昨晚被李茂贞成功添了堵,侯卿没心思关注其他的,今早苏容洗漱时忽然发现,他对李茂贞更有意见了。 明明保护不好他师父,还不让他带他师父走! 腹诽着李茂贞的侯卿没听见李星云的话。 苏容扫了眼手腕,上面的纹路早在昨晚便消失了。她也胡思乱想着,分神回道:“是侯卿。昨晚你们睡着,侯卿找过来了。” 李星云三人愣了下,随即眼前一亮。 姬如雪不由得往前了一步:“那女帝他们……”边说,姬如雪便边小心的环顾四周,李茂贞不在山洞里。 难道是女帝他们及时赶来,从李茂贞手里救下了他们?? 意识到这个可能,连沉稳的圣童面上都多了欣喜。 苏容瞥了眼他们,道:“没有。侯卿是自己一个人找来的。” 李星云啊了一声,立马跑过来凑到侯卿面前道:“尸祖老兄,那女帝他们人在哪儿呢?离我们近不近?” 侯卿头都没抬:“不知。” 李星云纳闷的问:“难道你们不是一起找来的吗?” 侯卿答道:“是一起。” “所以他们人呢?”李星云急得摊手问。 侯卿扫了他一眼,道:“是一起,但半路他们要停下歇息,我便留下他们自己继续找了。” 姬如雪闻言也过来了,半蹲在侯卿面前道:“那想必他们离的不远。侯卿尸祖,请你帮我们传个信,如若可以的话,出手帮我们带走圣……” “——不帮。”侯卿干脆利落的拒绝。 两人一愣:“为、为何?” 侯卿:“那李茂贞和我师父熟识。” 他又不蠢。 虽然他不喜李茂贞,但李茂贞好歹也算是养大他师父的人,他师父看样子也很在乎那厮的话。到时候真逼他师父一定要在他们两人之间做个选择,丢下他不要他怎么办。 在他师父跟前动手,他师父肯定也会为难。 李星云和姬如雪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李星云沉声道:“尸祖老兄,此事真的非同小可。圣童乃是寻找龙泉宝藏的关键,若留得他在李茂贞手中,会……” 侯卿奇道:“我对龙泉宝藏又不感兴趣。你们找你们的,与我何干?” 李星云一噎:“那你找过来是做什么?”难道不是找过来帮他们的? 侯卿自然而然的说:“我当然是来找我师父继续教我御蛊的。” 李星云抓着头发啊了一声,抓狂道:“师父师父,尸祖老兄,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 侯卿给苏容包扎完,若有所思的点头:“确实。我得想想怎么扳回一局,让那李茂贞也不高兴。” 李星云:“……” 你没救了!! 苏容叹口气:“你们别折腾了。” 李星云不肯放弃,转而从苏容下手:“苏姑娘,昨日你也听到了,其实你也算龙泉宝藏的守……” 姬如雪忽而耳朵微动,立即拉住李星云阻止他说下去。 下一刻,背着龙泉宝剑的李茂贞从外面走进来,眼神冰冷的扫了眼他们,道:“该上路了。” 李星云咽了咽口水,只得暂时放弃,给姬如雪和圣童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的点点头。 苏容起身,道:“那走。” 其实李星云说她也是劳什子守护者的话并非没有作用。 当然,不是作用在让她帮着拦李茂贞,而是作用在她也想开龙泉宝藏了。 既然圣童说不出她的过往秘密,那她就到与她目前关系最深最近的地方去搜寻——也就是龙泉宝藏。 或许,埋葬龙泉宝藏的地方里,可能会有线索。 一行人简单收拾一番,便在圣童的带领下继续踏上路程。 圣童和李茂贞走在最前方,李星云和姬如雪走在中间,侯卿和苏容在最后面。 侯卿低声问:“师父,李星云说你是龙泉宝藏的什么?” 苏容看向他,没有隐瞒,告知他昨晚的事。 “是圣童说我是一起守着龙泉宝藏,也是我给他下回魂引的。但那时候我都没出生,所以我要跟去龙泉宝藏的地方,去查个明白。”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想回十二峒的。 要是回去了,十一叔他们都不一定愿意再放她出来。毕竟十二峒的规矩就摆在那儿,他们不可能为她破例太多次。 然而老东西也不知道在哪儿。 要是老东西在,或者给她个信儿,她就不至于这么无头苍蝇般转悠了。 听完,侯卿微怔,半眯起眼看着前方的李星云,蓦地道:“如果现在就走,师父你愿意吗?” “当然不行,我要弄清楚这些疑团。”苏容想起什么,问:“侯卿,你活得久,见多识广,你知不知道这种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情况?” 侯卿纠正:“师父,徒儿只是辈分大,并非活得久。” 苏容疑惑道:“可你昨晚还说了李克用。” 侯卿噎了下,“我……对他神……神往已久,就……拿他的名头随便说说,并非同一……年纪。” “好。”苏容道:“那你知不知道我说的那种情况?” 侯卿:“……母女?” 苏容摇头:“不会,我父母俱已身亡……” 前面的李茂贞见他们两人一直走在一起,不禁折回来,直拉着苏容往前,“我有话同你说,让你那个徒弟离远点。” 侯卿这怎么肯乐意,当即就要跟上去。 苏容怕他们吵起来,连忙摆摆手示意侯卿,侯卿才不情不愿的放慢脚步。 待走至前面,李茂贞却没说什么。 苏容明白过来他只是不想她和侯卿走在一起,头疼道:“李大哥,你怎么那么不喜欢侯卿?” 李茂贞板着脸道:“你们男女有别,又是师徒,走那么近乎做什么?若是叫人误会生出流言怎么办?” 苏容平静道:“不会的,再说侯卿对我又不会有那心思。” “他怎么想的,我还不清……”李茂贞忽而觉得不对劲,“你说的……难道你对他有心思?” 第132章 何以弥补至我 闻言,苏容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李大哥,你不要胡说。他是我的徒弟,我怎么会对我徒弟有心思。” 李茂贞狐疑的看着苏容:“那你急什么?” “我……” 苏容不知怎么回答,索性转移话题道:“李大哥,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想太多了。是不是我们再见前发生了什么,让你受刺激了?” 李茂贞没什么表情:“你才胡言。你既在中原,又频频闯祸,本王自当多思虑一二。” “不对,以前你都没有管我这么多的。”苏容暗瞄李茂贞,脑海里灵光一闪:“是不是因为……你刺了女帝一剑?” 李茂贞神色骤沉,厉然看向苏容。 苏容这会儿才不怕他,真诚的建议道:“李大哥,你若真的觉着对不住女帝,回去向她道歉,好好弥补便是。你们是亲兄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心结的。” 李茂贞沉默。 片刻后,他负手往前走,淡淡道:“没什么好对不住的。” 苏容看他的目光清亮透底,道:“是吗?李大哥,你知不知道,以前你每次想起女帝,都会无意识的围在我身边嘘寒问暖,做这做那?那时女帝不在,如今你能见着她了,为何还要把我当成她来弥补愧疚?是因为她已是王侯,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小妹妹了吗?” 李茂贞道:“我看你才是近来颇胡思乱想,在中原待这些时日,好的不学学坏的。” 苏容不服气:“我是有证据的!” “什么?” 李茂贞微嘲着还真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苏容边走边掰着手指头细数:“从小到大,照顾我衣食起居最多的就是你。” “我过生辰时,你送我笔墨纸砚;我待的闷时,你带我偷跑出去看山水风景;我贪嘴时,你给我做皮冻、搅团、醋粉肘子吃;我生病失眠时,你被我念叨烦了就给我唱儿谣哄我睡;我被各种史书谋略典籍压的喘不过气,不想读的时候,你教我在乱世学它们何其重要,等等。” “可是,我不喜欢笔墨纸砚,看到那些就头疼;我也不喜欢看什么山水风景,出去只是为了寻人;我也不喜欢吃你做的岐国菜,更喜欢十一叔他们的口味,可你好像从没发现过;我也不太喜欢你唱的岐国儿谣,因为我听不懂你们的地方话;我更不想学那些史籍,非学他们不可的不是我。” 苏容注视着李茂贞,一字一顿道:“喜欢那些的不是我,是女帝。你缺席了女帝的成长十六年,正好你当时又看到了我,后来你便把我当成女帝养着。” 好像那样,他便仿佛没有缺席。 李茂贞怔了下。 苏容老气横秋道:“李大哥,人生苦短,有何遗憾要尽早弥补啊,别嘴硬着等以后。” 李茂贞眼神微沉。 静默半晌,他抬手敲了下苏容的额头,道:“小小年纪,你懂什么。” 苏容也不在意,道:“李大哥,待找完龙泉宝藏,我可得跟你一同回岐国。到时候你要是再不长嘴和女帝道歉,我可得揭你底了。” 李茂贞嗤道:“多管闲事。” “这怎么能是闲事呢?”苏容笑眯眯的抱住他胳膊,道:“要是不说清楚,以后李大哥你再送我不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我还得继续装好喜欢好喜欢,我可辛苦了。” 李茂贞没好气的道:“那本王不管你了。” “别别别啊!我就说笑!李大哥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苏容忙道。 后面的李星云和姬如雪一直望着他们。 李星云低声问:“雪儿,你听得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姬如雪蹙眉摇头:“离得太远,听得不真切。好像是什么女帝……回岐国……什么心思……” 李星云警惕:“所以他们一定会开龙泉宝藏带回岐国了?” 姬如雪神色凝重:“也许。” 李星云摸着下巴,肃然道:“好,那我们找个机会和圣童说说,按计划行事。” 最后面的侯卿皱眉盯着苏容和李茂贞,见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他到底还是快步走过去,硬把苏容拉远。 “师父,那么久,话该说完了。” 苏容愣道:“没呀。” 她还在盘算着之后怎么让李茂贞和女帝解开误会呢。 侯卿不动声色的站到苏容和李茂贞之间,道:“那你们继续说,不必管我。” 李茂贞:“……” 你杵这那么明显,怎么不管? 李茂贞开口就想嘲讽,然而转念看到苏容,他默然片刻,还是忍了回去,拂袖冷哼着往前走。 侯卿有些意外的多看了他一眼。 苏容见此,便也没再说什么,继续赶路。 在李茂贞的催促下,他们一行人几乎是连日赶路,很少停歇,到最后就连李星云这样的话痨都没插科打诨的力气了,只是偶尔问问圣童还有多远。 最终他们来到了个山川秀丽之地。 崖前站定,一行人望着下方雾气弥漫,轮廓若隐若现的原始森林。 圣童沉声说道:“过了此地,便是龙泉所在之处。” 然而光看那林中的雾气,众人便已是面色凝重。 李茂贞一眼认出,喃喃道:“神农架?” 李星云暗中与圣童、姬如雪对了眼色, 三人均是微微点头。 苏容觉得有点不对劲,皱眉看了眼李星云三人,问道:“你们确定,这当真是龙泉所在之处?” “是啊!你没看圣童都说是了,当年记载下落卷轴如此重要,他怎敢记错?”李星云摸着鼻子说。 李茂贞便道:“走。” 随后便进了密林。 其他人一一跟上,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侯卿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苏容。 前方雾气迷蒙,圣童就打头阵带路,李茂贞跟在其后方,再往后是苏容与侯卿,李星云与姬如雪收尾。 忽然,李茂贞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再未前。 圣童察觉到身后人的驻足,转身望来。 “岐王,为何停步不前?”李星云缓缓开口问道,说完还状似无意地看了看前方,“没什么啊, 圣童都走过去了。” 第133章 变数 李茂贞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此地阴寒,再往前看,所有山川均呈倒插竹一势,更是丧风泄水。圣童,可是记错地方了?” 闻言,李星云三人心中一紧。 苏容赫然想起前几日夜晚听到的他们的话,回头问道:“这里到底是哪儿?你们确定没带错地方?” “就是……神农架呀。”圣童定了定神,道:“就在此处。” 李茂贞抬眼望向圣童,见对方神情笃定,意味不明的再次问道:“是吗?” 李星云忙道:“哎呀,所谓隔行如隔山,炼蛊跟风水相差甚远。岐王,你不懂风水,有些玄机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李茂贞语气不冷不淡地说道:“听上去你懂些,不如你来说说,为何会选此凶相毕露之地埋葬龙泉之密?” 姬如雪与圣童紧张的望向李星云。 李星云微微一笑,编瞎话,他老李最在行了! 只见李星云清了清嗓子道:“坊间童谣唱得好,老龙恼怒闹老农,老农怒恼闹老龙。农怒龙恼农更怒,龙恼怒农龙怕农——龙怕农啊!岐王,只有这神农鼎下的神农架,才能压得住千年的龙气。” 一旁的苏容:“……” 她就知道李星云是故意带错地方的! 苏容正要开口,然李茂贞忽看向侯卿道:“赶尸人,你带容儿往回走,我稍后去找你们。” 几人一怔。 侯卿毫不意外的目光在李茂贞和李星云三人之间转了转,点头:“可,这次听你的。” 说罢,他握住苏容的手就要离开。 苏容立即拽住他,“我不走!李星云他们是要合谋取李大哥体内的殒生蛊杀他!” 话一出,李星云脸色微变,不得不抢占先机喝道:“上!” 姬如雪早已蓄势待发,闻声便骤然冲上,不过这蓄力一击被李茂贞轻松挡下。 李星云随即一起全力进攻,但被李茂贞轻描淡写地挡下并打飞。 忽然,李星云愤然起身,飞起一脚踹去。 李茂贞只觉得他这招出的诡异,身体下意识地后闪,不曾想倏然脚下陷进什么里面。 李茂贞神色冷峻了起来。 雾气散去,就见他身处一片沼泽里,开始缓缓下沉。 见此,苏容就要过去,但被侯卿紧紧拉住,侯卿安抚道:“师父,他不妨事。” “怎么会不妨事?!” 苏容有点急了,然而李茂贞也抬手叫住她,让她不要靠近。 那沼泽“咕嘟咕嘟”慢慢地冒着气泡,没过多久,就快要没到李茂贞膝盖的位置。他垂眸扫了一眼,不紧不慢道:“李星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选择了出手。” “但如果这就是你的手段,”李茂贞左右观望了一番,叹息一声,“本王还真是有点失望。” 话落,周围隐约有嗡嗡声传来。 李星云三人一愣,抬头看去,不过片刻,他们上方便被阴影笼罩,赫然是数不清的蛊虫遮天蔽日而来,声势浩大。 见状,李星云三人神色顿变。 “今日,本王就借这神农架里的众生——” 李茂贞冷笑,“陪你们玩玩。” 那些蛊虫疾驰而来,向着李星云三人攻去。 “躲开!” 李星云大喝一声,三人四处闪躲,好不狼狈。 便是侯卿,见那么密密麻麻的蛊虫后也有点起鸡皮疙瘩,直接强将苏容打横抱起,往远处挪了挪,以免也像李星云他们那么狼狈,那可不符合他的风度。 苏容都快想跪了:“为什么就非要动手,和和气气的详谈不行吗!” 李茂贞出事的话,她担心。 李星云他们出事的话,她更做不到视若无睹。 侯卿找了处干净地方放下苏容,若有所思的看向某个方向,道:“师父莫为难,李星云他们等的变数快到了。” 变数? 苏容没见有什么变数,只看到被搞得不耐至极的李茂贞满面杀意:“时至今日,本王给过你不只一次机会。既然你选择了一意孤行,那本王便成全你。” 说完,李茂贞忽然抬手,两边树上的藤蔓飞来,他抓住后轻松的跃出沼泽落地,然后控蛊袭向李星云三人。 姬如雪拔剑斩击面前群虫,然而这些飞虫散了又聚,根本伤不到。 狼狈逃窜中,李星云忽而狡黠一笑:“你刚刚说我一意孤行没有退路了? 退路?这是你该担心的事儿?” 他对身边人道:“点火!” 圣童与姬如雪当即甩开火辙,扔向一旁绿色沼气围绕的马蹄莲花丛,顿时火势四起。群虫被火焰阻挡,停止攻击, 三人也有了喘息的余地。 下一刻,他们均是微笑着戴上面罩,捂住口鼻。 李茂贞神色微变,显然是察觉到了周围逐渐弥漫的奇异气味。 “李茂贞,此地有你的蛇虫鼠蚁,也有我的奇花异草。”李星云的声音闷闷的,看向燃烧的花丛,它们正散发着有毒气体,令那些飞舞的蛊虫不断落下。 远处的苏容神情一沉,“我知道了。周边的花应该是慈姑,花瓣一旦燃烧,花毒便会释放,李星云他们沿途一定是摘了薄荷藏在舌根,再挡住口鼻,便没事。或者是像我们一样远离那片区域。否则半柱香后,任是大罗金仙,也得好好睡上一觉。” 似乎是为了印证苏容的话,那边的李茂贞甩了甩有些眩晕的脑袋,没什么表情的看向李星云,道:“嗯,有进步。没想到,你竟还有些本事。” “不敢,我老李论武功确实水平有限,但要是论医术,从小师父就天天逼着我背医书, 一背就是十多年。当时我还一直埋怨,如今看来他老人家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回忆起过往,李星云又是一阵唏嘘。 而后他看向见李茂贞强忍的模样,道:“在这遍地秘药的神农架,我若是还拿不下你, 岂不愧对我师父的在天之灵?” “拿下本王?” 李茂贞嗤了声。 就在这时,远处的苏容抖出袖筒匕首,直接往手心里划了一道。 “师父!”侯卿顿时拧眉,“你这是做什么?” 苏容朝他摇头,随即走过去。 “李星云!” “你想过没有,李大哥明知这里是神农架,风水凶险不可能有龙泉之谜,却还是随你们进来,是为什么?” 李星云三人回头看她,被问的愣住。 苏容扬手,用力攥紧,血迹汩汩流下。 她冷声道:“因为有我。” 第134章 殒生蛊不在他体内 李星云三人怔住,一头雾水的看着苏容,没明白她在做什么。 然而,精通医理的李星云很快意识到什么,微惊道:“那些花散发出的毒气……没了??” 闻言,姬如雪和圣童面露愕然,已经能很明显的发觉,空气里的奇异味道逐渐散去。 他们再看向李茂贞,李茂贞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不适,他甩了甩头,看向他们的神色清明冷冽起来。 苏容继续走向李茂贞,自她手心滴下的血留下一路的血痕。 最后苏容停至李茂贞面前,微微偏头,用余光瞥着李星云三人:“在朱雀门时,你们是不是没有仔细问过吴国的上饶公主,吴国之行的细节?如果你们问了,便会知道,李嗣源曾经给我下过足够药倒三个成年男子的迷药,但我比预计时间早大半醒来。” “这是因为,我自小与药毒为伍,寻常的药毒已对我影响甚小。连我的血都很特殊,能驱毒解毒,也有益于人体。” 苏容看着自己伤口深可见骨的手心,说的很平静。 李星云三人脸色大变。 那岂不是说,有苏容在,李茂贞压根不会受毒物影响?! 李茂贞此刻已无不适,蹙眉看着苏容手上的伤口,道:“我说过,让赶尸人带你走。” 神农架里稀奇古怪的药物极多,李星云想利用这里对付他,便是真用出什么毒,他也不奇怪。 而且他们应该很清楚,这里伤不了他半分。 所以很明显,他们是在拖时间,想办法取殒生蛊。 但他根本不担心李星云三人在这里取他殒生蛊,所以才叫侯卿带走苏容,以免发生她用血的情况。 苏容摇头道:“划一刀而已,无妨……” 话音未落苏容感觉有人抓起她的手。 她扭头,看到侯卿已经过来,用不知哪儿撕来的布给她包住伤口。 苏容下意识的想缩回手,“你别碰,有血。” 侯卿不由分说攥紧,快速包扎好后,又从怀中拿出瓶药,倒出粒来给苏容,沉声道:“止血。” 苏容接过来默默咽下。 李茂贞见此,放心的绕过他们,阴沉的看向李星云三人:“事到现在,玩也玩够了,该聊正事了!” 气氛骤然凝滞,李星云懊恼的看了眼苏容这个变数,叫道:“雪儿,圣童,你们快跑!” 同时,李星云抬手便将华阳针掷出,然李茂贞挥袖便拂去,骤然闪现到李星云面前,一掌拍出。 李星云闪躲不及,当即飞出数米,重伤倒地。 姬如雪与圣童急忙跑向李星云,“你怎么样?!” 李茂贞缓缓开口:“放心,我还不会让他死。李星云,你实在太不知收敛了。”他转头望向姬如雪,猛然冲上,“她的命,就作为你今日冒失代价,本王收了!” 姬如雪心中一凛,对圣童道;“我挡不了多久,带他走!” 说罢,姬如雪不退不避,直直迎上,显然是已决定以命相拼。 “不可!” 李星云痛苦地厉声嘶吼着,却无力上前,跌倒在地。 而姬如雪一剑刺空,李茂贞躲避后直接一脚踹倒姬如雪,狠厉的叫姬如雪躲也躲不及,转眼便入必死之地。 李茂贞一掌拍向姬如雪的脑袋,声音冰冷:“李星云,看来必须让你失去些什么你才能学乖。” 苏容瞳孔一缩:“别,李大哥,住手!” 侯卿忽而望向远处,拉住要冲过去的苏容,沉稳的说:“师父,变数来了。” 几乎是话音将落的瞬间,只见姬如雪身后突然闪现一人,一把将姬如雪拽到身后,自己顺势转身,出掌对上李茂贞。 李茂贞看清来人,脸色微变,立即卸力。 饶是如此,来人也被那一掌震的踉跄着后退了数步。 正是女帝! “是你。”李茂贞眸光微凝。 脚步声又响起,是张子凡、陆林轩和李存义匆忙赶来,扶起倒地的李星云。 李星云险些心神俱裂,连滚带爬的扑向姬如雪,颤声问她如何。 姬如雪喘了几口气,强忍痛苦朝他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看到这里,苏容忽而愣住了,低声道:“侯卿,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侯卿低头看她,“什么?” 苏容说不上来,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她本能的闭上双眼,仔细感受了一番。 旋即,她猛然睁眼,“殒生蛊,不在李大哥体内!” 那边,女帝抬手抹去嘴角笑意,望着面前的李茂贞,声音清冷:“王兄, 又见面了。” 李茂贞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你为何而来?” 女帝扯了扯嘴角,凝视着李茂贞问:“你难道不应该先问我,为何还活着么?” 闻言,陆林轩几人警惕又防备的看着李茂贞。 然而李茂贞双目缓缓闭上,女帝也独自走出往前,直至站定在李茂贞面前。 她微嘲道:“你不问,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死。” “你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杀我,那一剑,你故意避开了心脏,只是伤及心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这么做,是为了将你的殒生蛊神不知鬼不觉的放进去,对吗?” 语出惊人,陆林轩几个震惊的瞪圆双眼,几乎低呼出声。 苏容一下子抓紧侯卿扶着她的手,喃喃道:“完了,女帝性情英烈,她知道后八成……会……” 侯卿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因用力,她手心伤口又有裂开,渗出血迹。 他微叹口气,扯过她的手,一言不发的重新包扎。 而苏容盯着远处的女帝看,没有注意到,只由着侯卿摆弄。 风吹过,带起地上枯败的树叶,李茂贞苦笑一声,没有否认,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女帝淡淡一笑:“现在。” 李茂贞微愣。 女帝仍然微微笑着。却在下一刻,她蓦地抬手成掌,聚拢内力狠狠拍向自己的心口处。 刹那间,时间仿佛骤然停住,所有人都傻在了原地,包括始料未及的李茂贞。 “女帝!” 不知是谁的一声惊醒众人,李星云赶忙跑上前去。 “站住!” 女帝厉声喝道,身形踉跄了下才站定,张口吐出口血来。 她却没在意,兀自盯着面前呆愣着,然后因太过难以置信,而脸色逐渐发白的李茂贞。 第135章 我救你们 李茂贞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双手从指间开始发黑,迅速向上蔓延。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何……\\\" 女帝虚弱的说:“我受伤之后,常常觉得心口处有股滞气没有散去。在雪儿告知我殒身蛊一事之后,我便有了这样的猜测。我就知道,我是对的。” 女帝说罢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往前倒去。 李茂贞登时上前及时接住了她。此刻他的臂膀都已经开始发黑了,但他没有在意,双眼紧紧地盯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妹妹。 不远处的苏容忽觉心口一痛,疼的她控制不住的弯下腰。 侯卿迅速扶住她,问:“师父,你怎么了?!” 苏容抓紧侯卿的手,道:“李大哥的殒生蛊,确实开始……衰弱了……” 所以连带影响到了她体内的殒生蛊。 侯卿看向李茂贞,有些扼腕的说道:“他虽然不讨喜,但若就这样,着实可惜。” “不行,李大哥不能死!” 苏容立即快步走过去。 侯卿有些担心苏容,亦步亦趋跟着扶她,以免她踉跄摔倒。 到李茂贞和女帝面前,苏容赶紧抓过女帝的手把脉。 女帝看着她的举动,艰难的说道:“没用了。我心脉已断,殒生蛊必死。”又看向李茂贞,“你……你也活不了了。” 李茂贞因难以置信,还有些怔愣。他哑声道:“你明知我不愿与你为敌, 你明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岐国!” “为岐国?带岐国一统天下吗?但你走错了路!你是我的兄长,我终究是想要,带你回来。”女帝说话间又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李茂贞急忙给女帝点了穴道,坚持道:“不,我没错!” 望着他,女帝神情哀伤,但已无力再说什么。 苏容也呆在原地,以女帝目前的情况,她已无法再挽救女帝体内的殒生蛊。 这一幕令所有人都沉默起来。 就在此时,李星云沉声道:“李茂贞,你错了。” 李星云已得张子凡运功疗伤,好受了不少,他被圣童扶着虚弱的起身。 “宋文通,初入镇州博野军,驻守奉天以军功升任队长,广明元年,击败黄巢叛军属将尚让, 官至禁军指挥史;光启二年,诛杀宦官田令孜,护僖宗有功, 官拜武定节度使,赐名李茂贞;光启三年,斩杀叛将李昌符, 再救天子性命,加封凤翔、陇右节度使。” 李星云声音嘶哑,但字字清晰,“自此,你屡建奇功,宽仁爱物,保一方百姓平安!” 数次徘徊于生死一线中,才终于换来“岐王”这两个字。 这背后的艰辛苦险,没人比李茂贞更加清楚。 李茂贞闭了闭眼,而李星云还在说着。 “可你野心不断膨大,割据势力达近五十州,乱世本已兵连祸结,却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变的更加千疮百孔!” 李茂贞哑声反驳:“你知道什么!我出走岐国十六年寻找龙泉,正是为了结束这乱世!\\\" 李星云也不去跟他争辩,只道:“那你可知,你的执念,也只是不良帅的一步棋?!他将你支走的这十六年里,你岐国子民流离失所尸横遍野,你的至亲之人乱世求存、进退两难!” 李茂贞瞳孔一缩,厉然看向李星云。 李星云毫不畏避,道:“你本可以做一代明君,贤德的兄长。可是现在,你的至亲之人马上就要死了,你的岐国百姓也将继续陷入战乱,便是你得到了那所谓的宝藏,又能如何?!” 李茂贞猝然怔在原地,李星云的问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捅进心脏,再血淋淋的拔出来,他喉咙痉挛着发不出声音。 末了,李茂贞用力抓住苏容的手,问道:“我去十二峒,是……是不良帅的棋吗?” 众人一愣,对李茂贞问苏容有些不解。这是不良帅安排的,问苏容有什么用? 苏容沉默片刻,艰难的点了点头。 早在很久以前,李大哥就进了老东西的棋局。她去朱雀门,有一方面的原因,也是要看看老东西的意思。 李茂贞如遭当头一棒,呆呆的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帝。良久,他眼角滑落滴泪水,重重的砸到女帝的手上。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指间的湿润让女帝心口愈痛,她哽咽道:“我早就明白,你将殒生蛊放在我这儿,是因为你笃定这些人不会杀我取蛊,更笃定我不会用自己的命去跟你换。但你忘了,从小你说东,我就偏要往西啊。” “那岐国呢?”李茂贞有些急促地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你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岐国百姓,可你连命都不要了,拿什么去守护岐国?” 女帝声音轻缓道:“会有人替我们去守护的。” 李茂贞悲伤地看了眼李星云:“他?!” “他是天子,只有他,才有能力制止杀戮,也只有他才能阻止不良帅……”女帝虚弱的说。 李茂贞看着女帝,半晌后惨然一笑,伏在女帝耳边,低声温柔问道:“可为什么,你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女帝眸光一颤,闭上了双眼:“因为,我是岐王。” 这话令李茂贞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对年纪尚小的女帝说:“为王者,首先要学会失去,学会失去自由、爱情、天真……一切,这是我们李家的宿命,为岐国百姓,万死而不悔……” 如今,却是他用岐王的位置,禁锢了他最重要的妹妹。 李茂贞苦笑着,痛苦闭目,黑气已然萦绕周身。 旋即他猛然睁眼,试图用自身仅存的内力挽救女帝的性命,然几番尝试未果。 苏容难过的望着这一幕,倏然心下决定。 她抓住李茂贞的手,在他茫然看向自己时,她轻声道:“李大哥,你不要伤心,我……我救你们。” 话落,苏容摸出发间的银针,迅速扎入自己周身大穴。 侯卿是第一个看出苏容意图的,脸色顿变,想也不想的拦住苏容,“师父,你不能再用内力!” 苏容平静的看着他,道:“我也有殒生蛊。殒生蛊在,我不死。” 第136章 你可以活 话出,侯卿蓦然怔住,众人也皆惊。 李星云等人失声道:“你竟然也有殒生蛊!” 陆林轩喃喃道:“难怪你因蛊虫性命有忧,找的却是李茂贞,原来是殒生蛊。这天底下,确实只有李茂贞懂得如何控殒生蛊!” 苏容定定的望着还不放手的侯卿,她用力挣开他,语气毫无波澜:“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侯卿盯着苏容,试图从她面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没有,他什么异样都没发觉,好像真如苏容所说,她会因殒生蛊而无碍。 可侯卿还是没来由的心悸。 这和先前每次预感到苏容出事前的感觉几乎不差。 苏容先一步收回目光,感受着体内汹涌而现的内力,对即将到来的可能越发平静。 她对着李茂贞安抚的笑了笑,开口话是对李星云说道:“李兄,你用华阳针分别给女帝和李大哥封脉。” 李星云本也不想看到女帝惨死的局面,闻言迅速上前,二话不说将华阳针没入女帝体内。 然而转头对上目光黯然又呆怔的李茂贞时,他迟疑了下。 苏容声音一厉:“我救女帝,前提是李大哥必须活着!” 李星云定神,快速给李茂贞施了华阳针。 随即,李星云想问问苏容要怎么救人,但话未出口,他看到苏容已然迅速扶起女帝,带着内力的一掌落于女帝心口。 霎时间,深厚内力迸发的余威震的没有防备的几人后退。 最近的李星云更是踉跄了下。 几人顿时错愕的望着苏容。 李存义毕竟也算见多识广,很快明白了苏容的意图:“难道她是想用自己的内功护住女帝的心脉?!” “可苏姑娘不是不能动用内力吗?”陆林轩道。 “苏姑娘说她有殒生蛊,想来蛊虫无事,便不至死。”她身边的张子凡神色凝重,沉思道:“而以内功护心脉,确实有可能保心脉不衰,给女帝留得一线生机。但要做到这个地步,非百年之上的内功不可,可苏姑娘她……怎么会有那么深的内力??” 不止他,其他人也想不通。 但眼下显然不是能深究这个的时候。 随着内力尽入女帝心脉,女帝已因承受不住而昏迷过去,好在有李星云的封脉在前。 苏容小心的控制着内力游走到女帝心口,旋即用银针没入女帝心口的几处大穴,又在她心口上划出道伤口,引出濒死的殒生蛊。 做完这一切,苏容被体内横冲直撞的内力激的吐出口鲜血,险些失力坐倒。 侯卿立即扶住她,急促的问她还好吗。 “没事。” 苏容勉力压下喉间的腥甜。 旁边的李星云赶紧给女帝把脉,惊诧道:“女帝她……生机已现,往后卧床服药静养数月,能慢慢恢复。” 张子凡几人看苏容的眼神变了变。 她真的能做到,就说明她的内力是真的深不可测。可她是怎么来的内力?? 听到李星云那话,李茂贞终于放心下来,在苏容撑着到他面前,抬手像是也要用内功护他心脉时,他抓住了苏容的手。 这时,李茂贞脖颈上的黑斑已然蔓延到了脸上,看着脸色苍白的苏容,他说话都已有些费劲。 “当初是我给你稳定殒生蛊的,我怎么会不清楚你的情况?你用内力救我妹妹,已经是极限了。再行,你必死无疑……” “我……” 苏容眼眶一酸,有些站不住。 侯卿觉察到,立马揽住她。 李茂贞神色难得温柔,艰难的扭头看了眼女帝,道:“救回她,我已心满意足。容儿,谢谢你。” 他的目光随即移到侯卿身上:“你……赶尸人,虽然你让人讨厌,但对容儿还不错,以后,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侯卿神色沉沉的道:“自然。” 李茂贞点点头,语气虚弱起来:“带容儿走,去十二峒救治她……或者找到不……” 苏容心里的念头更加坚定,打断他的话道:“李大哥,我其实没想过要用内力救你。” 李茂贞一怔。 苏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侯卿自己站住。 李星云等人见此都有些不解,不明白苏容还能有什么办法。就如李茂贞所说,苏容内力再深厚,却也只够救女帝。 顶着众人的视线,苏容上前一步,却腿脚一软,跌倒在李茂贞面前。 李茂贞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她,反被苏容攥住手腕。 苏容道:“李大哥,我找到你之前,认了个师父。你说好巧不巧,她当时也给了我一粒保命的丹药。” 说罢,苏容从袖筒里抖出落入手心,捏着丹药看了眼。 见状,还欲上前的侯卿停下,松了口气。 他知道那个白衣女子,在长安客栈里时,对方便给了他师父一粒相同的丹药,让他师父恢复的很快。 这丹药很有用,想来能保他师父没事,难怪他师父会打算用内力救人。 然而出乎侯卿意料的是,苏容却并没有自己服下,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李茂贞口中,点住他的穴位令他服下。 下一刻,苏容更是用随身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心口,再拔出时血迹四溅。 “师父!” 侯卿瞳孔骤缩,登时就要过去。 其他人也大惊,赶忙上前。 可苏容似乎早有预料,用最后残余的内力震开所有人,而后以手覆上心口,生生取出蛰伏在里面的殒生蛊,想也不想的渡入李茂贞的口中。 李茂贞眸光一紧,想挣扎时发现自己已因苏容点住他的穴位而动弹不得。 苏容仿佛也没觉察到心口的剧痛,有条不紊的迅速用天罡决的内力打进李茂贞体内,引导着蛊虫来到李茂贞的心脉处。 随后,她攥紧手心以致伤口又大裂开,捏住李茂贞的下巴逼他张口,把自己的血滴进他的口中。 整个过程发生的时间非常短,短到众人站稳回神看去时,看到的已是苏容喂李茂贞自己的血的画面。 苏容脸色煞白,嗓音却依旧平静而轻缓。 “有这药保命,再加上我的殒生蛊和血。” “李大哥,你可以活。” 第137章 不良帅在哪儿 说完那话,苏容眼前一黑。 她体内各处经脉被混乱的内震裂,所带来的痛楚逼的她吐出一大口黑血,再也撑不住,闭眼直挺挺的倒下。 李茂贞眸光一紧,不假思索的强行以仅存内力冲开被点住的穴道,伸手去扶苏容。却因才遭重创,又还未适应苏容的殒生蛊,要起身时踉跄了下。 看到这一幕,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失声惊呼着上前。 最快的当属侯卿。 千钧一发之际,侯卿直接猛扑了过去,在苏容倒地前抓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迅速翻身垫在她身下,结结实实的轰然摔到地上,后脑似乎也磕到什么碎石上,一瞬袭来的尖锐刺痛令他耳边嗡鸣。 但他顾不上自己,只下意识的护好了苏容,以免她磕碰到哪儿。 这时,李星云等人已经围了过来。 “快让星云看看苏容怎么样了!”姬如雪急声说。 侯卿依稀听见,反射性的看向李星云。 对,李星云医术,他是见识过的,这人的医术比他的人要靠谱的多! 侯卿便立即坐起身,小心翼翼的放开苏容,扶她靠在自己怀里,以方便李星云诊治。 李星云二话不说,直接捞过苏容的手把脉。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一直注意着他的侯卿道:“李星云,我师父救了你们那么多次,你必须救回我师父!” 李星云用出华阳针法,道:“苏姑娘如今体内经脉断裂,心脉又伤,形势非常不容乐观。这样,先给她止血、包扎伤口,我先封住她剩下的内力,再用华阳针法能延缓她心脉衰竭,保她两个时辰生机不绝……” 闻言,侯卿立即找出身上的伤药喂给苏容。 可苏容心口处的伤太深了,血迹汩汩流出,一时很难止住。 侯卿抽出腰间别着的已成泣血录的竹笛,塞入苏容有伤口的手心里,并指点住她周身大穴,随即将自己的真气渡入她体内,同时念诀施术功法。 很快,姬如雪等人看到苏容心口处的伤渐渐止了血,最后再无血迹流出。 侯卿停下施术,想也不想的撕了自己衣袍,用以给苏容包扎伤口。 李星云沉默片刻,艰难的继续说道:“……我目前,也只能保她两个时辰不死。” 侯卿给苏容包扎伤口的手抖了下。 气氛一寂,众人纷纷静默。 这时,李茂贞虚弱的声音响起:“容儿不会死,我将殒生蛊还她。” 众人齐齐看向李茂贞,只见他面上、脖颈间的黑斑已然褪去,脸色相较先前也好了不少,显然已经与新的殒生蛊开始融合适应。 侯卿扭头盯着李茂贞看,他撑地起身,踉跄着过来,抬掌就要拍向自己的心口。 最后一刻,侯卿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抓住了李茂贞的手。 李茂贞看向侯卿,有些不解:“你做什么?” 侯卿用力闭了闭眼:“我师父一定要救你。若你还是死了,她会更痛苦。我且问你,先前你未说完的话是什么?除了殒生蛊,除了遥远的十二峒,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救我师父,还有谁可以救她?!” 如果再无其他法子,他就取回李茂贞体内的蛊。 这话提醒了李茂贞,他立即答道:“在中原的袁天罡!” “谁??” 李星云等人惊愕的瞪大了双眼,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李茂贞沉声道:“容儿是袁天罡的徒弟,以前容儿数次濒死,都是袁天罡救回来的,这次他说不定也会有办法!” 李星云等人不禁茫然的你看我我看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头晕脑胀。 此先他们经历的种种可谓都是不良帅造成的,结果现在却告诉他们,一直帮他们的苏容竟然是不良帅的徒弟?? 陆林轩忍不住道:“若苏姑娘真是不良帅的徒弟,先前吴国一行,孟婆为什么会派人追杀她呢?” 李茂贞摇头:“我不知道。” 姬如雪眉头紧拧,斩钉截铁的道:“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既然不良帅能救苏容,那我们即刻离开去找不良帅!” “说的容易,可不良帅现在人不知道在哪儿呢,我们怎么找?难不成找人问?苏姑娘可就只能撑两个时辰啊!”李存义嘀咕道,“还不如取回蛊虫呢。蛊虫在苏姑娘身上,总比在岐王身上好。” “找人问……” 侯卿盯着李茂贞的眸光逐渐危险起来,但到底,他强压下取蛊的念头,沉声喝道:“孟婆,你们跟了那么久,还不现身?!” “谁跟着?孟婆??” 张子凡几人懵住。 不及他们反应过来,凭空响起另一道苍老的声音:“侯卿尸祖,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众人猝然转身看向声源处,只见假李星云、李嗣源、孟婆三人带着兵马出现于林中。 只是相对于他们,对方显然更有些懵。 尤其是假李星云和李嗣源,脸色简直难以言喻的难看,目光直直的穿过人群盯着苏容。 孟婆则快步走在最前面,神情格外的凝重。 侯卿遥望着孟婆,问道:“不良帅在哪儿?” 孟婆没有回答,而是从袖筒里拿出瓶药扔过去:“喂她吃下。她如今在泣血录的影响下形同假死以保生机,此药也有助于伤势恢复,可延她四个时辰寿命。” 侯卿迅速抬手接住,给苏容喂下丹药。 随即,孟婆挥了挥手,登时有两名玄冥教教徒过去。 侯卿看了眼那两人:“你这是何意思?” 孟婆缓缓道:“之后苏姑娘如何,就不劳侯卿尸祖操心了。” 侯卿只问道:“这几个时辰里,你能找到不良帅吗?” 这其实是个极敏感的问题,假李星云和李嗣源都目光微妙的看向了孟婆。 孟婆面色不改的道:“老身不知侯卿尸祖的意思,只不过是这姑娘与老身有缘,老身愿费心救一救她罢了。” 侯卿微眯起双眸:“你当真能救我师父?” 孟婆道:“再耽误下去,人便真死了。” 侯卿拧眉。 片刻后,他将苏容打横抱起,沉沉的道:“你的人别碰我师父,我同去。” 又看向李茂贞:“你也一起。” 若不成,他就取蛊。 第138章 地动之祸 李茂贞望着苏容,又扭头看了女帝一眼。 然后他撑地站起身,对李星云等人道:“我妹妹是无辜的,你们要保护好她。” 几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女帝,重重点头。 一直以来,女帝都是在帮他们,他们如今当然责无旁贷保护好女帝。 李茂贞想想又看向李嗣源等人,阴沉的说道:“我走后,如果你们敢动我妹妹,我不会放过你们,先前的合作也当作罢。” 假李星云与李嗣源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李茂贞权当他们默认,对侯卿道:“我们走。” 侯卿便抱着苏容大步走向孟婆,过去后言简意赅道:“带路。” 孟婆看着二人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吩咐身后的玄冥教教徒于她不在时听假李星云和李嗣源的话,随即离开。 侯卿与李茂贞立即跟上。 待走远了,可见林间路的尽头有一马车,显然是假李星云和李嗣源跟来时坐的。 “马车快些。”孟婆道。 侯卿便带苏容上车,李茂贞随后,孟婆坐在车头赶车。 想到什么,孟婆偏了偏头,余光看着昏迷不醒的苏容道:“路上颠簸,她现在的身子受不了,你们可继续用真气给她护着心脉,或许能撑的时间会久些。” 李茂贞闻言便朝侯卿伸手:“我来。” 侯卿一言不发,没有理他,扶稳了苏容给她渡入自己的真气。 李茂贞见状,静默着调理自己紊乱的内力。 但看着侯卿持续不断的渡真气,他忍不住道:“你可以停了,过会儿换我来。不然真气耗完,于你并无好处。” 侯卿淡淡道:“我自己的师父,不劳烦你。” 李茂贞不禁探究的打量着侯卿。 这一路上,他虽知李嗣源等人绝不会放弃,估计会对龙泉宝藏做些什么,可也没想到他们会一直跟着,也没有察觉。 可这个赶尸人知道。 想起听到的一些传闻,李茂贞眸光微凝,质问道:“你到底为何会拜容儿为师?” 侯卿:“学音律御蛊。” 李茂贞道:“天底下会的人,不止容儿一个。她籍籍无名,你何以看中她拜师?” 侯卿低头望着苏容,半晌才道:“面相。” 李茂贞:“???” 侯卿见苏容脸色好了不少,停下渡真气。他扶着苏容靠在自己怀里,注视着她,缓缓说道:“普天之下,擅音律御蛊的人无数,但他们都不是我师父,他们都没有我师父的面相,也不如我师父有品。” 李茂贞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外面的孟婆回头看了侯卿一眼,也没有作声。 李茂贞思来想去,沉声道:“仅几个时辰,要想找到救容儿的办法,难如登天,再拖下去,于容儿无益,所以还是……” 忽然,外面天际乍响了声闷雷,打断了李茂贞的话。 紧接着,孟婆紧绷的声音传来:“糟了!” “怎么了?” 侯卿与李茂贞立即看向车外,随后竟又听到几声沉重的闷雷,像是要直劈到人心里去。 意识到什么,侯卿打开车窗往外看。 只见天际黑云翻滚,遮天蔽日,使得天色完全昏暗下来,分明是风雨欲来、灾祸倾轧之象! 而且,尽管他们是坐在马车里,也能感受到了地面在颤动。 林间的鸟兽似乎比他们更早的意识到了什么,躁动间四处逃散。 侯卿、李茂贞与孟婆俱是变了脸色。 “难怪李星云会现在这里!”李茂贞稍懂些风水,神情难看的说:“日月蒙羞,灾祸始也。万兽离巢,惶惶逃散。这是地动的前兆!” 孟婆大惊:“什么?地动!” 话音方落,大地剧烈震动起来,声如雷霆。 三人都是目力过众之人,已经能看清远处地动山摇,顷刻间山林塌裂! “不好!快下马车!” 侯卿扬声喝道,抱好苏容立刻出去。 这种情况下,马车绝对跟不上地动的速度,若马车坠毁,他们也难以幸免。 孟婆和李茂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赶紧跟着跃下马车。 落地后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后面的大地正分崩离析,快蔓延到他们这边了! 孟婆匆忙辨了辨方向,以轻功离开,“这边!” 侯卿和李茂贞快速跟上。 然而地动山摇下,周遭都是飞沙走石,混乱之景,连前方也已地面开裂,随处可见深渊沟壑。 侯卿小心的护着苏容,分神避过倒塌的山体碎石和巨树,尽力跟上前方的孟婆。 李茂贞也在他身边,随时注意着提醒他躲避危险,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几眼李星云等人的方向,忧心女帝跟着他们是否能逃出去。 突然间,孟婆才过一处地方,那里蓦地裂开,转瞬塌陷裂开。 孟婆瞬间发觉,回头看向侯卿和李茂贞。 两人立即停下,急忙环顾四周,侯卿指着不远处倒下的参天巨树,树身俨然成了沟壑间的独木桥。 他道:“从那里过去!” 李茂贞点头,到那边后却见沟壑又加开裂,他不假思索说道:“你带容儿先过去!” 侯卿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抱着苏容跃上去冲向对面。 李茂贞小心的跟在后面,警惕着突发情况。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颗树先前被雷劈过,早已裂了大半,只是倒下时裂开部分朝下,以致两人都没发现。 当他们都上去后,这棵树登时承受不住他们的重量,咔嚓一声完全断开。 侯卿与李茂贞脸色顿变,慌忙加快速度,却还是没能在最后一刻到裂的更远的对面,失足掉了下去。 不远处的孟婆见状,心头一紧,朝他们冲过去,但到底没能赶上。 不止他们,另一边的李星云等人也在逃离。 最后迫于形势,李星云与圣童跟姬如雪等人失散,不成想遇上了假李星云,也出了意外,而假李星云他们带来的人更是大多遇难,瞬息间殒命在这场始料未及的地动中。 良久,地动终于止住,可这片大地却已是满目疮痍。 又不知过了多久,山下某条河流岸边。 戴着木制面具,手中拎着个药筐的白衣女子哼着不知名小调慢悠悠走着。 目光瞥到一处,白衣女子随即停下:“还真死了。” 第139章 我看上了你的心脏 数日后。 茂密林间,有一简陋的马车不紧不慢的驶着,赶车的人正是一白衣女子。 她一边拉着缰绳,一边用片柳叶吹着首曲,断断续续,嘶哑的不成调,然她本人似乎没意识到,依旧颇有兴致的吹着。 也许是委实难听,车内终于响起道微弱的声音:“住……住口……” 白衣女子听见便停下,手抓起旁边的面具戴上,偏头扫了眼车内:“呦,舍得醒了?” 车内铺着几层软被,上面则躺着个浑身都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看上去有点凄惨的女子。 定睛一看,赫然是苏容 苏容动不了,但听声音,也知道是她那神棍师父。 原以为在吹曲方面,侯卿就够无人能及了,没想到这师父更天赋异禀。 如今硬生生被她吹曲吹醒,苏容强忍着浑身被大卸八块般的剧痛,以及听曲听得脑袋里涌现的刺痛,疲惫的想,她还不如不醒。 想归想,苏容艰难的出声问:“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她记得自己散尽内力救了女帝,然后又把殒生蛊给了李茂贞。 前者令她筋脉尽断,后者她刺了自己心脏一刀,又伸手进去取出殒生蛊。加在一起,她必死无疑才对。 白衣女子悠悠道:“死的又不是你。为师找到你时,你尚存一口气。也幸而你坠崖时,是被那个赶尸人护在怀里的。不然要是直坠下去,以你那个情况会当场气绝。为师日赶夜赶过去都没用。” 苏容立即问道:“那侯卿呢?他怎么样了!” “他?可能是因为给你当了垫子,摔死了。” “什么?!” 苏容顿时急火攻心,心口一痛,张口就吐出口黑血。 白衣女子瞥了眼,“居然真有效。行了,为师先前以剧毒猛药刺激你心脉复苏,虽有用,却到底余毒难清。如今你自己激出这口瘀血,可无碍了。” 话音一转,白衣女子又意味深长的道:“不过切记,莫大喜大悲哦。你的心脏,可是很重要的。” 苏容咳嗽了一阵才压下去,只问道:“侯卿到底如何?他到底怎么样了?!” “没死。”白衣女子道,“摔断了几根肋骨,脏腑出血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为师走前已给他喂了药。” 苏容这才放下心来,缓了片刻才有精神问起旁的:“师父,你方才说死的不是我,那是谁?” “与你们一道的少年,穿着苗疆服饰。”白衣女子道。 苏容心神一凛。 圣童死了?? “他如何死的?” “被石头砸死的。正常,毕竟你们当时经历了地动,能逃生的可能性极小。” “什么?那里发生了地动?!”苏容吃惊。 白衣女子不紧不慢道:“是啊,不然你以为,你为何会坠崖?” 苏容连忙问:“那其他人呢?我那些朋友,他们都逃生了吗?” 白衣女子答道:“这为师怎会晓得?找你就够费劲了。哦对了,死的那少年,我看到他时,他旁边刻着一行字:龙悬天边,忠目可辩,古渡东南安,若稼若圃园。” 苏容一怔。 但随即她就反应过来,圣童临死前留下的话,应当是…… “估计就是你们要找的什么龙泉宝藏。”白衣女子笑吟吟的说,听得苏容心下陡生警惕。 白衣女子又道:“哎,要不怎么说,认了为师当真是你赚了。这行字,为师已替你解得谜底,黄河古渡,东南晋地,若稼若圃则是盐泽之地。若辨忠目,当属已死之人关云长。这龙泉宝藏掩埋之地,正在云长故居,晋地解梁之处。” 苏容默然片刻。 圣童对李星云他们非常重要,与圣童失散,他们定然会去寻圣童,也会看到这句话。 以李星云他们的聪明之处,定然也能明白此话含义。 也就是说,他们估计已前去这地方了。 这些对目前的苏容来说,倒都是次的,她沉声道:“师父莫名出现在我身边,又收我为徒,可也是为龙泉宝藏?若是的话,如今你已得知它的所在地了。” 白衣女子却嗤道:“龙泉宝藏?无非是昭宗积攒数年之久的钱财,说白了也只是破铜烂铁,黄粱一梦,有何可觊觎的?” 苏容微疑道:“那师父去神农架寻我……是为何?” 难道不是想在她知道龙泉宝藏之谜后逼问她说出来,只不过恰好先得见了圣童? 白衣女子道:“自然是算得你忽有劫难,特地去救你的。不是我说,为师叫你去蜀地,是让你寻生机,可不是让你主动寻死的。亏得为师神机妙算,及时赶到。” 苏容顿了下:“师父,当真只是救我?别无他求?” “别无他求?你觉得可能吗?”白衣女子忽然回头,伸长手重重敲了下苏容的脑袋,疼的她吃痛一声。 白衣女子没好气的说道:“知道为师为了救你,耗费了多少心血吗?连花了十几年才搜集到的五株雪灵芝、三株冥血莲、半棵红景天,都给你全用了。代价这么大,为师可不能白干。” 苏容怔了下。 这些药都是罕见的秘药,同姬如雪先前服用的火灵芝般,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千金难寻。 要知道,姬如雪仅仅服用了一株火灵芝,就能留得生机死而复生,足见其药效之厉害。 而白衣女子给她用了那么多,难怪能把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苏容再次沉默,开口时语气尊敬许多:“多谢师父大恩,徒儿铭记在心。” 白衣女子道:“别光铭记啊,为师可不吃亏,你得回报。” 苏容应道:“徒儿日后一定随师父潜心学习相术,若师父有何需要,只要不违背良德,徒儿必定做到。” 却没想到白衣女子说:“等什么以后,最近便可。先前为师在给你疗伤时,见你的心脏长的颇懂事,为师很喜欢,看上它了。” 苏容一愣,“我……我的心脏?” 白衣女子似笑非笑道:“你若真想还为师恩德,便在三个月后,将你的心脏给为师。” 第140章 只能给你三个月 苏容更愣住了。 她方才一瞬间想了很多种白衣女子可能会提的要求,唯独没想到这个。 对方竟然看上的是她的心脏?? “怎么?方才还一副愿意上刀山下火海的样子,一颗心脏,就不愿意了?”白衣女子头也没回的道。 苏容沉默了下。 若无对方的搭救,此刻她已是死人了。 先前在救李茂贞时,她也已做好了死的心理准备。 其实,真要细数起来,过去她不知与死亡擦肩而过过多少次,多的都让她足够麻木坦然了,没什么不好面对的。 苏容就艰难的扭了下头,面向白衣女子的方向,她实话实说道:“不满师父,我对我此时的情况约莫有数。您的秘药,便是救活了我,我也会留下心脉有损的病根。所以我这颗心脏并不怎么健康,如此,师父确定想要吗?” 白衣女子背对着苏容,面具下嘴角轻扯,道:“这你便不必管了。一句话,愿意,是不愿意?” “愿意。”苏容不加迟疑的说。 白衣女子手一顿,当即勒停了马车,回头凝望着苏容。 她缓缓道:“你可想清楚了。将心脏给了为师,你便是个死人了。” 苏容很平静:“徒儿想的很清楚。师父搭救徒儿数次,如此大恩,再怎么偿还师父都不为过,徒儿也没有理由拒绝。左右徒儿现在和废人差不多,若心脏还能有点用,师父也不嫌弃,便拿去。只是……” 犹豫了下,苏容道:“不知师父能否给徒儿放宽点时间?” 白衣女子微眯起眼:“放宽时间?” 苏容道;“是的。以徒儿这伤,起码要卧床数月,但徒儿如今尚有些事想做,时间怕是不够。所以师父能否给徒儿半年的时间?半年之后,我一定去找师父,把心脏给你。” 白衣女子定定的看着苏容。 良久之后,她胳膊肘撑在膝上支着下巴,歪了下脑袋看苏容,饶有兴致的问:“你待做什么?” 苏容坦言道:“是徒儿与龙泉宝藏有些关系,可仍是谜团,想弄清楚。师父放心,关于这件事,徒儿只需要去找到另外几个师父问清楚即可,不会花太多时间。” 白衣女子目光一闪,眼底多了些冷意,问时仍是笑吟吟的:“然后呢?” 苏容顿了顿,道:“与我徒弟侯卿告个别。先前我曾经答应过他,日后不会再不告而别了。另外,我才教了他丁点御蛊之术,还没有教完,委实有点对不住他。不过师父也可以放心,我也不会花太长时间,我打算把我会的蛊术写下来交给他。” 这蛊术,她也不能随便教。 十二峒有规矩,外人不能学其秘术。 她得多花些时间改一改,不能让人看出是十二峒的蛊术,再把她从前游历十万大山时学过的各种蛊术整理出来,加在一起,侯卿的御蛊之术便能拿的出手,不至叫旁人比下去了。 苏容在心里想着,面上神色也几番担心变化。 白衣女子看着她,忽道:“为师只能给你三个月。前者可以,后者这道别,就不必了。” 苏容疑惑:“为何?” 白衣女子坐直了身,伸了个懒腰,道:“你那相好的,估计已经以为你死了。” 苏容错愕的道:“怎么会?我这不是还没……” 白衣女子漫不经心的道:“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去,尽管有他护着你,但就你当时那半死不活的情况,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者你们掉下去的地方是条河,你顺着河水飘走很正常?” 苏容听出不对劲来了,瞪圆双眼,问道:“师父,你没有让侯卿知道你救了我吗??” “为师为何要让他知道?”白衣女子理所当然的道,“当时为师但凡再晚一步带走你救治,你就咽气了。为师哪儿来的多余时间再浪费在他那儿?再说,为师当时并无把握一定能救活你,你是想让你那相好的空欢喜一场?” 这话叫苏容无法反驳,哑口无言。 白衣女子又笑眯眯的道:“放心,为师自然做全套,把你那破笛子留下了,又把你破破烂烂的外衫留在河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你被河水冲到了下游,死无全尸。” 苏容:“……” 苏容面无表情的问:“师父,你没空告诉侯卿我还活着,却有空伪造我的死亡现场?” 这怎么看她都像是故意的!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只理直气壮的道:“那你大可以能走动后回去寻他,让他看看你还活着,三个月后再回来让为师摘了心脏。难不成,你是后悔给为师心脏了?” 苏容:“……我没有后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不就得了。现在,为师也仅是能保你一口气,并不能根治你。之后你既也应了心脏,那你早晚都要没了,何必留恋尘缘。”白衣女子悠悠的说道。 苏容默然。 对方说得对。 现在侯卿应该已经以为她死了,她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又要告诉他她要死的话,那侯卿一定会非常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许久,苏容蔫蔫的道:“可是,师父,就算不去道别,三个月也不够我做其他事的。” “不,你够。”白衣女子道。 苏容看向她:“师父,真的不够。我现在连动都动不了,单是要恢复到随意走动的程度,就得静养数月。” 白衣女子却高深莫测的说道:“但你很幸运,有我这么个厉害的师父。” 苏容不解:“什么?” 只见白衣女子从怀中掏出个木罐打开,倒出一粒足有小半个拳头大小,颜色又黑又青极似有毒,味道也古里古怪的丸子,道:“猜猜,这是什么?” 苏容眼皮子微跳:“……阎王合作伙伴?” 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再次狠敲了下苏容的脑袋,在她吃痛声中咬牙切齿的说:“大还丹!这是传说中可令重伤之人短时间内行动无碍的大还丹!你学医还不知道吗?!” 苏容表情麻了。 这是不是大还丹她不知道,但确实挺大的。 第141章 龙泉宝藏 苏容顶着对方危险的目光,叹息着回道:“禀师父,徒儿知道大还丹,确实能令重伤之人短时间内行动无碍,却也是通过透支寿命实现的。不过……”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继续说道:“徒儿这伤……大还丹好像也不管用?” “不错!”白衣女子抱臂看着苏容,语气有丝得意的说:“可谁叫为师实在太厉害了,厉害到老天都嫉妒啊。” 苏容:“……师父还是省略那些,直接说。” 白衣女子切了声,指着手里的药丸,道:“这颗是为师耗费数年,改进的新大还丹!吃下它,三天之后,你就能行动无碍,内力也暂时能恢复一半哦。” 苏容目光一深:“代价呢?” 这世上向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 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后果应该也很严重。 果不其然,就听白衣女子声音忽沉,缓缓道:“以你现在的情况,承受不住这大还丹的药力,是以吃下它,你也只会有三个月的寿命。三个月后,不管你是否给为师心脏,你都将死去。” 苏容怔住。 白衣女子将药丸放到苏容手边,道:“为师且再告诉你一件事,知道你我现在是去哪儿吗?” 苏容目光微凝。 对方这样问,说明要去的地方,可能是她所知道的地方。 可她与对方实在相知甚少,怎么会知道对方要去哪……有一个! “难道是龙泉宝藏掩埋之地?!”苏容声音微微拔高。 白衣女子轻扯唇角,不紧不慢的道:“不错。你昏迷之时,除了念叨你那个相好的,剩下的就只有龙泉。想来你自己是颇想去的,为师便好心一回,送你过去。” 说罢她扭头看了眼车外,抬手遮在眼前像模像样的眺望一番,道:“照我们的速度,三日后,便能到。” 苏容心头微跳:“三日?这大还丹也是在三日后起效……” 白衣女子回头,视线落回到苏容身上,笑吟吟的问:“如何?为师还算贴心?你虽是我收的第二个徒弟,可为师待你,比待第一个徒弟好多了,事事都为你考虑到。所以你解决完你的事后,也得老实回来给为师你的心脏。” 苏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问:“不知师父身住何处?徒儿届时该去哪儿寻您?”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这你就不必知道了。那时,你自会见到为师的。” 苏容默然点头。 白衣女子微扬下巴,看着苏容又道:“对了,为师再善良一回提醒你。吃下大还丹,你这三日将十分痛苦,才能强行恢复。当然,你要是放弃呢,为师也不介意受累,照顾你三个月,之后再自行取你的心脏。如何选,你自己好好想想。” 话落,白衣女子便转身出去坐回到车头,一扬马鞭,驾车继续赶路。 苏容怔愣的目光落在手边的大还丹上。 对方的话,她毫不怀疑,吃下这玩意儿的代价和痛苦应该确实难捱。 但是,吃或不吃,她三个月后都会死。 那不如吃下,然后在死前做完她想做的事,再明明白白的去死。 思及此,苏容眼神坚定起来,费力的伸手够到大还丹。 车外的白衣女子若有所察的微微偏头。 不多时,车内就响起了痛苦的吸气声,她余光看到里面的人被疼的生生蜷缩成一团,脸色煞白煞白的。 白衣女子微挑眉头,声音轻的几不可闻:“置之死地而后生,终于……” …… 三日后。 晋地解梁,盐泽处。 李星云、姬如雪、张子凡、陆林轩和李存义就站在盐泽边。 望着海天一色的盐湖,陆林轩喃喃道:“我们牺牲了那么多要找的,就是这个地方吗?” 其他人心中都有些起伏不定。 数日前于神农架地动逃生时,他们与圣童失散,再找到圣童时,圣童已死,身边唯余写着龙泉宝藏之地的字,但明显是那假李星云留的! 而这几经波折的一路,他们所牺牲的血泪远不止此。 姬如雪定声道:“既是此地,我们尽快找。等找到了,我们再回去继续找苏容!” 闻言,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长叹了一口气。 李星云不忍的说:“苏姑娘她……有那么重的伤在身,又没有逃过地动,只怕已经死了。” 那时他们找到圣童后,便在忧心该如何。 一方面假李星云已知龙泉所在地,必定已前去了,他们不能落于其后,另一方面女帝也十分重要,他们得安置好女帝。 思来想去,几人决定分头而行。 可就在他们下山时,他们却意外碰到了孟婆。 当时几人都很错愕,顾不得孟婆是敌人,立马问她不是带苏容去救治了吗,怎会在那里,不成想孟婆说苏容、侯卿与李茂贞坠崖。 他们便赶紧找过去,最后只在一条河边找到了昏迷的侯卿与李茂贞,不见苏容的人。 从现场痕迹来看,苏容应是被河流冲到下游了。 以苏容的情况,这个结果必死无疑。 但侯卿尸祖与李茂贞根本不信,沿着那河流上下找了个遍,他们也跟着找,最终实在赶不及了,才准备离开。 也因着遇到了他们,李茂贞接过了女帝照看,他们得以尽赶来此。他们走时,侯卿尸祖也还在那里执着的继续寻找。 姬如雪摇头道:“侯卿尸祖说苏容没死,我相信他的话。” 几人对视一眼,便各散开去找入口。 然而没走两步,李星云忽而停住,看向前面的小山上。 其他人见状不解,跟着看过去,却见不远处竟赫然是假李星云、李嗣源和孟婆等人!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假李星云遥遥的朝他们挑衅的一拱手。 张子凡眉头紧蹙:“我们来晚了。” 李存义当机立断道:“事不宜迟,走,去拦住他们!” 李星云却突然道:“不必了。” “怎么了?”姬如雪有些疑惑,对方都捷足先登了,他怎还这般淡定。 李星云缓缓说道:“龙泉宝藏,应该不在山上。” 第142章 用你的血,不好吗 几人惊讶地看着李星云,而李星云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幼时,父皇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 “星云,看着镜中的自己,记住——未来,不管是高山还是天边,它终究都会被你踩在脚下。” 现在他明白是何意思了! “人间无常事,唯镜正衣冠!圣童留下的线索, 最关键的是这最后一句。这盐泽就像一面镜子,而天际与高山,皆在我们脚下。” 闻言,几人愕然低头看向脚下。 张子凡若有所思的俯身,点了下盐水放入口,不禁眼睛一亮:“有锈的味道。” 李星云便抽出龙泉剑猛地插到盐层中。 下一刻,地下就发出了沉重的轰隆声以及盐层开裂的声音。随即盐层表面的水下沉消失,露出开裂的岩层。 而盐层之下,竟有一具金棺的模糊模样! 见状,惊喜的可不止李星云一行人,远处站在山上的假李星云当即喝道:“李嗣源,孟婆!随我下山!” 山下的李星云似有所感的抬头望去,果然不见了假李星云的等人的身影。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张子凡转头看向李存义:“ 五叔!” 李存义瞬间明了点头,两人便同时使出五雷天心诀,用力合掌拍在盐层,瞬间盐层裂开炸飞,露出里面的金棺。 棺盖上方雕龙刻漆,正中间则有一个凹槽,分明是龙泉宝剑的形状! 李星云将龙泉宝剑放入凹槽中。 然而过了许久,那口金棺却毫无反应。 “这……怎么会这样?难道开启它的不是龙泉宝剑吗?”陆林轩急声道。 李星云拧眉道:“正是龙泉宝剑不错!” 可金棺却依然没有动静,应该是哪里还有不对。 眼见时间不及,李星云心一横,直接道:“不开了!我们索性直接想办法毁掉它,这样就算那冒牌货来了,也开不了龙泉宝藏!” 几人一拍即合,立即各施本领毁棺,然这金棺坚硬无比,他们不仅打不开,也毁不掉。 李存义纳闷道:“没用啊,贤弟,你这皇叔父是不是没把开的法子全告诉你啊?” “不会的,一定是有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李星云飞快的思考,然而假李星云与李嗣源、孟婆已经跑到盐湖边缘了。 姬如雪最先听到动静,提醒道:“他们来了!” 李星云点点头,强自镇定的观察整具金棺,忽然间,他觉得棺盖表面的黄帝雕画有些不一样:“你们看这上面的黄帝,是不是有不对劲?” 众人连忙围上前。 李存义道:“哎,这黄帝没有颜色啊。” 整个雕话都上了色,唯有灰色的黄帝十分突兀。 张子凡脑海里灵光一闪,快速说道:“他不是少了颜色,而是少了血脉!李兄,该你……” 话未说完,张子凡突觉心口一痛。 众人惊然看去,脸色一变。 “子凡!”陆林轩失声喊道。 只见李嗣源不知何时到来,一掌就将张子凡打退,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陆林轩、姬如雪和李存义的穴。 “李嗣源!”张子凡连忙稳住,愤然看向出现的人,但他的实力远不及对方,也被滴定在原地。 李星云提着龙泉宝剑便欲冲上,可随即,数根华阳针破空而来,令李星云不得不停下。 “看来,是赶上了。” 假李星云大笑出声,李嗣源也回到假李星云和孟婆身边站定,展开手中折扇,阴沉沉的看着众人。 李星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放了他们,我就答应帮你打开机关。” 闻言,假李星云低声笑道:“帮?李星云,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状况?杀你取血,对我三人来说易如反掌,我需要你的意见吗?” 李嗣源直接提掌攻向李星云,李星云持剑应招。奈何他先前已被李茂贞打伤,实力大减,没过两招便被打飞 。 姬如雪等人见状心急不已,却又无法解穴,末了只能恨恨的干瞪着李嗣源。 李嗣源缓步到李星云面前,冷笑道:“你也该活够了,本王这便送你上路!” 话落,李嗣源一掌狠狠拍向李星云。 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根拐杖横在了李星云和李嗣源之间。 李嗣源愕然回头:“孟婆?!” 后面的假李星云脸色微变。 孟婆冷冷地说道:“李唐血脉,岂是你说取就取?” 假李星云神色骤然阴沉,当即冲上去攻击,孟婆却并不应战,只是闪身避过。 见此,假李星云沉沉的望着孟婆,喉咙一紧:“看来大帅终究不信我。是他安排你在我身边的,是吗?” 孟婆道:“正是,有老身在,你别想取得一滴龙血。而且……” 她偏头看向远处。 破空凛声骤然响起,就在所有人都未回神之时,一道身影猝然出现在假李星云面前,抬手一掌重重打在了假李星云的胸口。 假李星云的身影轰然被打飞,直接落在了不远处的金棺之上! 众人登时瞪大了双眼。 那突然出现的人,竟是不良帅! 随即,周遭又有无数沉闷脚步声响起,一行人环顾四周,骇然发现,盐泽四方不知何时出现了各国诸侯的兵马! 空气霎时无比死寂。 众目睽睽之下,不良帅负手走向假李星云。 明明只是一步,却是瞬间出现在假李星云身边,看也没看的,抬手将假李星云的脑袋按在金棺上黄帝图案旁边。 他嘶哑的声音语气淡淡:“——而且何必如此麻烦,直接用你的血,不好吗?” 说罢,他的手猛地施力。 假李星云惨叫出声,面庞下血迹汩汩流出,逐渐勾勒出黄帝的完整图案。 金棺登时裂开,露出下面真正的龙泉宝剑凹槽! 看到这里,所有人哗然失声! 而不良帅抬手凌空虚虚一抓,李星云手中的龙泉宝剑随即飞离,似有所感的落于他的手中。 他提起龙泉宝剑,嵌入棺盖上的凹槽之中。 金光大绽间,棺盖缓缓滑开,里面却是个通往地下的石道,呼啸的阴风吹过,令众人禁不住的目瞪口呆。 假李星云看着自己身上的鲜血,亦是满脸难以置信。 第143章 你叫谁老东西 这一幕不仅震惊了盐泽周边的所有人,也震惊了不远处山丘巨石后躲着的苏容。 苏容愕然对身边的白衣女子道:“我一直以为那就是老东西找来磨练李星云的冒牌货,结果他竟是真的李唐血脉?!我天,老东西到底从哪儿找来的人?” 白衣女子显然对盐湖上发生的事不感兴趣,自顾自的颠着铜钱玩。 但听到苏容的话,她手微顿:“……老东西?谁?” “不良帅啊。”苏容手指过去。 白衣女子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知道你这么叫他吗?” 苏容:“知道啊,我一直这么叫他。” “当面也叫??” “嗯,也叫……主要在背后叫。” “……” 白衣女子头一次对还活着的苏容竖起了大拇指。 苏容没留意,专注的观望着那边发生的事。 李星云大概是受冲击最大的。他看着开启的石门,又看向鲜血直流的假李星云:“这,这怎么可能?” 假李星云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原来,这身血脉,我一直都有?那我到底是谁?!” 不良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转身径直走向李星云,声音毫无感情,更显刺耳:“无名小卒,苟活乱世,不足挂齿。” 这话刺激到了假李星云:“不!我不是你在乱世中捡来的无名孤儿,我……我……\\\" 他望着对面与自己面容相似的人,痛苦的叫道:“我跟他是一样的!” 不良帅罕见的沉默了下。 李星云更懵了。 假李星云无意识的呢喃:“我,我应该是谁……” 他耳边回响起从前听到过的话。 “世人均可言说昭宗帝不是,但你李星云不行。” “从今日起,谁能复唐,谁便是李唐后裔,谁一便是本帅眼中的‘天子\\u0027,明白吗?” “拿出你的本事,先变成他,再超越他!” “如果你做的比他好,他这一身的大唐血脉便是你的了。” 分明是对方亲口告诉他,他会是真正的李星云。 “对,我是天子李星云!我才是李星云!” 假李星云语气肯定的笑了起来,不顾周遭众人异样的视线,冲到不良帅面前拦住他,语气兴奋又彷徨,充满不确定:“大帅,我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了,这一切都是你为了让我走到今天,所替我铺的路,对吗?!” 最后两个字,他带着颤音,任谁都看得出他有多期盼一个肯定的答复。 然而不良帅手持龙泉剑,一掌拍飞假李星云,不予理会的走向李星云。 假李星云却艰难地爬起来,再次站到不良帅面前,固执的说:“你说过,只要我能复唐,我就是天子!” 这次不良帅停都没停,直接把他击飞,稳稳的继续向着李星云而去。 对于假李星云来说,这个画面何其的熟悉。 从小到大,他被要求学习模仿李星云,日日夜夜潜伏在李星云身边,也无数次的看到不良帅弃他选择李星云。 对李星云,不良帅永远耐心、温和、重视,连李星云随手递来的一葫水,都会十分高兴。 对他,对方却永远不置一词,冷漠又威严,毫不在乎他的生死。 假李星云红了眼眶,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拦住不良帅:“我才是打开龙泉宝藏的人!” 随即转身对众人大吼:“当日你们都在场,我和他的赌约,是我赢了!我才是天子!对不对?” 最后面向不良帅时,假李星云哽咽着放低了声音,执着的重复:“对不对?对不对……” 不良帅怔了一下,动手甩飞他时却是毫不迟疑。 旋即,不良帅走到李星云面前,反手托起龙泉剑,径直单膝跪下:“殿下,龙泉已然现世,请!” 假李星云目眦欲裂:“不!!” 他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来,朝不良帅声嘶力竭的怒吼道:“袁天罡!我要你要跪在我的面前,承认我才是天子!承认我才是……” 话未说完,不良帅蓦地扔出手中的龙泉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刺去,直没入假李星云腹部。 周遭霎时鸦雀无声! 以致兵器入肉的钝响格外刺耳! 假李星云双目怒睁,痛苦又不可置信的瞪着不良帅。 李星云失声喊了句不要,当即便要冲过去,被张子凡等人死死拉住。 不良帅缓缓起身,几步便到了假李星云面前,微微垂首,居高临下看假李星云的目光淡漠的毫无感情波动。 假李星云在剧痛中愈发哽咽:“不良帅……老大……难道,我没有做好你眼中的天子吗?” 不良帅淡淡的看着他,没有作声。 不远处的苏容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下去了,嚯然起身喝道:“住手!” 白衣女子始料未及,差点没接住抛齐起来的铜钱,她道:“干什么干什么?不是说好不露面吗?!” “我要是再不露面,那个可怜的冒牌货就完了!”苏容说罢冲下山坡。 她突然响起的声音,令盐泽上所有人都十分惊愕,各诸侯国更是警惕的亮起兵器。 李星云等人则是欣喜:“苏姑娘?你原来还活着?太好了!” 苏容顾不上跟他们打招呼,以轻功迅速赶过去,来到不良帅和假李星云跟前。 “虽然我看不惯他,可也知道不能过河拆桥的道理。”苏容道,“这世上能杀他的人有很多,唯独不能是你啊!” 不良帅偏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竟然并无意外。 苏容听到他淡声道:“让开,别多管闲事。” 随即他收回目光来,抬手握住龙泉剑的剑柄,意思不言而喻。 苏容心一横,扑上去要拽开不良帅,然而他稳如泰山,甚至还不受影响的拔出了龙泉剑。 没了剑身,假李星云腹部的伤口登时不住流血,脸色已是苍白如纸,瞳孔涣散。 苏容暗道不好,当即撒手,去给假李星云看伤。 但她还没碰到假李星云,就被不良帅抓住后衣领拎起来,像是要往李星云那边去。 这下苏容有点生气了,扑腾着叫道:“老东西,你快放开我,这么多人在呢,你不许拎着我!不然我要打你了,我真的要打你了,我真的真的真的要打你了!” 第144章 跪下,拜见天子 周遭众人见此,纷纷看傻了眼,特别是听到苏容叫不良帅什么时,他们露出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李星云等人尤甚。他们先前听李茂贞说苏容是不良帅的徒弟,还不敢相信,哪晓得竟然是真的。 而扑腾着的苏容当真挥着手脚去挠去踢不良帅,只不过被轻松避过,不动如山的继续走向李星云。 没人看得懂不良帅是要做什么,苏容也没猜到。 她还有伤在身,折腾的伤势复发,一下没忍住,吐出一口黑血,有血迹溅到了不良帅身上。 不良帅霎时停住。 不远处的李星云等人脸色微变,有点担心的姬如雪想过去看看苏容,被防备的李星云几人拉住。 苏容咳了几声,用衣袖抹去嘴角血迹。 见不良帅似是皱眉看着她,她警惕的立马道:“我不是故意吐你身上的,谁叫你不松手。” 不良帅沉了口气,将苏容放下。 苏容见缝插针的就要跑回假李星云身边,却又被不良帅攥住手臂。 “干什么……” 苏容恼然开口,还未说完,就见不良帅捏住她手腕把脉。 一瞬间,苏容感觉不良帅周身气势变了变,他缓缓问道:“不是好了吗,现在的伤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苏容甩锅是一把好手,立马指向李嗣源:“他!” 不良帅转头看去。 李嗣源心头一跳,终于不得不相信先前李茂贞说的话,立即道:“苏姑娘可不要说胡话,分明是你给岐王女帝换蛊救人所致。” 苏容理直气壮:“如果不是你们先前派人追杀我,让我先受伤不轻,我会因为换蛊救人差点死了吗?不会!” 李嗣源冷汗直流。 好在不良帅并没有在此时追究,而是快速点住苏容几处大穴,抬掌便要输真气给她。 苏容没有接受,抓住不良帅的胳膊,趁机把他拽向假李星云。 不良帅一时没有防备,还真被拽了个踉跄拉过去了。 苏容指着濒死的假李星云道:“我就快要……反正给我输真气是浪费,你不要用在我身上,你救他!” 不良帅拧眉。 苏容一急,脱口而出道:“他说你养他到大,你难道真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 话出,躺在地上的假李星云动了动,只见他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个有很多裂纹的面具,试图往不良帅面前递一递。 不良帅闭了闭眼,最终还是俯身半蹲下去,声音轻的几乎只假李星云能听见:“你做到了,也够好。没有你,天子不会出山;没有你,天子不会游历诸国,俘获人心;没有你,天子更不会来此地取得龙泉;若没有你,天子的心中也不会生出王者之心。” 一字一句,都如利刃般,将假李星云一刀刀凌迟,直至血肉模糊,痛到极致。 他不知是该哭还是笑,哽咽着问道:“老大,那我对你……我很重要,对吗。” 这一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答案,他目光涣散着,最后失去了意识,拿着面具的手也瘫软在地。 不良帅平静地看着他,半晌后低喃道:“你很重要,只不过,一开始你就没有这个资格。” 苏容瞳孔一缩,愣在原地。 不良帅伸手抚上假李星云的双眼,旋即起身,将苏容拉到跟前,抬掌给她渡真气。 实际上,苏容到现在虽然能跑能走,可她体内的伤还是很痛。 不良帅给她渡入的真气,萦绕在她岌岌可危的经脉各处,缓解了她的疼痛。 可苏容却觉得浑身发冷,仰头望着眼前令人琢磨不透的不良帅,问道:“老东西,你养他十余年,却仍把他当棋子,那我呢?我也是你复唐大业上的一枚棋子吗?是因为我所处的位置比较重要,你才救我的吗?” 不良帅手微顿。 良久,他渡完真气收手,没有回答苏容,而是拿起龙泉,另一只大手拽着恍惚怔愣的苏容,走回到李星云面前。 “殿下。” 李星云艰难出声: “他……他到底……” 不良帅重复道: “臣已经说过了,一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他将龙泉奉给李星云。 李星云眼眶通红,强忍着死死盯着那假李星云,颤手接过龙泉。 不良帅又转头看向苏容,道:“跪下,拜见天子。” 苏容甩开他的手,置若罔闻的别过脸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不良帅直接以暗器打中她后膝,猝不及防的苏容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李星云面前。 下一刻,不良帅语惊四方:“李唐皇室上陵祀官之后,苏氏苏容,见过天子。” 李星云一愣,待反应过来不良帅说的是什么,瞪大了双眼。 周遭的各诸侯国更是按耐不住,震惊、狐疑、不可思议等目光交织聚在苏容身上。 “上陵祀官?是不是专为皇室效忠,可以预测未来紫微星与龙脉,并守皇陵的那个??” “可祀官一族不是在十年前就被灭满门了吗?!” “我倒是听说过,祀官后人确实是女子之身,没想到竟然是她!” “但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若得她相助,那天子登基岂不是更名正言顺、毋庸置疑??” “难道李唐皇室真的命不该绝??” 嘈杂声中,苏容猛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不良帅。 他分明答应过她,在他有生之年,不会让她的身份被众人知晓的! 不良帅像是没注意到苏容的视线,只平静的看着李星云,语带恭敬的说:“如今龙泉已现,天命所归,殿下,请!” 李星云久久难以回神,直至又被不良帅催了一遍。 他看向同样难以接受的苏容,再看向坚持的不良帅,最终苦笑着迈出步子。 但他先来到假李星云面前,看他片刻,俯身将他的尸身背了起来。 “纵使我一人尚有选择余地,但生与死,仁与暴,对与错……无论我如何选,依然,谁也救不了。” 说罢,李星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龙泉入口。 不良帅看着他的背影,话是对苏容说的:“跟上。” 苏容攥紧衣角,咬着后槽牙没理。 不良帅似乎低低的叹息了一声,直接伸手硬将苏容拽了起来,带着她跟过去。 其他人满面震惊的对视,纷纷跟上。 第145章 疼吗 顺着石阶下去后,众人很快来到尽头,只见有道巨大的红漆门,两侧各有尊威严肃穆的雕像。 不良帅负手上前,单掌推开厚重的门:“殿下,请。” 李星云紧盯着不良帅。 四周寂静无比,最终还是不良帅先妥协,他望向李星云背后的尸身,开口说道:“他本就是生即死命,多活二十载,足矣。” “足矣?”李星云沉声道,“他虽生,但犹死,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他人命运?!” 不良帅耐心的回道: “凭臣,是给他生路的人。殿下请。” 李星云深吸一口气:“好,今日,你我便做个了断。” 正要进去,不成想不良帅忽然拦住他:“殿下……\\\" 他目光落在李星云背上的人,意思很明显。 李星云冷冷说道:“他是我李家人,有资格与我同进同退。” 不良帅语气淡然谦卑,但说出的话毫不客气:“有没有资格,您现在说的还不算。” 气氛一下子变的剑拔弩张。 后面姬如雪等人担心的望着他,几欲上前。 苏容闭目强压心绪,直接大步过去,抬手将假李星云薅下来,道:“逝者应安息,别折腾他了。” 李星云沉默片刻,接受了这个理由,他跟着放下背上的尸身,李存义和张子凡见状赶忙上前接应。 苏容随即看向不良帅,负气的说:“现在可以了吗?能进去了吗!” 不良帅看了她一眼,却是转身面向各诸侯:“诸位。” 李嗣源脸色微变,退后一步。 先前他本以为不良帅是要真假李星云二人相争,所以才挑选了假李星云这个更有野心,也更可能赢的人追随,并为此做了不少差点儿害死李星云的事情。 可谁能想到,不良帅竟然从始至终就没有放弃过李星云! 现在他也极有可能得罪了不良帅! 李嗣源懊悔不已,与不良帅视线相对的刹那,他立即跪倒:“小王错认天子,险些酿成大错,请大帅降罪。” 与其等不良帅责罚,不如他先一步认错,说不定这样能让不良帅放他一马? 然而他话音才落,余光里人影一闪,不良帅竟是出现在了他面前! 李嗣源心中警铃大响,怎奈他的反应速度远不及对方,还未说些什么补救,对方赫然出手,一掌正打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都打飞出去,撞到不远处的石墙上。 顿时,李嗣源感觉体内五脏六肺如移了位般的剧痛,轰然落地后张口就吐了血,连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其他王侯见状大惊,齐齐后退,骇然又畏惧的望着不良帅。 不良帅缓缓转头,看向一旁乖顺伫立的孟婆。 孟婆登时跪下,低声认错道:“属下未能规劝晋王做好分内之事,请大帅降罪!” 不良帅冷然扫了眼便收回目光,负手走至李嗣源面前。 他走一步,各王侯便后退一步,最后竟全都退至石阶上,独留出李嗣源一人。 李嗣源发现后脸都绿了。 他慌忙忍痛起身,再次跪倒,畏声道:“大帅息怒!冒犯天子实是小王无意之举。只是两位真假难辨,小王也是再三思索才决心跟随!小王愚钝,未悟大帅深意!” 说着,李嗣源恨恨的瞥了眼当初同样站队的孟婆。 世人皆知孟婆是不良帅的手下,连她都站队了,不良帅的意思岂不是不言而喻? 可谁晓得,一开始孟婆就是故意的! “呵,你当真只是未悟深意?” 不良帅冷笑,他操控人心三百年,岂会看不出李嗣源想扶持个受自己掣肘的傀儡皇帝上位的隐晦心思。 但现在不重要了,他曾经留这人一命,如今该还回来了。 只不过在这人死前…… 不良帅俯身凑近李嗣源,问道:“身上的伤,疼吗?” 李嗣源一愣,咬牙回道:“不……不疼。” “既然不疼,”不良帅嘶哑的声音语气森然,“那你便将本帅的人受过的伤一一受过,再以死谢罪。” 李嗣源大惊抬头。 不良帅瞥了眼镜心魔,镜心魔会意立即上前,抽出腰间软剑,手腕翻转间立刻奉上。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人呆住。 苏容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望着不良帅的眼神复杂又纠结。 而李嗣源看着镜心魔奉上的软剑,浑身发抖,连忙俯首说道:“请大帅恕罪!小王实在不知苏姑娘是您的爱徒啊!” 不良帅耐心耗尽,夺过剑来扬手。 千钧一发之际,苏容到底还是没忍住,冲上去拉住不良帅的胳膊:“不行不行!他现在还不能死!” 李嗣源是史料记载的大唐下一任皇帝,他再可恶,兴许日后就不一样了呢!毕竟历史上的李嗣源励精图治,百姓也安居乐业。 苏容不清楚如果历史被改变会怎样,但她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了李嗣源,难保下一任皇帝是否还能有利民生。 不良帅蹙眉看着苏容。 这时,李星云也回头,声音沙哑的说道:“你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不良帅冷冷扫了眼李嗣源,终于放下剑来,恭敬作揖:“是,臣遵命。” 李星云凝视着不良帅:“你就是你。臣?你现在还不是。” 不良帅愣了片刻,不禁大喜,朗声笑着负手上前。 苏容松了口气,瞄了眼李嗣源,亦步亦趋的跟上不良帅。 快要到门口时,不良帅却突然拦住她,“你且在此等候天子。” 苏容闻言有些疑惑,听话的站定。 李星云则看向张子凡,微微点头,张子凡亦是点头回意。 姬如雪下意识想要跟上,却听李星云声音低沉:“谁都不要进来。我的家事,就由我一个人来终结。” 姬如雪深深的看他,说:“我们就站在这儿,等到你出来为止。” 其他人跟着重重点头。 李星云望了望伙伴们,干脆的转身与不良帅进去。 眼见地宫大门再次关上,李嗣源这才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苏容顶着众人心思各异的视线,静默不语。 忽然间,她注意到镜心魔在角落里表情凝重地跪拜不起,跟要送走什么人似的扎眼。 苏容皱眉过去:“你在做什么?” 第146章 进入地宫 苏容的声音令众人回神,齐齐看向她。 镜心魔抬头时,便见苏容已到面前。 苏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在他的面上看出了一丝悲意,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登时蹲下去,视线与镜心魔平齐,重复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主子……” 镜心魔嘴唇微动,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末了只凝望着红漆的地宫大门。 苏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反应了片刻,声音微微拔高:“镜心魔,回答我的话!” 镜心魔仍然静默。 苏容莫名心慌,伸手拽住他的衣领,猛然将人踉跄拽到跟前,声音一厉:“我命令你,说!” 后面众人看的不明所以,对苏容逼问镜心魔又有些惊诧,在听到镜心魔对苏容的称呼后,他们望着苏容的眼神更是变了变。 旋即,众人看到镜心魔苦笑着凑近苏容,附耳低语。 离得远,众人并未听清楚镜心魔说的是什么,却见苏容脸色骤变,起身冲至红漆地宫大门前,试图推开大门。 “苏容,你怎么了?” 姬如雪等人本来就在担心着李星云,见此不免猜测里面是不是会发生什么对李星云不利的事情,立马围过去问。 苏容心乱如麻,耳边嗡鸣作响,不断回荡着镜心魔方才对她说的话。 ——“大帅已知,此行死局无解。” 老东西会死?怎么可能! 难道龙泉地宫里有什么天大的危险,连老东西都抵御不了吗?! 苏容推不开门更慌了,余光瞥到几人,她赶紧道:“快帮我打开大门!里面有危险!” “什么?!” 几人一惊,后面的各诸侯王脸色更显异样。 李存义几个试着推门,然而地宫大门纹丝不动,也不知适才不良帅是如何打开的。 “先别急,这门有玄机,可能是有机关控制!”张子凡冷静的思考着说。 苏容和姬如雪立马摸索着门身寻找,但一无所获。 陆林轩和李存义干脆尝试毁了这大门,怎奈门身太过坚硬,他们分毫撼动不了。 “难道,这门从外面只能打开一次,进去后就关严了,只能从里面才能打开吗?”张子凡皱眉道。 苏容立即回头喝道:“孟婆,镜心魔,你们给我滚过来!这门怎么开?老东西有告诉过你们吗?!” 孟婆和镜心魔依言过去,对苏容俯首道:“回小主子,我们不知。” “不可能,你们再想想,老东西一定跟你们说了!”苏容有些失控的低吼道。 孟婆沉默片刻,头更低了:“我们并非李唐皇室中人,也非大帅那般人物,我们不知。” “你们!” 苏容攥紧手,被姬如雪拉住。 姬如雪镇静的安抚道:“苏容,别自乱阵脚,一定有办法。” 苏容深吸一口气,转头盯着地宫大门。 再怎么说,老东西活了三百年,功力早就非同寻常,这世上不应该会有什么能杀了他。 对,一定是她想多了! 不行,镜心魔那么说,说明老东西已经确定自己确实就是死局了! 苏容仰头望着整扇大门打量,逼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 门身平整光滑,从肉眼上看并无何机关,方才老东西开门时也没有格外的做什么,但单推门打不开。 苏容试着摸了摸不良帅开门的位置,屈指敲了敲,旁边张子凡也在敲着门身检查。 这时,姬如雪忽而开口:“等等!” 苏容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姬如雪上前盯着苏容摸的地方,“这里敲出来的声音和其他地方敲出来的不一样,里面似乎有些空。” 几人一怔。 苏容视线落到那处,这机关在门内,可是表面并无何能打开看到里面的缝隙,所以是……隔着门身? 能做到这样,难道是…… “得试试用内力催动。”苏容偏头对几人道,“你们内力不深,退后,我来。” 纵然她现在武功只恢复一半,可得益于大还丹的可怕药效,能用以前被封的百年内力了,不过也只能用小半而已。 单是小半,也够了。 姬如雪几人闻言,毫不犹豫的退后。 苏容的内力如何,他们在她救女帝时就已经领教了。 苏容活动了下手腕,提掌蓄力猛地拍了上去,随即响起一道轻微的“咔嚓”声,门身果真动了动。 苏容立马肩膀顶上,用力推门,还真推开了一道缝。 张子凡几人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才终于将门推开。 后面的各诸侯,尤其的李嗣源看到这里,情不自禁的上前。 “你们就在此等着,我自己进去找……” “不行,我们不能放任你一人遇险!”姬如雪打断苏容的话坚定的说。 苏容愣了片刻,道:“我是不良帅的徒弟,你们应该希望我死才对。” 陆林轩疑惑道:“可你不也是什么上陵祀官,我师兄的人吗?而且过去经历了那么多,我们早已是朋友了。不良帅和我们为敌,同你有什么关系?” “正是。”张子凡一展折扇说。 李存义豪迈的直接叫着苏容进去,“话不多说,走!” 苏容心里一暖,想到什么,她还是道:“等等。” “怎么了?”几人不解看她。 苏容回头看向外面蠢蠢欲动的各王侯,斩钉截铁的吩咐道:“镜心魔,孟婆,你们且在此看着,谁也不许放进来!若有人敢硬闯——杀无赦!出了事我担着!” 镜心魔和孟婆闻言怔了下,随即恭敬俯首:“是!” 苏容这才转回身,大步往里:“走!” 张子凡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压下对苏容的惊诧,快步跟进去。 里面是条长长的石道,两侧墙壁上已有亮起的油灯照明。 几人顺着石道快步走了会儿,到头拐过去时,往前一看霎时停住。 只见前方狭长小路两侧,多了数不胜数的黑衣干尸,皆呈跪拜之姿,无比震撼。 “这些……应该都是当初建造地宫的不良人……”苏容目光微凝,几人都是表情复杂的走过去。 这次走到尽头时,却出现了岔路口,一左一右各有条通道。 第147章 本帅没有这个资格吗 虽是两个通道,却只有左侧的通道石门是开着的。 “李兄和不良帅进了这条,我们也走这条。”张子凡道,其他人跟着点点头,一并进去。 然而苏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停在了另一条通道上,怔愣间停了下来。 前面的张子凡几人注意到她没跟上,回头一看,疑惑道:“苏姑娘,怎么了?” 苏容回神,快步跟上去,“没什么,我们快过去找我师父他们。” 与此同时,在通道尽头的偌大石室内,李星云与不良帅并肩停在入口处。 目光顺着面前攀升的石阶攀升,李星云看到了最上方散发着恢宏金辉的龙座,冷冰冰的毫无温度。 “呵……”李星云喃喃道,“便为了这么一把椅子,就使万将枯骨?” 不良帅闻言,语气有些轻蔑:“将?岂可与帝王功业相比?”他嗓音陡沉,“帝王笑谈间,当一言倾天下。” “确实,笑谈间成了多少数不尽的丰功伟绩;可笑谈间,也是数不尽的白骨皑皑!就这一句话,让多少人颠沛流离、魂归无处! ”李星云神色黯然。 不良帅微微叹息,没有催促,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好在没多久,李星云的眼神又明亮起来: “但这一句话虽能杀人,也能救人!” 不良帅微惊,望向李星云。 李星云一字一顿道:“其实我从来明白,龙泉不出,大唐不复,那些牺牲的人就不会瞑目。可这世间无不死之人,也无不衰之国。养生丧死无憾,朝代随势更替,是为天道。” “如果辈出的能人都像你一般,一活百年,抓着已逝之势,不顾已失民心,妄图星火燎原,那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李星云看向不良帅,“道法自然这四个字,我想这世间已无人会比你更清楚它的含义。” 不良帅没有开口。 李星云再也忍不住道:“袁天罡,三百年了,再不收手,你就没机会了!” 不良帅沉沉的注视着李星云。 石室内寂静无比,不知是谁急促的心跳声,令气氛越来越僵滞。 最终,却是不良帅蓦地长叹一口气,似如释重负,也似放弃了什么,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缓:“你长大了,终不似当年模样。李星云,可否陪本帅,聊聊啊·……” 李星云沉默着点了点头。 二人便前行,路上三三两两的摆着一些酒坛、 酒碗,不良帅随手抓起一坛酒、两只碗。 尽头处的龙座依旧庄严而肃穆, 李星云盯着王座,心中想起的却是来时见过的累累白骨。 不良帅这时缓缓开口道:“天下尽做饵,唯本帅执杆。从京师长安,到东都洛阳,从渭水之盟到大败突厥,从废王立武到二圣临朝,从天宝大乱到黄巢造反。多少苦难,本帅始终不曾停下脚步,却因为你……踌躇了数十年。” 李星云不知该说什么,不禁更加沉默。 到尽头,不良帅席地而坐,摘下斗笠与面具放在手边,露出了那已腐烂到可怖的面容,不比从前凶戾,反而显得苍凉。 他抬手示意:“坐。” 李星云便在他对面坐下,空空的龙椅就在二人身侧不远处。 不良帅抬手倒酒,将酒碗递给李星云:“三百年来,除挚友李淳风,本帅不屑与任何人饮酒。但今日的你,勉强有资格与本帅平坐。来,本帅以此尘封了三十年的佳酿,敬年轻的殿下。” 李星云听出了几分感伤,不禁一怔。 “怎么?”不良帅声音难得温和:“觉得本帅不该是这副模样,坐在此处如无用老朽般与你饮酒?” “哪个无用之人,能活三百年?”李星云道。 不良帅微微一愣,随后低笑,抬手给自己倒满酒: “那殿下觉得,应该是继续活下去,还是到此为止呢?” “你应该如何,我怎会知道?” 李星云顿了顿,“就像我会如何,你也不知。” 不良帅动作一顿:“错,此世间,唯本帅一人知你,本帅也唯知你一人。你身在本帅所布之局,一路走来虽已深谙事理,洞悉时局,但最终仍不会称帝,对吗?” 李星云看着他,没有言语。 不良帅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但你心知不遂本帅心愿,本帅定不罢休,且便是集众人之力,也无法除掉本帅。所以单独与本帅进入地宫,是想等一个变数,让本帅永远留下,对吗?” 李星云双唇紧抿,到底是无奈一笑,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可如今你又多了个理由,便是为你死去的那个无名兄长报仇。”不良帅蓦地道。 李星云紧握着碗的手都有些颤抖,他咬牙说:“你还真的是,很了解我。” 不良帅忽略李星云眼中恨意,轻描淡写的道:“二十年,本帅眼中只有你一人,怎能不了解。” 说罢不良帅一声低笑,将酒饮完,道:“李星云,你赢了。本帅为你承袭帝位倾尽所能,现在看来,所有计划已然失败。” 他随即起身,带上斗笠,转过身去背对着李星云,负手而立道:“但你也输了。你曾言止兵之乱、匡扶天下需要那万众归一、民心所向的人,但你可知,那人现在不会有,未来,本帅也不会允其存在。既然你李家不为,本帅便只有将那龙泉宝藏尽数取出,然后……” 不良帅缓缓带上面具:“亲自——称、帝。” “你说什么?!”李星云猛然瞪圆了双眼。 “怎么?本帅上君下臣,苦心维持大唐三百余年,毕生谨慎拿捏着这尴尬的分寸, 如今你李氏无人,本帅没有这个资格吗?”不良帅声音嘶哑。 李星云攥紧酒碗。 不良帅厉声续道:“如今本帅上承太宗明志,下安诸侯万民,匡扶四海,再创大唐盛世!你做不到,本帅仍没有这个资格吗?” 李星云终于维持不住冷静,愤而起身,然而 不良帅却忽然将一册书仍在了他面前。 “这是本帅从那座孤岛上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第148章 人人有错,又都无错 李星云俯身捡起一看,震惊道:“龙泉剑诀?!你去过……” 不良帅道:“没错,那座孤岛上,除了李淳风留给你的乙巳占,还有它。” 李星云愣住了:“这一切,你从来都知道?” 不良帅淡声:“殿下不知,而本帅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李星云不明白:“你既已拿走它,又为何将它给我?\\\" “学会它,你便算那人弟子。而本帅杀了你,”不良帅语气一顿,“也算打败了他。如今你我终至末路,一战已是定局。今日起,霸道与天道将只存其一。这后世是盛是衰,且看你是强是弱。” 说罢,不良帅挥了下手,以真气将龙泉剑送至李星云手中,然后转身走向台阶。 李星云定定的望着他的背影,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声音沙哑的说道:“有道无术,术尚可求;有术无道,必止于术。 袁天罡,今日我一定会拼上一切来阻止你!” 不良帅脚步一顿,淡然开口:“本帅,静候天子。” …… 另一边。 苏容等人顺石道走着,陆林轩忍不住问:“苏姑娘,你说有危险,可是到现在都没看到危险呀。难道你指的是不良帅会杀我师兄吗?” “不会!”苏容断然否定。 “为何?”几人问。 苏容道:“你们不了解老东西,他苦心维持大唐至今,对李唐忠心耿耿,这世间谁都可能会杀李星云,唯独他不会!” “那苏姑娘你可知,不良帅先前逼死了星云的师父?”姬如雪沉声道。 苏容看她问:“如果幻音坊出了叛徒,你们幻音坊难道不会处置吗?” “我……” 姬如雪被问的一默。 苏容视线移回到前方,沉静的声音在幽寂的石道里越发清晰。 “这世上本就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立场与利益的区别。在你们眼中,不良帅威逼李星云,害死他挚爱、挚亲,但对于不良帅来说,他只是处置了一个叛徒,并想法让李星云担起本应他承担的责任,为他铺路。” “当然,你们也可以觉得认为他霸道自私,狼子野心,非要逼一个人去做不想做之事,我管不了你们如何想。可乱局如此,谁又能身处局中而独善其身?不能。李星云最大的可悲之处,从来不在不良帅,在于他李唐皇室的出身。 “仅此一点,他便注定不可能脱离纷争阴谋。真要怨,你们应该怨他父皇母后,为什么非他娘的要生下他?讲真的,我还想骂老天为何要让我变成皇室祀官的后人呢,但很遗憾,老天让我活的时候,完全没管我想闲云野鹤的矫情想法。” “所以,这世道里,人人都有错,人人又都无错。” 姬如雪几人哑然失声。 就在这时,突然前方逼来数道凌乱的真气,四散开来。 苏容皱眉:“有人在交手?谁……李星云和我师父吗?” 后面几人视线相对,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加快速度冲向前方。 尽头没再出现岔路口,一进去,他们看到了一个偌大的石室,面前是向上延伸的石阶。 那石阶之上,正是李星云和不良帅! 李星云手持龙泉在攻击不良帅,招招都透着不惜一切的杀意,但都被不良帅轻松化解。渐渐的李星云满身是伤,而不良帅仍然游刃有余。 这一幕看的进来的几人都傻了下。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得去帮师兄?!”陆林轩紧张的问道。 “不,等等,这不对!” 张子凡拦住陆林轩,皱眉望着上方,“不良帅的目的是让李兄称帝,就算李兄不答应,他们二人也不该动手!为何会这样……” 李存义忽然道:“莫不是不良帅要反?” 几人心头一紧,齐齐看向苏容。 苏容不假思索道:“不可能!” 说罢便要冲上去,然李星云和不良帅的打斗越演越烈,锐利凛冽的剑气真气交织在一起,令带伤的苏容一时无法突破上去。 上面不良帅余光扫了眼下方,微微拧眉,一掌逼退李星云,收手淡道:“龙泉剑法虽然精妙,但仍需时日多加练习,只不过,本帅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李淳风阴魂不散,恐怕也只能抱憾九泉了。” 李星云被激的再次提剑而上:“阴魂不散的是你!你逆天改命,以民众之力遂个人私愿,如今还妄图登基称帝!若你称帝,以强权杀伐屠戮,天下还有安宁吗?!” 下方众人听到这话,面露难以置信和错愕。 而李星云被不良帅反手一击打飞,生生撞断了后面的石柱。 “不错,本帅登基,定会血洗山河。到时本帅亦会让全天下知道,人间至苦至难,是源于你抛弃了你的子民!”不良帅狠声说道,字字诛心,“你就是个废物!与你那个无名兄长,以及你叔父李儇,你父亲李烨一样,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李星云登时大怒,从石碓中挣扎站起,持剑冲了过去。 石阶中间的苏容更是惊了。 老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良帅看上去不知道,避过后还冷冷说道:“看来你是永远无法为你那个无名兄长报仇了,不过,你可以下去陪他。放心,你的那些同伴,本帅会留下他们的全尸,并施舍一处可以让你们一起闲云野鹤的枯冢!” “住口!\\\" 李星云怒的目眦欲裂,身上突然迸发出金光,竟是将七星决与龙泉剑法贯通起来,双手紧握剑柄奋力一击! 不良帅轻而易举的以两指夹住剑刃,哈哈大笑道: “本帅三百年的功力,岂是你能撼动?这盘棋,终是本帅赢了。” 棋? 老东西仍然在下他的棋局,没有放弃过?! 苏容回想起外面镜心魔悲凉叩拜,以及孟婆的凝重不语,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成惊恐,顾不得自身顶着剑气冲上去,吼道:“李星云松手,你他妈快给我松手!!” 然而就在她出声的那一刻,不良帅凝望着面前的李星云,忽而松开了夹住剑刃的手指。 刹那间,李星云措手不及的瞪圆双眼。 第149章 以死开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滞,唯有那利器入体的声音格外清晰。 苏容摔倒在石阶上,呆呆的望着上面的景象。 ——李星云手中的龙泉剑,刺入了不良帅的心口处。 那一瞬迸溅的鲜血染上李星云的脸庞,令李星云眼前模糊的几乎看不清。 他没有想到不良帅会主动松手,茫然的手一抖就松开了剑柄,踉跄着后退。 而不良帅抬手扶上他的双臂,步步紧逼着,最终将不知所措的他按在了龙椅之上。 看到这一幕,石阶下的张子凡幡然醒悟,喉间艰难:“完了……李星云他……已永无退路……” 上面不良帅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还是太天真了,殿下。” 他抽出心口处的长剑,反手插入地面,支撑着身子跪了下来。 李星云坐在龙椅上,难动分毫。 不良帅虚弱的说:“果然,本帅要死,得是自己求死才行啊……” 李星云不明白:“为……为什么……” 不良帅道:“数年艰辛,本帅为的并不是殿下能称帝。所谓皇帝之名,只是个幌子罢了。然这乱世数十载,本帅一直是执棋者和造局人。但今日——” 话锋一转,不良帅一字一顿的说:“本帅死,殿下就会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天下大乱。” 李星云似乎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不良帅继续说道:“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狼子野心者。前有朱贼父子篡权,中有沙陀李鸦儿,岐地宋文通野心庞大,今有外面那些权贵诸侯暗流汹涌,尤其晋王李嗣源更甚!但殿下可知本帅为何不再杀他们?” 李星云硬挤出声音来:“你想要,造势。” 不良帅颔首:“不错。对本帅的恐惧,是世人心中最后的枷锁,而殿下,是那个开锁之人。此锁一开,天下便再无忌惮,那时才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随着不良帅的话,李星云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未来可能会面对的情景了。 “为……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良帅笑了声,“ 殿下,臣以死开这盘棋局,现在该由你来执了。四夷宾服,万邦来朝,可惜,本帅可能等不到您登基的那天了,那今日就当提前行礼……” 说罢,不良帅摘下斗笠,深深叩地:“恭祝新皇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李星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不良帅却没放过他,双手托起龙泉剑,跪着膝行至他身边,将龙泉宝剑奉上。 李星云浑浑噩噩的接剑。 不良帅随即猛然敲下身旁的机关,龙椅旁的石板下沉,传国玉玺被机关托了上来。 李星云所坐的龙椅又朝后转去,只见下面金碧辉煌,赫然是传闻中的龙泉宝藏! 这时,不良帅止不住地咳血,咳嗽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李星云苍凉苦涩的回头看向不良帅。 不良帅好不容易稳住气息,微微一笑,道:“殿下,该入局了。去。” 静默半晌,李星云僵硬的转过身,走下台阶。 经过苏容时,他看了眼她,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回神的苏容冲上了石阶。 李星云没有开口的机会,只得麻木的继续往下走。 姬如雪等人立即围来,还没等说上什么,李星云突然因受不住刺激昏迷倒向他们。 姬如雪连忙抱住人。 “我们先带李兄出去!”张子凡说。 “那苏容……”姬如雪看向上面。 李存义道:“哎呀,她是不良帅的徒弟,不会有事的!” 几人觉得也是,背着李星云匆匆离去。 而苏容上去后直奔不良帅,一时没注意脚下,噗通一声被绊倒在地,最后连滚带爬的才到不良帅跟前。 不良帅看着她,嘶哑声音难得的柔和:“人终有一死,不必哭。” 苏容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她目光落于不良帅心口上的伤,强自镇定的拽下腰间荷包,倒出白衣女子给她用来稳定她伤势的丹药,手抖着递给不良帅。 “吃下它,再用你内力护住心脉,你一定能活!” 不良帅却摇头,“这是你该服用的。” “可你马上就要死了!” 苏容把丹药硬塞进不良帅手中让他吃,然后把自己衣摆撕成布条,要给不良帅包住伤口。 不良帅却攥住她的手以示拒绝,语气虚弱,又不容分说:“本帅已是死局,没有时间了。去,去跟着天子。从今到后,代本帅辅佐他。” 仿佛是在映证不良帅的话,他才说完,外面突然有道重响传来,然后整座地宫开始晃动,头顶上方的石壁都开裂成碎石坠下。 苏容不知所措,道:“你别想我答应你!以前你说过,不会让我被牵扯进这些,你食言了!你现在必须立刻、马上、立即跟我出去,如果你不做到你答应我的,我也不会答应你!” 说罢,苏容抓住不良帅的胳膊,要拽着他离开。 然而不良帅稍一用力,就甩开了她的手。 苏容回头瞪他。 周遭地面已经开始坍塌,唯一通上来的石道也出现断裂。 苏容却仍站在那儿,固执又执着。 不良帅声音愈加虚弱,“去。” 苏容眼泪顿时掉的更凶了,一下子跪倒在他面前,哀求道:“老东西,不,师父!我以后听你的话,你让我去哪儿我去哪儿,永不踏入中原都行。我也再不偷跑,不跟你对着干,也不跟你顶嘴了!你不是想让我辅佐李星云吗,可以,我辅佐他,我一定帮他登帝位!我会做到这些,你和我走行不行?!” 见不良帅仍然跪坐着没动,苏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扑进他怀里。 “师父,我求求您,您不能死!我还没练完天罡决,还没适应一个人闯荡江湖,我离不开您!我还收了个徒弟,叫侯卿,我喜欢他,想让您见见他,我还……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没有做……” 泣不成声间,苏容听到一道低低的叹息,感觉有只大手落于她头顶摸了摸。 可随即,不良帅突然抓住她的肩膀,一掌用力将她推飞出去。 苏容眼睁睁的看着离不良帅越来越远,声嘶力竭:“——不!师父!!!” 第150章 石室里的画 整座地宫突然轰然震动,通往龙椅的石阶自中间断裂塌陷,成了绝路。 但不良帅推苏容的那一掌用力,苏容身子飞出去,在石阶完全塌陷的最后一刻,险险的落在下面仍算晚好的部分石阶上,然后又因惯性滚落下去,最后撞到入口处坠落的碎石才停下,张口就吐了口血。 幸而苏容被推飞时,不良帅也将自身真气渡给了她,以护着她体内经脉和五脏六腑。 尚未缓过来,苏容立马从地上爬起,强撑着要回去。 然而面前的石阶已完全塌裂,再无上去的路。 苏容仰头呆呆的望着,仿佛还在看到龙椅前跪坐着的不良帅。 头顶上方碎石坠落,地面剧烈晃动,苏容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下意识的扶住墙面,却觉得手心里硌着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竟是她给不良帅的那颗丹药。 “师父……” 苏容闭了闭眼,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 随即,她最后看了眼那高高的龙座,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咬着牙关转身踉跄着走进石道。 石道里的情况不比石室里来,也在不断塌陷着。 苏容用轻功快速的穿梭在坠石之间,脑子里却还是空白的,连躲避碎石的举动都有些迟钝麻木。 直至到石道的尽头,也就是先前的岔路口出去,苏容正要继续往前,前面的石道却已塌陷,被巨石完全堵住,难以通行。 苏容破罐子破摔的有了个念头,回去陪不良帅一起等死。 但当她转身要往回走时,回去的石道也被堵塞。 一时间,苏容被困在了这个短暂形成的密封空间里,头顶上方的石壁也裂开,眼见这里也即将被碎石巨块堵住。 苏容躲闪不及,被块石头砸中脑袋,僵在原地。 下一刻,她猛然回神。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儿……” 老东西要她代他辅佐李星云,她又答应了那个白衣女子,将自己的心脏给她。 她不能言而无信,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苏容强打起精神来,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出路,最后目光聚集在另一道未打开的石门上。 她扑过去摸索着石门,想要推开它,或者找到机关打开它。 突然间,苏容感到手心里有股刺痛,当即缩回手来,看到手心里有道划痕。 余光一瞥,苏容愣住。 她的血沾在了门身上,还非常神奇的,像是被什么给牵引着,在门身上迅速勾出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图案形成的很快,眨眼间已成全貌。 苏容看清楚,目光一紧。 这个图案竟然是先前那晚,她手腕上因圣童出现的纹身图案。 苏容来不及多想,身后石道忽然轰隆着完全倒塌,与此同时,石门缓缓打开,她立即用身体撞上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开石门滚进去。 怕里面的石道也塌裂,苏容都没停住,只感觉到能通行,就赶紧连滚带爬的往前。 须臾,苏容意识到这条石道并未受外面的影响,还是完好的,就停了下来,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石道里没有亮灯,黑漆漆的难以识物。 苏容似乎也并不需要光亮,双手捂住脸,低声哭了出来。 良久之后,苏容的情绪渐渐平静,撑地缓缓起身,用脏乱的衣袖胡乱抹了抹脸,才从怀中翻出火折子来吹亮。 石道里一片死寂,苏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开始考虑目前的处境。 方才她的血竟然能开石门,门身上还有那个图案,她确实没想到过。 “看来龙泉果然与我有关,说不定在这里,我能弄明白……” 苏容定了定神,硬将先前种种赶出脑袋里,扶着石壁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不同于另一条石道里有不良人的尸身,这条石道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幽深寂静。 苏容脑子里有些昏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最后终于到尽头时,看到也是个石室,只不过没有石门。 她举着火折子进去,打眼一看,不禁愣住。 这间石室似乎有什么人居住过,石床、石桌、石凳、木柜子等物件一应俱全,床头右边还有衣架子,上面挂着几件女子衣物。 再往旁边看,竟还有张梳妆台,苏容走过去,看到上面的铜镜已经蒙了层灰。 其他物件也有灰尘,显然已许久不曾有人住过。 出于这里可能和自己有点关系,苏容仔细的搜寻,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末了她找到石桌前,上前看被砚台压着的纸张。 能肯定的是,这纸张至少有数年之久,因为表面都已经泛黄了。 上面的内容则是一幅画,画的是在某处华贵的房间里,一名年轻男子跪拜于面前的锦袍男人,手中奉上一个黑色的盒子。 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的。 苏容看了几眼就准备继续找其他的。 步子还没迈出去,苏容忽而意识到什么,目光立刻回到了画上,径直落在角落里。 那里有个屏风,后面站着个带着面具,一身素衣的女子。 她在看着那男子献东西。 苏容愣了会儿,检查桌面上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不成想在摸索画时,倒好像摸到有什么凸起。 她立即凑近,用火折子照明,仔细小心的扣了扣。 不多时,她在画上锦袍男人旁边,撕下来了一张被粘上的字条,下面是几行小字: 【贞观十三年……献不老药方,然需服用千万秘药之人为药引……命心腹……以身炼药……】 上面的字已因年岁久远模糊,苏容艰难的辨认,最终只认出这么点。 她口中又呢喃了遍内容,随即怔住,并瞬间意识到,这画上的年轻男子恐怕是从前的不良帅袁天罡,他手中的黑盒里装的,应该就是什么不老药方。 但这个药方应该有风险,所以当时的皇帝并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拒绝,让心腹去试验该药方。 虽然不知最终是怎么练成的,显然最后皇帝没有服用。她猜想,应该是皇帝始终不放心,所以要先看看服药后会是什么结果。 果然,这个药方是有瑕疵的,是以老东西吃了后容貌尽毁。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第151章 其实我是李嗣源 苏容跌坐在石凳上,思考其中可能会有的关联。 难道是因为苏家的祖先也是当时皇帝用来试药的人? 有可能,毕竟苏家直属皇室,也只听皇帝吩咐,算得是再忠心不过的心腹。 可苏家祖先如果试了药,那应该会有和老东西一样活到现在的人,若真如此,为何苏家遭灭满门时,不见这人出来救苏家? 苏容登时把这个想法划掉,想三百年前的事同她能有何关系? 所谓不老药,和她手腕上的纹身、和龙泉宝藏,又能有何关系?? 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非但什么都没想出来,还越想脑袋越痛。 苏容甩了甩头,决定不想了,起身在石室内其他地方找起来。 万万没想到的是,苏容什么都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却在检查柜子,发现里面有个暗门,没有上锁,把暗门拉开就看到条半人高的暗道。 苏容暂时没管,出去再次翻找了遍。 直至确定确实找不出什么了,苏容沉沉的看向暗道,钻进去离开。 暗道狭窄,苏容需要弯着腰走,但这个姿势走不了多久,就会腰痛脖子痛,最后苏容干脆跪着爬行,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大约半个时辰后,苏容到了尽头,也是道暗门,推开出去。 不成想外面竟然是悬空的,苏容一时没反应过来,踩空摔了下去。 好在这暗门并不高,仅离地三四尺,苏容只是摔的懵了下,并无大碍。 视线里同样黑漆漆的,苏容摸着火折子来吹亮,举着往周围看了看,发现她出来的暗门是在山壁上,脚下也是泥土。 似乎是个山洞。 火折子的光亮能照明的地方有限,苏容爬起来,侧耳听了听周遭。 许久,苏容才隐约听到后方似乎有风声。 她就转身朝后走去,同时观察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容感觉这里颇为阴寒,凉飕飕的,让她直起鸡皮疙瘩。 没多久,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个巨大的石台。 苏容愣了下,举高火折子看,依稀看到那石台呈差长方形,上面还有个同等大小的物什,看上去有点像……棺……棺材?? “我走太久,眼睛花了??” 苏容揉揉眼睛再看,还是那样,立刻警惕起来。 照她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幽静诡异的山洞,以及不合时宜的棺材,八成是要有危险,指不定里面还装着个千年老尸。 苏容觉得甚是,蹑手蹑脚的绕远到山壁前,贴着挪过去。 然而没过去一半,苏容还是停了下来,控制不住的看向那具棺材。 万一,她是说万一,那玩意儿也跟她有关,可能会让她得到些有用的线索呢?? 苏容挣扎了会儿,最后暗骂声自己,妥协的转而挪过去。 到石台边缘,苏容左右看了看,撑着石面爬上去。 才靠近上面的棺材,苏容就感觉更加寒冷了,跟棺材里有千年寒冰似的,简直寒风阵阵。 她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举高火折子看。 下一刻,苏容蓦地怔住。 这棺材并没有棺盖,可以直接看到里面,苏容先注意到的是棺壁反射出的火光,发现竟然真有冰块。 从外面看不到,是因为这棺材分两层,里层为寒冰所致,外围再用黑色不知名的材料做成贴着冰棺的棺椁。 随即,苏容目光才落在里面躺着的人身上。 那竟然是个很年轻的白发男子,五官棱角分明,丹凤眉眼间显出几分带着攻击性的锐气,面色淡的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粗略估计,这人可能有二十五六?也可能不到。 苏容谨慎的伸手探到他的鼻翼下。 没有呼吸,是个死人。 苏容就放心的翻上去,两脚踩着棺壁,单手撑在男人脑袋旁边,望着他思索了下。 “无意冒犯,莫怪莫怪,我就找找有没有我能用的线索,很快就走。” 苏容念了句阿弥陀佛,便开始摸索男人周边。 但这棺材里空的简直令人发指,除了一个男人,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苏容不得不将念头打到男人身上。 再次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苏容轻手轻脚的摸索男人,看他衣袍里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从脖颈到胸膛,再到腹部,腰间…… 苏容忽然在男人腰侧摸到鼓鼓的一团,隔着衣服摸来像是个荷包。 这让苏容犹豫了下,抓着腰带的手踌躇不定。 纠结要不要再冒犯一步时,突然响起道男声。 “你在做什么?” 苏容眼睛一亮,“我想脱了你衣服拿里面的东西,既然你醒了,那我们商量下……” 不及说完,苏容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头,那明明死的透透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眼,此刻正盯着她看。 待瞥到自己衣衫凌乱不整,腰带尾端就攥在苏容手中时,他眸光明显更危险了。 “我操……诈尸了!” 苏容回过神来,被吓得说了句粗口,扒着棺壁赶紧跳出去。 然而就在她要出去的那一刻,棺中男人快准狠的伸手将她拽了回去。 逃也逃不了,苏容心一横,立马出手攻击,预备将这男尸制住再说。 可没想到对方的速度比她快,直接攥住她的手强硬按到她头顶上方,他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苏容想也不想的屈膝撞他下三路,反被夹住腿,再也动弹不得。 “慢着慢着!”察觉对方掐住她脖子的手收紧,苏容连忙开口,“我能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男人停住,看着苏容没有出声。 苏容赶紧道:“我只是想找一找这里有没有我的东西,无意冒犯你。这样,我不找了,你继续死,我即刻就走,成不成?” 男人缓缓皱起眉来。 片刻后,他冷冷清清的声音问:“你是谁?” 苏容眼睛一转,脱口而出:“李嗣源!” 男人一愣,“这是个男子名字。” 苏容面不改色:“其实我以前是个男子,只不过天残总被人耻笑,一气之下就自宫了。同为男人,你懂的,人生在世,总会有些冲动的时刻。” 男人:“……” 第152章 你当对我负责 眼见苏容张口还要再胡说,男人黑着脸打断:“住嘴。” 苏容立马闭嘴,同时动了动被箍住的两只手,以行动问询他能否放开。 但男人显然没看懂,掐着她脖子的手随即用力。 忽然间,他余光一瞥,怔了下。 苏容趁此机会,立即运气以内力震开他的手挣脱,又用力推了他一把,在他猝不及防的后倒时,抓住棺壁就翻了出去。 落地后,苏容不加思索的要跑。 这时,她突然听见男人的声音:“你手上的图案,哪儿来的?” 苏容一愣,随即停住,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知何时,那纹身已经显露出来,而她警惕着那男人,都没有发现。 对方问起这纹身,难道…… 苏容回头看过去,“你……你知道它?” 火折子掉落在地,火光弱了些,以致苏容看不清楚男人的面容,只看到他缓缓坐起身,径直望着她,目光似有些疑惑和不解。 他道:“我见过。” 苏容心头一紧,在回去与逃跑间挣扎了会儿,最后认命的挪过去,停在棺材几步外的位置。 “敢问阁下在哪儿见过?” 男人凝望着她,半晌才道:“让我昏睡在这里的人,她手上也有这样的图案。” 苏容立即追问:“谁?” 男人道:“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 “她没有说自己是谁吗?” “没有。” “你也不知道??” “我先前受伤过重濒死,她突然出现,说我在此昏睡数余年可愈。条件是不得问她具体如何救我,也不要过问她的事。”男人不紧不慢的说。 “啊这……” 苏容神色有些难以言喻,道:“确实是不能问。你那哪是昏睡,分明跟死了没有两样。” 男人:“……” “等等,你刚才说昏睡数余年?”苏容似乎发现了什么关键点,“你是何时在这儿的?” 男人微愣,反问道:“如今是何年月?” 苏容推算了下,告诉他。 男人沉吟片刻,拢袖端坐着,语气毫无波澜:“已有十年。” “??”苏容捡起火折子凑到棺材边上打量他,“那你今年多大?” 男人看着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别的:“你当真不认识我,不是你当年救的我?” “不是我。”苏容道,“我自己都不知手上图案是如何有的,正在查。查着查着就到了这儿,觉得你这里可能有点线索,才摸你……” 眼见男人神色危险起来,苏容赶紧改口:“才检查你身上。话说回来,你能不能把你腰侧衣服里那个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兴许有线索?” 男人蹙眉,垂眸扫了眼,伸手去解腰带。 但随即,他停住,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盯着他的苏容。 苏容后知后觉的转过身去。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后,男人淡淡的声音在衣料摩擦声中响起:“好了。” 苏容余光见男人已穿上衣服在整理,才回过身去,拿起他放在棺沿上的东西,还真是个荷包。 她打开,倒出张字条,上面写着的是些中草药。 “这……这些都是猛药,已经和毒药没区别了,寻常人吃了会因受不住药力而猝死的。”苏容呢喃着,冒出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莫不是那幅画中的长生不老药方? 她问:“这是那个女人给的吗?” 男人颔首。 “她救你,是通过这药方?” “不是。”男人嗓音平缓的开口,听来颇有几分文质彬彬,“她没有给我喂药。这个东西是她在我昏睡前给我的,说我届时所在地方比较隐秘,让我替她保管一二,待日后她来唤醒我再拿走。” 说罢他盯着苏容,又问了一遍:“当真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 苏容很纳闷。 不光圣童,连这男人也这么说。 到底那女人是谁,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不会是那女人得罪过很多人,为防仇家找到她寻仇,就找了她来当替身吸引仇恨?? 也不对,先前有老东西在,她又在十二垌,不可能会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潜伏到她身边做这些……慢着,还是有机会的,她两次重伤昏迷时失去意识,不能确定有没奇怪的人靠近过她。 如今老东西不在了,看来她还是得回苗疆十二峒,找十一叔他们问。 苏容想到不良帅,失落了片刻,打起精神来对男人道:“既然我有和那女人相同的纹身,可见我和她应该有关联,那这东西给我带走,可以吗?” 男人望着她,缓缓点头。 “好,后会有期,留步不必送。” 苏容果断拱手道别,扭头就走。 谁料没走几步,突然听到后面有动静,下一刻眼前就多了个人。 苏容抬头望着面前身量高大挺拔的白发男人,警惕的后退:“有事吗?”不会还没放弃杀她? 男人缓缓道:“我才醒来,心绪杂乱,尚未理清过往,也没有全部想起来。” “……所以?” “你带着我。” “?!” “你非礼了我,应要对我负责。”男人说。 苏容顶着一脑门懵逼,道:“可我方才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我是在找东西,不是有意冒犯你。” 男人思索了下,拢袖施施然道:“没有区别。我暂时不知该去何处,既然醒来见到你,你又非礼了我,那我且先与你同行。” 苏容道:“但我没有非礼你啊。” 男人:“你差点脱了我的衣服。” “那是意外!” “如果我没有醒来,就不是意外了。” “我……” 苏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男人已转身往前走,“跟上,这里似乎有很多岔路,你走不出去。” 闻言,苏容只好跟着他,叹道:“阁下姓甚名谁?” “姓李。” 苏容险些自己绊倒自己。 男人顿了顿,“名字,我还没有想起来,只记得自己似乎在家中排行第六。” 苏容暗暗回想李星云有没有什么排行第六的亲戚。但没有用,她先前不关注李星云,根本不知道。 思来想去,苏容压下防备,道:“那我叫你李六。” 李六:“……”感觉这名字与他原先的名字应当天壤之别,看来此女子没读过什么书。 第153章 她很合适 小半个时辰后,苏容与李六走出了山洞。 这山洞位于某座山脚下,出去是一片密林,没有见到先前的盐泽,但根据她在地宫里的速度和教程判断,应该只是刚出了解梁之地不远。 眼见天色已晚,日落西山,苏容辨了辨方向,朝右边指道:“走那边。” 李六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那么云淡风轻的跟着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她会走错方向。 苏容瞄了眼他,暗暗想着有什么办法能甩开他。 她总不能真让他跟着自己去苗疆十二峒。 不然等到附近的城镇后,她找不良人查查这人到底是谁,然后告诉他让他自行回去?反正她也要回不良人总部处理下那边的事,顺手带着这男人的事。 苏容觉得查他应该不太难,毕竟姓李,又能出现在龙泉地宫里的人,天底下统共也没几个。 也不行,她不能当着这男人的面联系不良人。 万一对方要是李嗣源的人,她跟开门放虎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还是得想办法甩开这男人,或者找个地方安置好他,也算对他负责尽心了。 正考虑着,李六忽然开口:“我饿了。” 苏容扭头看他,自己的肚子也不合时宜的咕咕叫起来,就环顾四周,道:“再往前走走,这里不适合停下休息。” 李六嗯了声。 两人找到个靠近河流的空地,苏容道:“这样,咱们分开找找有什么吃的,两刻钟后回来这里会面,有问题吗?” “有。” “?” 李六看着她,冷不防问道:“你会回来吗?” 苏容心头一跳,这男人猜到她想甩开他了? 她忙道:“当然。好了你别多想,我就在附近走走,不会走太远。对了,你我要是谁回来的早,就生个火堆。”就算要甩开他,她也不会在这里就做的。 李六点点头,算是应了。 苏容看看周围,朝前方山坡去去,顺着河流往前走。 山坡上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微眯起眼,忽而手摸进袖筒里,拿出个信号弹来。 他指腹微微摩挲着,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收了起来。 …… 另一边,不远处山坡上方最高地,有一男一女并肩而立,望着远处连绵欺负的山系。 其中女子紫衣赤发,身姿窈窕婀娜,螓首蛾眉,容貌绝色惹眼。然而她脖颈、手臂与腰间皆缠绕着红带,使她看起来多了丝神秘邪魅。 不多时,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她一抬纤纤玉手指向前方某处山间,好整以暇的说:“龙泉地宫,就在那里。” 身边男人一系白衣红衬,身量颀长挺拔,面部五官轮廓分明,深邃俊美,端的是一派淡漠高深,卓尔不凡,正是侯卿。 只是侯卿此刻有些心不在焉,直至女子又叫了他几声,语气危险起来,他才回神,面不改色的哦了声。 “走,我们这便进去。”女子兴致勃勃的转身。 侯卿没动。 女子偏头看他:“怎么?还在想着你那不知死活的小师父?” 这话令侯卿抬头直视着她。 女子抱臂回视道:“世间生死皆是常事,你也不是第一次送走别人了,有何念念不忘的?” 侯卿语气无甚波动:“没有。我这人比较尊师重道罢了,想着人便是死了,总该找到让其安息,才对得起徒弟本分。” “你若真相信人死了,为何在神农架那停留那么久,迟迟不来赴约?你应该知道,我这人不太喜欢等人?”女子道。 侯卿拿着竹笛,默了默,他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女子问。 侯卿却也自己都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避开这个话题,问:“那你不在玄都坞待着,来这里做什么?孟婆当真拿名册请动了你?” 若是孟婆在,定能认出,这女子便是四大尸祖的另一位,有“残尸败蜕”之称的。尸祖将臣。 将臣意味深长的说:“不是孟婆。” 侯卿微愣,立刻明白过来:“不良帅?” 将臣负手望着远处的山系,“没错。我帮不良帅,他给我想要的。” 侯卿蹙眉:“这同我有何关系?多年不见,你突然联系我要我过来,总不能是让我帮你进龙泉地宫?那你该找李星云,我又没换过他的血,进不去。” 将臣道:“不良帅已给了我另一条进去的路。我去有事,你去,有其他事。” “没兴趣。” 侯卿直接转身走。 将臣这时不紧不慢的说:“不良帅算到,可能他那个徒弟也会进龙泉地宫,被困在里面,因而让我找你帮忙带走他徒弟。正好,我也没工夫去给他找人。” 侯卿猝然停住,回头看她:“徒弟?不良帅的徒弟?” 将臣意味不明的道:“对啊。哦你还不知道,不良帅收的徒弟竟然是上陵苏家之后。我记得从前那孩子出生满月时,你我还去瞧过呢。虽然她根骨不错,适合炼,可惜带了娘胎里落下的弱症,注定早夭。” 侯卿顿时怔住。 “不过无妨,这些年来,不良帅用秘法给她根治不少,足以让她活到……” 话未说完,将臣忽而神色一锐,看向侯卿身后,出手袭去暗器。 侯卿下意识回头,依稀瞥见不远处林木后闪过一道红衣人影。 “住手!” 侯卿几乎是瞬间就认了出来,厉喝出声阻止将臣,迅速过去。 林间苏容险险的避过杀机,没注意身后,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下,她稳住立马跑路。 不成想才跑出去,手腕突然被人拉住,来人将她拽回去。 苏容踉跄了下,见被发现了,只得顺势回身出手,攻势又快又狠,几息间就和来人过了数招,却被压制的死死的,于是苏容条件反射的抖出袖间匕首,抓住刀柄刺向来人脖颈间。 与此同时,她抬头看向对方,霎时瞳孔一紧,赶紧反手扬开匕首,在最后一刻避开。 “你……”苏容愣住,手中的匕首砰地掉落,“侯卿,怎么会是你……” 不远处,将臣看着这一幕,摇头轻啧,转身离开。 第154章 他是谁 侯卿没有回答,而是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下苏容周身,问道:“师父方才有被伤到吗?” 苏容摇头,“我反应及时,躲开了。” 说罢她看向那边的山崖,却见那里已空无一人。 “我来这边找吃的,突然听到这里有说话声,好像还提到了不良帅,就靠近听听。但才过来就被发现了,没看清说话人是谁。没想到一个是你,那另一个是谁?你们为什么会说到不良帅?”苏容直言问道。 刚才真是吓她一跳。 才靠近就被发现,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此时的她之上。是以苏容都没敢停停看清楚,满脑子赶紧跑。 有那么一瞬间,苏容还以为自己要嘎在这儿了。 侯卿被问的神色一顿,迟疑了下,最终还是答道:“那是将臣。” “嗯?将臣?四大尸祖里的那个将臣?”苏容诧异。 侯卿颔首。 苏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难怪我差点就折了。”如果是以前的她,她不太担心,但现在她实力只有从前的一半,远不及尸祖。 侯卿闻言眸光微凝,抬手拢了拢苏容额间的碎发,又给她拍掉衣服上方才沾的土,理了理衣角,让苏容看起来总算没那么狼狈了。 他低声道:“不会,有我在。” 苏容想想觉得奇怪:“可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谈到不良帅?你们和不良帅认识吗?” “不认识。”侯卿沉默了下,道:“不过先前不良帅命孟婆找尸祖名册,后又去找了将臣,达成了什么约定。具体的我不太清楚。至于我……将臣说,不良帅让我来找师父你。” 苏容睁大双眼:“我师父他早就知道你了?” “师父?” 侯卿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苏容叫的是不良帅。 他道:“可能。” 苏容嘶了声,“我知道了,一定是先前不良人一直关注着我的行踪,把我收你为徒的事告诉他了。可他为什么会找你来?” 侯卿道:“将臣说不良帅预算到龙泉地宫会塌陷,而师父你也会因不肯走被困在里面。是以早告诉将臣另一条路,并让将臣找来我,她去办和不良帅的约定,我将师父你安全带离。” 苏容一听,简直又酸又涩,声音带了哽咽:“这个老东西!如果真的放心不下我,就该答应我和我一起走,难道还有什么比他带我离开更安全的吗?先前不肯走,现在又安排出这一遭,他到底要干什么!想通过打感情牌让我心甘情愿的辅佐李星云吗?!” 侯卿不赞同的纠正道:“当然有更安全的,不良帅找来徒儿,就说明他很放心徒儿能安全带走师父。” 苏容黯然低头:“不一样。他死了,真的死了。” 侯卿再次听到“不一样”这三个字,心里涌上股异样的陌生情绪。他不假思索的抱住苏容,揉了揉她脑袋,道:“师父还有我。” 苏容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的应了声。 “那师父是怎么出来的?”侯卿问。 苏容抬头望他,道:“我找到了另一条路。我想,那应该就是我师父告诉给尸祖将臣的路。但他能和尸祖将臣有什么约定?” 侯卿顿了顿,“回头我帮师父问一问将臣。” 苏容点点头,“好。” “那来说说最重要的。”侯卿松开苏容,盯着她问:“师父是如何……活下来的?这短短几日,师父你瞧着已无大碍了。怎么做到的?” “呃……” 苏容呼吸微滞,不禁后退了几步,“就是……我另一个师父救了我。” “那个,戴面具的白衣女子?”侯卿问。 “是她。”苏容回过身去避开侯卿的目光,“她很厉害,用了……她世传的某种秘术救活的我。现在我已大好,只是伤势未愈,武功也没全恢复。” 才说完,侯卿突然抓住她手腕把脉。 苏容心头一紧。 “脉象比先前还强健几分,那人确实厉害。”侯卿拧眉缓缓说道,“是何秘术?徒儿活了那么些年,也算见过诸多奇术,却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师父你也并不像姬如雪体内有蛊,现在师父已摆脱了殒生蛊的影响吗?” “对,我已经不需要蛊了。”苏容微微用力挣开侯卿,“你不知道,我师父她有点小气,不肯告诉我用了何秘术。说是等我日后全恢复了,正儿八经的给她磕头补上拜师礼,她才肯考虑教我。” 侯卿跟着点点头,有理,确实得有正式的师徒关系,才好倾囊相授。 他最后问道:“这秘术没有什么后果吗?” “没有!” 苏容脱口而出,却不仅没让侯卿放心,反又起疑起来。 不及他再问,后方突然响起道男声:“苏容。” 侯卿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白发年轻男子朝他们走来,瞧着有点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师父,他是谁?” “呃,他……” 苏容看见李六更头疼了,道:“他叫,李六,是我逃出地宫时遇到的人。但他昏睡多年,不记从前。” 说话间,李六到了他们面前。 李六目光扫过侯卿,移到苏容身上,问道:“他是谁?你走了颇有些时候,就是在跟这人耽误着?” 苏容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天色,还真是不知不觉过去了许久。 而侯卿眉头皱起来,“耽误?你和我师父很熟吗?” “师父?”李六微微出声。 苏容道:“我徒弟,侯卿,来找我的。” 李六怔了下,微眯起眼问:“玄冥教尸祖之一的血染河山?” “正是。”苏容看他的眼神多了些衡量,连这都知道,看来他先前确实不是普通人。很好,能查的范围缩小了。 李六打量着侯卿,目光令侯卿眉头皱的更紧。 只见李六拢袖端立着,对苏容说道:“能收尸祖为徒,想来你也不止会胡说八道。很好,那我现在可以勉强考虑考虑,日后你我是否要定亲了。” 苏容一懵:“你说什么?” 李六却已转向侯卿,淡然又不失礼度的,语出惊人:“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下,我是你师父的未来相公。” 侯卿:“???” 第155章 你就是不想负责 就在李六说完那话后,气氛瞬间不对味起来。 苏容仿佛脑子都空白了。她立刻道:“你不要乱说,我同你没有关系!而且你跟着我不是因为你记不起从前了吗?这好办,待到了附近城镇,我便着人去查你的身份,相信很快能有结果,届时你我便分道扬镳,各做各的事去。” 闻言,侯卿凝住的脸色微微缓和。 然而李六再次语出惊人:“你将我身上摸了个遍,又差点扒了我的衣服,却不想负责?” 说着,他瞥了眼侯卿,眸底划过丝兴味,旋即就用谴责的眼神瞧着苏容,仿佛苏容是个对他上下其手,这这那那之后,提起裤子就翻脸的负心人。 苏容被他的说辞弄惊呆了。 侯卿更是怔住,神色逐渐演变成种质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活太久,终归得了同龄人耳背毛病的难以言喻。 他指着李六,问苏容:“师父,我好像耳朵出问题了,他方才说什么?” 苏容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六自觉贴心的替她道:“我说你师父一见我便非礼了我,若非我警惕的及时醒来阻止了她,此刻已清誉不保。” 顿了下,他又说道:“想不到我昏睡十年,外面竟已如此变化,现在的女子也颇不矜持。” 侯卿表情一度有些空白。 苏容急忙道:“不是!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当时我是在你睡的地方里找东西,但是周围没有,我只好在你身上找。我也没有摸你啊,隔着衣服呢。再说,我当时也没有脱你的衣服!” 李六冷不防道:“可你攥住了我的腰带。” “我那是在考虑有何办法,能不脱你衣服就能拿到你腰间的荷包!” “那你如何知道我那里有东西的?” “我摸出来的呀!” 李六就哦了声,不紧不慢的道:“你摸了我,又差点脱了我的衣服,可你不想负责。” 苏容头都要大了,“我最后说一次,我真的没有!最后是你自己脱了衣服拿东西给我。再说,我是名大夫,大夫!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在我眼里都没有区别,当时的你在我眼里也只是一具尸体而已!而且……而且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摸摸蹭蹭的有什么?我还给身为男子的朋友搜身找过东西,也没见有什么啊!” 说到后面,苏容已经破罐子破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希望这个老六能长脑子点,听懂她解释的意思。 可李六一言不发的望着她,最后道:“我明白了,你只是不想负责。” 苏容简直眼前一黑,“你怎么那么油盐不进呢!” “油盐?我口味偏淡。”李六面色如常的说道。 “你……” “够了!” 侯卿突然打断。 苏容一愣,立刻看向侯卿。 他面无表情,却看的人莫名瘆得慌。 苏容赶紧要解释,侯卿却先问她道:“师父,你真的做了他说的那些事?” “我……”苏容想辩驳,想来想去,实在找不到否定的底气。她耷拉下脑袋,道:“我若是说,真的只是意外,你信吗?” “那便是做了?”侯卿倏然极其平静。 “这……好是,可当时真的是意外,我没想到他是个活人。”苏容懊恼的说完,赶紧补了一句:“虽然他是活人,可在我眼里,跟死人没有区别。” 李六:“……” 李六不高兴的冷冷开口:“我是死人?那你这徒弟算什么?不就是个徒弟,用得着同他说那么多吗?” 侯卿霎时扭头盯着他。 李六继续顶风而上:“我说的不对吗?一个徒弟,管那么多做什么?顾好你徒弟的本分便是。” 侯卿想将这话堵回去,却发现以他无比聪明睿智的脑子,一时居然找不出话语来反驳。 见侯卿脸色似乎更难看了些,苏容对李六有点生气了:“你不要再开口!他是我徒弟,我唯一的徒弟,就算他管我,那也是我乐意的,和你没有关系。” 李六微微挑眉,问道:“他当真是你的徒弟?” “自然……侯卿!” 苏容话还没说完,就见侯卿猛然转身,朝山坡下走去。 她顿时也顾不上李六了,立即追了上去。 李六愣了下,想到什么,他神情古怪了些,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衣摆,缓步跟上去。 而侯卿大步走的飞快,苏容追不上他,只好用轻功。 怎奈才受过重伤,又折腾了一整天,还没怎么吃东西,苏容忽而感到一阵眩晕,没注意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下,摔到地上。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地坐起身。 下一刻,眼前落下片重影,随即有两只大手扶住她,给她渡了些真气,终于好受了些。 苏容抬头,能看清是侯卿了。 侯卿不冷不淡的说:“师父自与那人一起便是,来寻我这个徒弟做什么?左右我在师父心里也算不得什么。” “不是不是,你重要,你最重要了!”苏容忙道。 侯卿见苏容脸色好了些,才停了渡真气,扶着苏容的手却没收回。 他道:“重要?我在神农架找了师父数日。” 苏容微怔。 侯卿继续道:“可为何师父得救醒后,行动也无碍了,却是来这龙泉地宫?” “我……”苏容讷讷道,“我以为你和李兄他们一样,都来了这里。” “那师父不会飞鸽传书于我,先告知我好生生的活过来了吗?”侯卿道。 苏容哑口无言。 那三日里,她时时刻刻都疼的想立刻就咬舌自尽算了,她实在没办法顾及到其他。 见她沉默,侯卿话音重了些:“来龙泉地宫也可,我也来了,但师父你在做什么?” 同时,侯卿的目光越到苏容身后,那碍他眼的李六已经跟过来了。 侯卿就放开苏容起身,低沉声音平缓的不起波澜:“自然了,我这做徒弟的无权过问师父的决定。若他日师父当真要嫁人成亲,只需差人告知徒儿一声即可。徒儿到时定给师父备份好礼,恭贺师父早生贵子,与相公白头偕老。” 苏容一下子怔住。 第156章 来做个交易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哑声问道:“侯卿,你……你是什么意思?” 侯卿看着不远处好整以暇的李六,淡淡道:“徒儿是受不良帅之约,前来寻师父。如今师父既已安全离开龙泉地宫,徒儿便额外再做些,送师父安然到附近的不良人据地。也算尽到本分,可坦然离开了。” 听到这话,后面的李六看苏容的眼神变了变。 苏容更怔了:“你……你说要离开?” “拜师,本就是为学音律御蛊,如今已然学会,还有什么好留下的。哦,旱魃的火药之术似乎也不错,后面去寻他学这个。” 说罢,侯卿就盯着苏容看。 苏容默然片刻,自己撑地缓缓起身,说道:“也好。” 侯卿眸光一沉。 苏容继续道:“旱魃尸祖温和耐心,想来会是个不错的师父。对了,我对火药之术其实也有些钻研,回头到地方后,你等几日再走,我一一誊抄予你。还有些我未来得及教给你的蛊术,到时一并写给你。” 侯卿握着竹笛的手微微收紧。 片刻后,他退后一步,拱手朝苏容端正行了一礼,道:“那便多谢师父。” 苏容心绪杂乱。 这样庄重认真的礼节,除了第一次拜师时,侯卿后来再未向她行过。 如今行礼,是为道别。 也好,她马上就要死了,如果不是在这里意外遇到侯卿,本来他们也是该分别的。 现在侯卿主动提出来,她该高兴才对,那样她就不用烦恼如何瞒过他了。 于是苏容硬逼着自己不动,受了这一礼,平静说道:“那便这样。天色也不早了,就地生个火堆,找点吃的歇息,明日一早便赶路。” 侯卿缓缓道:“师父,就那么急吗?” 苏容嗯了声:“我可用时日不多,还是早到的好。” 随即,苏容转身去找柴禾生火。 侯卿拉住了她,下一刻便松了手,淡淡道:“有徒儿在,哪有师父动手的道理。师父还是歇着,徒儿来。” 苏容想拒绝,他却已离开。 这时李六缓缓走到她面前,打量她问:“你和不良帅,是何关系?” 苏容忽然觉得很疲惫,她直接就地坐下,脸埋在双膝间,道:“师徒。” 李六俯身半蹲下,“那不良人……” 苏容抬头看他,敏锐的问:“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比如,自己的身份。” 李六微微挑眉,没说是,用没说不是,只道:“我不能和不良帅的徒弟成亲。不如这样,你我做个交易?你答应,此后你我互不相欠。” 苏容:“你什么意思?” 李六低笑了声,反问道:“你倾心那位尸祖,是?” 苏容:“不是!” “可你的眼神做不得假。”李六慢条斯理的说。 苏容皱眉,大概是因为没几天活路了,总有种想豁出去的劲头。 她盘腿坐好,望着李六生气的说:“是,我就是喜欢他,那又如何?” “可他那般对你,你不想报复回来吗?”李六问。 苏容冷冷的说道:“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与他无关,他是无辜的。这世上断没有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就要怨恨对方的道理。他又不知道,他有何错?” 李六有些新奇的看苏容,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好一会儿,他施施然说道:“那便改一改,我帮你得到他,你答应我一件事,在你有生之年,不得以不良人组织相助复唐。” 苏容眸光一锐:“你到底想起了什么?你是什么人?” 李六不答反问:“我的提议如何?够令你心动吗?” 苏容:“不够。” 李六似有些诧异:“为何?” 苏容淡淡道:“首先,我如今只当侯卿是徒弟,别无他想;其次,他不是交易的物件,我不会拿他和谁换什么;再者,不良人听不良帅的,不是听我的。” 李六意味深长的道:“你别无他想,难道另一个也别无他想吗?” 苏容一愣:“什么意思?” 李六没回答,端然起身,说道:“你会答应的。好了,我也去附近找找,有什么能吃的。毕竟,你那徒弟可不一定会顾我。” 话落,李六转身离开。 苏容蹙眉。 然而,尽管没能明白李六的意思,苏容却很快知道了李六要做什么。 一个时辰后,坐在火堆前的苏容人都麻了。 李六就当着侯卿的面,一会儿给她切烤肉吃,一会儿给她洗野果吃,一会儿给她喂水,语气轻柔的像是对待真的娘子。 侯卿直接远离了他们,在附近随便找了棵树上去,对月吹曲。 在李六又一次试图恶心她时,苏容咬牙道:“你如果再不正常,我要动手了。” 李六面色如常:“且宽心,待到了附近城镇,我也要走了。” 苏容一怔。 李六又故意道:“这也只是开始。” 苏容:“……你是觉得没能死在龙泉地宫里,十分的遗憾吗?” 李六低笑了声,将水袋递给她,道:“若你不是不良帅的徒弟,我或许会真的考虑,有你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苏容恶寒道:“我这辈子都是不良帅的徒弟,永远都是。” 怕李六还要折腾,苏容倒头就睡。 好在她是真的累了,又有侯卿的曲子算作助眠曲,很快就睡熟过去。 只是半夜迷迷糊糊间,她感觉似乎有人给她披了件外衣,梦中的曲子也变得断断续续,不甚走心的跑调。 她心想,说什么已然学会,分明学艺不精。 次日她醒来时,却没看到身上有什么外衣,夜间的记忆大概真是在做梦。 苏容调整好心态,看着日出辨了辨方向,离开赶路。 叫苏容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六居然真的没完,一路上不停的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腻歪的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苏容忍无可忍,每每这时李六又会凑近她压低声音,明明眉眼间温柔多情,说的却全是威胁她要告诉侯卿她喜欢他的欠抽话。 这一招百试不爽,苏容只能咬牙切齿的瞪着李六。 而与他们一道的侯卿始终一言不发,自顾自淡然赶路,好像真的只是把送苏容当成任务般去完成。 第157章 你理理我 数日后,终于到城镇,侯卿说了这些时日来的第一句话:“如何去寻不良人?” 苏容低头避开他的目光,道:“找家客栈,住下来。他们会主动找上我的。” 侯卿哦了声,径直迈步进去。 李六忽道:“差不多了。” 苏容登时有了精神:“你我便在此处分别吗?好的,人生无不散的宴席,祝你此去坦途,你我永不再见!” 然而李六无情的打破苏容的欣喜:“我说的差不多,是他人差不多了。” 苏容瘫着脸道:“你到底还要发疯胡说多久?” 李六看眼前方走着的男人,对方一如既往的淡然,颇有世外高人不染烟火的从容风度,路过热闹新奇的摆摊也没停下看一眼。 他不疾不徐的说:“你难道没发现吗?” “什么?” “你这徒弟装模作样的本事一绝,假装不看你,却余光千百遍。这路上你有个什么事,他总第一时间发现。连你伤势复发强忍着,我时时跟着你也没发觉,他都发现了,拉住你歇息,又夜夜给你渡真气。” 苏容愣住,“他晚上……你怎么知道的?” 李六边走边挖苦道:“你以为谁都像你睡的那么沉吗?怕是有人刺杀你,你都醒不来。” “……” 李六随意打量着街市,道:“另外,这一路上他虽不作声,可他背着你时,不知用目光凌迟了我多少次。” 苏容本来还有点信他前面说的,听到这里,她无语道:“戏弄我很好玩吗?” 李六:“?” “侯卿这一路上对你虽不热切,却也算客气,他怎么可能会……再说他除了对李……”苏容想到眼前人可能会有的身份,将李星云和李茂贞的名字咽了回去,道:“除少数人外,他一向待他人很好的。” 李六:“?他待人好?你在说什么胡话?” 苏容懒得跟他争辩,眼见侯卿已经走远,甚至不知何时停下,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他们为何没跟上,快步跟过去。 最后三人就近找了家客栈,要好房间后,先在一楼坐下用午饭。 不成想邻桌的人在讨论局势。 “现在可真是天下大变喽,那不良帅都死在龙泉地宫里了!” 苏容手一顿,邻桌的人说的很激动。 “这不良帅可是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谁不怕啊!如今他死了,天下人真是松一大口气!” “话说,你们知道不良帅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被那位少年天子杀的呗!” “真的假的?!” “真的!不良帅狼子野心,所图甚大,天子与之同进地宫,舍命以身犯险才杀了他!” “据说当时好几个诸侯王都看见了呢!” 一个个说的越发有鼻子有眼,好像就在现场似的。 苏容一下捏断了筷子。 李六瞥了眼对面,眼疾手快的拉过苏容的手来,掰开抽出断筷,说:“这天下多的是三人成虎,何必放心上?你看你手心都红了,再用点力,怕是要伤到自己,多让人心疼。” 苏容立即收回手来:“你能不能正常点?” 李六似笑非笑:“嗯?怎么正常?娘子喜欢何样不妨直言,我定如娘子所愿。” 苏容磨了磨牙,还未开口,一旁侯卿已语气淡淡的打断:“饭菜上来了,食不言,寝不语。” 苏容便闷头吃,偏李六还给她添堵,时不时给她夹菜,又道:“待吃完了,你我商量下定亲之事。我回去也好做准备迎你过门。” 苏容:“……” 你他妈还演上瘾了是吗?! “我吃饱了,你们继续。”侯卿突然放下筷子起身,头也不回的上楼。 苏容有些担心。 李六悠悠道:“不是别无他想吗?” 苏容回头瞪他,不经意间看了眼门外,她愣了下,道:“我是也吃饱了,你慢慢吃。” 说罢快速上楼进她的房间,屋内赫然多了名戴着斗笠蒙面的不良人。 “拜见小主……” “不必多礼,现在外面局势如何?”苏容在桌前坐下。 不良人语气恭敬的一一道来。 听闻李嗣源有代天子监国之意,苏容皱眉,“李星云等人何处?” “皆在歧国!小主子,属下奉命来接您回总舵主事,接任不良帅之位!” 苏容微惊,沉默片刻道:“如今不良人若露面,恐成众矢之的。你传我命,让他们都隐姓埋名,我一日不回去,你们就一日不得暴露身份,各自过好自己。” 不良人愕然抬头。 苏容摆摆手,“去,日后……不必再主动寻我。” 她活不久了,注定没法完成老东西的遗愿,不如先保住不良人。 待人离开后,苏容在房间里呆坐许久,最后出门到附近买了些笔墨纸砚,回去闷在房间里誊抄火药和蛊术。 晚饭时李六来叫她吃饭,苏容没出去,让他不必管她。 没想到没过多久,侯卿也来敲门叫她了。 苏容怕没时间写完,也没出去,只在黎明叫小二给她煮了碗面吃,又回去继续写,期间没见任何人。 直至再次深夜才堪堪写完,连自己会的可能侯卿也想学的内容也全写上去,足有三四十页。 她用针线装订好,挣扎了片刻,到底还是拿着出去找侯卿,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 侯卿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苏容过去刚要敲门,发现门身掩着,依稀有股浓烈的酒味飘出来。 酒味? 苏容立即推开门,入目就见里面桌前地上,摆着大大小小不少酒坛。 侯卿坐在桌前上身前倾靠着桌沿,一只手撑着额头,大抵是非常难受,双眼闭着,眉头紧皱。 饮过酒后,他人倒是依旧是那副高冷淡然的模样,眉梢眼尾却泛着点红,使他冷峻面容柔和不少,多了些勾人的意味。 旁边的烛台还燃着,昏暗烛火明明灭灭的跳动着。 苏容诧异又疑惑,侯卿怎么会喝酒? 她带上门过去,将写好的书册放到桌上,伸手去扶侯卿。 还没碰到人,侯卿倏地睁开了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苏容立刻解释道:“我……我给你写好了,来送过来。既然你还醒着,那我不打扰你了。” 扫了眼那些空酒坛,苏容又忍不住劝道:“你不是说过,酒多伤身吗,别再喝了。” 说罢,苏容挣开他的手转身,心想那就等明日再道别。 这样想着,苏容隐隐松了口气,好像只要不用说出分别,那一刻就永远不会到来。 然而到门口时,苏容方要开门,忽的听见一声低哑的唤:“师父……” 苏容回过头去:“怎么了——” 话音戛然而止。 她一转身,直接撞进不知何时到跟前的侯卿怀里。本想后退,却在抬眼望进双晦暗猩红又染着委屈的眸子时强忍住了。 “我后悔了。”她听到侯卿这么说着,随即欺身抱住她,力道是小心翼翼的轻。 他埋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贴近她耳畔,出口嗓音喑哑而压抑:“师父,我后悔了,你理理我……” 第158章 侯卿叔叔,几岁了 苏容愣住,轻声道:“我没有不理你。” 侯卿却反驳:“有。这一路上师父没有主动同我说过一句话,看也不看我,满脑子只有赶路,伤势复发了也不愿意停下,那么着急赶到目的地。” “到这里后,师父也整日待在房间里誊抄。师父就那么……想快点同徒儿分别,再也不见吗?” 苏容叹道:“侯卿,没有你这样的。明明是你不愿同我说话,怎就成我了?” 侯卿低低的说:“白日里,师父不是那李六的吗?” 苏容无奈:“我说了,我和他没有关系。” “可你们要谈婚论嫁。” “那是他故意给我添堵的。” “又举止亲密,谈情说爱。” “那是他故意演给你看的。” “为什么?”侯卿问。 苏容噎了下,“我也不知道。” 怕侯卿追问下去,苏容赶紧换话题:“你方才说,你后悔什么了?” 侯卿这下猛然抱紧了她,像是要把她揉碎进骨血里,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抬手艰难的拽了拽侯卿的衣袖,“放……放开点……” 侯卿却沉默着,良久才道:“徒儿后悔祝师父新婚大喜。” 苏容手顿住,“……什么?” 侯卿深吸口气,破罐子破摔似的说下去道:“我说谎了,我骗了师父你!若师父你嫁人成亲,我丝毫不会恭祝师父大喜,也不会祝师父早生贵子、白头偕老!我只会祝师父夫妻不睦、无后绝嗣、早早和离!那李六配不上师父,他们都配不上,师父你和他们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始料未及的苏容目瞪口呆。 侯卿似觉出委实丢脸难堪来,立即闭嘴松开了苏容,退后着转身。 然他已喝了不少酒,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突然一退,他罕见的没站稳踉跄了下。 苏容连忙扶住他,讷讷开口,但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侯卿撑着卓沿站定,阴沉沉说道:“徒儿失态,对不住师父,师父回去。” 苏容:“啊……” 侯卿别过脸去,“师父有伤在身,早些回去歇息。虽然寒夜漫漫,徒儿一个人尚可,不需要人陪。” 苏容默了默,“可是你抓着我的手不松,我走不了。” 侯卿话里话外的委屈郁结更明显了,“果然师父一直都想着离开。也罢,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既然师父非要走,徒儿敬杯酒送师父。” 苏容:“……” 这就是侯卿先前一直不饮酒的原因吗? 苏容无可奈何的道:“我不走,真的不走,你别喝了。” 侯卿抿唇不作声。 苏容看看这房间,满地酒坛,空气里酒味刺鼻,估计是睡不得人了。 她握住侯卿的手,“跟我来。” 侯卿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走。 “我们现在去找小二,给你另开间房……”苏容边说边拉着人走向楼梯口。 侯卿却突然停下。 苏容一下没拉动他,反被拽了回去,抓住他胳膊才站稳,疑惑看他:“怎么了?” 侯卿面无表情。 苏容更疑惑,这时侯卿回了下头,看了眼某个方向。 苏容福至心灵:“你……你是想去我房间?” 侯卿目光回到苏容身上,道:“既然师父担心徒儿一个人睡会怕,那徒儿也不好拂了师父的好意,走,去歇息。” 说罢转身,这次成了他拽着苏容走。 进苏容房间后,侯卿自觉关了门,然后到床边脱了鞋爬上床,挪到里面板板正正的躺好,再朝苏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容呆了片刻。 侯卿不解:“师父为什么不睡?是不困吗?” “我……” “那徒儿也不睡了。” 侯卿坐起身,微微仰头专注的望着苏容,似乎她做什么,他都陪着跟着做。 苏容捂住了脸,试图打商量:“侯卿,这不行的。” 侯卿垂下眼帘,道:“我知道,师父要嫁给那个李六,他不让师父和我在一起。” 苏容:“??” 侯卿思索了片刻,随即下床,没穿鞋便往外走,说道:“那徒儿现在去弄死他,然后就可以睡觉了。” “不、不——不不不!!!” 苏容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侯卿,在侯卿委屈的目光中,最后只憋出来:“你身上酒味太重了,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才能睡。这样,你在这老实坐着,哪里都不要去,我去找小二要热水。” 侯卿不是很相信的应了声。 苏容头疼的离开,谁知才出门,回头又见侯卿跟在她身后,看她的目光特别无辜乖巧。 没办法,苏容只好回去让他穿上鞋再出门,侯卿果然也跟着她。 苏容认命的默许,下去找小二,幸而小二才给其他房间的客人烧过热水,还有余的,便提到苏容房间里了。 等洗澡水弄好了,苏容给了小二些碎银当辛苦费,然而当她关上门转过身去时,眼前之景令她彻底呆住。 不知何时,侯卿已经干脆利落的脱完衣服,慢吞吞的摸进了浴桶里,只是还没坐下去。 热气氤氲出雾,他背对着她,身量修长挺拔,肤色冷白,散下来的长发柔顺的拢在一侧,腰背线条流畅,劲直而有力,完美的令人面红耳赤。 似乎察觉到苏容的视线,侯卿作势要回身。 苏容唰地扭头,磕磕绊绊的说:“那个,我在外面,你洗好了再唤我……” 哗啦一下水声突然响起,听着像是侯卿没站稳摔了。 苏容暗道不好,侯卿如今喝多了,该不会不小心把自己溺在水里?? 思及此,苏容连忙过去,又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就用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摸索着。 “侯卿?你还好吗?没出事……” 方摸索到浴桶边,苏容忽然被猛拽了下,踉跄着跌进浴桶里,呛了口水。 下一刻,有只大手箍住她腰身扶住她,苏容慌忙撑着桶边站稳,睁开眼就对上侯卿盯着她看的目光,直白又勾人。 苏容紧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也不想用手合住他双眼,颤声道:“不许看我。” 侯卿低低的哦了声,身子往下沉进水里,下半张脸也埋进去,咕噜噜的吐了串泡泡,好像无形的抗议。 苏容简直又好笑又无奈,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俊脸,叫道:“侯卿叔叔,几岁了?” 第159章 我不如他好看吗 听到这话,侯卿眸光一深,忽然拉下苏容的手来凑近她。 苏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后退,然这个浴桶也没多大,她一退便撞上了桶身。 侯卿倾身逼近,将两人间的距离瞬息间拉至咫尺。 雾气蒙蒙,却丝毫遮不住侯卿直勾勾的眉眼,隐晦又带着点侵略性的眸光叫苏容抵不住,本能的紧闭双眼。 旋即,她感受到自己双唇上多了温热而令人酥麻的触感。 侯卿手指指腹轻柔的摩挲过苏容的唇,盯着眼前面颊明艳若桃李的人,离的越发近,最后沙哑低沉的声音掠过苏容耳廓。 “——是已够冒犯师父的年岁。” 苏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侯卿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登时整张脸爆红,耳朵发烫,心脏也在不安分的跳动着。 她慌的起身,道:“你继续洗,我出……” 但起到一半,她又被侯卿按了回去,力道不大,却叫她动弹不得。 “你……” “师父为何一直不睁眼看我?”侯卿蓦然问的话令苏容哑口无言。 苏容心道,她哪儿敢看。 她要是看了,待明日侯卿酒醒,就解释不清了。 这样想着,苏容越发不敢睁眼,只道:“我该出去了,再耽搁,水都该凉了,你还怎么洗……” 谁料侯卿却还是执着:“那师父为何不看徒儿?” 说罢顿了下,苏容听见侯卿语气耷拉了几分,自己答道:“我不如那李六好看吗?” “不……不不。侯卿你最好看了!”苏容结结巴巴的说。 闭着眼,苏容看不到侯卿的反应,然而苏容很快知道了他显然不太信,因为随即他突然攥住她的手往前,落到他脖颈间,牵引着她的手指顺着微微滚动的喉结往下摸索。 苏容脑子里犹如炸开一团烟花,浑身上下都是僵硬的。 侯卿似乎没发觉,只是盯着苏容,低哑的问:“那日在龙泉地宫,师父在李六身上摸到的是这样吗?” 从炽热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到心脏急促跳动的心口,再至肌理贲张分明的腰腹…… 几乎每到一处,侯卿都要问一句:“是这样吗?” 明明语气一本正经而认真,偏生做的事荒唐而缱绻。 苏容在这样暧昧的雾气里窒息,发软的手指抵着对方结实的身体,似推离又似攀附,最后在又要往下时,终于坚持不住猛地抽回手来,一把推开了侯卿。 哗啦作响的水声里,侯卿似乎跌坐下去。 但这次苏容脑子空白的完全顾不得担心他,只怯懦着留下句注意安全,就撑着桶沿翻出去,跑出了同手同脚,以致不小心自己绊倒自己,末了连滚带爬的才逃出了房间,哐当一声甩上门。 还在浴桶里的侯卿盯着房门,半晌闭眼沉进了水里。 外面的苏容懵然站在走廊上。 夜间的轻风格外寒凉,吹的全身湿透的苏容哆嗦了下,总算清醒了些了。 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脸,呢喃道:“冷静,冷静,侯卿他只是喝多了……” 念叨了几遍,苏容自我肯定的点点头,并对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夸赞自己道:“把持住没做不该做的事,你真棒……” “什么不该做的事?”旁边冷不防响起一道男声。 苏容自然而然的接话道:“就是对侯卿不怀好……” 意识到什么,苏容戛然而止,猛地转过头去,不远处李六抱臂斜倚着走廊栏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容连忙道:“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李六拖长语调噢了一声。 苏容恼道:“我不是会个趁人之危的人!!” 李六唔了声,挑眉道:“我也没说你是,急什么?不过,你确定要以……”他目光拢在苏容周身,“这副样子,同我说话?” 苏容低头看自己,衣服湿答答的贴在身上,身量明显。 她立马回去要换衣服,然而才迈出一步,想起来侯卿还在她房间里,顿时停住。 “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就该带套衣服……” 苏容懊恼,没办法,她只好下去找小二,临时买了套老板娘的衣服换上。 如果老板娘没有在借她衣服时用那种“我懂”的暧昧眼神看着她,她应该会更感激老板娘的雪中送炭。 回到楼上,李六还在那里,抬头望着夜色,但今夜月暗星疏,苏容没看出有什么好看的。 她疑惑的问:“你怎么不去歇息?” 李六出乎意料的说:“我该走了。” 苏容一怔。 李六扭头看她,目光幽幽的,好一会儿才微勾唇角低笑了声,“当然,若你愿意与我一道走,我倒也不介意真考虑下你我是否成亲……” 这话还没说完,突然后面苏容房间的房门唰地打开,侯卿的声音响起:“我师父才不会跟你走!” 苏容回头,就见侯卿大概是已经洗完,只着单薄的里衣就出来了,但身上还带着水汽,长发也湿漉漉的滴着水。 苏容立即走回去,“外面冷,你怎么不擦干净再出来?” 侯卿垂着眼帘看她,攥着她衣袖一点,乖巧又委屈的说:“我再不出来,师父你又要走了。” “没有,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苏容道。 侯卿闷闷的道:“可师父你要跟他走。你们要去成亲,要去……” “没有没有!”苏容想起先前侯卿说要弄死李六的话,怕他这会儿喝多的状态真能干出来,忙道:“他只是来道别,并无他意!” 又转向李六,苏容疯狂摆手示意他走:“我理解你归家心切的心情,那你趁夜赶路小心些,我们就不送了,日后……” 侯卿不等苏容说完日后,直接拽着她进了房间,超大力的甩上房门。 走廊里的李六意味不明的嗤了句真好骗,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房间里,苏容叹了口气,也不去管没说完话了,拉着侯卿到桌边坐下,然后把干布帕递给他。 侯卿望着站在眼前的苏容,没动。 苏容便只好动手给他擦头发,“等擦干了,你乖乖去床上睡觉,知道吗?” 侯卿却问:“师父,我比不得那李六好看吗?” 苏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怎么非执着这个问题呢! 第160章 师父打算怎么办 苏容头疼的说:“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李六的!那日在龙泉地宫,他衣服一直都穿的好好的!便是后来他解衣,我也转身避过了,规规矩矩的一眼都没有偷看!” 侯卿闷闷的说:“难道师父不该只说,在师父眼里,徒儿是最好看的吗?” 苏容一窒。 这分明是道送命题,她怎么想得到侯卿只想听这个啊! “对,你最好看了,没人比你更好看。”苏容头疼的补充了一句,“以后你也不许再喝酒了!” 侯卿喔了声。 苏容再次叹气,擦了会儿见还没擦干侯卿的头发,干脆用内力烘干,然后放下布子,牵着侯卿走到床前。 侯卿非常自觉的上床到里面躺好,再朝苏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意思不言而喻。 苏容却口干舌燥的不敢上去,退后道:“你先睡,我还有点事。” 侯卿垂眸说:“那师父去忙,借着这个由头去送那李六也可以,徒儿不在意。虽然床榻冰凉,长夜漫漫,徒儿一个人更睡不着,也不要紧,我习惯了……” “停!”苏容实在听不下去他凄凄惨惨的话。 侯卿抬眼乖巧的望着苏容。 苏容生无可恋的抹了把脸,硬着头皮脱鞋上床,但她只敢躺在床边边上,稍一翻身就会掉下去的那种。 扫了眼两人间能再躺下一个及冠男子的距离,侯卿果断主动的缠上去,手脚并用的将苏容扯进怀里。 苏容想挣扎,却听到侯卿低声唤她:“师父……” 苏容绝望的闭眼,妥协道:“快睡觉,不要再做别的。”反正也不是没有抱在一起睡过,这种事占便宜的也是她,她认了。 侯卿听话的嗯了声,拉过被子来盖住两人,就闭眼睡觉了。 苏容听着他逐渐绵长的气息,睁着眼瞪天花板,想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等明早侯卿醒来,她怎么解释? 如果说她是无辜的,什么都没有做,侯卿会信吗?应该会信? 等等,说不定侯卿醒后记不得了呢?! 一般来说,宿醉的人醒来都记不得自己喝多时做了什么的。 苏容顿时放心了点,打了个哈欠,慢慢的睡着。 然而就在她熟睡后没多久,早先睡着的侯卿却倏地睁开双眼望着苏容。 良久,他轻手轻脚的将人揽得更紧,在她颈窝间蹭了蹭,闭眼入睡。 …… 次日一早,苏容是被房间外走廊上来往的客人说话声给吵醒的。 她想翻身,结果动不了,嘟囔着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推,却不知碰到了哪儿,听见一声闷哼,好在成功翻过身,她把被子拽高蒙住脑袋继续睡。 片刻后—— 苏容瞬间掀开被子,扭头往后看,正对上侯卿似乎也很茫然的幽深眼神。 她干笑着打招呼:“早,侯卿。” 侯卿看了看她,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师父早。” 苏容强自淡定:“昨晚你喝多了,在房间里待不住,我怕你出事便把你带过来了。本来我其实是坐在边上陪你的,可是……呃,我大概梦游,睡着了不自觉就上床了。不过你我什么都没发生!” 侯卿沉默了片刻,缓缓出声:“师父觉得,什么都没发生?” 苏容赶紧点头。 侯卿随即掀开被子坐起身。 苏容目光下移:“!!!” 侯卿里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松松垮垮的挂在臂间,前面一览无余。腰腹上轮廓分明的八块腹肌,以及两条清晰的,隐隐没入下面的腰线,都十分清楚。 最清楚的当属他锁骨部分上的几个牙印。 侯卿低头看了看自己,幽幽的问:“师父,徒儿这……” 苏容:救命!是她干的吗?!她就知道睡一起会出事!! 苏容赶紧坐起来,伸手把他衣服胡乱拉上,道:“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过几天就没了。” 侯卿拧眉望着苏容。 苏容立即下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我知道了,我昨晚梦到了烤鸭,可能我啃错了!真是的,都怪我这两日闷在房间里不出去,我等会儿就去买只烤鸭解解馋!侯卿你也是,日后不要再喝酒了!” 说罢,苏容慌忙拉开衣柜,随便拿了身衣服,出去前留下几句话:“你瞧着脸色不大好,肯定是还难受着,那你继续休息,我去吃早饭了!” 侯卿眼睁睁的看着她逃似的离开,深吸口气,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也起身下床。 外面苏容找小二要了间新房,进去换好衣服洗完漱,呆了会儿才出去下楼。 其实苏容没胃口吃早饭,但小二因她昨晚大方的赏钱记住了她,一见着她就过来殷勤的问用不用早饭,苏容就点了头。 没多久,小二上桌一笼包子和豆浆。 苏容叹口气,抽筷子准备吃。 不成想才伸出去手,手心就被塞了一双,她下意识抬头,正是衣衫整齐的侯卿。 “你怎么……” “徒儿也饿了。”侯卿在她身边坐下。 苏容立马叫小二又要了份,把筷子给侯卿,“那你先吃,我不饿。” 侯卿看着她摇头。 苏容犹豫了下,便自己闷头吃。 “师父打算怎么办?”侯卿突然问。 苏容道:“去苗疆。” “那我呢?” 苏容愣了下,道:“你不是要去找旱魃尸祖学火药吗……” “师父知道,徒儿不是指这个。”侯卿打断说。 “呃,我其实昨晚已经写好了能教给你的内容,还线装成书册了,拿着十分方便,就在……” 侯卿气笑了,道:“师父,你面对那李六的时候不是很能说吗?怎么到徒儿这儿,牛头不对马嘴?” 苏容默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真的那么没定力,最后没忍住真对侯卿动手动口了。 “那个……” 刚开口,苏容被侯卿用包子堵了一嘴。 侯卿语带威胁的道:“左右说的也不会是徒儿想听的话,师父还是别开口了。等吃完了,徒儿随师父一道去苗疆。师父有大把时间考虑,告诉徒儿前,记得——三、思,不要说徒儿不想听的话。” 第161章 去娆疆 苏容:“……” 果不其然,侯卿不想听。他的意思,应该是要她想一个好一些的解决法子? 苏容默默吃完包子,道:“两个多月后。” “真的?”侯卿嗓音柔和了些。 苏容点点头,心说那时候她便死了。没了她,他自然就不用烦恼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时小二上桌了早饭,苏容抽了双筷子给侯卿,犹豫了下,“其实,我打算自己去苗疆,你不……” 侯卿再次用个包子塞住苏容的嘴,道:“徒儿方才说了,如果要说些徒儿不乐意听的话,师父还是乖乖闭嘴。” 苏容:“……” 这谁教你的? 没办法,苏容只好把话憋了回去吃早饭。 想起李六,苏容道:“对了,李六已经离开了。” 侯卿哦了声。 苏容疑惑:“你不惊讶吗?不想知道他是几时走的?”到现在,侯卿都没提过昨晚的事,显然他确实因为宿醉不记得了,也应该不记得李六的道别。 侯卿顿了下,面不改色的问:“他几时走的?” “昨晚半夜。” “那祝他一路顺风,后会无期。” 苏容觉得,侯卿好像是真的……不太喜欢李六,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淡定。 再次看眼侯卿,苏容低头默默吃完早饭。 随即两人回楼上收拾了下行李,置办好途中该用的东西,买了辆马车上路。 苏容本意是直接去十二峒,然而他们才出城门,苏容突然收到了不良人的飞鸽传书,上面是关于李星云等人的内容,还有蚩梦的消息! “糟了。娆疆万毒窟生变,巫王囚禁了虺王,又派人四处追杀蚩梦,蚩梦已不知所踪。听说这消息,李星云和姬如雪从歧国幻音坊离开,前去娆疆相助蚩梦。” 侯卿问:“师父也要去?” 苏容犹豫了下,她如今时日无多,可蚩梦也是她的朋友。 想了想,苏容最终还是道:“去!我不能对蚩梦见死不救。反正都是回苗疆十万大山,就当顺手的事了。” 巫王也曾是不良人,想来从他手中保下蚩梦,应当不难,费不了太多时日。 侯卿看着她,忽然从自己袖筒里拿出一物,递给苏容。 苏容余光一瞥,竟然是她那支竹笛,她当即接过来。 侯卿解释道:“当时迟迟没有找到师父,我以为师父已经死了,想用它做个衣冠冢来着。如今师父既已安全无恙,当奉还师父。” 苏容道:“这是不良帅给我做的笛子。” 侯卿微怔。 苏容摸着笛子,轻声道:“一开始我学蛊术时,十分难挨,因为那时候我还很怕蛊虫,十一叔他们又很狠,上来就把我扔进虫窟里,密密麻麻的虫子爬满我全身。没多久我就吓病了,还吵闹着要离开,老东西为了让我留下费了不少工夫。后来我再学御蛊,他就亲手给我做了这支笛子。” 侯卿抬手揉了揉苏容的脑袋,柔声道:“师父,想哭便哭出来,我在呢。” 苏容真的红了眼眶,只是被她硬忍了回去,说:“我不想哭,也不能哭。现在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旁的事上。” 侯卿默然片刻,带着愧疚的说:“对不起。” 苏容疑惑看他。 侯卿喉结微微滚动,半晌只道:“前些时日,我不该跟师父闹脾气,让师父自己难过了那么久。” 苏容愣了下,不在意似的摆摆手:“你没错。你担心我那么久,我不但没告诉你还活着,还在你担心我的时候和别人拉拉扯扯,换作是我也生气。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我们快赶路去娆疆。” 侯卿低沉的嗯了声,让苏容进马车里坐着歇息,他来赶车。 苏容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就把车帘撩开固定挂好,给侯卿讲他想学的火药之术。 一教起这个,侯卿顿时认真起来,听的格外专注,时不时提疑问求解,态度一丝不苟。 苏容给他解释完,忍不住问:“侯卿,你怎的忽然想学火药之术?” 侯卿眼睛发亮,理所当然的说:“因为,它别致。” “啊?” “我见过旱魃用火药,小小一朵花就能炸敌,杀伤力不错。”侯卿悠悠的说,“如果我学会了它,今后与人打架,就不用亲自动手了。” “亲自动手不好吗?”苏容问。 侯卿不甚赞同的说:“当然不好。亲自动手,万一碰到要用出全力的情况,会显得我很狼狈,那样就一点都不帅了。” 而且算算时日,他差不多已过了苏容为他换血的半年期限,日后他又绝不会再让苏容冒险给他换血,还是谨慎点好。 苏容听完:“……” 这样的理由,不愧是你。 “师父别愣神了,方才那一节,你还没讲完,不累就继续讲。”侯卿催道。 苏容无奈的应了声好。 于是去娆疆的一路上,苏容的日常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给侯卿讲学上。 这让苏容确定,侯卿真的是一个非常求学若渴的人,一旦开始学某样让他很感兴趣的东西,特别是在学习时间比较空闲集中时,就一定要刨根问底钻研透才罢休。 有次夜里她睡的正熟时被侯卿晃醒,本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或者是那处有意外发生不适合停留,结果他只是一脸严肃困惑的问她做的东西为什么不炸。 苏容困的眼前发黑,迷糊给他讲完再睡,没多久又被打雷般的爆炸声惊醒,侯卿顶着满脸黑灰兴奋的拉着她去看自己的成果。 作为师父,苏容觉得自己应该鼓励夸赞。 但后面她被自觉有所进步,还想再进一步的侯卿拉着熬了好几天教他,终于有机会睡个好觉,又被他缠着看成果。 苏容脑瓜子嗡嗡的,都快对火药这两个字有阴影了。 可侯卿缠人求夸赞的手段简直数不胜数,苏容每次都败下阵来。 苏容泪目的想,为什么明明教人的是她,结果她却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年被授业夫子追着打的时期,比学生本人还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最后临近娆疆,苏容也没什么可教的理论知识了,侯卿才终于放过她。 第162章 五月初五侨阶大会 到娆疆后,苏容径直带侯卿去往万毒窟。 万毒窟位于十万大山的最深处,途中路险难走,最后还要穿过一片蛇蚁横行、燥热泥泞的雨林,方能看到万毒窟的入口。 于是苏容和侯卿找了个地方停马车,双双步行而去。 苏容思索了下,问侯卿:“你原先去过万毒窟吗?” 侯卿答道:“去过,早些年和虺王意外结识,被邀去和他喝过酒,对巫王也算认识。后来我游历中原 就没怎么去过了。不过我记得,万毒窟外的地方笼罩着遮天蔽日的毒瘴气,普通人很难活着进去,当年我也是靠虺王给我借的避毒珠才进去的。” “不错。”苏容说,“万毒窟外的那片毒瘴气很凶险,外人要进去,要么学习高深毒术避毒进去,要么借用避毒珠。可眼下,咱们没有避毒珠。” 侯卿立刻便意会到了苏容的意思,看向她问:“师父是要自己进去?” 苏容点头:“你没有学习过毒术,进毒瘴气会没命的。而我虽然不会毒术,但体质特殊,那片毒瘴气奈何不得我。到时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去便回。最多……可能两日。” 侯卿蹙眉道:“师父,我们可以先去寻避毒珠。” 苏容便问他:“你知道避毒珠在哪儿吗?” 侯卿默了默,摇头。 “这便是了。打听到避毒珠再去寻,太浪费时日了。再者现在巫王囚禁虺王,又派人抓捕圣女蚩梦,人尽皆知。十万大山内,也唯有万毒窟这儿有毒瘴气,需要用到避毒珠。我们若去借,对方自然会猜到我们是要进万毒窟。可这多事之秋,谁会愿意牵扯进万毒窟的浑水里?” 苏容边走边注意着脚下,而一旁的侯卿时不时扶她一把,又用笛子拨开前面挡住的枝桠树叶。 苏容想了想,继续道:“而且,我还收到了附近不良人给我传的消息,蚩梦几乎遍寻十万苗寨以借兵打回万毒窟救虺王,可没人愿意帮她。这正说明,那些人不会愿意淌这浑水。” “另外,巫王这些年野心越发的大,我师父不良帅死后,他也越发按耐不住了。我估计我去,有六成的可能说服不了他放过蚩梦父女,他说不定也会想法留下拖住我。所以两日后我若是没出来,你再想办法去救我出来。”苏容道。 侯卿听罢点头,“那好,我等两日。” 顿了顿,侯卿又申明道:“师父,我也有可能等不及两日。若巫王当真不愿意放过虺王老兄,你也不要硬来,等我去找你。我记得先前在中原,他便派人杀过你,未必会顾及你是不良帅的徒弟。” 苏容没有全然把握说能说服巫王,也是因先前中原的一遭。 她总觉得,巫王这两年好像在背着老东西做些什么,整个人也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了。 “好,我记住了。”苏容道。 傍晚日落时分,苏容和侯卿终于穿过密林,到毒瘴气的外围。 侯卿不放心的问:“师父,毒瘴气当真伤不到你?” “放心,我虽不能说的上是百毒不侵,可也差不多了。小时候我还经中过比这毒瘴气狠一百倍的毒呢,就是那万蛊洞。那时我不还是活下来了。”苏容拍拍侯卿的肩膀说。 侯卿闻言眼神柔和了些,“我在这等你。” 苏容点点头,转身便进了毒瘴气。 里面也是一片林子,只是有毒瘴气太浓了,颇影响视线。 才进去没多久,苏容就感觉自己有些头昏脑胀,她服了粒解毒丸缓解。再往里走,慢慢的就适应了毒瘴气,没再感觉到不适。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苏容终于穿过了毒瘴气,走了约有半刻钟,便看到不远处有苗寨的轮廓,她加快速度过去。 然而要到时,苏容却看到那苗寨门口一侧停着好几辆马车,车上都以黑布盖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苏容扫了眼,不由得停下,因为她看到一中年男子在跟与马车同行的人说话。 那人她有印象,正是巫王的心腹。 押送马车随行的人却是中原人。 两人边说边注意周遭,大概是苗寨此时无人出入,他们说的放心大胆了些。 不多时,巫王心腹朝后挥挥手,门口站岗的人立马跑过去,听其低语吩咐了什么,便带着赶马车的中原人绕过苗寨,像是朝后山而去。 目送他们远去后,巫王心腹也随即进了苗寨。 苏容这才从躲避的巨石后出来,疑惑的看了看那马车离去的方向,朝苗寨入口走去,很快到入口。 站岗的人看到她,可能是看她一身中原装扮,不禁得愣了下,上前问道:“来者何人?可是来参加两日后的侨阶大会的虫师?” 苏容一怔,“侨阶大会?” 对方面露狐疑,其他人看了过来,“你不知道?” 苏容在十万大山生活了那么些年,当然知道侨阶大会。 这是万毒窟众多传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除了基本的祭祀与表演外,当天还会通过比试与考核选拔优秀的虫师,而万毒窟外的毒瘴气便是第一道考验。之后还有斗虫与试虫的两大险关,最终通过全部考验的虫师会被万毒窟授以神具令牌,从此便可留在万毒窟学习真正的御虫之术,并为万毒窟效力。 以前苏容和尤川混熟后,央尤川偷偷带她去看过几次热闹。 但她记得,侨阶大会不是在最近啊,两日后还是五月初五端阳节,又称五毒日。 这是因为在这一日练出的虫有着平日所炼的虫难以匹敌的力量,也会更加的凶狠,难以驾驭,虫师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丢命。 虺王在时,从未在这一日办过侨阶大会。 苏容蹙眉问道:“侨阶大会怎么会改到五月初五进行?” 那人答道:“这是我们巫王的命令,自有他深意!” 又警惕的看着苏容,手摸上了腰间弯刀:“你到底是谁?” 苏容直接从袖筒里掏出块以前巫王给她的令牌,亮给这些人看,道:“我要见巫王。去告诉他,苏容来了。” 第163章 巫王,你敢赌吗 万毒窟内,巫王住处。 议事大堂中,巫王正坐主位,听着心腹禀告给他的内容。 最后说完,心腹又拿出了一封信,恭敬奉上道:“巫王,这是从中原来的消息。” 巫王伸手拿过来打开,倒出里面的信纸,扫了眼,喃喃道:“晋王会在明日到达万毒窟……” 他沉吟片刻,阴戾的双眼看向心腹,问道:“东西准备的如何?” 心腹立马跪下答道:“已有成品,定能保证贵客来后可亲眼瞧见!今日送来的人,也很快会做成的!” 巫王闻言,满意的点点头,“下去。” 话音才落,外面又响起了一声长报,门口守卫的人急匆匆低头进来道:“禀巫王,外面有人来求见您!” “谁?”巫王问道。 守卫犹豫了下,答道:“她……她说自己是苏容,还持有您的令牌。” 巫王脸色微变。 一旁跪着的心腹也愕然抬头,诧异的说道:“苏容?是那个不良帅之徒,上陵祀官之后的苏容??” 守卫踌躇道:“应该是。” 心腹转而望向巫王。 巫王微眯起眼,不知想到什么,他倏地笑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没有和善。 他起身道:“让人将其带到会客厅,好好招待着。” 守卫低头应了句是,快步退出去。 巫王看向心腹,吩咐道:“去把那些东西都藏好,这几日不要出现在万毒窟内。” …… 另一边,在万毒窟入口的苏容很快见到了来传令的人,跟着进入万毒窟,被引去见巫王。 去的路上,苏容多留意了下寨民。 可能是临近侨阶大会,万毒窟内部十分的热闹,随处可见斗虫练虫的虫师,还时时都能听见百姓们的讨论,众人都对此次的侨阶大会十分期待,精心准备着。 苏容问:“在五月初五这天办侨阶大会,你们就不怕出意外吗?” 对方对她的态度客气恭敬了不少:“实力高深的虫师,自然不会出意外。万毒窟办侨阶大会是为选拔人才,自然越厉害越好,能壮大万毒窟的势力。” 苏容又问:“那方才……” 说到一半,苏容反应过来,她不能直白的问出那些送马车的中原人来这做什么。 既有巫王心腹接应,想必那很重要。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要事,她这是给自己找麻烦。 “你说什么?”前面的人道。 苏容摇头:“没什么,带路。” 没多久,苏容被带到了会客厅,随即便有人来上茶水点心,客气的说巫王尚在处理万毒窟内事务,需得稍后才来。 苏容神色淡淡的喝了口茶,道:“我是客,不便耽误你们万毒窟内部的事,让巫王先忙。” 对方得了话便离开。 然而苏容一连等了一个时辰,外面天都黑了,巫王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叫苏容姑娘等久了。”巫王边说边走至上位落座,虽是愧对的话,神色间却毫无该意。 苏容拿着茶杯,垂眼瞧着里面新添的茶水,道:“巫王莫不是忙久了,忙的脑子都昏了。” “……什么?”巫王道。 “我是不良帅的徒弟,凡不良人,都要恭敬称我句主子。”苏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巫王,“虽说我师父如今已逝,但在我眼里,不良帅永远都是他,我不会接这个位子。是以你们还按从前称呼我便是。” 巫王缓缓道:“苏容姑娘年纪尚轻,怕是担不起这个重任,也担不起本王一句主子。” 苏容笑了,“你该不会觉得,我担的这声主子,只因为是不良帅的徒弟?” 她稍稍坐直上半身,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支着下巴斜瞥上位,不紧不慢的道:“巫王,你认识我的时日也不短了,怎的还如此浅薄无知。且不说别的,单论蛊术,你远在我之上吗?” 巫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更何况,蛊术只是我会的东西里,最不值一提的。” 气氛瞬间僵滞起来,一触即发。 巫王盯着苏容,道:“可本王怎么听说,苏容姑娘在中原为救岐王兄妹,大伤元气,重伤未愈?” “那你敢赌吗?”苏容似笑非笑的问,“我有几成把握给你个认错的教训,你敢赌吗?” 巫王搭在桌面上的手缓缓收紧。 须臾,巫王忽的一笑,道:“都是自己人,不必说笑。想这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且先在万毒窟住下歇息几日。” “自己人?巫王确定,与不良人还是自己人吗?”苏容淡淡道。 巫王眯起双眼,“只要来万毒窟不是为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和任性闯祸的侄女,自然是自己人。这也是我万毒窟的家事,想必外人不会插手破坏和气的,你说是吗?” 苏容道:“我若真要保他们带走呢?” 巫王语现警告:“普天之下,论万毒窟所能涉及到地方,怕是没什么能躲得住的。” “包括中原?” “包括中原。” 苏容若有所思,随即扯了扯嘴角,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也罢,我累了。但是在歇息前,我要见一见尤川,与他叙叙旧。” 巫王道:“他现下静心闭关修炼,不便见人。” 苏容看向他,一字一顿:“我是通知,不是商量。或许,巫王更愿意与我聊聊,伤和气的事?” 巫王脸色阴了几分,良久,他叫外面的人:“来人,带这位去少祀官住处。” 苏容看眼他,意味深长的说:“老东西死了,我还没死。巫王,做什么事情前,记得三思。” 说罢,苏容转身出去。 巫王盯着她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了,他一掌拍碎了桌子。 另一边,苏容很快到了尤川住处外。 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她缓缓问:“你们少祀官,当真是在闭关修炼?” 带她来的人低头不敢看她,道:“少祀官的事,我等不便过问。” 苏容冷笑一声,迈步过去。 待出示巫王令牌后,守卫让开路,苏容上前敲门。 房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苏容正要打招呼,看清眼前人时,话却是噎在了喉咙里。 “你……你的手臂……” 第164章 对他留点心 出现在门口的白发年轻男子一身苗疆服饰,修长挺拔,依旧面容俊逸,神情淡淡。 但此刻他脸色苍白,垂在身侧原本左臂的位置,被一条冷冰冰的铁手臂而代替,曾经遭遇过什么不言而喻。 苏容愕然问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而尤川突然看到苏容十分意外,闻声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苏容便看向周围人,结果他们都不敢对上她的视线,纷纷死低着头。 见此,苏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蚩笠,这就是你不让我见尤川的问题?好,好得很!”苏容猛然转身。 尤川连忙拦住她,“不关义父的事,这是我应受的惩罚。” “什么你应受的?什么罪够让你断手??他是你的义父,怎么能这么对你!”苏容怒极反笑,“既然断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罚,那他屡次冒犯我,我他妈也断他一只手,让他自己亲自尝尝那滋味!” 说罢,苏容甩开尤川的手就要走。 尤川有些急了,死死拽住苏容,“我真的没事,现在已经不痛了。苏容,你难得来找我,我们先进去叙旧!” “我他妈现在就想跟蚩笠叙旧!”苏容喝道,“来人,你们,去把他蚩笠给我叫来,给我叫……” 尤川直接让周边人退开,他连拉带拽的将苏容推进房间里,自己关上门抵住门身。 苏容站稳回头看他,“他断你的手,你还要替他着想??” 尤川苦笑道:“他是我义父,教养我长大,恩重如山。便是杀我,我也不会说什么,你对不良帅不也如此吗?” “这不是一码事!老东西才不会像蚩笠对你一样对我那么严厉!”苏容道。 尤川叹口气,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递给苏容,“消消气。” 苏容恨铁不成钢:“你早晚要叫蚩笠把你卖了!再说了,在中原时,我不是叫你把所有过错都推我身上吗?” 尤川沉默片刻,道:“我没有完成义父的命令,是我无能,理应受罚。再者,义父不是个会罢休的人,若当时我不领了那责罚,他会继续派人追杀蚩梦的。” 苏容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下都不是。她道:“你怎么那么傻?你再喜欢蚩梦,你也首先是你自己,要珍惜爱护自己,不要拿自己不当回事!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白的跟死人差不多了!” 尤川却是反问:“如果侯卿尸祖遇到危险,你会袖手旁观吗?” 苏容被噎个正着,“这不是一码事。他是我徒弟,我保护他理所应当。” 尤川摇头,笃定的说:“可你心悦他。不然,你不会把关乎你生死的竹哨给他。要知道,虽然你武功高强,可要杀你并不需要近你的身,只需要毁了那只竹哨即可。” 苏容默然,半晌后瞪了眼尤川,夺过他手中的茶杯坐下喝。 尤川也坐下,忍不住问:“外面如何?中原的事情解决了吗?你既来了万毒窟,是不是来帮蚩梦的?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还安全吗?” 苏容没好气的道:“你叫我先回答你哪一个问题?” 尤川道:“都好。” 苏容就故意从中原朱雀门之约的事情开始慢慢讲。 尤川想先问蚩梦,又不好意思直言,只能默默听着。待听到苏容救李茂贞兄妹,他惊讶道:“那你如今不受蛊虫的影响了?” 苏容点头。 “可你的竹哨……” “无妨,那竹哨控制的并非是殒生蛊,而是在殒生蛊的作用下,以精血融入我心脉的原来的蛊虫。所以那只竹哨才与我心脉相连。” 也是因此,苏容对白衣女子能救活她,并不感到格外不可思议。 苏容继续往下说。 尤川听中原竟然发生那么多事,各国局势也大变,深感惊概。他轻声道:“不良帅死在龙泉地宫里,你又无法为他收尸,你……” 苏容道:“那是老东西最好的归宿,他会在那里与大唐诸位天子团圆。再说,我还有事做,来不及回去。” 苏容并未把自己活不久的消息告诉尤川,转而问道:“你知道蚩笠在和中原人合作做什么吗?” “与中原人合作?” “看衣着行事,再推算,像是晋国人。” “不可能,我义父不会和李嗣源他们合作的!”尤川声音微微拔高。 “尤川,我最后说一遍,你并不了解你义父,所以不要断言,也不要盲目相信他,不然你会吃亏。”见尤川还要反驳,苏容道:“这些年来,我可曾骗过你?” 尤川一怔,摇头。 “这次我也没骗你。”苏容凝重的说,“我甚至怀疑,蚩笠在搞什么阴谋。首先,在五月初五这天举办侨阶大会太过凶险;其二,他囚禁了虺王。如果你非要说你义父是为壮大万毒窟,保娆疆百姓安居乐业,那他何必囚禁虺王?虺王难道会反对他这样的好心吗?” “第三,他追杀蚩梦。蚩梦可是他亲侄女,他亲弟弟唯一的女儿。若你要说是因他怕他们父女阻拦他壮大娆疆的计划,那为什么要赶尽杀绝?连亲情都不顾,你能信这样的人是单纯为了娆疆百姓,别无他图吗?” 尤川怔愣住,张了张口,良久才说的出话:“可能……义父的手段偏激了些,可他……” “他若真的没有变,为何在我师父不良帅死后,对我态度大变,我刚到就给我个下马威?”苏容道。 尤川说不出话来了。 苏容看他被冲击很大的模样,叹口气,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要求你和你义父决裂,毕竟现在他做的事不多,难以看出他究竟何图,是好是坏。但是,尤川,听我一句劝,不要全然相信他,给自己留条退路。你对他尚余感情,他却未必会对你留情。” 尤川沉默良久,一言不发的点头。 “既然你非要给你义父开脱,那我回头再跟他算账。”苏容压低了声音,“我此次来确实是为虺王与蚩梦。你知道虺王被关押在哪儿吗?” 尤川深吸口气,道:“知道,不过……” “怎么?” “虺王在大寨,可义父好像有意……要把虺王关到万蛊洞。”尤川犹豫着说。 第165章 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苏容面露诧异。 万蛊洞就在万毒窟后方的山群中,离得不算太远,但因凶险异常,万毒窟的人也跟十万苗寨一般视之为禁地。 苏容问:“何以见得蚩笠要把虺王关到万蛊洞?” 尤川道:“我自中原归来后,义父便禁了我的足,也少让我管理万毒窟的事务,可我实在担忧蚩梦如何,有几次趁夜偷偷的潜出去打听,却发现我义父的人在夜间偷偷离开去后山,言语间便提到了万蛊洞。只是我怕被发现,便没有跟上去。” 尤川觉得,值得打起万蛊洞心思的,便只有虺王了。 毕竟虺王本领高强,若他真的想逃,普通的牢房绝对关不住他。 “但虺王与我义父毕竟是亲兄弟,我想,义父应该不至狠心如此。”尤川沉声道。 苏容摇头:“不,以蚩笠的行事作风,当真做的出。这样,等夜深了,我悄悄去大寨找找,若是那里没有虺王,十有八九虺王便真的是被蚩笠送到万蛊洞自生自灭。既得知虺王下落,那我便先回去了,也好早点打探。” 尤川迟疑道:“若虺王真的是在万蛊洞……” “我会去那里救他。”苏容定声道。 “不可,你独自一人太危险了!”尤川道,“你忘了你幼时差点就折在那里了吗?” 苏容笑了下,“你也知道那是我幼时,自然与现在的我不一般。” 尤川想反驳,然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末了只好道:“那你注意安全,千万不要硬来。” “行,我行了,你顾好自己。”苏容起身道。 尤川点点头,也起身送苏容到门口,将要出去时,他忽的想起什么,不由问道:“对了,现在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苏容:“找谁?” “就是你以前跟我说,你想要跟着离开的人啊。”尤川道,见苏容面色疑惑,他惊讶道:“你不记得了?那时你经常到万毒窟,找的不就是这个人吗?” 苏容一愣,道:“我不记得了,幼时我因万蛊洞差点折了,昏迷醒来,就忘记了很多事。” 尤川更意外了:“你竟然忘了?我以为以你当时的执着程度,你不会忘的。” 苏容停住转身看他,“怎么回事?我当时找谁?” 尤川回忆了下,说道:“我不太清楚。只是有次你听说了万毒窟这里有侨阶大会后,又怕义父他们发现,要我偷偷带你去看。但在侨阶大会上,你我被人群冲散了。我找了许久才在花灯会那边找到你,你提着个花灯笑着跟我说,你不小心撞到了个人,不过他没生气,你俩还玩了许久。” 随着尤川的话,苏容脑海里仿佛还真闪过了几个类似的画面。 但这似乎是遇见圣童的那晚,圣童引出她手腕上的印记,她脑子里一并出现的杂乱记忆中的部分。 太模糊了,苏容抓不住也看不清。 “后来呢?” “后来你就经常偷偷跑来万毒窟找这人了,但始终没找到。你觉得那人兴许是特地从中原赶来万毒窟看侨阶大会热闹的,可能下几届也会来,便等着后面的。直等到第三年的侨阶大会,晚上结束时我去寻你,你突然很开心的跟我说,你终于找到那人了。” “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你没有告诉我。你只是说你们那日正式认识成了朋友,一起在侨阶大会上玩了很久,也相谈甚欢,还有……”尤川道,忽然顿住,神色古怪的看着苏容。 苏容莫名其妙,“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尤川道:“你说你喜欢他,想跟着他,不回去了。” 苏容:“???” 尤川回忆了下,肯定的点点头,“对,你是这么跟我说的。因为他马上就要离开万毒窟了,你想跟他走,还什么和他定好了时间地点见面,让他等你去找他,你则要去和你师父不良帅说。但是,几天后你并没有回来。我再见你就是一年后,才知你当时误进了万蛊洞。” 说完,尤川疑惑的问:“可你当时为何会误进万蛊洞?难道你和那人约的地方就是万蛊洞吗?约见在那么凶险的地方,你确定……他当时不是冲着你师父是不良帅而来,实际想从你身上捞点好处?” 苏容怔住,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她觉得这不可能,道:“你别是那时被你义父拔苗助长天天忙,最后忙昏头了,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个在侨阶大会上意外撞见的人?不可能。” 尤川道:“可你就是那样告诉我的。我劝你,你身份特殊,不要冲动轻易相信别人,你跟我说那人绝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还连你们日后住哪儿余生要做什么都想好了。” 苏容:“…………” 尤川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外面有人来敲门,来请苏容去休息。 尤川便道:“那你快去,今晚你先好好歇息,明日再想旁的事也不迟。” 苏容脑子里乱糟糟的,出去跟着引路的人走,边走她边想着尤川说的话。 她居然不是一直都喜欢侯卿?中途还去喜欢了个旁人?? 这太荒谬了!她心想。 很快苏容被带到住处,她挥挥手让人退下,步上台阶推门进去。 房间里黑漆漆的,苏容关上门,也没有急着去点蜡烛,心烦意乱的停在门边。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道熟悉的声音:“师父?” 苏容眼皮子一跳,立马回头,侯卿却先上前来抱住她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进来的?”确定真是侯卿,怕外面人发现,苏容压低声音问。 在门口说话不方便,侯卿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床边放下她,而后坐在她身侧,带着笑意说:“徒儿突然想起,数年前来万毒窟时,我不慎遗失了避毒珠没法离开。蚩兄告诉过我,他们创立万毒窟时在后山留了条隐秘的小路以防不备,可安然通行,只是颇难走。无妨,好在能进来见师父了。” 说罢又问:“师父,你方才在门口想什么?” 苏容此刻面对他莫名有种心虚,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今晚要不要去找找虺王。” 第166章 夜探万蛊洞 侯卿不疑有他,道:“师父别去了,徒儿好不容易进来找到这里,师父今晚陪徒儿。再者,你突然到万毒窟,蚩笠定然会派人盯着师父的一举一动,今晚不宜去找蚩离兄。” 苏容觉得也是,只得打消夜探大寨的念头。 “师父,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你别太担心蚩离兄并非常人,不会真有不测。”侯卿道。 说着,侯卿熟稔的脱了两人的鞋上床,按着苏容躺下,他和衣躺在苏容身边。 他体贴的问:“师父要脱了衣服睡吗?那样舒服些。” “不不、不用!” 若非今夜情况特殊,侯卿一时去不得别处,要休息只能在这儿与她一起,她都未必能坦然安心的面对两人又同床而眠,脱衣服睡那不更容易出事。 这样想着,苏容背过身去,默默挪远了点,闭目道:“快睡,折腾一整日,你也累了。” 然而侯卿却从背后抱上来,低声直白的问:“师父有心事吗?还是徒儿做错了什么?师父为什么要离徒儿那么远?” “没有,我只是困了。”苏容推开他,规规矩矩的平躺着。 侯卿忽道:“后日万毒窟侨阶大会,会有不少其他苗寨的人进出万毒窟,是李星云他们最容易混进万毒窟救虺王的时候。” 苏容疑惑看他,“我晓得,怎么突然说这个?” 侯卿:“蚩笠估计也会料想到此,少不得将计就计引他们深入万毒窟,再一并收拾了他们。” 苏容觉得很有可能,担心的说:“我得在他们之前找到虺王带走,再想办法给他们传消息,让他们别来。” “时间太赶了,师父来不及的。”侯卿伸手勾起苏容的发丝痴缠把玩,另一只大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的看着苏容,道:“不过师父放心,蚩笠埋伏他们也没事。徒儿想起旱魃昔日在娆疆留了几个有趣的玩意儿,应该可以救他们离开。” “什么东西?”苏容好奇的问。 “秘密,到时师父便知。好了,现在师父可以放心睡了。” 侯卿说罢又凑上来要抱,苏容方要拒绝避开,就听侯卿幽幽说道:“师父是时间长了对徒儿感情淡了吗?还是就如其他人般,得到便不珍惜了?” 苏容:“………………”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从哪个师父手中学的? “也罢,徒儿千辛万苦、翻山越岭的来找师父,本就是徒儿一个人的事,不是师父要求的,师父确实不必理会。纵然徒儿只是想要个怀抱聊作安慰奖励,师父也不用……” “好,抱抱抱!” 苏容听不下去,打断侯卿带着三分委屈两份怅然余下全是控诉的感慨,翻身靠过去伸手。 侯卿立马把她整个人都拢进怀里,拉过被子来盖住,蹭了蹭她的脸颊满意的说:“师父睡。” 苏容无奈的嗯了声。 次日苏容醒来时,侯卿已经不在了。 苏容起床洗漱,出去便见蚩笠的人在外面候着,她没管,直接去找尤川一起吃早饭,又硬拉着尤川陪她在万毒窟内闲逛。 巫王很快知道了此事,不过相比较尤川,他更不想面对苏容来找他,便对此视若无睹。 逛到晚上,尤川见苏容还想继续逛,与身后跟着的人拉远距离,低声道:“你是找不到救虺王的机会的。” 苏容转着手中的竹笛玩,也低声道:“我并不是在寻机会救虺王,而是确定虺王的位置。” 尤川一怔:“位置?” 苏容笃定道:“我在大寨附近转了两圈,发现暗中并无高手监察。这说明蚩笠已不看重那里,虺王也必不可能在。万毒窟其他地方,也没有像是关押他的地方。” 尤川一惊:“难道义父已经将虺王送往万蛊洞?不行,我现在便去寻义父问个清楚!” 苏容连忙拉住他,低声道:“你不要冲动,且先等着。最迟明日一早,蚩笠便会告诉你虺王在哪儿。” “为何?” “你忘了明日是侨阶大会吗?” 尤川瞬间意会:“你是说,蚩梦可能会明日趁机混进万毒窟救虺王,可这与义父告知我虺王位置有何关系?” “明日蚩梦他们来了大寨寻不到虺王,不会放弃的。而蚩梦在万毒窟只信你,只会来问你。”苏容道。 尤川难以置信:“可这样一来,义父岂不是在利用我抓捕蚩梦?义父不会那样做的!” “会或不会,明日你便知道了。”苏容带着尤川往回走,她轻声道:“好了,今晚你得帮我个忙。” 尤川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问:“什么忙?” 苏容道:“后半夜,你搞点事吸引万毒窟这些人的注意力,我要离开,黎明时回来。” 尤川沉沉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苏容嗯了声,在前方和尤川分别,回了她的住处。 不过苏容没有先歇下,等了片刻。 一直不见侯卿来,苏容猜侯卿应该是去寻旱魃留在娆疆的玩意儿,不会再来了。 她松了口气。不来也好,不然侯卿要是知道她要去万蛊洞,定不会同意。 苏容便和衣躺下闭目养神。 到下半夜,果然听到外面起了阵骚乱,隐约有人喊着走水了。 苏容起身去开门,外面远处夜色里火光冲天,是尤川住处的方向。 见守卫警惕的回头,苏容关上门回去,转而从窗户翻出,以轻功一跃离开,迅速消失在夜色里,顺利离开万毒窟,往后山而去。 尽管已经没了从前去万蛊洞的记忆,苏容却意外的觉出熟悉来,并且很快在后山峭壁处找到条能通行的山路,是能节省不少时间的捷径。 她心想,这八成就是侯卿说的那条。 上去后,苏容在山口岔路左右环望,最后走了有种熟悉感的右边,深入山林。 越往深处走,毒虫蛇蚁越多,路也十分的难走,但令苏容意外的是,她很快看到条被人为清出的坦行大路,路面上更有几条深深的车辙印。 再顺着往前,苏容最后到了一处山脚下,面前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洞口外停着几辆眼熟的马车。 第167章 除去苏容与天子 那几辆马车正是苏容昨日到万毒窟时,意外撞见的马车。原本盖着的黑布已经被人揭了下来,露出里面的全貌,竟然都是运送犯人的囚车! 犯人?中原地区为何会有人运送犯人到万毒窟??蚩笠到底要干什么?! 苏容目光从空荡荡的马车上移开,走到洞口往里看。 这时,她脑海里蓦地闪过几个很钝痛的画面,是一个昏迷的女童被什么人拎着进去,然后丢进了一个非常巨大的地坑里面。 她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应该也是圣童带给她的记忆。 而且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抑不住的心慌。 苏容深吸口气,强压下那股陌生而异样的情绪,轻手轻脚的摸进去,沿着目前的山道走至尽头拐过去时,视线内突然出现了些火把的光亮。 只见那边赫然是一个狭窄的洞口,还有十几个人。 为首的有两个人,正是巫王和李嗣源! 他们果真合作!可他们能合作什么?? 眼见他们在说话却听不清,苏容环顾四周,前方并无遮掩物能躲避,最后苏容的目光落到上方下突的石体上,她当即轻盈一跃爬上去。 却不曾想那石体表面有青藓,苏容手滑了下险些摔下,及时抓住另一块才稳住身形。 远处正在交谈的巫王忽然停下,扭头看了眼身后。 “怎么了?”李嗣源问。 巫王眼睛一转,微微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这里面的东西,晋王已然看过了,可还满意?” 藏着的苏容屏气凝神,见他们似乎没发现异常,才小心翼翼的往前爬,最后停至一处能听清的地方。 她听到李嗣源回道:“自然满意。巫王不愧是当年不良帅的左膀右臂,能力果真非凡,想来你我合作,日后定能一统中原和娆疆!” 巫王却道:“晋王这话仿佛说早了。本王这边心头大患已寥寥无几,可在中原,晋王所面临的拦路石还不少。远的不说,这近在眼前便有那少年天子。” 李嗣源一展折扇,阴沉道:“天子又如何?他现在不是在娆疆吗?只要他永远的留在娆疆即可。而这就要仰仗巫王多多关照了。” 巫王道:“晋王手眼通天,应已知苏容现在万毒窟。她可是不良帅的徒弟,又摆明是天子一党。晋王觉得,本王能在她面前杀了天子吗?” 提到苏容,李嗣源登时咬牙切齿,他道:“那便连同苏容一起解决了,让他们都出不了娆疆!” 巫王道:“那苏容武功如何,想必晋王很清楚,本王并无十足把握。” 李嗣源脸都绿了,看眼自己的胳膊,合扇道:“那若是给她设伏,用养好的这些小玩意儿呢?昔日她为救岐王兄妹身受重伤,这才多久,本王不信她已恢复!借天时地利人和,定能铲除后患!” 巫王意味不明的笑了声,末了只道:“此事本王已有决断,晋王不必担忧。届时,本王定给晋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嗣源阴恻恻的道:“如此便好。想来你我联手,天下岂不是尽在囊中?明日的侨阶大会,巫王又可准备好了?” “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巫王一字一顿道。 李嗣源这才大笑出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道:“那本王便先回去,静候巫王佳音。” 巫王做了个请的姿势,带李嗣源一行人出去。 等听不见脚步声了,苏容才下去快步到洞口往里看,顿时瞳孔微缩。 里面视线豁然开朗,是一片非常巨大的地下空间,摆满数不胜数的密封的大坛子,不知装的是什么。 直觉告诉苏容,那些坛子不大对劲儿。 苏容迈步进去要查看。 然而下一刻,身后突然有劲风袭来。 苏容猝然停住,提掌猛地回身对上,却因不及对方阴狠毒辣的内力,被震的退后了好几步。 同时,巫王沉沉的冷笑声响起。 “你果然身受重伤未愈,实力大打折扣!” 苏容平复了下呼吸,抬头看向去而复返的巫王,并不意外对方会发现自己,但她此刻已顾不得这个了。 她指着里面的那些诡异坛子问:“那些是什么?难道你和李嗣源合作运中原的囚犯过来,是要用他们练蛊?如果是的话,你们练的是什么蛊?!” 巫王收手,不慌不忙的走近。 见苏容并无畏惧退意,他又心下起疑,猜测苏容方才是不是故意示弱给他看,还是留有什么后手。 极有可能是后者,他不信不良帅真的会毫无准备的把一个烂摊子丢给自己稚嫩的徒弟,少不得给她留了保命手段。 思及此,巫王说道:“这是我万毒窟内部事务,你似乎,管不到?” 苏容声音一厉:“一天是不良人,一辈子都是!只要你是不良人,我便管得你!” “呵,只可惜,本王早已不当自己是不良人。不过你方才可也听到了,是晋王要杀你的,本王不得已为之。”巫王撇的干干净净。 苏容冷笑:“那你大可动手。且不说你能否杀的了我,便是真做成了,我消失在娆疆,这附近的不良人会发现不了吗?到时候你将面临什么,还用我提醒你吗?” 巫王提掌蓄力,“本王倒想一试,是不良人厉害,还是我这万毒窟厉害。” 苏容更不慌了:“那你便试试。左右到时盯上你的,不止是不良人,还有歧国、玄冥教、乃至——十二峒。” 最后一个字出来,巫王神色微顿。 半晌,他卸了内劲,缓缓道:“从前你来万毒窟,大帅从未提过你何处来,但本王认得你所学所成皆出自十二峒。你果然与十二峒有关系。” “所以啊,巫王,得罪我之前,你最好听我的先三思。”苏容负手而立,冷冷问道:“那现在便来聊聊,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应该早就发现了我,却没有在李嗣源面前戳穿我,是何意思?我可不相信你是突然衷心护主。” “便是本王说是,你又可会信?毕竟你是大帅的徒弟,本王照拂一二,也算对得起大帅。”巫王语气玩味:“不如这样,你我合作,如何?” 第168章 是不良帅做的 “合作?”苏容皱眉。 “是,合作。方才你也听到了,本王与晋王已是同盟,日后定能一统中原和娆疆,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我二人的。但是,”巫王不紧不慢的走到洞口,转头看向里面,语气带了点阴狠,“我万毒窟为其费心费力做了那么多,只一统娆疆算什么?” 苏容心下微惊:“你想……占领中原?” 巫王反问道:“不可能吗?” 苏容面无表情道:“你觉得可能吗?如今中原数国鼎立,且不说相对弱小的歧国与吴国,就是楚国,也不是你如今单凭万毒窟能吃得下的。而李嗣源的晋国更是实力不容小觑,你敌得过他吗?他又可会愿意让与你?” “不是还有你吗?”巫王定定的看着苏容。 苏容眉头皱的更紧了。 巫王不紧不慢的道:“昔日,大帅单凭一己之力,便能谋定偌大天下,将所有人玩弄于掌心。你是他的徒弟,我听说你也是他定的下一任不良帅,难道他没有教过你怎么做吗?” 苏容冷冷的说道:“莫说我不会管那些,便是会管,我该辅佐的也是李星云,不是你。” “有何区别呢?”巫王大言不惭,“你大可以再继续辅佐天子,名正言顺的替他将所有障碍一一清除。待到他登基之日,你我再联手杀了他,里应外合的拿下中原。” 苏容冷笑:“你这是想把李星云当挡箭牌,也当我是蠢货。只怕到时你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装无辜将错都推到我身上,再打着肃清朝野的名号,光明正大的除了我这个对天子大逆不道、谋朝篡位的逆贼?” “怎么会?”巫王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假惺惺的微笑道:“本王对待盟友,一向真诚。” 苏容;“似乎你才叛了同为盟友的李嗣源。” 巫王面不改色:“怎么能说叛呢?本王分明是忠心护你这个主子,不忍见晋王要杀你罢了。” 苏容微讽道:“巫王还真是巧舌如簧。但要有什么样的也野心,也要有相匹配的实力。就你这万毒窟众人,敌得过中原的千军万马吗?” 巫王看了眼洞内,笃定道:“本王届时自然有强军。” 苏容那不对劲的感觉更甚了:“你这做的到底是什么?” 见巫王笑而不语,苏容转身就要进去。 巫王登时出手阻拦,苏容回身应付,两人须臾间便过了数招,然此时的苏容远非巫王对手,很快被逼退,不得靠近洞口。 “看来,你是真的实力大减,大帅也没有给你保命的手段。”巫王眼神深了深,“既如此,想死,还是与本王合作,你选一个。” 看苏容还要说什么,巫王又道:“什么歧十二峒等人,待本王计划大成,只怕他们怕本王都还来不及!” 苏容抹去嘴角血迹,呸了口,“与你合作?做梦!你便且看着,今夜是你有把握杀了我,还是我有把握逃离,再召集人手来。” 巫王阴冷的盯着苏容。 苏容毫不畏惧的顶上他的目光。 良久,巫王缓缓道:“看来,你是真的要站在天子那边,与本王成敌人了?” 苏容道:“我从未站在谁那边过,但若这天下当真需要一个结束乱世之人需要我去辅佐,那人决不会是你!” 巫王嘲讽道:“说到底,你不就是听不良帅的话,继续他未做完的事?但你当真觉得,不良帅真把你当他徒弟了吗?你死心塌地为他做事,就不怕到头来在他眼中,你还不如那假李星云是个东西?噢我忘了,大帅向来最会装模作样,表里不一……” “闭嘴!我师父待我如何,轮不到你置喙!也轮不到你议论我他老人家!!”苏容微怒,提掌便攻向巫王。 巫王却不躲不避,径直望着苏容,道:“难道你真如大帅所布置的,忘了幼时是如何进的万蛊洞?” 千钧一发之际,苏容那掌堪堪停在了巫王面门前。 苏容脸色一滞,“你说什么?”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巫王笑了起来,语出惊人道:“那时是不良帅亲手将你扔进了万蛊洞,再于你濒死之际救你出来。后来他带走了你,应该是把你带到十二峒了?看来大帅所为成功了,你确实不记得一切。” 随着巫王的话,苏容脑袋里突然涌上阵刺痛,来势汹汹,令她踉跄着后退了下,手心死死抵着太阳穴。 进山洞前出现的那几个画面似乎越发清晰。 她仍然看不到那抓着小姑娘的人是谁,却在那个小姑娘挣扎间抬起脸时看到,赫然是她的模样! “你说谎!”苏容甩了甩头,厉视巫王,“为了让我不帮李星云,你竟扯出如此荒谬的话,简直可笑!” 巫王阴冷一笑,“你知道这万蛊洞是何时出现的吗?” 苏容道:“别顾左右而言他,你给我说清楚方才的话!” “本王现在正是在说!”巫王猛然上前一步,道:“这万蛊洞,乃是在十五年前,由大帅亲下命令,我与我弟弟秘密耗费半年建出来的!本没想外人知道,奈何有其他苗寨的人误入,才将万蛊洞存在的消息传出去,好在后面也因凶险,无人敢来,便没有人发现这与万毒窟的联系。” “当时我们并不知大帅为何要我们如此做,但在六年后,你出现在了万毒窟。大帅又召见我们,我们才知,这万蛊洞是为你建的。本来要等你及笈后才会让你进万蛊洞,但三年后,也就是你九岁那年,你突然托我们找来大帅,说你想离开,大帅便提前把你扔进万蛊洞。” 说着,他走到苏容面前,打量着她道:“虽不知大帅为何如此做,可是显然,应该是与十二峒的某种秘法有关。毕竟本王当初救活姬如雪,用的便是十二峒的秘法,这天下也唯有十二峒的秘法能有此奇效。同样的,你如姬如雪般醒后失去记忆,继续留在了大帅身边。” 苏容如遭当头一棒,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相信,可是脑海里那些刺痛的记忆又告诉她,她确实是被人扔进万蛊洞的! 怎么可能会是那个老东西?! 第169章 为何忘记,你心里清楚 苏容竭力冷静下来,想到什么,她喝道:“你休想蒙骗我!这万蛊洞既是十五年前建的,更不可能和我有关!我和我师父认识,是在十年前!对,时间上对不上,你别想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听到这话,巫王却大笑出声,怜悯的看着苏容。 他道:“大帅向来算无遗策,走一步算百步,数年之内的天下事皆在他掌握中。这一点,你不是比本王还清楚吗?” “那又如何!” “呵,你更应该清楚,大帅多么的想扶持天子复唐!为此,他几乎做了所有的布局。难道同李唐皇室密切相关的上陵祀官苏家,他会注意不到吗?但昭宗死后,苏家当了缩头乌龟,不肯再同皇室纷争扯上关系。大帅也曾亲去寻过苏家扶持少年天子,可他们拒绝了大帅。”巫王说道。 苏容心里咯噔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以致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然……然后呢?” “他们不肯露面,也不愿在乱世中作出抉择,大帅自然要推他们不得不为!于是五年后局势稳定在大帅手中时,大帅命我等不良人将苏家藏身之地不动声色的散布给天下有心人,引他们逼迫苏家。但苏家仍然不从,最后满门皆被灭!” 闻言,苏容摇头呢喃着不可能,步步后退,直至撞上了冷冰冰的山壁。 这种手段,何其像不良帅的作风。 但苏家覆灭,怎会是不良帅的手笔?! 她抬头看向巫王,哑声道:“若他真如此,他为什么要去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我!” 巫王负手而立,嗤道:“若你也死了,苏家岂不是真的后继无人,天子又少了一个助力?” “可他收我为徒,他待我……那么好……” “若是不用些手段笼络住你,你会心甘情愿的替他辅佐天子吗?他养假李星云数余载,末了不也只道一句——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苏容呆怔在原地。 巫王见此,扯了扯嘴角,缓步到她面前,又问道:“灭门之仇,数载利用,如今你还要听他的话辅佐李星云吗?与本王合作,你大可以承他的不良人,再毁了他的心血报仇!” 苏容喉咙发紧,一点点攥紧手。 片刻后,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这些只是你的片面之词!” “那你大可以去找本王的好弟弟,问问他如何说。本王也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他求证。”巫王不慌不忙,自信的说道。 苏容寒声道:“但你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什么?” “他既一开始便想要我辅佐李星云,为何不直言?以他的手段能力,大可以像对假李星云那样,把我养成颗对他忠心耿耿的棋子!” 顿了顿,苏容沉声道:“况且,把我扔进万蛊洞濒死再救活,其中要耗费多少心血!他为何对棋子如此麻烦辗转?又为何要我忘记一切?让我谨记替他辅佐李星云,不是对他的计划更有利吗?!” 大概是没想到苏容到这时候还会替不良帅狡辩,巫王冷冷的注视着苏容。 他道:“为何要你进万蛊洞,这大概只有十二峒的人才清楚。但为何要你忘记,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苏容:“你什么意思?” 巫王冷笑,“自从你收了赶尸人,侯卿老弟为徒后,你做了多少蠢事,多少次把自己置之死地了?这些,你以为大帅不知道吗?” 苏容拧眉,声音更锐:“这与侯卿有何关系?你别把他扯进来!” 巫王道:“看来你还真的忘的很干净。你六岁那年,本王的弟弟外出游历,意外结识了玄冥教的尸祖侯卿,两人一见如故,他带着侯卿老弟到万毒窟做客,正好碰上侨阶大会。不成想你那时瞒着大帅偷偷进了万毒窟,在侨阶大会遇到了他。此后三年,你更是年年都来寻他,不惜违背大帅的禁足令。” 苏容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砸的愣住。 巫王继续说道:“直至你九岁那年,侯卿老弟又来了。你竟然还在大帅生气的情况下偷偷进万毒窟,阴差阳错见到了他,更要跟他走。本王上报大帅,他来后的那晚,你们不知谈了什么大吵一架。” “后来,大帅便决定要让你进万蛊洞。但大帅不知为何不想让你知道,本王便献了个办法,暗中拿走侯卿老弟的避毒珠当信物,引你过去万蛊洞。而大帅赶到万蛊洞后,便也带你进去了。再后来如何,本王便不得而知了。” 说罢巫王看着苏容,冷嘲热讽道:“你因为侯卿老弟一而再的违背大帅,大帅会坐视不理吗?如今看你又因他做的诸多蠢事,大帅当初让你忘记,还真是没错。自古成大事者从无儿女情长,你当真是辜负了大帅对你的栽培。不过这样也好,看来你注定只能做同盟,做不了主子了。” “你——!” 苏容又惊又愕,先前尤川与侯卿说过的话俱回荡在耳边,令她越发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脑子里嗡鸣作响。 最后她唯余愤怒,想也不想的提掌便攻向巫王,吼道:“你们凭什么对我要如何指手画脚,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毁了我原本的生活又在这假惺惺的说与我是自己人!” 巫王稍一侧身便躲过,冷眼看着双目通红,有些失去理智的苏容,道:“我等皆听大帅之令行事,你这究竟是在怨本王,还是恨大帅?!” 苏容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话来。 巫王半诱哄半威胁的说:“也是,如今大帅已死,你无处寻仇。不过即便他还活着能如何?你能打过他报仇吗?不能。所以现在正好,他死了,不良人落到你的手中。那愚蠢又天真的天子等人也信你,你完全可以埋伏在他们身边,利用他们解决诸侯国后,再与本王里应外合。” “大帅生前最大的渴求便是复唐,你断他此望,不就是最大的报仇?与本王合作,于你我都有利。” 第170章 一为拜师学艺,二为你 偌大而空旷的山洞里,寂静的令人几近窒息。 苏容眼眶通红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勉强压下波涛汹涌的心间。 她咬牙道:“待我向十二峒求证完后再说。” 巫王笃定道:“你会答应的。” 苏容别过脸去不愿看他,视线落在那洞口里,“里面不管你要炼什么,停下。” 巫王笑了声,玩味的说:“若苏姑娘是本王的同盟,本王自会将苏姑娘的话往心里去。若不是……那些玩意儿两个月后便成,本王在此期间静候苏姑娘的佳音。” 苏容猛地转身往外走。 巫王忽道:“为助你取得天子更深的信任,本王不介意应你,明日不对他们下死手。但他们能否活着逃出万毒窟的范围,便看你如何选。” 他阴沉一笑,“毕竟,本王只会对同盟与有用的棋子手下留情。” 苏容攥了攥手。 片刻后,她逃似的快速离去。 后面巫王望着苏容的背影,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容,“不良帅的人又如何,本王当也能用得……” …… 外面夜间凛冽似刀的寒风刮在脸上,苏容终于冷静了几分。 她边赶路,边梳理脑子里纷乱的念头思绪,却越想越烦,最后忍不住了停下,一掌拍裂身旁的参天大树泄愤。 “不行,没有看到确凿的证据,我不能自乱阵脚。” 苏容摸出发间银针扎入周身几处穴位,又咽下颗清心丸,心口处的悸痛总算褪去了些。 她沉默着继续赶路,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万毒窟。 果不其然,尤川放的大火已经被熄灭,守卫们正四处排查。 苏容废了番工夫才顺利回到住处,从窗户翻进去,轻手轻脚的关好窗户。 旋即转身往里走时,突然撞上一堵胸膛,精神紧绷的苏容立即出手攻击,反被轻松化解箍住手臂。 “师父,出手这么狠,徒儿是做错什么了惹你要清理门户?”侯卿调侃的话音响起。 苏容怔住。 房间里黑漆漆的,唯有丁点西沉的月色透过窗缝落进来,描绘出眼前人的大概轮廓。 她卸了力,侯卿也放开,改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床边走去。 “师父,你不知道徒儿今日这来回奔波不停,可累坏了。好在已安置妥当,明日李星云他们不会真有事的。不过这样一来,李兄可是欠了我个大人情。我瞧他那手华阳针不错,师父你觉得,他会不会教给我?” 到床边,侯卿停下思索说道:“若是学艺,必要拜师。可徒儿不乐意拜他,师父,不良帅有没有教过你……” 话音戛然而止。 ——苏容突然从后面紧紧抱了上来。 不知是谁心跳声失了一拍,与炙热的隔着衣料也清晰可感可触的体温,一并令侯卿愣了下。 于侯卿而言,要他的小师父主动,同他有朝一日竟没了品味般难如登天,以致侯卿有些惊喜,偏头柔声问道:“这才一日不见,师父这么想我?” 却没听到苏容的回声。 侯卿觉得不大对劲,用了点力拉开缠在他腰间的手,回过身去问;“师父怎么了?你出去遇到什么事了?” 苏容仰起头:“侯卿……” “嗯。”侯卿应道,似觉不够,补道:“我在。” 苏容不自觉的再往前。 侯卿随着她的动作后退,但身后便是床沿,他退无可退,直接坐了下去。 下一刻,忽见眼前人扑上来抱他,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床榻间压住。这让始料未及的侯卿懵了瞬,本能的回抱住,免得人从他身上滑下去。 主动又加难得的投怀送抱,侯卿欣喜之余,更觉不对劲。 “师父,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容面颊埋进他颈窝间,低声道:“我去了万蛊洞。” 侯卿神色微顿。 “我好像回忆起了些……从前我来过万毒窟不少次,或许,我们哪次意外撞见过……” “我知道,算算应是师父你六岁那年,以及九岁那年。”侯卿接话道。 苏容怔然抬头,“你……你记得?” 侯卿声音低沉,但语气平缓:“不记得的,只有师父你。” 苏容更怔了。 侯卿又语出惊人:“事实上,在中原那个村庄再见时,我便觉得师父你眼熟似故人。后来相处久了,越发肯定。真正确定是在海上,玄冥教的人来带走我时。” 他抬手,用指腹轻柔的细细描摹苏容的眉眼,一点点与印象里的重合。 “因为从前,师父你也斩钉截铁的跟蚩离兄说过,你什么都不怕,要同我一起走。” “蚩离兄见说服不了你,转而与我说你不是个普通小姑娘,让我拒绝你。带个小姑娘在身边确实麻烦,我便答应了,用了个很简单的法子。师父,你记得是什么吗?” 苏容摇头。 侯卿低笑道:“我带你去了我在娆疆的落脚处,那下面有个藏尸洞,有各种各样腐烂骇人的尸体。师父你见后脸色惨白,吐了许久,却嘴硬说不怕,以后一定能适应。” “我心便想,有点意思,带着似乎也无妨。” “可后来我后悔当时那么吓你了。” 侯卿拢了拢苏容额间的碎发,道:“所以再后来我想拜师时,尽管知道师父你提的怕死尸要求是胡诌的,也忍不住心软。” 苏容一愣:“你早知道我当时不怕?” 侯卿失笑:“若师父当真怕,在村中面对那些零散死尸时,怎毫无反应?莫不是师父这害怕时有时无的,不定何时灵?” 苏容默了默,说:“以前我并非是故意爽约,我……” “我晓得,师父你误进了万蛊洞,身受重伤,醒来时已不记得。旱魃已与我说了。”侯卿眸光微深,“但我当时不知。我问蚩离兄,他说你回家了,还说不知道你家在哪儿。也不知道他是否是真不晓得。然后我便走了。” “不过我委实有点不甘心。活了那么些年,头一次想带个麻烦在身边养着,就被放了鸽子。这口气,我定然要出回来的。于是我又远赴十万大山,一为拜师学艺,二为寻师父你。” 第171章 你要让他们欠你人情 闻言,苏容有些不敢相信:“你……你一直在寻我?” 侯卿道:“是啊,不过我差不多走遍了十万苗寨,一直都没寻到便是了。后来又遇到一桩事,也无果,我就结束了在苗疆十万大山的游历,回了中原。” 苏容不禁愣住,心里又酸又软,难以言说。 她本以为是自己从始与侯卿毫无缘分,所以才多年未曾寻到过他,可原来在那么久的以前,他们已在人群中见过。 后来以为的初遇,也是他一个人的重逢。 “对不起,”苏容低下头,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下轻声说。 侯卿道:“师父,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是我……对不住你。” 他顿了下,温声又道:“其实确定是师父你时,我也有些生气。你小时候就跟在我身后,说我武功高强,长的好看,人也有趣,很喜欢我,怎么这喜欢就值那么点年岁,长大便忘的一干二净。后来晓得你是意外失忆就不介怀了。这世间常事总不过聚散离合四字,若有缘,日后总会再见,顺其自然罢了。” 苏容低低的嗯了声。 侯卿继续说道:“所以师父你记住,日后再不告而别,我便真的气着不会消气了。” 苏容脑海里在这一刻闪过诸多念头,搅的她茫然又心乱,但最终都在听到侯卿那话时褪去,只剩下一个。 她便抬头望着侯卿,道:“侯卿,天亮后你便离开,盯着尤川,巫王八成会利用蚩梦对他的信任,引他们落网。到时候你去救他们,我便不去了。我会在万毒窟外接应你们。” 这话题转的太快了,侯卿有些反应不过来。 半晌,他看着苏容无奈的说:“师父,按照寻常发展,你接下来该说的似乎不是这个?难道不该是什么答应徒儿日后定在一起,再不分离之类的温情话?” 苏容却严肃道:“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要让他们欠你人情,欠的越大越好,哪怕日后我和他们成敌人,他们也拿你当自己人,毫无芥蒂的那种。” 侯卿微微拧眉:“怎么凭生说这个?师父,你还遇到旁的事了吗?” “不是。”苏容摇头,平静的道:“你不是想学华阳针吗?这我不会,不良帅没有教过我,他只教了李星云。如此绝学,你不让李星云多欠点人情,他怎么肯教?” “真的?”侯卿还是不太信。 苏容默了默,干脆脱了两人的鞋上床,主动窝进侯卿怀里,再拉过被子来盖住。 她低声道:“真的。反正我现在武功还没恢复,也救不了他们,就让他们都欠你。侯卿,我折腾半晚上困了,我们快睡,明日有的忙活了。” 侯卿却觉不安。但见苏容难得这么主动,他又心想,莫不是师父因从前爽约对他愧疚?有可能。 早知道这么有用,他早说了。 侯卿抱紧苏容,柔声道:“那师父快睡。” 苏容低低的嗯了声,闭目催自己入眠。 然而她睡着后,却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包括儿时在万蛊洞里的痛苦挣扎,后来与李星云他们决裂,又被突然复活的不良帅掐着脖子质问她为何不守诺言,最后被侯卿拿剑指着,他一剑刺穿了她的心脏。 末了,苏容猝然惊醒坐起身,满额头冷汗。 她下意识看身边,天光大亮,侯卿已然不在了。 外面人声嘈杂,大抵是侨阶大会快要开始了。 苏容定了定神,翻身下床到门口,外面已经没了守卫,门口地上放着早饭。 她沉默片刻,拿进来快速吃完,再换了身苗疆服饰离开。 因着侨阶大会,今日的万毒窟格外热闹,随处可见其他苗寨的人,斗虫与试虫都千奇百怪。 苏容顺手在小集市上买了张面具戴上,快步往万毒窟出口走。 没走多久,苏容不经意间扫了眼,霎时停住。 前方人群里有两男两女,并一个浑身盖着斗篷的女子,十分眼熟,正是身着苗疆服饰的李星云、姬如雪与张子凡、陆林轩,以及蚩梦。 终于得见,苏容的心情格外复杂,低头压低面具,快步擦肩而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姬如雪忽的停住,转身看去。 “雪儿,怎么了?”李星云关心的问。 姬如雪疑惑的看看人群,一个穿中原衣饰的人都没有。她回过头来道:“没什么,方才我好像瞧见苏姑娘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哎呀,小姐姐,你肯定看错了嘛!”蚩梦道,“你们不是说,苏容小姐姐可厉害可厉害了,是不良帅的徒弟呢!那不良帅死了,她这时肯定是在不良人那儿嘛。” “蚩梦姑娘说的是,我们先去找虺王。”张子凡一展折扇,压低声音说。 五人一拍即合,匆匆离去。 远处苏容见他们走了,也转身离开了万毒窟,赶去与侯卿约好的地点。 她本来是要在万毒窟外等着接应,但侯卿后半夜说在万毒窟外有些冒险,要她去他说的落脚处等着,他会将人安然带去。 苏容有自己的打算,便应了下来。 傍晚时分,苏容终于找到侯卿说的地方。 那是一处不小的竹屋,因许久不曾有人住,有些破旧了。 苏容走过去,看着据说自己曾经来过的这里愣神。 突然间,一声闷雷乍响,惊的苏容回头。只见天际黑云翻滚密布,空气里弥漫着燥动,是风雨雨来之象。 苏容一言不发的走到屋檐下的台阶坐着。 不多时,闷雷持续不断,轰隆着有雨珠砸落,渐成不绝之势。 苏容凝目看着跟着暗下来的天色,攥紧了手中的竹笛。 一直到天色完全转黑,大雨滂沱不止,也不见有人来。 苏容有些坐不住了,担心是李嗣源那狗东西在,巫王临时变卦,用万毒窟新招募的厉害虫师对付侯卿他们。 就在苏容忍不住要前去寻人时,雨幕中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师父!” 苏容立即转身,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坡地上,正是侯卿在前,蚩梦几人在后,但张子凡好像背了个谁,气息奄奄的。 那是……李星云?! 第172章 我的手受过伤,帮不了 苏容一惊,立即去迎他们,看到果然是李星云重伤濒死。 几人手忙脚乱的进竹屋将李星云安置好,苏容问:“你们遇到了什么?李兄他……他怎么会成这副样子?!” 几人的脸色都非常沉重,静默不语。 一路强忍着的蚩梦再也忍不住,扑进苏容怀中哽咽大哭:“小姐姐,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误信了尤川哥的话,把小哥哥带到毒王八埋伏的地点!小哥哥这样这被花蝠子和鬼头幺打的!” 苏容心头一紧。 该死的巫王,他这分明是在警告她! “好了,这些先别说了!”张子凡起身,肃然望着苏容,“我们来的这一路上,侯卿尸祖已同我们说明,苏姑娘你一听说我们在娆疆遇难,便立刻赶来助我们,子凡在此感激不尽!苏姑娘,你懂医术,烦你快给李兄看看!” 姬如雪立即转头恳求的望着苏容。 苏容沉了口气,从身上翻出瓶药来,倒出几粒药丸给姬如雪,姬如雪赶紧给李星云服下。 苏容道:“这药可保他一口气不绝。只是如今我无他药在身,又因先前救李大哥他们也重伤未愈,内力暂未恢复,无法帮李兄太多。这样,陆姑娘,你试试用金蚕蛊。” 情况危急突然,大家都明白苏容的意思,陆林轩点头立刻上前坐在李星云身边,运功唤出金蚕蛊。 苏容则转身走至门口看着外面的侯卿身边,问道:“后面还有追兵吗?” 侯卿答道:“有。不过蚩笠并不知道此处,但以他的能力,未必不能寻到这里。” 苏容好奇的问:“你怎么救出他们的?” “简单,火炮并风筝,让他们飞出去的。”侯卿慢悠悠道,“要论早些年旱魃捣鼓的玩意儿,劲挺大,可惜就是太吵了。也不知道这见面礼,蚩笠中不中意。” 苏容好笑道:“你不怕他记恨上你?” “不怕。”侯卿望着苏容,“他与蚩离都曾是不良人,明明知道师父你是谁,还不告诉我,在中原时又曾派人追杀师父你。我没往他身上点火,已经够顾念过去情分了。” 苏容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忽听后面响起张子凡等人的惊呼:“林轩!” 苏容赶紧回头,见陆林轩已力竭倒在张子凡怀中,而李星云没好多少。她方要上前,想起什么,看向身边的侯卿示意。 侯卿低叹口气,听话的过去到李星云身边,俯身半蹲下,手中的竹笛抵上李星云的腕间。 “他咋个样?”蚩梦哽咽道。 侯卿道:“心脉暂时通了,至少现在,不会死。” 几人睁大双眼,目光发颤。 躺在地上的李星云倒是因金蚕恢复了意识,渐渐睁眼:“这是哪儿?你们……都安全吗?” “先告诉我你的情况!”姬如雪强自冷静的说。 李星云喘息着,虚弱的说:“长强,脊中,身柱,风府,上星……都是滞气,督脉废了。而且他们的内力中,似乎带有很强的毒,那两个人,当真厉害。” “非是那两人厉害。”侯卿走回到苏容身边,把玩着笛子说:“而是蚩笠所下的毒法厉害,此法以折损二人寿命为代价,令他们拥有与同龄人不可企及的功力。别看他们现在欢实,没人能活过三十岁。且他们需时刻心手相连,否则,必死无疑。” 李星云笑呵一声,“但现在看来,必死无疑的是我啊。” 姬如雪心头一颤,立即提起内力渡给李星云续命。 但李星云抓住了她的手,摇头道:“雪儿,没用的。” 姬如雪眼眶一红,扯开李星云的手坚持要渡给李星云。 “雪儿,后面有追兵,不要浪费真气。”李星云勉力阻止,咳嗽了起来。 背对着他们的蚩梦痛苦闭眼,眼角滑落泪水。她抹去转身,强撑起一个笑容道:“小哥哥,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罢她往外走。 张子凡叫她:“蚩梦姑娘,你去哪儿?” 蚩梦头也没回的说:“域北水寨世代以采药为生,医术同天,我去找他们来!” 苏容蹙眉道:“蚩梦,莫说路途遥远,就说你已然没了圣女身份,怎么让他们帮你?” 蚩梦低声道:“我可以……求他们。” “不行!”李星云剧烈咳嗽起来,“连你,都要求人?你这样同向毒公妥协有何区别?回来,我们谁也不求!” 苏容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李兄撑不了太久,时间不够让蚩梦你来回一趟。不如用华阳针试试。” 她快步过去,让姬如雪扶李星云坐起身,然后解下腰间针包,摊开在李星云面前。 她道:“此处是侯卿以前的住所,暂时安全,你且放心行针。但如今你行不了针,这样,一会儿你详细地说明华阳针法中的所有手法,让人帮你下针。” 李星云艰难的点头。 姬如雪立即握住苏容的手,道:“苏容,那就拜托你了!” 苏容默然片刻,到底还是挣开姬如雪,道:“我不可以。昔日我被困在龙泉地宫,这你们是知道的。我的手当时被石块砸中,情急没有处理,施针时会手抖,李兄在我手下必死无疑。” 侯卿闻言,快步走到苏容身边问道:“师父,你怎么没早说,你的手现在如何?” “无妨,静养便可。”苏容不想说这个,转而道:“所以现下需你们来。” 她起身退开。 张子凡上前道:“那我来试试。” “慢。”侯卿收回看苏容的目光,落在银针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说道:“华阳针源于中医针灸,讲究刺、搓、摇、震,与娆疆掷虫投毒的捻、努、弹、顶,颇为相似,所以……” “我来!”蚩梦突然说。 侯卿神色微滞,看向蚩梦。 蚩梦深吸一口气,走到姬如雪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坚定的说:“小姐姐,你放心,小哥哥是因我而伤,我一定把他好好的还给你。” 姬如雪怔然望着蚩梦。 须臾,她温柔一笑:“拜托你了,蚩梦。” 李星云无奈的声音有些不合时宜的响起:“那就赶紧,我要死了。” 第173章 一人留下比较应景 确定由蚩梦行针后,其他人便都退到外面以免打扰,同时护法。 外面的大雨不是何时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泥潮味,苏容坐在台阶上,侯卿在她身侧斜倚着栏杆,端详手中的笛子内壁,姬如雪则担心的在门前左右徘徊,张子凡抱着已转醒的陆林轩靠着墙,均神色凝重而焦急。 唯一淡定的可能只有侯卿,他还有闲心的瞧了眼依偎在一起的张子凡与陆林轩,随即目光移到不知在想什么没看他的苏容身上,难得有些艳羡和发愁。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里面却还没传来什么结果。 姬如雪闷头走到苏容身边蹲下,与她靠在一起坐着。 苏容回神,偏头看她:“怎么了?” 姬如雪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我……我有些怕星云……” 苏容握住她的手,定声宽慰道:“李兄不会有事的。华阳针法精妙无穷,可散督脉滞气,便是不能,也能暂时令他恢复些。只要有好转的迹象,我们就有彻底救好他的机会。” “真的吗?”陆林轩颤声问。 苏容回头看向他们二人,方要点头,忽听见些异样。 侯卿同一时间站直,“有人来了。” 姬如雪三人一惊,立即起身,然而不待他们有所反应,前方夜色里闪过几道寒光,竟是苗刀破空疾速而来! 侯卿立即拉起苏容,揽住她腰身带离退后。 姬如雪及时拔出素心剑抵挡,身后的张子凡亦是展扇而迎,与陆林轩一道将那几柄弯刀打飞。 下一刻,前方林间现出数十人影,为首的一大一小,须臾间已出现在竹屋前空地,阴森诡异的笑声响起。 “终于找到你们了。” 苏容定睛一看,正是花蝠子和鬼头幺! 这时,屋内突然响起道撕心裂肺的吼声:“不——小哥哥!!” 几人惊然回头,然花蝠子与鬼头幺趁机提掌攻向挡在门口的姬如雪三人。 三人一时不备被击飞,撞破竹屋的门连退数步才停。 但他们顾不上这个,回头一看,蚩梦神色惶恐痛苦,赤着上身的李星云更是吐出一大口黑血,他们急忙上前。 而花蝠子和鬼头幺并不罢休,连带着身后跟来的人要攻进去。 苏容立即叫上侯卿闪身挡在门口,将他们逼退。 “师父,”侯卿当机立断,对苏容道:“后面有出路,你带他们先走。” 张子凡提扇大步过来,咬牙瞪着花蝠子等人,说:“侯卿尸祖,我跟你一起!” 侯卿却只是将苏容推向张子凡,说:“不需要。我师父有伤在身,你们带她安全离开。” 随即他走到一旁,抬脚勾起倒地的椅子到身后,一撩衣摆潇洒坐下,微眯起眼冷视花蝠子等人,道:“这种时候,还是我一个人留下——比较应景。” 苏容心思百转,末了点头:“侯卿,注意安全。” 侯卿温声嗯了下,并弹出只蛊虫给张子凡:“吃掉流踪蛊,我自去寻你们。” 张子凡攥了攥手,到底是服下,转身回去与姬如雪、陆林轩扶起昏迷的李星云。 苏容则拉起呆滞的蚩梦,和他们一道离开。 人都走后,竹屋内气势瞬间变得肃杀而死寂。 花蝠子阴狠的说了句追,不成想万毒窟众人才动了动,凭空忽响起道锐利而急促逼人的笛声,他们立马停下,悚然看向侯卿。 侯卿慢悠悠停住,竹笛在手中打了个转,似笑非笑的说:“只是吹个曲给你们听,不用这么害怕。看来你们旧部还是跟以前一样,半点儿本事都没有。” 花蝠子和鬼头幺登时嘿嘿阴笑道:“侯卿叔叔,你看不上他们,不如,我们陪你玩。” 侯卿端详着手中的笛子,似在回味自己方才的吹曲水平,漫不经心道:“不好。既然要玩,大家就一起玩。这样——” 他偏头瞥向他们,眸光危险起来:“——才热闹啊。” …… 另一边。 苏容等人飞快的穿梭在林中。 最终确定暂时安全后,苏容道:“可以了!去前面空地放下李兄,我看看他究竟如何。” 四人依言照做。 姬如雪紧张的问:“怎么样?” 苏容把完脉蹙眉,“蚩梦,你行针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蚩梦眼眶通红道:“前面行针好好的,小哥哥也夸我学得快。可是最后一针……我听见了花蝠子和鬼头幺的笑声,就出了差错……” 苏容叹了口气。 见此,张子凡急得没有耐心,直接上前给李星云把脉,顿时瞳孔一缩:“怎么会这样……” 陆林轩忙问:“子凡,师哥他怎么了?!” 张子凡颤声说:“已是死脉,没救了。” 话出,姬如雪、陆林轩和蚩梦皆瞪大双眼,蚩梦更是腿一软跌坐在地。 苏容忙道:“不是不是,李兄他确是死脉不错,只是……” 脑子一片空白的姬如雪只听清了苏容的前半句话,眼睛一酸,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李星云:“不,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李星云,你把眼睛睁开,睁开!我会想办法救你的,你不会死在这儿,你不会死的!李星云……” 后面的话,姬如雪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张子凡、陆林轩与蚩梦也都满面悲痛和不敢相信。 苏容见状,叹道:“李兄,你再不醒来,他们怕真是要吓坏了。” 四人一愣,视线模糊的看向苏容。旋即就听见咳嗽声,并道虚弱的声音:“我这才刚好点,雪儿,轻点儿折腾如何?” 姬如雪猛然看向李星云。 李星云脸色惨白,然看到姬如雪的模样后,他怔了下,柔声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担心我。” 张子凡三人惊喜的凑上去:“你真的没死?太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星云咳嗽着,没力气再说话,苏容便代为答道:“蚩梦最后那针虽有纰漏,但收针也算完美,冲散了李兄督脉各穴中所有的滞气,所以李兄才会昏迷。而行针时命门穴受阻,方才呈现死脉,只……” 还没等说下去,苏容忽然觉得自己衣袖被轻扯了下。 她看向扯她的李星云,对方微不可察的朝她摇头。 苏容会意,道:“现在李兄已无大碍。” 第174章 我是为侯卿 苏容说完,几人又亲自给李星云把了脉,确定他脉象平稳是真没事了,才松了口气。 李星云笑望向姬如雪,道:“能看到雪儿这么在乎我,值了。” 姬如雪瞪了他,狠狠抹去脸上泪水,起身转过去背对,闷不吭声。 李星云缓了缓神,坐起来再看向紧盯着他的蚩梦,郑重说道:“小妖女,这次谢谢你了。没你,我活不了。” 蚩梦提起的心彻底放下,立马扭过头去,故意道:“少假惺惺的,你救我我救你,就算扯平啦!” 李星云笑了声。 这时蚩梦起身,李星云目光一瞥,随即出声:“慢着,小妖女,那是什么?” 蚩梦顺着他说的看下去,在自己装蛊虫的葫芦上发现了一个手环,草编织而成,中间坠着一颗玉石。 其他几人也将目光投过去。 蚩梦一愣,脸色顿变:“这好像是我们先前在找我老爸时,路过关押犯人的牢笼,我被其中一个骨瘦如柴的犯人抓住手,那时出现在我身上的。可是……这是我老爸的东西!” “什么?难道那时碰到的那人是……” 张子凡猜测着,不过还没说完,被身后林间一道声音打断。 几人警惕的看过去,好在不是万毒窟的追兵,而是追过来的侯卿。 苏容起身上前,待侯卿过来,问道:“你怎么样?有受伤吗?” 侯卿整理着自己身上衣摆,拍拍沾到的灰尘,道:“师父放心,徒儿无恙。” “那他们人呢?”蚩梦问。 侯卿道:“人已经被我拖住了,但可能拖不了太久。” 陆林轩起身,疑惑的问道:“侯卿尸祖,你人在这里,怎么拖住的他们?” 侯卿不紧不慢说道:“我那居所之下,有曾经布下的防御尸阵,虽时间有些久,但还勉强能用。” 话音刚落,侯卿余光瞥到蚩梦手中拿的东西,咦了声:“这个是……” 蚩梦递给他看,疑惑道:“小白脸,你知道这是什么?” 侯卿接过来,在他身边的苏容这会儿没有想着事,目光也落到那上面,不禁一怔。 侯卿轻嗅了下,道:“这是死溪林的篱香草。” “什么!”几人诧异,“那个禁地死溪林吗?!” 苏容更诧异,看向他们问:“你们怎么会知道死溪林?”蚩梦是娆疆人,知道不足为奇,可李星云几个不是中原人吗? 张子凡解释道:“我们能进入万毒窟,全靠找来的避毒珠。但先前我们在寻找时,有人跟我们争夺,屡下死手。后来我们发现对方是狚族人,他们也提到过死溪林。” “原来如此。”苏容转向蚩梦,问道:“蚩梦,虺王和这狚族人、死溪林有何关系?” 蚩梦思索着道:“我老爸与狚族人应该没有关系,但他对死溪林的态度有些不同。你们不知道,娆疆流传着一首歌谣:死溪林,骇突突,有命进,没命出。虽然是吓唬小娃娃的,但那里环境极其恶劣,难以生存,终年不见阳光。除了很久生活在那里的狚族人,鲜有人至。” “是以普通人对死溪林都是有些排斥的,但我老爸却不一样,提起那里,他似乎会……叹息。” 苏容闻言一愣,忽而有了个猜想,不禁快步到蚩梦面前,认真的打量着她的眉眼。 蚩梦不解:“小姐姐,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苏容越看蚩梦,越觉出点不可思议的像来,她道:“虺王必定与死溪林有关系!这样,我们去死溪林一趟,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可是……”姬如雪担心的看向李星云。 李星云直接撑地而起,故作轻松的说道:“放心,虽然没彻底恢复,但去死溪林还是不成问题的。” 苏容道:“那就这样。如今事态紧急,身后还有追兵不知何时会赶上,我们要尽早出发找到线索,才能解救虺王。” 几人觉得有理,便都没有歇息,转身往死溪林的方向迈步离开。 侯卿这才有了空闲和苏容说话,然而不待他开口,前面的李星云折过来,道:“尸祖老兄,不介意我借你师父片刻?” 侯卿毫不掩饰:“介意。” 李星云:“……” 苏容无奈的开口让侯卿先走,侯卿才不情不愿的加快速度。 与众人拉开距离后,苏容道:“李兄,你确定当真不让他们知道?蚩梦那最后一针虽确实救了你,却也令你体内毒气聚集三阴五会之处,尽管你全力压制,百会已封死,难以凝气,全身功力尽废。” 李星云无所谓的笑笑:“能活就好。他们已经担心的够多了,就别让他们多担心了。倒是苏姑娘,这些时日可好?当日……是如何出龙泉地宫的?” “你是想问,我是与不良人站在一起,还是李嗣源,是吗?”苏容直接挑明。 李星云心情复杂的点头:“说真的,我从未想过你竟是袁天罡的弟子,还是……上陵祀官之后。当初你苏家被灭满门,皆因我李唐皇室。作为李唐遗后,我知道我实在没有资格说责怪你瞒着我们之类的话,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当初你我在剑庐相遇,是……有意为之吗?” 苏容平静的望着前方不时回头看他们的侯卿,道:“是有意为之。” 李星云神色微凝。 苏容又道:“但我为的不是你们,是侯卿。” “尸祖老兄?”李星云诧异。 苏容道:“我十年前便见过侯卿了。这些年来,因缘际会,我与他总不得见。后来我从不良帅那里听说了姬如雪的情况,觉得很像是中蛊。若想让姬如雪恢复正常,换血是很好的法子。放眼天下,唯擅泣血录的侯卿能做到。” “而不良帅又告诉我,你们很厉害,能做到很多常人难想之事。兴许,你们能找到侯卿呢?哪怕是一丁点的可能性,我都要试试。” 李星云愕然,委实没想到两人竟早就认识。想这一路,苏姑娘确实更多关心的从来只有尸祖老兄。可又关心的好像…… 他鬼使神差道:“苏姑娘,你是不是倾心尸祖老兄啊?” 第175章 徒儿与他们又不一样 这话一出,莫说苏容什么反应,李星云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苏姑娘与尸祖老兄是师徒,自古以来,哪有师父倾心徒弟的。 李星云忙道:“苏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有意冒犯你……” “我确实倾心于侯卿。”苏容说。 李星云话音戛然而止。 苏容边走边继续道:“在还没有收他为徒,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便倾心他了。真要细数,在这路遥马急的世间,我也数不清到底倾心了他多少年。” 李星云张了张口,却因太过震惊,说不出话来。 苏容淡淡道:“李兄不必如此反应。我如今只当他为徒。他也只当我是他师父,并无他想。” “可你……” “李兄不知说什么,且听我说。”苏容道,“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明白侯卿对我的重要性。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 “交易??” “想必李兄已发现巫王暗中同李嗣源勾结,所图必定不小。我会帮李兄你解决,也算是完成不良帅的遗愿。作为交换,不论日后天下何等局势,你们不可以让侯卿陷进去。” 顿了下,苏容又强调道:“他与李嗣源等人结仇,也是为帮你们。若日后他们睚眦必报要报复侯卿,你须保全侯卿。另外,顾好不良人,他们也是无辜的。” 历史上便是李嗣源称帝,苏容实在担心届时李嗣源会对这帮人赶尽杀绝。以李嗣源阴狠记仇的性子,略过侯卿和不良人的可能性也太低。 而她活不到那时候了。 得提前为侯卿和不良人找好退路,她才能放心离开。 苏容问:“如何?” 李星云一呆:“这……尸祖老兄也是我朋友,我自然会保全他的。如今我与李嗣源已是死敌,只要不良人不掺和进来,不帮李嗣源,我也不会坐视李嗣源滥杀不良人。” 苏容道:“这便够了。李兄你记住,只要你日后做到今日之言,你李唐皇室便不欠我了。” 李星云觉得奇怪:“苏姑娘,你这怎么跟交代遗言似……” 苏容道:“你想多了。若李兄当真觉得亏欠我,还请你为我保密,不要告知侯卿。” 眼见李星云还要问下去,苏容果断转移话题:“与其说我,你不如想想,怎么和姬姑娘交代。” 李星云:“?” “你全身功力尽散,为何要瞒着我?你……你真的还好吗?”姬如雪的声音响起。 李星云回头,姬如雪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们后面。 苏容见此,便加快速度离开。 姬如雪又惊又愕的看了看苏容,目光移回到李星云身上,沉声再问了遍。 李星云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忙跟姬如雪解释起来。 而苏容走到前面后,侯卿立即道:“师父,李星云同你说了什么?他明明喜欢姬如雪,却还不注意男女有别,当着姬如雪的面与你单独闲聊那么久,他都不考虑姬如雪那女娃娃会作何感想吗?太不像话了!” 说罢他凑近苏容,握住她的手道:“师父,你以后可要离他远点,莫被他带坏了。” 苏容纳闷道:“你与李兄这些时日不是相处的不错吗?怎么还对他好像很有意见?” 侯卿道:“此一时,彼一时。” 苏容点点头,便挣开侯卿的手,道:“那听你的,男女有别,所以日后你也莫要再粘着为师。” 侯卿被噎了个正着,不容分说又握住苏容的手缠上去,硬说道:“徒儿与旁人怎么能一样?师父你要和他们保持距离,同徒儿就不用了。好,就这样,我们愉快的达成一致了。” 苏容无奈的叹口气。 这时,她看见前面的蚩梦又时不时回头看她,像是有话要说。她道:“我去看看蚩梦,侯卿,你不要跟上来。” 侯卿道:“那苗娃娃要赶路,要想着救蚩离兄的,师父你们没话说,不要过去。” “你听话。”苏容道。 侯卿只好松了手,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容过去,蚩梦回头就扑过去抱住了苏容。 “小姐姐,我好想你啊!先前听说你出了那么多事,我可担心你了!”蚩梦说。 苏容道:“我没事。” “那小姐姐你真的是不良帅的徒弟吗?”蚩梦好奇。 苏容抿了抿唇,“算是。不说我了,你这些时日过的颇为艰难?还好吗?” 蚩梦笑嘻嘻的道:“我是万毒窟的圣女,现在又有你们,能有什么艰难的,小姐姐你放心!说实话,你们能从中原千里迢迢的赶来帮我,我真的好感动!等以后救出我老爸,打败毒王八,我一定带你们在万毒窟好好的玩!” 苏容温声应道:“好。对了,我先前几天其实都在万毒窟,本想趁机救出虺王,却找不到他。” 蚩梦急道:“那小姐姐你没事?毒王八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苏容道:“你忘了我是不良帅的徒弟了,他怎么敢动我?你们又是在何处寻到虺王的?” 蚩梦道:“是尤川哥把我们领到那儿的!可那儿根本没有我老爸,他是故意的!” 苏容敛色道:“虺王不在?” “是啊!只有毒王八他们!我没想到,尤川哥竟然那么骗我!”蚩梦难过又气愤。 苏容立即道:“蚩梦,我可以向你保证,尤川绝不知毒公竟然骗他,告诉了他假地点。若他真要帮毒公置你于死地,先前怎么会在中原放过你那么多次?以他的武功蛊术,你当真以为他杀不了你吗?他为了保你,都不惜被毒公断手,你不能误会他。” 蚩梦一怔,随即别过脸去,“可是他帮毒王八,他背叛了我!而且要不是他,小哥哥也不会……” 苏容蹙眉道:“蚩梦,我们与你相识不过数月,你都能设身处地的关心我们、替我们着想,为何偏就对与你一同长大,十几年情分的尤川那么苛求而残忍?” 蚩梦愣了下:“什么?” 苏容道:“尤川是万毒窟的少祀官,自小便肩负重任,一言一行都必要考虑万毒窟和娆疆百姓,不能任性而为。而毒公又是他的义父,养育他长大,他对毒公的感情如同你对虺王。你叫他如何立即就叛出帮你?” 第176章 有些事尽早做的好 蚩梦默然。 她也知苏容说的道理,可她就是很难受。 “就……就算那样,可毒王八不是好人啊!他囚禁我老爸,又和李嗣源那大坏蛋联手,不知道在干什么勾当!尤川哥为什么要帮坏……” 苏容打断她的话问:“如今万毒窟百姓可流离失所?” 蚩梦一愣,摇头。 苏容又问:“万毒窟可日渐衰弱,不敌其他苗寨,也无庇佑娆疆之力?” 蚩梦再摇头。 苏容道:“蚩梦,上位者所看到的视野,与我们这些在下面的人看到的\\u0027,是不同的。对尤川而言,至少是目前,他看到的毒公之举确实壮大了万毒窟,对娆疆百姓也没有害处,未来可能会让娆疆更丰衣足食。如此,他怎么可能不相信毒公?你要知道,他是少祀官。身在其位,必承其责,他应想的是万毒窟和娆疆百姓的长远未来。” “可毒王八囚禁我老爸,还要杀我!他听毒王八的话,难道就不顾我们间的情分吗?!”蚩梦一激动,声音拔高了些,引得前面的张子凡与陆林轩,后面的侯卿、李星云与姬如雪都看来。 苏容叹口气,道:“蚩梦,这世间从无明确的是非对错之分,明确的,乃是立场。因为是立场,人总有这样那样的情非得己。” “是,尤川听命毒公,确实对不起你。可也正因为顾及你们间的情分,所以他从不肯对你下死手。若我猜的不错,你这次找他问虺王,他起初不肯说,是你拿刀逼得他?可你觉得,你真能逼得了他吗?若非他不想救巫王,怎会给你带路?” 蚩梦张了张口:“是,可他骗……” “我说过,尤川他并不知毒公没有跟他说实话。你总不能因为气愤伤心,就忽略他的无辜,就一股脑的在心里判他无可辩解的死刑。” 苏容说完,安慰似的拍了拍蚩梦的肩膀。 她继续道:“我理解你的痛心,若换作我,我也会如此。可尤川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还是想替他说几句公道话。” “蚩梦你生性善良,爱憎分明,没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面。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此是因自小有虺王与尤川对你的爱护?有他们在,你不必考虑太多,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开心最重要。但尤川不行,他自小被选为少祀官,毒公对他要求有多严苛,你是知道的。” “你在肆意玩闹时,他在苦修蛊术武艺,日以继夜处理万毒窟诸多杂事;你做不好某件事可以跟虺王撒娇磨等日后时,他要是出差错,等待他的是什么,你想过吗?他不像你,背后有虺王和毒公支撑,他只能凭自己一步步的走到见他。” 苏容看着因她的话怔愣住的蚩梦,最后问道:“蚩梦,你坦白说,若非虺王有难,你有开始想过自己日后要做什么吗?” 不待蚩梦回答,苏容便道:“我猜没有。若没有发生虺王的事,你还能玩闹到虺王与毒公退位,然后自然而然的接过一个他们已经打理好的万毒窟。而且日后有尤川辅佐你继续替你担责打理,你依然可以做原来那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圣女。” 蚩梦微微低头,沉默起来。 苏容有些不忍,放柔嗓音道:“我与你说这些,并非是要你接受尤川的对立叛你。只是希望你明白,这世间之事太过复杂,某个人的对错是非,不是单凭自己的喜恶就能断定的。但不管怎样,真心难得,不要放弃伤害肯始终如一,真心待你的人。” 蚩梦无言良久才道:“小姐姐,我记住了。” 苏容安慰道:“你和从前比已经变了很多,要是虺王看到,一定会很欣慰。” “真的吗?”蚩梦眼睛亮了亮。 苏容笑着点点头。 蚩梦深受鼓舞,扬拳道:“我一定会救我老爸出来的!至于尤川哥……要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还是我的尤川哥。” 苏容道:“放心,尤川忠心,却不会愚忠。若他发现毒公当真不怀好心,一定不会再替毒公做事。” 蚩梦嘟着嘴道:“那就最好了!只要他不帮毒王八,等以后我们夺回万毒窟,我就原谅他,叫他还和我、我老爸一起住!” 苏容笑道:“那你可要早些跟他说,莫等到像我这……我是说莫等到来不及了。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会成终身的遗憾。” 蚩梦重重点头,亲热的抱着苏容胳膊,边闲聊畅想日后边走。 其他人见状,放心的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后面的侯卿等了许久也没见蚩梦说完,终于耐心耗尽,快步上前一把拽开蚩梦,“可以了,你不赶路,老赖着我师父做什么。” “我又没耽误赶路!”蚩梦朝侯卿做了个鬼脸,丢下句小气,就去追前面的陆林轩。 侯卿冷哼了句幼稚,然后转而拉住苏容的手,一副为苏容着想的模样说道:“师父,以后少跟她闲聊,她说起来说个没完,会烦死你的。” “不至于。”苏容失笑。 侯卿嘀咕了句至于。 苏容:“什么?” 侯卿面不改色道:“没什么。我是想问,师父你跟那个叫尤川的关系真的不错吗?怎么为他废话那么多?” “我自小与他相识,是很好的朋友。”苏容面露担忧,“尤川这人是个闷葫芦,受委屈从不与人说,都自己受了。李兄他们又都不了解尤川,我这个了解的要是再不替尤川辩解几句,尤川怕是真要被毒公给冤死,同蚩梦成死敌了。” “到时不也有师父你吗?何必急在这时把话说清。你说多了,那小圣女又不定能真听进去。”侯卿道。 苏容垂下眼帘,道:“能早做之事,还是尽早做完的好。” “那徒儿的事呢?”侯卿忽的问。 苏容一愣,扭头看他。 侯卿缓缓道:“师父打算何时给徒儿一个答复?也尽早吗?多早?现在?” 苏容一默,挣开他往前走,留下一句:“时间紧急,快赶路。” 侯卿紧紧盯着苏容的背影,须臾低低的叹了声。也罢,左右也就还剩一月有余,他且再耐心点等。 第177章 死溪林 因着还有万毒窟的追兵,一行人连夜赶路,终于在次日下午时到达了传说中的死溪林。 远远望去,死溪林阴森晦暗,毫无生机,且林中弥漫着浓烈的雾气,叫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景象,不用提醒都觉得十分的危险。 “这就是狚族人生存的地方?难怪他们想抢夺避毒珠进入万毒窟。”陆林轩忍不住道。 张子凡不经意回头扫了眼,脸色顿变:“不好,他们追上来了!” 几人立即回头,远处正是花蝠子和鬼头幺等人。 “来了,比我想的要慢了些。”侯卿饶有兴趣的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扬声喊了句:“我们在里面等你!” “哎呦喂,尸祖老兄,你可别火上浇油了!”李星云道。 侯卿不慌不忙:“深入死溪林,必有生机。” “小白脸,你咋个晓得的?”蚩梦闻言看向他,以为是他见多识广,在死溪林都还有人脉帮他们,不禁十分期待。 然而侯卿却道:“——蒙的。” 几人:“???” 你认真的吗?! 显然侯卿非常认真,已经头一个拉着无奈的苏容跑了。 李星云等人顿时露出种“明明很离谱但放在他身上又很合理”的艰难表情,赶紧跟着撒丫子跑。 进入死溪林后,里面的地形错综复杂,弯弯绕绕的,到处都是枯枝败叶的凋零之景。 眼见后面的追兵跟的很紧,一行人都不敢停,找着点好走的路就往前冲。 但没多久,他们被一片沼泽给拦住去路,不得不停下。 李星云终于找到点机会,累的倒在地上仰面朝上,气喘吁吁的。 姬如雪关心的问:“还能坚持吗?” 李星云嘴硬道:“能,特别能!” 一旁的张子凡神色凝重,“没路了。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侯卿看看周围寻找着什么,道:“那就淌一条路出来,想要不被他们追上,只能不断往前,这里还不行。” “哎我说老兄!”李星云垂死挣扎挺起上半身,有气无力道:“咱先歇会儿看看情况怎么样?生机不能靠淌啊,得靠找!” “不必找了,我们能顺利到此,没有与狚族人遭遇,便是第一道生机。”侯卿道。 李星云:“???” 李星云:“你这分明是在赌啊!” “不是赌。”苏容环顾四周,总算找到了点眼熟的标识,她道:“李兄快起来,我带你们去找第二道生机,必能化险为夷。” 侯卿看向她:“师父以前来过?” 苏容点头,“我以前误进过这里。只是我从没走过这个方向的路,适才不熟悉。这下好了,我知道该怎么走了,就是需要绕点路。” “无妨,能通就行。”张子凡合上折扇说。 于是几人一起拽起快要累瘫的李星云,跟着苏容沿沼泽边缘向西而去,最终发现了一条被人为填上的石子路,以轻功顺利过了沼泽。 再往前走了没多久,所见之景终于让苏容眼熟起来,她加快了速度。 一个时辰后,众人停在了一座破旧的石庙废墟前。 “这……就是苏姑娘你说的第二道生机?”李星云嘴角抽搐着说,“我怎么觉得有进无出呢??” 张子凡忽然抬头:“什么声音?” 静谧中,似有吱呀吱呀的碎响划破死寂而来。 蚩梦有些害怕的抱住姬如雪的胳膊,“小姐姐,你没带我们来错地方?” 苏容转了转手中的竹笛,看着这对她来说有些亲切的地方,道:“没来错,走!” 她找出身上的火折子吹亮,率先步上台阶进去,侯卿跟在她身后,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亦步亦趋的跟上。 石庙内漆黑无比,他们跟着苏容穿过较长的石道,那若隐若现的声响越发瘆人古怪。 很快到石道尽头,里面竟然是一个天然的山洞,上方有空隙,微弱的日光倾泻而下,稍稍驱散了点洞内的幽幽雾气。 众人这才看清,那吱呀的怪响是来自前面古树下被人为编织垂下的秋千,一下一下的晃动,仿佛将将才有人坐过。 苏容自来到娆疆便一直提起的心,在这时终于放下了点,她举着火折子上前,叫道:“前辈,是我,这次我带了几个朋友……” “李兄!” 苏容的话被张子凡几人的惊呼打断,回头看到李星云轰然倒在地上。 张子凡几人着急的上前,却也一一倒下,唯陆林轩无碍,扶着张子凡急声问他如何。 “不好,我忘了告诉你们,这里面有毒气!”苏容立马明白过来,连忙去看侯卿,只见侯卿身子晃了晃,朝她伸手。 苏容赶紧扶住他,侯卿断断续续的说:“师父,扶我……去那边……” “去做什么?”苏容疑惑。 侯卿眼皮子直打颤,倔强又坚持的说:“此毒不凡,避不开了。在那里……能摆个好姿势……” 话音未落,侯卿眼前一黑,倒在苏容身上。 苏容一时没站住,被他带倒摔地上。 陆林轩注意到:“苏姑娘!” “我没事没事!”苏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喊道:“前辈!快别藏着了!这些真是我的朋友!” 陆林轩警惕的环顾周围。 这时,她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袭来,立即出手抓住来人,三两下就按倒在地。 “哎呀呀呀!放开我放开我!你放开我嘛!” 吃痛声传来,陆林轩这才看清,是个一身衣服破破烂烂,手上缠满绷带,满脸是灰,还披头散发的女子。 她厉声道:“放开你可以,你必须救我的朋友!” 苏容听见偏头一看,赶紧推开侯卿让他躺好,连滚带爬的过去,“陆姑娘快松手!这是前辈,是我的朋友!” 陆林轩啊了一声,赶紧松开。 苏容连忙扶女子起身,“前辈,你莫见怪,她只是担心其他人。” 女子活动着自己的手脚,叹道:“你这女娃娃,每次来都邪的很,不是带这玩意儿来,就是给我带那麻烦嘞。你朋友的毒,你去解就好了嘛。” 苏容忙赔不是,拿出个小瓶子递给一脸懵的陆林轩,让她去给几人闻。 而那女子似乎对陆林轩格外好奇,跟着转了几圈,点着下巴恍然大悟道:“哦,你有金蚕。” 第178章 我是你老妈 片刻后,李星云几人都醒了过来。 苏容回到侯卿身边,关心道:“还难受吗?” “师父放心,我好多了。” 侯卿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些,知道苏容和那女子认识后就不担心了,撑地起身打量着这山洞,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秋千山,过去碰了碰,点头:“嗯,有点品味。” 苏容就和陆林轩去问其他人:“大家怎么样?好点没有?” “我头好疼啊!”蚩梦委屈巴巴的靠着姬如雪说,旁边李星云和张子凡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这让蚩梦气愤不已,一骨碌爬起来冲向那个女子,“你,是狚族人吗?为什么要给我们下毒!” 苏容连忙拉住她:“莫生气莫生气,这该怪我。这洞中常年都有毒雾,但我体质特殊不会中毒,就忘了这回事。” 李星云纳闷道:“苏姑娘,这是谁啊?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找她?” 一听这话,那原本蹲在地上的女子立马起身要跑。 苏容早有预料,扑过去拉住她,“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幼时误入死溪林遇到的高人,她可厉害了!当时多亏了她我才脱险。这次有她在,我们一定也能脱险。” “我就知道,你这女娃娃来找我准没好事!快放开,放开我嘛啊!”女子挣扎着叫道。 苏容死不撒手:“前辈,您本领高强!心地善良!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今日我们在这儿相遇,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这样,今日您帮我们,下次我来的时候,给您带三只,不,十只烤鸡五只烤鹅!再加两壶美酒!” “少来你!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能分清的!这次你不知又带来了谁,天晓得我还能有以后顿顿饱的机会嘛?!”女子见苏容不松手,和她扭打在一起,两人又挠对方又扯头发非要对方先松,丝毫没顾形象。 莫说李星云几人,侯卿都看愣了。 “这……她们确定认识?真是朋友??”李星云满脸质疑。 苏容这时寻机勒住女子的脖颈,掰过她脸面向蚩梦:“前辈你快看一眼,那是万毒窟虺王蚩离的女儿,蚩梦!” 这话令女子骤然怔住。 “我们正是受虺王的指引来死溪林找你的!”苏容道,“蚩梦,快把你手上戴的手环拿过来!” 蚩梦一头懵的过去照做。 那女子待看清手环,立即松了苏容。 苏容简直是累瘫躺在地上喘气,侯卿见状快步过去扶她,问:“师父你怎么样?” “我还行。” 已经习惯的苏容搭着侯卿的手坐起身来,看到那女子抓住蚩梦的手问:“你当真是蚩离的女儿?” “我当然是!”蚩梦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认识我老爸?那你能不能救他嘛?如今万毒窟的毒公囚禁了我老爸,他只是给了我这个手环,但并没有告诉我该做什么。” 女子看上去却好像很新奇稀罕蚩梦,拉着她的手这看看那摸摸,亲近的叫蚩梦心里发毛,“你干嘛?你不要搞我啊!你到底知道如何救我老爸吗?” 女子无言片刻,退后沉思,不多时她道:“这样,我告诉你们该做什么。” “大姐,你还是先告诉我们你是谁!”李星云道。 女子看着蚩梦道:“我是……” 还没说完,她却是突然转身看向石道,随即踢起地上的棍子抓在手中,朝外面走去。 几人疑惑的纷纷跟上,很快就明白对方为何出去了,外面弥漫着股呛鼻的烟尘味,周遭林木俱被烧毁,空气里充斥着炙人的温度,远处更是依稀火势连天,还在不断的蔓延灼烧。 “原来是一路烧过来的,当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侯卿略带嫌弃的看着从林间走出来的花蝠子等人。 花蝠子与鬼头幺阴恻恻的笑道:“你们好呀,抓到你们了!” 姬如雪蹙眉:“阴魂不散!” 李星云倒吸冷气道:“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苏姑娘,你说的前辈靠不靠谱啊?或者这林子还有其他出口……” 不曾想一转头,看到那所谓前辈直接悄悄溜了,这会儿甚至已经到了台阶上。 被发现了,女子尴尬的停在台阶上,姿势都有点鬼鬼祟祟的。 苏容扶额:“前辈!” “好嘛好嘛。”女子叹着转过身,拎着棍子回来,“你们往那边走十里,找到十二峒,把这个给他们看。” 说罢,她扔出一个东西给蚩梦。 蚩梦眼疾手快的接住,是个令牌。 姬如雪往前一步道:“前辈,晚辈不久前其实寻过十二峒,可并未查到过这边有……” “那你们就得问带你们来的这女娃娃喽。”女子经过他们,懒洋洋的说。 苏容心头一跳,“我以前从没说过我从何而来,前辈你怎么知道……” 女子站定,将手中的棍子没入地面,她偏头瞥眼苏容,道:“你身上,那些老家伙作孽的痕迹那么明显,我是眼瞎了才会看不出来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容想问清楚,但远处的花蝠子等人已经冲了过来。 “不好,咱们快走!”李星云道:“大姐,他们真的厉害,你也跟我们走!” 女子伸了个懒腰,“我留下帮你们挡人。” “可是这么多人,你咋个挡得住啊!”蚩梦有些担心。 女子道:“反正我也不能离开死溪林,顺手玩玩呗。” “啊?为什么?” 李星云才疑惑的问出口,对方已经不耐的回头:“哎呀烦不烦嘛!滚——” 几人面面相觑,苏容当机立断:“听她的,走!” 那女子这才转过头去,看向花蝠子等人,眯着眼道:“小娃娃,都过来,姐姐陪你们玩。” 花蝠子等人冷笑一声,直冲过去。 不远处的蚩梦等人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正好看到那女子猝然解开手臂的布带扯出,浑身随即迸发出道强劲的内力波动,竟一下子将花蝠子和鬼头幺震开,风烟四起,尘土飞扬。 蚩梦心头一紧,鬼使神差的喊道:“你到底是哪个?!” “我是哪个?”一声轻笑传来,那女子语出惊人,话音铿锵有力:“——我是你老妈!” 第179章 我就是十二峒之人 日近西山,薄阳斜照。 顺利逃出死溪林的李星云等人走在林间小路上,面面相觑了几眼,齐齐看向走在最前方的蚩梦,对方头也不回,双肩微微抖动,背影瞧着颇为落寞。 走在最后面的苏容同样静默,也有点担心蚩梦,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被拌了脚。 身边的侯卿眼疾手快的扶住她,顿了顿,问道:“师父,你走神了许久,在想什么?” 苏容道:“没什么。我想再多也想不通,等到了十二峒自见分晓。” 侯卿沉默了下,“是那女子对师父说的话?” 苏容点点头。 侯卿喉结微微滚动,迟疑一瞬,低声道:“若真想不通,师父不妨放弃。这世上也不是什么事都需要刨根问底,难得糊涂是人之幸事,会少许多烦恼。” 苏容摇头:“不行。别的事可以,这件事不仅关乎我自身,还关乎……我师父不良帅,我要弄个明白。” 她不想就那么怀揣着对老东西复杂难辩的感恨,然后不明不白的死去。她想相信自己看到的,想相信老东西纵然利用她,但到底没有无情至此,还是她的师父。 “所以,有些事可以糊涂,有些事不能糊涂。” 侯卿就不说话了,半晌才道:“……听师父的。” 这时,前面几人也忍不住了,互相推搡着,最后李星云被推了上去:“哎小妖女!什么时候学会哭鼻子的呀……” 突然间,蚩梦直接停了下来。 李星云立即停下,后面故作轻松调侃的话噎回去,气氛随之一凝。 后面的苏容见状,快步过去,“蚩梦,你别太难过,其实前辈她……” 话未说完,被一阵压不住的欢快笑声打断。 众人不由得都愣住了。 蚩梦笑嘻嘻的回头,歪头望李星云,道:“你刚刚说,哪个哭鼻子呢?” 李星云担忧道:“可你……这一路上……” 蚩梦反问:“笑了一路不行啊?” 姬如雪和陆林轩对视一眼,关怀道:“蚩梦,我们都已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你……你不用在我们面前故作坚强……” “我没有呀!我只是,想通了。”蚩梦认真的说,“第一,因为我之前的冲动,害的小哥哥重伤,要不是小姐姐和小白脸来救我们,可能我会害你们都要死在万毒窟了。以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第二,毒王八把我老爸搞的那么惨都没有杀掉,必有原因,所以他现在也定然不会死!等把他救出来,解开他身上的枯落术,到时候再好好跟毒王八,还有那个李嗣源算账!” 闻言,众人这才放心。 蚩梦继续说道:“第三,至于我老妈,我至今还有些不敢相信,因为老爸说她为了守护娆疆早就牺牲了。虽然不知老爸为啥子骗我,也不晓得老妈为何不能离开死溪林,但她还活着,而且还这么牛!这已经是祖先天大的保佑啦!” 陆林轩定声道:“蚩梦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把虺王救出来的!” “嗯!” 蚩梦露出个开心的笑容。 苏容看到这里,上前说道:“蚩梦,前辈也是我的至交。既然她看样子也是十二峒的人,我定会弄清她为何不能离开死溪林。到时再想办法帮她离开,让你们一家团聚。” 蚩梦心中划过丝暖流,退后一步,朝着苏容和众人鞠了一躬,郑重说道:“万毒窟,永远不会忘记各位的恩情。永远!” 一行人相视一笑,也朝蚩梦还了一礼。 李星云随即问苏容道:“苏姑娘,话说回来,小妖女母亲为何会说我们找不到十二峒,找你就行?” 事已至此,瞒或不瞒都没有意义了。 苏容便道:“因为我就是十二峒的人。” “什么?!” 一行人面露惊愕。 张子凡道:“苏姑娘,都说十二峒之人不入世,连岐王李茂贞都是私自出逃,可你……你不是常到苗疆与中原,并没有……” “因为我不一样。”苏容解释道,“我幼时是被不良帅亲自送去交付于十二峒教养,严格意义上讲,并不算完全的十二峒门人。但我其实也算是十二峒各峒主的弟子,随他们修行,还是要遵守些峒规的。只要我做的不算过火,他们都会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星云几人听的瞠目结舌。 “我的妈呀,你这和他们养的亲闺女有何区别?”陆林轩摸着下巴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已经够牛逼了,认识有天潢贵胄、漠北公主、娆疆圣女当朋友,没想到我还能更牛逼,交不良帅之徒、十二峒之人为朋友。以后我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张子凡有点委屈:“林轩,你为什么不算上我啊?” 陆林轩道:“别打岔!你和他们不一样嘛。” 张子凡听到后面才满意的闭了嘴。 苏容失笑:“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过我此次离十二峒确实太久了,这次回去怕是要受罚。” “那先说重要的。”李星云缓过神来,问道:“从这个方向去,真能看到十二峒?” 苏容摇头:“不能。” 张子凡几人啊了一声,“那前辈为何叫我们来这里?” 苏容不确定的说:“可能正因为她是前辈,了解的比我多,她说的地方有十二峒的精锐?这我也不清楚,我们先顺着找过去,如果不是的话,我再带你们去十二峒。虽然我没有走过这边的路,但想来绕绕远路到我熟悉的方向再走,应费不了多久。” 几人听罢,觉得也行,便继续赶路。 苏容注意到姬如雪抿唇,愧道:“姬姑娘,对不起,我并非有意骗你。” 姬如雪叹口气,温声道:“我明白。十二峒特殊,确实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如今你肯如实告诉我们,就已经很好了。” 苏容想再解释几句,余光却注意到侯卿始终都走在后面,一言不发。 她便先放弃了和姬如雪聊,放慢脚步折回到侯卿身边,问道:“侯卿,你怎么了?” “无恙,师父莫担心。”侯卿猝然回神,旋即,他又问道:“师父,你……当真是由不良帅送到十二峒的?” 第180章 我只要师父 苏容点点头,对侯卿坦然说道:“我幼时苏家被灭满门,爹娘为保我将他们的功力尽数传于我。但我那时远受不住那功力,他们就给我种了蛊,以致我深受折磨,生不如死,不良帅便将我送去了十二峒求医。” 侯卿怔然片刻,问道:“那还有别人吗?或者说,他有没有……给十二峒什么东西以让你留下?” 苏容想了想,摇头:“没有。他与十二峒本就因龙泉宝藏而成合作的盟友,想来再救个我,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侯卿垂下眼帘,嗯了声,语气有些轻:“说的是,想来他们只是看在不良帅的名号上救了师父。如此说来,不良帅待师父还算不错。” 这话令苏容心情有些复杂,别过脸去道:“或许。但不良帅心思深沉,谁又能看透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苏容不太想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侯卿,你先前说你也遍寻过十二峒,那你找十二峒是为何?若是想学些什么,你和我说,我想办法教你。虽然十二峒之术不能传与外人,但十一叔他们还算好说话的,大不了我多唠叨他们几句。” 侯卿看向苏容。 须臾,他扯了扯嘴角,道:“以前有过想学的,如今没有了。” “为何?” “有师父了。” 苏容一愣。 侯卿凝视着苏容,眼底依稀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握住苏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一字一顿的说:“如今有师父,我不需要那些了。” 苏容偏头避过他的视线,道:“我虽然会的多,可也不是什么都会,什么都能教你。等到了十二峒,你还是,去寻别的人教你。” 侯卿却摇头:“我不想找别人,我只要师父。十二峒的秘法现在于我也无用,不必学了。” 苏容张了张口要说些什么,侯卿忽道:“师父,李星云他们走远了,我们快跟上去。” 苏容扭头一看,李星云几人确实与他们拉开了好些距离,还停下在等他们。 她便也没再说下去,与侯卿快步跟上。 没多久,一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位于山口间的苗寨,但房屋倒塌,荒凉狼藉,空无一人,已全然成了废墟。 几人顺着小路走进去,苏容环顾四周,蹙眉道:“这里,应该确实是十二峒的地方,但可能发生过什么,致使十二峒人放弃了这里,转而去了现在的居所。” “看样子,这里荒废很多年了。那我老妈为什么会让我们来这里呀?”蚩梦疑惑的说。 其他人都也不明白,顺着路继续往里走,不多时忽然看到前方有个废弃的祭台。 “咦,那中间有座石像,是汉人的打扮!”陆林轩说。 几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过去,步上石阶到祭坛中央的石像前,只见该石像高大无比,像身微微佝偻着腰身,一只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举在上前。 “他的动作好奇怪啊。”几人说。 蚩梦好奇之下,干脆爬了过去,左右张望,“他好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李星云本来在观察周围,不经意间扫了眼,登时道:“别动!” 蚩梦:“啊?” 李星云上前,指挥着蚩梦转脑袋,最后终于与石像的动作对上了,确实是一个人手遮在眼前看什么的姿势。 几人顺着石像的视线落在前面的空地上,李星云将将开口,姬如雪已经干脆利落的一脚跺碎地面,露出里面的凹槽。 苏容被激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了声,仔细一看:“哎,好像是个剑槽,形状有点像……龙泉宝剑?!” 数双目光顿时集中于姬如雪背的龙泉剑上。 姬如雪神色一凝,立即拔出龙泉剑放进去,用力下按。 霎时间,那座石像轰然后移,露出了一个地道入口,几人惊诧的对视一眼,赶紧下去。 下到石道尽头,几人看到的是一个偌大的石室,里面摆放着很多中原物件,上方更是悬着很多钟,四周墙壁也各有道紧闭的暗门。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五扇门?”苏容打量后出声。 李星云稍稍思索后,道:“按方位来看,这五扇门应该是对应着木火土金水。” 张子凡旋即道:“若是按照五行阵,那生路应当在东北方向,土位。” 几人闻言都聚到了张子凡所说的暗门前。 “我来,你们小心点退后。” 张子凡合扇上前,抓住门上的铁环缓缓拉动,这时,上方倒悬着的钟忽然动了动,发出清脆的嗡鸣。 一旁的姬如雪顿时脸色一变,上前紧张子凡的胳膊,往后用力一扯。 几乎是同时,那暗门被张子凡拉开,里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出数道锋利的长剑。 张子凡瞳孔一缩,心差点跳出嗓子眼来。 其他人惊呼了声,连忙上前,“你们还好吗?” “没事。”姬如雪定了定神,道:“这五道门,对应的应该不是金木水火土,而是宫商角徽羽。” “五音?”这让侯卿来了点兴趣,“你是怎么知道的?” 姬如雪转身,将所有钟都敲了一遍,问道:“你们可听出不同之处?” 李星云几人迷茫的摇头。 苏容仔细回想了下,不确定的道:“这几个音有点奇怪,好像……不太正?” “不错!”姬如雪点头,“故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以三分损益法。而这五音,唯有我身后这个是正音,其他四音均是变音。应当是造铃的铜里混了腐骨之类的东西。” “啊?你们是咋个听出来音里有变的?”蚩梦疑惑的问。 苏容失笑道:“我并未听出。只是从前我为练习音律御蛊,曾将这五个音吹了不下万遍,已形成本能。方才姬姑娘敲钟时,我只觉与我会的不太一样,但说不上来是哪不同。若不是姬姑娘提出,我也不会注意到。” 姬如雪面对大家的困惑,解释道:“我是幻音坊出身,儿时幻音坊为锻炼我们的听力,会给我们喝一种幻药,之后人便进入种声音被放大的状态,任何一点音律的区别都可被分辨出来。久而久之,即便没有药力催化,我听到的声音也比你们听到的更大更清晰。” 话音才落,李星云的惊叹声响起。 她看向李星云,不成想他附耳张子凡道:“妈呀!难怪我以前嚼她舌根,她老能听见!原来还有这种变态的训练!” 姬如雪:“………” 张子凡赶紧咳嗽了一声。 李星云对上姬如雪的视线,干笑着捂嘴。 第181章 十二峒秘史 苏容无奈的摇摇头,站出来解围道:“姬姑娘,依你的意思,唯有此门才可通过?” 姬如雪道:“不错,音不正,其意必恶。应当只有铜音正的门,才是正确的路。” 说着,姬如雪转身,果断的拉开了暗门。 果不其然,后面是一条暗道,随他们的打开,两侧的油灯接连亮起,并无陷阱。 “那好,姬姑娘,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苏容道。 姬如雪重重点头,率先进入暗道,众人紧跟其后。 再往里走,还真又遇到了几道布局相同,也同样要以铜音辨别生路的暗门,在姬如雪极其出色的听力下,几人一一畅通而过。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截然不同的暗室。 此暗室里并无暗门,也无那些小铜钟,唯正中央悬挂着一个沉闷的巨钟,垂下来的绳子上却有四个字。 ——不要拉我。 见此,几人脑门上都冒出了问号,你看我我看你。 李星云直接拍了下脑门,无语的往前:“我怎么感觉,能干出这事的,也只有他了。” 他走到巨钟下,伸手拉了下绳子,然几下都没拉动。 张子凡不自觉的上前半步,微微蹙眉望着李星云。 姬如雪想到李星云已失内功,又不想让大家知道的事,立即快步上前,从帮李星云拉绳子。 李星云似乎也注意到了别人疑虑的视线,故意道:“嘿,开个玩笑……” 余下的话却都被惊呼给代替。 那巨钟突然砸了下来! 姬如雪反应迅速的推李星云离开,其他人愕然想上前帮忙,但都被巨钟落地的重响震的耳朵嗡鸣,背过身去捂住耳朵。 再回过去时,就看到有本书自上方掉下来落地。 “咦,那是什么?” 蚩梦好奇的凑过去,捡起来书来看,上面写有两行大字:你们找错了,他们已经搬走了。 “我去!”看到书面,李星云道:“怪不得这个鬼地方不像娆疆建筑,你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苏容奇道:“李兄,什么意思?” 李星云接过书来,朝苏容晃了晃,道:“很显然,这是李淳风留下的。” “李淳风?他是哪个?”蚩梦疑惑问道。 李星云耸耸肩道:“神人一个,回头再给你们细细解释,先看它。” 苏容倒是听到李淳风的名字就明白了,当下由得他们看书,自己到一边观察这个石室有无其他线索。 只不过一转身,就看到侯卿跟在她身后。 而李星云那边翻开书,念着里面的内容:“我虽身死,但百年后仍命人修建此处,可见用心良苦。李姓人,准备好接受我的馈赠了吗?” “准备好啦!” 姬如雪几人排排整齐站好,异口同声应道。 这一番终于吸引过侯卿的注意力。 他握着竹笛,赞叹的点头:“有品。” 李星云几人看向他。 “人能如此,当真是不枉此生了。”越想越觉不错,侯卿兴致勃勃的看向李星云他们问:“占卜打卦,何处能学?” 几人齐齐扶额:“………” 他们居然有那么一瞬会以为,侯卿能说出些和这里有关的见闻线索。 就知道是这样! 苏容毫不意外,对侯卿道:“简单,十二峒第九峒主颇会占卜打卦。等去了,我央九哥他教你。他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跟他学,然后再教给你。或者,我找我先前拜的那个师父也可。” “好!”侯卿期待的点头。 李星云几人便收回目光继续看李淳风留下的书:“秘峒秘史,只在其中;熟读此卷,尽可如意。” 再往后翻就是十二峒之秘,而这一切都要从百余年前的贞观九年说起。 原来,十二峒最初起源于断龙山,先辈则是因枫叶之辱被从家乡驱逐于苗疆此穷山恶水之处,代代过的艰难。 为报此仇,十二峒潜心研习虫毒二术,后面更是倾尽所力以秘法制出了极其厉害的兵神怪坛。相传兵神起,天下劫,得者便可得天下。十二峒欲以此向中原一雪前耻。 然而那时袁天罡向圣上进言组织不良人,圣上虽未同意,袁天罡却已私下建好此部,并命不良人分散于各地埋伏潜藏探听消息,也就提前得知了兵神怪坛。 此后,袁天罡故意放出消息,引苗疆其他势力觊觎争相夺取,他则黄雀在后一网打尽,一连为大唐收复了吐谷浑辽东等地。 但李淳风实在不忍十二峒因此遭灭族之祸,在思虑过后孤身入娆地,说服十二峒峒主放弃兵神怪坛之法,带其族人避世以求全。 书上最后写道: “——昔贞观戊寅年,得友人之助,吾成功说服十二峒人避世。然兵神怪坛秘法仍在,天下祸乱不止。为止此灾,吾与友人苦研数年,怎奈不得解法。更有甚者,天子亦仍忌其兵神,有意兵至灭族,以绝后患。” “——吾忧心不止,幸至十三年,得一秘方,或可以兵神秘法相炼,成天子期望。十二峒适才存于危难之际。怎料秘方终为残缺,其中几经变故,二友一死一失容,又酿惨祸,天子盛怒,” “——为免罪及全族,吾令十二峒人携友人之身再次易址,此后消声匿迹。” 听到这里,苏容猛地转身,说道:“什么秘方?那十三年……可是指贞观十三年吗??” 侯卿把玩着竹笛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苏容。 那边李星云几人愣了下,翻翻后面,只看到有几行小字:“欲寻之处,卦象在南。切记,落水卷花寻踪去,衿色盈华缚云中,千乌粉黛独揽月,空门倒走十二宫。” 再往后翻就没了。 “这上面没有写什么秘方。而戊寅年算算是贞观九年,应该就是指贞观十三年,而不是指过了十三年。”李星云道。 苏容心头一紧。 那李淳风所说的秘方,岂不是就是长生不老药?!后面所说的两个友人,失容的那个应该是指袁天罡,死的那个又是谁?皇帝的心腹吗? 可李淳风怎么会和皇帝的心腹成挚友,还一起救十二峒?? 这长生不老药又怎会和兵神怪坛一起炼?! 第182章 落花洞有 见苏容脸色几经变化,李星云几人诧异又疑惑:“苏姑娘,你怎么了?什么秘方,什么贞观十三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 苏容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 末了她猛然上前,夺过李淳风那本书来翻看,试图找到点其他有用的信息。 然而整本书里的内容就只有方才那些,苏容非但没找到想要的,脑子还越来越痛,随之浮现出了些陌生的画面,令她莫名的浑身发冷。 看到最后李淳风所留的那些话,苏容终于抵不过那来势汹汹,蔓延至四肢百骸的钝痛,手中的书因脱力摔落,她腿一软直直的往后倒去。 “苏姑娘!” “师父!” 众人一愕,侯卿登时箭步冲过去接住苏容。 望着突然昏过去的苏容,侯卿脑中全然空白,张了张口想问苏容的情况,却又有些不敢问,直至他听见李星云几人的话:“哎,苏姑娘手上又出现那个了!” 侯卿不由一怔,循着看去,有个很奇怪的纹路盘踞在苏容腕间动脉处,像是扼住了她的命门。 她本人更是脸色苍白如纸,直冒冷汗,眉眼间神色极为痛苦,缩在侯卿怀里时身体也微微发抖。 这让众人十分担忧,李星云赶紧蹲下给苏容把脉。 “我师父如何?”侯卿哑声问。 李星云神色微变,没有作声。 侯卿再开口时语气重了些:“我师父到底如何?!” 一旁的陆林轩和蚩梦几人也急了,催李星云赶快说。 “苏姑娘她……”李星云狐疑不定,说时带了点自我怀疑是庸医的难以置信,“她情绪起伏太剧烈,以致心脉负担过重,受不住冲击而昏过去。但是……这几日观苏姑娘面象气息都很平稳健康,也行动无碍,应是没事才对,可她此时的脉博却很混乱,体内经脉脏腑也皆有重伤之象,分明是命不久矣!” “你说什么?!” 众人一惊。 侯卿猛地伸手抓住李星云的衣领,一把拽至跟前,厉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师父好好的,怎么会命不久矣?!” “尸祖老兄,别激动别激动!”李星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被他紧抓衣领勒的险些喘不过气。 姬如雪立马道:“侯卿尸祖,你先冷静下,听星云仔细说!” 张子凡忙道:“是啊是啊,李兄既然那么说,肯定有其依据,别耽误了救苏姑娘!” 看李星云脸都憋红了,他们真怕侯卿一不小心掐死李星云。 侯卿深吸口气松手,“说,我师父到底怎么了?” 李星云干咳了好一阵才缓下来,道:“苏姑娘确实是命不久矣之象。据我推断,她应是先前服用过什么猛药,强行吊住了命,因此最忌大喜大悲,不然会伤及心脉,随时都会没命。” “这样,此处因空气不流通很是沉闷,不适合苏姑娘待,我们先上去。之后我先用华阳针救她,待她醒后问清楚因何如此,我再对症下药。” 侯卿听完,俊脸神色愈加阴沉,将苏容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其他几人也赶紧拉起李星云,捡了李淳风的书,快步跟上去。 外面已是月上中天,零星几点。 侯卿找了个干净地方让苏容躺好,李星云边施针边问:“尸祖老兄,你知道先前苏姑娘救岐王兄妹濒死,是如何恢复的吗?” 侯卿一字不差的将苏容告诉他的内容讲给李星云听。 蚩梦咦了声,“我活到现在,还没听过有这么厉害的秘法呢!” “我学医至今,也没听说过。”李星云皱了皱眉,“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苏姑娘服用过的猛药药效太过霸道,她好像也远不止今晚情绪剧烈过,以致她心脉几乎到了极限,必须想办法化解她体内的药力。” 侯卿立即问:“如何做?” 李星云沉吟片刻,“她不适合再服药调解,最好能泡温泉药浴,那种天然的热温泉更好。” “啊?师哥,这荒郊野外的,我们上哪儿找温泉啊?”陆林轩头疼的说。 侯卿皱眉思索,片刻后忽道:“不,落花洞有,且是药泉。落花洞离此地也不远,两日足到。” 陆林轩疑惑:“落花洞是什么?” 张子凡一展折扇,道:“这我倒是有所耳闻,据说苗疆有些女子不愿入凡尘,却甘心将自己嫁给神明,便称落花洞女。如今苏姑娘昏迷,无法带路,而李淳风前辈留下的话应该是去十二峒的线索,其中落花卷水寻踪去一句指的应就是落花洞。”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蚩梦又有些不放心,问道:“小白脸,你真的确定落花洞有小哥哥说的温泉?” 侯卿想到什么,脸色微妙了些,但目光触及苏容,他眸光一定:“有,就去那里。” “好,那我们这就出发……” 姬如雪说着,耳朵微动,倏地用力推开李星云。 李星云措手不及:“雪儿,你干什——” 几道破空利响打断他的话,只见有数把暗器袭来,噌噌没入李星云方才站的地方。 离苏容极近。 侯卿脸色顿变,余光瞥见半空又有寒光闪过,闪身挡在苏容前,用竹笛击飞随即而来的暗器。 张子凡、陆林轩和蚩梦赶忙上前围在昏迷的苏容身边,姬如雪和反应过来的李星云也立刻过去。 定睛一看,夜色里不少人影悄然出现,赫然是万毒窟的追兵! 伴随着一阵阴森的笑声,祭台上石像前出现了两人,正是花蝠子和鬼头幺:“毒公伯伯说了,抓不到你们,回去要受罚的呦!” “雪儿说的没错,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李星云咬了咬牙,“到现在才追来,看来你们被小妖女的老妈伤的不轻啊,没长记性吗?!” 花蝠子和鬼头幺冷笑道:“拿不下她,拿下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上!” 一声令下,周遭数十人蜂拥而上。 见此,李星云等人心神一凛:“尸祖老兄,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带苏姑娘离开!” 说罢几人就毫不犹豫迎了上去。 第183章 没人能逼我 侯卿闻言,俯身蹲下,伸手要抱起苏容。然而当他目光触及到李星云几人时,又迟疑了起来。 万毒窟来的这些人显然都是精锐,身手不凡,他们都一人面对好几个,应付的不算吃力,但也被缠打的脱不开身。 尤其是李星云,他功力尽散,实难抗衡,只能尽力躲避着袭来的杀招,颇为狼狈。 如此,还是在花蝠子与鬼头幺并未出手的情况下。 侯卿偏头,微冷的锐利目光投向那两兄弟。若他真带着师父先走了,李星云这几个八成会被抓回万毒窟。 “尸祖老兄,你还等着干什么?快带苏姑娘走啊!”不远处的李星云艰难躲避着,扭头一见侯卿还在那儿,不禁大喊着催促。 花蝠子和鬼头幺登时也看向侯卿。 侯卿心下警惕,却发现那两兄弟似乎并未有阻拦的意思,仿佛并不在乎他和苏容离开,要抓的只是李星云几人。 他便抱起苏容,犹疑着到底是否要走时,手臂突然被人抓住。 这让侯卿立即回了神,低头看到苏容已睁开双眼,他心头一喜:“师父,你终于醒了,还好吗?!” “我无妨。”苏容低喘着气,是察觉到周遭危险,硬生生逼醒自己的。她用仅存的力气抓紧侯卿手臂,虚弱的道:“去帮李星云他们。” “师父你……” “我现在醒了,可以自保。碍于……不良人,他们不会对我下手的。”苏容说。 侯卿就抬头看向那几人,他们都和万毒窟的人僵持起来,而李星云因敌不过,多次陷于致命之险中,亏得姬如雪搭救才避过去。 然这样一来,姬如雪要兼顾保护李星云,很快落了下风,一时不及反应背后袭来的杀招,李星云毫不犹豫冲上去推开姬如雪,自己被一掌击中要害打飞落地,张口就吐了口血。 侯卿便放下苏容,道:“师父等我,我很快解决。” 花蝠子和鬼头幺注意到,拦住了侯卿的去路,阴笑道:“侯卿叔叔,还是我们陪你玩!” 话音方落,他们已疾速冲了过来。 侯卿担心殃及到苏容,并不硬接,闪身引他们离远后,瞬息间与之过了数招,随即一掌逼退他们。 花蝠子和鬼头幺也不意外,再度冲上去,就着周围倒塌的石柱攻向侯卿,但反被侯卿轻而易举以内力震裂。 侯卿分神见李星云他们处境越发艰难,也无心与之缠斗,手腕反转间将几朵纸花扔向他们,趁着爆炸声起时,极快的解决了围攻姬如雪的几个人,解了她的困境。 却不曾想,那花蝠子与鬼头幺皮糙肉厚,小小几朵纸花并未伤到他们。 “呵呵,侯卿叔叔,这样可没有用哦!”两兄弟嘲讽的冷笑一声,蓄力冲过来。 侯卿皱眉,回身拦住他们,过招间没与他们直接接触,而是先以竹笛试了试他们周身几处死穴,但都并无破绽。 两兄弟最后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侯卿的意图了,一把抓住竹笛,另一手提起内力攻去。 侯卿霎时松了竹笛后退,却不成想,他们突然一跃而起,借势将竹笛当成暗器袭向不远处被万毒窟人一脚踢倒的李星云,眼看他难以避开。 另一边正在运功调息的苏容见状,顿时起身要去救李星云。 然而苏容才伤势复发过,又被扎了几针卸力,因无力腿软又跌了回去。 千钧一发之际,侯卿来不及多虑,以轻功迅速闪身到李星云面前,生接了那饱含花蝠子和鬼头幺内力的一击。 但笛子入手的刹那,侯卿浑身一震,跪倒在地。 他扭头看向竹笛,笛身上附着了丝丝血迹,正是花蝠子和鬼头幺的! 顿时,侯卿心跳加速,呼吸艰难起来,脖颈处迅速蔓延攀上青紫色的血管,并向心脉处扩散。 “不好,尸祖老兄!” 李星云惊呼了声,连滚带爬的到侯卿身边。 姬如雪几人闻声看去,面色一急,迅速逼退万毒窟的人,转而也过去。 不远处的苏容见状,一时运功出了差错,吐出口黑血,被压下的伤势来势汹汹反扑。 见花蝠子和鬼头幺还要攻击,苏容咽下到喉咙口的腥甜,厉声道:“住手!毒公叫你们来抓人,可曾让你们伤我的人?!” 两兄弟顿时停下,扭头看向苏容,阴恻恻的笑道:“主子姐姐,谁叫他非要拦着我们呢?毒公伯伯说了,拦我们的都是敌人。” “你们!” 苏容摸出发间银针迅速扎进体内,勉强撑地起身。 侯卿余光瞥见,立即:“师父,我暂时没事,你有伤在身不要动手!” 苏容急了,都沾了血,他的泣血录先前又被毁了,怎么可能没事?! 花蝠子和鬼头幺这时又道:“主子姐姐,毒公伯伯也说了,如果你没有想好就出手的话,也是我们的敌人哦!” 苏容怒极反笑:“想好?这世上没人能逼我,更没人能以我的人逼我!看清楚了,我是受伤,不是武功尽废!左右不过解脉用内力一死,但我死之前,一定会先弄死你们!” 侯卿瞳孔微缩:“师父,你住手,别动用内力!” 苏容充耳不闻,拔出身上的银针就要扎入其他穴道。 见此,侯卿登时起身要去阻止。 然电光火石之间,先有几颗石子袭来,直接打偏了苏容的手。 “谁?!”苏容猛地抬头。 寂静空茫的夜色里,有海东青尖锐嘹亮的叫声回彻天地,伴随着一道锐利逼人的声音。 “都住手——毒公有令!!” 众人愕然看去声源处。 远处还伫立着没有倒塌的石柱上,翩然落住一年轻男子。 当他起身负手而立看过来时,众人认清竟是尤川! 他一扬手,将一物打向花蝠子和鬼头幺。 两兄弟眼疾手快的接住,看到是毒公巫王的令牌,“少祀官?” 尤川微眯双眸,冷冷扫过他们,声音如珠玉击地,掷地有声:“毒公急令,这几人由我亲自押送回万毒窟!任何人不得伤及分毫,有敢违者——当受噬目、噬身、噬心之刑!” 万毒窟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尤川,再看向花蝠子和鬼头幺,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花蝠子和鬼头幺却没动。 尤川冷笑一声,须臾间闪现在两兄弟面前,一掌将措手不及的他们逼退,道:“怎么,听不明白?” 两兄弟踉跄了数步才站稳,咬了咬牙,最终朝尤川低头行礼:“是,少祀官。” 第184章 我只能如此让你听话了 尤川便拂袖转身,快步走到苏容面前,蹙眉道:“我来了,你且放心坐下继续运功养伤。” 苏容心下微疑:“你,毒公他……” 尤川打断苏容的话:“义父命我抓你们回万毒窟,按圣女逆反同党处理受罚。” 苏容猛一抬眼看他,片刻后缓缓点头:“好。” 有她在,毒公不可能吩咐尤川这种话。 看来毒公不是觉得花蝠子和鬼头幺逼她逼得差不多了,让尤川来顺势给她解围,以免真伤了天子。 多半是尤川瞒着毒公来的。 苏容就找出白衣女子给她的最后一粒丹药吃下,道:“那便早点启程。我倒是要尽快回去问问毒公,如此赶尽杀绝,他可曾记着我是谁!” “可你的伤……” “无妨,不会死。” 苏容转向侯卿等人,顿了下,又对尤川说道:“这里你们不熟悉,往南走。那边路好走,回万毒窟会快些。” 尤川意会,点头,转身去吩咐鬼头幺等人。 而姬如雪等人看着苏容过来,“苏姑娘,你……” 苏容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停在侯卿面前,抓过他手腕来把脉,拧眉问道:“还能坚持多久?” “十二个时辰内,我不会有事。”侯卿仔细查看苏容周身,问道:“师父呢?你的伤怎么回事?为什么李星云说你命不久……” 苏容抿唇打断:“正常之象。我师父说要救我实属不易,待我过了剩下的一月吸收完药力,她再施以自己秘术后半部分,才算真正的救我。” “当真?” 侯卿狐疑的看向李星云问询,不是很相信。 李星云一愣,迷茫道:“苏姑娘,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秘术,你真的没事?” “没事,我难道会骗你们不成?方才我不也吃了我师父给我的保命药。”苏容不欲多言,“好了,现在重要的是侯卿,没有泣血录……” 说到这里,几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蚩梦扭头看向不远处在和那兄弟两个说话的尤川,咬紧牙关:“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们都不会涉险,如今又要被……抓回万毒窟!” 苏容道:“蚩梦,你别多想尤川,事后我再与你解释。” 她转向侯卿,沉声道:“侯卿,还有时辰,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虽然没了泣血录,但……或许十二峒有办法……” 侯卿虚弱的扯了扯嘴角,上前抱住苏容,微微俯下身去,下巴搁在她肩上。他道:“师父莫担心,我有泣血录。等脱身了,我再给自己换血即可,不需要人血,牲畜血就可以。” “真的吗?”苏容眼睛一亮。 侯卿嗯了声。 李星云等人也一喜,怕被花蝠子他们听到,又赶紧捂住嘴巴。 侯卿没看他们,低声对苏容道:“徒儿现有点疼,师父抱抱我,可能会让我好受些。” 苏容依言回抱住他,心里胡乱想着,这附近大山毫无人烟,便是找牲畜也不一定能找到,还费时费力耽误时间。那不如还是换她的血,她的血好歹能保他半年碰血无碍,就当是她最后为侯卿做点事。 但侯卿定然不肯,她得想个办法。 没多久,安排好的尤川过来,与苏容对了个眼神。 一行人便没有停歇,直接往南边赶路离开。 黎明时,众人也不过将将离开山里,顺着唯一的山路上了断崖,通过吊桥去对面山脉,下面则是万丈瀑布河流。 经过一夜药效发作,苏容已恢复不少,她偏头看向一旁的尤川,暗暗使了个眼色。 尤川一直都被身后的蚩梦怨念瞪着,有些失神,此刻回过神来,他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然而就在心思各异的几人步上悬崖时,后面的花蝠子和鬼头幺看了眼周围地势,停了下来。 “少祀官。” 其他人随之停下。 两兄弟冷冷说道:“这里地势险峻,为防事态生变,不如换条路走如何。” 尤川缓缓开口:“毒公之命,你敢忤逆?” “当然不敢,”两兄弟声音一锐,“只是巧就巧在,我们联络毒公的传令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踪影。所以,无法确认真伪,少祀官勿怪。” 尤川冷呵了声,回过身去,经过几人到他们面前,直面那两兄弟,隐成对峙之势。 气氛凝固起来。 就在这时,尤川突然扯了扯嘴角,说:“你猜对了,是假的。” 话落,他反手拔出腰间别的弯刀,出乎众人意料的以内力用力斩断面前的吊桥。 花蝠子等人脸色大变,立即就要出手抓回他们,然而他们的速度远不及几人掉落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人掉落摔进下方的水雾里,随即被湍急的水流冲走,消失在视线里。 旁边万毒窟的人颤声问:“追……追不追?” 花蝠子和鬼头幺咬牙:“通知毒公,少祀官反叛万毒窟!” …… 尤川动手前,苏容便已有心理准备,紧紧抓住了侯卿的手,好在侯卿也没有松开。因此掉下去被水流冲走后,虽与其他人分开了,她和侯卿倒还在一处。 在汹涌湍急的水流下,他们一直被冲到了下流,才堪堪在一处河岸爬了上去。 侯卿脱力倒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注意着浑身湿透的苏容,他强撑精神起身,“师父,你在这等等我,我去找些柴禾给你生火。” “不要,先解决换血的事,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了。”苏容缓过神来,到侯卿面前,“你用以换血的泣血录在哪儿?” 侯卿只当她不放心他真有泣血录,拿出已经被水冲洗干净的竹笛,道:“它,上次师父走后,我便将它做成了泣血录。还有时间,我不急,但师父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这样湿着会感风寒的。” 说着,他就要起身,不成想被苏容抓住手臂。 “不用找牲畜了,用我。” 侯卿一怔,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不可能!师父你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不会用你的血!” 然而苏容突然出其不意的出手点住他穴道,随即捏住他下巴逼他张口,将一只不知是什么的蛊虫扔进他口中。 这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快到侯卿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咽下蛊虫,苏容也给他解开了穴。 “师父,这是什么蛊?”侯卿话才问出口,忽然眼前一黑,眩晕感袭来。 苏容低声道:“我不舍得喂你蛊虫。但你不肯听话,我只能如此了。侯卿,我命令你,用我的血换血。李星云他们很快会找来护法,你放心换。” 侯卿神色骤变,立即咬破舌尖,利用这刺痛让自己清醒些,同时连滚带爬的后退远离苏容。 但苏容蛊术远在他之上,他耳边忽然响起不知名的喃语,顿时浑身如同被灌了重铅般难以动弹。 不过片刻,侯卿就已意识模糊,双目不复清明。他不受控制的转过身去,伸向苏容的手微微发抖。 苏容平静的闭眼。 第185章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另一边。 掉落断崖的变故来的太突然,大家都没有心理准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了。 蚩梦便是如此,她尽量找东西固定住自己,再去救其他人,然而这水流急不说,地势还是向下倾斜的,如此水更急了,蚩梦她呛了好几口水,最后不知被什么给撞了下脑袋,昏了过去。 再有意识时,蚩梦听见有人叫她。 她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中看到熟悉的面容。 登时,蚩梦猛然起身,一下子扑倒对方,手顺势摸出大腿一侧别着的匕首,横刃抵上对方的脖颈。 “你先前骗我,现在又帮毒王八抓我们害我们,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被她压倒的人,正是尤川。 尤川本想问蚩梦如何,听到这话,他神色一黯,默然良久才道:“我并非有意的。后面的路,我会尽我所能护住你们。” “护我们?你不害我们就不错了!先前你说我老爸安好,但他却在万毒窟受尽折磨!之后你又说我老爸被囚禁在秘洞,还假惺惺跟我们演戏,说什么狗屁责任阻拦我们!结果呢?你的目的是把我们引入陷阱被毒王八围攻,还害的小哥哥险些身死!” 蚩梦红着眼眶质问:“你嘴里,有过一句真话吗?!既然帮毒王八,现在还来假好心做什么!” “我……” 尤川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说,才能令眼前的人相信自己。 而他的沉默却也叫蚩梦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 想到这一路来的艰险,蚩梦攥紧刀柄,到底却没能狠下心去下手,松开抓着尤川衣领的手爬起来,转过身去放狠话道:“你现在就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从今往后你我就是敌人,再叫我看见你,我一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 尤川呼吸一滞,缓缓抬起手来伸向蚩梦,最后只停在了半空中。 片刻后,他一言不发的撑地起身,哑声道:“苏容是我的朋友,她情况不太好,待找到她看到她无碍,我……我再走。” “小姐姐有我们,不需要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蚩梦狠声道。 尤川黯然垂下眼帘,便道:“那你替我转告苏容,我相信她的话了,也知道她在做着什么,但我清楚她本意不是那般,可以帮她。” 说罢,尤川最后看了眼蚩梦,转身亦步亦趋的往后面走去。 蚩梦听着渐远的脚步声,直至听不见了,她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润。 这时,不远处响起李星云等人的叫声。 蚩梦强撑起笑容,循着声音找去,很快找到了他们,李星云、姬如雪、陆林轩和张子凡都在,概因刚从河里爬上来,大家都湿漉漉的。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就好……哎,小白脸和小姐姐呢?!”蚩梦刚想打招呼,发现侯卿和苏容不在,忙问他们。 找到蚩梦,李星云几人也松了口气。 闻言,姬如雪凝重的说:“我们已经沿着上游找了会儿他们,都没找到,想来他们可能是被冲到更下游了。现在侯卿尸祖情况不妙,苏姑娘又身有重伤,万一他们被万毒窟的追兵先找到就糟了!这样,我们赶紧往下游去找。” 五人一拍即合,立即往下游走去。 李星云扭头环顾:“小妖女,尤川呢?我还有些话想问他。” “他走了,以后跟我们都没关系了!”吃蚩梦闷闷的说,不太想提及,道:“先不说他了,我们赶紧去找小姐姐和小白脸!” 其他四人一愣,面面相觑,都大概猜到了点什么,便没再问。 五人顺着找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什么人影。 “奇怪了,刚才我们在岸边已经找到了些痕迹,怎么没看到人呢?”陆林轩纳闷的说。 李星云东张西望,忽而鼻翼一动:“等等,我好想闻到了点血腥味??” 五人对视一眼,皆变了脸色,赶忙循着空气里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不过片刻,他们还真找到了熟悉的人。 “尸祖老兄,可算找——” 李星云将要打招呼,但当他绕过林木草丛往前一看时,余下的话都被他吞回喉咙里。 其他人不解的看眼突然停下的李星云,扭头看向前面时,却也猛地停住。 只见不远处,侯卿赤裸着上身,屈起一条腿坐在地上,他身上那些青紫色的血管脉络已然消失,表明他已无碍。然他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铁青又阴沉,周身的气压低的骇人,只是被他死死的压抑着,却更显冰冷。 而他身旁,就是昏迷的苏容。枕在他平放的那条腿上,面向他们这边的面容煞白到毫无血色。如果不是他们还能感受到她微弱的气息,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怎么了?”蚩梦小声问。 陆林轩同样小声回:“看侯卿尸祖这样,有点眼熟,难道他已换过血了?可他那么……难道换的是苏姑娘的血?” 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侯卿突然抬头,“李星云。” 李星云有点怂,表示不是很想在这时候冒头,然而他被姬如雪直接拽过去了。 姬如雪停在苏容面前,担忧的皱了皱眉。 李星云看看苏容,再看向面无表情的侯卿,微叹口气,蹲下去给苏容把脉。 下一刻,却见侯卿突然托起苏容脑袋,让她躺在旁边草地上,自己撑地起身,捡起一侧的衣服走到远处,背对着他们不声不响的穿上,静的叫人发怵。 蚩梦、陆林轩和张子凡赶紧过去,问:“苏姑娘怎么样?” 李星云感觉很头疼,“苏姑娘才稳定下来的伤,又不好了,必须尽快带她去泡药泉。但是,苏姑娘真的是失血过多,虚弱的不能奔波了,她必须休养月余。” “这……不能奔波,可不赶路的话,我们怎么去落花洞找药泉?”张子凡拧眉道。 蚩梦不由很有意见的看向侯卿,道:“你不是能换牲畜血吗?都知道小姐姐有伤了,为什么还要用她换血?!小白脸,你有没有良心啊!” 第186章 我不愿意再做你徒弟 话落,侯卿倏然回头,冷冰冰的看了蚩梦一眼。 蚩梦心里一个咯噔,还没反应过来,就怂的本能低头收回目光。 随即,虚弱的女声响起:“不是侯卿的错,是我逼他换的。” 蚩梦顿时惊喜的看过去,只见苏容已经醒来睁开眼,勉强靠着姬如雪坐住。 “小姐姐,你还好吗?”蚩梦连忙问道。 苏容控制不住的咳嗽,脸色苍白虚弱的叫人看着就害怕。她抬眼看了下侯卿,对方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尽管没有作声,可周身几乎凝固压抑的低沉气压能很明显的让人感觉到,他在强抑怒火。 这样的生气,苏容并不意外。 她道:“还好,我没事……” “没事?一定要死了才叫有事吗?!”苏容的话被侯卿陡然的厉喝打断。 苏容一愣。 李星云等人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而侯卿猛地转过身来,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吓人,他深吸口气压抑,但其实没好多少。 “我不愿意,师父你便下蛊控制我,但如果我没有及时清醒停下,师父你此刻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 是,师父血液特殊,与她换血,只需换小半。 但失去意识的他不知道只需要换小半!只会凭本能,像以往般与人换血换遍全身! 苏容沉默不言。 好半晌,她道:“我知道。可这附近大山荒无人烟,便是用牲畜血,又该去哪儿寻?万一寻不到怎么办?万一中途万毒窟的人又追上来耽搁怎么办?万一……最后你来不及换血怎么办?” 她抬头望着侯卿,“我是你的师父,救你帮你是应该的。”这应该也是她死前,唯一能为侯卿做的事了。 她说完,气氛却愈加不对味。 侯卿盯着苏容,问道:“师父?你只当你是我师父,死了也无所谓?” 苏容点头,却不成想侯卿脸色更加难看,片刻后他猛然转身离开,须臾间便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哎,尸祖老兄!” 李星云几人傻了。 苏容叹口气,费力从身上找出瓶药来打开倒出,给自己吃下,然后盘腿打坐起来,道:“没事,侯卿答应过我,不会走的。他就是……被我气狠了,等会儿我去找他。” 几人面面相觑,陆林轩不解的问道:“苏姑娘,既然侯卿尸祖不想换你的血,你为什么要给他下蛊控制他换你的?你真的不怕死啊?” 苏容摇头:“死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怕他出事。至于血……我这一身血,大概是唯一能给他的东西了。日后若我不在了,好歹能护他一段时日无碍。” 李星云蹲下道:“我早就想问清楚了,苏姑娘,你分明是命不久矣之象,什么样的秘术能起死回生?” 苏容心说,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起死回生的秘术,她不过是真的要死了而已。 她道:“师门秘术,不便多言。李兄,怕是现在要麻烦你下,我需要华阳针抑制我的伤势。待我运功疗伤恢复些了就赶路。” 姬如雪蹙眉:“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苏容摇头:“我不会现在就死的。早日到十二峒,就能早日解我之惑,早日救出虺王。” 几人还想再劝,奈何苏容实在坚持,李星云只好先给苏容施了华阳针法。 苏容感觉好点了,随即运功调息。 看着她,几人心情都很复杂,离远了些给她留出空间 张子凡思索道:“我觉得苏姑娘和侯卿尸祖之间的相处,怪怪的。” 李星云与姬如雪下意识的对视一眼,“有吗?没有。” 陆林轩压低声音:“有的!你们不觉得侯卿尸祖对苏姑娘的态度,太过亲密了吗?” 蚩梦咦了声:“好像是有点,小白脸老粘着小姐姐!还跟我抢,太过分了!” “呃……” 嘴炮胡扯如李星云,都不知道怎么应这话了。 苏姑娘的话他知道,尸祖老兄,那他哪儿知道啊! “行了,苏容需要静养,别吵她。”姬如雪开口道。 几人便没再说下去,各自寻了个地方也坐下调息。 不多时,他们又震惊的发现,侯卿尸祖还真的回来了,只不过沉着脸气势吓人的到苏容身边坐下,盯着她一言不发。 几人再次面面相觑,这次同脸懵逼疑惑。 蚩梦担心:“他该不会因为太生气,对上小姐姐下手?” “不会的。”陆林轩笃定道。 “陆姑娘,你咋个晓得?”蚩梦扭头问。 陆林轩脱口而出:“他看苏姑娘的眼神,多像师哥看雪儿姑娘,还有子凡看我啊!这能是会下手?” 话落,气氛一寂。 蚩梦惊呼道:“可他和小姐姐是师徒啊!他怎么能对小姐姐……” 侯卿突然转头,嫌吵的皱眉看他们看来。 李星云四人眼疾手快的捂住蚩梦的嘴,干笑着说没什么。 侯卿这才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苏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蚩梦呜咽呜咽抗议,得他们松手后,也不敢说什么了,只一双瞪的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两个时辰后,苏容结束调息。 一睁眼就看到侯卿,她怔了下,见他脸色仍然不好,她默默撑地起身,“我好多了,走。你们不必担心,我累了会提出停下休息的。” “啊好好好!” 李星云几人已经如坐针毡了,闻言赶紧起来要走。 苏容疑惑的看眼他们,不明白他们怎么走的那么快。 然而就在她也要走时,她突然听见侯卿冷声道:“我还是非常生气。” 苏容顿住。 前面的李星云等人也停了下来。 片刻后,苏容回头,方要开口,被侯卿一句话堵住:“师父,我不愿意再做你的徒弟了。” 李星云几人:“!!!” 苏容登时望向面无表情的侯卿,愣愣的想,她想过侯卿会非常生气,可没想到他这样的气。 默然良久,苏容低声道:“好。” “师父不问为何?”侯卿蓦地问。 苏容缓缓道:“不必,我应你。”是她惹他生气的,什么结果,她都能接受。 想到这儿,她低头转身要走。 下一刻,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一把抓住,低沉声音随之响起。 “——那师父也会直接应我,让我做师父你的相公吗?” 第187章 师父多久能想好 “噗——” 不远处本想喝口水歇息,默默充当隐形人等他们解决好赶路的李星云等人闻言,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唰唰回头,目瞪口呆的望着语出惊人的侯卿。 苏容更是懵住,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她怎么会听见侯卿说…… 等等,一定是她伤太重太疼,以致竟然幻听了! 冷静冷静,不要误会不要多想—— 但这念头还没有消失,等不到回应的侯卿直接用力掰过苏容身子来直面着他,他再次问了一遍:“师父既然什么都应我,那成亲呢?让我做你的相公呢?也会直接应吗?” 他说的缓慢,却如珠玉击地般字字清晰,一字不落的砸进苏容心里。 这次苏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了,脑子里顿时嗡的一下全然空白,半天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来:“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徒儿知道。”侯卿紧盯着苏容,道:“我不想再做师父的徒弟,我想与师父在一起,不是以师徒的名义,是以夫妻的名义。” 苏容犹如被烫到般甩开他的手后退,磕磕绊绊的说:“侯卿,我晓得你对我给你下蛊很生气。你怎么气我,我都认了,可你……你不要说这种气话,这种事不能玩笑……” “师父觉得我只是在出气戏弄你吗?”侯卿被气笑了,猝然上前近至苏容眼前,道:“那好,师父既晓得我对你做的很生气,那师父把自己赔给我。” 他抬手落在苏容面颊上,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她的轮廓。 “师父,没有你这样欺负我的。你明明清楚,我再气也不会像对其他人那样对你下手出气,也不舍得对你说什么重话。既如此,师父便把自己赔给我好了,用往后漫长的一辈子,慢慢叫我消气。” 苏容呆住。 从前她想过很多次,如果侯卿也倾心她就好了,那样她做梦都能笑醒。 但她从一开始就清楚侯卿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渴求过这个。她觉得自己能来到这里,能真真切切的看到他,同他相熟,她就很开心满意了。 如今陡然听到这些话,苏容就觉得分外难以置信。 “你……可我是你的师父……” 她下意识的后退。 面前人却步步相逼靠近,眼底危险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是,你是我的师父。那师父便多疼徒儿点,全了徒儿这鬼迷心窍,想欺师犯上的念想。”侯卿哑声说道。 苏容脑子里愈加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再要后退时,后背突然抵上什么东西。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被逼退到一棵巨树前,再退无可退。 而她脑子里满是杂七杂八的念头,一会儿想着他们是师徒,她断不能应这话,免叫人诟病侯卿;一会儿又觉得不可能,侯卿怎么会倾心她呢,她有哪点好的;一会儿又满心都充斥着被天降馅饼砸中的受宠若惊,犹疑自己是在做梦。 但到最后,苏容骤然惊醒。 她绝对不能应! 还有一个月,她就要死了。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耽误侯卿。 而且……而且他活了那么久,一定什么明丽惊艳的美人都见过了,却都没动心过,她又不算什么出挑的,凭什么就叫他看入眼了?或许他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就不感兴趣了呢? 对,一定是这样。 眼见侯卿还要上前,苏容慌张道:“等……等等……” 侯卿这次听话的停下,望着懵懂无措的苏容,他喉结微微滚动,低哑的问:“师父想好了吗?” 苏容强自镇定的说:“侯卿,我觉着……你可能误会了。” 侯卿:“???” 苏容继续扯些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那个……旱魃尸祖说你近些年对女子都敬而远之,可能就是因为你最近接触的少了,所以分不清师徒之情和男女之情。待日后你我分开了,你遇到其他人,你会……” “………” 侯卿面无表情的打断:“师父,你是在拒绝徒儿吗?” “我……” “徒儿活了那么久,不至连师徒之情和男女之情也分不清!”侯卿再次打断苏容说自己不想听的话,猛然上前,两人间的距离瞬间近至咫尺,近到连对方温热的气息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侯卿俯下身去,将视线低至与苏容的平齐,他一字一顿的威胁道:“师父,如果你心悦别人,那你最好现在就放弃,我不可能会让你和其他人在一起。不管是谁,你找一个,我弄死一个。除了我,你别想考虑别人。” 苏容傻了。 莫说她,不远处的李星云几人都瞠目结舌的张大嘴巴,手中的水壶掉落在地,表情更是很空白。 侯卿神色柔和起来,抬手拢了拢苏容额前的碎发,再说出的话却与他缱绻温柔的动作丝毫不符。 “当然,徒儿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给师父时间接受。多久?师父觉得一月够吗?这正好是师父给我的时间,那就这么定了。” “但如果到时候徒儿还没听到想听的话,那师父就别怪徒儿真做些什么冒犯师父的事了。左右,两情相悦只是情趣,徒儿不在意的。” 苏容闻言,猝不及防的眼前一黑,身子软倒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苏容心想,她从未如此感激过昏迷。 侯卿眼疾手快的抱住苏容,眉头紧拧,扭头叫李星云。 不远处的五人却是已经呆愣了很久了。 直至侯卿加重语气又叫了声,李星云才恍然回神,迈步时趔趄了下,被两侧的姬如雪和张子凡扶住,才没摔成狗吃屎的姿势,然后被他们默契且迅速的架过去了。 把过脉后,李星云艰难的开口:“那个,尸祖老兄,我先前说过,苏姑娘她心脉受损,最忌情绪起伏过甚,不能刺激她。” 侯卿问:“我师父是真昏迷了吗?” “肯定是真的啊!那还能是装的吗??”李星云懵逼的回。 侯卿就俯身将苏容打横抱起,斩钉截铁的说:“现在就启程去落花洞。” 第188章 不去落花洞行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容再有意识时,感觉身下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船上。 耳边也依稀响起李星云几人的声音。 “按照侯卿尸祖的话,应该能在明日落日前赶到……” “那太好了!小姐姐这情况再拖下去,我真怕她真的死了……哎小白脸你别那么看我,我可没有咒小姐姐的意思……”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们娆疆还有这么山清水秀的景色,要不是前有要事,后有追兵,真想在这儿过段日子……” “那还不简单,等解决……”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扰的苏容意识逐渐回笼,迷糊的睁开双眼。 同时,侯卿欣喜的声音响起:“师父,你醒了?!” 其他人似乎登时噤了声,视线看过来。 苏容头疼的紧,抬手按了按眉心清醒些了,才看向身边。 他们此刻还真在一条竹筏上,由张子凡和李星云划着木桨前进,姬如雪、陆林轩和蚩梦分散坐开同他们闲聊,时不时搭把手。这是因为她平躺着,一个人就占了竹筏小半。侯卿在她身边,让她枕着他的腿,好歇息的舒服些。 “这是哪儿?”苏容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侯卿注意到,扶她稍坐起身,打开水壶给她喂水。 苏容现在浑身仍然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又累又难受,就没有拒绝。 离她最近的姬如雪解释道:“我们在去落花洞的路上。本来是还有绕过山脉的路走,但那样太费时间了,就走了这条水路。” 蚩梦关心道:“小姐姐,你感觉咋个样?” 苏容抬头看了眼侯卿,他贴着她后背的手在给她渡真气,好受不少,她道:“我好多了,劳你们担心,对不住。” “我们是朋友,客气什么。”陆林轩俏皮的说,再开口时她干咳两声,强压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的提醒道:“就是以后,苏姑娘你可得注意点,我师哥说你不宜情绪起伏。” 苏容一愣:“注意?” 蚩梦心直口快:“主要是小白脸注意!他太过分了!明知道小姐姐你身子不好,还说那些话把你吓晕了!” 姬如雪捂住蚩梦的嘴,道:“这儿的景色确实不错,多看看。” “唔唔……嗯?!%\\u0026d……”蚩梦闷声抗议,奈何姬如雪死不松手。 其他人像是没看见般,齐齐东张西望。 “真别说,林轩,这山这水是真好看!” “我也觉得,这水可清了,都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哎,难道你们不觉得我们已经划了很久吗?怎么还没看到河岸?” “还能为什么,河岸远的懂事呗,估计到那儿前还能说好多话。” 边胡扯,几人边悄摸摸的偷瞄。 苏容懵了下,起初没反应过来,直至对上侯卿低头幽幽望着她的目光,她脑子里轰然浮现出昏迷前的记忆。 ……救命!那是真的,不是她做梦! 苏容迅速翻身想避开,不成想被侯卿直接按住,“师父瞧来精神好了不少,不如继续聊聊先前未完的话。” 苏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都快要跳出来了,以致她有些头晕,无措之下紧闭双眼,想着干脆装昏迷算了。 然而,侯卿低沉的声音突然拂过耳畔。 “师父不说话,我便当师父默认了。那徒儿可以做些相公能做的事吗?比如……亲师父下?我也当师父默认……” “不不不!我没有默认!” 苏容被吓得嚯然睁开双眼,正对上侯卿带着笑意的眸光,她后知后觉过来,他方才绝对是在故意逗弄她! “嗯,现在可以继续聊了。”侯卿挑眉道。 苏容简直哑口无言,半晌只憋出来句:“你不是……还在生气吗?” “师父答应我,我便不气了。” “可你……从前不是说过,这世间陷入情爱者皆痴男怨女,自寻烦恼,你……你不要做那样的人……” “为师父,徒儿现在愿意了。”侯卿说,望着苏容的目光深邃的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笼进去,又不加掩饰灼热,他屈指勾起她鬓间的发丝痴缠于指尖,说道:“再者,师父不是我的烦恼,却是求而不得。” 苏容心尖一颤,抵不住的偏头避开他的视线。 “师父。”侯卿依依不饶的唤她。 苏容几乎都想要回了,可浑身时隐时现的钝痛不断提醒她。默然片刻,苏容只好闭眼装没听见:“我伤势还没好,头很晕,又好难受,我……” 侯卿低低的叹了口气,“也罢,徒儿且等着。师父再睡会儿,我们会尽快到落花洞的。” 苏容默默点头。 竹筏另一边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点居然就这的遗憾。 苏容忽然意识到什么:“要去的落花洞,是那个里面的人都想嫁给神明的落花洞吗?” “是啊,里面的落花洞女对神明的信仰可虔诚了!”蚩梦终于得到机会说话,大口大口的呼吸。 姬如雪问:“怎么了?” 苏容欲言又止:“那个,我们不去落花洞,绕过去行不行?” “不行!虽然落花洞……”侯卿一口回绝,顿了下,道:“它那里有药泉,师父你现在需要它,我们必须去。” 李星云道:“是啊,反正去十二峒都要经过落花洞,那就去呗。” “那好。”苏容实在是累极了,就闭上眼渐渐的睡过去。 到岸边后,苏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扶着侯卿起身上岸。 侯卿见她没精神,不由分说直接抱着她走。 苏容想拒绝也没法,认命的放弃,不多时又睡过去。 见怪不怪的李星云几人小声闲聊着赶路。 傍晚时分,他们才终于看到些苗寨人烟痕迹,最后一行人在看到个小驿站时停下歇脚。 苏容这会儿终于精神奕奕起来,有心思考虑别的事了,落座后问:“此处我没来过,离落花洞还有多远?” 不曾想李星云四人摇头说:“不知道啊。” 苏容:“?” 李星云摊手道:“我们这一路,都是跟着尸祖老兄走的。” 苏容就看向不太想与凡夫俗子同座,在一旁树上慢悠悠练习音律御蛊的侯卿。 侯卿回道:“落花洞在娆疆南界,这里离不远了。” 第189章 九黎三饶,誓灭贼妖 “那不就是在附近?!”李星云诧异的说。 “不错。”侯卿颔首,“那边有个神秘的山谷,名画谷。当年我暗寻十二峒时,其中有一种可能便指向那里,但在前往画谷的必经之路上,被落花洞挡住了,就没再深入。如今看来,我当时寻的路应该是对的。” 听到这话,几人都有些疑惑并好奇。 陆林轩直接问道:“侯卿尸祖,可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再深入呢?你不是对十二峒很感兴趣吗?” “但我对那里的女人不感兴趣。”侯卿转了下手中的笛子,懒洋洋的说:“她们又不是我师父,同她们打交道,很麻烦。绕又绕不开,后来又发生了点事,我更不想同她们打交道了,便到他处去寻。” 这个理由…… 几人顿时露出种“很出乎意料但放在侯卿身上又很正常”的空白表情。 蚩梦转向李星云他们,吐槽道:“他不早说,你们咋也不问呢?啥子都不知道,就那么跟着走,万一他其实不知道路,把我们带偏了呢?” 李星云道:“侯卿老兄当初带我们找旱魃尸祖时就是如此。” 其他三人纷纷摊手:“——习惯了。” 苏容扶额,道:“知道往哪儿走就行,这样,先吃点东西。”说罢她挥手叫店家。 “哎,来了!” 店家忙应声,端着个托盘从驿站内小步跑来。 但没想到的是,他才走了没几步,忽觉身后有劲风袭来,下意识的回头,却直接被突然从天而降的人砸到在地,砰一声重响,激起满地灰尘。 这动静令在外面各张桌子上坐着的行客们齐齐停住,扭头看去。 苏容等人也看过去,灰尘散尽,就见竟是尤川将那店家按在地上。 “尤川?你怎么?” 苏容惊讶,这才发现,原来尤川一直没跟他们同行。 从前尤川在人群里素来是个沉默寡言,只要你不叫他,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存在感太高的人,苏容都习惯了。再加上她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她真是一直都没注意到尤川不在。 听到她的声音,尤川抬头,露出淤青带伤,嘴角还流着血迹的俊脸,周身又灰扑扑的,十分狼狈。 就在他面前,那店家端着的东西摔落一地,摔碎的茶壶碎片里,还带着的茶水滋啦冒着黑气。 “店家下了毒?!”李星云几人脸色一变。 尤川这时起身,将随身拿着的一个物什扔向他们。 苏容眼疾手快的接住,随即摊开在桌面上,只见上面画着他们几人的像,赫然是万毒窟发出的通缉令,连尤川都在上面! “逐鹿之战,枫叶之辱;九黎三饶,此恨难消!征兵经武,誓灭贼妖!”蚩梦震惊的呢喃出上面写着的话。 随着她的话音,气氛陡然一变,无数双或明或暗的肃杀视线向他们投来,危险一触即发! 不知是谁先有了动作,周遭围坐着的行客们突然暴起攻击,先朝他们丢来数十暗器! 蚩梦扬手就丢出一把蛊虫,钻进扑上来的人身体里,令他们痛苦的倒地挣扎。 姬如雪随即拔剑挽了个剑花,打飞袭来的暗器,对面的张子凡同样一展折扇,将后方的暗器击飞。 还有人想从几步外的驿站里破窗出来偷袭,被及时发现的陆林轩用剑鞘打飞。 见此,剩余的人对视一眼,齐齐冲上来一同攻击,但被尤川打伤近半。 还在树上坐着的侯卿微微蹙眉,信手拈来几片树叶弹出,内力的注入令它们瞬间锐利如刃,快准狠的划破苏容后方那数人的脖颈命门。 须臾之间,倒了满地的人,入目皆是狼藉。 尤川站定上前,沉声说道:“李星云,如今追杀你们的已然不是万毒窟,而是——整个娆疆!” 就仿佛是在验证尤川的话,他话音才落,不远处旋即响起了不少声响。 “各寨的兄弟!那伙贼人就在前面,快!” 几人面色凝住。 李星云看向尤川问:“你为何也在此卷之上?” 尤川攥紧手,道:“现在的万毒窟,已不再是我的家了。” 蚩梦一愣:“你……你真的背叛了毒王八?” 苏容懵然道:“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我才昏迷了多久,怎么就成这样了?先前尤川去哪儿了——” 这话还没说话,突然破空袭来的一柄羽箭深没入桌面,打断了苏容的话。 她脸色一变:“不好,快跑!” 然为时已晚,随着远处不知是谁喊的一声放箭,不计其数的利箭划破半空射来。 几人登时起身躲避。 树上的侯卿拧眉,直接吹笛召来大群飞虫撞飞袭来的利箭,随即又攻向周围的人。而他自树上一跃而下,几步间到了苏容的身边。 但他御来的虫群并未坚持太久,对方中有人见此,也唤来一批毒蜂以眼还眼。 尤川看到后,迅速咬破指尖在驿站门口上划过,又推开门吸引毒蜂过来,他则冲向另一边,丢下句话:“跟我来,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人立即跟上。 可没想到的是,远不止那些人围攻他们,他们尽管只是临时选了条路逃走,前方却还有其他埋伏的苗寨的人,千奇百怪的暗招层出不穷,一行人很快都挂了彩,躲避的颇为狼狈艰难。 苏容有侯卿护着,算得上是里面唯一没怎么受伤的人。 她想起来李星云此时已内功全无,边跑边回头问后面的李星云:“李星云,你怎么样?!” “……还能坚持!”李星云喘着喊了声。 怎料前方还有不少人早就埋伏好,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只是那些人心急到根本没有等他们靠近,就直接甩刀攻击,两侧山坡上埋伏的人见此,也纷纷下来攻上。 进退都难,几人只得硬迎上去。 苏容一把推开侯卿躲避四面八方的暗器,将竹笛别回去,抽出腰间软剑握住直面而上,旋即挽了个剑花,一剑重重的没入地面,瞬间迸发出的凛冽剑气与浑厚内力混杂在一起,将围上来的人震退数米。 她脑子里电光火石间回想起个地方,喊道:“你们跟我来!” 第190章 三年前的事很丢人,不提也罢 李星云几人闻言,赶忙就着苏容争来的片刻空闲突围,跟着往西南而去。 然而西南方向也有不少人,简直就是全娆疆的人都来堵他们了。 蚩梦眼见身边人都受伤不浅,咬牙恨恨道:“这个毒王八,我迟早要剁碎了他!” “先别想这个了!快跑!”苏容回头看了穷追不舍的苗寨人说。 一连逃了小半个时辰,就在他们都已精疲力尽,连挥手打落袭来的暗器都快抬不起手时,忽听苏容叫道:“到了!” 几人精神一震,往前看去,不成想看到的是个断崖瀑布,下面是个天坑形成的湖,他们就在瀑布边上。 “就是这里,跟着我的脚印跳,分毫别差!” 苏容喊了声,停都没停,直接跳下去。她身后的侯卿毫不犹豫的照做。 李星云几人有点傻眼了,不明白跳下去能有什么生机,在湖里泡着等追兵离开吗?但目前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他们只得一一跟下饺子似的跳下去。 后面的追兵很快追上来,为首的人看了眼下面的情形,断然道:“我们从旁边小路下去找!就是掘地三尺,也断不能放过那李氏余孽和其他人!” “是!” …… 与此同时,李星云一行人却并未摔进下面的湖中,而是掉在了瀑布后山崖中间往外凸出的一个小石台上。 那石台往里是个山洞,且是倾斜着的,苏容落地后都没来得及站稳,就顺着滚了进去,亏得随后而来的侯卿及时拉住她,才没撞上里侧的山壁。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李星云和张子凡直接摔在了一起,姬如雪反应及时稳住了,陆林轩和蚩梦却险些脚滑摔下石台,被姬如雪拽了把才幸免于掉进下面的湖中,尤川则滚了个身顺势撑地停住。 苏容拉着侯卿起身,道:“这里还不太安全,你们跟我来。” 几人闻言,来不及惊喜有生路,赶紧起来跟着往里走。 里面是天然的溶洞,凉爽又幽寂,只是岔路口很多,洞身又时高时低,时大时小的,颇为复杂。 “这地方不错。”侯卿对这里起了些兴趣,问道:“师父,你是何时发现这里的?” “呃,三年前……”苏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道:“偶然罢了。” 姬如雪几人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说:“太好了,短时间里,那些人应该是追不上来,咱们可以歇歇了。”不然总那么不住的逃下去,铁打的身子都撑不住。 苏容嗯了声,带他们继续往里走,时不时停下,仔细找从前留下的记号辨认方向。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最终到了个稍大点的石室。 苏容摸出火折子来点燃照明,把里面其他几个烛台都点燃。 众人这才看清,这石室里大概物件一应俱全,很明显是曾有人在这里生活过,只不过因许久不曾再来,石桌石凳等摆设上都落了层灰。 苏容熟门熟路的到柜子前打开,拿出个包袱放到石桌上,翻了翻里面,“还好,这里有我曾经留下的一些伤药,应该还能用,你们处理下身上的伤口。” 李星云几人点点头,刚要去拿,侯卿疑惑的声音响起:“师父,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几人循声看去,侯卿打开了柜子旁边的木箱,里面正放着件殷红明艳的嫁衣,被叠的整整齐齐的,上面还有个木质的面具。 侯卿拿起那个面具一看,目光微顿。 苏容嘶了声,连忙过去拿回面具塞进木箱里,然后把箱子盖上,道:“别人送的,不值一提。” 侯卿微怔:“可我好像在哪儿见过那个面具。” “你不可能见过啊!” “为何?” “因为……” 苏容方要脱口而出那是从落花洞得来的,他又没进过落花洞,但想到什么,她立刻把话吞了回去,只道:“这是我三年前的东西,那时候你我都没见面呢。对了,出去洞口左拐到头,有个天然的小泉眼,流出来的水都很干净。你快去洗洗脸,你脸上都是灰呢。” 侯卿一听自己的俊脸有恙,立马转身就走。 苏容松了口气,像丢掉烫手山芋般,赶紧把木箱锁好。 这看的几人奇怪:“苏姑娘,你好像不是很喜欢那里面的东西。” 苏容嘴角一抽:“我确实不喜欢。” “为啥子啊?”蚩梦不解的问。 苏容回去,含糊说道:“丢人。以前因为那东西,我吃了个好大的亏,不提也罢。还是说说正事,我记得是尤川帮我们脱身,事后他怎么走了?” 说到这个,几人看向尤川,再看向蚩梦。 蚩梦抿了抿唇,说:“是我赶他走的。” “为何?”苏容惊讶的问。 蚩梦道:“他先是帮毒王八,又来抓我们回万毒窟,我咋个晓得他有什么阴谋!万一……万一又害你们呢!” 尤川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苏容皱了皱眉,直接问道:“尤川,你先前给他们领路,是不是压根不知道毒公骗了你?但你事后发现了,而且他所图不利万毒窟和娆疆,所以不愿再帮他害人,就冒险来救我们?” 尤川默然片刻,点头。 苏容便转向蚩梦,道:“蚩梦,你看,他就这么简单,能有什么阴谋?就连先前他会给你们带路,也是我托付他务必带你们去,因为我和侯卿早就做好准备,一并救你们和虺王脱身,只是没想到被毒公摆了一道!” “什么?!”蚩梦猛然抬眼看向尤川。 苏容继续道:“还有这次,也是我和他提前暗中沟通好路线,不然难以从花蝠子他们手里逃脱。你认识尤川那么多年,真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 蚩梦呆愣住,李星云几人也诧异的望着尤川。 尤川扯了扯苏容的衣袖,低声道:“别说了,先前确实是我做错了,不怪蚩梦。” “你……你这样,早晚被人坑死!”苏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尤川,叹道:“这里零散的溶洞有很多,你们自去找地方上药换洗。我去看看侯卿怎么还没回来。” 说罢,苏容转身离开,留下心情复杂各异的众人。 但当苏容找过去时,却发现侯卿没在她说的地方,她环顾四周,顺着有人走过的痕迹往深处找,最后却是在一个寒凉且洞门紧闭的石室前看见了侯卿。 她脚步顿时停住,看着那眼熟且她并不是很想去的洞门,叫道:“侯卿,你怎么在这儿?” 第191章 不许再说了 侯卿正望着紧闭的洞门愣神,闻言回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于是当他看向不远处幽暗路口的人影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道模糊的人影,同样清瘦,与之渐渐融合到一起。 直至又听见苏容唤了声他,侯卿才回神,看清站在那儿的不是他印象里的那个,是他的师父。 见侯卿一直没动,苏容有些疑惑,迈步走过去。 到跟前,苏容对上侯卿直盯着她的目光,更奇怪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怎么了?” 侯卿捉住她的手握紧,喉咙发紧,问道:“师父,这里是不是不止我们来的那一个出入口?” 苏容一愣,没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点头道:“是,还有一个。” 她视线越过侯卿看向他身后,道:“就是你后面的石室,打开它进去,顺着走出去,就是……” “落花洞?”侯卿鬼使神差的接话道。 苏容诧异:“你怎么知道?” 侯卿想到什么,噎了下,眼神有些飘忽的移开,道:“估算的。这附近大山连绵,在地上走自然费颇多时日。而这地下四通八达,又不必绕路,相当于直穿过山间。按照我们方才进来时的脚程及方向算,此处的地上离落花洞应当不远了。” 苏容点头道:“不错。落花洞位于苗山里一个天坑中,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入口,外面是成片的桦树林。而我们从这里出去,约莫走近两个时辰,就能到那片桦树林,又能避开娆疆的追兵。”所以她才带路来这里。 说罢她视线回到侯卿身上,问道:“不过,你怎么会走到这儿?” “呃……” 侯卿不自在的摸了摸鼻翼,道:“我对这里……有些好奇,正好也无事,就四处看看。” “那我们快回去。”苏容扫了眼那石室,拉着侯卿就往回走,含糊道:“我只熟悉咱们来时的路,这里……我没怎么来过,不熟悉,忘了里面还有没有机关了,不要轻易进去。” 侯卿正好也不太想在苏容面前待在这儿,免得苏容再问他下去,便一声不吭的乖乖随苏容回去。 他们回去时,李星云、姬如雪、陆林轩和张子凡都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唯独不见蚩梦和尤川。 陆林轩道:“尤川去旁边处理他的伤了,蚩梦姑娘有些不放心,就跟过去了。” 苏容就没再多问,把去落花洞的路告诉他们,道:“天色也不早了,大家在这儿将就歇息一晚,明早再赶路。” 她去柜子里翻了翻,只找出来两床多出的被子,便让他们挤挤用着。 石床上倒是还有两床薄被子,苏容决定:“侯卿,我和蚩梦分一条,你和尤川共用另一条。” “不要,我要和师父一起。”侯卿不乐意。 如果是放在以前,苏容还能坦然面对少数和侯卿同床共枕的情况,但如今晓得他对她……苏容是断没法心安理得了。 “不可以,你不和尤川一起,难道叫他和蚩梦一起吗?”苏容故意板着脸道。 侯卿提议:“可以让他们一人一床,我抱着师父你睡。” 正坐在石桌边商量明日之事的四人霎时停住,竖起八卦的耳朵,又悄摸摸投来目光。 苏容察觉到,立马义正言辞的说道:“不行,你我男女有别,而且在这里,晚上会很冷,没有被子挨不下去的!” 侯卿幽幽的开口:“男女有别?可是师父你已经对徒儿摸也摸了,抱也抱了,睡也睡了……” 周围顿时响起震惊的连声“哇哦……” 苏容一下子有点慌:“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对你做过!” 侯卿垂下眼帘,故作伤怀的道:“师父说没有便没有,徒儿可以不在意的。不过寒夜漫漫,徒儿确实是为师父的身体着想,在万毒窟的那晚,师父睡着了不就抱着徒儿不撒手,还说梦话徒儿怀里好暖和……” 苏容瞬间感觉到,李星云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变味了,像发现新大陆般目瞪口呆又新奇,令她如芒在背,汗毛都要炸开了。 眼见侯卿还要说下去,苏容面红耳赤的扑上去捂住他的嘴,恼嗔道:“不许胡说了!你今晚就和尤川挤一起,不然就去和李星云或者张子凡挤一起!” “好。”侯卿失望的闷声应道。 另一边。 蚩梦找过去时,尤川才将处理好前面的伤势。 后背上的伤,尤川有些够不到,索性放弃,等伤口自己愈合。 不成想,他要收起伤药时,突然被人夺了去。 尤川警惕的手摸住一侧匕首,但都在身后响起道熟悉的女声时滞住。 “你伤这么重,还不上完药,你是不想好了吗?!” 他猛然回头,是蚩梦。 蚩梦眼眶还红着,特别是在看到尤川身上的伤后,他比他们都伤的严重。 “我把你赶走后,你就遭到了万毒窟和其他苗寨的人的追杀,是吗?” 尤川强自镇定的拉上衣服,道:“是,不过还好,他们没……” 话音忽的戛然而止。 蚩梦用力一把拽下他才拉上的衣服,掰过他身子去,拿干净帕子擦拭他后背的血污。 这洞中只有凉水,帕子落在上面时,尤川身体一僵,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帕子的寒凉,还是蚩梦手指不经意碰到时传递的温热。 洞内气氛寂静起来,又最终消弭在蚩梦低低的质问声中。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其实是和小姐姐早就计划好的?” 尤川回神,哑声反问道:“我说了,你会相信我吗?” 蚩梦静默不语。 从先前毒王八软禁她老爸,娆疆无人帮她,逼得她不得不去中原找不良帅,又遭遇那么多事后,她已经不敢相信了。 尤川这时低声道:“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帮你救虺王的。这次我是真的想帮你,不骗你……” “你还是先养好自己的伤再说!”蚩梦生硬的说。 待上完药,蚩梦转过身去等尤川穿好衣服,闷声道:“太晚了,回去休息。” 尤川愣了下,随即神色柔和的嗯了声,亦步亦趋的跟回去。 第192章 落花洞女 一行人当中,伤势最重的还是苏容,李星云他们便默认把石床让给苏容睡,自个儿都打地铺。 经过长时间的逃跑折腾,要睡下时,苏容觉得伤势又有复发的迹象,但是怕扰了其他人休息,苏容忍着没有说。 直到后半夜,苏容疼昏了过去。 一并在石床上睡着的蚩梦感觉越来越冷,薄被子也抵不住洞内的寒凉,她感觉身边似有热源,翻了个身本能的抱上去取暖,却被烫手的温度给惊醒了。 定睛一看,正是苏容浑身发热,面颊上还有不正常的红晕,紧闭双眼,眉头也快皱成个川字,瞧着很痛苦。 蚩梦顿时清醒了:“小白脸!小哥哥!你们快醒醒,小姐姐她出事了!!” “什么?!” 众人被叫醒。 侯卿瞬间推开睡着后不自觉靠在他身上的尤川,撑地起身大步到床边。 看到苏容的模样,侯卿立马扭头叫李星云,见李星云还迷蒙着没清醒,他过去直接抓着李星云的衣领将人拽到石床前。 这下李星云也被苏容的情况吓清醒了,赶紧给苏容把了把脉,然后去翻苏容留在这儿的那包药,找出几瓶有用的给苏容服下,再用华阳针给她扎了几针。 “这里不能待下去了,我们得尽快去落花洞!”李星云说。 姬如雪担忧道:“可我们不熟悉这儿,现在苏姑娘昏迷不能带路,我们走不出七弯八绕的这里。” 侯卿上前将苏容打横抱起,道:“我知道,你们跟我来。” 几人诧异看向侯卿,想着兴许昨晚苏容去找侯卿时已说过,便赶紧收拾了东西跟着走,很快就到了昨晚的石室。 “去右边墙角离地二尺高的地方,按下去。”侯卿说。 张子凡上前照做,原来那有个不易发觉的机关,按下去后,石室的洞门随之打开。 拿着烛台照明的姬如雪和陆林轩率先进去,光亮也够他们看清里面,几人不禁发出了声惊叹。 这石室并不大,可却一应物件俱全,摆设也都很贵重。最叫他们诧异的是,这里被人精心布置成了喜房的模样,四面墙上挂着的红绸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更添旖旎又庄重的喜气。 蚩梦看向旁边的石床,上面还有两床厚被子,“这不是还有被子嘛?昨晚小姐姐咋个不来这儿拿?那样她就不会冻发热了。” 李星云看过去,见这石室各处整洁,唯有那石床上凌乱成狼藉,但上面倒是还有层灰,表明已许久没人睡过。 他猜测道:“或许,这里是有主的,苏姑娘不便在主人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动这里东西。” 侯卿扫了眼那石床,随即便如被烫到般,有些狼狈的移开目光,道:“别闲聊了,快走。” 他抱着苏容到对面石墙上的暗门前,告诉几人如何打开。 后面也是条地道,几人进去后快步穿行其中,也遇到不少岔路,不过有侯卿的领路,他们没过分犹疑耽误时间。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一行人终于看到尽头。 外面已天光大亮,他们是从某处山壁洞口出来的,入目是片桦树林,几乎漫山遍野,火红的林叶放眼望去似云蒸霞蔚,美不胜收。 “原来,落花洞是在这里啊!”几人道。 侯卿辨了辨方向,往前走去,“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桦树林,最终到了个位于山间的洞府前。 侯卿望着前面肃穆神秘的府门,道:“我们,到了。” 话音才落,有银铃声凭空响起,空泠泠的萦绕在众人耳侧,令众人顿时警惕起来。 不多时,有脚步声与铃声混杂在一起,他们面前的府门轰然打开,一行清丽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那都是身穿红衣、面带纱帘的女子,唯中间那女子没有带纱帘,她容貌绝色,身姿婀娜,衣着也与其他人不同,一经出现,就令李星云人惊艳的低呼了声。 然她们看见他们似乎也很震惊,李星云几人依稀听见了句不可思议的“有男人……” 侯卿目光一凝,抱着苏容快步上前,将要开口,那为首女子已微笑着说道:“远道而来的朋友,我是千乌。落花洞,欢迎各位,请跟我来。” 说罢,她转身往里走去。 李星云几人上前,警惕的低声道:“她们怎么如此爽快,尸祖老兄,这……” “跟进去。” 侯卿看眼怀中的苏容,毫不犹豫的迈步跟上,其他人也只得跟着。 到里面,一行人发现这里是个位于天坑中的寨子,三面环山,唯有他们方才进来的那一个出入口,而里面的景色更是令人目不暇接,山石瀑泉与满目绚丽的桦树交相辉映,堪称诗情画意的绝美。 前方的千乌则边带着他们往里走,边问明了他们的来意。 李星云上前,主动坦然他们是来寻十二峒的。 “原来如此,是否画谷便是那传说中的十二峒,我们也不知晓。”千乌带路穿行过位于泉水上方的长廊,又过了个横在溪流上的木桥,说道:“但各位请放心,落花洞是娆疆圣洁之地,各寨自有族规,不得擅入。各位可放心在此处静养修整,若是有仇家寻来,我会替各位请走他们。” 说着,一行人进了片林间,尽头乃是座颇有规制的府宅。 侯卿有些没耐心了,道:“主要是为我师父!我师父伤重,需要你们的药泉,耽搁不起了。若你们肯应,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能办到的都会替你们做。” “对,我们一定会想法还你们的恩情!”李星云几人连忙拱手说道。 千乌闻言停了下来,转身,目光落在侯卿怀中的苏容身上。 逃了一路,他们都灰头土脸的,苏容亦是。千乌看不清苏容的面容,但看到她确实不容乐观。 千乌目光一闪,挥了下手,跟着的几名落花洞女立即上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千乌自然不好拒绝。只是这药泉是我落花洞的秘宝,外人不能擅进。不如这样,请将这位阿娅交与我的人,她们自会带她去的。至于你们——” 她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笑道:“落花洞各寨只有女子,稍显不便,阿郎们便先随我的人去旁洞休息,那几位阿娅也自放心去他地修养。待你们的朋友醒过来了,我再派人去通知你们。” 李星云几人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拱手道谢。 侯卿迟疑了下,看看怀中的苏容,最后小心的递给落花洞女,叮嘱她们当心。 第193章 我亲眼见到了洞神大人 目送走一步三回头的侯卿和李星云等人后,千乌扭头,看向一旁被落花洞女抱着的苏容。 她上前,找出块帕子来,擦了擦苏容灰扑扑的脸。 待看清她的面容,千乌微眯起眼,呢喃道:“真的回来了,她没有骗我们……” “千乌大人?” 几名落花洞女疑惑的望着千乌。 千乌回神,收回手来转身,往府宅内走去,“送她去药泉,我稍后便去。” “是!” …… 苏容再有意识时,是被摸醒的。 不错,确确实实就是被摸醒,苏容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有几只柔弱无骨的手在她身上游来游去,硬生生给她摸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顿时被惊醒,攥住对方的手,用力拽下身边的两人。 噗通一声,激起满池子水花。 苏容被水扑了一脸,这才发现她浑身赤\/裸着泡在水里,但她顾不上这个,在惊呼声扼住两人的脖颈,喝道:“你们是谁?!” 旁边还响起惊呼,苏容转头看去,池子外尚有三名身着红衣、带着纱帘遮脸的女子,她们在一张桌子前摆弄着瓶瓶罐罐,空气里随之充斥着股药味。 对方的装扮,对苏容来说太熟了,她不禁怔住。 被她按在水池子里的两人趁机挣脱开她,有些惊慌的爬出池子,小步跑到那几个女子身边,防备的望着她。 苏容后知后觉的环顾四周,这是个天然的山洞,她人在一个用石块围起来的小湖边上,不远处水面咕噜咕噜冒着,赫然是个泉眼,热气氤氲在半空中,模糊了冰冷锐利的石壁,使得整个山洞都是暖和的。 这叫苏容反应过来了,看向那几人吃惊的问道:“你们是落花洞女,这里是……你们的药泉??” 几个女子迟疑着没有开口。 这时,突然响起道女声,“她既醒了,你们都下去。” 苏容看向声源处,一高挑纤瘦的美貌女子施施然缓步走来,双手合在身前,一举一动都很端庄有气质,任谁都能看直了眼。 但苏容没有,她反而脱口而出一句“我靠”,想也不想的将身子沉下去,脸也埋进水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这反应令那几个落花洞女面露疑惑,领了千乌的命令离开。 千乌等她们走了,才看向药泉里,随即拿了桌子上的一罐药膏,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坐在边上的石块上。 看着已经咕噜噜冒泡的水面,千乌长腿交叠,手臂撑在膝上,说道:“你想溺死自己也可以,但你那些朋友会如何,我便不知了。” 苏容顿时冒出水面,“他们人呢?” 千乌把药膏递给苏容,道:“在旁洞一洗风尘,静养修整。” 苏容接过来闻了闻,估计先前那几个女子摸她,就是在给她涂这个。 如今她确实好受不少,体内经脉也没有那种隐隐作痛的裂感,心脉也平复很多,没那么昏沉,这里确实很有用。 再看手上的药膏,苏容没动,抬头望向千乌,试探道:“那你……会如何处置他们?” 落花洞自有落花洞的规矩,外人有进无出。 果不其然,千乌缓缓道:“女子,无心上人者可留下做我落花洞女;男子,死路。” “不行!”苏容一下子游到池边,道:“这样,你就当他们没来过,放他们走?” 千乌没有应话。 苏容晃了晃她的腿,“洞主?姐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千乌姐姐?你就放他们走,他们不是普通人,你杀了他们,落花洞也会有麻烦的。” 千乌嗤道:“麻烦?是他们非闯进我落花洞的,自寻死路,何来麻烦。” “可他们也是不得已为之,而且……而且他们是为了我,是我需要落花洞的药泉!”苏容据理力争。 然而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直接引火上身。 千乌俯身离近她,道:“为你?难道没有药泉,你便不打算回来了?当年你是骗我的?” 苏容心里咯噔一下:“没有!” “那为何你一走便是三年?” “我……”苏容回答不上来,索性破罐子破摔的道:“那我能怎么办啊?当初我就是误拿了狚族人的圣物被他们追杀,然后误入这里躲一躲,你却非要留我下来当落花洞女,那我又没有你们的志向!” 千乌却肃然道:“你必须当落花洞女。” “为什么啊?!” “你是洞神大人选择的人!”千乌神色虔诚起来,双手合十凭空拜了拜,随即看向苏容,道:“别人可以选择是否当落花洞女,你不行。当年洞神大人已经现过身,他亲自选择了你,你已经是洞神大人的新娘了。” 苏容啊了一声,用力抹了把脸,试图讲清楚。她道:“我已经解释很多次了,没有所谓的洞神大人,当年那也只是意外!” 千乌坚持道:“可你出现在落花洞后,一并出现了神迹。” “那不是神迹!那是我听你们说狚族人怕光,当时又是晚上,我便放了场烟火!” “但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烟火,绽放时绚丽璀璨,难以用言语描绘,又如星火坠落,覆盖了整个十万大山,而且就是从落花洞出现的。” 苏容忍无可忍的打断她的美好想象:“因为那就是我用你们后山温底下的硝石等物临时当火药做出来的!不亮又怎么能逼退狚族人!难道你们没有闻到空气里的硝烟味吗?!” 千万依旧不为所动:“若不是神迹,那么大一场星火坠落,这附近大山早就焚烧成灰烬了。” “没有烧??”苏容磨了磨牙,“那你们觉得,你们后山干涸了的温泉都去哪儿了?那是我提前估算好烟火可能覆盖的范围,炸塌泉岸引水下去灭的!我一个人折腾了一晚上呢!” 千乌沉默了。 片刻后,千乌很倔强的说:“但我那晚确实见到了洞神大人!他俊美非凡,气度从容,如……” 苏容绝望的打断她:“为什么你不想想,那可能是一个想趁月黑风高过落花洞去后面地方的贼人,但是运气很差的遇上我放烟花,他没办法再利用黑夜遮掩身形,才被你们发现的?!” 千乌认真道:“因为他俊美非凡,只有洞神大人才可能会有那般容貌。” “你就是看上了他的脸!”苏容大声道。 第194章 难道洞神大人不行 话出,空气一寂。 千乌正对上苏容的目光微微飘移,言之凿凿道:“洞神大人的容貌自然是极好的,难道你不觉得洞神大人俊美非凡吗?” 苏容人都麻了,只觉得是在对牛弹琴。 她道:“我又没见过你口中的洞神大人!” 千乌更坚持了:“你见过!当时洞神大人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了你的面前!” 苏容无语凝噎的说:“那有没有可能,那人当时是背对着我的!他转过身的时候都戴上面具了,我上哪儿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千乌看苏容的眼神就多出了丝古怪的异样,她冷不防道:“可你后来不是和洞神大人成亲了吗?你还……同他圆房了。第二天我们去拜见洞神大人时,虽然洞神大人不见了,但你亲口对我们说,你已经是洞神大人的人了。” 苏容的表情更空白了。 千乌继续说道:“你还说,洞神大人居无定所外出游历去了,你得去寻他。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嫁了洞神大人,自然也当随洞神大人,我才允你离开,等你把洞神大人带回来一并接走我们。” 这下苏容的脸色乍青乍红,分外精彩。 她豁出去似的道:“行,事已至此,我就把话全跟你说明白!” “什么洞神大人,都是假的!那是因为当时你非要我当落花洞女,又非要杀那个男人,我们跟你讲不通,就彼此通了气,干脆顺着你的意思将错就错演下去,好离开落花洞。” “但你们一定跟他走,他不想带你们,才会指着我说他只要我!这反正都是要一起离开落花洞的人,就当互帮互助了,我便点头了。” 千乌一怔,眼神登时转锐。 苏容硬着头皮继续道:“后面谁能想到,你们说什么嫁洞神大人最重要,非要我俩先成亲才能走,不然不让走。那我俩只好将计就计,要求办的地方不能在落花洞,好方便跑路。谁晓得你们选了那么个七弯八绕的地下溶洞啊!” 千乌面无表情的问:“那圆房呢?” “你还问?你还好意思问?!” 苏容炸毛的嚯然从水里起身,气到口不择言:“你们办成亲弄合卺酒也就算了,往酒里下药是几个意思??怎么,生怕你们认的洞神大人不能人道,以后你们跟了他不幸福,所以要检验确认一番他能不能行吗?那你们自己直接上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给我们下药!” 千乌高贵冷艳的面上终于多出了点尴尬,义正言辞的说:“我那是为你着想,你当时年纪尚小,洞神大人却……太大了点,若是在新婚夜把你弄的……多不吉利,你也受罪。所以稍稍助兴的酒水是很有必要的。” 苏容顿时脸都绿了。 这都什么不能听的话! 偏千乌犹未知觉,道:“事实证明,此举甚妥,第二日我们见到你时,你虽行动有碍,人还好好的。” 苏容咬牙切齿:“那是因为我同他压根没有圆房!” 千乌愣住。 好一会儿,她迟疑的说:“难道,洞神大人真的……不行?” 苏容:“…………” 如果她有罪,老天可以降下道雷劈死她,而不是让她在这儿跟千乌掰扯这种问题! “我怎么知道那人行不行!”苏容自暴自弃的说,“那晚我们是都做样子饮了酒,但……” 苏容脑子里随之浮现出一些画面。 是漆黑幽静的石室,旖旎暧昧的冷香萦绕在鼻翼间…… 她被同样意识不清的男人欺身压住,挣脱不开,肌肤相触时彼此呼吸急促,低哑的喘息炙热而危险…… 刹那间的欢愉,令人几乎沉溺又难堪…… 最后她终于受不了的勾下男人脖颈,半阖双目仰头,哭着报复性的咬上对方凸起的喉结…… 男人在那一刻闭上眼,溢出闷哼,喉结用力滚动…… 单单只是回想,苏容就面红耳赤起来。 她赶紧甩甩脑袋把那些都赶出去,绷着脸道:“反正我们没有真的圆房!幸亏我是个大夫,最后关头我……我用旁边那些……你们备的那种伤药,弄出解药了!” 千乌不相信:“那为什么你要跟我们说你们圆房了?” 提到这个,苏容更加咬牙切齿了,她气的拍了几下水面,道:“还不都怪那个男人!他绝对是个贼人,绝对是!而且忘恩负义,没有良心!我好心给他配药,没让他真失身,可他却趁我累的睡着时候自己跑了!我醒来见着的就是你们了!” “当时我要是不那么说,你们会让我走吗??” 她又不想真留下来当落花洞女! 苏容郁闷的沉回水里,闷着脸咕噜噜冒泡。 千乌微妙的看着她,忽然问道:“既然如此,那你现在有心上人吗?” “干嘛?” 苏容警惕的睁大眼睛问。 千乌施施然坐正,道:“你既没有找到洞神大人,那便继续留下当落花洞女,我既往不咎。” 苏容:“不要!” 千乌道:“这可由不得你!别的不说,你尚需泡药泉起码三天,若你不是落花洞女,便泡不得了。” 苏容立马要爬出去,不成想被千乌按了回去。 千乌敏锐道:“你难道,与抱你而来,称呼你师父的那个男子关系甚密?” 苏容更警惕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千乌冷冷说道:“只有洞神大人才是我们的归宿,这世间男子没一个好东西!你若是喜欢他,我便叫他死的更惨!” “那我不喜欢他!”苏容脱口而出,“还有,不是每个男子都……都像你以前的那个洞神大人那么混账的!这世上也是有好的男子,你们能不能别固执着洞神大人,出去看看啊。” 千乌不屑:“外面的男子有什么可值得看的。你没有心上人就好,此后且和你那几位阿娅朋友一起静心留在落花洞修行。” 苏容服了:“你放弃,别说我了,她们更不会做落花洞女。” “不问怎知?”千乌便起身,“我这就去见她们,你自在这儿泡着。” 第195章 你是谁,我为何没有见过你 “那我跟你一起……” 话没说完,千乌已消失在眼前,随即候在外面的落花洞女又进来,要苏容继续泡药泉。 苏容就问陆林轩几人在哪儿,但她们都不做声,就杵在一旁调制药膏,并且关上了洞门。 没办法,苏容忧心忡忡的泡回去。 好在半时辰后,外面突然又进来名落花洞女,并带来套新衣裙,要她换上随之离开。 苏容犹疑的照做,暗自猜测千乌到底是要做什么。 出去到外面桦树林后,苏容却是看到不远处千乌带着已梳洗干净的姬如雪、蚩梦和陆林轩而来。 她立马快步过去。 三人也看到了她,顿时欣喜的越过千乌跑来。 “苏姑娘,你怎么样?” “我好多了,你们这是去哪儿?”苏容问。 三人面面相觑,陆林轩说道:“我们在泡澡时,千乌洞主突然过来,要我们加入落花洞。我们拒绝,她就问起我们有没有心上人,说世上男人没有好东西,只有什么洞神大人才是归宿。” “然后我们就和她吵起来了,她非不信我们说的男人也有好的,最后就说啥子,要带我们来看看男人的真面目。”蚩梦摊了摊手。 姬如雪点头。 这时千乌过来了,面色极冷的经过她们:“跟上。” 三人看向苏容,苏容叹道:“跟。” 蚩梦小声嘀咕道:“要我说,那个洞神大人才不是好的呢!虚无缥缈的洞神,既不会在她们累时背她们,又不会在她们受伤时给她们扎针治病,哪里比得过我们身边真真切切的人嘛!” 在这一点上,苏容同仇敌忾:“对!她信的洞神大人就是个混账!” 话音才落,前面的千乌猝然回头,冷冷的盯她们一眼。 四人瞬间噤声。 直至千乌继续往前走了,姬如雪才低声问苏容:“苏姑娘,她说你早就加入落花洞,还是洞神大人的新娘,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喜欢侯卿尸祖吗? 后面的话,碍于蚩梦和陆林轩都在,姬如雪没有说出来。 苏容:“……” 她就知道,千乌还是舍不下三年前那个洞神的脸! 她就纳闷了,得是俊美到什么程度,才能叫千乌那么念念不忘?? 苏容:“我没有加入落花洞,她骗你们的。” 说着,她们到了洞府,随千乌进去,穿过石廊后,远远的就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男男女女的轻吟声。 几人脸色微凝。 千乌勾起嘴角,边走边道:“看,你们会死心的。这世间男子皆薄幸无品,再喜欢你们,也会在别人怀里——” 话音倏地戛然而止。 前方会客洞内,有数名美丽婀娜的落花洞女,并三个男子,正是李星云、张子凡和尤川! 只是与千乌想象中香\/艳不堪的画面不同,此刻那些落花洞女端正跪坐于酒桌前的空地上,面前是正慷慨激昂讲话的李星云。 “什么是情??” “情分七类,喜怒忧思悲恐惊,可致病!你们总想嫁给神明的情况呢,属于忧,精气并于肝则忧,两种方式可解:一、嫁人,心疾心解,嫁人后你们自然不药而愈。二、以药调肝,记好,须丹参两钱、山楂三钱……” 那些落花洞女还很认真的掰着手指头跟着数记。 旁边张子凡举着酒杯饮了一口,笑而不语。 对面的尤川则头疼的扶额,大概是没想到李星云那么会扯。 看到这一幕,姬如雪三人毫不意外的笑出声。 苏容无奈的摇摇头。 眼见李星云还要掰扯下去,千乌攥紧手,从起初的难以置信回过神来,喝道:“够了!” “不够!绝对不够!”李星云不慌不忙的摆手,“我方才说的只是一次的量,要想治好你们的心疾,你们得连续喝几个疗程呢!” 那些落花洞女回头见到千乌,惊的赶紧起身退至一旁站好。 姬如雪抱臂,望着李星云的眸光隐隐柔和,扯了扯嘴角说:“看来你们的算盘,失败了。” “凡事不能只看表明,你可知他们心中想的是什么?”千乌冷冷的说。 陆林轩哼道:“他们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是吗?”千乌冷笑一声,转向蚩梦,“你是虫师?” “是又如何?”蚩梦扬着下巴应道。 千乌不紧不慢道:“你可有一种虫,叫做粘粘虫?” 蚩梦轻呵了声,立即取下腰间葫芦打开,倒出来一只虫子给千乌看,得意的道:“什么虫我没有?喏!” “这是什么虫?”陆林轩疑惑。 苏容蹙眉道:“就是所谓的情蛊。吃了它,虫的主人便会知道食虫之人心中对自己是否有情。” “不错。”千乌道,“你们的心上人,敢吃下这种虫吗?” 众人一愣。 还不待他们有所反应,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语气淡淡的低沉声音。 “想知道有没有情还要用虫,长脑子用来干什么的?也只有像你这般冥顽不灵之人,才会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 众人顿时齐齐回头看去,只见一白衣男人缓步而来,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冠如玉,俊美非凡,眉眼间神情寡淡,柔顺的长发垂在脑后,举手投足间颇有高人般神秘莫测风范。 正是侯卿。 苏容还奇怪怎么没看到他人呢,快步过去。 侯卿看到苏容微微一怔,旋即眉眼间涌上喜色,低头温柔看她问道:“师父,你好点了吗?” 苏容道:“我好多了,你怎么才来?” 李星云的话代侯卿回答了苏容:“哎呀,尸祖老兄,你可终于洗完了!” 侯卿瞥了眼一行人,慢条斯理道:“是啊,又可以,打架了。” 于侯卿而言,他不介意打架,但很介意狼狈又脏兮兮的打架。 此时把自己捯饬干净,还惊喜的自认姿态很完美的出现在自个儿小师父面前,侯卿心情很不错,觉得麻烦点和落花洞的女人打起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星云几人叹气,心想还是以和为贵,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但当他们看向千乌,试图讲道理时,却发现千乌在盯着侯卿愣神。 须臾,千乌缓缓走到侯卿面前,问道:“你是谁,我为何……没有在方才见过你?” 第196章 你骗人 那话让众人都愣了下。 李星云嘴角一抽,说道:“大姐!这都一块来的,洗个澡你就不认识了??” 岂料千乌道:“不——” 她微微仰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侯卿,语出惊人:“你是洞神大人。” “啊??” 一旁的落花洞女们惊愕的齐刷刷扭头看来。 李星云几人更是头冒问号。 最吃惊的当属苏容,她看看身边的确实当得起“俊美非凡”四个字的侯卿,再看向看侯卿看到呆愣的千乌,黑着脸道:“千乌姐姐,你这看脸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千乌没理苏容,只期待的望着侯卿,再问了一遍:“你是洞神大人,对吗?” 众目睽睽之下,侯卿眉心一突,不自觉的握紧手中的竹笛,缓缓道:“你应该,认错人了。” 但显然千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进去,她扑通一声双膝跪下,欣喜道:“你终于,来接我们了!” 那些落花洞女见状,也赶紧跟着跪下了。 侯卿:“………” “喂喂喂!”陆林轩忍不住了,“你从哪看出他是洞神大人的啊?!” 千乌含情脉脉,认真的说:“——面相。” 众人:“???” 蚩梦吐槽道:“可刚刚你还说凡事不能看表面呢!” 话音才落,千乌霎时回头,面无表情的死亡凝视着蚩梦。 蚩梦怂的立马闭嘴。 苏容看不下去了,上前道:“侯卿不是你们的洞神大人!千乌姐姐,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后面的侯卿本来在思索着脱身的法子,见苏容挡在他面前,他目光一柔,凑近苏容耳畔低声问道:“师父,你是不是醋了?” 苏容低声回道:“这种时候不要说笑,她要是真的把你当成洞神,你下半辈子都要耗在这里了。” 侯卿不听,并自动译成师父就是不想他同旁人扯在一起。 千乌却道:“我没有认错,他就是三年前的洞神大人。” 侯卿唇角笑意瞬间消失。 而苏容愣住,“三年前的……洞神大人?” 千乌憧憬的望着侯卿点头:“是。” 又转向苏容,千乌稍带不满的指责说道:“我就知道,你没有骗我们,真的把洞神大人带回来了。你一定是想独占洞神大人,才骗我说那些的,对不对?” 所有人:“???” 苏容唰的转向侯卿,“你三年前,来过落花洞?” 侯卿更意外,“师父,你做了落花洞女?” “哎?什么洞神大人,什么独占骗啊?这到底怎么回事??”李星云挠挠头,一脸懵逼的问。 千乌虔诚的说道:“三年前,落花洞出现了一场神迹,彼时洞神大人从天而降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但洞神大人说他只中意一位新娘,只想娶她,待以后再考虑是否带走我们。于是我们为洞神大人举办了一场成亲宴以表诚心。” 苏容看着千乌愣了下,猛地转头看向侯卿。 侯卿同样意识到了一件事,瞳孔微缩,迟疑的开口:“师父,你……” 不及苏容开口,陆林轩已恍然道:“噢,我明白了!难怪方才千乌洞主说苏姑娘是洞神大人的新娘,那时候嫁的就是她啊!侯卿尸祖也说他来过落花洞,但因一些事放弃从这边走了,应该就是这事?咦,苏姑娘,你和侯卿尸祖原来那么早就认识了呀!” 李星云几人捋清,都诧异又新奇的望着苏容与侯卿两人。 蚩梦努了努嘴:“可我咋个记得,小姐姐在那溶洞里说,她先前来这里是吃了亏,觉得丢人呢?小姐姐,为撒子呀?” 千乌顺口道:“因为他们洞房花……” “没什么!” 苏容终于反应过来了,恼然打断千乌的话。 几人更不解了,特别是已经知道苏容心属侯卿的李星云和姬如雪,心道两人本就两情相悦,又有如此缘分,应当高兴才对。 可苏姑娘反应不太像高兴,而且侯卿尸祖的神色也有点……欲言又止的异样? 只见苏容盯着侯卿,声音像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跑了的混蛋,真的是你?” 侯卿喉结微微滚动,仍觉有些震惊和不可思议,以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看样子,确实……是徒儿……” “你!” 苏容回想起那晚的记忆,又羞又难堪。 被这样那样压着欺负了半夜的是她,站都站不稳还连滚带爬去配药的也是她,最后不敢上床就靠着床沿累睡着的也是她! 结果次日醒来,她倒是躺在床上了,但身边男人早就没影儿了,就剩她一个人在满床狼藉里懵逼的面对落花洞人,还要迅速思考出脱身之策! 然而现在来告诉她,对方居然是侯卿??! 想到这儿,苏容恼羞成怒,却又不舍得对侯卿发脾气,最后就只凶巴巴的瞪了眼侯卿,猛然转身跑向洞府外。 “哎,苏姑娘她……”李星云几人一头雾水,“尸祖老兄,你们怎么了?苏姑娘刚才说什么呢?” 侯卿仿佛心上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下,不重,余音却绕梁。 他哑声道:“没事,我去找我师父,你们继续在这儿。” …… 另一边,苏容找了名落花洞女,带她去了千乌原给她安排的住处。 一进去,苏容直接扑上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被褥里。 这下完了,她以后还怎么自然而然的面对侯卿啊?! 老天不如降下道雷劈死她算了! 这样她就不用面对那么窘迫的境地了! 突然间,苏容听见不知是谁开门的声音,她闷声道:“出去,我现在谁也不想见!千乌姐姐也不见!” 但脚步声却没消失,反而径直来到床边,随即床沿往下一陷。 苏容疑惑抬头,谁知竟然是侯卿! 她立刻挪到床角,梗着脖子道:“你过来干什么,我也不要见你!” 侯卿抬了抬手,却见苏容缩的更远了,他愈感酸涩无奈,道:“徒儿是来向师父道歉赔罪的。” 苏容别过脸去。 侯卿心软的一塌糊涂,“那时徒儿不知是师父,也并非故意留师父自己在那儿的。” 苏容闷声说:“骗人。” “没骗师父。”侯卿柔声道,“当时徒儿沾了血,醒后实在耽搁不得,只能先行离开。” 苏容一愣,后知后觉出某个可能,顿时面红耳赤的厉害:“你……又没有做到最后,你也没有……进去,你怎么会沾了血!” 侯卿闻言挑了挑眉,低沉声音微哑:“确实没有,但师父是不是忘了自己当时对徒儿又挠又咬?师父在徒儿身上留下的印痕,许久才消去。” 第197章 徒儿反思,这就改 这话说的苏容懵,脑子里随即浮现出那夜的情形来。 千乌做事很绝,不仅给他们下了药,还把石室洞门从外面锁住了。他们当时尚不知有另一道石门,也没时间找出路,药效就措手不及的发作了。 起初苏容还庆幸过,亏得她已经淬炼过身体,不怕被药。 可很快苏容就意识到,她不用怕的是蛊毒,而不是那种药!就算她百毒不侵,发作起来也同对方一样来势汹汹,但为时已晚,苏容和那个男人都已经意识不清了。 对方似乎也还有些清醒,又隐忍的颇为艰难,最后覆在她耳畔哑声说道:“帮帮我……” 怎么帮? 脑子昏沉,也很难受的苏容汗津津、湿漉漉的发着抖,一点想的力气都没有。 石室里的烛台早就熄灭了,流下来的烛泪全然泥泞,却还滚烫难消。 苏容想挣脱开,但实在挣不开,才又咬又抓的下手。 侯卿不提还好,一提及,苏容更气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回去,好像怎么都不对味。 好半晌,苏容只能抓起旁边的枕头朝侯卿扔过去,窘道:“你不许再提以前!忘了,全都忘了!” 侯卿分毫不躲,接住枕头低低笑了声应是,望着苏容的眸光却十分直白,叫苏容觉着他阳奉阴违,在心里一遍遍清晰那些。 苏容抵不住他那么有侵略性的注视,连和他坐在同一张床上,哪怕相隔甚远,都不自在的很。 她逃似的下了床到最远的梳妆台前,背对着侯卿,闷闷的说:“我累了,想休息,你快出去。李星云他们不是还在千乌姐姐那儿,你去跟千乌姐姐说安置好他们,别为难他们了。” 侯卿却没头没尾的说:“我后来回去过。” 苏容抬眼看向梳妆台上的铜镜,里面映出了侯卿的身影,他在专注的望着她。 她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回去?” 侯卿起身,一步步走到苏容身后,望着苏容认真的说道:“我换血恢复后,回去找过师父。但那时师父你已不在了,我还进过落花洞里寻你,你也不在落花洞里。” 苏容一怔。 片刻后,她说道:“我当时仍有事在身,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落花洞,后来再也没回去过。” 毕竟一回去就要面临千乌问她洞神大人在哪儿,她哪会知道啊。 侯卿直接上手将苏容的身子掰过来直面着自己,道:“我晓得,但肌肤之亲,当负责。可我那时不知师父你是谁,连名字也不知,又找不到人,只能作罢。” 也正是因为栽了这么个跟头,侯卿放弃了继续游历十万大山。 他也从不与人提及。若要叫旱魃他们晓得自己在最敬而远之的女人手里栽了跟头,不定怎么取笑他。 可如今晓得那人是他的师父,侯卿无比的后悔。 “师父,如果早知道后来我会这么喜欢你,当时我一定翻遍十万大山,或者拿刀架在蚩兄脖子上逼问,也要找到你。” 苏容愣了下,那些不知所措的心绪瞬间散的一干二净。 她故作镇定的偏开目光,道:“你又胡说了。好了,我不气你就是了。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你那时还是太过分了!你走就走了,可你留个信也行啊,你知道我自个儿醒来面对千乌姐姐她们时候,我有多慌吗?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嗯,徒儿知错,徒儿反思。”侯卿柔声应道。 苏容再开口,又发现面对着侯卿,她也说不出其他什么责怪的话了。 她默了默,就道:“那你出去反思去。” 不成想侯卿道:“徒儿已经反思好了。” 苏容:“啊?”这么快?? 侯卿眼眸发亮,尽量压着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的说道:“既然徒儿与师父已成过亲,仪式都全了,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此后徒儿也定会负责的。这次师父可要牢牢的看住我,寸步不离,日夜不分,以免叫我有机会跑了。” 苏容:“??” 你就反思出了这个??? 苏容退后,挣开他的手道:“那场成亲是假的。” “无妨,已礼成,也有证婚人,可以当成真的。” “可……我当时还小啊,算不得真!” “师父现在及笄了,可以考虑让它成真了。” 侯卿眸光更亮了,灼灼的盯着苏容。 苏容脸烧的慌,艰难的保持清醒,认真道:“不可以。侯卿,我没有想过要和你成亲。以前没有,以后更没有。” “为何?”侯卿蹙眉,“师父,你讨厌我?” “没有……” “那就是喜欢徒儿。” 苏容噎了下,想了想,她咬牙说道:“这不一样!你是我的徒弟,我不讨厌你,可也不是……你说的那种男女之爱。” “不信。” “……” 侯卿盯着苏容问:“师父对我当真没有那种心思?” “是……” 苏容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捏住下巴逼着扬头,眼前人影覆来,下一刻她唇上一温。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苏容当即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吻一触即分。 侯卿垂着眼帘注视苏容,勾起唇角,声音低且柔和:“师父,你的心跳比徒儿的快。” 苏容下意识的捂住心口,旋即骤然反应过来侯卿在诈她,她方才唯余震惊,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可能会心跳加快! 侯卿眼底溢出笑意,双臂撑在苏容两侧,微微俯身至视线与她的平齐,拖腔带调的嗓音微哑:“师父,知道做到最后会如何吗?” 苏容瞪圆了双眼,不知是该先为先前的破绽找个理由,还是先应此刻的话,支支吾吾里脸腾地通红。 在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中,她柔软无措的眸光,懂又不懂的望着侯卿。 这将侯卿仅剩的温柔也给杀干净了。 他一把扫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单臂将人抱上去,又箍住她的腰身不让她躲。 “上次徒儿不该只顾着自己舒坦。徒儿反思,知错了,这就改。”侯卿哑声说,捧着苏容脸颊再度吻了上去。 第198章 幸福是要靠自己主动争取的 与此同时,李星云几人被千乌安排到了正常住处。 得知苏容需要一连泡三天药泉,一行人也只能按耐住留下,等苏容身子恢复点了再说。 然而他们还没等到苏容恢复好点的消息,傍晚时分,先听说苏容又晕过去的消息了。 彼时李星云等人正聚在一起,猜测苏容和侯卿之前可能会有什么样的过往,以致叫苏容都能舍得骂侯卿一句混蛋。 这时有落花洞女急匆匆赶来,找李星云去给苏容看诊。 李星云就去了苏容住处,看到苏容躺在床上,还真是昏睡着,侯卿就坐在床边,旁边是一脸古怪神色的千乌。 李星云一头雾水的把完,脸色变了几变,精彩纷呈,最后嘴角抽搐着看向侯卿,道:“尸祖老兄,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刺激苏姑娘!还有,别看她现在能活蹦乱跳的,实际她身子虚弱得很,经不起……某些事,这你是懂得?” 侯卿面不改色道:“知道了,我师父现在怎么办?她今天需要继续泡药泉吗?可千乌说,这药泉特殊,一天最多只能泡两个时辰,过了就对身子不好了。” 李星云很心累。他就算是妇科圣手,也不是这么个圣手法。 “我先开个温养安神的药方,给苏姑娘喝着。她这情况太特殊了,我至今未能弄懂她是如何活下来了,所以不能贸然开药。”李星云说。 侯卿点点头,想到什么,他又问:“学医难吗?” 李星云:“啊?” 侯卿望着苏容,伸手过去怜惜的摸了摸她的脸颊,道:“学了医术,以后我就能自个儿照顾着师父了。” 李星云噢了声,“这学医,说难不难,但说简单也不简单。尸祖老兄,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就成。” 侯卿看向他:“我想学华阳针法。” 李星云爽快的说:“行,你和苏姑娘帮我那么多,教你这个算什么,回头我就写下给你。” 怕打扰苏容休息,李星云没有多待,写好药方就起身告辞。 千乌等他走后,欲言又止的望着侯卿。 侯卿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道:“我还是同三年前一般,只要我师父,不会也不可能考虑旁人。” 千乌神色一黯,却到底是没说什么,行了一礼退出去。 另一边的姬如雪几人等了许久也不见李星云回去,开始担忧起来。 蚩梦坐不住的起身,“我去看看小姐姐!” “可你知道苏姑娘住在哪儿吗?”陆林轩问。 蚩梦说道:“我不知道啊,可我能问嘛!” 说罢她就去了门口,叫外面守着的落花洞女询问,但没想到对方说苏容与洞神大人有关,她们都不便透露苏容的下落,任蚩梦怎么问都不说。 见蚩梦有些急了,尤川走过去,“别担心,有侯卿尸祖和李星云都在,苏容不会有事的。” 蚩梦跺了跺脚,“可我就是想见小姐姐嘛!” 尤川想了想,看向一旁的落花洞女,客气的问询:“我们是苏容的朋友,也是你们洞神大人的朋友,真的不能通融下告知我们吗?” 对方看向尤川,不知是不是蚩梦的错觉,她看到对方好像脸红了下,声音也有些羞涩:“也……不是不可以。” 蚩梦:“???” 你方才还说不行呢!而且你看什么看啊?! 这时,李星云回来了,众人见到他也顾不上别的,赶紧问起苏容,蚩梦也担心的凑过去听。 然而她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那名落花洞女叫住了尤川,不好意思的说了什么。尤川面露犹豫,最后点点头,同她一并走了出去。 “哎,他们去做啥子?”蚩梦转过身去。 姬如雪听见,随口回道:“我听见那姑娘说有话想对尤川讲,问他能不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尤川说可以。” 陆林轩的眼睛瞬间亮了,八卦的说道:“我知道了,那个姑娘是不是看上了尤川呀!” “这还有说吗?看样子绝对是,估计叫走尤川也是想诉说心意。就是不知道,尤川会不会答应。”张子凡一展折扇说道。 蚩梦想也不想的道:“尤川哥不会答应的!” “为何?”几人饶有兴趣的问。 蚩梦自然而然的说:“以前万毒窟就有好些小姐姐心属尤川哥呢!我们娆疆的姑娘热情大胆,有喜欢的人都是直接说,尤川哥因此被表白过很多次,可他每次都拒绝的,那些小姐姐送给他的吃食玩意儿,最后也都到我手里啦!” 李星云啧了声,“此言差矣,那是在你们万毒窟,这里是落花洞,而且这里的女子都那么漂亮,尤川他年纪轻轻遭不住很正常。” 蚩梦皱眉,想说还是不可能,又觉得尤川要是哪一天有喜欢的人也很好,只不过那时候她和尤川估计就不能继续一起玩了。 默然片刻,蚩梦哼道:“反正不可能!再说这里的小姐姐都是喜欢信仰洞神大人的!” 几人对视一眼,也不去跟蚩梦争辩,就着苏容的情况继续说起来。 晚上时候,他们也没能见到苏容和侯卿。 不过千乌安排的很周到,怕他们待的无聊了,特地安排了人来带他们看晚上落花洞的各处美景,又准备了美酒佳肴。 巧了,款待他们的人之一就有傍晚那个找尤川的姑娘。 几人想起尤川后来回来一声不吭,问也不说去干了什么,此刻又见那姑娘几次三番欲语还休的偷看尤川,不禁都打趣起来。 尤川下意识看了眼一旁对着美景,特别是对着那些美女姐姐流口水的蚩梦,面无表情道:“莫乱说,不然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李星云看的分明,意有所指:“尤川兄弟,这幸福啊,还是得靠自己主动争取的!俗话说得好,要想有娘子,就得不要脸!” 姬如雪黑着脸道:“你不要教坏其他人。” 李星云喜滋滋的追上姬如雪调笑。 尤川看看他们,再看向不远处浓情惬意的张子凡和陆林轩,最后看着左拥右抱和落花洞女们玩闹的蚩梦,抿了抿唇。 第199章 是洞神大人说的 如果要问苏容迄今为止最后悔的事是什么,那大概就是来落花洞了! 她因为受不得刺激昏迷过去就算了,但竟然一昏就是两日,醒来时姬如雪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欲言又止的微妙。 苏容简直不敢去问他们是不是知道她为何昏迷的,觉得自己把上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好在侯卿这时候不在,苏容便赶紧躲去了药泉,叮嘱守着的落花洞女,谁来都不要放进来。 这样做的效果是显着的,起码苏容躲过了蚩梦和陆林轩的八卦好奇,得了清静。 但她忘了,这些落花洞女有一个人是绝对不会拦的。 没泡多久,苏容听到外面响起几声落花洞女恭敬唤的洞神大人”。 她瞬间睁眼,看向关的不是很严实的洞门,连忙背过身去沉进雾气氤氲的泉水里。随即又想,不对,她应该出去穿好衣服才是,不然侯卿进来后不就什么都看见了?! 这样想着,苏容冒出去够边上整齐放着的衣服,但为时已晚,洞门已吱呀一声打开,她余光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苏容立即沉回水里,贴着岸壁缩起来,磕磕绊绊的说:“别过来!” 脚步声听话的停在不远处,侯卿不紧不慢的声音悠悠响起:“师父,该服药了。我一并带了些糖块,你喝完吃几块就不苦了。” 对于苏容醒后第一时间躲起来,侯卿丝毫不意外。 反正也不会离开落花洞,他也有的是时间陪师父慢慢来。 苏容头一次觉得,喝药是那么和蔼可亲的一件事,总好过面对先前的事。她闷声道:“你放下,出去,我自己会喝。” 侯卿晓得苏容有多怕苦,有点担心他走后,苏容会偷偷把药倒了。但转念一想,也不好逼得太过,免得真把人吓跑了。 他便依言将托盘放下,柔声道:“我就在外面,师父有事唤我,我听得到。” 苏容胡乱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侯卿便转身出去。 苏容在水里又泡了会儿,待到脸上的燥热褪去了些,她才从药泉里爬出去,披了件衣服光着脚走过去。 看着地上苦味冲鼻又黑乎乎的药,苏容在内心挣扎了下,最后扭头环顾四周,端着药轻手轻脚的走到一旁药柜前养着的药植上,把整碗药都倒进去。 “这么苦,狗都不喝。” 苏容嘀咕了句,转身,脚步却没能迈出去。 洞门半开着,侯卿抱臂倚着石壁,直勾勾的看着她。 苏容神色一滞,镇定的说:“我给自己把过脉了,这药喝不喝,其实都没有影响。” 侯卿叹息了声,朝苏容走过去,很快就到了她面前。 苏容下意识的想后退,却被侯卿勾腰按住,他接过碗来顺手放到一侧桌子上,道:“无妨,徒儿体贴师父,多熬了一碗。一会儿会有人送来。” “?” 你管这叫体贴?? 苏容满心的忐忑紧张瞬间消失殆尽,气鼓鼓的说:“你出去!” 侯卿无奈的说道:“徒儿不是给师父带了糖块吗?还是说,”他顿了下,似笑非笑道:“师父其实是想让我像前几日那般喂你喝吗?” 苏容愣了下,很快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她虽然昏迷着,可好几次都被嘴里的苦味给冲的意识回笼了些,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自己喝了,然后嘴对嘴渡给她的。 只是苏容不爱喝药的习惯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几次都本能的挣扎想躲,又被他捏住下巴动也动不得。 苏容咬了咬牙说:“侯卿你变了!你……你以前的听话敬重哪儿去了?” 侯卿诧异道:“以前的我,与现在的我有何关系?” 苏容:“………” 侯卿见好就收的笑了声,将苏容打横抱起,往药泉那边走。 苏容想挣开,又听侯卿幽幽说道:“师父再动,衣裳便真的散开了。” 苏容看了眼自己,赶紧攥住衣领,乖乖的没再动。 到药泉边,侯卿直接下水,找了个地方让她坐好后,自己就上了岸,道:“我去换身衣服,等会儿药送来了,师父听话些,老实喝了。” 苏容郁郁的哦了声。 侯卿走后没多久,果然就有名落花洞女来送药,并且对方没走,就杵在那儿,一定要看苏容喝完才行。 苏容试图劝对方离开,结果对方直接扑通一声跪下,道:“苏姑娘还是先喝,不然我没法向洞神大人和洞主交代。” 苏容:“……” 苏容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灌完。 对方再递来糖块,看苏容吃下了,才端着托盘和碗出去。 泡完药泉,苏容穿好衣服要回去时,千乌来了。 苏容便道:“千乌姐姐,多谢你这几日让我泡药泉,我现在好多了。不过我和我朋友还有要事,预备明日便告辞了。” 千乌却道:“如果你愿意在落花洞一直待下去,每日浸泡药泉,你起码还能再活半年。但如果你现在就走了,你只有月余可活。” 苏容心头一跳:“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洞神大人说的。” “不可能,侯卿不知道!” “可我说的,不是他。” “……嗯??” 千乌瞧着似乎是在权衡要不要说。片刻后,她道:“你跟我来。” 说罢她转身往外走,苏容迟疑着迈步跟上。 药泉也是在个山洞里,但千乌没有出去,停在洞口右侧,按了下上面某个位置,对面的山壁上突然动了动,竟是道暗门。 千乌责令其他落花洞女们守好,然后打开暗门,带苏容走进去。 苏容疑惑的穿行过这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到尽头看到个被人为开凿出的石室。 千乌拿出火折子来吹亮,将里面的油灯烛台点燃。 苏容打量着这里。 下一刻,苏容转身不经意间扫了眼,倏然停住,前方石壁着挂着副画,上面是个年轻的白发男子。 “他……李淳风??” 苏容错愕的看向千乌问询,却在看到她身后时失声。 千乌身后的墙壁上也挂着副男子画像,画卷同样老旧,不知年岁。 但那上面画着的人却是侯卿! 第200章 你是他们选的后人 千乌回过身来,“你认识洞神大人?” “洞神大人?你说……李淳风?”苏容更愕然。 千乌点点头,走到画像前,抬头虔诚的望着李淳风的画像。 “你知道落花洞女最初是因何出现的吗?” 苏容摇头。 千乌道:“这要从百余年前说起,那时娆疆势力纷杂,常有匪患作乱,烧杀抢掠,又贪好女色,很多无辜姑娘都糟了他们的毒手,也无力自保。” “后来中原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位机缘巧合下救了个险遭毒手的姑娘,为保她后续周全,他言此女乃天命所选之人,如果冒犯她,神明会降下惩罚的。但那人不信,出奇的是,那人当晚便惨死,还有神明留下的天罚字样。就再也没人敢碰那名女子了。” 苏容想了想,“那是落花洞女的先祖?救她的人,就是李淳风?” 千乌点点头,“从那以后,先祖便尊其为洞神大人,愿服侍左右。但洞神大人没有收下,而是给先祖指了个合适的地方自己过下去,便是落花洞。” 苏容不禁想起在十二峒遗址看到的李淳风留下的书籍。 当时李淳风在记录十二峒秘史时,便说过他与一友人来娆疆救十二峒,估计也是那时候一并救下的落花洞女先祖。 而李淳风的友人和她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和李淳风一同来的另一个是谁?” 千乌回头看向她,说:“是一个女子。” 苏容一怔:“女子?” 千乌颔首,“那是个武功高强,心地善良的奇女子。她认为仅以神明之言庇佑我们不够,便教先祖武功自保,然后代代传下去。” “那她有说过自己的身份吗?”苏容急忙问。 千乌摇头:“没有。洞神大人和那位女子似乎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忙,并未待多久便走了。而先祖一直勤勤恳恳的练武养身,并救下收留了很多同她一样可怜的女子,落花洞便壮大起来。” 苏容就问:“难道后来你们的先祖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吗?” 千乌道:“不是。四年过后,他们再次从中原而来,是为寻一种神奇的秘方。但遍寻各寨,几经危险,都一无所获。先祖想帮他们,奈何无能为力,他们也离开了娆疆。” “不过,没过多久,洞神大人突然出现在了落花洞。他说他是秘密来的,要先祖勿将他的行踪告知他人。同时,他带来了制作药泉的法子,告诉我们,要不惜余力的弄好药泉,日后总会有需要它的人来。” 苏容心头一跳,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 “这些年来,有过吗?” “有。” “谁?” 千乌看向苏容,道:“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落花洞有一药泉,于身有益,可延缓治伤的传言就传开了,于是很多濒死的人都来求。洞神大人并未要求过药泉只能给谁谁谁用,我们便也就来者不拒,或许其中会有洞神大人说的人。” 苏容莫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她又听千乌忽道:“但他们都不是你。” 苏容心里一咯噔,“什么意思?” 千乌转过身去,走到了那副侯卿的画像前。 苏容也跟过去,千乌道:“十五年前,有个戴着面具的女子来到了落花洞,她送来了这副画像。” 苏容立即问:“那是谁?” 千乌说:“我不知道。当时我还很小,跟在前任洞主身边修行。那名女子来时,我只是远远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她就跟着前任洞主独自进了这里。直至前任洞主临终,我接任洞主才知道。” 她说着,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触碰画像上的侯卿,但到底没有摸上去,克制的收了回来。 “洞主师父告诉我,这是洞神大人和先祖的那位女师父定下的人,如果有一天他出现了,就是我们落花洞要报恩的时候。” “报恩?可你们欠的是李淳风和他友人的恩,怎会是侯卿?”苏容不解。 千乌说:“不是他,是他带来的人。洞主师父说洞神大人他们很厉害,卜术天下无双,他们早早就卜出,这个人会将他们选的后人带到落花洞。同时,也会是生死关头。落花洞的药泉就是为他们选的后人准备的,如果他们的后人想活,就留在落花洞,只是不得再离开,否则仍是死局。” 苏容愣住了:“你确定,我是他们选的后人?” 千乌笃定的点头:“我们听闻洞神大人不曾留后,那你应该是先祖那位女师父的后人。” 所以李淳风所记录的友人,就是上陵苏家的先祖?! 千乌这时道:“其实,三年前自我见到你们时,就认出了洞神大人是画像上的男子,所以才要你们留下。如今若你留下,落花洞会倾其所有救治你,你也可以不必理会外界的纷争。” 苏容沉默了。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实在的,我其实不信命。而你说的,我也只信一半。” “为何?” “李淳风他们再厉害,他们能卜算出后世人长什么样子吗?何以能精准画出侯卿的像?” 千乌一怔,摇头:“我不清楚,我只是说出了十五年前那女子来时带的话。” 苏容平静道:“这我相信。也正因相信,我不会留在落花洞,我要继续去寻找答案。” 千乌不禁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洞神大人他们唯一能给你留的生路?” 苏容笑了笑:“我连为何自己身上会有那么多谜团,他们对我到底是善是恶都不清楚,如何能相信他们给的生路?” 千乌望苏容许久,道:“我明白了,那走。” 苏容回头最后望了眼侯卿的画像,疑惑问道:“你既知侯卿不是洞神大人,为何还那般称呼他?” 千乌脚步一顿。 好半晌,她极轻的声音才在这寂静的石室中响起:“因为十五年前,我在那女子和我师父走后,好奇的偷偷进来过,看到了他的画像。” 只一眼,此后她日日都来看,年年都在等。 直至三年前的那夜,她于漫天烟火里终于得见。 出于私心,她鬼使神差的唤出了那声——“洞神大人”。 第201章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闻言,苏容愣住了。 同为女子,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千乌的隐秘心意。 千乌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 苏容默默点头,出去后看见了侯卿。 侯卿已经等的有些耐心耗尽,见到她们立即上前:“师父,你们怎么进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要留下我走了。” 苏容避开了侯卿要来拉她的手,“我和千乌姐姐只是说些往事,没有要走。” 侯卿晓得,那些落花洞女告诉他,这暗道没有别的出口。 但这些年来的经历算下来,他实在对苏容离开有了些阴影,总有种稍一不见苏容,她可能就消失了的不安感。 “洞神大人,”千乌这时开口,“苏姑娘说你们明日便要离开落花洞。既要走了,我这就吩咐人为你们备桌酒席饯别。” 侯卿哦了声:“随你。” 到晚上,千乌果然派人来请他们去赴宴,还有几位落花洞女为他们献舞助兴。 不同于上次看的各怀心思,这次一行人可以放心的欣赏,李星云和张子凡,特别是蚩梦,看的眼睛都直了。 尤川在一旁直摇头,自顾自倒酒喝。 陆林轩醋了,揪着张子凡的耳朵小声骂他,姬如雪叹气,倒也没有不放心李星云,就安静的在那儿吃饭。 苏容也在角落里边吃边看。她心想,不怪蚩梦看的目不转睛,搁她也喜欢的很啊! 不多时,苏容余光瞥见,千乌找了侯卿,两人一并出去了。 苏容收回目光继续吃,时不时和蚩梦他们闲聊。 待吃饱后,苏容看眼李星云他们还没完,就起身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外面月上中天,夜色里繁星闪烁,有种波澜壮阔的美。 苏容漫无目的的闲逛,最后逛到一处瀑布溪流前,索性停下,坐在岸边赏景,同时在心里梳理近来得到的线索。 苏家的先祖和李淳风认识,估计也和袁天罡认识。 他们起初为不老药方奔走,并在此途中用到了炼兵神怪坛的法子,但显然结果不尽如人意,最终得到的是残缺版的不老药,袁天罡服下后容貌尽毁,而李淳风所言死了的那个友人,应该就是指她苏家的先祖。 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李淳风仍不放弃,根据卜算出的预言做出种种安排,并选定了她这个后人。 “师父。”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苏容回头看去,是侯卿自桦树林间快步走出。 她意外的问:“你怎么过来了?” 侯卿须臾间就到了她面前,“我回去后没有见到你,问了李星云他们,姬如雪说你出来了。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苏容解释:“在里面待的闷了,出来透透气。” 侯卿便在苏容身边坐下,道:“那再待会儿,不急着回去。师父,方才是千乌找我离开,你不好奇她找我做何吗?” “……做什么?”苏容眼皮子一跳,难道千乌是说她身体状况的事? 侯卿道:“她问我这些落花洞女该怎么办。她们太固执了,我就让千乌告诉她们,以她们现在的状态,我是绝对不会接走她们的,所以让她们回去好好生活,该嫁人嫁人。兴许嫁了人,我就会去跟她们成亲。” 苏容赞同的点头:“直接跟她们说,她们也不会听的,不如这样。” 侯卿嗯了声,“俗人皆有七情六欲,只要入了凡尘,填补了那所谓的空缺,她们心中自然不会再妄想什么洞神大人了。” 话音一转,侯卿却忽然问道:“师父,你不醋吗?” 苏容一愣,“醋?” 侯卿道:“那么多女人,师父你为何不醋她们?” “呃……”苏容挠了挠头说,“你对她们并无心思,而且她们执着的是洞神大人,又不是你。” 侯卿抿唇道:“这和师父你醋不醋有什么关系?张子凡只是多看了几眼,陆林轩就不高兴了。可师父你方才只顾着吃,看她们比看徒儿还多。” “……”苏容无奈道:“这不一样。” 侯卿别过脸去,面上明晃晃的写满了“反正我不高兴师父你快来哄我”。 苏容望着他喉咙发紧,鬼使神差道:“侯卿,我一直想问,你到底……为什么会心属我?” 侯卿反问:“徒儿为什么不会?” 苏容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她低声道:“我没什么好的。在你过去见到的人里,我应该甚至算不上什么特别的。” 侯卿微微皱眉,坐直了身子。 他终于明白,为何师父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却总有不安,觉得她随时都可能离开。 因为他师父好像从未把自己放在他身边的位置,而是在他身后,旁观着他,自己划成了两路人。 侯卿道:“那我倒是想问问师父。原先你并不记得我,那为何才认识我不久,就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为我换血?假李星云想要我的泣血录时,李星云他们都在看我,只有师父你宁愿被他带走,也不想我交出去;在海上玄冥教的人来带走我时,也只有师父你问我愿不愿意,毫不犹豫跟我走。” 苏容愣住。 侯卿继续道:“后来在那龙王庙,师父你对尤川说的话,我也听见了;晚上你为了让我恢复,还不惜割伤自己,但师父你不会对李星云他们如此;再后来,师父你为了给我出气,甚至众目睽睽下冒险打伤了晋王李嗣源和楚国公子。可师父你做的还远不止这些。” 他直勾勾的盯着苏容,问道:“为什么师父你要待我如此?我想了很多理由,或许你跟李星云他们一样,对我有所求,只不过一时没现罢了。可我等你向我提要求等了很久,只等到师父你为我再三冒险。” 苏容呆住,她做了这些吗?不记得了。 侯卿柔声说道:“我确实遇见过很多人,个中绝色数不胜数。可他们都不是师父,也不及师父待我的十之一二,更不会像师父这样叫我心动。” 苏容被他看的心跳加快,默了默,掩饰性的撑地起身:“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明早还要赶路。” 侯卿突然道:“师父,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到十二峒后……不论发生什么,师父不要离开徒儿。”侯卿低声道。 第202章 画谷埋伏 苏容微怔。 注意着她反应的侯卿眸光一深,旋即道:“一个李茂贞就够叫徒儿头痛了,若十二峒的人都如他那般,怕也会不同意师父与我成亲。到时候若他们说了什么,师父不要相信,相信我便好。” 苏容听的发窘,匆匆别过脸去,“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想过要和你……” “就这样决定了。” 侯卿一听前面就晓得她要说他不爱听的话,直接干脆的自下决定。 他也起身,上前握住苏容的手,十指相扣,拉着她往回走,“师父不是想去休息了吗,现在回去。” 苏容落后了他半步,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她心想,若非命不久矣,她大概会很欣喜的向他应是。 可这世事,便是从来无常,总是得不到想要的,又错过良机。 回去洞府时,李星云几人正好也吃完了,大家便定了明日离开的时辰,各自回去歇息。 而苏容回到住处,又发现侯卿还跟着。 她这次坚决的把侯卿拒之门外:“现在没有特殊情况了,千乌姐姐也给你安排了房间,你回你房间歇息去。” 侯卿挑了挑眉说道:“但师父忘了吗,你我早就是礼成的夫妻了,虽然尚未圆房,也无碍。当然,如果师父愿意的话,也可以早日圆房做真正夫妻。不过师父你还有些小,可能会伤着。为了师父你着想,徒儿觉得还是再等两年的好……” “不是说好了,不许再提以前的事!”苏容又急又羞的打断他说下去。 “是师父先不认的,”侯卿理直气壮,“反正已然礼成,同床共枕也是徒儿应得的。” “你……” “好了师父,该歇息了。” 侯卿倏地上前,逼得苏容下意识的后退。 他趁机反手带上门,一挥手,不远处的烛台全然熄灭,周遭顿时陷入黑暗。 直觉以及这几日的经验告诉苏容不妙,转身就想跑,不成想被侯卿眼疾手快的伸手捞回去,下一刻他就将她打横抱起,在黑暗中也准确的走到了床边放下她。 苏容将要开口,侯卿却已似笑非笑的道:“若师父不累,我们也可以做做别的事。” 他话中的指向性太明显了,苏容脸颊腾地通红:“你……你简直……” “逆徒?混账?不是个东西?” 侯卿低低的笑,欺身压过去,慢条斯理道:“左右早都欺师犯上过了,多一回也无妨。师父放心,徒儿不会不顾师父意愿硬要圆房,有的是其他法子让师父舒坦。” 这都什么浑话! 苏容赶紧推开他,拉过被子来蒙住自己。 侯卿闷声轻笑,从后面抱上去,在发觉苏容僵住时,他柔声道:“前面说笑的,徒儿不碰师父,睡。” 苏容脸埋的更深了,一声不吭的装睡。 好在侯卿真的规规矩矩的,苏容后面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的时候,侯卿也已经不在了。苏容起床洗漱好找出去,发现侯卿在外面和李星云一起,李星云竟是在教侯卿华阳针法,两人坑了伤势未好的尤川给他们练手。 姬如雪和陆林轩见怪不怪,蚩梦倒是忧心忡忡,忍不住道:“小白脸,你轻点!” “没事,我不疼。”尤川神色柔和的说。 蚩梦哼道:“又没说你!” 尤川垂下眼帘,哦了声。 苏容看了会儿,上前叫住他们,一行人吃过早饭后,便同千乌告辞离开。 穿过十二峒再往前走就是画谷。不同于落花洞的山清水秀,画谷简直炎热无比,入目戈壁荒凉。 一行人走了许久,也没有见到人迹。 “哎呀热死了,这是什么鬼地方嘛!”蚩梦用手给自己扇风,扭头问道:“陆姑娘,你还有水吗?” 陆林轩叹道:“没有了,再忍忍。” 后面走着的尤川快步上前,摘下自己的水壶给蚩梦,蚩梦赶紧接过来喝。 张子凡便回头问苏容:“苏姑娘,这里还没有到十二峒吗?” 苏容估算了下脚程,“我要是记得没错,再走个把时辰,就能到十二峒了。” “啊?还要再走啊!”一行人更加无精打采。 话音才落,周遭突然风沙骤起,一行人顿时停下,但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猝然响起尖锐的乐声。 尤川脸色微变:“这是万毒窟祭死时的祭乐。” 其他人闻言也变了脸色,若有所觉的,猛然转身,后方有脚步声传来。 风沙散去,无数人影伴随着脚步声和熟悉的阴冷笑声出现,竟赫然是毒公带着万毒窟众人而来。 不仅如此,四周戈壁上也纷纷出现其他苗寨的人,堵住他们退路,分明是早就埋伏好了! 见此,侯卿挡在苏容前,缓缓说道:“各位,虽然我很喜欢这种气氛,但不得不说,如今末路已至——都打起精神来,尽量活下去。” 张子凡和尤川瞬间护在了陆林轩与蚩梦面前,姬如雪也护住李星云,警惕顿起。 李星云低声问苏容,“苏姑娘,从这里到十二峒,需要多久?” 苏容明白了李星云的意思。她凝色道:“十二峒的入口远大有玄机在,要想突围及时赶到十二峒避险,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这个方法行不通的。” 边说,苏容边思考毒公的意思。 难道是已经耐心耗尽,逼她在这里做出决断?如果她现在就答应对方,对方为了他们的计划才会放弃杀了这些人吗? “师父莫担心,会有转机的。”侯卿捏了捏苏容的手心,往前走出众人,遥遥看向毒公,“蚩兄,别来无恙。” 毒公盘着手中的东西,“侯老弟,又见面了。” “那你此行,可是来取我们的命?” “是,也不是。”毒公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掠过苏容,不紧不慢道:“要取你们命的,是他们。我来,只是看看我那在外疯玩的义子,以及……前任小主子,安不安全。” 尤川顿时攥紧手。 苏容皱眉上前拉住尤川,示意他别冲动。 随即她看向毒公,方要开口,一道陌生又冷淡的威严男声突然凭空回响:“放心,安全。” 众人一惊,苏容却是面露惊喜:“十一叔!” 第203章 男女有别,抓笛子 远处的毒公神色一凛,偏头看向身后。几乎是瞬间的工夫,他身后凭空多了一名身披斗篷的男人。 对方出现的悄无声息,令众人都心跳失了一拍,警惕的立即举起手中的兵器,又被对方气势所震,不自觉的后退。 毒公微眯起眼,瞥向花蝠子和鬼头幺。 两兄弟会意,登时暴起冲向那男人攻击,然而他们却压根没能碰到那男人,就被一掌拍飞,撞上不远处的戈壁,这令两人怒的不及停稳便要再攻去。 “住手。”毒公止住他们,随即转身直面向男人。 “你本事不弱。方才我若出手,在不御虫的情况下,你死,占六成。”对方缓缓说道。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众目睽睽下,最后是男人先动了,他迈步上前,但毒公挡住了他的路,他便也停了下来。 毒公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竟是往旁边让开。 男人这才继续往前,径直走向了苏容等人,经过他们时停都没停,只留了句话,“想死的留下。” 侯卿眼神微深,看了眼他,又看向苏容。 李星云几人也看苏容,问询她的意思。 “跟上。” 苏容嘴角微扬,说罢率先快步追上去。 在男人的领路下,万毒窟的人忌惮的让出了一条路,周遭其他苗寨的人也犹疑着没动。 “毒公伯伯。”花蝠子和鬼头幺叫毒公。 毒公望着一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沉沉说道:“都散了。大家,辛苦了。” …… 另一边。 脱离危险后,一行人望着前方的斗篷男人,小声问:“苏姑娘,他是谁啊?” “他?”苏容唔了声,“十二峒顾名思义,由十二个峒岭组成,每个峒岭都有其峒主。而十一叔,就是第十一峒的峒主。” “什么?他是峒主?!” 几人小声的惊呼了下。 苏容点点头,还要再说什么时,前方的十一峒主突然停下,转身看向他们,旋即突然扬手,倏有数只飞虫袭来。 几人一愣神的工夫,忽而眼前一黑看不见了。 “?我靠,我眼睛怎么突然瞎了?!”几人慌了下。 苏容第一时间看向侯卿,见他也中了虫术,不过不像其他人惊慌。 他似是察觉到了苏容的视线,朝她的方向伸手,“师父。” 苏容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我在。” 她再看向十一峒主,“十一叔,你这是做什么?” “十二峒自有十二峒的规矩,他们是外人,你想让他们知道十二峒所在吗?”十一峒主道。 苏容一噎,便对一行人解释道:“你们别怕。我十一叔只是以虫术封住了你们的视线,待到十二峒,自会给你们解开。这样,你们手拉着手走,姬姑娘,你在最前面,我拉住你给你们带路。” 闻言,一行人很快接受表示理解,按苏容说的照做。 十一峒主看着他们,目光落在了侯卿与苏容相握的双手上。 苏容看他,“十一叔,走啊。” 十一峒主却走回来,伸手抽出苏容腰间别着的竹笛,用了点力敲在侯卿手背上,语气隐隐不悦:“男女有别,不是有笛子吗?抓笛子。” 侯卿:“………” 他就知道,十二峒的人和他绝对相冲。 侯卿抓紧了苏容的手要开口,苏容怕他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忙道:“十一叔说得对!” 她主动挣开,用笛子一头戳戳侯卿。 侯卿只好咽回想说的话,闷闷不乐的照做。 十一峒主这才转身继续带路。 苏容牵着人走时,忽听侯卿问道:“师父,如果我和这个十一峒主打起来,你会帮谁?” 苏容:“啊?” 一旁李星云几人失明本就紧张,闻言为了缓解心情,七嘴八舌的先说起来。 李星云:“那还有想吗?当然是帮尸祖老兄!” 侯卿:“你很有品。” 姬如雪:“但苏姑娘叫十一峒主叔叔,想来对方于苏姑娘而言形同亲人。” 侯卿:“呵。” 陆林轩:“要我的话,我肯定就是帮亲人。” 张子凡:“难怪每次我和李兄吵架,林轩你都骂我!” 蚩梦:“哎,现在不是说小姐姐和小白脸嘛?” 尤川:“……应该是帮亲人。” 侯卿冷淡:“哼。” 唯一能看见的苏容已经看到前面十一峒主回过头来,尽管有斗篷遮住视线,可苏容还是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紧张感。 她连忙道:“好了好了,先赶路,注意脚下。” 一行人这才闭嘴,专心致志的摸索前进。 有十一峒主带他们走近路,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就到了。 “收。” 十一峒主抬手打了个响指,几人感觉眼睛一酸,然后便看到了亮光,他们下意识的用手遮了遮适应,再放下手时,已经能看清了。 这一看,一行人不禁发出惊叹。 与先前在画谷看到的荒凉戈壁不同,眼前之景山清水秀,碧空如洗,四方山岭间梯田相间,其中还有不少弯腰劳作着的苗民,并数个嘻笑打闹的孩童,一派静谧安宁。 “没想到,苗疆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李星云道。 苏容笑着介绍道:“这里就是第十一峒了,我儿时大多数时日都是在这里过的,时不时也会去其他峒岭。但我还是最喜欢这里。” 闻言,侯卿来了兴趣,上前环顾四周打量着。 他们的到来,也吸引了远处的苗民,纷纷看向来窃窃私语。 十一峒主这时拉下了斗篷,露出他的脸。 几人看去,只见他约莫三四十岁,剑眉星目,五官深邃,下颚还有圈胡茬,额头上则缠着条坠红珠的布带。 姬如雪收回目光,疑惑道:“苏姑娘先前说离十二峒还很远,可我们走了并未太久,是怎么从画谷到这儿的?” “这你们无权知晓。”十一峒主淡淡道。 蚩梦忍不住了,拿着她老妈给她的令牌,问道:“那你认不认识这个?” 十一峒主扫了眼,眉眼间浮现出惊讶来,“鲜参?” “谁?” 几人疑惑。 十一峒主皱了皱眉,片刻后道:“你们跟我来。” 第204章 你们什么关系 十一峒主将一行人带到了峒民居住的寨子,然后进了某处用过招待会客的房屋,里面不大也不小,中间有张长方形的偌大桌子,边上还有张木榻用以休息。 “坐。” 十一峒主走到主位上坐下,苏容自然而然的坐到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其他人也依次坐下。 只是在看到侯卿坐在苏容身边时,十一峒主再次皱了皱眉。 蚩梦急切的问道:“鲜参是哪个?我老妈的名字吗?” “你老妈?”十一峒主语调微扬。 苏容解释道:“是这样的,她是万毒窟虺王蚩离的女儿蚩梦。不日前,虺王被你方才碰见的毒公囚禁,我们去救虺王时不慎落入陷阱,废了番工夫才逃出,此后一直被娆疆万毒窟及各苗寨的人追杀。但虺王给了我们点线索,让我们去死溪林,然后我们就碰到了位前辈。她说自己是蚩梦的母亲,然后叫我们来十二峒寻求帮助。” “没错没错!我老妈咋个样?”蚩梦连忙问道。 十一峒主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良久,他才开口说了句话:“给你令牌的那个女子,就叫鲜参。但她是十二峒的叛徒。” “叛徒??”几人又惊又愕的出声。 “没错。鲜参背叛了十二峒,按照垌规,她早已被放逐了。”十一峒主道。 苏容立即问道:“十一叔,这是怎么回事?鲜参前辈她为什么会被放逐到死溪林?” 十一峒主看了眼她,视线又扫过同样疑惑想知道的李星云几人,把玩着令牌淡淡道:“峒内往事,外人不便知晓。鲜参为什么让你们几个来十二峒,也与我们无关。你们只需要知道,无论你们是谁,峒内任何人都不会出峒助你们救人。” 话落,他倏然将令牌拍在桌上,“但看在这龙泉剑的份儿上,你们可在此暂避风头。过几日,我会亲自送你们出去。” 蚩梦嚯然起身:“但是……” 十一峒主直接打断她的话:“各位就请在此休息,有事,请到东侧最高的山上找我。” 说着,十一峒主起身,也没有绕开走的意思,负手径直上了桌经过他们,到头稳稳落在了门口。 蚩梦道:“哎,那个令牌是我老妈给我的!” “信已带到,留之无用,且行且惜,且走且悟。” “十一峒主且慢!”李星云起身叫住对方,“十二峒内,除了峒主可还有主人?能否让我们见上一见?” 苏容欲言又止的看着李星云。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见她的十一叔嗤了声,道:“抱歉,你们没资格。” 几人:“………” 十一峒主说罢就要走,但余光瞥到身后无人,他又停了下来,微微偏头,道:“容儿,你还跟那些外人坐在一起做什么?” 苏容条件反射的站起身。 侯卿登时握住了苏容的手,其他人也巴巴的朝她看了过来,使劲向她眨眼示意。 苏容道:“十一叔,他们是我的朋友,我想留……” “行啊,你这么喜欢和外人混在一起,几日后也随他们离开,不必再来十二峒了。”十一峒主冷不防道。 “!!!” 苏容立马挣开侯卿的手,乖巧的跑到十一峒主身边。 十一峒主这才哼了一声。 要出去时,后面陡然响起侯卿的声音:“师父。” 苏容回头,对上侯卿沉沉望她的目光,她再看眼皱眉的十一峒主,道:“没事,我就去一会儿。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回头再来寻你们。” “走了。”十一峒主不悦的提醒。 苏容听话的跟着离开。 他们走后,屋内弥漫开来寂静。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张子凡凝色说道:“如今看来,十二峒是真的无意帮我们,苏姑娘好像也没法劝说。” “那咋个办啊?”蚩梦问道。 李星云叹道:“只能等苏姑娘回来,再行商议了。” 侯卿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门口,一言不发的坐回去。 …… 另一边,苏容和十一峒主离开后,往峒主居处走去,路上还碰到了不少峒民,都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 “呀,容容回来了!” “这大半年不见,你怎么瞧着瘦了很多呢?肯定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晚上来我家一起吃饭啊?” “不不不,还是来我家,我家里那口今个儿猎了只野兔,可肥了!” 苏容笑着寒暄回去,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十一峒主看着她,突然道:“是瘦了点。” “嗯?什么?”苏容疑惑。 十一峒主没有说话,直接抓住她手腕,手指搭在她腕间。 苏容心里一咯噔,当即就想挣开,但没有十一峒主的力气大,对方也已经把完了脉。 十一峒主看了她一眼,收回手来沉声说道:“跟上。” 苏容默默跟在后头。 到地方后,十一峒主推门进去,让苏容找个地方坐下,他掀开一侧门帘去了后方。 苏容叹口气,才坐下没多久,十一峒主就回来了,手中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些瓶瓶罐罐的药,还有碗黑乎乎的药汤。 十一峒主到她身边坐下,拿起药瓶看,开口似也是闲聊:“你解脉,用过你那些内力了?” “……嗯。” “殒生蛊又怎么没的?” “……救李大哥。” “经脉受损呢?” “……救李大哥的妹妹,幻音坊女帝。” “……气血损耗过多呢?” 这苏容不太敢说了,直到对方抬头青着脸看过来,她只好道:“给侯卿换血。” “换血?”十一峒主坐直了上半身,眉头紧皱,“难道他修泣血录?” 苏容点头。 十一峒主又问:“是那个中原玄冥教的尸祖,血染河山,赶尸人侯卿?” 苏容一愣,“十一叔,你知道侯卿呀。我还以为你们常年在这峒内不外出,不清楚外面的事呢。” 十一峒主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和他什么关系?” 苏容如实答道:“我到中原后不久,认识了李星云他们,然后就意外遇到了侯卿,他拜我为师学音律御蛊。” “不对!”十一峒主将手中的药瓶重重放下,“他那两只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 第205章 十二峒主 “呃……” 苏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这话,半晌道:“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我特别厉害,教他也很好。” 十一峒主面无表情的看她,脸上写满了“我就看你怎么编”。 苏容只得赶紧转移话题,“十一叔,你把我叫来到底做什么?” 十一峒主深吸口气,重新拿起药瓶倒出两粒药,和着那碗药汤一起递给苏容。 苏容对此并不陌生,她以前重伤未愈的时候,服用的就是这个,那时候她每天都苦的想死。 “能不能不吃?”苏容挣扎问。 十一峒主冷冷的道:“你是觉得你死不了了吗?” 闻言,苏容只好接过来,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就一口气灌完。 十一峒主随即递过来几块糖,苏容连忙接过塞进嘴里,却又听十一峒主道:“那现在来聊聊,你为什么会解脉用内力?” 苏容动作一滞,“就……为了救李大哥的妹妹。她自毁心脉求死,若非百年内力,留不住她一线生机。” 十一峒主直接戳破她:“你是觉得你十一叔现在医术差到,发现不了你在此之前还解脉受过内伤吗?我问的是先前怎么回事!” “十一叔,我吃过药之后觉得头有点晕,想睡觉……” “和你身边的人有关?” “哎呀,我看不清了!得现在就歇息了!” “是那个侯卿??” “……” 十一峒主额角青筋直跳,看苏容还想蒙混过关,他气道:“你不想跟我说实话,可以,去跟十二峒主说!” 苏容惊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瞪圆双眼道:“十二峒主……回来了??” 十一峒主终于心情舒畅了点,板着脸道:“十二峒主可是听说了你又偷跑出去,长时间未归,特地赶回来的。” 苏容倒吸了口凉气。 她自小跟在峒主们身边,对峒主们基本上都很熟悉,也跟他们混熟了,不怕他们。 唯有这第十二峒峒主。 对方不像十一叔这样只有出去才穿斗篷,在峒内也常年遮面变声,尽管苏容也跟着对方学过一段时间艺,却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样貌。 最重要的是,十二峒主是峒主们当中武功最厉害的,且神秘莫测。 其他峒主大多是由上任峒主收徒指定,只有这位不知来历,她也从来没见过上任十二峒主。仿佛这近百年来,第十二峒主从来都是这位没变。 以前苏容实在好奇的不行的时候,偷偷跟十一叔及其他峒主们八卦问过,但他们都很严肃的告诉她,让她不要深究第十二峒主。四峒主还提醒过她,连大峒主都不想得罪十二峒主。 当然苏容怵对方,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被对方揍出阴影了。 她的武功主要就是跟这位十二峒主学的,对方秉持着只有真刀真枪实练才能有所进益的理念,向来都是在教过她后又把她往死里揍,逼得她不得不常常熬夜练武,好应付对方次日即兴的抽查。 她想过像学蛊那样换师父,但不良帅知道后,竟然劝她老实接受现实。 连那老东西都不想和十二峒主对上,苏容更不敢了。 苏容咽了咽口水,道:“我以前也不是没有跑出去过,但十二峒主从来没有管过我啊。” 十一峒主冷嘲热讽:“你以前跑出去,也把自己折腾的像现在这样,命不久矣吗?早在你回来前,你九哥就给你算过一卦,你此行是死路,十二峒主便回来了。” 苏容一愣,“我……” “行了,你还瞒什么?当你十一叔把不出来你的情况吗?”十一峒主没好气的叹,“取过殒生蛊,你本该就死了。但有人用猛药强行留了你一口气,这怎么回事?” 苏容答道:“我在中原拜了个戴着面具的白衣女子做师父,她救了我。当时我醒来就看到她了,不知她如何救的我。” “有什么条件交换?她说你还可活多久?”十一峒主问。 “还有一个月,她……”苏容迟疑了下,道:“她要我的心脏。” 十一峒主嚯然起身,“她要你的心脏?!” 苏容点头。 十一峒主沉着脸道:“不行!她救了你,十二峒自会回报她,还轮不到你用心脏还。她现在在哪儿?我叫人去寻她来问清楚,后面不劳她再做什么,你留在峒内不要再走,我们会想办法救你。” “她没有告诉我自己在哪儿。”苏容目光微深,“再者,十一叔,你忘了我也懂医了吗?我给自己看过了,已无法子。你们又待如何救我?” 十一峒主道:“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先回后面你房间里,我让人给你准备药浴。晚些时候,我再带你去见你九哥,他知道十二峒主在哪儿。十二峒主会想法子救你的。” 说罢,他便要走。 苏容忽道:“我见到了圣童。” 十一峒主猝然停住。 “当年十二峒送出,守护龙泉宝藏的圣童,我见到了他。他说我是给他施术,让他沉睡数余年的那个女子。我手上还有个因他出现的纹身。我想过了,这纹身和我十二峒各峒的纹身都不一样。” 苏容看着十一峒主,道:“十一叔,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声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十一峒主许久才回过身去直视着苏容。 他道:“这你应该问你师父不良帅。” 苏容也起身,顶着他极有压迫感的视线,一字一顿道:“老东西已死,天下皆知。你们不可能不知道。” 十一峒主没有说话。 苏容继续问:“还有我九岁那年,因入万蛊洞而重伤险死,醒后却忘记了先前的记忆。我真的是因为重伤而忘的吗?还是,老东西让你们故意叫我忘的?” 十一峒主只道:“你觉得自己是十二峒的人吗?” “……是。” “那峒规第五十三条是什么?” “……勿问照做,不得深究,也不能过问峒内隐秘。”苏容沉默片刻,“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 十一峒主拧眉看着她。 须臾,他转身离开,留下句话:“泡完药浴后,自去跪祠堂反省。” 第206章 九峒主 苏容目送十一峒主离去,直至人消失在视线里,她脸色顿时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不多时,苏容一言不发的也离开,照十一峒主说的到她的住处。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来请她去隔间,说是已经准备好了药浴。她跟着过去,也不出她所料,准备的药浴亦是从前她伤重泡的那种。 从小到大,她几乎很少离开这些。 她原以为是自己运气差,总免不了伤筋动骨,而且每次一受伤就不轻,才会总需要这些。 如今想来,却莫名多了层难以言说的盘算,好像其实是他们有意让她离不开。 “容容小姐?”旁边的人叫她,“再不进去,水该凉了。” 苏容回神,没什么表情的道:“我知道了,你们下去,我自己泡。” “是。” 几人恭敬的低头退出去。 苏容褪去衣衫进了浴桶,靠着桶壁,仰头望着天花板,缓缓闭上了双眼。 没一会儿,药浴带来的熟悉刺痛出现。 苏容咬牙忍着,额头渐渐沁出薄汗。 这一泡就到了傍晚才结束,苏容脸色发白的爬出浴桶,穿好衣服后唤外面的人进来。 “容容小姐,我们备好了晚膳,您现在用膳吗?”她们问。 “不用。” 苏容负气的闷声回,系好腰带后,就拿着笛子出去,径直去了后山半山腰林间的山洞,里面很大,被人为建成了一个祭祀的神址,但前方祭台上是数尊各异的石像,皆一人高,又披着斗篷遮挡模样。 都是十二峒的前任峒主们的遗像。 这就是十二峒的祠堂。 苏容到祭台前空地上,一撩衣摆,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垂眼盯着地面。 日落西山,山洞里也随之暗了下来,漆黑四处蔓延。 外面风声凛冽,寒意丝丝缕缕的钻进洞内,将苏容围的水泄不通。 苏容闭了闭眼。 忽然间,苏容感觉肩上落了件披风。 她登时睁眼抬头望去,看到一身量颀长的年轻男人,同十一峒主差不多的服饰,对方眉目深邃俊朗,面色温润,低眸望着她时褐色的眼底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昏黄的风灯提在对方手中,火光被夜风吹的闪烁跳动。 苏容收回目光来,低着头不说话。 对方叹息了声,俯身蹲下来,将带来的食盒打开,动作间碗骨上佩着的银铃轻微作响。 “跟十一叔置气就算了,做什么要饿着自己?傻不傻?喏,九哥亲自给你送吃的来了。” 对方正是十一峒主提到过的九峒主。 苏容闻到诱人的香味,瞥见他拿出来碗鸡丝面,稳稳的并筷子端着递到她面前。 但她还是别过脸去,道:“十一叔罚我跪在这里,在这吃饭算什么?对前任峒主们不敬的话,十一叔怕是要罚我跪到地老天荒。” 九峒主好笑的道:“难道你以前在这儿烤肉喝酒,偷吃供果,用峒主们的斗篷叠起来垫着睡觉之类不敬的事,干的还少吗?真当十一叔他们不知道?” 苏容:“………” 苏容拽下披风用力的扔向他,然后挪动发僵的身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跪,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九峒主再次叹气,“就是十一叔叫我给你送来的。他听说你没吃晚膳便来了,亲自下厨给你煮的面。连这鸡都是现宰的,用的还是十一叔很宝贝的灵参鸡呢。” 苏容还是闷着头不作声。 九峒主好脾气的自己到她面前,先放下面,用披风给她裹严实,温声道:“十一叔那脾气,你也不是第一天晓得了,作什么要跟他对着干?气着的不还是自己吗?” 苏容板着脸道:“我没有生气。” “嗯?没生气?”九峒主好整以暇的反问,“那你作什么要来跪?再说,十一叔哪里是真要罚你?而且以前你违反峒规,十一叔罚了你那么多次,也没见你真领罚过,现在怎么就听话了?嗯?” 苏容终于抬眼看他,一字一顿道:“这次不一样,我要真相。” 九峒主面上温和的神色渐渐消失。 苏容道:“我是当事人,凭什么我不能知道?难道你们要瞒我一辈子,叫我像个傻瓜一样被一直蒙在鼓里吗?” 九峒主微微蹙眉。 苏容抿了抿唇,说不上是委屈还是愤然,“现在你们都知道我活不过一个月了。最后关头,我就想死个明白怎么了……” “住口!”九峒主沉了脸打断,“什么死不死的,不许乱说!我们会救你的。” 苏容压抑已久的怒气瞬间被点燃:“救?你们怎么救??是想让我像九岁那年,不明不白的活下来,然后把先前的一切都忘了吗?!” 九峒主微愕,朝她伸出手,“容容……” “别碰我!” 苏容直接挥开他的手。 九峒主神色微滞。 “我已经知道了!”苏容语气极重的道,“我和龙泉宝藏有关的事,我知道了;当年我苏家满门被灭是不良帅的手笔,我也知道了!甚至于……我当年进的那个万蛊洞,也是不良帅给我准备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也不知道让我差点死掉,对他有什么好处,但我现在能确定的是——” 她盯着九峒主,“你们一定和不良帅就我达成了某个共识。十年前让我留在十二峒,也一定不是为了救我,而是另有目的。” 九峒主沉默片刻,最后说道:“先把面吃了,好不好?” 苏容别过脸去置之不理。 “你中午便没吃,晚上再不吃,身子受不住的。”九峒主劝道。 苏容索性闭上眼不看他。 她也就没看到,面前的九峒主抬手,却是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触碰上她的脸颊。 良久,九峒主收回手,道:“容容,你长大了,确实是时候知道某些事了。” 苏容顿时睁眼看向他。 九峒主温声道:“你别怪十一叔,他有禁令在身,确实不方便告诉你。况且,他其实对当年之事也知之不详。” 苏容问:“九哥你知道?!” 九峒主摇头:“我师父晓得,但他老人家已仙去,并未告知我太多。不过,我知道谁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第207章 听说你带回来个外乡人 “谁?!”苏容立即问。 九峒主缓缓道:“十二峒主。” 苏容愣住。 九峒主解释道:“十二峒主的资历最老。十几年的往事,十二峒主也是知道的最清楚的人。其他峒主也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但他们有大峒主的禁令在身,是不可能告诉你的。” “那我去问大峒主!”苏容道。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和十二峒主对上。 九峒主无奈道:“没用的。当年不良帅送你来时,十二峒接你的就是大峒主。他和不良帅曾独自密谈了很久,我们虽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但清楚一件事,就是他答应了不良帅,有生之年绝对不会将你的事泄露出去,也不会让你晓得。” 苏容道:“可我是那老东西的徒弟,而且……老东西死前已经把不良人托付给我了,我是他定的下一任不良帅!” 九峒主摇头:“那也没用。大峒主身上有不良帅留下的某种禁制,他只要一说出来,会被反噬而死的。也是因此,这些年来我们才没怎么问过你的事情,只是照他的吩咐做。” 这话令苏容不禁磨了磨牙。 九峒主看着她道:“但是十二峒主不受不良帅和大峒主牵制,只要十二峒主愿意,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苏容闻言立刻起身,“那我现在就去找十二峒主。” 不成想,她跪的太久,双腿都麻了,此时猛然起身,她直接没站住,腿一软又摔回去。 九峒主眼疾手快的接住她,扶她坐好,说道:“现在不行。” “为什么?!” “十二峒主听说你老实来这里罚跪,觉得今晚不会见到你了,便先行离开了。临走前,说得三四日后才回。” 苏容狐疑的看他:“九哥,你没有骗我?” 九峒主佯怒道:“九哥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就是我想骗,你觉得我敢捏造十二峒主的行踪吗?” 这倒是。 苏容就露出笑脸来,道:“我相信九哥,那等十二峒主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来告诉我一声。” 九峒主却道:“这几日,我都待在这里不走了。” “啊?你不回去,那第九峒岭怎么办?”苏容问。 九峒主端起鸡丝面给苏容,叫她先吃,然后给她捏捏僵麻的腿,片刻后才道:“只是几日不在,没关系的。倒是你,我听十一叔说,此次你带回来了个外乡人。” “是呀。”解决了桩闷事,苏容觉出饿来了,大口扒拉着快坨掉的面,说道:“不过也不算完全的外乡人。李星云就是李唐遗后,当年十二峒守龙泉宝藏就是为他。对了,九哥你绝对不知道,我以前跟你说误入死溪林碰到的前辈,竟然也是十二峒的人,而且还是和我一同来的我朋友蚩梦的母亲!” 九峒主抬头看向她,“十一叔说的不是他们。” “呃……” 苏容挠了挠头,窘道:“十一叔跟九哥你说侯卿了?” 九峒主点头。 苏容忍不住问:“那十一叔他怎么说的侯卿?他真的不喜欢侯卿吗?可我为侯卿解脉用内力,为他换血,都是形势所迫,真的怪不得侯卿的。” 九峒主声音微微拔高:“解脉?换血?你……你为他那么冒险?” 苏容后知后觉:“十一叔没跟你说?” 九峒主沉声说道:“……十一叔只是告诉我,你回来了,但是带回来个外乡人,让我……及时弄清楚,不要错过。” 苏容:“……” 早知道就不说那么急了。 苏容闷声道:“就那样。侯卿是我在中原收的徒弟,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九峒主道:“但你往常离开,从未在外面待过那么久,先前也从未动过收徒心思……” “好了好了,九哥你别问了,我还要吃饭。” 苏容不想再说下去被套话,借口赶紧转移话题,大口大口扒拉面。 九峒主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继续给她捏腿。 待吃完后,苏容也感觉两条腿好多了。 九峒主扶着她起身,收好食盒,道:“我背你回去。” “不用,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苏容打了个喷嚏,裹紧披风往外走去,九峒主便也只得跟上。 两人回去路上都没说话,气氛静滞,但苏容想着别的事,也没有发觉。 …… 另一边。 直到天色暗下来都不见苏容回来,李星云一行人等的急躁起来。 “我看,苏姑娘八成是被十一峒主扣下了,咱们得想想其他办法!”张子凡神色凝重的说道。 其他人觉得有理,便绞尽脑汁的该如何,然一连提出好几个办法,细想都不行。 “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先前他还拿走我的东西又不说人话,到底咋个办嘛!”蚩梦忍不住砸了几下桌子,然后颓然趴下去。 李星云沉声道:“别急,再想,总有办法。你们看尸祖老兄,苏姑娘没回来,他不就还没急,冷静的想办法。” 几人闻声看向侯卿,他不知何时躺在了木榻上,双手交叠放于身前,双眼微闭着。 陆林轩神色难以言喻,“侯卿尸祖好像是睡着了?” “他的睡得着了,苏姑娘是他的师父,十二峒的人又不可能对他咋样!”蚩梦吐槽道。 几人面面相觑,再次叹气。 陆林轩突发奇想道:“不如这样,十二峒避世已久,但想必也不是不通情理,我们不如以理服人,告诉他们娆地将有大难,如今外面真的是需要他们的时候。” 张子凡摇头:“恐怕不易,避世是十二峒几百年来定死的规矩,仅凭我们三言两语,如何叫他们转变思想?” “哎?”李星云突然想到了个,猛地起身,道:“李淳风对他们有救命之恩,我会七星决,又有龙泉剑,可以扮成他的后人,直接跟他们说:你们不用再避世了,帮我们救人!” 几人看他一眼,再次唉声叹气的自顾自想办法。 “呃,可能也不太行啊。”李星云尴尬的挠挠头坐回去。 这时,姬如雪忽的道:“——绑了他。” “什么??” 几人猝然看向她,又惊又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尤川问:“什么意思?” 姬如雪淡淡道:“意思很简单,今晚,直接把那个十一峒主绑了带回来,再作打算。” 一直躺着没动静的侯卿突然瞬间坐起身,目光炯炯道:“好法子。” 第208章 我不教 几人又愕然看向侯卿,李星云忍不住道:“尸祖老兄,这时候你可别火上浇油添乱了!这种法子是会得罪人家的啊!” 侯卿淡淡瞥向他们,“得罪又如何?这法子,我喜欢。” 顿了下,侯卿补了句:“或者,你们还有其他办法吗?那人连我师父都扣下不让回来了,能听你们说什么大道理?” 闻言,几人头疼的大眼瞪小眼。 李星云道:“便是如此,可那人本事不弱啊。” 蚩梦点点头:“是啊,连毒王八都惧怕他三分……” 话未说完,只听有隐隐约约的数数声,蚩梦疑惑的循声看去,就见是侯卿用笛子点着他们在数。 蚩梦奇怪道:“喂,小白脸,你在搞什么?” “……六、七。” 侯卿数完,不紧不慢道:“七对一,有的打,可以一试。” 张子凡迟疑道:“但他今天救了我们,于情于理,都不该这么做。” “所以这种时候,不需讲情,也不需要讲理。” 姬如雪坐在不远处,长腿交叠,双臂环抱于身前,怀中揣着剑,眉眼间神色沉着决绝。 她斩钉截铁道:“如今已是死局,但虺王非救不可!晋王和毒公的阴谋,会对这天下有多大的影响,更是未知!当前,我们唯有这一条路。既然有求,就不要再想着犹豫了。” 说罢,姬如雪随即起身,抱剑迈步缓缓走到桌前,哐当一声把素心剑按在桌面上。 她双臂也撑在桌面上,嗓音如珠玉击地,掷地有声:“——但倘若成功,我会请下所有罪责!” 几人都有些看直了眼。 蚩梦道:“小姐姐,你……你认真的?”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跟十二峒的人站在一起,甚至能见到他们的主人。”姬如雪道,“倘若不能得十二峒的帮助,我们重回万毒窟也是全军覆没。当前局势,唯有放手一搏!失败,鱼死网破;若成——则一片坦途!” 李星云几人都怔怔的望着姬如雪,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一面的姬如雪,以致新奇惊诧。 而侯卿则面露欣赏,心道,难怪他师父很喜欢姬如雪,先前还不惜为救姬如雪辗转那么久找他为姬如雪换血。 片刻的死寂过后,李星云缓缓开口:“你们,怎么看?” 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张子凡起身,一展折扇潇洒的道:“我同意。天下事大,雪儿姑娘有如此魄力,我与林轩岂能落于人后?” “没错!”陆林轩笑着起身,定声道:“大不了救出虺王,再一起回来受罚!” 蚩梦也下了决定,兴冲冲道:“我也赞成小姐姐!十二峒说我娘是叛徒,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嘿,是该干点儿坏事的时候啦!” 后面尤川目光柔和的望着她,道:“你们要做的,便是我要做的。今日在画谷,十一峒主说不御虫,六成可胜毒公,我们联手,拿下毒公也应当能有五六成把握。如此看来,今日并非没有机会,所以……” “所以此行,需借你一臂之力!”姬如雪看着他,“而且,要用你好的这只。”与他们是统一战线,是朋友的这只。 尤川扯了扯嘴角,颔首。 见此,李星云一锤定音道:“好!不管这十二峒里卧着什么虎,藏着什么龙,我就不信他们连觉都不睡!今晚,有乐子了!” …… 后山,苏容与九峒主顺着山路上去。 整理好思绪后,苏容想起来一件事,偏头看向九峒主,“对了,九哥,我这次回来,还想求你帮我个忙。” “嗯?”九峒主看她。 苏容问道:“你缺不缺徒弟呀?” 九峒主诧异:“怎么这么问?你想跟我学什么吗?若是想学,我教你便是,用不着求我。” 苏容摇头,如实道:“不是我,是我那个徒弟侯卿。他很喜欢卜算之术,想学,但我不会。这不正好回来了,我现在认识的人里,除了我在中原拜的那个师父,又顶属你最精于此道,所以想求你教教他。” 九峒主眉眼间神情一滞。 苏容忙道:“你放心,侯卿很聪明的,他学起来很快!他也很厉害,日后必不会堕了你的名号。若你担心收徒会影响日后选第九峒岭后人,这你也放心,侯卿不会留在十二峒的,对峒主之位也不感兴趣。” 九峒主沉默片刻,问:“他走了,你也会走吗?” 苏容毫不犹豫点头。 九峒主收回目光,淡淡道:“不教。” 苏容疑惑:“为什么啊?九哥,以前峒内其他人向你求教,你不是都会指点一二吗?” “他不是峒内人。” “可他是我的徒弟,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十二峒人了!” “……” 九峒主抿唇,语气更淡了几分,“那到底也不算是,我不会教。你若真想寻人教他,还是去问十二峒主。” 苏容不解:“我问十二峒主做什么?” 九峒主说道:“因为我的卜算之术,便是跟十二峒主学的。十二峒主在峒内以武功出名,然而会的远不止此,只是知道的人少罢了。” 苏容意外的睁大了双眼,这她属实没想到。 她纠结了下,还是伸手抓住九峒主的衣袖晃了晃,道:“九哥,那你也知道,我怵十二峒主啊。问十二峒主从前的事,已经是我鼓起的最大的勇气了,这时候再要求其他的……十二峒主肯定会揍我的。九哥你最好了,你帮帮我嘛……” 九峒主微不可察的叹了声,正要说话时,突然前方传来打斗的动静。 “何人敢在峒内宵禁时动手?” 九峒主蹙眉。 苏容想到什么,脸色微变,登时用轻功奔去。 九峒主立即跟上。 两人过去时,就见前方林间空地上,竟赫然是李星云等人在对十一峒主出手! 苏容瞪圆了双眼,立即要过去,但被九峒主拉住:“你如今有伤在身,不要过去,以免被殃及。十一叔会注意分寸不弄死他们的。” 苏容急忙环顾四周,最后在不远处看到抱臂斜倚着树身,慢悠悠看热闹的侯卿。 十一峒主显然也注意到了,逼退李星云几人,就着尤川袭来的羽镖甩袖转攻向侯卿。 侯卿稍一偏头便轻松躲过。 抬眼时,微冷目光直对上十一峒主的,局势一触即发。 他蓦然冲去,眨眼间就到了十一峒主面前,提掌攻向对方。 十一峒主丝毫未退,对掌迎上。 两人深厚内力相碰撞到一起,迸发出强劲的冲击,呈涟漪散向四周,震退了李星云等人。 第209章 容容,他问我是谁 内力的余波也殃及到了苏容和九峒主这边。 九峒主登时上前挡住苏容,稍一挥袖,便散去了那股余劲。 而不远处侯卿和十一峒主对掌试探过对方,便分开了各自退后,姬如雪等人立马冲到侯卿身边直面十一峒主,与之形成对峙之势。 十一峒主负手看着他们,扯了扯嘴角,不紧不慢的道:“你们武功不弱,我很欣赏。只可惜——” 话未说完,突然被“砰”地一声重响打断,十一峒主轰然倒地。 目睹一切的苏容惊住了,别说她,连九峒主都面露错愕。 只见十一峒主后面赫然是李星云,他拎着根拳头般粗的木棍,还维持着打人的姿势,得意的说“:——只可惜你武功再高,也只是个人!百会被这么抡一下,必须给我倒在这!” 但他的得意也没能维持多久,没有内功的他累的直喘气,摆手道:“快,绑了他!” 几人立刻上前。 “都住手!”苏容看不下去了。 那几人意外的扭头看来,待看清她,惊喜出声:“苏姑娘!” 侯卿眼睛微亮,往前一步迈出,须臾间就到了苏容面前,“师父,你如何?没有被这个十一峒主为难?” 他想也不想的伸手去拉苏容的手,结果还没碰到苏容,倏然被抓住滞在半空,再也不得进分毫。 侯卿皱眉,偏头看去,这才注意到他师父身边有个年轻男子。 对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却微冷。 侯卿甩开对方:“你是谁?” 九峒主收回手来,淡淡道:“容容,他问我是谁。” 苏容闻言匆匆道:“侯卿,这是九峒主,就是先前我跟你说,要介绍给你教你卜算之术的师父。” 又对九峒主道:“九哥,这是侯卿,我徒弟。” 介绍完,苏容赶紧跑向十一峒主。 侯卿打量了眼九峒主,丝毫没有听到可以学卜算之术的喜悦。 九峒主也一言不发的看着对方。 苏容则阻止了那几人真要绑十一峒主,道:“你们疯了!在十一峒对峒主下手,后果是很严重的,你们怎么敢的啊!” “这是我的主意。”姬如雪道,“如今我们别无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那你们也不能对我十一叔这么下手啊!”苏容给十一峒主检查了下后脑,没发现严重伤才松了口气,起身看着他们,道:“你们快走,之后若有人问起来,就说这是我的主意,这样十二峒就不会怪到你们身上了。” “那怎么能行?!”陆林轩道,“这事同苏姑娘你没有关系,是我们干的!” 张子凡道:“苏姑娘,十一峒主扣下你大半日,足见不想你和我们掺和在一起,若你替我们担责,一定会责罚你的!” 苏容无奈:“十一叔没有扣下我大半日,是我自己违反峒规,自去跪罚,和你们没关……” “苏姑娘,你就不要骗我们了,我们知道你是想帮我们!”李星云道,“反正现在人打也打了,我们就先带回去,再作打算!路上再小心点,不会让人发现的……” 话音未落,远处周边林木里突然涌出来一群人,赫然是十二峒的峒民。 李星云声音戛然而止。 一行人立刻警惕起来。 但峒民没有上前,只是鼓着掌,兴高采烈的叫道:“哎,演的好,太好了!果然很精彩!” 几人:“……???” 苏容丝毫不意外,扶额道:“十二峒素有宵禁,但禁的只是打斗,并不禁人。因此他们晚上也会到处溜达玩闹。所以我说,你们怎么敢的啊?真以为你们打峒主,没人发现吗??” 闻言,李星云几人呆住了。 然而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只见原本被他们打晕的十一峒主,也睁眼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从容道:“大家伙,我演的也可还像样?” “像样,像样!”峒民们热情捧场的说。 见此,张子凡傻眼了:“你……你为、为什么……” 十一峒主哦了一声,“太久没有见到外面的人了,所以特别想跟你们玩一下,实在不好意思。” 又瞥向苏容,“也算你这丫头有良心,没有一味偏他们,知道关心关心十一叔。” 苏容黑着脸道:“我有良心多了,明明是十一叔你先不留情面演我。” 十一峒主:“哼。” 李星云表情空白的说:“所以,峒主,你一直在和我们演戏?” 十一峒主:“昂。” 蚩梦问:“那你说不帮我们救人,也是在演戏??” 十一峒主这次却只是扯了扯嘴角,并未正面回答,只道:“几位,请跟我来。” 说罢往前走去,李星云几人面面相觑,迟疑着跟上。 苏容正也要跟上,忽然发觉没见到侯卿,她回头看,侯卿和九峒主还在不远处。 “侯卿,九哥,你们不过去吗?” 闻言两人应了声。 苏容等他们过来,就往十一峒主他们离去的方向走,问道:“侯卿,你们刚才在那边待那么久,是不是九哥答应教你了?” “不是。” “没有。” 两人不约而同的说,随即看向对方。 侯卿淡淡道:“今日发觉,占卜打卦,也不是那么想学。” 九峒主语气更淡:“巧了,容容,我卜出自己今年一旦收徒,便流年不利。” 苏容:“?” 要说侯卿不想学了,那她是真不信。 苏容暗暗决定,还是她抓紧时间先学了精要再写下来教给侯卿。 不多时三人便跟上了十一峒主他们,只见十一峒主竟是将几人带到了一处山崖边。 李星云上前,诚恳道歉:“峒主,今日之举实属无奈,我们甘心受罚!望你们能答应帮我们救人!” 十一峒主赞赏的嗯了一声:“态度不错,但受罚不够。” 几人:“啊?” 十一峒主笑了声,语气陡厉:“——得受死!” 话出同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就将李星云踹下了山崖。 姬如雪等人脸色骤变,正要上前救李星云,十一峒主又瞬息间出现在他们面前,也将他们一一踹下了山崖! 第210章 别有所图 “十一叔!”苏容跑过去,“你这是干什么?这么高的崖摔下去,他们不死也会残的!” 十一峒主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衣摆,道:“他们理应如此。” 苏容担心:“可是……” 后面的九峒主走过来,道:“容容,你不用着急,他们不会死的。” “怎么不会死?要是没人救他们,他们会……” 说到一半,苏容意识到什么,愕然看向山崖下。 她想起来了,下面是二峒主爷爷的地盘。 二峒主其实不算是十二峒本地峒民,跟李茂贞一样,也是从中原而来。若她记得不错,细算对方入十二峒的时间,以及从何处来……似与李星云有关系?! “十一叔你是故意的?你不是因为我而出去接我们进来的。而是我们一进画谷,你和其他峒主就发现了,并发现我们当中有人背着龙泉剑,可能与李唐皇室有关,才出去接我们?” 不然的话,他委实不用专门跑一趟。 因为有她在,他们不会进不了十二峒,只是需要废些周折。 十一峒主痛快的承认:“是。” “那……把他们送下去,也是你们原本的安排?”苏容问。 十一峒主颔首。 苏容恍然,她就说呢,十二峒怎么会对身为李唐遗后的李星云袖手旁观。原来不是不帮,只是换了个方式帮。想来李星云他们见到二峒主,应该能大有番收获,去救虺王也当更有把握了。 “好了,峒内的事做完了,该来做做其他事了。” 十一峒主忽然说,一并转身,走向几步外的侯卿。 在李星云等人掉崖时,侯卿也因措手不及变了下脸色,想上前救人。但他很快发现,十一峒主出手并不狠至要他们死,也无杀意,便隐约猜到几分对方另有意图,没再上前。 而且还往后退了退。 因为侯卿怕十一峒主会因为苏容,想公报私仇把他也给踹下山崖。 那样掉下去的太狼狈了,有损他的风度,他可不要。 十一峒主到侯卿面前,意味不明说:“我注意你很久了。” 侯卿微眯起眼,与之对上目光,道:“我也是。” 十一峒主:“来,聊聊。” 侯卿下意识的扫了眼苏容。片刻后他轻扯嘴角,说道:“好啊,聊聊。” 苏容更担心了。侯卿可不是李星云他们,能让十一叔顾及峒内之令不下手,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十一叔,我跟你们一起……” 十一峒主头也没回的道:“小九,带容儿回住处歇息。她有伤在身,不宜累着。” “是。” 九峒主应了声,非常干脆的拽着苏容走。 苏容不想走,结果九峒主直接点了她的穴,然后将她打横抱起,快步离开。 侯卿看到这里皱眉,就要跟上去,却被十一峒主横臂挡住。 “我去送我师父回去,再来同你聊。” 侯卿挥开对方的手。 然而十一峒主一句话就定住了他的脚步。 “容儿晓得,你对她别有所图吗?” 只一瞬息,九峒主便抱着苏容走远,消失在了视线里。 而侯卿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过身去望着十一峒主,道:“我心属我师父,想同她在一起白头偕老,当然如果她喜欢的话,也可能生几个孩子。她早就知道了。” 十一峒主眉头顿时紧皱。 “另外,我和我师父也早就在三年前,成过亲了。” 这句话成功令十一峒主黑了脸,“不可能。” 侯卿淡淡道:“你不信,自可以去问我师父证实。” 十一峒主瞪侯卿,良久他冷声道:“听说你是中原玄冥教的尸祖。若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在入玄冥教前,曾是尸宗的人,对吗?” 侯卿:“……是又如何?” 十一峒主语气一锐:“那你应该清楚,我说的意图,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十二峒虽避世已久,却也不是不知外面的事。数月前,少年天子于晋地解梁之地开了龙泉宝藏,天下诸侯皆至。而不良帅更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戳穿了容儿上陵祀官之后的身份。” “但你应该在此之前,就知道了容儿的身份。” 侯卿眸光微沉,没有回答这话。 十一峒主却没放过他,替他回答道:“我问过容儿,她曾为你换过血。普天之下,唯上陵苏家心血特殊,能解你泣血录之弊。你难道不知道?” “那一行小辈当中,有个女娃身上也有换血痕迹,应当也是你的手笔。用泣血录给他人换血,身边不可有修炼至阳内功的人。那当时,容儿应该跟你说过她修至阳内功?这世间至阳唯三种,天罡决、七星诀,以及苏家内功。你当时猜她修的是那种?是一下子就猜到苏家内功上了吗?” 侯卿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须臾,他面无表情说道:“她是不良帅的徒弟,自然修习天罡诀。而李星云都能机缘巧合下修习七星决,我师父为什么不可能?” 十一峒主上前一步逼近他,“你到底是否早就知道容儿身份,自己心里清楚。” 侯卿更面无表情了:“就算我师父能解我泣血录之弊,我也从未想过如此利用她。我的泣血录又不是第一天有这种弊端,那么多年我都过来了,早就习惯了,往后继续有着又能如何?” 十一峒主却冷呵了声,“能如何?难道你可以问心无愧的对天发誓,就只知道苏家人心血特殊,能解你泣血录之弊这一件事吗?” 侯卿猛然抬眼看他。 十一峒主转身,绕过他走到山崖边。 夜间的寒风拂过,十一峒主负手望着苍茫夜色,道:“百余年前,尸宗便是江湖上的传奇。相传其门中高手如云,并有无数秘术辛闻,只是从不在人前露面。因此,外人一直不知尸宗内情。不巧的是,十二峒刚好知道点。” “比如尸宗内从不曾收过新人,一直都只有那寥寥数人。可只要是人,就会经历生死。这寥寥数人,就算再有手段,也应当快要到生死大关了,你说是吗?” 第211章 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侯卿脸色冷沉似冰,看十一峒主的目光也露出了难以压下的危险。 他缓缓说道:“我尸宗中人如今如何,与你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生死也自是人之常事,到了便到了。强行留住是逆天而为,常人自当顺势。” “但你们不是常人。” 十一峒主猛然回身看向侯卿,周身气势分毫不让。他质问道:“十二峒曾查过,这百余年间,江湖各处都曾有尸宗经过的痕迹,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你们若是真的那么轻易接受,何至于此?” 侯卿淡声道:“我们几人在死人的地方待久了,想去有活人的地方看看,游历散心,不可吗?” 十一峒主便道:“那为何你们看来看去,于十五年前看到了上陵苏家?” 他往回走去,一步一问。 “苏家人因何会心血特殊,你们当真不知道?” “苏家人向来代代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为何如此,你们也不知道吗?” “苏家人为何会被李唐皇室点为上陵祀官,你敢说自己真不知道吗?!” 最后十一峒主停在了侯卿面前,道:“尸宗由来已久,所知辛秘数不胜数,你当真能问心无愧的说出不知道?” 侯卿沉默了。 顶着十一峒主极有压迫感的视线,侯卿抬眼看向他,反问道:“那你们十二峒呢?养我师父十年,你们又当真是为和不良帅的约定吗?” 十一峒主神色微顿。 侯卿猝然上前一步,逼的没有心理准备的十一峒主往后退,他声音愈发低沉:“苏家已被灭满门,我师父本来也可以由此做个普通人,可她却还是成了今天这般。这是你们一手造成的。” 十一峒主脸色难看了点。 侯卿看的心情终于好起来,转了转手中的竹笛,不紧不慢说道:“十一峒主,看来今日你我是注定聊不出个结果了,那便改日再聊。”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但忽然想到什么,侯卿又停下,偏头余光瞥向十一峒主,“对了,既然知道我是谁,便不要惹我不高兴,让你们那个九峒主离我师父远点。” 十一峒主眼看着他离开,咬紧了牙关。 …… 另一边。 直至回到住处,九峒主用脚踢开门进去里间,到床边放下苏容,才解开她的穴道。 苏容当即便起身要走,却被九峒主拉住。 她一下子甩开他的手,微怒道:“你们有意思吗?李大哥是这样,你也这样,动不动就点我的穴道,你们觉得很好玩吗?!” 九峒主平静道:“十一叔吩咐的。他既然要与那个外乡人聊,便是不希望你在场,你不肯走,我只能如此了。” “你!” “十一叔再如何又不会杀了他,你为什么这么担心?”九峒主突然道。 苏容道:“他是我的徒弟,我当然担心他。” 然而九峒主却摇头:“不,单是徒弟,你不会如此。容容,你心悦他,是或不是?” “我……”苏容顿时被问住,恼道:“我是在说你们动不动就不顾我意愿的问题,不是说这个,你不要转移话题。” 九峒主神色不禁沉了些,看苏容的眼中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旋即他转过身去,到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水。 “你修至阳内功,从前你伤重时,也不是没有过内力紊乱压不住的情况,极其危险。我记得三峒主姐姐问过你,与其那么痛苦的离不开泡药浴服药,你可以选择个更简便的方法,待及笄后与修至阴内功的人双修。这样日后能少吃些苦头。”九峒主没头没尾的说。 苏容愣了下。 九峒主举起杯子喝了口,抿唇道:“而前任九峒主收我为徒,便是看中我能修至阴内功的天资。他们一直告诉我,我要等你长大,然后同你在一起。” “什、什么??”苏容懵了下。 九峒主淡淡道:“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见他不似作伪,苏容忙道:“九哥,你不用听他们的,他们是说笑的。前任九峒主收你为徒,也只是因为你个人天赋出众,出色厉害,让他非常满意,没有别的原因。” “可我不是。” “啊……啊?” 九峒主转头看向苏容,平静道:“我不是在说笑。自认识你起,我陪你玩闹,陪你练武,陪你修习课业,甚至陪你违反峒规,替你在峒主那儿受罚,都不是为你唤我声九哥,是为日后你我像他们说的那般成亲在一起。” 苏容呆住。 九峒主盯着她,字字清晰的说:“我一直在等你长大。不是以你九哥的身份,是以你未来相公的身份。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那么勤勉练武,受伤在身也日日不落?又为什么能成为这十二峒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峒主?” 苏容傻住了。 从前三峒主是说过,救治她的办法有很多,双修以阴阳调和算一种。 可她当时就直截了当的说她不愿意,后面她也以为三峒主他们放弃了,所以一直不曾往心里去。 她哪能想到,他们居然没有放弃?! 苏容尽量冷静下来,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同他解释道:“九哥,在我眼里,你和李大哥一样,都是我的兄长,我一直很尊敬你……” 九峒主淡淡打断道:“我不在意。” “……什么?” 九峒主放下杯子,道:“没有叫你及时知道我的心意,是我错了。现在你知道了,若你能喜欢上我,自然很好;若不能,也是我当担的结果。我不会逼你,你我便如从前继续相处就好。但是——” 他眉眼骤冷,不由分说的道:“你不能和你那个徒弟在一起。除此之外,其他的我都可以接受,随你想如何便如何。你若是不想成亲受限制,只要有实无名,我也可以随你。” 苏容犹如被当头砸了一棒,脑海里全然空白。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然而被突然从外面踹开,哐当作响的门声打断。 苏容扭头看去,就见门外漆黑如墨的夜色阴影里,侯卿站在那儿,脸色又青又阴沉,不知道听了多少。 第212章 我的回答一样 苏容眼睛一亮,立即起身,走过去问:“你和十一叔这么快就聊完了?说了什么?十一叔有为难你吗?” 看到她毫不犹豫到他跟前,侯卿脸色缓和了些,稍带委屈的说:“为难了。” “啊?”苏容紧张起来,打量他周身,“你们打起来了?十一叔对你下手很狠吗?” “那倒不是。他是师父你的长辈,我怎么会和他打起来呢。”侯卿摇头,又一本正经的道:“虽然他对我有很多偏见,对我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也不是很好,又骂了我几句,瞧着也很想对我动手,不过我还是很心平气和的同他聊,哪怕被他瞪着,我也没有生气。” 苏容听得很心疼,在外面的时候,谁遇见侯卿不是客客气气的,连毒公都没有这么对过侯卿。 现在跟她回了十二峒,却要被这里的人骂,苏容想想都替他委屈了。 她愧疚的说:“十一叔都不了解你就这么对你,太过分了。侯卿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说清楚!” “师父,不用了。”侯卿拉住苏容,道:“他是长辈,我现在作为晚辈,受几句没什么。倒是师父你,别因为我同他置气,这样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徒儿会过意不去的。” 苏容更愧疚了,正要说什么,九峒主冷冰冰的声音蓦地响起:“十一叔向来脾气好,你是说了什么,能把他气到如此?难道你进十二峒是别有所图吗?” 侯卿闻言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苏容愣了下,回头看向九峒主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也生出了点愧疚。她解释道:“九哥,侯卿在跟我来之前,都没有找十二峒的打算了,他不会别有所图。” 九峒主起身盯着侯卿,说道:“他是什么人,进来十二峒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苏容皱了皱眉,“九哥,你别这么说,侯卿他……” “我是有所图。”侯卿突然说。 苏容愕然扭头看向侯卿。 不成想,他忽的将她拽向他,而后倾身吻上来。 苏容下意识的想躲,却被他揽住腰身,手摸上后脑按向他,退也退不得,唇上温热的触感令她身子僵住。 好在侯卿一触即分,随即转头看向脸色陡青的九峒主,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挑衅:“我图我的师父,不行吗?因为我喜欢我师父,我师父也心属我,三年前我们也已成亲了,所以十一峒主对我不满,听明白了吗?” “你!” 九峒主上前,想到什么,他又逼自己停下,冷冷说道:“你是容容的徒弟,欺师犯上,你不怕被说三道四,也不为容容考虑吗?” 侯卿干脆的说道:“那我即刻自请出师门,现在不是徒弟了。不过就算这样,也改变不了我和我师父早就成亲的事实。” 九峒主冷笑:“一派胡言!” 侯卿转向苏容,“师父,我说错了吗?在落花洞,我们没有成过亲吗?” 苏容懵住:“你……三年前在落花洞成亲是误……” “听见了吗?我和我师父已经成亲了。”侯卿自动打断后面的话。 九峒主深吸口气,尽量冷静的说道:“容容,我只问你一遍,你当真要和你这个徒弟在一起?” 侯卿看向苏容。 苏容:“………” 到底为什么会成这样的局面。 顶着两人都强烈的难以忽略的目光,苏容头疼的说道:“九哥,我的态度很明确,从一开始三峒主他们提出双修这个办法时,我就否认了。不管前任九峒主到底是因何收你为徒,在我眼里,就只是因为你本人。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把你当成和李大哥一样的兄长,从未有过半分其他心思。” 她挣开侯卿,上前最后说道:“这也和侯卿没有关系。就算今晚只有你我二人,就算有别的人在场,我的回答也依旧不变。” 九峒主怔愣住。 苏容狠下心道:“其实你可能没意识到,也许你只是因为他们说要那样做,就觉得自己对我是那样。可实际上,你对我并未有男女之情,只有从小被他们所说熟记于心的责任。” 说罢,她转身,朝门外抬了下手,“谢谢九哥你今晚去给我送饭,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九峒主哑声认真的说道:“我不是因为他们说的才那般对你。” 苏容别过脸去,“九哥慢走,我便不送了。” 九峒主沉默,片刻后,他低声道:“十二峒主回来后,我再来找你,带你去见十二峒主。” 苏容嗯了声。 九峒主最后看了眼她,往外走去。 门口的侯卿侧身让开路,但没想到九峒主在经过他时停下了,面无表情道:“十一叔找你说的事,你心里有数,若叫我知道你仍然对容容图谋不轨,我不会放过你。” 侯卿瞬间便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他眼皮微掀对上视线,同样意有所指的说:“你也是。十二峒的人待我师父到底如何,你们心里也清楚。” 九峒主冷然甩袖离开。 苏容到门口,目送着九峒主离远,微叹口气,对侯卿道:“九哥他没有恶意,你别误会。” “那徒儿该如何想师父?” “嗯?” “方才的问题,师父只回答了一半。” 侯卿上前,反手带上门,隔绝外面的夜色。 他定定的看着苏容,重复道:“九峒主问师父的问题,师父没有回答。师父要和我在一起吗?” 苏容转过身去不看侯卿,这才狠下心说:“我回答了。今夜在这里,你或者是其他人,对我都没有区别。我从前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然而下一刻,侯卿却从后面抱上来,他道:“那徒儿的回答也和先前一样,如果师父实在喜欢不上我,我也不在意,师父只能在我身边。” “你……” “师父想双修吗?”侯卿突然问,一下子把苏容问懵了。 不待她回答,侯卿又直接掰过她身子来,目光炯炯的道:“我的内力也属阴,与师父你的也不相上下,师父想双修的话与我即可。” 苏容登时所有伤怀的心思都没了,恼羞的把他往外面推:“我不想,不想!你该回去了!” 第213章 你能接受自己变吗 侯卿还想留下,试图打商量:“师父,我才被你的十一叔骂过,他不会给我准备住处的。你不收留我,我就无处可去了。” “不会的!” 苏容直接推他出去,环顾四周,朝半空叫了声。 下一刻就有个人不知从哪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苏容道:“给他找处地方歇息。” 说罢苏容就果断的关上门,拒之门外的意思很明显。 侯卿思考了下翻窗进去,或者装的惨兮兮的成功可能,最后叹息一声。也罢,还是听师父的,这样那个十一峒主也挑不出刺,更没理由针对他了。 这样想着,侯卿便跟着那人走了。 屋内的苏容抹了抹脸,听着脚步声逐渐没了,才上床躺着,望着屋顶发呆。 想到侯卿说出的话,苏容又忍不住想,如果十二峒的人真的能救她,让她活下去,那她就…… 不行,她已经答应了那个白衣女子,会把自己的心脏给对方,不能言而无信。 可十一叔又说,十二峒自会回报对方,用不着她…… 苏容纠结又挣扎的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次日醒过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苏容本想去找十一峒主,结果到后被拦住,十一峒主的人说侯卿此刻在里面,他们要单独说话。 难道是知道了昨晚她对九哥说的话,十一叔以为她那样全是因为侯卿,所以找侯卿算账? 苏容觉得很有可能,毕竟十一叔也知道双修的事,说不定就和三峒主他们一样,一直把九哥看作她未来相公。然后少不得又觉得此时她陡然拒绝九哥,让九哥伤心,是侯卿的错,再迁怒到侯卿身上。 思及此,苏容就想进去。 然而门口守着的人坚决不让开,还说十一峒主吩咐过,让她醒来后先吃过早膳,再去泡药浴。 苏容不好反驳太多,免得也被十一峒主记仇到侯卿头上,只得跟着去。 泡药浴需要连着泡半日,苏容到下午完事,却听说十一峒主和侯卿还未聊完。 苏容不禁非常纳闷。 十一叔有那么多话要和侯卿聊吗? 苏容不放心的过去。 白日里碰见的峒民更多,而且一见到苏容,就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苏容笑着一一寒暄回去,然后默默加快脚步,省的被拉住说个没完。但没走多久,苏容看到不远处田垄间有个腰背佝偻的老婆婆,挑着两桶水,走的颤颤巍巍。 看周围没有一个人,苏容想了想,最后还是先过去。 没想到那老婆婆不及苏容过去帮她,自己便先被绊了下摔倒,水洒了一地。 苏容连忙用轻功赶过去,把哎呦呼痛的老婆婆扶起来,想给她把脉检查,“您还好吗?我看看摔到哪儿了。” 但老婆婆没让她把脉,只是看着没多少水的木桶,直抹眼泪道:“这可怎么办啊!老身那三分薄田,就等着浇水呢!我这好不容易才挑过来的水!” 苏容安慰她:“您别急,这样,我去叫个峒主身边的小伙子过来帮您。” “不行啊!”老婆婆抓住苏容的手,急切的道:“我那田再耽误,地里长着的东西就全死了!姑娘,你帮帮老身行不行?” “呃,我这有事……” “我知道了,姑娘你不愿意。”老婆婆眼眶通红,说哭就哭,“其他人都不愿意帮老身,小姑娘你瞧着那么善良都不愿意,看来老身是真的很惹人厌。也罢,我且就再回去挑一趟,若是再摔了跌了,也都是命。” 老婆婆说完,就伸着哆嗦的手去挑扁担。 苏容实在看不下去,道:“等等等等,您年纪大了,还是我帮您。” 老婆婆不确定的说:“姑娘你确定?这可不是个小活儿啊!” 苏容犹豫,都看到了,她还怎么袖手旁观?既然十一叔能和侯卿聊到现在,想必两人相处其实也算融洽,应该不用太过担心。 苏容便拎着木桶,道:“您在这儿等我片刻。”说罢便离开朝附近溪流而去。 老婆婆望着苏容的背影,片刻后不紧不慢的坐下。 苏容是习武之人,挑水对她并不难,很快就回去,跟着挑到老婆婆的田地里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老婆婆的田地竟然在深山林间,一直到傍晚才在一处山崖下瞧见。 一眼看去,那地真是荒得很,田垄里还全是沙石,土地都硬的结块了,明显就是没有翻新耕过。 苏容看着连荒草都没能长出的地,很怀疑:“婆婆,你这……” 老婆婆叹道:“这地,原不是这样的,都要怪老身那不成器的女儿。” “女儿?” 苏容放下挑着的水,看向老婆婆。 老婆婆沧桑的点头,道:“老身那女儿很聪明,把这地打理的可好了。可有一天她被人骗了,拿这片地去种了些以前完全没种过的东西。她不知道怎么种,前任也没种过,但她不信邪,觉得自己一定能种好。但最后她不但没有做成,把这片地糟蹋成这样,自己也给折了进去。” 说着,老婆婆上前蹲在田垄边上,摸着粗糙荒凉的土地,语气竟有些深沉。 “她死后,这里就没人管了。老身不忍见她留下的东西变的如此满目疮痍,也试着去补救。可老身不及她,没法救活这片地,只能让它就这么痛苦的荒下去了。” 苏容表情微空,一言难尽的道:“可是……老婆婆你为什么不试着找人来翻一翻土,施点肥养着。” 老婆婆回头看向她,“要是地底下都一块腐了败了呢?” 苏容不以为意:“那就换土。先掺些肥沃的土养着,再一点点翻新换了,总有一天会好。” “可如果就算地好了,也种不出原来的庄稼了呢?”老婆婆问。 苏容道:“换别的种呀,这粮食不止那几种,哪种好种种哪种就行。” 老婆婆最后问道:“如果你是我那女儿,你能接受自己的东西变了吗?” 苏容:“……” 苏容叹道:“婆婆,您最该想的,不是让这片地活起来吗?如果这片地死了,种什么都没用啊。” 第214章 你的泣血录可以救人 “先让它活,再考虑别的……” 老婆婆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后,她朝苏容笑了笑,和蔼的说道:“那就多谢姑娘你给老身提的法子了。” 苏容忍不住道:“可这地荒成这样,您不如放弃,我去告诉十一峒主,他会给你其他地的,都会比这好一点。” 老婆婆摇头:“老身女儿留下的是这个,那就只能是这个。只要这地还能有活起来的希望,老身就不会不管。” 还挺执着。 苏容也就没再说了,道:“那您慢慢想着,我还有事,先走了。” 老婆婆笑呵呵的道:“好啊,姑娘慢走。期待下次你我见面的时候,老身这地已经活过来了。” 苏容摆摆手,转身提起轻功迅速离开回去。 老婆婆凝望着苏容的背影,直至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叹着气起身,用水瓢舀了水浇在田垄里,喃喃道:“活是还能活,尚存一线生机。但变了的后果,真能接受吗……” …… 与此同时,十一峒主住处。 偌大房间里,唯有侯卿与十一峒主两人。 他们坐在黑木桌前,桌面上是一盘未完的棋局,却几乎已成僵滞的死局。 十一峒主皱眉想了许久,迟迟未能决定下一子该落在何处。 侯卿心不在焉的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耐心终于有点不足了,催道:“一天了。我师父白日需要泡药浴,不能打扰,我也就认了陪你在这儿下棋。但现在我师父显然已经泡完很久了,我想她。你要么同意我师父进来,要么这棋局就此作罢。” 十一峒主不疾不徐道:“好啊,你认输,承认棋艺上不如我。” 侯卿陈述事实:“峒主是忘了谁把你逼入死局的吗?你厉害,那你倒是落子。” 论下棋这等有品又别致的事,他不知钻研了多少年。 想在这方面胜过他,做梦比较快。 十一峒主收回手,看着侯卿道:“便是我下了,你能破解这盘死局吗?你我再往下博弈,也不过是互相僵着,谁也胜不了。” 侯卿把玩着手里的笛子提醒:“此先三局,我已皆胜。” “那是我让着你的。”十一峒主嘴硬的说。 侯卿:“呵。” 再往下也无意义,侯卿屈指敲敲桌面,道:“就此为止,我要去找我师父了。”话落他便起了身。 十一峒主丝毫没动,只道:“难道阁下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你来下棋吗?” 侯卿:“不想知道。” 十一峒主微笑:“你想知道。” “不想。” 侯卿更兴致缺缺了。 十一峒主咬了咬牙,在侯卿要开门的那一刹那,瞪着他说道:“是和容儿有关。” 侯卿顿时驻足。 十一峒主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棋局,语气淡了下来:“你应该清楚,你不能和容儿在一起。” 侯卿回过身去,说道:“我说了,我对我师父没有异心……” “便是我相信,那其他三个尸祖可以放弃吗?”十一峒住一句话堵住侯卿。 侯卿皱眉。 旱魃的话,定然同他一样,但将臣和赢勾不一定。 十一峒主道:“现在容儿回来十二峒,所为什么,你大概也清楚。十二峒会遵守先前与不良帅的盟约,不告诉容儿。但小九那人,一时心软告诉了容儿,她可以去问十二峒主。后日她便能见到十二峒主了。” 侯卿眉头皱的更深了,最终走回去坐下,道:“所以呢,十二峒主会告诉我师父?” “不一定。” “什么意思?” “十二峒主向来叫人琢磨不透,我们都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但她其实很看重容儿,若容儿坚持,她八成会告诉容儿。不过眼下有了更要紧的事要做,她应该顾不上告诉容儿陈年往事。”十一峒主说。 侯卿立即问:“什么陈年往事?” 十一峒主没有瞒,道:“容儿在中原拜了个师父,在她救老七兄妹时救了她,但并未真的解决她的伤势,她仍然会死。” 侯卿脸色微变,“怎么会这样?我师父没有告诉过我!而且,而且她现在不是瞧着……” “那只是表象,寻常确实看不出来她的真实情况。”十一峒主道,“但十二峒曾对容儿……你也知道,所以我们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的身体如何。再者,算算时间,本也快到了她身体要承受不住,该换别的时候了。” 侯卿收紧手,缓缓问道:“我师父身上……还剩下什么?” 十一峒主道:“她的心脏。” 侯卿无言良久,问道:“你不会平白无故找我说这个,到底是要我做什么,直说。” 十一峒主便道:“你的泣血录。” 侯卿微怔。 “听闻泣血录里功法诡谲多变,既能杀人,也能救人,且作用于心门。”十一峒主将手中的棋子落入棋局,局势仍然是死的,但似乎隐约可见生机。 “我可以相信你放弃了,但十二峒没有放弃,大峒主他们仍然坚持以前的想法。但我和小九都不想看到容儿死,思来想去,或许你的泣血录能在几日后保她一线生机,让她撑到活下来。” 侯卿脸色沉的似水,“你们一定要那么做?” 十一峒主直言:“如今大峒主他们已经知道容儿伤势未好会死的消息了。若没有这一遭,他们可能会依同不良帅的约定,等到三年后再行。但有这一遭,他们昨晚商量过后决定提前动手。” 十一峒主又指了指棋局:“我也试了其他三条路,但原就与大峒主他们有相同目的的你,堵死了我的路,行不通。最后只剩下这一条路,尚可一试。” 侯卿盯着棋盘,半晌后道:“我后悔了。” 十一峒主:“嗯?” 侯卿双指夹起一子,过了会儿才落入棋盘,“有时,短短数十载,远比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来的更令人动容。若我早知……当时我定然不会入局。” 话音才落,外面响起苏容的声音:“侯卿,十一叔!你们聊完了吗?!” 侯卿看向门口,神色温柔了些,起身留下一句话:“我会帮你们的,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不要让我师父知道。” 第215章 师父和我离开吧 外面,苏容仍然被拦着没让进。 就在她忍不住想强行闯进去时,门开了,侯卿出现在门口。 苏容打量了眼他周身确定没什么,才松了口气。看来这次十一叔和侯卿也就真的只是在聊聊。 侯卿凝望着苏容,缓缓走下去,到苏容面前,“师父,我们走,回你那里。” 苏容也不想在这里问询侯卿,便点头,顺着小路走远了,她问道:“侯卿,十一叔找你是什么事?九哥的事吗?” 侯卿偏头专注的看着她,闻言挑眉道:“师父为什么会觉得,是因为那个九峒主?” 苏容没好意思说,十一叔已经猜到她喜欢他了。她只含糊道:“就是,十一叔和九哥关系一向亲厚,昨晚我和九哥不欢而散,周边又有人,十一叔知道很正常。当时在场的还有你,他可能会误会你。” 侯卿答道:“十一峒主只是找我下了几盘棋。” “下棋?” 苏容诧异。 侯卿点点头,又补充道:“师父,不得不说,你这十一叔的棋艺不怎么样,输了我整整三局呢。” 苏容由衷的道:“那你棋艺确实很厉害,十一叔其实是我们十二峒棋艺数一数二的了。” 侯卿忽道:“那这十二峒看来也不如传闻中那般厉害,委实没什么好待的。” 苏容看向他:“你呆腻了,想走了吗?” “有点。” “那……” “那师父明天便同我走。”侯卿突然停下说。 苏容一愣。 侯卿说道:“师父,这十二峒也没什么好待的。你若是担心李星云他们,那徒儿陪你在画谷等,或者落花洞等,十一峒主定然会将他们送出十二峒的,然后就和李星云他们道别。” 苏容有些反应不过来:“道别?” 侯卿点头,认真的道:“我带师父你去找将臣。她的医术很好,不管是什么重伤的人,基本上都能救活。便是换心,她也做得。以我同她的交情,她会救师父你的。” 这番话听得苏容措手不及。 她道:“可是我也懂医呀,能自己给自己诊治,也没什么需要请将臣尸祖出面的。” 侯卿双眸黑沉沉的望着苏容,道:“可师父你救不了自己。” 苏容心头一紧。 侯卿继续道:“师父,你不用瞒我了,十一峒主都告诉了我,你的伤根本没有被治好,你还是会死。” 远处天际薄阳沉入地平线,夜色悄无声息的到来。 苏容此时也猝不及防,怔怔的看着侯卿,想解释什么,在听到侯卿后面的话时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她问道:“十一叔他……都告诉你了?”连同她只剩不到一月的事? 侯卿低沉的嗯了声。 苏容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她先前一直瞒着侯卿,就是不想他知道,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就同他分道扬镳。此后,他走他的阳关路,她过她的独木桥,任她如何,八成她到底也就是他的一个过客,他应该不会再关心。 这样,他就不会难过了。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些天,她一直在苦恼到底该怎么和侯卿顺理成章的分开,谁知她还没想出办法来,侯卿居然从十一叔那里知道了。 苏容小心的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几乎都没担心忧虑,没什么难过,她心想,应该是他已经接受了。 她就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道:“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侯卿紧跟来追问。 苏容道:“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弄明白,要留下等可以让我明白的人。” 侯卿喉间一紧,哑声问道:“师父,不能……不问吗?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我们去找将臣,她会有办法治好你的,这样不好吗?” “你这样说,十一叔也这样说,可你们能有什么办法?”苏容扭头看他问,“我自己就是大夫,对自己的情况难道不了解吗?我都没有办法了,你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侯卿回答不了这话,只能道:“将臣见多识广,她从前也见过师父您这样的情况,也说不定呢?师父 总之我们不要待在十二峒了,你先和我一同离开,离开后我们慢慢找办法。” 苏容摇头:“可我没时间了。” 这话令侯卿神色微滞,立即抓住苏容的手拉住她,问道:“没时间?师父你从十一峒主那儿知道了什么?” 苏容叹道:“十一叔哪里会告诉我,我还有不到一月?以他的性子,只会瞒住我,然后想方设法的救我。这是我自己早就知道的。” 侯卿怔住,半晌才道:“那其他的事呢。师父你还知道什么?” “没有了。” 苏容怕再说下去,侯卿也会难过,便转移话题道:“我自小在十二峒长大,虽然在这里有时候过的生不如死,但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很开心的,也很喜欢这里。侯卿,我带你去逛逛我长大的地方?” 侯卿凝望着她,缓缓点头,“好。” 苏容就笑起来,主动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快步往前走。 她对这十一峒岭都很熟悉,几乎已经去遍了每个地方,在哪里都胡闹玩过。 苏容兴致勃勃的一边带侯卿走,一边给他介绍解释。 看着眉开眼笑的苏容,侯卿柔声应她,眼底却晦暗起来。 一连陪同苏容走了好些个地方,听她说了很多陈年往事,侯卿仿佛都能想象的出来苏容儿时是怎样的。 慢慢的,侯卿心里有了个决定。 夜深后,侯卿打断苏容要带他继续逛下去:“师父,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行 明天还有时间,我明天再带你逛,这样你在十二峒就不会无聊了。”苏容说。 侯卿心不在焉的嗯了声,坚持先送苏容回她住处,然后和苏容道别回他那儿。 苏容难得见他这么规矩听话,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侯卿,你如果真的在十二峒待的不开心的话,就走。真的不用顾忌我委屈自己留下。” 侯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苏容。 他轻扯嘴角一笑,“没有委屈,是师父委屈了,快去歇息。” 第216章 我只要先救她 等苏容进去关上门了,侯卿便转身离开,又找了个问清九峒主的住处,循着一路找过去。 九峒主的住处是个单独的院宅,侯卿到时,院门半掩着,隐约可见九峒主正坐在院中石桌前,手里拿了本书在看。 侯卿心道,抛去对方喜欢他师父这一点,对方身上有点叫他欣赏的特质的。 比如看书学习。 这爱好不错。 “既到了,进来。”九峒主淡淡的声音拉回侯卿的注意力。 侯卿定了定神,推门进去,又见石桌另一边也有个位置,上面还放着一杯刚倒上的热茶。 看着九峒主拿起自己那杯喝了口,侯卿微眯起眼问:“你知道我要来?” 九峒主放下茶杯,并翻了页书,淡淡道:“远至天边,近在眼前,不论事大事小,我皆能算的出。” ……占卜打卦还是不错。 等解决了他师父的事,他得找个精通的人人学会它。 侯卿走过去坐下,开口道:“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而是……” 话音未落,九峒主直接放下书,从袖筒里拿出一小包药,放到侯卿面前。 侯卿话音止住。 九峒主道:“我听说了十一叔找你的事。想也不会是聊些家常事,估计还是和容容有关。十一叔能耐着性子与你聊那么久,应该是因为昨晚后半夜召开的峒主集会。他不想容容死,所以找你想办法救她,是吗?” 侯卿点头,“他想我用泣血录。我问过他,如今我师父身上,唯有心脏还是她的,大峒主他们得知我师父伤重要死了,并不像十一峒主想的那样先救我师父,而是不想冒没法子救活我师父的风险,想先一步取出我师父的心脏,以免到以后我师父死了,心脏也不能用。” 九峒主也点头:“容容身体特殊,没了心脏,或许可以换旁人的心脏活下来。但十二峒中从未有人行过此法。据说医术最好的是十二峒主,可我们也没有见其做过换心之事,并不能确定能否成功。而你的泣血录作用于心门,应该能添几成把握。” 侯卿脸顿沉,语气也随之锐利起来。 “你们并无把握换心能救我师父,那你们怎么敢准备做它的?!” “大峒主他们只想要完成与不良帅的盟约,取出容容的心脏是最后一步,他们就算结束了使命。”九峒主拧眉说道,“但这十年来,他们对容容也算有感情。必须要拿她的心脏,又不忍她真的死,才会想出这么个冒险的法子。能换心成功最好,不能,他们也尽力了。” 侯卿猛地拍桌而起,微怒道:“你们若真的对我师父有感情,就不该动她最后的心脏!” 九峒主抬头看向他:“那你呢?十五年前,你们四位尸祖找到苏家去,不也正是看上苏家人心血特殊,一身的东西,尤其是她的心脏,有利于你们做成想要做的事吗?当初你们不也是想拿苏家唯一的后人——容容,来炼成你们想要的东西吗?如果不是容容自出生就体弱,你们恐怕当时就动手了,哪里会耐心等几年再去?” 侯卿呼吸微滞,道:“后面我们没有做。” “那只是因为苏家意外被灭满门,你们以为苏家再无后人了而已。”九峒主道。 侯卿闭了闭眼坐回去,回想起十年前的事。 当时上陵苏家被灭满门的事震惊天下,很快人尽皆知。 他们四人中,当时也唯有他正好在附近游历停留,于是另外三人便给他传信,让他去苏家旧址看看,是否真的无一人存活。 他到后,确定苏家尸横遍野,已满目疮痍,就走了。 那之后,他们的计划也搁置下来,因为当时他们还没有找到下一个合适的人。 他也没再回去见过其他人,直至几年后才听说,将臣那边好像找到个合适的人了。但他那时已毫无兴致,便没有再过问,随将臣而去。 侯卿声音微哑:“你既然是十二峒主的徒弟,那应该很了解十二峒主。你觉得十二峒主再加上我的泣血录,有几分把握换心成功?” 九峒主思索片刻,摇头:“我不知,我没有见过十二峒主的医术。” “可你问这个有什么用呢?你不是已经不信任十二峒,觉得我们不可能成功,所以想带容容去找一个能完全成功的人吗?据我所知,尸祖将臣,又称鬼医手,便能做到此事。” 侯卿缓缓点头:“不错。但我试探过我师父了,她此时不愿意离开十二峒。” “所以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了。” 九峒主伸出手,屈指点点他给出的那包东西。 他道:“容容不怕药,是以她在外行走时一直颇大胆,不会在意别人是否给她下药,左右也药不到她。但这包不一样,是峒内针对容容特别配出的。我不保证容容一定发现不了,但只要她中了,一定会昏睡三日。” 侯卿知道苏容即便中了药,也很快能恢复,根本威胁不到她。 如此,九峒主这包药还能叫苏容昏睡三日,可见药量和药效有多重。 他担心的问:“会对我师父身体有害吗?” 九峒主摇头:“不会。而且容容醒来后,也会有几日浑身无力,难以施用内功。到时候也方便你带她赶路。” 侯卿目光落到那包药上。 须臾,他伸手拿起来。 九峒主忽然问:“你取走她的心脏后,会做什么?” 侯卿看向他。 九峒主直白的道:“我不信你能真正放弃。尸祖将臣换心时也会发现容容的情况,她又能放弃吗?你要知道,外人并不像十二峒这般,自有法子养护心脏,所以不需要容容本人,峒主他们才会尝试换心的法子救容容。” “但尸祖将臣不会?若她要杀容容,取容容的血肉养心脏,好等到三年后能用的那一天,你又该如何?” 侯卿拿着药包的手缓缓收紧。 良久,他说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那心脏在她身上一日,就一日都会有人觊觎她,必须要换走。换过心后,我师父心脉上的隐伤才有痊愈的可能,才能救活她。” 第217章 听说你有很多事问我 次日。 苏容醒来才坐起身,将要下床去洗漱时,就听到了外面侯卿唤她的声音。 她扬声应,待换好衣服洗漱完了,才过去开门。 见外面侯卿正等在门口,她诧异道:“你怎么这么早便来了?是想现在去逛吗?那我下午再泡药浴。” 侯卿看向苏容,随即上前抱住了她。 他的力道有些紧,像是要将她融进骨血里,叫苏容有点喘不过气,仰着脖颈问:“怎么了?” 侯卿难得很快的放开了她,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说道:“没什么,只是很想师父。师父,你去泡药浴,我突然想到件事做,估计会做许久。” “什么事?”苏容好奇的问。 侯卿认真的说:“我给你做早饭。” “呃……” “不过一遍两遍做出来的估计还不能吃。没关系,你泡药浴的时间长,我多做几遍,总能做出点味道尚可的。”侯卿摸着下巴思索道。 苏容欲言又止,又不忍心打击侯卿的积极性,末了无奈道:“那好。你……小心些,不要强求。” “师父你快去,不用担心。”侯卿道。 正好也有人来说已经准备好药浴了,苏容一步三回头,委婉道:“真的不必强求。实在不行,你待我出来后给你做,尝尝我的手艺也好。” 侯卿嗯啊应了几声,目送她离开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 苏容到地方,泡进药浴里时,都还在担心侯卿会不会把十二峒的厨房也炸了。 她还没吃早饭,很快肚子饿的叫了起来,这时外面候着的人端着早饭进来了。 犹豫了下,苏容最后摇头道:“算了,等我泡完再说。” 这次苏容泡的早,结束的也早,正午就完事了。 她赶紧换好衣服往回赶,出乎意料的是,十二峒竟然还好好的。到她住处时,她更是看到侯卿屈膝坐在门前台阶上,自己手捧着脸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已经灰头土脸的,属实有些狼狈。 不过这已经很出乎苏容的预期了。 “侯卿!”苏容快步过去。 闻声,侯卿唰地抬头看过来,一直看到她到他面前,都还仰着头望站着的她。 那目光叫苏容止不住的心软。 “怎么了?”苏容问,“还是不会做?没关系,不会做就不会,我给你下厨做饭吃。” 侯卿却摇头,起身握住她的手,带她往里面走,桌上已经放着一锅粥。 苏容过去看,还是鸡肉粥,味道闻着也还不错,就是有点熟悉。 侯卿解了她的疑问:“我跟九峒主学的,他又说你很喜欢十一峒主养的鸡,我就去抓了只,做成鸡肉粥了。” 苏容微愕:“你……你不是不喜欢九哥吗?” 侯卿无奈道:“没办法,谁叫他厨艺不错呢。他要是能教会我最好,教不会我,就当报复他了。” 苏容失笑,“那鸡呢?十一叔舍得让你抓啊?” “不舍得,我偷偷去抓的。” “啊??” “谁叫他在我第一天来十二峒时,就不让我和师父你亲近。只吃他一只鸡,徒儿已经很善良了。”侯卿一本正经的说。 苏容简直哭笑不得。 “好了,师父快尝尝。”侯卿按着苏容坐下,兴致勃勃的给她盛了碗粥,期待的说:“这次徒儿煮的还可以。” 苏容也不忍拂了他的心意,心想,等会儿不论多难吃,她都得硬着头皮吃下去。 然而当苏容接过来,舀了一勺子要吃下时,她鼻翼微动,忽的停下。 “师父,怎么了?你不想吃鸡肉粥吗?”侯卿见此问道。 苏容抬头看向他,静默了好一会儿,道:“侯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侯卿:“……没有,师父怎么这么问?” 苏容缓缓道:“可能你没有发现,这段时日以来,你一直有些焦躁不安。而且,你昨天一直极力劝我和你离开十二峒。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侯卿眼皮子跳了跳。 旋即,他坐在苏容面前,柔声道:“师父,你是不是有点高估我了?” “嗯?” “你这个十一叔,又不会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你这个九哥,对师父你也有心思。我得是多么宽容善良,才能喜欢上十二峒?”侯卿打趣道。 苏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师父,我难得煮出还可以的粥,你快尝尝,不要说其他事了。”侯卿撒娇说。 苏容深吸口气,在心里苦笑一声,舀了勺粥送进嘴里。 侯卿立即问:“味道如何?” 苏容细细咀嚼着,这粥其实味道很寡淡,算不上好吃,可她却尝出了酸涩。她咽下道:“不错,你进步很大。” 侯卿便道:“那师父你多吃些,我日后常常给你做。” 苏容低低的嗯了声,吃完一碗,眼前就已经浮现出重影暗色,脑袋也昏昏涨涨的。她一时没拿住,碗摔下去碎裂,往前栽去。 侯卿眼疾手快的接住她。 苏容用最后一点力气抓紧侯卿的衣领,费劲的说:“别把我带出十二峒……” 侯卿神色微凝,低声道:“师父,你睡会儿,醒来便好了。” 药效来势汹汹,苏容很快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手也无力的垂下。 侯卿将她打横抱起,出去时就见九峒主在外面。 他眷恋的看了眼苏容,道:“跟我来,外面十一叔已经备好了马车,你得快点走。再晚,其他峒主就知道了。” 侯卿点点头,经过他时,低声道了句谢。 九峒主抿了抿唇,越过他往前走带路。 ……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容再有意识时,是被马车的颠簸颠醒的。 她缓缓睁眼,望着车顶,回过神后脸色就冷了下去。 车内就她一个人,外面还有个赶车的人。 苏容撑着褥子坐起身,费力的挪过去掀开车帘,面无表情道:“你要带我去哪……” 话音忽顿。 下一刻,苏容惊的睁圆双目。 外面坐着的人不是侯卿,而是个身穿斗篷,遮住全身体貌的人。 但苏容一眼认出:“十二峒主?!” “醒了。”对方嘶哑的声音雌雄难辨,语气也没什么波动,“听十一和小九他们说,你有很多问题问我。再有半个时辰便到了,到时你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 第218章 你听说过长生不老药吗 听到这话,苏容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在山岭间穿行,看方向是要到其他峒岭,而且正是十二峒主的峒岭! 苏容惊愕问道:“那侯卿呢?” “你说那个赶尸人?”十二峒主平淡的说,“死了。” “??!” 苏容伸手拽住十二峒主的衣袖,难以置信的问:“他死了?怎么可能?他现在人到底在哪儿?!” 苏容幼年跟十二峒主学武,最清楚对方有多厉害,如果对方真跟侯卿动了手,侯卿现在不用担心血的影响,出手不必顾虑,不一定会输,但绝对讨不了好。 如果十二峒主想杀侯卿……那侯卿可能还真会凶多吉少。 想到这儿,苏容更急了,拽着十二峒主的手也不自觉力道加重。 十二峒主似乎瞥了眼自己被拽皱的衣袖,道:“你不是没有发现他给你下了药。如此,你还担心他?” 苏容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不喜欢十二峒,也是我不愿意走,他才出此下策而已,他本意并非要害我。” “如果他的本意真是要你的命呢?” “……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要带你出十二峒做什么吗?”十二峒主问。 苏容没有说话。 十二峒主似乎也并不需要她回答,道:“在你死前取出你的心脏,免得你的心脏不能用了。” 苏容微怔。 十二峒主不紧不慢的说:“如此,你还担心他吗?” 苏容沉沉说道:“我为什么要相信您这话?他为什么会想要我的心脏?再说了,侯卿告诉过我,他是想带我去找将臣,觉得将臣能救我而已。” “那你扪心自问,你懂医,你可发现有何办法能救你?”十二峒主问。 苏容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松了手坐回去,靠着车壁撑住自己无力的身子。 最后苏容闭了闭眼,赶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问道:“侯卿呢?他现在人到底如何?” 见她仍然关心着这个,十二峒主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他还在十一那里。昨日下午,他想把你带出十二峒,不过我易容装成了在峒外等着的十一,告诉他和小九其他峒主发现了,让他们先去引开,之后便带你走了。” 苏容错愕:“您早就回来了?可九哥是说您外出了……” 十二峒主嗤道:“若不骗一骗他们我走了,他们会即刻找我对你动手,那你此刻就已经没命了。” 苏容意识到什么,话说的艰难:“十一叔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换心。” “什、什么?” “跟没那个徒弟赶尸人一样,想要拿走你的心脏。因为你的伤势,确实没法子治好了,若你真死了,你的心脏也会失去作用,他们只能在你活着的时候取出它。然后十一提出顺便试试给你换心,说不定你能活下来。但十二峒从未有人行过此法,所以在他们眼中,你跟必死无疑没有区别了。” 话出,车厢内一片死寂。 苏容怔怔的想着前两日十一峒主和侯卿的异样,以及九峒主曾当着侯卿的面说的话,那些曾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全都抑不住的浮现,令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我的心脏到底有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 十二峒主不慌不忙道:“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苏容鬼使神差的问:“您也是想要我的心脏,但不想和十一叔他们共享,所以才单独带走了我吗?” 这话令十二峒主嗤了声:“他们趋之若鹜的,于我不过唾手可得,有何可要的?” 苏容怔住。 十二峒主偏头瞥眼苏容,语气低沉了几分:“我没有与他们站在一条船上,只是,赎罪罢了。以前的那些冤孽,总要有人去偿还。” 苏容不解,然而十二峒主却没打算再说下去了,只道:“你的药量重,本应昏迷三日,但我也用药催醒了你,你这时八成不大好受,躺回去再睡会儿。等到了,我叫醒你。” 苏容怔然,眼睛忽而酸涩无比,攥紧了手。 她听话放下车帘,躺下后浑浑噩噩的望着车顶,觉得这一切真是好笑。 谁都在说为她好,又都在瞒着她不曾问她的意愿,她就这样被他们推动着不明不白的往前。 苏容闭上眼养神,缓解脑子里的刺痛。 大概大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外面十二峒主的声音响起,“到了。” 苏容睁开眼,刚吃力的坐起身,车帘突然被掀开,十二峒主进来,朝她伸出裹缠着布条的手。 苏容没有搭着,自己撑着褥子起身出去。 十二峒主见此,一言不发的也下车。 他们并没有进第十二峒岭内,而是到了后山的一处山谷前,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入口。 “跟上。”十二峒主负手往前走去。 苏容摸出发间银针,狠狠扎了自己几下,利用这刺痛清醒了些,拖着沉重的步子跟上去。 进入山谷后,里面景色有些萧瑟,枯枝败叶的。 空气里弥漫着股刺鼻的药味,苏容打量了好几眼周围,才发现这里地面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像是被中药深深的浸透了。 她再看向前方的十二峒主,对方信步往前,淡定又从容。 一直走到路的尽头,苏容看到了个小木屋,然而一旁偌大的空地上,却有个老旧肃穆的祭台。 “那……那是……” 苏容愕然发现,她竟然有些眼熟。 十二峒主直接走到了小木屋前,伸手推开门,苏容往前一看,顿时僵滞在了原地。 屋内也充斥着股强烈又刺鼻的中药味,摆着几张很大的桌子,上面放满瓶瓶罐罐和各种道具,还有张散发着寒气的冰床。 但这都比不上屋顶垂下来的数十布条上缠绕着的坛子,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个中还夹杂着已经变成黑青色干枯丑陋的肢体。 “不必惊讶,你幼时不知道在这里待过多久。”十二峒主缓缓道。 苏容扭头看向对方,“什么意思?” 十二峒主没有回答,只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你听说过,长生不老药吗?” 第219章 上陵祀官之荣 苏容一怔,半晌她才说道:“听过。” “但你一定不知道,这长生不老药方的来源。”十二峒主道。 苏容本能的觉察到点不安,扭头看向对方,迟疑的问道:“难道是……十二峒?” 十二峒主摇头,负手走进去到那些摆满瓶瓶罐罐的桌前,在上面翻找了一番,最后找到张泛黄的牛皮卷,回头递给苏容。 苏容过去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的药方,同她从龙泉地宫李六那人身上拿到的方子极像,只是这上面多了一些其他药,看墨痕还是后面加上的。 她立即摘下腰间一直挂着的锦囊,拿出那张方子来对比。 十二峒主并不意外:“你的也是。听说你去了龙泉地宫,能找到它,是你注定该知道的缘分。” “这到底怎么回事?”苏容问。 十二峒主答道:“你手里的那份,是残缺版的长生不老药,也可以说是最初的药方。” “而这一切,要从昔日大唐贞观元年说起。当年曾有一术士进京拜为国师,正是你师父不良帅。他很早便想建立不良人,皇帝没同意,哪怕他借不良人解决了苗地吐谷浑等番邦势力,皇帝也始终未松口。最终,在贞观十三年,不良帅向皇帝献上一不死药方时,皇帝才终于点了头。” “而这药方,则是不良人意外从一个隐世门派手中得来的。你应该很熟悉,”十二峒主看着苏容,说道:“它是尸宗。” 苏容猝然抬头看向十二峒主。 对方颔首道:“你身边那个赶尸人,就是尸宗中人。而不良帅在献上药方前已寻人试过药,但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他觉得,大概是试药之人都为普通人,承受不住药力而致,于是他想找一高手试药。然此事实在隐秘,不得为外人所知,当时的皇帝便命自己的心腹试药。” 苏容意识到了一个可能,喉咙发紧:“既然此事与我有关,那就是……上陵苏家的先祖,是吗?” “不错。”十二峒主道,“你可能不知,你苏家先祖与不良帅、李淳风乃是系出同门,都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精通相术。但你苏家先祖更是官宦之后,便早早入宫成了皇帝心腹。” “接到皇帝之令后,她就同李淳风来了苗地,想找到尸宗传人问询药方,但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回京,用秘药尝试完善药方,并且都试验在了你苏家先祖身上,但也失败。最后李淳风想到了十二峒的兵神怪坛。” “兵神怪坛?”苏容疑惑,“我记得十二峒秘法中有记载,此法是将常人易筋强骨,炼成施术人的傀儡供驱策,怎么会能炼成长生不老药?” 十二峒主沉默了下,说道:“是不能练成。但当时试药的过程漫长又痛苦,你苏家先祖最后重伤在身,命不久矣。然皇帝并未下令停止试药,最后她拒绝了再试药。有内监怀疑她心生恨意,会对皇帝下手,遂提出以兵神怪坛古法炼她,控制她继续试药。” 苏容如遭当头一棒,脑海里一片空白。 十二峒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当时皇帝怎么想的,总之最后同意了,李淳风便带人来到了十二峒,要兵神怪坛之法。十二峒原觉此道过于伤天害理,并不同意,但圣女偷带古法随李淳风去了中原。” “再后来,你苏家先祖真的被炼成了兵神怪坛。我不知过程如何,但最后在她身上试出了相对成功的两枚长生不老药,并进献给皇帝。皇帝没有直接吃,你师父不良帅便在皇帝面前先服下了一枚。结果相信你也知道,不良帅毁容,那药方仍然残缺。” “花费大量心血仍未成功,皇帝震怒,诛连了参与的一众人,连同十二峒当年去的圣女。” 苏容开口声音有些发哑:“那苏家先祖……” “也死了。” 十二峒主平静的说,仿佛丝毫没觉自己说出的话有多惊人,“当时她已成毫无神智的兵神,李淳风与不良帅联手,才杀了她。苏家其他人知道了,有谋逆之心,也皆被砍头。最后是李淳风与不良帅向皇帝求情,留了苏家才两岁的稚女。” “大概皇帝也有恻隐,命苏家此女迁居僻静的上陵,守在里面永不得出。慢慢的,这段往事就被岁月埋葬了。” 话音一转,十二峒主却又说道:“然而对真正完美无缺的长生不老药的追寻,却并未停止。” 苏容耳边嗡嗡作响,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十二峒主说:“后面的皇帝们,仍然有命人秘密炼药,并且就在人迹罕至,不会有人发现的上陵。” 苏容明白了:“是苏家后人?” 十二峒主嗯了声,“那个幸存的稚女,正是你苏家先祖的亲生女儿。而当年长生不老药最终能够炼出来,全是因一味非常特殊的药引。” “……什么药引?” “你苏家先祖的血肉。”十二峒主说。 苏容心尖一颤。 十二峒主叹道:“因为她服用过太多秘药,已经成了个药人,便以她的血肉入药。当时人觉得,那个药方其实是对的,只是可能还差了其他药,或者是特殊的炼制法子。只要试下去,兴许就能做出真正完美的长生不老药。但她已经死了。于是,最后他们将视线放在了与她相同血脉的女儿身上。” 苏容隐隐约约猜到了:“……她的女儿,也被做成了药人?” “没错。但遗憾的是,并未成功。” 十二峒主抬头,看着这满屋挂着的坛子肢体,声音嘶哑的说:“可能长生不老药的吸引力,是真的大,此后就一直有人不断的试验。而苏家后人也都自小被培养,被灌输专为皇室服务,忠心耿耿的想法,又成了皇室的心腹。皇室为安抚苏家,特恩准苏家世代都可居于上陵,享祀官之荣,受皇室礼待。” 苏容拿着牛皮纸的手微微颤抖,好半天才缓过这一番往事的冲击。 但随即,她就意识到了自己身上那些奇特之处。 她颤声问:“那我呢?” 第220章 你们把我当什么 十二峒主看向苏容,说道:“你也是药人。” 苏容控制不住的猛然上前一步,盯着十二峒主,声音拔高:“可是苏家已经被灭满门了!而且十年前我穿……我醒来时,并未发现自己身体有异,分明没有人将我做成过药人!” 十二峒主微叹口气,“那是因为你出生时,皇室已然大乱。皇帝自顾都无暇,怎有余力再管苏家?但你母亲也曾被养成药人,服用过无数秘药不说,还有毒药,因此你在娘胎里就落了弱症,出生后被人诊出活不长久,更无法做药人,皇室才在知道你出生后干脆的放过了你。” “可我……我活到现在了!”苏容极力找出自己不是的证据。 这话一出,明明隔着面具,苏容却还是仿佛感受到了十二峒主看她时目光怜悯。 十二峒主道:“那是之前。你爹娘为保你曾给你下过蛊,由此传给你的深厚内力可护你心脉。后面不良帅找到你,更是将你送来了十二峒。难道你忘了,你刚到十二峒时,日日离不开药?” 苏容怔怔的问:“可当时……你们不是为了救我吗?” 十二峒主沉默片刻,说:“是救你,但确实也是为了将你做成药人。只是当时你的身子实在太弱,我们只能先养好你娘胎里带出的弱症,再用药改换你的心血骨筋。本来这需要好些年,可你九岁那年突然坚持要离开,不良帅就提前了。” 苏容浑身一僵:“不良帅?是那个老东西,他……他叫你们把我做成药人的??” 十二峒主点点头,“早在十五年前,他就来了趟十二峒,然后带走了炼制药人的药法。过了五年,我们见到你,才知道他要炼的药人是谁。我们告诉他,你的身子根本不适合被炼成药人,但他说已有办法,他说让我们只管先养好你。” “我们一直奇怪他会如何做,直至你九岁那年昏死着被不良帅抱回来。我们才明白,他是想用万蛊毒虫冒险将你筑骨壮脉,就像当年被炼成兵神怪坛的苏家先祖一样。我们花费了大半年,才将你救回来,并以秘药淬炼你的身体,最后你确实也活了下来,并成了药人。” 苏容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他把我扔入万蛊洞,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十二峒主嗯了声。 “那他……你们……就不怕我当时真的死了吗?!”苏容道。 十二峒主叹道:“不良帅要做的事,我们无法更改。不过,若你当时没有执意要走,他或许不会那时就让你进万蛊洞。他来后还提了个要求,让我们洗去你的记忆。我猜想,他应该是不想你知道药人真相。” 苏容听的几乎浑身都在发抖。 当然要瞒她! 如果她知道了,她又如何答应帮他辅佐李星云?! 但是,灭她满门,又在十五年前就打算好将她做成药人,一开始就在骗她,他怎么说得出那些话的?! 这些年来她每每唤他师父时,他又怎么应得下的?! “其实也不止给你用药。”十二峒主突然说。 苏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话来,她问:“还有什么?” 十二峒主望着苏容说:“这十年来,你受过两次危及性命的重伤。” “第一次是因为万蛊洞,你昏迷了大半年,期间我们……不仅用秘药将你做成了药人,也换走了你体内一些脏器以及周身血肉,用以尝试做长生药。其实你当时本也不会昏迷那么长时间的,但不良帅和大峒主他们不想让你知道,就给你下了迷药。后面日日不断的给你泡着药浴,才让你好了起来。” 苏容想起自己当初醒来,全身缠满布带,稍微一动就疼得喘不过气来的画面,瞬间红了眼眶。 当时她可以说是在床上躺了一整年。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万蛊洞。 “第二次就是三年前,回来时你不肯说自己发生了什么,但也受了重伤。大峒主又趁着那次你昏迷,换走了你身上其他零散的东西。之后依旧给你洗去了部分记忆,没有让你发现。” 说着,十二峒主抬手,解下了半空中的一个坛子。 十二峒主将其打开,里面随即飘出来股刺鼻的腐臭味,说道:“为了在你身上成功,他们已经在这里用其它人,做过很多次试验。” 苏容低头看着自己,眼前几乎模糊,她颤声问:“如今,我身上还剩下什么?” “你的心脏。”十二峒主说。 苏容抬头看向对方,“所以你们知道我快要死了,也知道没办法救我了,怕我死后,我的心脏不能用,就要取走它了?” 十二峒主缓缓点头,说话难得有了丝艰难:“你不知道,如今你手中拿的那卷牛皮纸,上面多出的药,都是这数十年来,不良帅在一次次试验中,得到的有用的药。他最后交到我们手里,让我们照着用在吗身上时,又添了一味药。” “他说这味药是别人告诉他的,或许可以练出真正完美的长生不老药。我们一点点试着,确实逐步成功了。最后我们发现,光是先前你的那些血肉,远还不够。按照估算,你的心脏应该够了。” “但谁也不能保证可以万无一失,所以先前大峒主他们商量过,他们需要第二个苏家人。” 苏容瞳孔一缩,难以置信的看着十二峒主。 十二峒主顿了顿,说出的话与苏容想的一模一样,道:“但这显然不能让你知道,他们就以双修的名头告诉你,并挑选到了小九。等你及笄后,生下一个苏家人,再取你的心脏。若非你如今重伤突然,他们也不会临时决定先取走它。” 苏容一个箭步冲上前,悲怒之下骤然生出气力来,挥手将桌上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扫落摔碎,吼道:“你们把我当成什么??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随意就能决定用途的物件!!” 十二峒主沉默的望着苏容,好一会儿才道:“即便不是十二峒,别人也会做的。” “什么意思?!” “当初告诉不良帅那最后一味药的,是尸宗的人。” 话出,空气蓦地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苏容耳边嗡嗡作响,一个踉跄失力跌坐在地,下意识撑地的手心也按在了那些尖锐的碎片上面。 第221章 可我活够了 霎时间,利器刺破血肉的剧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令苏容浑身都在颤栗。 空气中刺鼻的药味和腐臭味中,混杂进了她的血腥味,仿佛一把再锋利不过的利刃,密密麻麻的凌迟在她的身上。 十二峒主却并未在这时放过她,从长桌后绕过来,俯身蹲在苏容面前。 “这卷牛皮纸,是十五年前你出生后满月,不良帅在你苏家时得到的。当时尸宗的人就在,他们和不良帅达成了一个约定,便将其给了不良帅,并将缺的一味药告诉给了他。”十二峒主说。 苏容用了好一会儿,才看得清眼前的十二峒主,她问:“谁……当时在苏家的,是尸宗的谁?” “残尸败蜕,尸祖将臣。”十二峒主顿了下,“以及血染河山,尸祖侯卿。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来看,是他们亲自选了你,并跟不良帅说,你是你娘亲在尚为药人时怀的,又在娘胎里受秘药和毒药影响,心血特殊于常人,如果能做成药人,应该会是非常合适的药引。” 苏容怔愣住。 这一刻,她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描绘自己的心情,只觉得窒息的呼吸不上来,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她突然喉咙口涌上腥甜,吐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黑倒下去。 十二峒主立即出手点住她周身大穴,并将自己醇厚的内力渡入苏容体内,缓解她体内的伤势。 再开口时,十二峒主似乎蹙了眉:“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大悲大喜下逼死自己的!” 苏容意识逐渐回笼,听到对方这话,声音也如对方般嘶哑:“逼死我自己?我何须自己逼死自己?你们,不良帅,包括……侯卿,你们一开始认识我时,不就已经随手划定了让我死的结果!在你们的眼中,我同死了有何区别?!” 十二峒主沉沉的说道:“我若是想叫你死,又何必瞒着他们将你带到这里?” 苏容吃力的抬头望着十二峒主,“……什么意思?” 十二峒主继续给苏容输着自己的内力,温养她的经络血脉,说道:“当时李淳风不忍苏家日后世代为药人,想方设法下,给苏家后人留下了两条生路。” 苏容后知后觉意识到:“落花洞?” 十二峒主见苏容好一些了,便收手停下,道:“正是,落花洞里面的药泉,可延你些许时日。但那是在你不曾离开落花洞,不曾回来的情况下。若你一直在那里,十二峒一直都不会知道你命不久矣的事,就不会立刻对你动手。可如今十二峒知道了。” 苏容想到千乌曾对她说过的话,不禁闭了闭眼。 李淳风给她留下的生路……若李淳风当真不忍,当年为何不阻止苏家先祖落得那般下场??! 当年没有阻止,现在又来假惺惺的做什么! 十二峒主的声音响起:“第二条生路,你既已见过十二峒送去中原守护龙泉宝藏的圣童,应当知道了点事,比如,你的手腕上有个特殊的纹身。” 苏容登时睁眼看向十二峒主。 十二峒主道:“十年前你才到十二峒不久,有个带着面具的女子找上了我,自称是李淳风和苏家先祖的人。她告诉我,如果我还对苏家后人有丝愧疚,就帮她做一件事,不要让不良帅和大峒主他们知道。” “我答应了,但当时大峒主他们看你看的严,我没办法做到。思来想去下,我找了十一,他不忍心,遂应了帮我。然后就由他引开大峒主他们,我找到你,在你的手腕上留下了那个纹身。” 苏容愣愣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落花洞也曾有个戴着面具的女子去过,是同一人吗?” “这我不清楚。” “那这个纹身……是什么?” “钥匙。” 苏容没有明白,“什么钥匙?” 十二峒主缓缓道:“龙泉地宫里,有的不只是龙泉宝藏,还有一个秘密地方,而这个纹身,就是能开启那里的钥匙。那女子说过,若你真到了山穷水尽、必死无疑之时,可到那里,或许你会知道如何活下去。” 苏容哑声问:“这地方在龙泉地宫的哪儿?” 十二峒主摇头:“这她没有说,她只说那地方的入口上方,有具冰棺。” 冰棺? 难道是装着李六的那具?? 苏容撑地坐起身,问道:“那我为什么会是对圣童施术的人?他成为圣童时,我甚至都没有出生。可我却听说给他施术的人,也是个女子,和我长的一模一样,手上也有这么个纹身。” 这话一出,苏容感觉十二峒主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奇异。 “确实长的一模一样。” 十二峒主道:“当年建造龙泉地宫,昭宗派人来十二峒寻找秘法守护龙泉宝藏时,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师父不良帅,另一个则是个女子。他们在见到十二峒挑选出来的圣童后,单独与之见面。” “但我当时对不良帅仍有戒心和排斥,便暗暗潜过去看他们在做什么,然后我就看到同行的那个女子摘下面具,露出的脸和长大后的你一模一样。她手腕上也有那么个纹身,给圣童施了术。” 苏容怔住。 十二峒主道:“我当时并未在意。直到你来了十二峒,长大后,我看到你的模样,才骤然想起当年的事。我同十一也说了,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怕大峒主他们知道后会横生波澜,我们两人便定好谁也不告诉。” 想了想,十二峒主缓缓道:“关于这个,我也无法给出你答案。若你想知道,只能去一趟有这个纹身的地方了,或许那里能给你答案。” 苏容沉默了。 十二峒主随即起身,“你如今情况不容乐观,我会想法子帮你压住伤势,让你能多撑些时日,你即刻动身前往龙泉地宫,应该能及时赶到。” 说罢,十二峒主便回过身去,到桌前翻找着什么。 然而这时,身后突然响起苏容疲惫到如死水般的声音:“可我活够了。” 十二峒主顿住。 第222章 你想要我吗 “还活着做什么?”苏容自嘲似的说,“活着继续做药人,继续做你们长生不老药的药引?” 十二峒主道:“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这几年来,我发现了个可以解决你体内两种内力的办法,便是利用此次你心脉受损,逼出你爹娘留在你体内那只蛊的精血,然后散去天罡决的内力,最后你便只剩那一身苏家内功的内力。” 随即回过身去望着苏容,“此法风险极大,却可一试。若能成功,以你的武功,没多少人能再逼得了你。” “没多少人?”苏容抬头望向十二峒主,“这少数的几人,不就从来只有你们吗?” 十二峒主沉默了。 苏容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复,撑着满地尖锐的碎片,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她低头看着手心上的血,声音轻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神农架后,我重伤醒来,得知自己只剩三个月。说实话,当时我很害怕,也担忧了很久。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不良帅那个老东西说,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李大哥……还有侯卿说。如果你们知道我马上要死了,恐怕会很难过。” 十二峒主张了张口:“我们……” 苏容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所以我当时暗自下了个决定。等查完所有的事,我就自己悄悄的离开,让你们觉得我只是不知道去了哪儿。” “可现在……” 她讥诮的扯了扯嘴角,扶着桌沿站稳,强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着的心绪,抬头望向十二峒主时,已是面无表情的平静。 “……就这样。” “请您转告十一叔他们。想要我的心脏,可以,等我死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但如果你们一定在这时候来取,那我会自废心脉。” 说罢,苏容转身,踉踉跄跄的走向门口。 十二峒主目光微凝,“你还有机会活下去,当真……不去龙泉地宫?” 苏容扶住门身,没有回这话。 在要出去时,她却还是鬼使神差的停下,问:“您是那个老婆婆吗?” 十二峒主静默须臾,直接脱下了身上的斗篷,露出里面苍老的面容,确是苏容前日遇见的老婆婆。 她神色复杂的望着苏容,道:“当年随李淳风去中原的圣女,正是我的女儿。我很抱歉她对你们苏家的所为。” “……那十一叔呢?他既然知道龙泉地宫的事,为什么还要帮侯卿带走我?” 没有十一峒主和九峒主的帮助,苏容不信侯卿能带她离开十一峒岭。 十二峒主道:“他不相信龙泉地宫能让你活下来。与其去不确定的龙泉地宫,不如让那个尸宗的人带你去找鬼医手将臣。” “那他有想过之后吗?将臣尸祖见到我后,会想要我的心脏吗?我还能活着从将臣尸祖的地方出来吗?” “……先救你最重要。”十二峒主说。 苏容自嘲的笑出声,不知道这时候是该感动十一峒主竟然还为她着想,还是想别的。 她闭上湿润的双眼,说道:“我不会再回去了。以后,都不会再去十二峒了。” 随后,苏容踉踉跄跄的走出去。 十二峒主望着她的背影,无声的叹息。 …… 离开后,苏容想了想,但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最后就随便找了个方向走,脑子昏昏沉沉的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 然而她体内药效还在,没走多久,苏容就浑身无力的摔倒在地。 手心上的刺伤触到地面,疼痛叫苏容清醒了些,她爬起来挪到路边,靠着树身愣愣的出神。 天色渐渐暗了,薄暮下的冷寒紧紧围绕着苏容,她像突然惊醒,再也没忍住缩起来抱着自己,脸深埋在双膝中。 不知道多了多久,苏容突然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直至停在她面前。 下一刻,微微发颤的熟悉声音叫她:“师父……” 苏容缓缓抬头往上看去,正是侯卿。 男人像是找了她很久,风尘仆仆的,面上难得都是疲色,比平时的他多出些狼狈。可他似乎没有发觉自己如此,俯下身来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苏容反问:“不然我应该在哪儿?将臣尸祖那吗?” 侯卿微怔,立即解释道:“师父,我不是有意给你下药的,是因为……” “我知道,是我不肯离开十二峒。你想把我带到将臣尸祖那,给我换心救我。”苏容平静的说。 但落在侯卿眼里,她眼眶通红,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像是马上就要死了,看他的眼神也陌生又异样。 这叫侯卿心里沉了下去,伸出手,却不敢碰苏容。他喉结微动,低声问道:“十一峒主同我说,是……十二峒主带走了师父你。我找了师父很久,直到找到十二峒主那儿,她说你已经走了。师父,十二峒主有对你做什么吗?还是……说了什么?” 闻言,苏容盯着他,没有说话。 侯卿更慌了,抓住苏容的手,尽量淡定的柔声说道:“师父,你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我都会和你解释清楚。我发誓,字字真心。” 不成想,苏容问:“你想要我吗?” “……什么?” 侯卿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容突然伸手揽住侯卿的脖颈,用了点力勾过来,仰头吻上他的唇角。 这太出乎意料,侯卿一愣,面上浮现诧异与不解。 苏容吻了下便退开,黑眸直视着他,重复了遍:“你想要我吗?” 意识到苏容的意思,侯卿眸中微亮,语气难掩欣喜:“师父,你答应徒儿了?” 苏容问:“你就这么想和我在一起,像九哥先前对我说的那样,成亲,可能会再生几个孩子?” 侯卿矜持的颔首,望着苏容的目光温柔似水,从前被他克制压制的那些情意,都不受控制的疯涌出。 然而下一刻,他忽听面前人道:“那你也是同他们一样,想让我生下第二个苏家人吗?” 侯卿:“……什么?” 苏容一字一顿说:“这些时日来,你日日都想同我亲近,也是像三峒主他们那样,怕我死了没有药人给你们继续做长生不老药,想让我生下第二个苏家人吗?” 这话一出,侯卿骤然怔住,如被兜头浇了桶冰水般,浑身血液都凉透。 第223章 此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苏容似乎没发觉侯卿的僵滞,顺着自己的话说道:“我是苏家唯一的后人。长生不老药的药方能够成功,关键在于苏家人的血肉。可我要死了,我只剩下心脏能给你们用,却也不一定能成功。万一失败,就没有可能做成长生不老药了。” “所以你是不是想带我去将臣尸祖那儿,先换心让我多活些时日,等生下第二个苏家人,就无所谓我的死活了?” 听到这话,侯卿终于确定,十二峒主真的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苏容。 她知道了一切,包括他们四大尸祖一直在做的事,以及十五年前他和将臣去过苏家,亲手将记载着长生不老药方的牛皮纸给不良帅…… 侯卿几乎不敢直视苏容,半晌才说得出话:“我能解释。师父,你听我解释……” 苏容却自顾自的说道:“生下第二个苏家人,确实是最保险的办法……” “不是的,我已放弃了。” “可是听说生孩子很痛,有可能会难产而死……” “师父你听我说,在我们离开龙泉地宫的那一路上,我那时便已经想清楚要放弃了。” “我怕疼,你们还是先确定好药方,万一用心脏成功了呢,这样就没有人逼我生下第二个苏家人了……” “可我如今已不想要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只想要和师父你的短短数十年!” 侯卿声音猝然拔高,打断了苏容说下去。 苏容顿住,“那你是从什么时候认出我是苏家人的?” 侯卿声音低了下去,道:“……龙王庙给姬如雪换血时。那时师父你说,你修炼的是至阳内功。我在门内,隐约察觉到你的内力不太对劲,然而突然忆起你的血对我有用,便想起来,这世上唯有心血特殊的苏家人,能解我泣血录之弊。” 苏容讥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却从眼尾滑落。 侯卿嗓音发哑:“师父,我字字真心。在龙泉地宫外面时,将臣同我说起了你,那时我便犹豫了,我不舍得对你下手。那一路上,我没有和你过多交流,不只是在气李六,也是在想这事。近百年来,我同将臣他们一直都在等着没有残缺的长生之法,为此我们付出了很多努力,直至偶然得知不良帅的意图,想着不如同他合作。” “但我现在后悔了,比起没有尽头的长生,我更想要师父在我身边,想要日日能看到师父朝我笑,同师父闲话游历江湖,做哪怕再繁琐又世俗的事,我都情愿。如此短短数十年,比长生更令我期待。” 苏容静静的望着侯卿,最终,她问道:“所以,你想要我,是吗?” 侯卿摸不准苏容此时的意思,“……是,我想和师父你永远在一起。这点,我从来没有骗过师父。” 苏容扶着树身站起来,垂下眼帘黑沉沉的看着他。 旋即,她突然拽开自己的腰带,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平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捅进心脏里,再血淋淋的拔出来,侯卿喉咙痉挛着发不出声音。 她道:“你想要我,好,我现在就给你。这样不管你是哪种,你都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眼见苏容褪至里衣,却还要继续往下,侯卿再也耐不住,猛然起身抓住她的手制止。 “怎么?”苏容抬头望着他。 侯卿只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死死的扼住,疼得窒息,开口也说的艰难,“师父,你别这样……” 他怕抓痛了苏容,硬逼着自己松开,捡起苏容的衣服给她穿回去,却因手发抖,好几次差点没拿住。 最后侯卿转过身去,背对着苏容声音嘶哑:“师父你再生气,对我是打是骂都好,只是……别这样对我……” 苏容闭上双眼,低低讥笑出声,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别人。 好一会儿,苏容说道:“我不会怨你,就当还了你十年前救下我,送我去就医的恩情。此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也别见了。” 侯卿蓦地回身来,难以置信的看着苏容。 他试图握住她的手,但被她直接甩开,踉跄着退后,掉了个东西在地上。 正是苏容那只竹哨。 侯卿登时俯身要捡起来,却被苏容先一步夺走。 苏容道:“这是我的,现在物归原主,你我就两清了。” 说罢,苏容转身往远处走。 “师父!”侯卿想也不想的抓住苏容的手臂,“我错了,我当初不该去苏家,我……” “你没错。”苏容打断他的话,“你只是在做一件有利于你自身的事情,为你自己,何错之有。错的是我,是我们不该认识。” 她微微偏过头去,声音疲惫到极点:“如果你对我尚有一丝真心,就放过我。若是只有死才能离开,我便选这个。” 侯卿眸光一颤,骤然失了力气。 苏容察觉到,甩开他的手,拖着沉重的身子迈步往前。 身后强烈的视线却始终跟着,苏容逼自己不去注意,稍微恢复了点精力,就用轻功加快了速度,终于没再发觉身后有人。 然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想了想,就往画谷去。 黎明时分,苏容到了画谷外的山崖,想从以前离开的路走。 但当她要进去时,忽然听到旁边有些打斗的动静。 苏容一怔,转身,放轻脚步过去。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前面的林木间看到了尤川,他像是被什么激怒到了,不管不顾的攻击不远处的毒公,只是都被毒公化解,又被一掌逼退。 毒公微眯着眼问:“你我父子一场,当真要如此吗?” 尤川咳出了一口血,咬牙问道:“父子?那你又是何时在我身上下了毒?!周围的人,又是父子间还有人吗?!” 话音将落,花蝠子和鬼头幺等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包围住尤川。 毒公冷嗤一声,抬起手来,指腹间夹着一粒药丸。 “想知道,好啊,吃下它。”毒公说。 苏容当即从巨石后出去,厉声喝道:“蚩笠!” 第224章 你不是想同我合作吗 话音一出,正对着尤川的毒公猝然扭头看来,周边花蝠子等人也立马警惕起来,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苏容。 尤川则很错愕,“苏容?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容沉着脸大步走过去。 待遇到拦路的花蝠子两兄弟,苏容冷冷开口:“蚩笠,你还想要你这个属下吗?不想要的话,我不介意替你清理门户。” 毒公神色不明的打量着苏容。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吩咐道:“都让开。” 众人面面相觑,缓缓退后,却仍有防备。 苏容看也没看他们,走到尤川身边,直接上手捏住他的手腕脉搏,随后眼神陡锐。 毒公不紧不慢的说道:“放心,毕竟是本王的义子,本王怎会对他下死手。想知道真相的话,吃下它即可。” 尤川眸光一深,毫不犹豫的夺过来弹入口中。 苏容想阻止尤川时已经来不及了。若那药丸是毒物,尤川此举岂不是平白将自己性命送到毒公手中。 这念头才闪过,苏容看到尤川突然脸色一变,失力跌倒在地,唯有一只手臂紧绷着撑在地上支住自己的身子,他神色痛苦,额头上满是冷汗。 苏容连忙跟着蹲下去给他把脉,然而这时,尤川猛然抬头,不可思议的望着毒公:“你……我想起来了,你是故意让我偷听到你与李嗣源的谈话,故意让我叛离!之后你下了通牒,让整个娆疆追杀我和圣女,是为让他们相信我,好跟他们进入十二峒,完成你的计划?!” 说到最后,尤川的声音已有些微微发抖,噌的起身,拔出腰间弯刀横上毒公的脖颈间,质问道:“你给李嗣源的,到底是什么?!” 苏容听得怔住,也想起身时,却因乏力而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好在她及时撑住自己。 而毒公等人的注意力也皆在尤川身上,都没有注意到苏容的异样。 毒公叹了一声,“川儿,你还是回到义父身边……” 他朝尤川伸出手,但被尤川一把拍开。 扫了眼尤川,毒公继续道:“万毒窟有我,你此次立功回来,为父会替你向所有人正名。” 尤川咬牙挤出声音:“不可能!” 毒公缓缓道:“可为父老了,万毒窟乃至整个娆疆的未来,靠的是你们。你必须要认清现实了。如今的你,无论是对于那些中原人,还是整个娆疆,都只是个叛徒!” 尤川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毒公这时又抬起手摸上尤川的头顶,慈父一般柔和的说道:“回来。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尤川呼吸微滞,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毒公又一次叫他时,尤川突然扬手,将手中的刀狠狠刺入毒公的身体。 刹那间,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苏容愕然抬头看向尤川。 “我……不是你的义子了……” 尤川哑声说,颤着手要拔出刀时,眼前忽而白光一闪,原本伫立身前的毒公突然变成了个傀儡! 他瞳孔一缩。 毒公故作惋惜的声音凭空响起:“冲动啊,若是本王在你身上布下双生障,与你共命,你这一刀,岂不是葬送了自己?” 尤川循声看去,毒公出现在了不远处。 他阴冷的看着尤川,抬了下手,周遭候着的花蝠子等人立即冲上去。 尤川来不及过多思虑,一把推开身边的苏容,转身对上那些人。 苏容踉跄着后退数步,撞上块巨石才停住,抬头一看,身上带伤又中毒的尤川被花蝠子等人寥寥数招便拿下,他们用带着铁爪的锁链将其绑在了树身上。 尤川挣扎了几下,那铁链越发紧。 突然间,有人举起手中的苗刀,快准狠的劈向尤川得手臂。 苏容心头一跳,顿时用银针没入体内大穴解脉,随即捻起地上石子打出去,在电光火石之间打偏了那人的苗刀。 随即她起身,几步之间就出现在了那几人前,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迅速出手逼退他们。 花蝠子和鬼头幺立马提掌袭来,苏容冷睨眼他们,直接将人踹飞。 见此,毒公意味不明的问:“看来,你在这段时间的思虑过后,决定与本王站在对立面了?” 苏容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几乎火光四射,谁也不让谁。 良久,苏容抽出腰间软剑,手腕一抖,剑身便坚硬如铁,随即她转身挥剑一下斩断锁着尤川的链子。 尤川脱力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苏容垂眼,气息微沉,蓦道:“你不是想同我合作吗?可以,我现在就答应你。” 尤川抬头不解的望她。 毒公微眯起眼,不是很相信,“你是说真的?” 话出,尤川看苏容的眼神多了震惊。 而苏容挽了个剑花收剑于身后,转身走向毒公,仅仅只是一步,她就出现在了毒公面前。 哪怕她脸色苍白如纸,这一刻的她也气势逼人,压迫感极足,压着眉眼看着毒公时,眼底的冷意令人发寒。 “你给尤川下毒控制他让他进十二峒,应该不止是为十二峒里的某样东西,也是为监视我?” 毒公不可置否。 苏容淡声道;“那你就应已知道,在十二峒时,我并未同他们在一起。后面他们从山崖底下上去时,我也消失在了十二峒。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毒公:“愿闻其详。” “你听说过长生不老药吗?”苏容语出惊人。 毒公面上轻松的神色消失。 苏容麻木的说道:“上陵祀官苏家一族,世代是李唐皇室做长生不老药的药引。我是最后一个苏家人,本来能如普通人般过完一生,但不良帅先造势灭我苏家满门,又假惺惺的救我送我入十二峒,还叫十二峒将我做成药人。如今,他们更是不放过我,还要用我血肉炼药。” 毒公怔住,明显惊讶又惊愕的看着苏容。 后面的尤川也呆住,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的回不过神。 苏容漠然继续:“不良帅、李唐皇室、十二峒……我与他们仇怨深重,不共戴天。我要报仇。” 她直视着毒公,许久才往下说去,“现在,你相信我是当真要与你合作了吗?” 第225章 兵神怪坛之法 毒公看苏容的眼神奇异起来,隐约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与考量。 他说道:“本王如何信你说的话?长生不老药只是个荒谬的传言。” 苏容冷冷说道:“你若不信,自去问十二峒的人。或者给我下蛊,看我是不是说假话。” 毒公就不说话了,微眯起眼逼视苏容。 苏容毫无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苍白狼狈的面容无一不证明,她才遭受过不比他们少半分的冲击。 少顷,毒公缓缓扯起嘴角:“那看来是真的了,难怪你会一改先前想法答应与本王合作。他们如此待你,你想杀了确实正常。好,本王也应你,共谋大事。” 话虽如此说,毒公看苏容的眼神却仍有些意味不明,但苏容已没有余力去分辨那是什么了。 不管毒公此时此刻冒出什么念头,只要他信了她是诚心想合作的,就够了。 见此,尤川急道:“苏容!你别冲动,他和李嗣源有什么阴谋尚未得知,你若如此就与他合作,万一他要做的是危害天下人的事……” 苏容猛然转身,道:“天下人与我有何关系?!不良帅他们又对得住过我吗?凭什么要我在从小痛苦到大后,还要按他们的意愿来做什么为天下人的好人?!” 尤川哑口无言。 苏容又冷笑:“也别跟我提什么李星云等人是我的朋友。李唐皇室对不住苏家人,对不起我,他作为李唐遗后,我不活剐了他,就已是看在同他是朋友的份上了!” 听到这里,毒公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尽数打消,假惺惺的劝道:“何必如此大火气,真要看他们不顺眼,待完成我们的计划,便杀了他们就是。” 苏容却道:“不。” “……什么?” “我自有我自己的计划。”苏容转头面无表情的看向毒公,“如今我与李星云等人已再无可能做朋友,也不可能潜伏在他们身边。既如此,就直接抓了他们软禁起来,挟天子以令诸侯。” 毒公皱眉,“这样……”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苏容冷冷的打断说,“我报我的仇,你拿你的天下,只要能做到,其余的何必多问。” 毒公没有应这话。 苏容转身,走到尤川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他,眼神毫无波动。她说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回万毒窟。若我猜的不错,晋王李嗣源还不知道你的打算?你先安抚好他,再来质疑我也不迟。” 毒公定定望着苏容,道:“可以。” “另外,尤川,你不准动他。”苏容淡淡道,“你万毒窟的人,我不信他们能心悦诚服的听我吩咐办事。所以,我要尤川替我做事。” 毒公道:“恐怕本王这个义子,不会帮你?” “这你不必管,我自有法子叫他同意。”苏容余光冷瞥花蝠子等人,“还有,警告你的人,对我客气点。否则我弄死他们,你无人可用,就别怪我了。当然,你要是非要赌我现在伤势未愈,动不了他们,那是你的事。” 毒公回想起方才苏容轻而易举击退他们,良久,他轻扯嘴角道:“自然是他们的不是,息怒。” 尤川勉强起身,抓住苏容的手,道:“苏容,这不是小事,你不能这样……” 苏容直接出其不意的打晕了他,伸手接住人,眼帘垂下去,说道:“带上尤川,回万毒窟。” 毒公挥了下手,旁边人立即上前接过尤川扛着走。 苏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痛楚,想了想自己解脉后能够撑几天。 大概够了。 苏容转过身去:“走。” 毒公最后看了眼苏容,越过她离开。 去万毒窟的途中,苏容在尤川醒过来后,问了下他和李星云等人的经历。 尤川说他们在掉入山崖后,被一个老爷爷所救,他给他们每个人了些东西,没有几天,就让他们走了。但上了山崖后,尤川消失了段时间,他自个儿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是在离开十二峒的途中,李星云他们提出的。 “那时我想起在山崖下,那个大爷跟我说的话,他说我身上还有些未完的事。”尤川看眼前面的毒公,“然后我就意识到了,我被人提前下了毒。” 随即看向苏容,“我们在离开十二峒时,问过你和你徒弟在那儿,但十一峒主并未说你们的下落,只让我们赶紧离开。你……” 苏容心知前面的毒公在听他们说话,便道:“当时我在十二峒主那里,逼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疑惑的事,然后就知道了我那些事。” 尤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欲言又止的要开口时,被苏容打断:“有什么事,回万毒窟再说。你也不必想着逃跑,毒公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尤川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沉默着低头。 一行人的速度很快,途中也没有停歇,次日晚上就到了万毒窟。 怕尤川此时做些什么,毒公直接命人将他关进地牢,对此,苏容没说什么,只跟着毒公去了他的地方,问道:“蚩离人呢?我要见他。” 毒公回过神来看向苏容,道:“恐怕不行。” 苏容皱眉:“为何?” 毒公阴冷的笑了下,说道:“本王已下令,明日午时,将叛徒蚩离处斩。为防生变,还是别见的好。” 苏容一下子就猜出他的意思,“你是要以蚩离为诱饵,引李星云他们来,瓮中捉鳖?” 毒公痛快的点头,“既然你也想抓住他们,那此举正好。” 苏容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让尤川在十二峒拿了什么?” 毒公稍稍犹豫了下,可能是想到苏容如今与十二峒算是决裂,便没有隐瞒。 “炼制兵神怪坛的另一半秘方。” 苏容微惊:“兵神怪坛?!” 毒公坐下,盘着手中的东西,解释道:“当年大帅还在时,曾命我兄弟二人远赴娆疆来寻十二峒,为的便是这兵神怪坛之法。但此法一分为二,我和蚩离各得一半,他受尽折磨也不肯说出来,本王也只能用川儿了。” 第226章 我亲自动手 苏容心中微沉。 兵神怪坛之法是利用坛子将活人浸泡并强化,然后以古法控制这些成为傀儡的死士,成为自己的杀人利器,而被控制的人都会变的极其厉害,难以对付,所以百余年前十二峒研制成功此法的消息传出去,才会引来其他势力的觊觎。 她原以为,十二峒避世不出,外人不会知道此法,便是当初十二峒神女将此法带到中原,可圣女已死,外界不应再流有此法。却不成想,不良帅居然早就命蚩笠两兄弟去暗得此法。 “你如今,炼到了什么程度?”苏容问。 毒公难掩得意的说:“先前本王便已做成些,不过尚有些瑕疵。如今有此法,定能将那些做成更完美厉害的兵神怪坛!也无须多久,大概……再有七八日。” 苏容想起来什么,咬牙问:“是万蛊洞中的那些?” 毒公微微一笑,“是,也不是。” 苏容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既然都说了这些,本王也不介意多告诉你点。”毒公坐直了上半身,慢条斯理道:“这数月以来,本王与晋王合作,收了不少他从中原送来的死囚。反正都已是必死无疑的死囚,能成为本王的兵神是他们的荣幸。如今粗略估算起来,整个娆疆底下,都是。” 苏容猛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毒公:“你……你……” 毒公悠然道:“不然你以为,本王何以有底气谋此天下?那把龙椅,中原人也是时候坐够了。” 苏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难怪以李嗣源的性子,会愿意同毒公合作。 那么多的兵神一旦被放出,别说中原了,恐怕连娆疆都会被尽数拿下。更别提,只要毒公掌握了炼制兵神怪坛的全部古法,他可以随时用活人炼制供自己所用。 思及此,苏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既同李嗣源合作,那你想拿下天下的事被他知道了,他会愿意吗?你又待如何解决?” 毒公嗤道:“有天子在,名头在,他还能比本王更名正言顺吗?” 原来如此,他想在大局尽握后和李嗣源直接撕破脸。 苏容沉沉的说道:“行,那便待明日先拿下李星云等人。但你不知道,李星云他们在十二峒,是跟着二峒主修习,如今必定实力不容小觑,你便是用上个兵神,也不一定能顺利拿下他们。” 毒公意味不明的问:“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苏容一字一顿道:“我亲自来。” 毒公一怔,显然有些始料未及,他道:“你确定?” “我与十二峒决裂是真,可他们并不知晓,对我的防备想也不会太深。”苏容淡淡道,“到时,我直接给他们下药好了,再不济就动手。他们再厉害,也比不得我,而且他们也不会对我下死手。处处受掣肘,拿下他们很容易。” 毒公审视着苏容,像是在衡量她说的是真是假。 苏容也没把他的视线往心里去,自顾自转身,边往外走边道:“明日你的人不要出现。” 快要到门口时,她听见了毒公的声音:“可,听你一回。” 苏容并不觉得毒公能多信她,不过这会儿她也不在意了。 离开后,苏容便去了地牢,想见见尤川。 但看守着尤川的是花蝠子和鬼头幺两兄弟,拦在她面前道:“毒公伯伯有令,要进地牢,须得他同意才行。” “滚!” 苏容面无表情的一掌打伤他们,越过他们就进去。 里面守着的人见此,犹犹豫豫的没上前再拦,苏容便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地牢尽头的房间里,尤川被绑在一个木架子上,身上没多出别的伤,只是垂着脑袋闭着眼。 听到声音,他立即抬头看来,见是苏容,他顿时想开口再劝苏容三思。 苏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手中竹笛一转,用内力断了绑住他的铁链,在他摔在地上后上前,俯身蹲下,握住了他的手。 下一刻,尤川睁大双眼,怔怔的望着苏容。 “李星云他们压根不信你,蚩梦恐怕也对你诸多误会,如此,你还想帮他们吗?”苏容缓缓道。 尤川低垂目光扫了眼,静默片刻,他说道:“我只为自己觉得是对的。毒公和李嗣源所谋必定危害天下,我若真眼看着他们那般做,万毒窟和娆疆都会被毁了的!” “可毒公是你的义父。” “早在他给我下毒,骗我害蚩梦他们时,他就不是了!” “那我呢?” “……什么?” “你我一同长大,往深里说,我也将你当成亲人。如今我同他们已是死敌,你当真要不顾你我间的情分同我作对,又帮着他们对付我吗?” 尤川愣住。 苏容收回手,改为拍了拍他的肩膀,“尤川,你向来是最重情义的。若你想通了,明早寅时去找我。我能信任的人只剩下你了,别叫我一个人面对他们。” 说罢,苏容起身走出去。 不出所料,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了花蝠子等人在候着,距离刚好够听见她与尤川的声音。 尽头的牢房里,尤川怔愣着望着苏容走远,缓缓握紧手。 …… 离开地牢,苏容就着人带她去了先前的住处歇息。 到之后,苏容扫了眼周边守着的数十人,面无表情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准进来,不然丢了命是你们的事。” 她没再看他们,步上台阶,推门进去。 里面是同外面一般的黑暗,寂静压迫着苏容疲惫又沉重的神经,她终于不用再撑着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摸黑挪到桌边的烛台前,拿出火折子准备点灯。 就在这时,苏容忽然发觉身后有另一道气息。 “谁?!” 话音方落,身后便靠近上来一人,苏容正要出手,一道沙哑的声音止住她的举动。 “师父……” 苏容霎时僵住。 黑暗里,她余光瞥见隐约的人影轮廓,对方似乎是想伸手抱她,不知想到什么,最后克制着退后了一步。 侯卿低声道:“我看到了,师父你在和蚩笠合作。” “所以呢?”苏容背过身去,将火折子收了起来,淡淡说道:“这同你有何关系。深夜不请自入他人房间,尸祖大人,这不太好。” 第227章 你是故意的 话出,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苏容察觉到身后之人呼吸微滞,像是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师父你,”侯卿喉间发紧,“……唤我什么?” “侯卿尸祖。” 苏容闭了闭眼,“若尸祖无事,请即刻离开;若有事,你我之间也无甚可说,想也是找蚩笠的。他的住处不是这里,阁下莫再寻错……” 侯卿却没叫她说完这话,猛然上前抓住她双肩,将她身子掰过去直面向他。 寒凉如水的夜风吹动半掩着的窗户,外面泠泠的月色隐约透进来,叫苏容看的更清晰了些,一抬头更是对上面前男人通红的双目。 他所有的镇定冷静,似乎都被她那句客气又疏离的“尸祖”轻而易举击溃, “师父,”他低哑的嗓音里充斥着委屈,“认识你时,我从未想过利用你,也不曾对你有过异心。” 苏容默然片刻,面无表情开口:“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累了,不想再和你有丁点关系牵扯,我有错吗?放过我就那么难?一定要逼我?” “不是!我没有要逼师父!”侯卿心里发堵,“如果分道扬镳真的是师父所要的,我尊重师父的意愿。我真的也离开了,我没有继续跟着你。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才离开没多久,我后悔了。我忍受不了真的分道扬镳,也忍受不了日后再也见不到师父你。” “所以我认真考虑了一路。” “是我对不住师父,我认了。既是对不住,那我更应回来弥补。” 他垂眸望着苏容,抬手轻柔的抚上她的脸颊,低声说:“师父向来最疼我了,再疼我一回,给我个弥补的机会,行不行?从前愧对师父的,我往后都给师父补回来。” 苏容心尖一颤,没有说话。 侯卿立即补充道:“我不是要师父必须原谅我,师父只给我个留下的机会,别赶我走,好不好?” 苏容深吸口气,挥开他的手:“你一定要这样吗?” 侯卿强自镇定的打商量:“留下也不可以吗?那不然这样,我只远远的跟着,绝对不打扰师父,行不行? 苏容沉声道:“我已经说过了,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这么晚了,师父你吃过没有?没有的话想不想吃夜宵?”侯卿打断说,“我现在会煮粥了,以后肯定也会煮别的,师父你喜欢吃什么,我便学什么,我肯定能学会的。” “我在说你我已经桥归桥路归路……” “不想吃啊,那师父你身上的伤还疼吗?药劲已经过了,师父你是不是很难受?我给你渡真气怎么样?” “你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苏容声音微微拔高。 侯卿话音一顿,眉眼低垂下去,“听见了。” 苏容退后,指着窗户的方向,“怎么来的,怎么出去,不要让我动手。” 侯卿定定的望着苏容,忽然道:“我来前做了件事。” “什么?” “就是,我在万毒窟埋了些火药,算算时辰,应当……” 话未说完,外面不知哪里突然响起爆炸声,苏容愣住了。 紧接着,外面变的嘈杂起来,动静也不小。 苏容愣愣的望着侯卿,再看向外面,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门边,拉开门看外面,远处火光连天,几乎映亮半天天际。 看方向,像是毒公住处。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动了整个万毒窟,不少人都迅速靠向那边。 苏容立即关上门,回头看向一脸淡定无辜的侯卿,“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既打算随师父一起留在万毒窟,总得同他打个招呼。”侯卿理直气壮的说。 苏容:“………” 你认真的吗?? 苏容头疼的说:“那你就去找蚩笠!总之不要在我这里!不想去找他就走 现在万毒窟乱了,你走的更容易。” “可我大概没法听师父的走了。” “……??” 侯卿眼神微微飘忽,说:“我还给蚩笠留了行字,告诉他,我知道他在捣鼓些小玩意儿,如果我走了,一定会顺便帮他告诉全娆疆人,叫那些人知道他为了娆疆有多努力,让他不必感谢我。” “???” “哦,还有,我还顺便告诉了他,我在师父你这里。” 苏容被这一连串的话惊的都没反应过来,外面就有不少脚步声靠近。 下一刻,毒公阴沉沉的声音响起:“苏姑娘,若未曾歇息,本王便进去了。” 苏容:“………” 侯卿依旧很无辜的望着苏容,仿佛并未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得罪人的事。 苏容咬了咬牙,低喝了声让他在这里老实待着,自己转身开门出去,反手带上门。 外面台阶下负手而立的毒公脸色异常难看,身后跟着的数十人也都严阵以待。 “苏姑娘,你身边的人似乎不怎么听话。”毒公说,“还是说,侯老弟已经坚持要与本王敌对,这是给本王的下马威?” 苏容冷着脸道:“那你去找他去,来我这儿做什么?我要睡了。” 毒公微眯起眼问:“侯老弟不在你这里?” 苏容干脆的说:“当然不在,我没有见……” 突然间,身后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侯卿气定神闲的打招呼:“蚩兄,晚上好。” 苏容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 毒公冷笑道:“侯老弟真是风采依旧。既然来了,本王也不好不招待,那便跟本王来,你我好好聊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半句话,毒公说的咬牙切齿,意思不言而喻。 “这不好,三更半夜,跟你待一起可没意思。”侯卿走到苏容身边,扭头望着她,嗓音低沉:“师父,我能留下吗?不能的话,我便随蚩兄去了。” 苏容瞪他,低声道:“你是故意的。” 毒公不耐的催道:“本王的时间很宝贵,侯老弟,不要再耽搁了。” 侯卿深深的看了眼苏容,见她没有说话,就嗯了声走下去。 毒公阴冷的盯着他,仿佛已经在盘算着之后会做什么。 眼见侯卿快到了毒公面前,苏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慢着!” 第228章 我答应换心了 几乎是苏容才出声,侯卿就立刻回过身去,目光炯炯的盯着苏容看。 毒公缓缓道:“苏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容认命的迈步下去,越过侯卿到他面前,面无表情的对着毒公道:“今夜不过是他开的一个小玩笑,没什么好在意的。夜已深了,毒公慢走,我就不送了。” 毒公阴沉道:“他知道本王在捣鼓的小玩意儿,还炸了本王的住处。若不是本王回去的晚了一步,只怕本王此刻已尸骨无存了?如此,苏姑娘说只是个玩笑?” 苏容脸色冷下去:“你对我的话,有意见吗?” 毒公嗤了声,“意见算不上,只是本王实不能放心……” 余下的话,毒公没来得及说完,直接被“啪”一声打断。 周遭围着的人脸色大变,愕然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苏容突然瞬息间出现在毒公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上去! 毒公的脸还维持着被打到一侧的弧度,整个人似乎是懵住了,随即回过神来,他神色铁青着目光回到苏容身上。 苏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许你叫我声苏姑娘,你就以为你我能平起平坐了?先前我受伤实力大减的时候,你尚不敢对我不敬,如今我没事了 你怎么敢质疑我的?” 她退后一步,毫不客气的视线打量毒公周身,冷笑道:“就此时此刻,不用蛊术和毒术,我有八成可能杀了你,你想试试吗?若你想用蛊术,可以,你比得过我吗?论毒术,你忘了我压根不怕毒了吗?!” 毒公脸色更难看了,背在身后的手攥紧,良久才开口道:“所以现在,你是要为了侯老弟,与本王撕破脸吗?” “撕破脸?你配跟我说这几个字吗?”苏容道,“只要我即刻继任不良帅,你就该跪在我身前!你不想认也可以,但你有那个能力不认吗?蚩笠,你给我记住,我不同你论尊卑,只是给你留面子,并不代表你可以忘记。” 说罢她回过身去,走到怔住的侯卿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拽着他往上走。 侯卿神色似欣喜又似疑惑,听话的跟着苏容。 到门口时,苏容停了下来,偏过头去用余光扫了眼毒公。 “我跟你说什么,是在通知你,不是同你商量。有意见可以,给我憋着。” “现在天色不早了,别杵在这儿给我添堵。否则,就别怪我在这些人面前下你的脸面。” 说完,苏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毒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毒蛇般阴狠毒辣,仿佛欲将她大卸八块。 苏容心下微定,拽着侯卿进去,踢上了门。 而后面全然窒息般的死寂,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下,甚至不敢看已经临近暴怒点的毒公。 毒公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好半晌,是突然响起的海东青尖鸣拉回他的注意力。 毒公抬头看向盘旋在半空中的海东青,抬臂让其落下,再取下它腿间夹带着的信函。 打开一看,正是李嗣源的来信,问他兵神怪坛之事如何,可曾选好母虫的载体。 毒公抬头盯着不远处的房门。 须臾,他扯了扯嘴角,阴沉沉的呢喃:“自然选好了,还是最厉害的母虫……” …… 房间里,苏容这次不怕暴露屋里多了一人了,用火折子点了烛台,就沉着脸坐在桌边。 侯卿则立在苏容身边,乖巧听话的好像什么都没做。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苏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淡淡道:“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侯卿立即道:“可是我现在已然得罪蚩笠了,还是待在师父身边安全。” 见苏容脸色更沉了,侯卿攥住她一点衣角晃了晃,撒娇似的道:“师父,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师父要是再赶我走,蚩笠定然不会放过我的,你就让我留下。” 苏容不为所动:“他若是真的敢动你,刚才就不会废那么多话,会直接拿下你。” 侯卿目光微闪,“方才那不是有师父在吗。” “好,我现在不管了,你去找蚩笠。”苏容放下茶杯,“我倒是要看看,他会不会真的动你。” 侯卿默然片刻,俯身蹲在苏容面前,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轻声道:“师父,我现在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师父你要是还不答应让我留下的话……” “怎么?”苏容面无表情的抽回手。 侯卿唔了声,道:“那我就只能再找死点了。反正我不走,除了师父你,没人要我的。你不管我的话,我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师父你真的忍心看我那么可怜吗?” 苏容别过脸去,“忍心。 ” “我不信。”侯卿说,“方才师父你明明担心我,也不敢赌我跟着蚩笠走会有什么结果。” 苏容觉出深深的无力来,疲惫的闭上眼睛不去看侯卿。 这令侯卿心里愈发的酸涩,强挤出个笑容来,柔声道:“师父,我就当你默认了。现在确实不早了,你去睡觉休息,好不好?” 苏容狠下心说:“你在这里,我寝食难安,只会时刻担心着你是不是下一刻就要剖开我的身体,取出我的心脏。” 侯卿脸色一白,哑声道:“那我在外面待着,没有师父的同意,我绝不进来,行不行?” 苏容不说话。 侯卿唇线抿紧,旋即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苏容垂眼望着茶杯里的水面,忽的道:“等等。” 侯卿立即转身,眼带期翼的望着苏容。 苏容捏紧手说:“你不是想找将臣给我换心吗。” 侯卿神色微变,“没有,我不会再逼师父你了。我想别的办法救师父,不要师父你的心脏……” “可以。” 苏容打断他的话说。 侯卿一怔:“什么?” 苏容淡淡道:“我说我答应了。但我现在的身子不宜远行,你去找将臣,把她带过来,在这里给我换心。” 她曾经在侯卿给孟婆地图时扫了眼,若她记的不错,将臣所在的玄都坞离娆疆很远,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 第229章 我不欠你们所有人了 这话太出乎侯卿的意料。 见苏容神色不似作伪,也没有生气的迹象,侯卿迟疑着上前,俯身蹲下去,微微仰头望着她。 他不确定的问:“师父,你当真愿意……” 到目前为止,除了换心,侯卿其实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能救苏容。 但他不敢再逼苏容,也不敢硬带走她。 苏容低垂眉目看着侯卿,“我愿意了。不然我能怎么办?这颗心脏一日还在,你们不就一日还盯着我吗?” “师父,我没有……” “我不想再听那些话。”苏容道,“你走,去找将臣过来。我不想再奔波劳累了,这我总有决定的权力?” 侯卿小心打量着苏容的神色,没发现苏容有任何骗他的异样。 这令侯卿眼睛一亮,却仍有些不安,道:“师父,那你会一直在这里等我吗?我回来后,还能见到你吗?” 苏容嗯了声,“会,我就在万毒窟,哪里也不去。” 侯卿不放心的又问:“那你和蚩笠打算要做什么?会不会出事?我回来时,还来得及吗?” 苏容淡声道:“左右不过是阻止李星云他们救虺王,再抓住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拿下中原。你觉得这些,半个月之内能做到吗?” 不能。 侯卿这下放心了,犹豫了下,他最终起身试探着抱了下苏容。 见她没有排斥,侯卿顿时将人抱紧,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声道:“师父,你等我,我一定尽快回来。你别担心,将臣她换心之术颇娴熟,能成功换心。到时候没了你现在的心脏,你就是个普通人了,伤势也能慢慢养好。” 苏容没什么表情的嗯了声。 侯卿怕苏容厌烦,很快克制着自己松开,温柔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待到房门关上,脚步声也逐渐远去,苏容闭上眼,趴在桌面上,脸深深埋进臂弯中。 …… 次日,苏容一大早便醒来,用了点胭脂遮住苍白的脸色,将自己收拾的看上去很有精神,然后便出门。 不出她所料,尤川就在外面台阶下,身姿笔挺如松。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头看向苏容,熬了一夜的他眼圈带青紫,憔悴不少。 苏容问:“伤势好点了吗?” 尤川沉默着点点头。 “体内的毒呢?蚩笠给你解了吗?”苏容问。 尤川摇头。 苏容道:“无妨,我给你解。” 尤川一愣,“毒公他……把解药给你了?是你跟他换的?你……你用了什么换?” 苏容故作轻松的说:“他没有给我,但我可以解,进来。” 尤川迟疑了下,迈步跟进去,看到苏容停在桌前,拿了个杯子放在桌面上,随即拿出袖筒里的匕首,而后在手心里划了一刀,攥紧手,鲜血登时汩汩流出。 尤川错愕,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力撕下衣摆要给苏容包扎。 苏容止住他,道:“无妨。” “可你……” “我不是说过,我是个药人吗?”苏容平静的说,“我的一身血肉都是最好的药,自然也可以解你的毒。” 尤川不假思索道:“不行!若是如此,我宁愿不解毒,我给你包扎起来,你不要这样……” “你必须解。” 苏容抬头盯着他说。 尤川不明白:“为什么??” 苏容道:“我解了你的毒,蚩笠才会相信,我真的是药人,真的是长生不老药的药引。” 话音一顿,她扫了眼外面,声音低了下去:“你往右走一步,挡住我。” 尤川意识到什么,一言不发的照做。 苏容低声道:“外面有人在监视着你,你必须喝下去,然后跟我去见蚩笠。到时他应该会留下我,不让我去见李星云他们。但我有法子让你走,你待七日后再回万毒窟。” 尤川心头一跳,“什么意思?你……你说让义父相信你是药人,难道他要用你……” 苏容嗯了一声。 尤川脸色一变,“那你和我一起走!” 苏容摇头:“蚩笠不会让我走的。” 先前说出药人之事,苏容是要让毒公相信她真的是恨那些人,把她带回万毒窟。 弄清楚毒公要做什么,同李嗣源究竟有什么阴谋,是第二步。 她提出自己要去抓李星云等人,是不放心李嗣源,怕李嗣源留有后手,不相信毒公真的能解决李星云等人,要自己下手。如果她去的话,至少能保下他们性命无忧。 但这样还不够,兵神怪坛仍然是极大的祸患。 本来她还在想有什么办法解决,可昨晚侯卿的意外出现,反倒是补全了她的盘算。 “蚩笠即便是想拿我入药,可我昨晚当众扇了他一巴掌,他那人记仇,睚眦必报,不会就让我那么轻易死去。应该会拿我入药前做点别的。” 苏容低头看着已经满了大半的杯子,平静的说:“而我费心让你出来,你就老实的离开万毒窟。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去见李星云他们,务必把自己藏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 尤川下意识的伸手摸到腰带夹缝中的东西,“那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左右都是死。” “可是……” “好了。”苏容打断他的话,“尤川你记得,娆疆乃至全天下是否能渡过此劫,全看你的了,所以你一定不要让蚩笠抓到你。到时候回万毒窟,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她把杯子递给尤川。 尤川艰难的说:“我不能喝……” 苏容淡淡道,“若你觉着对不起,等一切结束了,替我传达几句话。” “……什么话?” “从前李大哥教养我数年,我救了他兄妹,不欠他的了。” “不良帅养我十年,我替他帮李星云解决此难,也不欠那个老东西了。” “十二峒对我做的事,我也不想去追究了,若他们还有丝愧疚,便放了鲜参前辈,她不再是十二峒的叛徒。” “至于侯卿,”苏容顿了顿,“如果他要我的心脏继续研究长生不老药,便随他带走。我只有一个要求,他是赶尸人,不要带走我的尸体。” “这样,我就不欠任何人,能轻轻松松的走了。” 她望着尤川,道:“但看在你我认识数年的份上,尤川,你帮我个忙,到时候一把火烧了我,不要把我留给他们任何人。” 尤川心头一紧,说不话来。 苏容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逼着他喝下杯子里的血。 “可以了,现在去见毒公。” 第230章 人跑了 苏容和尤川到的时候,毒公正在会客厅。 不同于上次见面的剑拔弩张,这次毒公竟然备了桌丰盛的酒席。 “苏姑娘到本王的万毒窟已久,本王却还没有好好招待过苏姑娘,实在愧言。”毒公阴冷的微妙目光扫过后面沉默跟着的尤川,停留了几息,最后看向苏容时,已是意味深长起来。他抬手示意苏容在对面落座。 苏容淡淡道:“这才晌午,用这些过早。” “不早。”毒公慢条斯理的说,“苏姑娘与本王可边吃边等,待吃完,本王的人差不多也事成归来,你我正好庆祝。” 苏容过去落下,说道:“听毒公这意思,是不打算让我去了?” “那等小事,怎好劳烦苏姑娘动手。”毒公假惺惺的笑,“最多不过本王多派些人,定能将他们都抓回来。” 闻言,尤川猛然抬头,就要上前,但被苏容不动声色的一个眼神制止。 这本就在苏容意料内她也不意外,只是淡淡说道:“我不信你的人。焉知他们不是李嗣源安插进来,想除去李星云他们,坏我好事的?” 毒公微眯起眼,“那你待如何?” “让尤川跟着。” 苏容提起酒壶倒了杯,端起举至嘴边。 将要喝时,苏容动作一顿。 对面的毒公紧盯着她,口中说道:“本王这义子是否真心助我们,尚不得知,派他前去,似有所不妥。” 苏容扫了眼酒水,到底一饮而尽,道:“成大事者,少不得人手。今日且由他去,若他听得我劝了,日后我做事更方便;若没有,我便除了他,以免留有后患。” 毒公没有说话。 苏容抬头瞥眼尤川,“所以尤川,做事前三思。便是你相助他们跑了,这普天之下都是不良人,我要找你很轻易。” 毒公听到这话,眼底的怀疑才淡去几分。 尤川攥了攥手,依旧静默着没有说什么。 毒公便道:“看来川儿很不情愿,不如就让他留……” 苏容抬眼看向毒公,语气微冷:“我是在告诉你,不是同你商量。” 毒公话音戛然而止,盯着苏容的眸光森然。须臾,他扯了扯嘴角道:“行,本王听你的。不得不说,苏姑娘你真是越来越有大帅的行事风范了。” 苏容自嘲的呵了声。 毒公没再说下去,扬声叫外面,一直候着的花蝠子两兄弟立即进来,听完毒公的吩咐,便看向尤川,随即走出去。 尤川一动不动的望着苏容。 “去,别给我丢脸。”苏容淡淡道。 尤川咬紧牙关,轻声道:“那你……好好的等我回来。” 苏容哦了声,尤川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 “这怎么弄的好像生离死别时的?”毒公冷不防说道。 苏容嗤道:“若他最后还是选择帮蚩梦等人,我会杀了他,不正是生离死别?但愿他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 毒公直视着苏容,像是在衡量她说的是对是错,随即拿起筷子递给苏容,闲聊似的道:“是或不是,等他们回来便知道了。只不过,本王有一事不明。” “什么?” “昨晚侯老弟还紧跟着你不走,如今他人呢?” 苏容伸向桌上饭菜的筷子一顿,目光微不可察的环视一圈,最后发现都不太能吃。 然而下一刻,苏容还是随便夹了一筷子到碗里,头抬都没抬的说:“我同他吵架了,就把他赶走了。” “为何而吵?”毒公紧逼着追问,“莫不是苏姑娘要做什么出人意、极其危险的事情,不想侯老弟涉险,才把他赶走的吗?若是如此的话,本王可真是忍不住要多想了。” 苏容吃了口,待咽下后看向他,“难道你不知道吗?” 毒公微微拧眉:“知道什么?” 苏容边吃边平静的说:“当年十二峒和不良帅之所以能将我做成药人,是四大尸祖提供的法子。” 毒公面露错愕。 “如此,你觉得我可能还留他在身边吗?” “……” 无言片刻,毒公难掩震惊的说:“确是不可能,难怪你二人昨晚瞧着不对劲。这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他眼底余下的几分怀疑也尽数散去,亲自给苏容斟酒,说道:“都说一醉解千愁,苏姑娘不防试试。” 苏容扫了眼那酒水,面无表情的举起来一饮而尽。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很快便到了正午。 饶是再胸有成竹,苏容都禁不住频频的看向外面。 毒公见她如此,道:“怎么?真不放心本王那义子是否会站在你我这边吗?” 苏容顺着他说的嗯了声。 毒公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虽然镇静,却也不时看向外面。 小半个时辰后,外面终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名万毒窟士兵急匆匆跑进来,见着他们就跪倒在地,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报——少祀官他们……” 毒公心里预感不妙,“什么?” 士兵答道:“少祀官中途逃了,我等一直未曾寻到他人!另外,我们在押送叛徒蚩离去秘洞时,叛徒圣女带人来劫车,我们连您下令用的东西都用上了,可还是没能拿下他们!” 毒公拍桌而起。 士兵吓得连忙道:“但他们也身受重伤!我等已然有人去追他们了,相信他们跑不了太久!” 但毒公脸色还是青的厉害。 他为保万无一失,用上了已炼制成功的兵神怪坛,就这样他们竟然还能逃走! 余光瞥到苏容还在自顾自吃喝,毒公阴沉沉说道:“苏姑娘,你不意外吗?还是说,你做了什么手脚?” “有何可意外的?”苏容微讽,“我早说了,若我去必然能拿下他们。但你不信,还非要留下我,那有什么结果,也都是你该得的,与我何干。” 就是不知道,李星云他们现在如何。 他们救了虺王,应该是去死溪林,那么鲜参前辈定然会救他们,那她就不必担心他们的性命了。 毒公阴狠的盯着苏容,挥手让底下人退下,坐回去道:“人跑了无妨,左右不会真逃出娆疆。再者,本王兵神怪坛将成,就算他们再兴风作浪,也影响不了本王大事,苏姑娘那话说的未免太早了。” 苏容拿筷子的手一顿,故作随口道:“将成?巫王还是别说大话了。我自幼在十二峒,倒也听说过这兵神怪坛之法。光练成兵神子虫又有何用?你练成母虫了吗?为今之计,还是我亲自带人去抓回他们的好。” 毒公嗤道:“谁说母虫练不成?这不是,已经有了吗?” 第231章 他们让我去找苏容 听到这话,苏容抬头看向毒公,对上毒公意味不明的视线。 她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了,脸色一变道:“你想打我的主意?!蚩笠 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苏容像是头晕眼花的不适起来,手中捏着的杯子也摔落砸到地上。 她撑着桌面,闭了闭眼,再看向毒公时已面露怒色:“这就是你要同我结盟的态度?你不怕此事传扬出去,天下不良人都来找你的麻烦吗?!” 毒公大笑出声,嘲讽道:“苏姑娘,小主子,你当本王没有查过不良人吗?本王几日前就已经清楚了,只要你不去找不良人,他们就不会出现。再者,到时你已成本王嗯傀儡,不论本王说什么,你都会听命,本王让你叫不良人如何,你更不会违背!” “你!” 苏容猛然起身,却因浑身无力跌坐回去。 毒公看到这里,倒了杯酒,装模作样的敬向苏容,说道:“比起给本王找不痛快的盟友,本王还是喜欢听话点的。此后你仍然在本王身边,待本王谋定大事,你也能亲眼看到。如此,本王当然不算爽约。” 苏容眼前一黑,没有挣扎,直接一头栽倒下去。 毒公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旋即放下。 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靠近,很快进来会客厅,赫然是李嗣源! 他看眼倒在地上的苏容,满意道:“原来这就是毒公想找的母虫载体,确实厉害。想来你我的大计更稳了。他日若本王入主中原,毒公你便是本王最大的功臣,本王自当不会亏待了你。” 毒公转头看向李嗣源。 他和苏容牟定的事,李嗣源并不知。 不知也好,他且先利用李嗣源完成目前的事,之后再徐徐图之。 就算过程慢了点,也总比同苏容那么个随便就敢对他不敬的人合作,来的舒心。 毒公便微微一笑:“晋王自回中原等着,不日本王便将好消息传去。” 李嗣源看眼苏容,“但你确定,这苏容真能被你做成母虫载体吗?” 毒公笃定的道:“自然,本王怕她发现,这一桌酒席中下的药都很微量,只是她一直用着,药力才渐渐积下。等她醒来……不,她不会有醒来的一日了,等她再睁开眼。 便是本王最完美的兵神。” 说罢毒公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苏容身边,俯身蹲下去打量着她。 “晋王还有所不知,母虫其实并未有自保能力,只能由其他子虫相护。但苏容不一样,她幼时就身中重蛊在心脉处,她的心脉精血,一直是蛊虫最喜欢的。待本王将母虫种进她的体内,母蛊自会进入她的心脉潜伏着。” “她本人又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经由本王炼过后,只会更加的厉害。莫说你我与十二峒峒主,届时恐怕只有不良帅再临世,才有可能做到杀她毁母蛊了。” 但不良帅已死。 不会再有人能阻止他们了。 李嗣源大笑道:“那就好!有她在,再无人能坏你我好事了!” 他又上前,狠狠的剜了眼苏容,“昔日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折辱本王,本王早便发誓,必要你十倍百倍的偿还!今后看你还如何与本王作对!” 毒公并未将药人之事告诉李嗣源,他还有着自己的考量。 见李嗣源像是此时就要先对苏容动手出出气,他说道:“事不宜迟,本王这便要去炼虫了。晋王,你还是先走,免叫人发现。” 李嗣源觉得有理,便嘱咐毒公,务必在炼蛊过程中多折磨苏容点,才转身离开回中原。 毒公低头看了苏容会儿,满意的起身叫进外面的人,绑了苏容带走。 …… 另一边,李星云等人救走虺王后,历经重重追杀,好不容易才到了死溪林。 因着重伤和精疲力尽,一行人再无力气,倒在死溪林外,而后面万毒窟和各苗寨的人还追了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鲜参及时出现击退追兵,救了他们。 一行人这才松了口气,强撑着精神,赶紧跟进去。 到地宫后,鲜参皱眉看着已经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虺王,急匆匆接过他扛着往地宫深处走,留下一句话:“你们在此等着自己疗伤,我解完他的蛊术再出来。” 闻言,几人放下心来,坐倒在地各自上药处理伤口。 李星云却没法放松下来,脸色凝重的说:“你们还记得来的路上,虺王说过什么吗?” 张子凡沉声道:“记得。我们在秘洞遇到的那玩意儿,正是用兵神怪坛练出来的怪物,而虺王说,整个娆疆地下都是!看来,这就是毒公和李嗣源一直在谋划的,到时若他们将兵神放出,不仅娆疆,全天下都会遭大难!” “只怕到时候真是要生灵涂炭了!”陆林轩满面愁容的说。 姬如雪看看他们,最后看后红着眼眶担忧的望着地宫深处的蚩梦,她说道:“大家先别把事情想的那么糟。待虺王好后,我们问问他,兴许这兵神怪坛有法子解决呢?” 其他人闻言精神一振,寻思收拾好自己后,就巴巴的等着虺王出来。 不多时,鲜参倒是先出来了,几人立即围上去。 鲜参柔和的看了眼快要急哭出来的蚩梦,安慰道:“我已经解了蚩离的蛊术,他现在正泡在药液里,但是要完全恢复还要些时辰。” “那可太好了!” 好不容易听到点好消息,几人终于露出笑容。 李星云拱手问道:“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 “什么?”鲜参看向他。 李星云疑惑道:“先前您说自己无法离开死溪林,那这次怎会……” 鲜参眸光一深,说道:“是十二峒的峒主亲自联系了我,允我可暂时出死溪林。不过他们让我出死溪林不是为救你们,而是……去找到苏容那丫头,把她带回十二峒。” “苏容?” 几人一愣。 蚩梦问:“老妈,小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我们离开十二峒的时候都没见到她,问十一峒主,他也不说!” 鲜参叹口气,“此事是十二峒隐秘,无法告诉你们。” 张子凡上前道:“那先解决兵神怪坛这当务之急。苏姑娘的事,我们容后再说。” 几人想想也是,便按耐下来等虺王。 途中,他们也问了鲜参是否有法解决兵神怪坛,但鲜参也没有办法。 第232章 规矩如此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然而虺王却还没出来,几人都等的有些着急了。但听鲜参说虺王没事,他们也只能耐着等下去。 直至次日清晨,几人皆静默无言、心情沉重时,忽然听到了脚步声,令他们瞬间扭头看去。 地宫深处拐角,缓缓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已恢复如常,身高体壮的虺王! 几人登时起身,蚩梦更是然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虺王:“老爸!你终于好了!” 虺王被她扑了个踉跄,很快站稳,温柔的摸摸她的脑袋,道:“老爸没事了,姑娘别担心。” 其他人也都围上来,惊奇道:“您……就是毒公的弟弟?为什么您比毒公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虺王目光扫过他们,呵了声,道:“非是我年轻,而是他天天与毒术打交道,看起来会更加衰老……” 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闪过,直接把虺王快准狠的按在了地上。 几人:“!!!” “蚩离!” 鲜参微怒的瞪着虺王,“早晓得你这么没用,我当初就不该把姑娘送到万毒窟去!你看看她跟着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你居然让她一个人去中原流浪!” 虺王懵了下,解释道:“我让她去中原,是为了能够让她远离万毒窟的!” “我不听!”鲜参再次按倒虺王,怒道:“我告诉你蚩离,你说什么都没有用!” 虺王吃痛的叫了声,等鲜参松手爬起来,不满又委屈的说:“这么多年不见,你不仅出口伤人,你还出手打人!婆娘,你,你变了!” “呵!”鲜参冷笑,“你在这破林子里面待上十多年试试!看看你会不会变!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话音突然戛然而止。 ——蚩梦一步上前,同时抱住了他们二人。 鲜参不知所措的僵住了,虺王也微微睁大了双眼。 蚩梦压抑着哭腔,笑着说:“老爸,老妈,我能同时看到你们两个,真是太好了!” 空气一静,虺王和鲜参默然片刻,抬手紧紧抱住了对方。 李星云等人相识一笑,没有打扰他们一家团圆互诉衷肠,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到傍晚,一行人才彻底收拾好情绪,坐下来说起了正事。 火堆里噼里啪啦的火星四溅,李星云拿树枝拨弄着,正色问道:“敢问两位前辈,这兵神怪坛,究竟是什么东西?” 虺王神色微凝,缓缓道:“说来,这还是中原人赋予他的名字……” 鲜参用串着果子的树枝戳虺王,瘫着脸道:“你晓得还是我晓得?此法本无名,是我们十二峒不能再秘密的秘密。” 姬如雪疑惑道:“既然是秘密,为什么会出现在万毒窟?” 鲜参看向虺王,冷哼哼了两声。 虺王无奈道:“这,就要从那个时候开始说起了。” “那我顺便问一下哈!”蚩梦眼睛一亮,举手问道:“老妈,你跟老爸是咋个认识的?咋个相爱的?咋个生的我?老妈你又是咋个变成叛徒的啊?” 鲜参再次朝虺王哼哼了几声。 虺王叹气,“这些,都要从那个时候说起。” 原来,天佑四年时,虺王与毒公两兄弟还在中原,是不良帅手下三十六校尉之一。那时虽逢战乱,但长安依旧,他们更是志得意满,胸怀壮志。 后来某日,他们接召前去见不良帅,便听不良帅说了兵神怪坛之禁忌古法。凡被毒虫两术以药炼者,可增肌筑骨,成以一敌十之利器,战无不胜。 虽有违人道,但当时逆贼篡权,大唐岌岌可危,唯得此法尚有生机,他们便受命回到娆疆寻十二峒求学。 几人脸色大变:“所以毒公,是要组建一支军队……那当时我们遇见的送来娆疆的囚犯和九黎寨主他们,也都是都做成了……” “不错。”虺王点头,“可十二峒哪里是那么好找啊,我和蚩笠当年寻了多日都不曾有线索。直至我们途径一个镇子时,我遇到了鲜参。” 虺王看向身边的鲜参,眸光隐隐柔和。 真要论起来,他和鲜参的初次相遇实属闹剧。对方当街纵马遇上他们,马还是偷来的,本来他们没想管,但蚩笠当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鲜参身上的十二峒纹身,才出手帮她解决。 事后他们请鲜参吃饭,蚩笠同他说,不如利用鲜参去十二峒,他觉得不太好,没成想这一切都被鲜参给听在耳朵里了。 当时他就懵了,考虑过后,他如实说了是为大唐百姓,但是…… “但是??”几人八卦的凑近。 虺王干咳两声,说:“她说我长的好秤砣,把我按在墙上亲,问我娶她做婆娘好不好。” 几人顿时哇了一声。 鲜参尴尬的挠挠头:“我当时,有这么主动嘛?” “何止呢!”虺王道,“我拒绝了你,你还去找我哥哥,得知我们家族有个规定,如果进了哪个姑娘的闺房两次,就要娶她。你直接把我揍了两顿扔进你当时住的客房里!” “哇喔……” 几人由衷的朝鲜参竖起了大拇指。 鲜参遮脸,瞪虺王:“往下往下!” 虺王语气低落起来:“然后你便把我们带回了十二峒。我曾问过你,此举对你是否有惩罚,你说没有。可后来你却因违反峒规,被当成叛徒放逐到死溪林。我想过带你走,我们去我家乡那边过日子,可你不愿意。你甚至对我说,或许日后你我再见面,只能在梦里了。” 鲜参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虺王又道:“我曾去死溪林寻过她很多次,可从没有再见到过她,应当……是她在躲着我。” “老妈……”蚩梦看向鲜参。 鲜参将手中树枝插入地面,起身转过去,看向洞口上方透进来的月光。 她伸手摸索了下,仿佛在摸索外界的自由,道:“我晓得你们要问什么。十二峒从不参与外界纷争,也不会无故前往外界,哪怕我将那古法流传于世,他们也不会因此对外界出手。这就是规矩。那里规矩很多,我不喜欢。所以小时候,我经常偷跑到外界玩。” “其实规矩对于我,什么都不是。但这次不行。” 鲜参转过身去,望着虺王和蚩梦,低沉的说:“我是十二峒被放逐的罪人,若离开放逐之地,十二峒不会杀我,但你们……都活不了。这,也是规矩,已惩罚染指外界的罪人。” 陆林轩忍不住问:“难道十二峒不能赦免您吗?真的要您必须一辈子呆在这里?” 鲜参嗯了声,“规矩如此。” 第233章 还有四日 闻言,众人的心情不由都沉重起来。 李星云见状,便转移话题缓解道:“虺王, 寻得古法之后,为何没有将它交给不良帅?” 虺王沉默片刻,说:“因为,太迟了。” “在前往长安的途中,我们收到了大唐已亡,不良人解散的消息。可这古法祸根,却永远的留在了我们两兄弟的身上。而后大梁初立,世道渐乱,我们回到娆疆,隐匿古法,决心再不涉足中原。但那时的娆疆同样是内乱不断,我本想安于一片寸土,不论纷争,可最后却还是改变了主意。” “为啥子呀?”蚩梦不解的问。 虺王看向她,道:“因为你啊,姑娘。” “啊?” 蚩梦一愣。 虺王说道:“因为你,从死溪林,来到了我的身边。我也是一年后才知道,原来鲜参当年已有了你,但死溪林不适合你生活,所以她御虫将你送到我那里。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下定了决心,要让娆疆的每一个孩子,都不再受战乱之苦。” “十年——我与蚩笠费劲心力,整顿娆疆,建立了万毒窟,终于换来了些许安宁之日。可随着万毒窟的壮大,我那兄长的野心,也悄悄的滋长。他不止一次向我提出,希望能够合力引兵神怪坛出世,守护万毒窟千古。” “起初我根本没有怀疑过他,只觉得那古法以人做利器,十分不详,便屡屡拒绝。可后来的几年里,此事渐渐淡去,我却慢慢发现,万毒窟内部出现了毒与虫的派别之分。我虽极力的维系,但为时已晚。而这一切,都是蚩笠在背后搞的鬼。” “最后——” 虺王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旁的蚩梦抿了抿唇,代为说道:“最后毒王八终于暗中策反了整个万毒窟的毒师,向我老爸出了手,软禁了他。还将他手下最忠心的那些阿叔全部都关了起来。” “是我辜负了所有人。只因为他是我的兄长,我没有堤防他。”虺王攥紧手说。 鲜参已经坐在了那个秋千上荡来荡去,闻言叹道:“这么多年了,你个傻小子,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星云拧眉道:“虺王,所以一直以来,毒公是要逼你交出古法中的另一半虫术。” 虺王点头。 姬如雪沉声道:“怪不得他将迁阶大会的日子定在了五毒日,原来是想借助五毒日的加持,和外来虫师的力量,去炼那控制兵神怪坛之虫。” “不错。”虺王道,“这么多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潜心研究。可这又岂是他能参悟?他以为偷学了我的万蛛术就能如愿,却发现就算是万蛛术这等诡谲虫术,对于兵神怪坛来说,也只是能操控其一。若想一人便掌控全局,非十二峒古法不可!” 话音一转,虺王又道:“可他在侨阶大会虽未能如愿,但终究,他还是给尤川下毒,控制他潜伏在你们身边跟进十二峒,偷拿到了那一半虫术,成功了!” “什么?当时尤川消失,是被毒公控制的?”李星云几人吃惊的问,蚩梦也很错愕。 虺王嗯了声,“我亲眼所见毒公给他下毒,错不了。” 蚩梦耳边嗡了声,喃喃道:“那尤川哥……我当时还对他……” 虺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尤川那孩子现在如何,蚩笠把他抓回了万毒窟。现在,估计蚩笠也快要练成兵神怪坛了。” 张子凡握紧手中的折扇,道:“这就说的通了。之前李嗣源因真假天子一事,树敌无数。虽然晋国势力不小,但若想剑指中原,还是向外求索最为稳妥。恰好毒公欲引兵神怪坛出世,一血枫叶之辱。二人便就此联手,事成后,他们定会血洗中原!” 虺王脸色凝重的说;“是的,而蚩笠野心更大,他会趁机夺取整个天下!如今他已经获取了完整的古法,若不阻止,整个天下都将永无宁日!” 话出,众人心神一凛。 他们先前虽已大概猜测出,却未曾像现在这般,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天下将遭何劫难! 李星云立即撑地起身,问道:“前辈,毒公此刻可能会在何处?” 虺王想了想,道:“凭他的虫术修为,目前还绝无可能独自练出此虫,是以他定会集结我万毒窟中坚力量!而能让这么多人同时御虫的地方,唯有——御虫场!” 想到什么,虺王问道:“姑娘,距离我回来,过了几日?” 蚩梦算了算,说道:“加上赶路,和老爸你恢复,已经过了两日了,今日是第三日。” 虺王眸光一紧,“那快要没时间了。以蚩笠他们的速度和能力,四日后便能奇虫成,兵神结,到时再无天下!” 李星云急声问道:“前辈,您知道如何能解决吗?是不是只要我们及时赶到阻止他练成奇虫,就能阻止兵神怪坛临世?” 虺王嗯了声。 张子凡却摇头道:“可我们却不一定能及时阻止。从这里赶路,中途尚有不少追杀我们的娆疆人,要躲过他们顺利到万毒窟,须得两日工夫。蚩笠也定会料到我们会去,一定会在万毒窟外布下层层埋伏,我们如何能越过他们成功到御虫场?以我们之力对抗那么多人,实难靠近他们炼虫的地方。” 听到这些话,几人心情凝重的垂下头。 鲜参回头看着他们,说道:“怕什么,不管怎么样,先去了再想办法。” 李星云攥了攥手,猛然起身道:“对,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先赶路过去,就不信他万毒窟是铜墙铁壁,我们这么些人,还能找不到机会?” 一行人勉强振了振精神,蚩梦则看向鲜参,道:“老妈,那你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其他人闻言纷纷看向鲜参。 鲜参荡着秋千,脚落地停下,对上他们的视线,她最终点头道:“去。现在我暂时能出死溪林,想来你们都有麻烦,那娃娃不会怪我先帮帮你们的。” “真的?那太好了!”蚩梦挥了下手,激动的跳起来,“现在能和老爸老妈你们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啦!” 第234章 我是故意的 由于时间紧急,一行人稍事休息后,没有在地宫过夜,直接就赶路离开了死溪林。 路上果不其然碰到了很多在毒公命令下埋伏围击他们的各苗寨人,令一行人颇费工夫,好不容易到万毒窟外的山崖时,确已是两日后。 然而叫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各苗寨人没能拦住他们,万毒窟外的密林却把他们给拦住了。 此时密林中弥漫的毒瘴气已然不在,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虫阵,几乎遮天蔽日。 陆林轩吃惊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蚩梦上前一看,气的跺了跺脚,“一定是毒王八干的!这些是暗蚊,又毒又狠,只要我们进去,半柱香之内就能被吸干!” 李星云立即问道:“避毒珠可还能用?” 蚩梦苦着脸摇头,随即又露出笑容来,骄傲的说:“不过,我老爸可比避毒珠有用!” 虺王望着下面,叹道:“这虫阵,是我与蚩笠当年花了数日联手布下的。本是为了在有空虚之时抵御外敌,没想到,却是自作自受了。” 张子凡连忙问道:“前辈,你可有办法破解此阵?” 虺王思索片刻,鲜参伸了个懒腰,说道:“哎呀,想那么麻烦做什么。在此处找几具尸体,用蛊虫操控着,再叫那个有金蚕蛊的女娃娃帮忙,两日便能解开此阵。” “啊?”陆林轩担忧的开口,“可我们一路奔波至此,已经花费两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再用到这上面,还能赶得及吗?” “所以破虫阵,只能是其中一个办法。”李星云突然道。 众人看向他:“你还有其他办法?” 李星云低头思索,踩了踩地面说道:“还记得九黎寨吗?以御虫控制沙土聚散,使人可藏于地下伏击。” 姬如雪瞬间会意:“对,我们可以走地下!” 李星云点点头,上前望着下方的虫阵,说道:“既然他们用虫阵挡着我们,我也还他一个!别忘了,现在虺王可在我们这边!” 虺王缓缓开口:“虫藏于地下结阵可以,但要大范围移动不易,从此处到御虫场,也许可以。” “只是……也许吗?”张子凡忧心道。 “但总有一个也许,是一定。”鲜参忽道,在众人看来时,不紧不慢说道:“那古法中的虫,可不止他蚩笠一个人能炼。” 众人眼睛顿亮,“对啊!虺王你的虫术可比毒王八厉害多了!若是你手中也有控制兵神怪坛的母虫,到时候那些坛子里的人,还不是都得听你的!” “不错,如今事态已无万全之策,无论如何行事都无法十拿九稳,只有放手一搏了!”张子凡道。 李星云紧随其后道:“前辈,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虺王一怔,看向鲜参,见她对自己点头,便没有开口。 他随即看向蚩梦,最后笑了笑,摸着她的脑袋说道:“姑娘,今日,老爸还是听你的号令。” 蚩梦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砸的一懵:“我?” “你长大了,也该到了拿主意的年纪。”虺王柔声说道。 蚩梦更懵了:“可是……我……” 李星云等人怔愣的对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齐齐上前道:“好,蚩梦,我们就听你的安排!” “小妖女,你放心大胆的做,有我们这群朋友呢!” “对,我们相信,你不会把我们害死的!” “下令!” 虺王笑了声,“姑娘,万毒窟,就交给你了。” 蚩梦傻住了,顶着众人信赖坚定的目光,她忽而觉得眼眶有点酸。 昔日她为救老爸和万毒窟,远赴中原求解决之法,那时她是孤身一人,但如今不是了。 蚩梦用力抹了把脸,重重点头,上前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的说:“如今时间紧迫,分头之后,必须要尽快完成任务。” “老妈,陆姑娘,你们两个就按老爸的法子进去破阵!” “老爸,你必须尽快把地面之下的虫阵帮我布好,然后留在此处,炼那古法之上的奇。若是需要,还有老妈帮你!” “而我,就来控制地面下的虫阵,带小哥哥、小姐姐和张子凡去御虫场抓毒王八!” “这两天之内,不管哪个先完成任务,都想办法阻止毒王八将虫炼成!” “好!” 众人异口同声的应道。 蚩梦抿了抿唇,转身看向将垂的薄阳,她低声道:“但万一失败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都活着!” 鲜参望着蚩梦的目光温柔了些,拍拍她的肩膀作安慰。 有过安排后,一行人便各自分开去做。 而虺王在布好虫阵,目送蚩梦等人离去后,对着身边的鲜参问道:“婆娘,你为何那么说?你是十二峒人,应该最清楚,这么短的时间里,我绝对无法炼出那古法中的虫。” 鲜参抬头望着清冷孤寂的月色,语出惊人:“我知道,我是故意这么说,拖延时间的。” 虺王一惊,猛然转身看向她。 鲜参抱臂沉沉的说道:“我的虫术如何,你是最清楚的。那暗蚊奈何不了我,不带上那些娃娃,我一个人是可以在两日内过去的。只不过会受些伤罢了。但我不能过去,不止我,你们都不能过去。” “为何?”虺王错愕的问,“要是无法及时阻止蚩笠,叫他练成了木虫,这天下就真要岌岌可危了。” 鲜参沉默片刻,从袖筒里掏出一张字条来,递给虺王。 “你自己看。”她说道。 虺王接过来扫了眼,脸色微变。 上面的字迹他很熟悉,是苏容的。 “这……她要你拖住我们进万毒窟,为什么?” “我不清楚。”鲜参凝重的说,“三日前,就在你们到死溪林前,我收到了她用海东青传给我的这封信。不然,我当时就算能出死溪林了,又如何晓得你们会在那时候到,如何能及时救下你们?是她告诉我的。” “她还说,一定要让蚩笠成功炼成兵神怪坛,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兵不血刃的解决这场危机。” 鲜参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她能做啥子,她那女娃娃,总是冒险作死的很。不过她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反正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能绝对的阻止蚩笠了,不如听听她的。” 第235章 母虫在哪儿 虺王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两日时间眨眼而过,鲜参配合着陆林轩,终于将万毒窟外的虫阵给解决,她们二人并虺王立即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在地下的蚩梦等人也控制着虫阵往前。 李星云声音已有些按耐不住的焦急:“小妖女,还要多久?” 蚩梦额头上满是冷汗,吹着笛子闷声回:“就快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蚩梦估算了下路程距离,欣喜的停下:“到了,就在上面!” 四人相识一眼,朝对方点了下头,登时提起内力破土向上而出。 轰然巨响中,尘土飞扬,四人落地后甚至都来不及站稳,连忙摆出警惕的姿势环顾四周。 然而这里却空无一人! “这……” 四人瞳孔骤缩,心仿佛都提到了嗓子眼。 蚩梦颤声道:“糟了,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有破空之声袭来。 四人都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就被倏然出现的人一掌拍飞出去,体内五脏六腑如移了位般剧痛。 而外面虺王、鲜参和陆林轩已经到了,见状急忙上前接住人,却因巨大的惯性劲力,踉跄退后了数步才站稳。 这时,御虫场里疾速冲出来几个人影。 “小心!” 李星云等人有些来不及对敌,千钧一发之际,他们身后也掠过几个人,直接挡在他们面前,将那几个人影击退回御虫场内。 尘土散尽,一行人看到那是几个衣着怪异的男人,其中甚至有个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来,旁边的人还拄着拐杖。 李星云防备的问:“他们是……” 蚩梦很惊喜:“阿叔!他们都是我老爸以前的兄弟,也是这里除了我老爸最强的毒师,但是被毒王八囚禁了!阿叔,你们咋个会在这里的!” 一个中年男人回头看向蚩梦,声音温和的说:“是虺王刚刚救了我们。毒公为炼兵神怪坛做尽伤天害理之事,我们得了自自由,自然要来随虺王一同解决了他!” 目视前方的虺王忽而发现了什么,伸手拦住蚩梦,“姑娘,退后。” 几乎是话音才落的瞬间,御虫场内脚步声响起。 众人顿时警惕起来。 随着那脚步声靠近,里面的人影也逐渐显现,正是负手而来的毒公,身后跟着花蝠子等人。 但众人惊骇的发现,那花蝠子等人都已变了个模样,浑身青紫狰狞,血管脉络凸出,面上神色更是呆滞诡异,一举一动都略迟缓,毫无反应似的跟在毒公身后。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中一沉。 “看来,我们来迟了一步,他炼成了……” “不迟。”毒公盘着手中的东西,慢悠悠说道:“弟弟,你来的正好,刚巧能见见本王历时多年这终于得出的成果。” 鲜参微讽道:“还真是历时多年,蚩笠,你现在变得好老啊。就算能得出成果,你又还能活几年,能用几年呢?” 蚩笠冷笑,“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本王虽不知自己能活几年,但你们,一定会在本王之前死。” 他又看向那几个虫师,道:“你们知道。本王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杀你们吗?因为你们都不是,不管是什么时候,本王都能轻而易举杀了他们。” “狂妄!你这个万毒窟的叛徒,昔日对我们做的,今日我们必定会让你加倍偿还!” 说完这话,其中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登时冲了过去。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毒公身后一人对上后,竟然轻而易举的将其逼退! “这……怎么回事?!先前我们见到的,分明没有这般实力!”姬如雪愕然道。 张子凡皱了皱眉,沉吟着道:“我知道了,应该是武功越高,被炼成兵神后越厉害。这几个人都是毒公身边的心腹,他把他们都练成了兵神,留在身边用。而其他那些普通人,应该在别的地方,等日后需要时再唤醒用。” 毒公嗤道:“算你有点聪明。” 李星云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母虫呢?他炼成的母虫在哪儿??” 几人面面相觑。 虺王犹疑道:“据我所知,母虫本身并无自保能力,需要其他子虫相护。难道你是把母虫藏在了御虫场内,所以才需要炼成这几人留在身边来保护它。” 毒公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你们猜。” “猜什么猜!”李星云直接拔出龙泉剑,横剑指向毒公,“是否在里面,我们打进去便知!今日必须毁了那母虫!!” 毒公却嘲讽的哈哈大笑,相当笃定的说:“想毁本王的母虫?做梦都不可能!” “能或不能,试试便知!” 蚩梦一声令下,一行人纷纷冲了上去,攻势又快又狠。 毒公分毫没动,他身后的花蝠子等人迎上了众人。 被炼成兵神后,他们的实力出乎意料的强横,令众人应对的有些无措又吃力。 “我们拖住他们,你们进御虫场!”那五名虫师大喝一声,缠斗住花蝠子等人,鲜参见状也上前帮忙,总算拖的他们无法脱身。 虺王身形一闪,就挡在了毒公面前,“蚩笠,你我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 李星云等人见此,不加犹豫,迅速冲向御虫场。 虺王做好准备缠住毒公,可没想到的是,毒公并没有出手拦截李星云等人,只是冷笑道:“既然你们自寻死路,本王便不拦你们了!” 话出的那一刹那,御虫场内突然掠出一人。 李星云几人都没看清,就觉得眼前闪过道黑影,随即就被连连踹飞,直接摔飞出去十几米,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来。 “姑娘!” 虺王与鲜参暗道不好,立即看向御虫场入口。 下一刻,他们脸色大变。 入口台阶上,多了个熟悉的人。 那是个年轻姑娘,一身红衣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满是黑紫的血污,破乱不堪。她披头散发着,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青紫带伤,缓缓抬起头来时,露出的与花蝠子等人如出一辙,冷森骇人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有模样了。 李星云几人咳着血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看到那人,俱变了神色。 “苏容?!” “小姐姐……” “蚩笠,你对她做了什么?!!” 毒公不紧不慢的从袖筒里拿出只铃铛,轻轻一晃,苏容瞬息间出现在他身侧,乖顺呆滞的立着。 他说道:“你们不是要毁母虫吗?来啊,试试。当今天下,除非不良帅,本王倒是要看看,谁能毁了母虫。” 说罢看向苏容,毒公满意的道:“而本王只是在炼她时多加了个蛊,便能叫她听本王的话,从此为本王所用。今后大业,本王有她,可如虎添翼。” 闻言,众人又惊又怒。 炼兵神者,武功越高炼后越厉害。 曾经苏容曾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就能以一己之力逼退孟婆,又接连如入无人之境般伤了楚国公子和李嗣源,如今她成了兵神,武功如何更是不用想。 “毒王八,你卑鄙!”蚩梦骂道。 毒公冷笑道:“今日本王就且看着,到底是你们能大言不惭的做到杀了本王,还是本王弄死你们!” 突然,另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你怎么就能确定,你真的能控制住苏容?!” 第236章 她说不想死在你们任何人手中 听到这声音,众人愕然抬头看去。 声源处是御虫场上方的山崖,赫然是长身挺立,面色冷峻紧绷的尤川! 蚩梦眼睛微亮,叫道:“尤川哥,我老爸说你被毒王八抓了,现在你没事太好了!” 尤川看眼蚩梦,沉声说了句自己没事。 而毒公微眯起眼来看他,“川儿,先前苏容一定要你替她做事,你却跑了,令她很是失望啊。如今你回来,是怕她没有出这口气的机会吗?” 尤川的目光随即落在苏容身上。 他咬牙说道:“论失望,你才是最令她失望的人!以前苏容来万毒窟时,对你和虺王都当长辈般敬重。你如今却折磨她,将她炼成……你怎么狠的下心的?!” “笑话!”毒公猛一拂袖,“敬重?她若是敬重本王,就不会屡屡坏本王好事,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折辱本王,不给本王分毫脸面!” 尤川不禁眼中满是失望。 他和毒公,曾做过十余年的父子。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就算毒公只是被晋王蒙蔽、被权欲迷失了心智,才致误入歧途。 可直至今日他才发现,他这位口口声声为万毒窟和娆疆千秋万代着想的义父,从来都是自私薄利,虚伪冷漠。 尤川挣扎片刻,上前一步临近崖头,他沙哑的说道:“义父,多行不义必自毙。只要你现在放下,还有回头重新做人的可能。你真的要不顾娆疆乃至天下人安危,一意孤行下去吗?” 李星云等人脸色凝重的大声道:“尤川,不要跟他废话了,他不会知错的!” 毒公愈发觉得可笑:“本王何错之有?!这天下,你们李姓人要得,本王要不得吗?当今局势四分五裂,战火连绵,本王只是要一统天下安邦,让黎民再无战乱之苦,本王分明是大善!” 说罢他抬头看向尤川,语气阴冷:“倒是你,川儿,为父养你十余年,到头来你竟然跟那些人站在一起跟为父作对!既如此,本王也不必再手下留情!” 他突然猛晃了下手中的铃铛,身边苏容猝然抬头,如离弦之箭般疾速几个跃起间冲上山崖,以常人难及之速出手攻向尤川。 “尤川小心!” 李星云等人脸色一变,就要去救人,然而他们的速度远不及苏容,瞬息间苏容就出现在了尤川面前,带着雷霆气势的一掌拍向尤川。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却见尤川拿出什么东西,放在嘴边吹响。 一道尖锐的哨声响起,苏容在最后一刻蓦地停住,那一掌也停在了尤川面门前,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这一幕,叫所有人都看愣了。 尤川拿在手里的原来是只竹哨,他悲痛的看了眼苏容,再次吹了声。 下一刻,苏容竟然放下了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毒公措手不及的怔住,立即晃手中的铃铛。 山崖上苏容随之动作,却都在尤川再次吹响竹哨时僵滞住。 “这是怎么回事?!” 毒公难以置信,李星云等人亦是诧异又困惑。 最先明白的是鲜参,她瞳孔骤缩,“苏容那女娃娃,她是上陵苏家人,幼时她父母为救她曾渡给她百年内力,随后给她种了蛊。后面到十二峒后,那只蛊融入了她的心脉中,受那支竹哨控制。” 毒公猛然转头看向鲜参,“你说什么?!” 鲜参却没理他,下意识的往前踉跄了两步,颤声道:“我明白了。因为她是药人,是最受蛊虫喜欢的。尤其是她的心脏,本就已前后融合过两只蛊王的精血,若兵神怪坛的母虫进入她体内,一定会蛰伏在她的心脏里。” “但她也与那支竹哨息息相关。要杀死她,并不需要近她的身,甚至不需要对她动手,毁了那只竹哨,她就会心脉寸断而死。” “什么?!” 众人皆惊,目瞪口呆的看向山崖上的尤川和苏容。 毒公如遭当头一棒,目眦欲裂的吼道:“不可能!鲜参,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没有胡说!” 尤川低落的看着手中的竹哨,“蚩笠,你以为苏容和你是同一种人吗?她从未想过要什么天下权势,也不想当什么搅弄风云的人,她没有你那么有野心,更没有你那么心狠手辣!” “便是十二峒和不良帅那些人对不起她,也仅是他们对不起她,与天下人何干?她怎么可能做的出为一己私仇牵连报复天下人的事?怎么可能为此就同你合作?!” “那晚她到地牢去见我,她知道你的人就在不远处听着,才会说出那些话。而劝动我走出地牢的,从不是那番话,而是她趁机将竹哨塞到我手心里时,一并写的一句话——她不想死在你们任何人手里。” 他抬头看向身边的苏容,“我现在明白你要我做什么了。作为朋友,我送你这最后一程。” 他深吸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了般,以内力碎了手中的竹哨。 霎时间,苏容突然吐出一大口黑血,身子一软,失力往后直直的栽去。 尤川一把接住苏容。 山崖下,御虫场前,花蝠子等人几乎同一时间倒地。 始料未及的众人瞪圆双眼,显然反应不过来。 鲜参怔怔的道:“兵神怪坛,是以母虫控制子虫。母虫死,子虫也活不了。原来如此,难怪她会给我传信,叫我拖住你们,务必让蚩笠炼成母虫。因为当时她知道蚩笠看上了她,想将她练成母虫的载体,索性将计就计,以身破局。” 众人心神一震,齐齐呆在原地。 毒公似是难以接受,猛然转身冲到花蝠子等人身边,怒吼着叫他们起来。 看到他们没有反应,毒公一个趔趄摔坐在地,喃喃道:“不,本王倾尽一切炼制的兵神怪坛……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蚩梦红着双眼怒道:“毒王八,你干了那么多坏事,还把小姐姐……我,我要杀了你!” 毒公似乎也回神了,想也不想爬起来要跑,但被早有防备的鲜参冲上去几招制服,愤怒无比的蚩梦、陆林轩几人也冲过去暴打他,迅速将他绑了起来。 第237章 我师父在哪儿 本来快要大业初定,却陡然遭遇这等变故,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毒公心神起伏剧烈,受不住这打击,怒极喷出一口心血,昏死倒地。 见此,众人愣愣的再看向倒地已死的花蝠子等人,却分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山崖上,看到上面的尤川怔然跪坐在苏容面前,看不到苏容如何。 蚩梦和姬如雪最先忍不住了,用轻功迅速上去。 其他人似乎这才如梦大醒,赶紧跟上去。 到山崖上,他们就看到苏容双眼紧闭,平躺在地,模样一如他们方才见她时的狰狞骇人,但已经悄无声息,不会再有任何危险的攻击性。 姬如雪想上前,却因恍惚趔趄了下,亏得被李星云及时拉住,才没摔下去。 “苏容她……她真的……死了?”姬如雪不敢相信的问。 尤川低头看着手中竹哨的碎片,哑声道:“是,我杀了她,我亲手……杀了她。” 虺王心有不忍的上前,俯身蹲在尤川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川儿,不是你,是蚩笠。” 后面的人闻言都缄默着,每个人的心情皆沉重至极。 在来之前,他们甚至都做好了死战的心理准备,此行若不能阻止毒公,他们便是死,都要奋力一搏。 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不需要死战。 这场险些便能使得整个天下覆灭的危机里,也就只死了一个人。 对他们原先设想会付出的代价里,这几乎是小到不可思议了。 但他们高兴不起来。 蚩梦眼眶一红,眼泪就争先恐后的砸了下来,扑上去跌在苏容身前,用力晃她,“小姐姐,你在骗我们是不是?你快起来啊,我先前说过要带你去看娆疆各个地方美景的,还要好好招待你,你怎么能就这样了呢!你赶紧起来啊!!” 陆林轩心头一酸,转身埋进张子凡怀里小声哽咽着。 其他人也都喉咙发紧,望着一动不动的苏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是鲜参勉强冷静下来,上前拉住蚩梦,“姑娘,别动她了,让她安息。” “什么安息!小姐姐她没死,没死!!”蚩梦哭着吼道。 鲜参抱住她,揉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慰。 李星云深吸一口气,上前道:“各位,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虽说苏姑娘……死后,其他兵神子虫也应当死了,但到底毒公炼制的数量太多了,我们得找过去一一确认。再者,万毒窟历经此劫已千疮百孔,也需要虺王尽快整治,将毒公剩下的爪牙拔除!” 张子凡点头,拱手道:“虺王,也请您尽快向九黎三饶公布毒公所做之事,别让他们再被毒公蒙蔽。日后有您继续管着万毒窟,想来娆疆可定矣。” 虺王叹着点点头。 这时鲜参忽而放开蚩梦,上前将苏容抱起来。 尤川登时抬头问:“您要做什么?!” 鲜参道:“带女娃娃回十二峒。她是十二峒的人,虽说她死了,可我也得带她回去。” “不行!”尤川嚯然起身,猛地夺过苏容来,抱着她后退了几大步,他沉声道:“我答应过苏容,她死后,我要火葬了她。而且她不愿意回十二峒,不愿意跟你们任何人走!” 鲜参看着他,半晌才说道:“尤川是,你可知和十二峒作对的后果?” 尤川质问道:“那你们把苏容炼成药人,把她当长生不老药药引的时候,又把她当过十二峒人了吗?!” “什么药引?”李星云几人愕然看向鲜参。 鲜参沉默着没说话。 尤川道:“前辈,您是蚩梦的母亲,我无意对您不敬。请您转告十二峒,她已经不欠你们任何人了,若十二峒对她尚有情分和愧疚,补在您身上。这是苏容的意思。” 随即又看向虺王,“毒公是我的义父,他作为,我虽不曾知晓,却到底算是帮凶。此后我也无颜再待在万毒窟,告辞。他日若有用得上尤川的地方,尤川必义不容辞!” 说完,尤川转身,抱着苏容提起轻功离开,很快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蚩梦惊愕的想追上尤川留住他,但被鲜参拦住。 “由着他。” 鲜参望着尤川离去的方向,轻声呢喃道:“放他们走,是我最后能为那女娃娃做的事了。如此,也不愧她叫我声前辈,给我带了那么年的吃的。”若十二峒有怪罪,她一力承担。 她转身看向虺王,道:“蚩离,你留下整顿万毒窟,我得回十二峒了。” 虺王无言良久,点头道:“婆娘,小心。” …… 与此同时,侯卿已经到了中原,还有两三日的工夫就能到玄都坞。 可在途中,他突然收到了一封由海东青带给他的信。 看到信上内容的那一刻,侯卿脸色骤变,想也不想的折返回去,日夜兼程,片刻都没停歇过。 最终,回到娆疆已是五日后。 风尘仆仆,满面疲色的侯卿到了信上所说的地方,一个依山傍水,静谧安宁的小山谷。 但已是初秋时节,枝叶都有些泛黄,零零散散的飘落,景致并不大好。 侯卿顺着信上所指的小路进去,看到了路尽头有座小木屋,他茫然急促的环顾四周搜寻,最后在木屋后不远处的山坡上,才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人。 ——尤川。 他坐在一棵老树下,手里拿着个酒壶在喝。 侯卿立即大步过去,却在走近时,眼尖的瞥到一旁有座新起的坟,只是没有竖碑。 他脚步顿了下,闭了闭眼,几个瞬息间就到了尤川面前。 “我师父呢?她人呢?”侯卿镇定的问。 尤川看都没看侯卿,只用手指了下不远处的坟头。 侯卿也看都没看,就盯着尤川,说道:“我知道我师父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不想见我。她在哪儿?” 尤川道:“她为解决兵神怪坛,让蚩笠把自己炼成母虫的载体了,然后她让我用她的竹哨杀了她。” “……你告诉我,我师父到底在哪儿?我自己去找她解释。” “她不想死后留下尸身,我就火化了她,然后给她立了一座衣冠冢。” “……我知道了,师父想用假死骗我,来跟我撇清关系,是吗?没关系,我明白的,我不生气她骗我,我只要见到她。” “她死前还说你可以取走她的心脏!”尤川声音骤然拔高。 侯卿顿时怔住。 尤川一字一顿说道:“但我觉得你不配,你们都不配,所以我直接火化她了。” 话出,周遭陷入一片死寂,令人窒息。 侯卿脑子里全然空白,迟缓的说道:“不可能,我师父答应了我等我回来,她不会……” 尤川闻言再也忍不下去,丢了酒壶猛地起身,快准狠的给了侯卿一拳。 第238章 我有点喜欢他 没有防备的侯卿趔趄着倒下,紧绷的双臂撑在地面,唇角缓缓流下丝血迹。 可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此时有多狼狈,只是死死盯着那座坟头。 耳边是尤川的质问:“你不是她的徒弟,心属她吗?那为何你要和那些人一样那么对她?又为何看不出她已有向死之志?!她那么喜欢你,但凡那时你多陪陪她,劝劝她,她就不会一心向死!” 侯卿猝然扭头看向尤川,“你……你说什么?我师父她,喜欢我?” “是!” 尤川心想,从前他觉得自己碍于义父和少祀官的身份,只能远远的望着蚩梦,便已是最令他心痛的。如今他才发现,他不及苏容半分。 思及此,尤川猛地上前,攥住侯卿衣领将他拽近自己,明明是平淡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如巨石落入深谭,掀起万丈波澜。 “你不知道是吗?那你给我听好了!苏容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不然你以为她为何一开始就把那么重要的竹哨随意给你?又为何屡屡为你涉险,甚至心甘情愿的为你换血?!” “她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她那时已知自己身受重伤,就快要死了!她怕自己死后你会难过,宁愿与你从来只是师徒!” “她早在你喜欢她之前,就倾心于你了。可你都干了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尤川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震的侯卿耳边嗡鸣,汹涌不止。 他僵在原地,用了许久才堪堪反应过来,如同被什么烫到般甩开尤川的手,青着脸道:“我不信,一定是师父觉得假死骗我不够作罚,故意叫你这么说来叫我难过的。” 他随即撑地起身,冷静镇定的异常。 “我不会上当的。” “我师父绝对没有死,她现在在哪儿,你告诉我。” “有什么气,什么恨,我都自己去跟她赔罪,轮不到你在这里骗我!” 尤川看着不住摇头否认的侯卿,突然觉得无力又疲惫。 他不再去看他,踉跄着转身捡起地上的酒壶,道:“有人叫我给你留句话。你不信是吗,那你就去看看万毒窟后山的万蛊洞,再去十二峒看看她住的地方,看她都给你留了什么。” 侯卿听到这话,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然转身离开。 此处离万毒窟足有两日路程,可侯卿却生生一日便赶到了万毒窟。 他为节省时间,直接从万毒窟里穿过去万蛊洞,被人发现了也没停下。 但在这个过程里,侯卿分神留意了下万毒窟,毒公及其旧部已经不在了,剩下的都是虺王的人,他们在重建被毒公毁掉的万毒窟,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这令侯卿的心顿时沉到底。 终于到万蛊洞,他不管不顾的径直闯进去。 从前侯卿也听说过万蛊洞的凶险,可令他意外的是,如今万蛊洞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尽头便是原有万千蛊虫的天坑,如今也什么都没有了。 侯卿站在边上茫然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一跃下去。 他举着火折子环顾四周,想找到苏容给他留下的东西,却什么都看到,不由得颓然跌坐下去。 这时,他忽然发觉手指摸到了什么凹痕。 侯卿立刻看过去,在昏黄的光亮下,瞧见是几个字,大概是因年岁久远,又曾被蛊虫啃噬爬过,变得模糊了。 他凑近急切的想辨认清楚,但很快就不用睁大眼睛费力看了。 因为他余光瞥见,旁边的山壁上还有字,那些更加清晰。 ——侯卿,等我…… 侯卿怔住,若有所觉的举着火折子看其他地方,最后发现这一小片地方密密麻麻的都是他的名字。 字迹凌乱,断断续续的,有的还带着已经硬化干掉的血迹,看深浅程度像是人用自己的手指为笔,以内力刻画上去的。 “这是我前日来处理这里的兵神怪坛时发现的。”上方不知何时,虺王出现在了那里,“容容儿时就常来万毒窟。因为六岁那年在侨阶大会上见到了你,后面一直来,甚至还多次违背大帅给她下的禁令。后面她再见到你,同大帅说想跟你走。那次大帅很生气,后面在蚩笠的建议下,提前把她扔进了万蛊洞。” 虺王注视着侯卿,缓缓续道:“这万蛊洞,从一开始就是大帅为容容建的。至于原因,我已经听鲜参告诉我侯老弟你是什么人了,想必你很清楚。” “你可能不知道,容容在这里面待了足足三日。被万虫噬咬,剧毒攻心,那种痛苦,万毒窟最穷凶极恶的犯人,都撑不过一半作的刑罚。我听大帅提过,他在外面等着时,听到容容一直叫着你的名字,然后撑过去了。” “那些字,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侯卿抬向虺王,喉咙却痉挛着,叫他难以出声。 末了,侯卿连滚带爬的出了万蛊洞,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虺王在后面问:“侯老弟,你去哪儿?” 侯卿听不真切他的话,只想着尤川说的,还有十二峒。 他一路上停都没停的赶,到后面,他明明身体上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目中也全是红血丝,令他看东西都出了重影,体内各处经脉也因内力耗尽而裂痛,可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仅崩着那根快要崩溃的弦支撑着他继续赶路。 到画谷外时,侯卿看到了九峒主和鲜参。 他们像是早就晓得他要来,见到他后,九峒主直接对他动手,怒而质问:“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保护好容儿吗?!” 侯卿没有防备,却也没还手,就那么挨着。 还是鲜参看不过去了,拉住了九峒主,对侯卿道:“我知道你要去哪儿,跟我来。” “多谢。”侯卿哑声说。 鲜参摇头,带侯卿往里走,后面的九峒主颓然靠着戈壁,没有跟上去。 侯卿则跟着鲜参到了苏容的住处。 “想来,你应该见过那女娃娃的卧室,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但你可以去后面那边上锁的房间看看。”鲜参说。 侯卿头一次觉得脚步如此沉重,用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才挪到鲜参说的房间外,一掌劈开上面的锁,推门进去。 里面应该很久没人来过了,空气里还浮着灰尘。 侯卿定睛一看,僵在了原地。 这房间里布置很空,但四面墙上挂满了画卷。 上面如出一辙都是个挺拔的白衣男人,手中撑着把红伞,只是皆为背影,没有正面和面容。 侯卿走到最中间那副面前,这幅画纸张已泛黄,上面画的是暴雨天,一个女童倒在青石板路上,远处有同样的白衣男人撑伞而来。 下面尚有题字: “有个人救了我,我听人说,他好像就是江湖上很有名的玄冥教尸祖,侯卿。” “我有点喜欢他,不知日后有无机会再见。” 侯卿脑中轰然空白,被他刻意忽略压抑着的钝痛再没有放过他,在他心口处瞬间炸开,并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他站不住失力倒在了地上。 “师父……” 在这个一如既往晴朗普通的日子里,向来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的尸祖骤然湿了眼眶,大手死死的按着刺痛到抽搐的心口,哽咽着低哑出声。 第239章 换心换血 数月后,凛冬时节。 漫天鹅毛大雪簌簌而落,寒风如刀,冰冷锋锐的直刺透到某处地下深数十米的地方。 而某条幽静漆黑的石道里,一名戴着面具的白衣女子手提风灯,慢慢悠悠的哼着小调前行。 不多时,她到了尽头的石室,推开石门进去,熟门熟路的用火折子点亮各处烛台,室内霎时明亮如昼。 白衣女子放下风灯,转身走到石床边,往快要燃尽的火炉子里添了些碳,然后蹲下去烤火。 待周身暖和些了,白衣女子才将目光投向石床上。 上面躺着个悄无声息的年轻姑娘,依旧是一身红衣,脸色苍白如纸。 白衣女子看了会儿,微叹口气,嘀咕道:“怎么还不行?难道是因为至今还没有求生意思?但老娘在这里快要闷死了啊!” 她暴躁的抓了抓头发,随即认命的起身,熟稔的用带绒毛的宽大斗篷将女子卷起来抗在肩上,然后转身提着风灯又离开了这里。 大概是因为石道里太冷了,白衣女子走的很快,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 那是个天然的小山洞,不同于外面的冰冷,里面非常的暖和,进去后就能看到最里侧有个咕噜咕噜冒泡的温泉,只是那温泉水是血色的,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中药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白衣女子过去,习以为常的迅速扒掉女子的衣服,然后便将其扔进了水里面,打了个喷嚏后转身就走。 这时,她突然听到“嘶”一声低低的痛吟。 她停住,回头看去,对方几乎要沉进水里,本来没什么表情的面上,眉头微微蹙起,似有转醒的趋势。 白衣女子立即凑过去,等了会儿不见人醒来,暗自猜测着:“难道只是刚刚扔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脑袋的原因?啧……莫不是这女娃娃目前只会对痛觉有反应?那要不要……再嗑几下?” 白衣女子衡量着多磕几下有什么严重后果。 嗯,除了可能会疼点,好像也没什么。 总不会将人嗑傻。 白衣女子深觉有理,说干就干,登时抓住对方的脑袋,毫不犹豫的就要下手。 千钧一发之际,有只手攥住了白衣女子的手。 下一刻,她对上对方缓缓睁开的双眼。 可能是才醒,对方眼中还满是茫然恍惚,过了会儿才清明起来,黑漆漆的眸子一片了无生机的漠然。 白衣女子干咳两声,瞥眼自己被证据确凿抓到的手,诚恳的说道:“为师要是说,只是想救你才抓你脑袋,你信吗?” 对方怔怔的望着白衣女子,许久都没有反应。 白衣女子纳闷的用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女娃娃,苏容??你该不会真被为师方才那一下砸坏了脑袋?” 不错,温泉里躺着的人,正是苏容。 苏容将醒,尚没反应过来自己在何处。听到对方的话,她本能的开口:“……师父?” 白衣女子应了声,想想觉得不放心,在她眼前伸出根手指头。 “这是几?” “……一。” “这呢?” “……二。” “你知道你是谁吗?” “……苏容。” “那你记得自己以前是个傻子吗?” “滚!” 白衣女子:“……” 看来确实不傻。 经过这么会儿插科打诨,苏容总算回过神来了,她松开手,环顾四周迟疑的问道:“我……我没有死?” 白衣女子干脆就地坐下,靠着温泉边沿,手撑着脑袋说道:“你当然死了。死在万毒窟毒公蚩笠炼的兵神怪坛之下,作为母虫的载体,被你的朋友解决,以此坏了毒公的奸计。” 苏容的记忆随她的话回笼,眸光顿时黯下去。 沉默了片刻,苏容才问道:“那我现在怎么会活着?难道……我其实死了,这里是阴曹地府?” 别说,满山洞只有四面墙壁上有个火把,昏暗的光亮映在冷幽幽的石壁上,真有几分阴曹地府的感觉。 白衣女子啧了声,“你自己活够了,为师可没活够。拜托,你对为师的医术能不能有点信心?” 苏容错愕:“可我不是身受重伤,而且已被炼成……” 白衣女子意味深长道:“且看看你的心口。” 苏容下意识的低头,惊然发现她心口处有一刀疤,明显是开过刀留下的。 她立即给自己把脉,发现脉搏稳健有力,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缓慢,却也健康平缓,只是……这不是她的心脏! 又忽而发现,自己手臂腿脚上还有几处疤痕去,都像是开刀留下的。 “这……你给我换了心脏??”苏容震惊的问。 白衣女子撑地起身,坐在温泉边上。她用手拨弄了下温泉里血色的水,在氤氲着的薄雾中,声音似乎也有些不真切。 “不止。为师不仅给你换了颗更适合你的心脏,还给你换遍了周身血液。不然就你当时那全身都是兵神怪坛泡过的药毒,为师再厉害也没法在它存在的情况下救你。” “换心?换血?师父你怎么做到的?”苏容懵逼的问,“据我所知,这天底下能做到此二事的只有……” “你那个徒弟赶尸人,还有他的朋友,鬼医手将臣吗?”白衣女子似笑非笑的问。 冷不防听到侯卿的名字,苏容心口一颤,抿着唇没有说话。 白衣女子也不需要她回,慢悠悠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最后结果是成功的。” 苏容蹙眉道:“可我当时已经死了,人死怎能救活?” “你得问你的心脏。”白衣女子说。 苏容愣住。 白衣女子又道:“还有这血药泉。” 苏容看了眼泉水,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它在温养自己的身体经脉。 但里面掺杂的血竟然是真的! 而且……她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师父你是用的什么血?难道是人血?!” 白衣女子道:“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因为以你当时跟死了没两样的虚弱情况,根本难以承受换心换血,所以你需要用这特殊的血药泉疗养。至今一连泡了四个月,你才算真挺过了换心换血的危险而活下来。” 第240章 师父是为什么 听着这话,苏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第一次长年累月的昏迷躺着,这四个月于她而言,她也没什么感觉,跟吃饭喝水似的习以为常。 但苏容心情低沉沉的,靠着温泉池壁,道:“可我不想活。” “什么?” 白衣女子有点没听清楚。 苏容淡淡道:“我现在便是活着,却跟死了有区别吗?而且我记得我拜托过尤川,等兵神怪坛之事解决后,让他一把火烧了我。他怎么没有……” “谁说他没有?”白衣女子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的说道:“当时为师要是再晚到一步,他就真一把火烧了你了,亏得为师及时。然后为师对他说,你还可以再救一救,他便让为师带走你了。” 顿了顿,白衣女子意味深长的看着苏容,补充了句,“另外,为师叫他给你立了座衣冠冢,又留给他几句话,让他转述给该听的人。所以现在外面的人估计大都以为你真死了,待日后你好了出去,你完全可以隐姓埋名,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苏容怔住。 白衣女子得意的说:“怎么样,为师还算贴心?你可要履行好你先前的诺言,老实跟着为师学占卜打卦。学成继了为师的衣钵后,为师便不管你要如何了。” 苏容沉默。 白衣女子挑了挑眉问:“怎么?” 苏容抬头看向她:“师父为什么会知道我将死?又为什么能及时赶到娆疆?” “你这死过一回,怎么还疑心越发重了?” 白衣女子啧了声。 “为师的卦术有多厉害,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再者,为师先前便告诉过你,你命格特殊,跟你那个徒弟在一起,必是死局。那你又不信,为师只能多注意着你点呗。怎么样,现在知道为师的卦术有多厉害了?拉回你一命可不容易,你以后得给为师当年做马的还。” 苏容没被她岔开注意力,继续问道:“这里,就是师父的住处?” “唔,算是。” “那这是哪?” “等你好了离开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那我原来的心脏呢?” 此话一出,苏容感觉白衣女子看她的眼神变了变,似乎有些锐利。 白衣女子随即一笑,只道:“可是你自己先前答应为师,将你那颗懂事的心脏给为师。怎么,后悔了吗?” 苏容唇线抿紧,身侧的手攥了又攥,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师父你要我的心脏做什么?炼长生不老药吗?” 白衣女子微眯起眼,看着苏容没有说话。 苏容毫不退让的对上她的目光。 须臾,白衣女子轻叹一声,道:“行,告诉你。什么长生不老药,为师压根不感兴趣,那对为师没用。拿你的心脏,只为救人。你是药人,你的心脏是你全身精血所汇之处,其所蕴含的生机,是难以想象的,足以救人。” 苏容心头沉到了极点:“你……你知道我是药人?” “是,为师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白衣女子似是一个姿势坐的麻了,换了个姿势活动脖颈和手脚,好整以暇的说:“乖徒弟,为师可比你想象的活得久,也比你想的更见多识广。见你第一眼,就知你身上有何玄机。当时为师还犹豫了好一会儿是否收你为徒呢。” 她说罢起身,她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容,长吁短叹道:“现在看来,为师当初的犹豫是对的,教养一个徒弟果真不易,连自己的棺材本都花进去了。以后为师可不会再收徒喽。” 苏容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说意外也不意外。 若不是因她是药人,对方又会因为什么要屡次费心竭力救她? 难道还真的是师徒缘吗? 这世间不求回报的好本就难得,人与人之间相处,也大多有所求,只不过有的求小,有的求大罢了,要计较真是委实的没意思。 况且,对方救活她也是真,她又何必深思对方要她的心脏到底是为长生不老药,还是真的为救人?徒增烦恼罢了。 苏容平静下来,道:“我知道了。但我要提醒师父,我原先心脏受伤严重,不一定能用来救人。” “无妨,为师自有办法。”白衣女子悠悠的说。 苏容便点点头:“日后我也不必离开了,且就留在这儿,随师父学占卜打卦,履行先前我的承诺。” 白衣女子却道:“话别说的太早。” 苏容:“嗯?” “救人容易,救心却难。”白衣女子缓缓道,“若你并无想活的的念头,逼自己留下也只是为难自己,心力衰竭,药石难医,能活过几年?为师留个死人在身边又有何用?” 苏容没说话。 白衣女子转身往门口走去,头回都没回的说:“你养伤的这段时日,空闲时间便随为师学相术。待你伤好后,自行离去。这里并不能医治你的心病,外面的芸芸众生才能。” 苏容怔然望着白衣女子出去,很快人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她收回目光,良久闭眼沉进了水里。 大约两个时辰过后,白衣女子才折返回去,告诉苏容她泡好了,可以跟她去吃饭了。 苏容这会儿还有点浑身无力发软,咬了下舌尖清醒些,慢腾腾的爬出去穿上衣服。 看眼带绒毛的里襟,她不由得问:“已经……到冬日了?” “出去你就知道了。”白衣女子说。 苏容跟着她一出石门,就被外面的低温冰冷冻的哆嗦了下,想也不想的退回石室里。 白衣女子见缝插针的说:“这下知道为师有多辛苦了吗?四个多月来,日日都得把你抗过来,路还不近。你知道为师每天得被冻多久吗?还不赶快感谢为师,好好的活下去!” 苏容乖顺的说:“谢谢师父。”但后面的话没提及。 白衣女子也不急,将一直揣着的手炉塞给苏容,又给她裹紧了斗篷,就转身继续走。 苏容呵了几口气搓暖手,快步跟上去。 前面都是漆黑寂静的石道,不知是不是错觉,苏容感觉自己好像来过。 她疑惑的环顾四周,默不作声的跟着走,直至回到来时的石室时,她看着里面的摆设,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想。 第241章 你得需要七八载吧 “这里……难道是龙泉地宫?”苏容望着面前已经走至桌前,点燃烛台的白衣女子,冷不防问道。 白衣女子手一顿,旋即稳稳的将其他烛台依次点亮,足以叫苏容看清这石室的全貌,与她印象里的几乎不差,只是此时被人为整理过,更显干净整洁。 她看向另一边的书桌,那上面并未有她记得的画卷。 白衣女子这时开口道:“你觉得,是或不是?” 苏容皱着眉头,道:“师父,你还是直说,我现在不喜欢猜。” 白衣女子走到炉子边添了点炭火,让整个石室暖和了些,随即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指指上面的清粥小菜,道:“你尚未好全,不宜忧思太多。等你好了,再去想要不要知道也不迟。行了,过来吃饭。先前都是为师给你灌粥,可累死为师了,现在你醒了,就自己吃。” 苏容闻言,便没说什么了,默然过去坐下。 但当她拿起筷子时,却见白衣女子并不动,桌上也只有她这一副碗筷,不由问道:“师父不吃吗?” 白衣女子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怎么,想等为师摘下面具吃饭,好看看为师长什么样子吗?” 苏容不可置否的坦然点头。 白衣女子语调微扬:“为师怕自己长的太好看了,把你好看死。” 苏容:“………” “哦也不是,是尔等凡夫俗子,不配瞧见为师这貌若天仙的美丽。”白衣女子一本正经的说。 苏容:“………” 苏容再不感兴趣了,低头吃饭。 可能是许久不曾正常进食,苏容吃的又快又多,把桌上的饭菜都一扫而空。 白衣女子似乎有点惊了,呢喃道:“妈呀,你食量这么大来着吗?那你岂不是要把老娘仅剩的家底都得吃完?不行,这你可不能留下,赶紧伤好了赶紧走,自己养活自己去。” 苏容嘴角一抽。 白衣女子等她吃完了,就起身道:“晚些时候,我会给你拿些书来,你慢慢看。另外,这里的地道七绕八绕的,你不熟悉,所以不要随便走动。除非为师来找你,你便只留在这里即可。” 苏容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一旁的柜子,点点头。 白衣女子便端着空碗碟走了。 苏容随即起身,快步走到那柜子前拉开柜门,里面却未有她上次看到的暗道。 她试着把柜子推远了些,看暗道是不是在后面。 大概是还没恢复,苏容没大有气力,做的颇费劲。 推开后,看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墙壁。 苏容再推回去,一并把这个石室都给检查了个遍,也都没有发现什么暗道 “难道这里不是龙泉地宫;又或者,这里是,只是不止那一个石室?”苏容回想着上次的经历,然而她这会儿脑子有些混乱,实在想不起上次走时有没有看到可能的岔路口了。 最后头疼的厉害,苏容放弃了回想,到床边坐下,看着那火炉愣神。 不管是哪种可能,但只要这里是龙泉地宫的话,她就可能知道这个白衣女子是什么身份了。而且对方对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觊觎药人的心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又响起脚步声。 苏容登时回神,才坐直,便见外面白衣女子抱着厚厚一摞书册进来,多的叫她眼皮子直跳。 “这些……都是我要看的??” “那是自然。”白衣女子抱得轻轻松松,但书册放在桌上时,却实实在在的发出哐当一下轻响。 她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挪了位的柜子,暗啧了声,回身看向苏容,玩味的说:“你以为卦术是那么好学的吗?为师当年可学了真正三年 才融会贯通的呢。” 苏容额角青筋直跳,不是很想面临那么多的书。 她忍不住问道:“那我呢?我要……学多久?” 白衣女子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摊开双手道:“资质差的话,几十年;资质好者,也是十几年。不过为师看上你便是看重你的慧根,你大概……少说也得个七八载。” 苏容:“??” 她指着那摞书问:“那些书?我要学七八载?” “当然不,这些你日日勤勉的话,小半年就能看完。” 苏容松了口气,却又听白衣女子道:“但谁说你只看这些了。还有一整个山洞的书等着你呢。” 苏容:“……” 谢邀,但她现在觉得,出去治心病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白衣女子瞧着苏容的反应,噗嗤笑了声,潇洒的转身出去,挥手留下一句话:“行了,你且先看着,看到你伤好即可。” 苏容头皮发麻的目送走她,视线再回到那摞书上时,忧愁的叹了口气。 也罢,是她自己应下的,哭着也得看完。 苏容认命的过去坐下,拿起最上方的一本翻开来,里面勾勾画画的如同天书。 “……好的,还是明日再开始用功。” 苏容果断合上书当没看见,打了个哈欠上床睡觉。 但能逃过一时,逃不过一世,次日苏容被白衣女子直接盯着看书,让她有不会的当面问。哪怕是在泡血药泉时,白衣女子都拿了本书贴心的给她念着听,跟念紧箍咒似的。 苏容起初说服了自己要接受,要努力,要用功。 约莫过了个六七日后,苏容面无表情开口:“好了师父,徒儿愿意活了。养伤要紧,书的事情容后再说,尚有大把时间慢慢学,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开玩笑,她从前在十二峒时候就不乐意学那些繁体字,死后一回就愿意日以继夜的学了?? 白衣女子遗憾的合上书:“行,本来还想再叫你多受受为师这如天籁般美妙嗓音的熏陶。既然你没这个福气熏陶下去了,那就作罢。” 苏容:“………” 沉默无语只是她的天性,可以不代表什么。 好在这些时日,苏容也不止是被那些天书摧残恍惚着,每次出来泡血药泉,她都有注意这里的地形,最终总算记住了路,并发现了点不对。 她状似无意的说:“师父,我看外面走一刻钟后遇到的拐角,有另一条路,那边有脚印,墙上的油灯也有点燃的痕迹,你是住在那边吗?” 第242章 你也是苏家人 闻言,白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容,说道:“看来你的精力还是太多了,恢复的也不错。那这几日就不必休息了,赶紧把为师给你的那些书看完,为师再给你新的。” 苏容:“……” 所谓引火上身,便是如此了。 这次白衣女子没有留下,拿着书册起身要走,但在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说道:“既然你已经记熟了路,那往后你便自己回去,为师很忙,没空再耽搁在你身上了。” 苏容看向她。 对方说完那话后,就直接出去了。 苏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这血药泉,一言不发。 待到泡完时,白衣女子果然没有来,苏容慢吞吞的穿好衣服,提着风灯出去,循着记忆里的路往回走。 待走到那个岔路口时,苏容鬼使神差的停下,转头盯着看。 幽深的石道仿佛没有尽头,在风灯映照过去微弱的光芒下,她也看不太清多少,可那里面又仿佛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苏容最后并未进去,摸着急促跳动到让她有些不适的心脏,转身离开了。 她走后没多久,白衣女子便从那石道里出来,抱臂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啧了声。 后面苏容再没起过要一探究竟的心思,老老实实的真的按白衣女子所说,每日里不是泡药泉就是看书学习。 地下一直都是黑乎乎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也叫人分不清楚今夕何夕。 苏容只能靠着每日都要泡血药泉来分辨过了多久,差不多半个多月后,她神清气明,行动已无碍,自觉恢复了大半。 可她尝试比划招式用内力时还是有些吃力。 对此,白衣女子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先前那个死样,能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是老天开眼了。至于日后能不能再练武,看天意。” “那我的内力是什么回事?”苏容问。 白衣女子:“嗯哼?” 苏容低着头点住周身几处大穴,以此来缓解经脉裂痛,她没有看对方,轻声道:“我发现,我体内那属于天罡诀的内力内散去了,只剩下……苏家内功的内力。” 是以苏容这几天都不太适应,她从未有过体内时刻蛰伏着深厚内力的时候。 白衣女子也不意外,道:“换心时,可一并散去内力。为师贴心些,只散了你一种,给你留了更厉害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感谢为师?” 苏容猝然抬头看向白衣女子,直接问道:“你就是十二峒主提过的那个女人吗?” 白衣女子坐在桌边,双腿交叠,胳膊撑在桌面上支着脑袋,慢悠悠道:“谁?” “十二峒主同我说过,我到十二峒不久后,有个带面具的白衣女子去找过她,跟她说,龙泉地宫有处地方可以救我,并且能给我解决两种内力的隐患。”苏容平静的说,“除非这天底下还有另一个地方能做到,我才相信你不是。” 白衣女子笑了声,“看来你真是恢复的不错了。” 苏容道:“是,所以我现在可以知道了。” “这可不是由你说的算的。” 白衣女子说完,突然起身攻向苏容。 苏容本能的侧身避过,却不想对方并未停下攻势,她与之过了数招,就因伤势未好不及对方快,被一掌击中肩膀,跌坐在石床上。 白衣女子收手,唔了声,“确实恢复有六七分了。” 苏容喘了两口气,手按着隐隐发痛的肩膀,道:“现在又不是该知道的时候,是吗?那我不好奇了。” 不成想,白衣女子道:“哎,你不好奇,那我还偏要告诉你。” 苏容愕然看她。 对方转身坐回去,施施然道:“我确实就是你说的那人,这里也确实就是龙泉地宫。所谓能救你的法子,便是那口血药泉,再加上这里有个天然的寒冰室,在里面,换心换血的成功性都要更大。现在你不是好了吗?” 苏容差点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举起自己的手:“……那我手上的纹身?” “能进入这里的钥匙呗。”白衣女子漫不经心的玩着自己的指甲,“进入这里的石洞口,洞门很特殊,只有你手上那纹身,加上苏家人的血,才能打开来进来。” 苏容眉头皱起,打量着白衣女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她道。 苏容嚯然起身,“你……你真的也是苏家人??” 这话令白衣女子抬头看向了她,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苏容道:“这已经很明显了。你先前说这里是你住的地方,可龙泉地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而且这里需要苏家人的血和纹身。你若不是苏家人,先前怎么进的来?再说……”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苏家人的血还好说,或许我小时候,你就如其他人那样盯上了我,在我不知觉时取走了我的血。但纹身不行。我目前也只听到过一个和我有相同纹身的人,那就是几十年前同袁天罡亲往十二峒寻圣童守龙泉宝藏,又给圣童下药的那个女子。” “你……你不光是苏家人,当年还曾为昭宗做过事,难道……你是苏家上一代幸存的人?这世上不止我一个苏家人吗?” 得出这个结论,纵然苏容早有所猜测,也非常震惊。 白衣女子一言不发的看着苏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懒洋洋的应道:“不错,你差不多都猜对了。” 苏容下意识的问道:“那十几年前去落花洞的人呢?也……也是你?” 对方:“昂。” 苏容不禁脑子都空白了。 这几个她先前听说过的人,竟然都是同一个人,而且还都是苏家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方救她,她就能相信对方确实不是为长生不老药了,没有任何一个苏家人会为此。 不对,这不是最重要的事! 苏容猛然上前一步,盯着白衣女子道:“摘下你的面具。” 对方没动。 苏容直接闪身到对方跟前,伸手向对方的面具,却被一把攥住手腕。 第243章 那才是龙泉地宫真正的隐秘 苏容想挣开,但对方的手犹如铁箍的一般,她撼动不了分毫。 末了,苏容负气的放弃,道:“不论是圣童,还是十二峒主,都说我跟那个同不良帅到十二峒的人长的一模一样。你既然是她,那我和你也长的一样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圣童会说我就是你?!” 白衣女子不答反问:“你当真要知道?” 苏容气道:“我起初定要寻得答案,不正是因为圣童跟我说的那些吗?你说我要不要知道?” 若不是因为从圣童那里得知了她和龙泉宝藏有关系,她就不会为真相做那么多,也不会发现那么多残酷的实情。 有时候苏容也想过,若当初她放弃,或许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必想的她,不会如此痛苦。 不,就算她不去寻觅答案,十二峒也会遵循和不良帅的约定取她心脏,那到时她便是不明不白的死了! 她不要不明不白! 白衣女子微眯起眼看着苏容,须臾,她松了苏容,站起身来,负手走向门口。 “行,事到如今,告不告诉你,都不影响大局了。你且随我来,为师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容毫不犹豫跟上。 又被对方提醒了句,记得带上斗篷,免得被冻死在外面。 这叫苏容心情很复杂,依言裹紧斗篷再跟上去,一直跟着白衣女子到了先前所说的岔路口,往那条从未去过的路走。 这条路意外的漫长,而且也有不少岔路口。 苏容紧紧跟着白衣女子,最后终于走到尽头,出去后前面却没路了,下方是深渊。白衣女子从怀中拿出支信号弹朝半空中放去,信号弹升至半空炸响带来的刺眼光亮,足够苏容看清周边。 原来对面山体中也有个洞口,洞门是两扇高大的红木门,上面雕梁画栋,黄金描边,奢美无比,两侧还各有尊威严肃穆的石狮像,像是某座洞府的通道。而她们面前的深渊,说是道深至万丈的沟壑更为准确,隔开了两边。 “那里,才是龙泉地宫真正的隐秘所在。”白衣女子忽然道,“世人皆以为龙泉宝藏已是惊天财富,可那只是他们肤浅的欲望所显罢了。更别提,皇室中人皆是天下至尊,见过无数世间珍宝,哪里就会为区区钱财专门耗费人力建造一座地宫?你觉得可能吗?” 苏容一愣,“你的意思是,外面的龙泉宝藏,只是遮掩这里的存在?” “不错。” 白衣女子直接坐在山崖边,晃着两条腿,随意的叫苏容担心她会不会一不小心掉下去,摔得稀巴烂。 对方问:“想必十二峒主已经将苏家过往全都告诉你了,是吗?” “……是。” “但她告诉你的,只是苏家过往的一半。” 白衣女子道:“当年苏家先祖贵为官宦之后,学成归来时,便直入皇帝麾下为其效力。不久,袁天罡和李淳风也先后进京拜为国师,皇帝才知,他们俱为同门,都学自云梦山鬼谷。” “鬼谷子?”苏容诧异,“就是那个……有鬼宿之相,深谙天道奥妙,独具通天之智的万道先师,教养出苏秦等一众人杰?” 白衣女子点点头:“他不止是如此,还是道教的洞府真仙,位居第四座左位第十三人,被尊为玄微真人,自号玄微子。更相传,他有隐形藏体之术、混天移地之法,还会脱胎换骨,超脱生死,能撒豆为兵,斩草为马。” 苏容想也不想的就道:“这只是传说,并不能当真。” 白衣女子道:“可有人信了。” 苏容怔住:“……当时的皇帝吗?” 白衣女子嗯了声,道:“当时皇帝从苏家先祖三人口中听说了鬼谷子的名号后,便对其心生向往,问如何才能得见。三人答,他们的师父是鬼谷传人,并非鬼谷子,祖师大概已自寻地方羽化,他们并不清楚。皇帝便命他们寻鬼谷子坐化之地。” “然而没过多久,出了十二峒兵神怪坛之事,后面又出长生不老药方,他们便搁置了寻鬼谷子一事。后面发生的事,你已知道了,苏家先祖成了皇帝试药的药人,不得善终。而苏家后辈也俱遭此劫难。” “只不过事情并未结束。” 白衣女子沉了口气,说道:“李淳风一直在想办法救苏家先祖,甚至专门回鬼谷洞天查阅史籍,最后发现祖师鬼谷子坐化之地有一丹药,可起死回生,救人于无形,这比长生不老药有用多了。于是他借助皇室力量广而寻之,可还没等找到,苏家先祖便死了。” “那后来呢?” “后来李淳风不忍见苏家后辈皆受药人之苦,觉得不如先让苏家先祖的女儿假死脱身,再找到他祖师之地的那枚丹药,助其脱胎换骨做普通人。可他一直没有找到。皇室也将苏家人看的很紧,李淳风找不到机会带走。”白衣女子说。 随后她看向对面的洞府,淡淡道:“再往后李淳风死了,没人再试图救苏家人了。直至三十多年前,皇室的人不知为何,突然找到了鬼谷子坐化之地。袁天罡奉命进去,出来后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其他人不信,又无法进去,更不敢逼袁天罡,便将此处封禁起来。” 苏容明白了,指着对方问:“就是此处?” 白衣女子点头。 苏容不解:“连李淳风这个鬼谷传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李唐皇室是怎么找到的?而且都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为何封禁此处?” 白衣女子沉默了下,良久才道:“不清楚,不过封禁起来,是袁天罡的主意。再说,谁说无人知道里面有什么了?” 苏容瞬间会意:“你进去了?” 白衣女子昂了声,却又道:“我不是自己进去的。” “那是谁把你带进去的?” “不清楚,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里面了。并且……”白衣女子顿了顿,语出惊人,“我发现自己回到了百余年前。” 苏容一懵,“你回什么玩意儿了??” 白衣女子回头看向苏容,只道:“那个圣童说的没错,我就是你。”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苏容。” 第244章 我和你是独立的两个人 闻言,苏容一惊。 所以这白衣女子,是被她穿越占了身体的原主?! 白衣女子撑地起身,“没错,我就是上陵苏家这一代的后人,苏容。我五岁那年,苏家遭灭满门,我才逃出苏家,就被人打晕了过去,没看见打晕我的是谁。醒时就在那里面了。” 她指指对面的洞府,“那里面同样有一个温泉。我不知道怎么出去。直至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到来,自称鬼谷传人,质问我是谁。” “我说自己是苏家人,先祖也曾是鬼谷传人,他才勉强相信我带我离开。在核查我确实有苏家人血脉后,他怕我回去也会被炼成药人,便将我留在云梦谷修行。我也是很久之后才发现,我回到了百余年前。” “我想,”她望着那洞府,说道:“可能鬼谷子的传说是真的,不然我如何能回到百余年前?可此事显然不能叫人知道,免叫人把我当成妖物处理了。因此我一直小心的隐藏着自己。” “而当年那个男人在鬼谷没待多久走了,后面他的死讯传来,托我收徒将鬼谷一派传下去。” 苏容道:“可你并没有再收徒。” 白衣女子点点头,“你不知道,我猜可能是那里面的泉水有问题,我泡过后,发觉自身有了变化,我好像不会老。我怕被人发现,因此百余年来从不往鬼谷里带人。” “有时我也会出世,看苏家人如何。我想救他们,可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几次谋划都失败。然后我卜了一卦,发现苏家的转机是在我这一代,也就是百余年后的现在,便只能回云梦山。” 苏容目光微凝:“可你还是出世了。” 白衣女子嗯了声,“因为三十多年前,袁天罡突然回了云梦山,发现了戴着面具的我。我说我是当代鬼谷传人,他告诉我鬼谷子坐化之地的事,但他一人进去并无把握,要我这个传人同他一起。我也想弄清楚里面的秘密,便跟他走了,只是……” 她微妙的顿了下,“过程你不必知道,最后他没让我进。他出来说里面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他在撒谎,就趁夜去寻他问。” “他怎么说?”苏容赶紧问。 她现在觉得,或许她穿越来这个世界,和里面的东西也有关系呢? 白衣女子却有些不太想提及:“那晚我和他……不提也罢,反正他只说里面很神奇,一旦现世,会引起腥风血雨的争端。然后他就要我留下,同他一起建造龙泉地宫,封了那里。” 苏容问:“后面你走了吗?” 白衣女子咳了两声,道:“……没有。我一直想找机会套出他究竟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却没机会。我也想再进去一趟,但每次都能被他发现。就那么过去了很久。直至后来昭宗想将龙泉宝藏也一并放进去,我陪他去寻十二峒圣童。回去后,他突然跟我说,我可以走了,但临行前还要帮他做件事。” 苏容一猜就透:“是落花洞那事?” 白衣女子嗯了声。 苏容想不通:“落花洞现任洞主千乌跟我说了,你当时送去了一幅画,是侯卿的。这是什么回事?” 白衣女子耸了耸肩,“这你应该问袁天罡。哦,你见不到他。那我跟你说。那幅画是袁天罡给我的。当时他先去了苏家,我算算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的我出生了,想看我本人没了,这个时候的我如何。但当我跟去时,发现他在跟此人交流。” 苏容有点糊涂的打断道:“苏家后人真的出生了,和你一样?你明明还活着,但……” 白衣女子指指对面的洞府,说道:“到这时候,那个孩子已经是我,又不是我了。我钻研了很多年,发现我在有过里面的经历过后,成了个全新又独立的我。不受世间生老病死规律所束缚,也好像同苏家分裂开了。” 苏容似懂非懂:“所以这世上,就出现了两个苏容。” “是的,你我是同一人,又不是同一人。”白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而且你乃是异世之人,更不必把我同你归为一人了。” 苏容心头一跳:“异世之人,我……” “行了,你不必瞒了。”白衣女子慢悠悠道,“早在你五岁那边,我便算出你命格突变,明显是异世之兆。不过你放心,我自己也是个异类,所以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苏容嘶了声,只好问:“那后来呢?” 白衣女子道:“当时离开苏家后,不良帅将那个赶尸人画了下来,让我带给落花洞。他说他卜了一卦,此人将与苏家后人,哦,也就是你,颇有纠缠。而他其实早就知道落花洞里有个药泉,是当年李淳风为苏家后人所留。” “他只是,”白衣女子停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说辞,过了会儿才道:“想给李淳风的安排完善些,让苏家后人可能在落花洞待的更心甘情愿,不想离开落花洞。” 苏容愕然:“千乌说,你是受李淳风所指前去送画。” 白衣女子道:“是袁天罡叫我那么说的。他觉得,自己只是照李淳风所安排锦上添花。并未真的做什么。” “说实在的,若你半年前真留在落花洞,你就可以暂时跳出袁天罡的局了。这不仅是李淳风留给你的,也是他唯一能留给你的选择。但你选择了回到他的局中。” 苏容攥紧手,咬着牙没有说话。 白衣女子续道:“后面我就走了。袁天罡再干了什么,我也没有过问,只等着我所卜出的,苏家人出现转机的时候。可五年后袁天罡又去云梦山寻我,告诉了我苏家覆灭的事。我早有预料,并不意外,他却跟我说,苏家唯一后人苏容,马上就要死了。” 苏容心头一跳。 “他说,如果此人死了,苏家就真的绝后了。”白衣女子平静的说,“但此人在娘胎里就饱受药毒折磨,再加上体内里多出的百年内力和蛊,是早幺必死之命。他想了很久,最终只想出来一个能救这孩子的办法。” 第245章 爱恨难明 “救……救我??” 苏容怔在原地。 白衣女子昂了声,道:“你当时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实在难逃一死。要让你活下去,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身体好起来;第二,解决你体内积聚的药毒。但这两点无论是哪一点,都非常难做到。所以他来寻我,跟我说,不如让你成为药人。” 苏容犹如被天雷当头劈中,难以理解的望着对方,“成为药人?你说……他让十二峒把我炼成药人,是为了救我??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白衣女子叹口气,“你也是大夫,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身体有多特殊吗?你自小经蛊虫秘药炼身,精血都成了可疗伤的宝血,自愈的速度比常人快至数倍。这就是药人所具有的好处,可以自愈。这样不论你身体有多虚弱,短时间里都不会死了。” “但你自娘胎里带来的药毒,与你骨血融合在一起,是很难拔除的。要是不拔除,你还会死。” 白衣女子目光落在了她的新心口处,缓缓道:“所以,袁天罡和我在考虑过后,决定用秘法将大部分药毒逼至你的心脏。到时候直接换心,就能除了大部分隐患,剩下的药毒流淌在你周身血液里,换血便能解决。” “做完这一切,你就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安然过你另一种人生了。” 苏容难以置信道:“可我给自己把脉过很多次,从未把出我身上有药毒!” “那是因为你学艺不精。”白衣女子慢悠悠道,“这些年来,你学的东西那么多。其他东西,你倒是学的很勤快,唯有医术,你又不乐意看那些晦涩的医术书。你扪心自问,自己医术可曾到那个少年天子的地步?” 苏容:“……” “再者,你这身药人血脉是白养的嘛?你周身血肉都可自愈,无时不刻不在替你祛除药毒,你怎么发现?要不是深入骨髓难拔除,也不需要换心换血。若是不费心费力把你炼成药人,也可以,不过以你当时的身体情况,开一刀就必死无疑了。” 白衣女子望着苏容,一字一顿道:“所以让你变成药人,本意只是想让你在日后换心换血时,能撑下来存活。” “而我和袁天罡再考虑过后,为保万无一失,便将换心换血之地选在这龙泉地宫,因为他当时说那洞府里有口温泉,对愈人重伤有奇用,你泡在里面,会好的很快。但里面不是轻易能涉足的,是以我和他花了很久,才在外面引出个泉池来。” 苏容被这番话冲击得很大,觉得荒谬极了。 她有点失控的低吼道:“我被折磨了那么些年,到头来,你竟然告诉我是为救我?!不可能,这不可能!十二峒的峒主亲口告诉我,他们用我的血肉在炼长生不老药!如果是为救我,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谁不想活下去?难道我知道了后不会配合你们吗?!” 白衣女子沉默了下,道:“因为他想救你是真的,想借机炼长生不老药,也是真的。” 苏容懵住:“什么意思??” 白衣女子道:“他没有告诉十二峒,是因为十二峒从一开始就知苏家人乃是长生不老药的药引。对长生不老药,人人都可能会有贪心。袁天罡并不能笃定,他们在知道救你此后再无能作药引苏家人时,会不会心生偏念,冒险对你做什么。” “毕竟,当初十二峒就因药方牵扯极大,他们是否仍心有不甘,谁也说不准。要是他们真的有什么偏念,不利于救你的计划。你要知道,稍微一点意外发生,就可能致使满盘皆输,那你就真的没有生路了。” 说到这里,白衣女子停了下,语气阴沉起来。 “但是,当时他去找我时,除说药人之事,便是尸宗的人五年前曾给过他一卷长生不老药药方。他觉得,救你是一方面,但你既然都会成药人了,不如在这个过程里一并试试那药方,若成了,是意外收获;若不成,便是天意注定长生不老药不能存于这世间,此后他便毁了那药方。” “我不同意此事,可我也无法劝他放弃这个决定。所以当时我一气之下便离开了,没有再去寻过他。” 苏容听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回不过神来。 白衣女子看她的目光里似乎也多了怜悯,道:“取你血肉做长生不老药之事,太过凶险。虽然他打算瞒着你,不叫你发现,可我总觉得,这世上没有包住火的纸,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在换心换血后知道没什么,若是在之前,你可能大悲之下不会按袁天罡所设想的做。” “是以,十年前我离开袁天罡后,秘密去了趟十二峒,找到最不可能和其他峒主站在一边的十二峒主,给你留了那个纹身。若有朝一日真发生那种情况,你仍能自己有选择是否活下去。” 苏容耳边嗡鸣作响,感觉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瞬息间,她喉咙如同。被人死死扼住般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能开口。 “那你为什么……最后又救我?我已经选择,不活了。” 白衣女子也良久没有说话。 最终,她叹息着说:“因为袁天罡。” “……什么?” “你在和你徒弟他们去找龙泉宝藏时,他给我传过信。他说,他马上就要死了,但他卜算到,你仍然生机晦暗难明。所以他请我去寻你,在必要时候救你,他不想你最后还是死路。” 苏容眼眶一红,尚未反应过来,眼泪已啪嗒砸了下去。 白衣女子继续道:“而他死后,不良人就是你的。无论你是如他所想,辅佐少年天子也好;还是不入乱世,做一生普通人也罢,不良人都是你的后盾。他不会再管了。” 苏容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脑子里一片昏沉,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可笑了。 到头来,她竟然不知道是该恨这个老东西,还是该谢他! 而白衣女子突然道:“如今袁天罡就在这龙泉地宫,你想见他吗?” 第246章 你怎么还不醒 “他……他在这龙泉地宫?”苏容一怔,回想起来,老东西确实就是死在这龙泉地宫的,她颤声道:“埋有龙泉宝藏的地方,已经塌了,过不去了。” 白衣女子却摇头,平静的说道:“我把他背出来了,就放在你换心换血的那个冰室里。” 苏容猝然抬眼看向对方。 白衣女子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想见他吗?” 苏容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浑身发着都,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白衣女子似乎也不急,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苏容用力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的说:“带我去。” 白衣女子毫不意外的点头,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苏容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上她。 一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气氛寂静又凝滞。 苏容有些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跟着走了多久,只僵硬的凭着本能迈步跟着。 最终,她的注意力被白衣女子的话音拉回:“到了。” 苏容骤然回神,顿时就感觉到,她们所处的地方极其冰冷,哪怕她裹着斗篷,都被冻的打寒颤。 往前看去时,则能看到她们停在了一个石室前,没有石门,透出里面有微弱的烛火光亮闪烁,而门口两边的石壁上更是结了层肉眼能看到的深厚冰层,足以说明里面到底有多冷。 “你如今还未好全,内力也没恢复,难以护体。所以,你在里面最多只能待一刻钟,否则你这段时间就白泡血药泉养伤了。”白衣女子平静的说,“我就不跟你进去了,在门口等你。” 苏容涩声道:“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掐了下手心保持清醒,迈步进去。 才尽石室几步,苏容便被冻的浑身发冷,面前映入眼帘的地方都结了冰,头顶上方也倒垂下密密麻麻的锋锐冰锥。 这石室其实并不大,摆设也极少,只陈列了几具棺材,而最中间有个石床,上面躺着个一动不动的男人。 苏容怔愣着一步步走过去。 随着石床一角闪烁着的烛光,她看清楚了那个人,确确实实就是不良帅。 只不过此时他只着单薄的里衣,不是素日穿的那种布衣,也没有再戴着斗笠和面具,狰狞可怖的面容清晰可见,眉目间更多了层凝成的冰霜。 苏容本来要走过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没了力气,踉跄了下摔倒在地。 地面冰冷的温度令苏容瞬间清醒,连滚带爬的到石床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掉的更凶。 “你怎么能这样?!”她伏在石床边,哭着说:“你就是个老东西,十恶不赦的老东西!你以为你救我,我就会感激你了吗?我告诉你不会!!我不会再叫你师父了,我也不会履行诺言帮你辅佐李星云,更不会要不良人!!” 她心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对一个人,怎么能既不知道该如何恨,又不知道该这么感激! 明明在她小时候,叫她识字练武、亲手给她做笛子送她当礼物、在她被十一峒主他们吓到用萤火虫哄她、纵容她到处胡闹,又屡次救她的,是眼前这个躺着毫无生息的老东西。 可将她丢进万蛊洞折磨她三天三夜,后面又取她血肉让她从小疼到大离不开药,天下人面前揭开她身份,骗她至深的,也是眼前这个人! 她就像是个傻子一样,被所有人骗的团团转,到头来让她这十年活的可笑至极的,更是眼前这个老东西。 苏容放声大哭着,像是要将这一年来,乃至过往十年间的委屈痛苦,都哭诉出来。 但石床上躺着的人仍然一动不动,不会再像苏容印象里那般,板着脸训斥她轻易落泪像什么样子。 许久,苏容的心情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抬头悲涩的望着不良帅,不自觉的呢喃出声:“老东西,后来你看到我那么疼得时候,有没有后悔过?我叫你师父的时候,你后悔过拿我做长生不老药吗?不,你肯定不会后悔,你连假李星云都能说不要就不要,我又算什么?如果我不是苏家人……不是……” 不是会如何?苏容不清楚。 到现在,苏容都难以断言自己这十年过的是好,还是不好。 苏容抬手用力的抹去脸上的眼泪,撑着石床起身,望着上面的不良帅,脑海里闪过诸多念头。 她自嘲的扯扯嘴角,低声道:“我不会原谅你的,除非你起来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一起对不起。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话音未落,苏容转身,手脚已经被冻的发僵,她踉踉跄跄的走至门口。 外面白衣女子抱臂斜倚着墙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向苏容。 苏容扶着墙,哑声问:“外面是什么情况?” 白衣女子看她好一会儿,才道:“娆疆兵神怪坛之乱已被解决,如今万毒窟已休养恢复大半,由虺王和十二峒鲜参那个女娃共同管着,你朋友蚩梦也在,但尤川那个男娃娃,没回万毒窟。” 苏容盯着她,道:“师父你知道的,我指的不是这个。”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晋王李嗣源代天子监国,大力传颂天子李星云诛杀反贼不良帅,并奉天子之令,举国围剿不良人。而不良人同那个少年天子,已成水火之势。” 苏容缓缓攥紧手,问道:“我还有多久能离开?” “十天,但出去之后,少动手。你这伤,还要养两个月才算好全,才能不用再担心。”白衣女子说。 “已经够了。” 苏容踉踉跄跄的扶着墙往前走。 白衣女子望着她离开,并未跟上去。 须臾,她转身走进了冰室,到石床前,垂眸一言不发的看着上面的不良帅。 对方还是紧闭着双眼,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白衣女子抬手摘下面具,露出里面已经苍老到满是皱纹的脸,又摘下一直包着长发的头巾,如瀑白发霎时倾泄落下。 “你这个天煞的老东西,”她低声道,“我都付出那么多代价救你了,你怎么还不醒?别以为你不醒,我就会放过你了。欠我的,下辈子你都得用来还我……” 第247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十日后。 苏容泡完血药泉回去,就在她住的那个石室里,看到了在等着她的白衣女子。 对方仍然戴着面具,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哪怕摊开来说了一切,都没有要坦诚相见的意思。 “东西在这儿,走。” 白衣女子指指桌上已经收拾好的包裹。 苏容过去摸了下,凭手感大概摸出里面有衣服、银两、干粮以及两本书,旁边则放着把长剑。 她默然片刻,问道:“我的……笛子呢?” 白衣女子抬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这就要你自己去寻了,为师可不知道在哪儿。放心,是你的东西,你早晚会遇到的,也早晚都会回到你的身边。你且记住四个字:顺其自然。” 苏容看向她,道:“那师父,不和我见一面吗?” 白衣女子无甚所谓的道:“你同我长的一样,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可终究还是有区别的。”苏容认真的说,“我想记住师父真正属于自己的样子。若来日我经乱世一遭,仍有幸留得性命归来,我必跪见师父。” 白衣女子瞪她一眼:“什么浑话,我和不良帅费心救你,可不是看你再去送死的。此次你出去,好好活着四字最要紧。要知道,乱世不是你一个人就能终结的,尽力而为即可,切勿以命相博。” “那师父的名字呢?”苏容问,“您经百年,还是苏容这个名字吗?若是的话,此后我便改名好了,不犯师父名讳。” 白衣女子想说什么,苏容立即打断她说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既然活下来了,往后便是全新的日子,换个名字重新开始,于我是幸事,师父实不必觉得我委屈。” 白衣女子无言许久,道:“不必。当初在鬼谷子坐化之地带我出去之人,姓袁,我从他的姓,后来他走时,给我取名子衿。这百年来,我都叫袁子衿,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名字的,不打算换回以前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苏容点点头,“好名字,徒儿记住了。” 白衣女子摆摆手,“行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赶紧走。包里有为师画的地形图,你顺着就能走出去。” 苏容便退后一步,恭敬的朝白衣女子拱手行了一礼,随后拿起包袱和长剑,转身离开了石室。 她边走边找出袁子衿说的地形图,发现出口是在血药泉那边。 循着地形图终于离开龙泉地宫时,已经是五个时辰后的事,出来的地方也果然是先前苏容遇到李六的那个山洞。 外面正是夜色,出乎苏容意料的是,山洞外竟然有辆马车。她上去一看,里面布置的很舒适,都是她惯常用的东西。 这叫苏容不禁感叹,师父果然很贴心,连马车都给她准备好了。 她上了马车,在里面睡了一晚,次日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赶着马车离开。 有马车在,四日后,苏容便到了附近的城镇。 与上次来不同,这次城门口戒备很森严,晋国士兵不断排查着来往的百姓,旁边的布告栏上还贴着通缉犯的画像,隐约瞧着都眼熟,苏容想了会儿才想起来,是常在不良帅身边露脸的那几个校尉。 苏容眉头紧皱,赶马车折回到远处的山林间,想办法做了张人皮面具戴上。 要走时,苏容又觉得身上这件红衣太明显了,就花了半日找到附近村子里,向农妇买了身粗布衣裳换上。 至此,苏容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个近三十岁的女人,要不是还拿着剑,任谁都不会把她往会武之人身上想。 她一并将买来的斗篷戴上,往城镇赶去,深夜时才到,并顺利进去,没怎么引起注意。 夜晚的城镇行人极少,苏容偶然见得几个,都步履匆匆,小声谈论着近来围剿不良人之事。 她听得眉头紧皱,本想找到家不良人经营的店铺,却竟一家都没看到。 原来印象里的店家,也都关门被贴上了封条,一派萧瑟之象。 没办法,苏容只好转而就近找了家客栈,进去后直到柜前,放下两银子道:“一间客房,再要几碟小菜馒头。” 昏昏欲睡的掌柜看见银子,眼睛发亮,忙叫小二请苏容上楼。 苏容拒绝,说自己要在楼下吃,转身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旁边几桌的客人醉醺醺的都在闲聊。 “哎,你们听说了么没,太原那边,监国派的人都已经。要处斩一大批不良人逆贼了,结果不知道谁劫了法场,把那些不良人都救走了啊!!” “啊?谁那么大胆,竟然跟监国作对?还敢救逆贼!”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啊,是个穿红衣的青年!武功很厉害!” “唉,既然跑了那么多逆贼,那往后我们的太平日子岂不是更少了?” 邻桌听见,当即回头激动的说:“那倒不会!那些不良人逆贼有相助之人,咱们的监国和朝臣们也不是吃素的啊!” 旁边的人一听,也想起什么,道:“对对对!你们听说监国身边那位护国大将军了没?他可是监国的六弟,剑法了得,相当的厉害呢!” “我也知道,都是他的功劳,据说的东都洛阳不良人已全部伏诛,连那个天速星都没了呢!” 苏容捏着茶杯的手一下子捏紧,扭头面无表情问出口:“不好意思,在下乃是外地人,第一次听说这护国将军,他叫什么?” 邻桌的人看向她,敬崇的说道:“护国将军名讳姓李名存礼,他可是大功臣呢!” “功臣……”苏容眼神一深,将茶水一饮而尽,“李存礼,我记住他了。” 小二很快将饭菜上齐,苏容匆匆吃完,便上楼去了包间休息。 次日,苏容离开了客栈,在城镇里又搜寻了番。 晋国的百姓似乎都还安居乐业着,然而苏容经过听到他们谈论的,却全是他地的腥风血雨。 最叫苏容有点欣慰的,是来自岐国的消息。 李茂贞如今就在岐国掌政,女帝和他听说各地不良人被围剿后,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救不良人,且救下不少。 第248章 对面山头寨子的人知道 到正午,苏容还是没能在这座城镇找到一个不良人,但打听到了一些有用消息。 如今李嗣源围剿不良人,主要是集中在东都洛阳、本乡太原以及兖州这三个地方。太原城的不良人已被不明人士救走,而洛阳城的不良人据说无一人生还,唯有兖州城的不良人是过几日才会被处斩,尚有机会救下。 苏容思来想去,决定前往兖州城救下那些不良人,之后再找到李星云等人,弄清楚他们的打算。 她就不信,在得知李嗣源如此泼脏水后,李星云会没有对策。 少不得他已经跟张子凡有所计划了。 而她无意除了救不良人,无意牵扯太多,最好的选择便是配合着李星云和张子凡的计划行事,利用自己所擅长及知道的一切,助推他们的计划成真。 届时她还是局外人,能在事成后及时抽身离去,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痕迹。 打定注意后,苏容便采办了些干粮和炭火等必需品,离开这座城镇找到藏着马车,赶路离开前往兖州城。 同时,苏容也在城里买了张地图,研究过后发现了条捷径,能比正常赶到兖州城少两日工夫,只是沿途会经过些多草寇匪患之地,并不安生。 但只要能节省时间,苏容觉得其他的不是问题,于是便选了这条路。 途中都是些山林平原,直至次日傍晚,苏容才堪堪经过个村子。 想到车上炭火快要用完了,且前方再无能补给的地方,苏容便停下,赶着马车进了村子,想找户人家买。 然而这个村子却出乎意料的人烟稀少,大多数门户都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各种摆设都落了层灰,像是已多日不曾有人居住。 经过的数家店铺也萧瑟凄凉的很,店门都摇摇晃晃的,像是曾被人大力毁坏过。 苏容皱眉环顾四周,觉得这村子跟被扫荡过没什么区别了。 她就调转车头准备离开。 这时,苏容突然听见后方有点什么动静。 她立即停住并停车,回头看,街道上并无甚人影,但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周围是有双视线在盯着她的。 想到什么,苏容心思一动,从车里拿了两张白面饼子,用布袋装好,然后赶车离开,在行进过程中丢下车,如同不小心落下的般。 只不过在前面绕过去后,她找了个地方停好马车,立马用轻功折回去,果然看到一个衣衫单薄的小男孩,哆嗦着捡了那布袋,待看清里面是什么时面露惊喜,想也不想的扭头就走。 “哎,拿别人的东西,不太好?” 苏容一出声,哪小男孩收到了惊吓,跑的更快了。 但他哪儿比得过有轻功的苏容,苏容瞬息间就到了他身后,一把抓住他衣领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小男孩抱着饼子,扑腾着想挣脱来。 苏容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绑了,看他折腾不了才开口:“我只是想问你些话。若你老实回答我,我一会儿便放了你,着饼子也是你的 如何?” “这村子怎么会变成这样?除了你,没有其他人了吗?” 不成想,小男孩听到这话反应很大:“要不是那些该死的不良人,我们村子才不会这样!” 苏容皱眉:“这跟不良人有何关系?” 小男孩哽咽道:“不良人是反贼,是坏人!上个月有官府的人来我们村子,说这里说不良人,让他主动承认,不承认就杀光村里的人!最后村子里的人都快没了,那个人才站出来!他要是早点站出来,我阿娘和阿爹就不会死了!我阿娘还怀着小弟弟呢!” 苏容一怔,说道:“是官府杀害了你们村里人,你应该怪官府,而不是怪不良人。不良人也是无辜的。” “就是怪不良人!”小男孩梗着脖子说,“官老爷说了,只要不良人站出来,村里人就没事,他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而且要不是他们作乱,这天下早就能统一了,就不会有战乱,我们也不会和家里人阴阳相隔了!” 苏容眉头紧皱,“这天下四分五裂,战乱频繁,不是他们的错。” “可我们又错哪儿了?!”小男孩哭着质问,“我和阿娘爹就是想在一起好好过日子,我们错了吗?为什么你们那些上面的人不合,我要和我家里人再也见不了了?!” 苏容沉默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民生如何,终归是绕不过去的关键点。 但只要天下一统,不再有战乱,不再有权势相争,百姓就能过得好一点。 可事到如今,苏容却禁不住怀疑起历史来,怀疑李嗣源那个老毕等登基,真的能让天下人安居乐业吗? 她眼神微沉,问道:“那个不良人现在如何了?” 小男孩哽咽道:“我不知道……他好像在东面的山里。他原来是那么好的阿叔,还会给我糖吃,他为什么要是不良人啊?” 苏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解开他的绳子,将饼留下,起身离开。 回到马车那边,苏容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往东边山里去看看,确定那个不良人的生死。 结果她找过去后,几乎把整座山都翻遍了,非但没有官府驻扎或者曾经驻扎过的痕迹,还看到了足足三个土匪窝。 一个个的找过去,苏容嫌麻烦,她直接进了面前这个土匪窝,问驻守的人,有没有看到过不良人。 对方可能第一次看到这么明目张胆找他们问的人,直接惊呆了,就要拿下苏容。 苏容也不废话,拔剑对上,迅速挑了整个寨子的人。 最后该匪寨的头头鼻青脸肿的跪在苏容面前,“这我们不知道啊!对了,对面山头上那个大寨里,前几日多了位据说知晓天下事,卜卦很准的二当家,而且和官府有牵扯,他可能知道呢!” 苏容不信:“前几日才来的,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土匪头头痛哭流涕道:“因为他长的很好看,见过一眼就记住了,我就查了啊!” 第249章 你就是二当家 苏容闻言,便收剑离开,按这个土匪头子所说,找到那个大寨子去。 找到后,苏容发现这个土匪寨确实很大,比方才那个寨子多了三倍人,门口也有很多人守着,定时有人巡逻。 想了想,苏容绕到后方,悄无声息的寨墙进去,趁夜摸黑找听来的二当家。 但没想到,她运气竟然非常好,没走多久,迎面遇到两个人,其中一个提着个食盒,不满的和同伴抱怨。 “那个不良人不吃就不吃呗,为什么还要我们再去送啊?” “你这不废话吗?要是对方不吃饭,饿死了怎么办?大当家可说了,这次要是对方再不吃,就掰开对方的嘴硬塞进去!” “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听大当家说,这次要抓的不良人必须是活的,好像是……想要他说出什么……其他人不良人的名单……” “我去,大当家要这个做什么?” “大当家肯定不会要啊,这都是要求!大当家说了,只要能喝官府打好关系,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官府能派兵来围剿我们了!” 两个人的说话声逐渐远去,苏容从屋顶上跳下来,皱眉看着他们的背影。 想要全部不良人的名单,这是李嗣源能做出来的事,他想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可官匪勾结,届时纵容匪患做乱…… 苏容眉头皱的更紧了,毫不犹豫隐匿气息跟上去。 那两个人走到了一处有很多守卫的房屋外,看样子像是关押人的牢房。而他们和门口的人说了什么,才提着食盒进去,她没看到别的入口。 苏容衡量了下自己和他们对上的可能。 从芳草跟来的地方到这里,有两刻钟的距离。 这时间应该够她背着人跑了。 再不济,她就和这些土匪正面交手,虽然麻烦,可应该不会太难收拾。 想定后,苏容便从屋顶上潜过去,在最边上的位置翻身下去。 下面的守卫察觉到什么动静,将将回头,就被苏容一掌劈晕,轰然倒地。 不远处其他守卫瞬间看过来,见是一个外人,立马就要喊出声,苏容没给他们机会,迅速穿行其中点了他们的穴道,叫他们动弹不得。 随后,她推开门进去,里面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果然是个阴暗的牢房。 她顺着中间的小路往里走,看到两边牢房里有的空着,有的关押着形容凄惨、浑身是伤的人,看衣着像是大户人家,应该是被抢劫过来还钱的,也有普通百姓。 苏容沉着脸快速到最里面,终于在尽头看到了跟着的那两人,牢房里的架子上用铁链绑着个人,他们就在掰开对方的嘴,硬把一碗粥灌进去,但那人不愿意吃,被呛得连连咳嗽,他们也不管。 “住手!” 苏容喝出声,猝然响起的声音吓他们一跳,手一松力,就摔在了地上。 看到苏容,他们愕然出声:“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苏容没有回他们,直接闪身到他们面前,点住他们穴道。 “作恶多端,你们该庆幸,我没有杀人的爱好。” 苏容冷冷看他们一眼,绕过去到那不良人面前,对方的脸上都是伤,隐约只看出是个中年男人,已经看不清模样了。 此刻,他涨红着脸双眼翻白,气息微弱,苏容赶紧把他放下来,然后用力拍他的后背,让他把呛进气管的洲吐出来,再给他喂了枚保命的丹药,就背着他往外走。 结果她救人的这会儿工夫,外面巡逻的人已经发现了此处有外人进来。 苏容出去时,外面多了几十人。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瞧见苏容背着不良人出去,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赶快束手就擒,还能饶你不死!” “饶我?” 苏容冷笑一声,将背上的人放下,让对方靠着墙坐好。 随后她转过身去看着那群人,握紧手中的剑柄,“来,你们试试。” “狂妄!给我上,抓住她!” 矮个子一声令下,身后的人顿时蜂拥而上。 苏容一把拔出剑,顺势转身借力往前方一个横劈,瞬间迸发出的凛冽剑气与强劲内力顿时将那些人横扫倒地飞出去,在他们身上留下数道暗伤,令他们在地上翻滚上直呼痛。 矮个子惊住了。 苏容站直,看着那矮个子问道:“怎么?你也要上来试试吗?来的快点,我赶时间。” “你……” 矮个子手指颤巍巍的指着苏容,半晌竟是被吓跑,管都没管地上的人。 苏容摇摇头,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转身大步走向墙头靠着的那个不良人。 才走两步,苏容余光瞥见什么,骤然停下,抬头看向牢房上方屋顶。 待看清上面是谁时,苏容睁大了双眼。 那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个年轻的俊美男人。 一身长衫红白相间,附体而下,将对方挺拔身量衬得更显颀长,苍白的面上五官轮廓分明,深邃俊美,在夜色下笼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仿佛蕴着盯上猎物般的危险。 但他周身气度很从容,端的是一派淡漠高深,卓尔不凡。 哪怕被她发现了,都没有丝毫异色,依旧负手而立望着她,另一只大手慢悠悠的转着碧绿镶红字的竹笛把玩。 对上目光的刹那,时间仿佛随之静滞,苏容脑子里一片空白。 因为对方于她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陌生人——侯卿。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想过很多种再见面可能会有的情景,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在一个土匪窝里。 不,更准确的说,她想的更多的是死生不复相见。 苏容登时收回目光,视若无睹的快步走向那不良人,一声不吭的背上对方就要走。 但在她转过身去时,本应在屋顶上的男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头看向侯卿,他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似乎对她很有兴趣。 苏容方要开口让他让开路,忽的想起什么,眉头顿时皱起来:“你……阁下,就是这土匪寨的二当家?” 声音嘶哑,与过去丝毫不像。 第250章 你怕不是真的脑子有病 听到苏容的声音,侯卿微眯起眼定定的看着她,须臾轻扯嘴角,道:“是。前几日路过此处,见我武功高强,他们便邀请我留下。” 苏容闻言,脸色也沉了下去,“你也就听他们的留下当土匪了?为什么??” 侯卿转着竹笛玩,一本正经的答道:“因为做土匪,它听上去别致。” 苏容:“………” 可能是过去做侯卿师父坐久了,此刻乍然听闻这事,哪怕她和对方现在明面上不认识,也没有动手的理由,但她就是想揍他一顿教训他。 土匪能是说做就做的吗?! 更何况这个土匪寨目前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好的! 就在苏容脸色转阴之际,侯卿忽然从袖筒里拿出三枚铜钱,往上一抛,随意的接住。 摊开手心来看时,他面上多了若隐若现的笑意,正色又说道:“在下不才,略懂卜相之术。前几日卜到在此处留下会有番机缘,想来就是姑娘你了。看来留下果然是天意。” “……有病。”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而留,苏容觉得自己都不能管,也没法管。 她背着不良人,绕过侯卿就往前走。 未曾想侯卿却追了上去,不管她走的有多飞快,始终跟在她身侧,诚恳的说道:“姑娘,你我有缘。” “有个屁的缘!不许跟着我,我赶着救人!”苏容面无表情道。 侯卿唔了声,说道:“巧了,我略懂医术,不如帮你救他如何?” 苏容心想他什么时候又懂医术又懂相术了?? 哦,懂医大概是跟李星云学的。 那相术呢?又能跟谁学?? 看来她死后,侯卿过得很滋润,依旧到处游历江湖,拜师学艺。 苏容越发没什么表情了,冷淡的说:“我也懂,不需要你。” “但此人马上就要死了。我略懂华阳针,可保他一口气。”侯卿顿了顿,忽然说道:“不如这样,我瞧你方才那手剑招不错,你把我带在身边教给我,我帮你救人,如何?” “不如何。” 苏容对侯卿想学剑招有种“果然如此”的意外,直接一口回绝,偏头看了眼背上的人耷拉下来的脑袋,气息微弱,确是快要死了。 但有她方才喂的那颗药,应该能撑到她带他回到马车那边,马车上药物齐全,更方便救他。 思及此,苏容加快了速度。 然而快要到寨门时,苏容看到那边多了数十人,先前逃走的矮个子就在一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男人身边。 侯卿贴心的介绍道:“那是这个寨子的大当家,看样子是来拦截我们的。” “废话,我有眼睛,看得出。” 苏容冷冷的看着前方,停了下来。 那大当家看到他们似乎是愣了下,对着侯卿不解的说道:“二弟,你怎的与这闯入寨中劫走犯人的贼女在一起!” 侯卿哦了声,“现在我不是你结拜兄弟了。我刚想拜这位为师学剑招,要跟她一起劫走你抓的不良人。” 大当家:“???” 后面的人:“???” 可你还是我们的二当家啊!跟外人劫人合适吗?! 苏容立即撇清干系:“我没有说要收你为徒,不要跟旁人乱说。” “你不想收我为徒吗?”侯卿问。 苏容道:“你看我像是想的意思吗?” “不像。”侯卿诚实的说,“可若无师徒牵绊,我学的不安心。既然你不想收我为徒……” 望着苏容,侯卿思考了下,很快便下定决心了般道:“这世间不止师徒一种牢固的关系。” 苏容一愣,下意识的有种不妙的预感,立马道:“我不会收你为徒,也不会教你的,你不要耽误我救人。” 说罢她就要跑。 但侯卿早有预料,一把抓住她胳膊,将她拉了回去。 “我帮你救不良人,也可以帮你救其他地方的不良人,只要你带我在身边教我即可。放心,我是很讲道理的人,你不愿收我为徒,那便换一种。” 侯卿说完后退,突然一撩衣袍,朝苏容拱手行了一礼,斩钉截铁的开口。 “——在下侯卿,愿娶姑娘为妻。” 这话直接把所有人给砸懵了。 见苏容要跑,本来拎着大刀要冲上来的大当家一个踉跄,差点摔成狗吃屎的姿势,亏得被旁边的矮个子扶了把才站稳。 后面的匪众看看三十多岁,相貌平平,面黄肌瘦的苏容,再看向俊美非凡的侯卿,露出见鬼似的表情瞪圆双眼。 而苏容被惊的一时没注意,手上松了力,就没抓住背后的不良人,对方摔落在地。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良久,苏容瞪着侯卿,“我与你……才第一次见面,你竟然说要娶我??” 侯卿真诚的看着她道:“夫妻一世,比师徒牢靠。何况我武功高强、长的好看,又勤奋好学,你并不吃亏。” 好熟悉的话…… 不对,这不是重点! 苏容将要开口,几步外的大当家已难以接受的叫道:“二弟,她是不吃亏,可你吃亏啊!!” “是啊,二当家,你看清楚!”矮个子跟着说,并指着苏容,声音震耳欲聋:“她……她是个二八女子便算了,可她是……大娘啊!!” 侯卿哦了声,从善如流的重新行礼,并改口道:“在下侯卿,愿娶大娘为妻。” 苏容:“…………” 大当家等人:“…………” 你莫不是真的脑子有病! 顶着众人痛心疾首,仿佛她已经辣手摧了多么年轻貌美的娇花的指责目光,苏容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平静,然后说道:“娶你个头!” 婚姻大事,如此随便,就为了学剑。 苏容心里一阵憋闷,转身捡起那个不良人重新背上,再看向大当家等人:“滚!” 一众人被吼的虎躯一震,齐齐分列两侧让开来。 苏容提起轻功,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矮个子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大当家,她劫走了不良人啊!!那个咱们要上交给官府的不良人!!” “闭嘴!”大当家满脑袋都是刚认得兄弟就失足的痛心疾首,呼了他一巴掌,而后走侯卿面前,问道:“二弟,你是认真的吗?!” 第251章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侯卿望着苏容离去的方向,缓缓说道:“自然。” 大当家震撼的说,“可她配不上你啊!你看那个女人都多大了,又长的不好看,你看上她哪点?就为了学剑??” 侯卿瞥了眼大当家,淡淡道:“忘了同大当家说了。” “什么?” “其实我如今已近百岁,只是瞧起来年轻罢了。” 大当家:“???” 周围人:“???” “所以,是我配不上她。”侯卿道,“她也很好看,是你们眼睛不好。” 说罢,侯卿提起轻功翩然离开,追向苏容离去的方向。 大当家一众人石化在原地,良久都没回神。 矮个子呆呆说道:“大当家,二当家这是……被迷了心窍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大当家后知后觉过来,微怒道:“都拜把子是生死兄弟了,他竟然跟一个外人跑了!还劫走了我们才抓的不良人!” 矮个子:“………” 原来您还知道不良人跑了啊。 大当家挣扎片刻,甩话道:“将此事去通报官府!我们作为兄弟,按江湖道义不好动手,但官府可以。” …… 另一边。 苏容背着救来的不良人,很快回了马车停着的地方。 她带着人上车,将人平放在里面铺着的毯子上,再点起炉子让车内暖和些,找出医药箱来,然后才上手扒男人破破烂烂的衣服,准备给对方治伤。 但她将扒完上半身,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 苏容瞬间握住剑柄,抬头往外看时,车帘被外面的人正好撩起,熟悉的俊脸映入眼帘。 她拧眉:“你跟过来做什么?我说了 我不会教你,也不会收你为徒。” 侯卿进来放下车帘,幽幽的扫了眼快被扒干净的不良人,看向苏容道:“这世上还没有我学不到学不会的东西,你现在不想教我,不代表日后也不想,我会跟到你愿意的时候。” 苏容啪嗒一声放下剑柄,恼道:“你这人……” “我不会硬逼你。”侯卿打断说,“若一个月后,你还是不愿意教我的话,我便离开。何况,你不是要救不良人吗?此时你带着我,我可以帮你,对你并无坏处。” “我不需要你帮我。” 苏容才说完这话,躺着的人咳嗽了几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她低头看去,拿了把剪子要剪开对方混着血污粘在伤口上的裤子,头抬都没抬的说:“我要给他清理伤口了,你出去。” 下一刻,手腕却被人攥住。 “我来。”侯卿说。 苏容手上还有方才给这不良人扒上衣时沾到的血,条件反射的立即挣开,微斥道:“他身上那么多血,你来什么?还没给他处理完,你就先完了。出去,不要胡闹再耽误我!” 侯卿冷不防道:“姑娘怎知我不能碰血?” 苏容噎了下,梗着脖子道:“你不是玄冥教四大尸祖中修炼泣血录的侯卿尸祖吗?练泣血录者惧怕鲜血,这在江湖上难道是秘密吗?尸祖大人,问这话前,自己先想想是否自己的弱点知道的人太多了。” 侯卿眸光深深的盯着苏容,道:“你是我未来的师父,我方才也说了愿娶你为妻。所以别称呼我尸祖,我不喜欢。你唤我名字便好。” 苏容皱眉,“我怎么称呼你是我的事,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侯卿依然摇头:“男女有别,还是我来给他处理。” 他不容分说的夺了那把剪刀。 上面还沾有血迹,他拿过去时也碰到了。 苏容瞳孔微缩,顾不得气他,先涌上来的是担心,然而侯卿却意外的没事,把剪刀放在一边,拿过一旁的毛巾和药酒清理不良人上身的伤口。 过程中不免碰到血,可他却依然没事。 “你……”苏容愣愣的看着侯卿毫无异样的脖颈处,“你不是怕血吗?”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以后,也不用怕了。”侯卿道,“好了,师父请出去,我很快给他处理包扎好。” 苏容拧眉望着他,半晌起身弯着腰,撩开车帘下去。 夜里山林更冷,月色映照在林间积雪上,反射出愈加清冷的微亮。 苏容在附近捡了些柴禾,回到马车边生了个火堆,坐下烤火,思索侯卿怎么碰血没事。 距离她上一次给他换血,早就过了大半年了。 按理说,他现在碰血会很危险才对。 苏容想不通,用树枝拨弄着火势,觉得坐着也无事,就从马车后面拿了个瓦罐,再装些雪进去煮沸,给车上的侯卿和不良人用来清理伤,如此烧了三次水。 最后苏容实在无事可干了,就坐在火堆边上出神,想着之后到兖州的事。 直至身边响起脚步声,男人低沉的声音一并响起:“好了,那人大概明日才能醒,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 苏容看向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道:“我知道了,谢谢,慢走不送。” 侯卿在苏容身侧蹲下,视线与她的平齐,轻声道:“带上我,好处很多的。” “不觉得。” “我帮你救人。” “我自己便可以。” “那徒儿还可以照顾师父。我方才见车上只有干粮,硬梆梆的不好吃,我给师父做吃的,怎么样?” 苏容转头看向他,目光很怀疑:“你?”除了煮寡淡无味,还可能随时加料的粥,他还会什么? 侯卿唔了声,道:“稍等我会儿。” 他起身步入林间,很快消失在苏容视线里。 苏容觉得没什么好期待的,回到马车看了眼那不良人,侯卿倒是确实处理的不错,那不良人昏睡过去,神色间并无痛苦。 这叫苏容放心了点,找了张肉饼下去,打算就着刚烧的热水吃。 但这时侯卿回来了,并且拎着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兔。 苏容意外,看着他娴熟的串好架住,然后去马车上找出她先前备的调味品,坐好就开始烤。 “师父等会儿就好了。”侯卿说。 苏容呆了下,闻着慢慢散出来的香味,她震惊的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侯卿想了想,“上个月。” 又看向苏容,道:“不止,我还会烧很多菜,但这里做不了。以后我一点点做给师父吃。” 第252章 你不要叫我师父 苏容愣住了。 不过她还有些不信,直至将侯卿烤的兔肉吃进嘴里,发现味道确实很不错后,她有些沉默。 心想,以侯卿在厨艺上的天赋,要钻研会得费多少时日与精力,不用想也知道。 还能做这个,看来她死后,他也没有多么难过。 “师父觉得如何?合师父的口味吗?”侯卿问道。 苏容咽下口中的肉,闷声道:“挺好吃的。你不要叫我师父,我没有答应收你为徒。” 侯卿顿了顿,就道:“那不知师父名讳几何?我不唤师父的话,该如何称呼?” 苏容抿唇,说道:“名字无甚重要。” “可之后你我同行,总要有个称呼方便的。”侯卿道。 “你……” 苏容想说自己绝对不会带着他,又觉得不论她说不说,估计侯卿都不会听进去。 她沉了口气,道:“袁容。” 说罢,她起身上了马车,留下一句:“我要休息了,你不要吵我。” 侯卿乖巧的嗯了声,目送着她上车后便收回目光来,把树枝添进火堆里,随意的坐着怔神。 车上,苏容靠着车壁,将多出的毯子盖上,也在出神。 过了会儿,苏容没见着侯卿上来,忍不住撩开窗帘看向外面,问他:“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侯卿回头看向她,答道:“烤火。” “你不睡觉吗?” “睡。” “那你在那儿干坐着作什么?为什么不上来?” “你叫我不要扰你。” 侯卿说着,语气里多了点微不可察的委屈。 苏容气道:“平时你一贯我行我素,怎偏生这时候听话了??现在是冬日,外面天寒地冻的,露天睡上一夜,你是想被冻死吗?上来!” 侯卿双目微亮,登时起身,快步走过去。 苏容等他上来后,把毯子给他。 侯卿没有接受,仔细的给她盖回去,道:“我有内力护体,不怕冷,师父仔细自己,不要染了风寒。” 苏容头疼的想纠正他的称呼,但是无意中碰到他的手时,发现他体温极低。她随即握住他的手,果然很冰。 “你这叫不冷?都冻成这样了,还在外面待着!”苏容更生气了,硬将毯子裹在他身上,然后往炉子里添了些碳,让整个车厢里更加暖和。 侯卿张了张口,话却是被苏容瞪回去:“再多话一句,你现在就给我走,不要留下碍我的眼!” 侯卿闭了嘴。 苏容往里挪了挪,尽量不碰到那个不良人,翻出先前穿的斗篷盖在身上,闭上双眼:“老实睡觉。” 侯卿听话的喔了声,望苏容许久,才闭目入睡。 他的眸光委实算不得收敛,苏容根本没办法忽略,等他睡着了,才叹着动了动身子转过去,盘算着明早要用什么理由逼他离开。 她总不能真带着他去兖州。 且不说这一路有多危险,后面与李嗣源对上,天下局势群狼环饲,只会更无安宁之日。 她不能让他跟着她冒险。 苏容胡乱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次日,苏容是被外面林间的鸟兽叫声惊醒的,她睁开双眼先看了下身边,侯卿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旁边躺着的不良人却脸色潮红,眉头痛苦的皱起。 苏容起身给他把脉,发现他是伤口有些发炎引起的高热。 她找了些丹药给他喂下,又给他渡了些真气,看他好受点后,便起身出去。 外面天色才将蒙蒙亮,寒冷仍然如刀刃般能直刺进骨缝里,苏容跺跺脚往手里哈了口气,环顾四周没看到侯卿,只看到马车旁边的火堆还燃着,上面架着的瓦罐里面依稀煮的什么,香味若隐若现的。 苏容凑过去看,是昨晚没吃完的兔肉,混着些不知哪儿来的蘑菇煮成的汤,旁边石块上放着两张热乎乎的肉饼。 这……也是侯卿做的?? 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了。 苏容蹲在火堆前,有些呆愣的想,他是不是终于明白她不会带他,所以就主动离开了,这是他留下的道别礼物? 这念头才闪过,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醒了,那一会儿就可以吃早饭了。” 苏容回头,侯卿拎着一把野菜过来。 “你……” 侯卿将带来的野菜放进瓦罐里,“我去附近找了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单吃这些太无味了些,也会腻。可冬日里要找到有些不易,我便走远了些。” 苏容心情复杂。随即她耳尖微动,扭头看向前方,“有马蹄声。” 侯卿显然也听到了,将勺子塞到苏容手心里,道:“无碍,你先吃,我去去就回。” 意思是他去解决。 苏容点头道:“小心些。” 以侯卿的实力,她倒是不担心侯卿会有事,就是奇怪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多人来。 目光回到瓦罐上,苏容感慨,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能吃上侯卿做的正常饭菜,这世事还真是意想不到。 没多久煮好了,苏容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放下勺子,起身去找还没回来的侯卿。 她沿着他消失的方向走了约莫近两刻钟,突然闻到空气里有刺鼻的血腥味。 苏容立马施展轻功迅速往前,到前面小山坡绕过去一看,她登时停住。 月明星稀,寂静深林中,侯卿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满地死绝的人,那些竟然都是穿着官服的官兵! 他平静的整理好自己微乱的衣裳,转身要走时,措手不及的对上苏容的目光。 苏容看清楚他身上沾了不少血,冷白如玉的俊脸上也沾有,令他整个人多了些危险的肃杀之气。 侯卿微微无措,想解释什么,被苏容的经惊呼声打断:“小心后面!” 他偏头,余光瞥见有两人爬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官刀刺向他。 他旋即转身,轻易夺了一人的佩刀反刺回去,没有躲开另一人,直接迎上去掐住对方的脖颈,咔嚓一声,对方身子软了下去。 侯卿嫌恶的松手甩开人。 林间一片寂静,侯卿蹙眉看着自己的手,想着等会儿一定要好好洗干净。 这时,身后苏容怔然的声音响起:“你……你为什么……” 侯卿反应过来苏容还在,身子微顿。 第253章 谁教的你 苏容快步过去到侯卿身边,扫了眼满地的尸体,再看向侯卿,神色很震惊。 侯卿解释道:“这些官兵是和那些土匪勾结的奸佞。救走那个不良人后,那寨子里大当家便去给官兵通风报信,他们是来抓不良人的。让此地附近官府官匪勾结已久,鱼肉百姓的苛事做的也不少,不算好人。我……” 他一寸寸转过身去望着苏容,低沉的说:“我不曾滥杀无辜。” 话落,侯卿看到面前的苏容仍然睁圆双眼望着他,眼底满是意想不到的意外。 可侯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说他从不曾算个好人,手里的人命不知道多少? 满手血腥,还不如不解释。 而他不知道的是,苏容并不介怀这些官兵们全死了,她在不可思议着的只有一点。 “你……谁教的你?” “……什么?” 侯卿没明白过来苏容的意思。 苏容目光落在侯卿的右臂上,她伸手指尖摸上去。 侯卿觉察到了一丝痛楚,低头跟着看去,才发现臂膀上刚才被划了一刀,而他没注意到也没发现自己受了伤。 “……谁教的你?”苏容眉头紧拧,“你从前最是小心惜命,时刻注意着自己不受伤流血,与人动手也甚少下死手,更不会这么不管不顾的以伤换伤。谁教你要这样做的?!” 侯卿怔住。 事实上,这点伤与过去数月里的相比,算不得什么。 他也已经很能够忍受疼痛,已经习惯了,才没觉察到身上有这么点道伤口。 看着苏容微红的眼眶,侯卿心思一动,淡然说道:“习惯而已。” “什么习惯??” “世间无聊透顶,过去数月也没有叫我感兴趣到觉得要好好惜命的人或物事。”侯卿说,“左右人都是要死的,不过早晚的事。看开了,就不会多想在意了。” “胡言!” 苏容斥道。 侯卿轻扯嘴角,道:“那不如袁姑娘给我个理由?” 苏容一愣,抬头看向他,对上他平静又带着死气,波澜不惊的双眸。 她心口一紧,突然就下定了决心,说道:“行 ,你不是想跟我学剑吗,我教你。但要等到我救完不良人后,不急于一时。” 侯卿似乎诧异:“当真?” “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苏容道。 侯卿却说:“可没有牢固的关系牵绊,我不放心跟你学。” 苏容嘴角一抽,响起侯卿先前的话,瞪他一眼:“你爱学不学。我便如此,你要学,我教你,旁的不可能。你若是不愿意,大可掉头就走,去寻天底下其他擅剑之人。” 说罢,苏容扭头就走。 侯卿立即追上去:“我学,徒儿学,只要师父别赶我走。” 苏容已经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了,反正他也不会改的。 回到马车那儿时,苏容给侯卿包扎好臂膀上的伤,两人快速的吃完饭,就上马车准备离开。 侯卿坐在外面赶马车,叫苏容回车内坐着烤火。 苏容把毯子拿出去给他盖,听侯卿问道:“师父要去哪儿?” “兖州。听闻那边李嗣源手底下的人抓了不少不良人。” “我倒也听闻,岐国幻音坊的人已经赶过去兖州救那边的不良人了。” “我知道。” 苏容抬头看着已经大亮的天际,沉声道:“总要去看看,才能放心。” “那去过兖州之后呢?”侯卿问。 苏容没有回答这话。 去过之后该如何,她暂时也没有打算。 但如今不良人处境艰险,她不能不管他们。而且这一看就是李嗣源设下的圈套,想让李星云处在风口浪尖,逼得唯一能助李星云登基的助力也与他反目成仇,又能借不良人之手替他追杀李星云。 届时,只要李星云死,李嗣源假以时日必能顺利登基称帝,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便是不良人没有成功杀害李星云,他也能借李星云不会眼睁睁看着不良人遭难而袖手旁观,必定出面救人,到时候找到李星云的下落杀他。 她不能看李星云和不良人自相残杀。 苏容心绪杂乱,渐渐有了个想法。 如今并不是不能解开不良人对李星云的误解,她就可以。 既如此,在救了兖州不良人后,她不妨去燕云总舵,看看天罪星他们如何。 打定主意,苏容说道:“这你就不必管了,继续赶路。” 侯卿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有个疑问。” “什么?” “师父为什么要救不良人?” 苏容眼皮子微跳。 侯卿继续道:“按理说,师父与不良人已无甚关系,为什么要冒险去救人?难道……” 苏容直接打断他的话说:“我只是看不惯贼子当道,残害无辜。你有时间就看好路,不要多问。” 说完,苏容放下车帘坐了回去。 侯卿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车内,苏容看着仍然昏迷的不良人,继续想着日后的计划。 她得尽快找到李星云,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到晚上,这不良人才醒了过来,声音微弱的要水。 彼时苏容在看附近的地形图,闻言放下,倒了杯水,用棉絮沾湿给他润嘴,等他清醒些了,才扶起他的脑袋给他喂水。 外面侯卿停下了马车,掀开车帘进来看。 苏容喂完才放下人,对方又昏死过去。 侯卿纳闷:“为何?他本该白日下午就醒了,是我诊断有误吗?” 苏容:“……没误。但你没有把赶路算进去,一路马车颠簸,常人都晕,更何况是重伤之人?他能醒来要水就不错了。” 侯卿摸着下巴思考,一本正经点头:“师父说的是,徒儿记得了。” 两人没有停下休息,趁夜继续赶路。 第二天上午时,这名不良人才终于转醒,苏容给他喂了些用热水泡软的饼子吃,他勉强恢复了些精神,瞧着没那么有气无力了。 侯卿盯着苏容喂对方的手,道:“师父,我喂他,不用劳烦你。” “不必,我怕你下手没个轻重,噎死他。” 苏容莫得感情拒绝,蓦地看到对方嘴巴微张,似要说些什么。 第254章 我替师父去兖州救人 见此,苏容俯身凑近侧耳听。 这不良人的声很微弱,苏容听了好一会儿才辨认清楚,对方是在问他们二人是谁。 一旁的侯卿见苏容离的极近,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伸手拉开她,正色道:“师父,小心些他。他还没有完全清醒,万一把你当成绑他的那些人,会伤到你的。” “……他一个病人能怎么伤到我?” 苏容扶额,瞥见对方警惕的虚弱神色,她心思一动,道:“侯卿你下去,我自己问。你我二人都在,他不大会信任我们说出其他不良人的下落。” 对方听到后面的话,果不其然更警惕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苏容按住他,看向侯卿。 侯卿抿唇,哦了一声,转身掀开车帘下去。 苏容随即低头看面前的人,犹疑片刻,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低声道:“你且看清楚,我是谁。” 不良人挣扎间无意瞥了眼,瞬间呆住。 苏容道:“我没有死,现在来救你们了。” 对方堪堪反应过来,却是费力抬手摸上苏容的脸颊。 苏容知道他要做什么,便没有动。 而对方摸索了下,没有摸到另一张人皮面具的痕迹,顿时激动了,不顾身上的伤想坐起来行礼拜见。 苏容顾及外面的侯卿,低声连忙道:“好了,不必多礼。你且告诉我其他不良人的情况。如今李嗣源他们抓了多少?各处分舵都如洛阳那般覆灭了吗?”边说,她边将人皮面具仔仔细细的戴回去,声音也变回嘶哑。 这下对方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回小主子,中原各处分舵没了近半,李嗣源那狗贼也杀了很多我们的人,却还继续大肆搜寻我们!而我其实是从洛阳幸存逃出来的。” “洛阳?”苏容惊讶。 对方点点头:“我能逃过,概因我走的早,那时他们还没有封锁全城。” “各处不良人无故不能离开驻地,你是因为什么?”苏容问。 闻言,对方像是想起了非常重要的事情,竟然有力气猛地坐起身来,紧抓住苏容的手臂,急声道:“属下是奉命前去总舵上报舵主要事!如今李嗣源暗中命人寻找堪与师,像是要在太原城内寻找什么要物。据我们领头校尉说,舵主会知道那狗贼要做什么。” 苏容一怔,太原城的东西? 她问:“你怎么不飞鸽传书?用海东青的话,会比你现在更快。” 对方苦笑:“小主子,您是不知道,现在哪狗贼盯我们盯的太严了,传书八成会被发现,太危险。另外,李嗣源这狗贼抓捕不良人,是要逼问出所有不良人的身份信息及驻地,好一网打尽。我身上就有校尉交给我的洛阳名单,命我一并交给舵主,可我运气不好落在山贼手里,我便将那名单吃了,以免被发现。” 看苏容脸色极沉,他忙道:“您放心,我已将名单背熟,到时可口述给舵主。” 苏容捏紧了手,沉吟片刻,她道:“我现在要前往兖州救人。你既是要去总舵,也不能耽搁,可你如今身受重伤,一人赶路太过危险,须得人护送……” 想到什么,苏容转头看向车外。 不良人显然也明白了苏容的意思,立即道:“救其他人重要,您不必担心属下,属下可自己前去。就是赔上这条命,属下也定要将信送到,也绝不会让贼人得到!” 苏容默然片刻,到底却还是伸手要掀开车帘。 那不良人登时拉住她,声线紧绷:“主子,我认得他,您不能信他!” “你认得?” 苏容意外。 对方重重点头:“他是尸祖侯卿,我认得!校尉之前收到了舵主的消息,说您先前身死与他、与李星云等人,都脱不了干系,他对您也不怀好心……” 苏容皱眉,打断道:“我于娆疆出意外时,侯卿并不在那,与他何来的干系?!我死也是因兵神怪坛祸乱天下,为止此灾,我才以死破局,与他更无关系了!至于其他原因……那是我自己的事,怪不到他身上。还有李星云等人,他们更与我出事八竿子打不着。” 对方道:“可那李星云杀了大帅……” “老东西是自己求死。”苏容道,“你觉得,就凭李星云当时那三角猫的功夫,若非老东西自己存了死志,他能碰的了老东西分毫吗?” 对方愣住。 苏容甩开他的手,道:“你老实待着养伤,之后不要多言。” 她说罢便起身出去,外面日落西山,临近傍晚,侯卿不知从哪儿猎来只山鸡,已经处理干净了在烤。 听到脚步声,侯卿头都没回的道:“快好了,师父再等等。要是想吃别的,明日一早我们便能到附近村庄,到时就能做了。” 苏容快步到他身边半蹲下去,思索着如何开口。 侯卿却先道:“师父放心送那人去他要去的地方,我替师父去兖州救人。” 苏容愕然抬头看向他。 侯卿看她一眼,晦暗幽深的眼底映着明灭闪烁的火光,也映着苏容纠结的面色。他道:“想来那人也不会放心叫我护送,不是吗?” 苏容无言。 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是她不放心让侯卿去总舵。 现在得知不良人内部竟然对侯卿很有意见,她更不放心了。 想到这里,苏容心里叹了口气,只好道:“那麻烦你了。去兖州,你一定要小心,尽力即可,不要拼命,别让自己受伤,记住了吗?” 侯卿望着苏容,只问道:“我救完人后,该去何处找师父?” “这……” “救人事小,师父不会是打算借机撇下我?”侯卿幽幽的问。 苏容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坐下道:“怎么会,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 “有时诺言并不能作数。”侯卿语气淡淡的说,“承诺了,也不见得就能一定做到。” 苏容道:“那这样,你在兖州城外等我,我忙完那边,就去寻你。” “兖州城离师父在的地方远吗?远的话,我找个近点的地方等师父。”侯卿问。 第255章 师父怕我吗 “这……” 苏容迟疑着没有开口。 没成想,侯卿收回目光移到烤肉上,淡然点头道:“明白了,我去燕云城那片等师父。” 苏容吃惊的说:“你怎么知道的?” 侯卿道:“我曾经同萤勾见过一眼不良旗,上面有不良人各处分舵及总舵的位置。不良人的总舵,不就在那边吗?” 苏容说道:“可我没说要去不良人的总舵。” 侯卿无奈的叹息,解释道:“师父,你忘了我还在那土匪寨待过几日吗?他们审讯时,我也远远的听了几嘴,知道他们是在逼问其他不良人的身份及驻地。而且他们确认了此人正是几个月前幸运离开洛阳的不良人。他费尽心机从洛阳到此处,中途也没有在其他城镇停留过,想也不会去其他分舵,只会是去总舵了。” 苏容:“……” 那她方才还瞒个什么劲。 “师父放心去。”侯卿将烤肉翻了个面,漫不经心的说道:“如今各处不良人都在逃,至少我听说的几个地方,他们都离开了原有驻地,看着像是去什么地方。想来,他们都是要去总舵的?” “到时我救完兖州城的不良人,如果他们也要去燕云总舵的话,我便同他们一起,沿途遇到的也会救下来。等到了燕云,我不会再跟着他们去总舵,会找个地方住下,等师父来寻我。” 不知不觉,山鸡已经烤好了。 侯卿用匕首切下上面细嫩的肉片,用油纸包了递给苏容。 苏容下意识接过,又听侯卿道:“我会听师父的话,但师父不能骗我。不然,到时我会做出什么事,我自己也不清楚。师父不要给我这个机会,嗯?” 苏容抬头看向侯卿。 他神色和煦又温柔,轻扯唇角对她笑了下。 一瞬间,苏容几乎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并迅速意会到他话语中暗藏的危险,不由得心头突突的直发紧。 侯卿似乎也觉察到了点,敛色温声道:“师父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容低低的嗯了声,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默默吃烤肉。 侯卿看着她,眸光一深,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把水囊递给苏容。 吃过后,苏容回马车看了眼,那名不良人已经精神不济的睡着了。 她添了些炭火,没有在车内待着,而是出去坐在车头,漫无目的的望着夜色愣神。 不多时,苏容不经意间瞥了眼,顿时坐直身子。 侯卿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跳下车,环顾四周叫了几声侯卿的名字,正要去寻时,突然听到西边有隐隐约约的笛声,悠远又带点压抑的沉闷。 苏容犹豫了下,循着笛声找过去,很快在一处山坡上看到侯卿。 他屈着腿坐在巨石上,碧绿的笛身横在唇边,吹得相当心不在焉。 几乎是她才来,侯卿便发现了,停下看向她,有些意外的说:“师父没有休息吗?还是我吵醒师父了?” 苏容道:“没有,我看你不在,怕你出事,就来找找你。” 侯卿神色缓和了些,跃下落地,瞬息间出现在苏容面前,道:“那我们回去。” 苏容疑惑的问:“你怎么在这边?练笛可以在马车那边,那里暖和。” 侯卿同苏容往回走,顿了顿,说道:“我不是练笛,有时不大高兴,吹一曲便好些了。至于为何在那边……那边比较应景。” “为何不高兴?”苏容问。 侯卿闻言倏然停下,使得苏容也跟着停下。 他转身直面着苏容,似乎思量了片刻是否坦言,然后望着她直白的道:“我发现方才师父好像有些怕我。” 苏容怔住,想也不想的否认:“没有的事。” “那我能牵师父的手吗?”侯卿继而问,在苏容看来时立即正经的说了个理由,“马上就要分别了,我不舍得师父。师父便当给我颗定心丸,好不好?” 苏容直接扭头往前走,留下一句话:“男女授受不亲,师徒也不可以。” 侯卿定定的望着苏容的背影,微叹口气,迈步跟上她。 两人依旧在马车里凑合过了一夜后,次日一早便继续赶路,没多久果然看到了一个村庄。 他们停下进村,找了户人家买马,然后便分别。 “此去兖州,你定要小心些,知道吗?”苏容一想到先前侯卿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受伤,就很担心。 侯卿柔声道:“师父宽心,我晓得。那师父去燕云路上也小心些,李嗣源定然在途中也派人搜捕不良人,路上不大会太平。” 苏容嗯了声,见时辰差不多了,就准备上马车赶车走。 这时,侯卿突然拉住她:“师父,我到时会在燕云等你……七日。七日后你若没有去,我便去寻你。你……你别忘了徒儿在那儿。” 苏容点头道:“我知道,到时候见。” “嗯,到时见。”侯卿松开手,“师父先走,我看着师父走了再走。” 苏容没多犹疑,直接上了马车一拉缰绳,赶车离开。 走远一大段距离时,苏容鬼使神差的回了头,却发现侯卿还在原地,令她不禁心情很复杂。 “小主子,您和那个赶尸人怎么……”车帘忽然被掀开,将醒不久的不良人吞吞吐吐的开口,“不太像师徒。” 苏容面无表情道:“不关你的事,躺回去不要动,免得伤口裂开。” 不良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那您回总舵后,会接任大帅之位吗?” “接任?” “是啊,我们一直在等您。先前校尉他们说,只有您回来了,我们才能现身出世。而李嗣源那狗贼如今如此猖狂,您在这时候回来,难道不正是想带领我们报仇吗?”对方期待的说。 苏容淡淡道:“我不会接任不良帅。” “为何?” 不良人错愕。 苏容握紧缰绳,道:“没有为什么。不论你们下任不良帅是谁,总之不会是我就对了。我也有别的事要做。” 她抬头望着天际,缓缓道:“要变天了。” 第256章 燕云旧人 侯卿说的不错,前往塞外燕云城的一路上,果然时不时就有官府的人在抓捕不良人。 苏容带人才到附近城镇,本想置办好需要的物资,就地歇息一日恢复精神了再走,却没想到直接碰上了晋国来搜查的士兵,而且领头人就是通文馆的。 带着伤员不宜动手,苏容只好先赶车离开。 饶是如此,出城的时候也险些没能出去,苏容给这不良人做了人皮面具遮住面容,又叫他穿的严实点别露出伤势,最后还给守城官兵塞了一大把银子,才算顺利出去。 如果只是一两次,苏容觉得自己还能应付过去。但次数多了,苏容身上的银钱很快见底,并且遇到的官兵越来越多,还在其他地方碰上了被抓住要被斩首的不良人。 没办法,苏容只得停下,想办法将人救了后再赶紧跑路。 后面再碰上需要救的,苏容也尽量救下。 只是她很快发现,官府抓的并不都是不良人,有很多都是无辜的普通百姓,官府抓他们只是凑数完成朝廷下发的死命令。 对此,苏容非常生气。 特别是在听到那些百姓们如她前几日遇到的小男孩般,怨恨的不是苛待折磨他们的官兵,而是不良人后。 “如果不良人老实伏诛,没有不安分的作乱,朝廷就不会拿我们下手了!” “连不良帅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都死了,他们出来冒头做什么啊!” “凭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就要家破人亡呜呜?!” “我儿子死的时候才十六岁,他读书可用功了,马上就能去做教书先生成家立业,好好过日子了!!” 苏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跟着她的那些不良人已然情绪失控的反驳:“你们要真的不满,就去反抗朝廷,我们明明都按主子的命令好好藏着,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怪到我们身上?我们也想弄清楚,为什么李嗣源那狗贼要多我们赶尽杀绝呢!” 然并卵,哀民之下,无人听他们辩驳。 一行人某日在一处荒庙休息过夜时,还有无意看到他们的百姓为躲避官府拿他们开刀,竟将官兵带到了荒庙外,让官兵拿他们去充数,不要杀自己。 好在苏容当时没有入睡,及时发现了靠近的官兵,叫醒了不良人们离开,却还是死了几个。 终于逃出去后,原本跟着苏容的九名不良人,剩有六人。 一开始被苏容在土匪寨救下的不良人,因为自己伤势不曾恢复行动不便,跟着会拖延时间,自己主动留下断后。 临死前,他将在这些时日里断断续续默写出的名单,交给了苏容。 苏容攥紧对方以手指为笔,血为墨,写在衣襟上的名单,压下悲怒的情绪,护着剩下都或多或少受伤的不良人离开。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脱离危险。 旭日东升,金灿灿的日光普照大地,驱散了黑暗。然而这冬日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慢慢的就能将人冻僵麻木,仿佛再也看不到春日。 苏容弃了过于明显的马车,在偏远地区买了几匹马,快马加鞭离开。 近二十日后,一行人终于出了中原,到了边塞交界处的燕云城。 有两个人没有撑过冷冰冰的冬日,因后来不停颠簸和被追杀而伤势加重,死在了路上。 他们是悄无声息死的。 苏容和其他人一觉醒来,见他们没有动弹,过去叫他们吃早饭时,一摸已经没温度了。 当时一并五人沉默了许久,给他们挖坑安葬后,继续赶路。 幸而李嗣源的势力不及边塞,越靠近边塞,遇到的拦路追杀的官兵越少。到燕云城这边时,就已看不到李嗣源的人,苏容当即决定找个客栈住下,好好休息一夜再出发。 跟着她的人还不知她的身份,只是看其他不良人信任她,加上她又确实在救他们,才对她没有戒心。 见她要住下,他们忍不住道:“袁姑娘,我们还是快点赶路。此处离目的地,仅三日便能到。” 事实上,在听苏容告诉他们,自己叫袁容后,他们对苏容更有好感了。可能是因为她说出的姓氏同上任大帅是一样的。 苏容一口回绝:“前面是大漠戈壁,进去后就没有地方休息了。而你们奔波劳累了一路,再不休息的话,于身体无碍。恢复精神了才好继续赶路。” 见四人还不是很愿意,苏容直接道:“你们不休息,我也是要休息的。” 四人这才点头应下,乖乖跟着苏容就近找了家客栈,要了客房后上楼一洗风尘。 苏容要上去时脚步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客栈一楼大堂坐着的客人,里面竟然有很多漠北人。 如果她了解的不错,耶律阿保机似乎已经病逝了,现在漠北军政由漠北王后主管。 按理说,他们正在国丧内,怎么会有那么多漠北人出现在这儿? 苏容思索着上楼,找小二要了热水沐浴,再换了身干净衣服,好好的吃了顿填饱肚子,就脱鞋上床睡觉,将剑放在枕头一侧。 许久不曾睡的这样舒服,苏容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醒时精神百倍。 她听到外面有动静,起床下床出去看,外面正是那几个不良人,看她出来,拘谨的说想请她吃顿饭,感谢她的救命护送之恩。然后又扭捏不自在的说,他们经过考虑,决定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 原来,纵然得苏容相救,但他们还是不放心将苏容这个“外人”,带到总舵去。 苏容也不意外,点头道:“行,你们想走就走,我没意外。”大不了她之后悄悄跟上呗。 四人松了口气,又鼓起勇气问苏容要之前另外一个不良人给她的名单,他们得带着送回总舵。 苏容很干脆的回去拿了给他们,只提出一个要求,休息到明日再走。 现在她饿了,不想再跟着他们赶路,想先大吃一顿。 四人心知她是好意让他们多养养,便没有拒绝,道谢着回去。 苏容也正要回去时,余光无意瞥到楼梯口有一高大男子的身形一闪而过,对方似是白衣秀士模样,白发全挽起,束在戴的进德冠帽中。 有点眼熟。 第257章 牙尖嘴利,也像她 这一瞬间,苏容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已经被她抛之脑后很久的人影。 ——李六。 她登时回过身去,提起轻功迅速跟上,直接出了客栈。 外面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小贩叫卖声也此起彼伏,热闹不已。 苏容环顾四周仔细搜寻,那人却已不见踪迹。 就在苏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忽然在北边街道尽头,再次看到熟悉的身影,不假思索的立即跟过去。 走近了,苏容却是赶紧停下,转了个身顺势藏进人群里,于一个摊子前拿了张面具戴上,然后照镜子看。 实则将镜子偏了些,镜面上正好映出不远处的景象。 原来那也是家客栈门口,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后两侧有五六个家丁,但苏容眼尖的看到他们腰间都有软剑,下盘极稳,明显就是练家子。 而她方才看到的那白衣男人,就在马车前,身边有个姿态放的极低的男子,正谄笑着对其说着什么。 由于二人背对着苏容,苏容既看不到那白衣男子的面貌,也看不到旁边那男子的口型,无从猜测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这时,她看到白衣男子拿出本纸折递给了身边男子,旋即便上了马车,随从赶着马车离开。 而还留在原地的男子目送着对方离去,在原地站了许久,一改先前谄媚模样,阴沉着脸挥手招来一人,对其附耳说了什么。 没一会儿,他也甩袖离开。 苏容这才放下镜子,一头雾水的看过去。 摊主的声音拉回苏容的注意力:“姑娘,你到底买不买啊?” “啊……买,买。” 苏容拽下腰间荷包,倒出点碎银给对方,买下了戴在脸上的面具,转身思索着往后走。 她看的清楚,后面走的那男人虽然穿的是便服,可脚上穿的鞋是官靴样式,跟着他的那几个属下,用的佩刀也是官刀,官府众人无疑。 那对方就是朝廷地方官员。 与之见面的白衣男人,应该也身份不俗。 可惜她没能看见面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难道真是李六?? 突然间,苏容感觉身后有劲风袭来。 她瞬间回神,顺势转身避开袭击,来人却并不罢休,不待她反应过来就继续攻上来。 苏容迅速调整好,提掌对上,须臾间对对方过了数招,随即与对方对上凌厉的一掌,强悍深厚的内力直接将对方震退数步。 但没想到对方内力也不低,将措手不及的她也震退半步。 待站定后,苏容抬头看去,对上双熟悉的眸光,不禁怔住。 对方一身白衣,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俊美眉眼间却神色淡漠又透着阴翳,难以言明的危险。 可叫苏容怔住的不是这个,而是对方竟然真的是熟人。 ——李六。 通体打扮也正是方才她看到的那个男人。 大半年不曾见过,如今再见,对方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但那周身高高在上的贵气,令苏容十分陌生。 在她愣神的工夫里,男人半眯着眼看她,缓缓出声:“……你是,苏容?” 苏容心头一跳:“阁下认错人了。在下好端端的自己逛着,阁下却突然冒出来,对我下死手。这不太好?” 男人听着这明显不同以往的嘶哑声音,不禁上前一步,看到苏容警惕的后退时才停下。 他微微挑眉,原地拢袖端然而立,不紧不慢说道:“难道不是姑娘先跟了我,还暗中看了许久吗?” 他竟然发现了? 苏容直接装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男人轻笑一声,饶有兴致的说:“没关系。嘴巴尚会骗人,说出的话不听也罢。但身手可不会骗人。你这几招,分明是龙泉地宫里对我对我用出的。” 苏容心里一沉。 方才被偷袭,她来不及想太多,只能凭本能化解危险,哪里还顾得上隐藏招数。 她也没想到,那都多久前的事了,对方竟然还记得。 “你就是苏容?”男人再次道,用的是疑问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很笃定,“他们都说你死在了娆疆,我不信。你武功不弱,还是不良人的头目,哪里就那么容易死了。”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苏容冷冷的说道:“阁下真是莫名其妙的很,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却上来就攀旧识情分,不觉得此举甚为不妥吗?至于身手,天下武学大多系出同源,分化而成,便是有些相似,又能如何?” 男人却颔首,“牙尖嘴利,也像她。” 苏容:“……” “你若不是,为何戴着面具?”男人忽然道。 苏容本能的抬手摸到脸上,方要找点理由搪塞过去时,突然反应过来,她戴着也人皮面具呢。 思及此,苏容心神微定,在对方的注视下直接揭下面具。 男人在那一刻迈步上前,却又在看见苏容露出的面容时,戛然停住。 苏容摸了摸自己实在普通,也并不年轻的人皮面具,挑了挑眉,故意说道:“怎么?我是阁下认识的人吗?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还能有此待遇。公子若是不在意,我也并非不能接受公子这般的青年才俊……” 她又故意往前走了一步。 对方想也不想的后退,目光停留在苏容面上片刻,似乎是确定了对方确实不是故人后,他俊脸神色瞬间冷彻。 “既然不是,窥伺不该你看的,你便到地下再看。” 他的手摸到腰间,倏地抽出把软剑,以内力震成厉刃,冲向苏容。 苏容躲开,并不攻击,只连连退着,最后终于找到点机会,以内力逼退对方,她转身一跃而起落在旁边房屋上,提起轻功迅速离开。 男人要追上灭口时,身后响起叫声:“将军!监国有信!” 他只好停下,巷子外他的门人随从追过来俯首恭敬的双手递上一信函。 他接过一看,上面的内容是要他做完此地之事后,尽快赶回洛阳。 “回洛阳……” 男人抬头沉沉的看向苏容离去的方向,忽问道:“巴戈在哪儿?” 随从听他问的突然,愣了下,敬声道:“巴也大人死后,她奉命追捕姬如雪等人,上次回信是昨日,所报位置已快离了中原,正朝这边而来。” 男人甩袖绕过他往外走,留下一句话:“让她来后,找一个女人。” 第258章 通文馆礼字门门主 另一边。 确定没人跟着后,苏容才回了客栈。 她快步走到桌边,先倒了两杯冷水灌下缓缓心情,随即坐下思索为什么会在这里碰上李六。 还有他给那个官员的东西,那会是什么? 苏容想了半天毫无头绪,忽而灵机一动,找客栈小二要了纸和笔,将李六的模样画了下来,然后拿着去找那几个不良人。 他们都聚在一个房间里,正商量着什么事。 苏容到时敲门,他们来开门时还很警惕,看到她一怔:“袁姑娘,有什么事吗?” 苏容直接把李六的画像杵他们面前,问:“认识这个人吗?” 四人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微变,愤恨的说:“自然认识!这可是李嗣源那狗贼身边最大的走狗,李存礼!要不是他,我们在洛阳的兄弟也不会全军覆没!!” 苏容闻言也变了脸色:“李存礼?你们确定他就是李存礼??” “当然了!这个狗贼,就算是化成灰了,我们也认识!”四人指着画像愤然道。 苏容目光落回到画像上,眉头紧拧。 姓李…… 家中排行第六…… 原来是这个意思?! ——通文馆排行第六,礼字门门主,李存礼。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龙泉地宫里?? “袁姑娘,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几人疑惑的问。 苏容抬头看向他们,想了又想,道:“进去再说。” 几人闻言便让开来路,等苏容进来后再把门关上,“袁姑娘,有什么事你说,我们一定守口如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也一定做到。” 苏容过去坐在桌边,将画像卷起来放在桌面上,问道:“你们对李存礼了解多少?” 四人毫不犹豫:“李嗣源的走狗!” 苏容:“………” 苏容只好说的更清楚些:“我是问他的早年经历,他一定在李嗣源身边吗?什么时候出现的?” 四人愣了下,对视一眼,回想道:“好像不是一直在李嗣源身边帮他做事。我们听说他的时候,大概是半年多前,那时李嗣源去东都洛阳,很快成为监国,替天子行政。有人不服,然后这时李存礼就出现了,是他帮李嗣源解决那些人的。” “再往前的话……” 四人努力回想,右边的人灵光一闪,道:“我听我们那儿的校尉说过,通文馆内的门主们大概分为三派,其中李嗣源就算得一派,而李存礼对他忠心耿耿。因而他很信任李存礼,早年间曾派他暗中追查龙泉剑的下落。这点,火判官杨焱他们都知道。” 旁边的人被提醒想起来了,忙道:“不错不错!真要细究起来,李存礼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江湖中时,已经是十余年前的事了。不过通文馆那些门主们,并不都如李嗣源那般现身露面,李存礼消失十余年也很正常。我想,应该是他到头都找不到龙泉剑,就干脆回去帮李嗣源了。” 不,这十余年间,李存礼不是在找龙泉剑。 她记得听他说过,他在龙泉地宫的冰棺里沉睡了十余年来养伤。要不是她,他可能都不会醒,会一直睡下去。 想来,他十余年前应该确实是奉李嗣源的命令,外出寻找龙泉剑。但在这个过程里,他遇到了某种危险,以致重伤,然后遇到……她师父袁子衿?! 苏容眼睛一亮,嚯的起身。 先前她并不知李存礼说的那个与她有相同纹身的女子是谁,可现在她知道了。她大可以问问她师父,这个李存礼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姑娘?你怎么了?”四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苏容定神,道:“没什么。只是我之所以问你们这个,是方才我外出时,在城中看到了此人,觉得他不太对劲,才来问个清楚。” 四人一听,脸色一变:“那李存礼竟然追到这里来搜捕不良人?!糟了,我们得赶快走!” 苏容心说李存礼看样子不像是来抓不良人的,倒像是有什么吩咐要给当地官员。并且便装出行,一看就是秘密行事,不欲有心人知道他的行踪。 但转念一想,早走也好,免得节外生枝。 她眼睛转了转,又说道:“是这样的,我在注意到这人时,也被他发现了,还同他交手了。” 四人急声问:“袁姑娘,那你可有受伤?” “受伤倒没有,只是被他记住了我的脸。我得做张新的人皮面具戴上,免得日后遇到他被认出来。”苏容顿了顿,又道:“而且他已经发现我了,少不得派人搜寻我。我在这里待下去并不安全,你们可方便带上我?”这样她就不用偷偷的跟着了。 四人闻言面面相觑,犹豫了下。 片刻后,他们道:“可以。袁姑娘你是为救我们这些不良人,才过的这般小心翼翼,四处逃窜,现如今又被那李存礼盯上,我们更不能不管你了!这样,我们就会做人皮面具,虽然做的不是很好,但想来应付过一时还是可以的。你稍等……” “不用,我自己就会,你们等我半个时辰,我做好后就出发。”苏容一听他们技术不好 就立即拒绝,转身揣着画像回去找材料做人皮面具。 这面具,她还得戴好久呢,可得做的好点,不然戴着多遭罪。 她走后,那四个不良人也连忙收拾东西,再等着苏容做好叫他们。 心急如焚的等了半个多时辰后,他们才见得苏容的房门打开,出来个年轻女子。 约莫二十岁左右,虽相貌依旧平平,但双眸明亮如星,漂亮的惊人,加之她净骨亭亭,颇有风姿,便使得她那副普通的相貌似乎也不普通起来,令四人看愣了下。 “我好了,走。”苏容拎着包和剑到他们面前,见他们出神,伸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四人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退后,“不好意思,袁姑娘,我们不是故意盯着你看。就是觉得……你好像也没有先前大年纪。” 先前像个大娘,他们有几次都要那么叫了,看着苏容的背影又叫不出来,便总有点怪异感。 现在看到她年轻点的人皮面具,才觉得那种违和感没那么强烈了。 “呃……”苏容面不改色道:“我身强体壮,心里年轻,给人的感觉就年轻了。”有意思,她下次扮个老太婆试试。 第259章 再见故人 一行五人便趁夜离城,骑着马奔进远处的戈壁大漠。 黎明时分,苏容觉得城内的李存礼便是发现他们不见了,也应该追不上来了,才叫着其余四人停下,稍作休息吃些干粮填饱肚子。 苏容到附近找了些干草回来喂马,问他们道:“后面怎么走?” 四人面露犹疑,道:“总舵的具体位置,一直都是由校尉记得,并拓印于不良旗上。其他不良人若要去总舵,须得看不良旗,才能知道具体位置。” “?” 苏容回头看向他们,“你们不知道路??” “不不不,我们还是知道大概方向的,一直朝着西北走,就能找到总舵了,所以不用担心,时间问题罢了。”四人忙道。 苏容表情一下子空白了。 四人看到,不解的问:“袁姑娘,怎么了?” 苏容心情一言难尽的道:“你们应该知道,总舵因为沙尘暴搬过一次,已经不在西北原来位置,往偏北了点?” 四人:“………” 看他们睁圆双眼的反应,苏容明白了,得,不知道。 她叹口气,“算了,来都来了,先往西北去找到原有位置,那里应该有移址的特殊线索留作指示后人,不良人内部能看得懂。” 四人尴尬的对视一眼,悻悻应了声。 一人觉得有些奇怪,问道:“袁姑娘,这总舵搬迁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感觉你比我们还熟悉总舵。” 苏容嘴角一抽,心说她小时候被老东西带去总舵玩过好几次,当然比他们这些无故不得去的人熟了。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含糊过去:“起初我救的那名不良人,他不是要去总舵送消息和名单吗?他死前托我替他送,一并告诉了我。” “噢,这样啊。”四人不疑有他。 休息过后,一行人便继续赶路。 然而不出苏容的所料,他们往西北去一直找到晚上,视线内仍然是广阔无垠的戈壁荒漠,半点疑似总舵地址的建筑房屋都没看到。 戈壁中夜晚温差极大,冬日里晚上更加寒冷,苏容看了看天色,决定再停下来生个火堆取暖,待明日太阳升起暖和点了再赶路。 其他四人不知不觉中都很听苏容的话,点点头表示同意。 苏容生好火堆,坐边上吃饼子时,忽然想起来一事:“你们都赶往总舵,是总舵出了什么事吗?” 四人摇头:“我们不知。带我们的校尉说要去,我们便跟着去。但他们没有逃脱,死前也没有告诉我们什么,我们只能等到了总舵再说。” 苏容若有所思的哦了声。 既如此,想来这几天去的人也不止他们,说不定明天能遇上其他不良人呢?要是能遇上的话,能省他们不少工夫。 这样想着,苏容找了个地方靠着入睡,那四人自发组了岗换值,以免夜间再出现有突发情况而他们来不及应对的事。 第二天他们继续踏上路程。 然而天际乌云密布,大有风云欲来之势,没了日头指示方向,五人一不小心走歪了。起初他们没意识到,直至苏容慢慢发现他们经过的地方有些眼熟,后面才发现绕了一圈走回了原地。 “等等。” 苏容叫他们停下,俯身抓了土沙扬出去,看清风向后,她环顾四周,指着右后方道:“那边是西北,往那边走。” 但他们没能走过去,忽然听到不远处有打斗的动静。 五人对视一眼,齐齐下马将马匹留在原地,顺着小路穿过去,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数道人影,是大概六七人在围攻一个女子。 苏容瞧着有些眼熟,但他们过招间动作速度太快了,有些看不清。 直至突然嗖嗖嗖几声,凌空袭去数道寒影,一下子穿过那几人,将完全来不及防备的女子缠住手脚,逼得她不得不停下,跌倒在地,手中的长剑也哐当掉地。 苏容一眼看清:“姬如雪?!” “谁?姬如雪?那个天子的女人??” 跟着她的四人瞬间握紧手中的武器。 苏容愕然之下立即拦住他们,再看向前方,分辨出攻击姬如雪的竟是通文馆的殇组织杀手,缠住姬如雪的竟也是无数道锐利坚韧的丝线,交错相缠,源头蔓延自不远处。 她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没了戈壁遮掩视线,她看到的更多。 不止姬如雪一人,她身后方有辆毁坏的马车,车边地上躺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姑娘。 这时,有马蹄声响起。 苏容扭头看向声源处,看到一名高束马尾,背着卷四盘的女子驾马慢悠悠而来。 在她的控制下,那几名有丝线缠住的杀手也僵硬的站起身。 她隔空望着姬如雪,不屑的轻扯嘴角,“听说,巴也在追捕你的过程中死了?说实在的,通过这一路你的表现,我确定你很强,但绝杀不死巴也。所以你背后之人,是谁?!” 姬如雪低喘着气,缓缓抬头冷然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巴戈嗤了声,也不急,抬手摸向缠绕在脖颈间的东西。 苏容这才注意到,那竟然是一条艳红色的蛇,明显有剧毒。 而对方指腹摩挲着蛇的脑袋,不紧不慢的说道:“此蛇毒,源于我沙陀族秘传之法,世上绝无仅有。被它咬上一口,会让你变成蛇尸,任我所控。而唯一解脱的办法,只有死。” 话音方落,那条小蛇似有灵性般,朝着姬如雪张口嘶吼了声。 巴戈话语压迫感骤增:“你想尝一尝吗?” “尝个屁。” 苏容看到这里,忍不住了,起身大步出去。 后面的几人一惊,压根没有救姬如雪的意思。他们急忙伸手想拉回苏容,但苏容速度极快,他们连苏容的衣角都没够到。 而突然响起的声音,也令巴戈惊了下,猛地扭头看去,就看到苏容以及那四个表情麻了的不良人。 姬如雪也怔然看向苏容。 “你是谁?”巴戈森然问道。 苏容没看她,直接拔剑斩断制住姬如雪行动的丝线,走近了才看清姬如雪身上带伤,肩头更是有道深可见骨,大概是因没好好养护而有些溃烂发炎的伤口。 “你们干的?”苏容微眯起眼,转头冷冷的看向巴戈。 第260章 你看看是谁 巴戈以为苏容是在问那些轻易制住姬如雪的丝线,嗤了声,微扬着下巴道:“我干的,怎么了?” “怎么了……”苏容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忽而冷笑一声,说道:“这么喜欢伤别人,那你自己就来尝尝是什么滋味。” 话落刹那,苏容猛然转身挥出凌厉的一剑,带出的剑气直接斩断巴戈骑坐着的那匹马的四蹄,令其受惊轰然倒地,将巴戈也摔了出去。 巴戈的人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抬头怒视苏容,“你找死?!” 苏容冷呵了声,一步迈出,再站定时已出现在了巴戈面前,直接扬手将手中的剑劈向她。 巴戈对苏容的速度一惊,危险的本能令她想也不想的甩出脖颈上的毒蛇,趁苏容躲避时迅速后滚离远,用丝线控制着那几个杀手攻向苏容。 见此,姬如雪立即撑地起身,捡起地上的长剑想帮忙。 但她逃亡了太久,已精疲力竭,又身上带伤,没走两步就脱力倒地,只能出声提醒苏容。 一旁还想袖手旁观的四个不良人见状,纷纷拔出武器冲过来要帮苏容,不过苏容喝止,要他们护好姬如雪。 如果是放在以前,苏容可能还有所顾忌。如今的她却已经不需要为封脉所累,浑身上下尽是精纯内力,融之武学,厉害非凡。 哪怕只恢复了七八分,也不是这几个杀手能敌的。 苏容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那几个杀手,再次攻向了巴戈。 巴戈心中警铃大响,来不及多想,被迫迎上苏容的攻势,却也只在苏容手中撑了三四招便落了下风,肩上更是被她留下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惊愕之下,她不假思索的甩出丝线攻向姬如雪。 看到的苏容登时旋身过去,拿四名不良人也防备的要抵挡,不成想巴戈的目标根本不是姬如雪,而是趁机缠上了不远处倒地昏迷的那两人脖颈。 “不准动!再动一下,我立刻杀了他们!”巴戈喝道。 姬如雪脸色一变,猛然撑剑起身,“放了小北和阿姐!此事与他们无关,有什么 你冲我来。” “冲你来?无关?”巴戈目光移到苏容身上,没头没尾的说:“看来当日助你杀了巴也的那个高手,就是她了?叫她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不然我立刻杀了他们!” 姬如雪攥紧了手,沉声道:“此事与这位姑娘无关!巴也也不是她杀的!你来,不就是想抓我回去,逼问出天子的下落吗?我跟你走,让他们都离开。” “你觉得我会信吗?”巴戈不屑你。 “你!” “不必跟她废话。”苏容拉住急微急得姬如雪,面无表情看着巴戈,“她杀不了。” “那你试试,是你阻止的速度快,还是我杀人的速度快。”巴戈破罐子破摔的说,“大不了走不出这里,临死前能拉两个垫背的,呵,我也不算吃亏。” 苏容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不再废话,直接提剑冲去要砍断丝线。 以她的速度,要阻止太容易了。 然而当苏容扫了眼那两人时,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只见那两人身上,盘踞着一条嘶嘶吐着蛇信子的毒蛇,正是方才被苏容躲过的那条。 “你试试看,”巴戈得意的说,“在他们被咬前,你能不能及时过去阻止。” 苏容脸色阴沉下去,转身冷冷的看着她,“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如果你不能确保一直拿他们当人质,就最好别那么做。不然,你是在找死。” 巴戈不屑道:“现在你们有资格跟我这么说吗?” “没资格吗?” 苏容忽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剑指巴戈身后:“那你看看,那是什么?” 巴戈一愣,还真循着苏容指的回头看。 姬如雪等人也疑惑的跟着看曲奇,便见不远处的戈壁山头上的空地,不知何时多了匹陌生的马,正慢悠悠的吃着上面的干草。 不待巴戈反应过来,突然破空裂响,本能令巴戈察觉到有危险袭向他,以致她身体反应快过大脑,迅速后退。 与此同时,半空中有一厚重的宽大剑匣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直接飞来落在巴戈与小北阿姐中间的空地上,激起满地灰尘。 并震起地上杀手遗落的一柄刀刃,直接断了那丝线。 巴戈踉跄着后腿,好不容易站稳,抬头一看。 飞沙尘灰中,有一红衣男子稳稳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她那条毒蛇,还捏住了弱点七寸和蛇脑,令其难以动弹。 看到他,众人一怔。 姬如雪回过神来,双眸微亮,不自觉的往前行了半步。 苏容笑了起来,道:“我说了,在没有十足把握能一直拿作人质时,不要试图做。否则,就是找死。” 话音方落,苏容身形闪过,瞬息间出现在巴戈面前,一脚直踹中她腹部,将人踹飞。随后又紧抓住她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在地面砸出个凹坑,毫不间断的往她脸上揍了好几拳,才算解气。 “我讨厌别人威胁我。下次见到我,记得别再犯错了。”苏容哼了声。 本来这段时间过的就生气,还非要往她雷点上找她晦气,自作自受。 她转身,捡起自己的剑,边擦着边走回去。 此时那红衣男子已转过身来,露出张尽管熟悉,却坚毅瘦削了不少,比之过去多了稳重冷静的俊脸,显得陌生。 正是李星云。 说实话,苏容没想过会在这时候再见对方。 由于苏家先祖经历过的事,她对李唐皇室实在没有好感了,对李星云的观感也很复杂。 停在李星云面前时,苏容对上他打量的目光,方要开口,四周突然响起更多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数十道人影,都或多或少有些眼熟。 “你们……不良人?!” 苏容带来的那四人错愕惊呼。 这令苏容眼底一深,大概猜出了点,她便道:“这个女人是你们引来的,后面你们自己解决,我不管了。” 说罢,苏容绕过李星云,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姬如雪的目光短暂的从李星云身上收回,在苏容经过她时,鬼使神差的开口:“……苏容?” 第261章 你好像很关心侯卿尸祖 苏容脚步一顿。 顶着姬如雪试探的期待目光,乃至身后李星云强烈到难以忽略的怔然视线,苏容默了默,说道:“姑娘怕是伤重,眼花了。哦对,在下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姓袁,叫袁容。” 姬如雪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为失望。 药人之事,他们在离开娆疆前,已经从蚩梦的爹娘那里了解清楚了。 且不论眼前这给她熟悉感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人,就算是,不良帅袁天罡是对方的仇人,对方便是隐姓埋名,又怎么可能用不良帅的姓? 所以这人不是苏容。 苏容没再看姬如雪,大步离开。 她走后,鼻青脸肿的巴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的开口:“你们……李星云!” 她愤怒之下,直接用内力逼出卷丝盘中暗藏的利刃,出其不意的攻向李星云。 怎料这对李星云并未起威胁,被他三两下便化解。 李星云从见了苏容的恍惚中定神,轻呵一声,朝着瞪她的巴戈吹了声口哨示意,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走到姬如雪身边,对巴戈说道:“跪下。” 巴戈咬紧牙关,没有动弹。 李星云扬手捏住手中毒蛇的脑袋,声音越发冰冷:“——跪、下!” …… 另一边。 苏容没走太远,就回到他们的马匹在的地方,从马背的行囊里找出了把肉干,然后坐下,边嚼着边等李星云那边完事。 大概两刻钟后,苏容才听见动静。 她扭头,看到姬如雪走在前面听李星云说笑,后面不良人沉默的跟着他们,带着还昏迷的小北和阿姐。 看到苏容后,李星云便敛色正经起来。 待与姬如雪过来,他打量着苏容,拱手说道:“在下李星云,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苏容:“我救的不是你。” 李星云温柔的看了眼姬如雪:“雪儿是我的女人,姑娘救她,同救我没有区别。方才听与姑娘同行的不良人所说,姑娘这一路来救了不少不良人,也是送他们来总舵的。不知姑娘是何人,为何要救不良人?” 苏容正好吃完了,道:“不良人无辜,我便救他们了。” 李星云语气陡然一转:“可天下皆知,不良人是逆贼同党。” 除却他们这些人,实在很难有人会相信不良人的清白。这叫他不得不怀疑,眼前这姑娘是否有什么目的才靠近他们。亦或是……李嗣源派来借机摸清不良人总舵位置的? 而后面的不良人听到李星云的话,都纷纷面露怒意。 苏容看向对她有所防备的李星云二人,旋即撑地起身:“你们同我来,找个清静地方说话。” 李星云与姬如雪对视一眼,嘱咐后面的人原地休息,便跟上苏容。 走远后,苏容道:“看那些不良人有的眼熟,想来应该是太原一带的,是天子救了他们?” 李星云脚步一顿,坦然承认道:“是。” 苏容便回过头去看他,故意装出副高深莫测的淡然模样,道:“纵然监国下令是天子命他等诛杀不良人,但如今看你们实是在救他们,我便信了你们。在下此番救不良人,为两个原因。” “一是……与一不良人是朋友,便是最初与我同行的那位,他临死前还托我给总舵送信。你们不信的话可以问与我同行的人。” “二则……是为我另一个朋友。” 前面的原因,李星云在给姬如雪先施华阳针稳住伤势时,听那四人说了,这他相信。至于第二个原因…… “什么朋友?”姬如雪问。 苏容定声道:“你们应该很熟悉,她叫苏容。” “苏容?!”姬如雪和李星云脸色微变,急急问道:“她难道还活着吗?” 苏容一顿,说:“自然不是。她因何而死,想来你们是比我清楚的。但她死前曾给我传书一封,说李嗣源与毒公合作是为杀天子保证自己登位,但她已有法子断他们阴谋。只是之后,李嗣源必定想其他办法谋定天下。若他对不良人下手,请我替她多照拂一二,说不良人毕竟是无辜的。” 姬如雪和李星云心神一震,警惕的问:“我们如何能信你与苏容相熟?” 苏容不假思索的说了些自己与他们的往事细节。 两人眼底的怀疑淡了些。 姬如雪失落的呢喃道:“为保无辜人如此,是苏容的作风。而且,消失很久的侯卿尸祖也出现在了兖州,若非是苏容意在救不良人,没人能请的动他。” 苏容一听立即问:“你们是从兖州来的?见过了侯卿?” 姬如雪点头。 苏容道:“那侯卿呢?他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姬如雪摇头:“当时我们离城时,得知附近城镇也有不良人须救,我们与侯卿尸祖便分开各自去救人了。本来定好三日后汇合,但与我同行的那个不良人骆小北,他被李存礼的手下巴也所抓,我便飞鸽传书给侯卿尸祖,让他救完人后可先行来这边,我先去救骆小北。” “他到这边了吗?”苏容问。在燕云那片时,她并未见到侯卿,难道是离开的匆忙,正好错过了? 姬如雪道:“这我便不知了,不过侯卿尸祖好像去了娆疆与中原的交界处。” 苏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遇到了本人和极乐大师。”姬如雪说,“当时我背着小北和阿姐逃,但小北的脚被巴也断了筋骨,需要救治。遇到他们时,他们说侯卿尸祖掐指一算,算到我们会需要帮助,先叫他们在那一带等着了。再往后,我们便不知侯卿尸祖的下落了。” 闻言,李星云偏头看了姬如雪一眼。 姬如雪道:“后面治好了小北,我们便一路躲避追杀到这里。在燕云那边,若非遇到倾国倾城二位公主,只怕我们也难以出城。” 李星云诧异道:“那里有很多漠北人吗?” 姬如雪点点头,“倾国倾城说是跟着她们嫂子来散心的。” 李星云若有所思。 苏容只问道:“那侯卿在兖州城可有受伤?他还好吗?” 姬如雪突然道:“袁姑娘,你好像很关心侯卿尸祖。” 第262章 救命之恩,以弟相报吧 “呃……” 苏容听的一懵,迅速反应过来,说道:“是这样的,我与侯卿已经先遇到过了,他见我……剑术不错,想拜我为师学剑,算是……我的徒弟。我自然得……关心他一二。” “拜师?学剑?” 姬如雪与李星云诧异的对视一眼,再看向苏容时,目光里有了点微妙的异样。 苏容被看的不自在,也不想去深究,免得露出马脚。她直接转移话题道:“既然我与你们目的一致,那便一同去不良人总舵好了。你们可知其总舵在哪儿?” 姬如雪打量着苏容,说道:“好,我们这边的不良人很多,想来他们应该知道去总舵的路。而且小北有不良旗,先前意外发现上面有地图。” “那就好。”苏容清了清嗓子,说道:“姬姑娘,你伤势不宜再拖,叫天子及时给你看看。你们久别重逢,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我先回去休息。” 说罢,苏容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绕过他们就走。 望着她的背影,姬如雪说:“很奇怪。” 李星云看向她:“嗯?” 姬如雪道:“侯卿尸祖早便说过,他此后只会有苏容一个师父,不会再拜他人为师的。以他对苏姑娘的情谊,怎么会又拜师?” 李星云挑眉说道:“可能是这位袁姑娘的剑术确实无双出色到令侯卿尸祖意动。他爱学各种别致的东西,你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姬如雪却摇头,认真的说:“你不懂。侯卿尸祖对苏容情深意切,苏容死了,对他的打击也极大,不然他不会消失了大半年不见踪影。这种情况下,他怎会有心思学什么?” 李星云深深的望着姬如雪,冷不防道:“雪儿,如果我死了,你……会如何?” 姬如雪一愣,转头看向他。 良久,她垂下眼帘,道:“该如何,便如何。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听到侯卿尸祖和苏姑娘的事,有感而发罢了。”李星云轻扯嘴角笑了笑,轻松的说。见姬如雪还要问下去,他握住姬如雪的手,语气里带了点心疼,“忘了说了,短发,很适合你。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让我……仔细看看你的伤。” 姬如雪凝望着他,缓缓点头。 …… 另一边。 苏容回去后,发现那叫骆小北的不良人已经醒了,一言不发的自己坐在一侧,怔愣着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没多久,那个叫阿姐的小姑娘也醒了。 她张望四周,听周围人说了姬如雪和李星云在远处疗伤,才没继续找人,好奇的打量着新出现的各个不良人。 最后,她晃悠到了正在擦剑的苏容身前。 面前光亮被挡,苏容头抬都没抬,转过身子去换了个方向。 谁知阿姐又跟着转到她面前。 苏容只好放下剑,抬头看她,问道:“有何贵干?” 阿姐摸索着下巴,然后凑上来扒着她胳膊打量她,说道:“女娃娃,我觉着你有点眼熟嘞。” 苏容现在不太喜欢陌生人碰她,不动声色的挣开阿姐,往旁边坐了坐,低头继续擦剑,说道:“你我素昧平生,认错人了。” “不不不。”阿姐吸了吸鼻子,“你不光眼熟,身上还有股我弟的味道。你有没有见过我弟噻?” “你弟?”苏容疑惑看她。 阿姐笑嘻嘻的比划道:“对!我弟身高七尺,俊俏得很!要不是他是额弟……” 苏容神色难以言喻的看她:“还有别的特征吗?” 阿姐立即说:“他没有头发!” “?没有头发还能俊俏??” “俊俏的很!” 阿姐掐着小腰说:“一身白衣,长发飘飘,就是看起来病怏怏的。我上次见他还是几个月前,他那个脸色啊,白的跟死人没有啥子区别了,而且动都动不了。” 苏容:“……你刚才还说没有头发。而且死人样……这能看出什么俊俏来??” “当然能啦!”阿姐掰扯道,“就是看起来……稍丑了点,跟额一点都不像。” “?丑?你才说他俊俏?” “他长的凶嘛!满脸胡茬,扎人得很。” “………” 苏容表情空白的问:“你几个弟弟?” “就一个。”阿姐认真的说。 “………” 鬼才信你的话。 苏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擦剑,“不认识,没见过,不知道你弟在哪儿。” “可你身上真有我弟的味道。” 阿姐趴到苏容膝盖上,撑着小脸望她,笑嘻嘻的说:“女娃娃,你长的真好看,我喜欢你,而且你听说刚才你还救了我们噻。这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不我把我弟许配给你报恩,咋样?” 苏容:“……你这是在恩将仇报。” “怎么会!我弟可好了,就是现在命短了点,瞧着活不长了。不过他长的俊俏还有钱啊,他死了,他的钱都是你的。” “……” 苏容无语的说:“你可真是你弟的好姐姐。” 阿姐谦虚的摆手:“那是!要不是为了找到我弟,我也不会出来走那么久那么远,他见到我后一定很感动。” 苏容不知说什么,就敷衍的呵呵了两声。 见阿姐还要再说,苏容头疼的推开她,强行转移她的视线道:“你没见那些不良人都在盯着你吗?显然对你很有兴趣啊。这样,你去问他们为什么看你。” 周围听到的不良人:“???” 他们只是在随处望着出神。 显然苏容转移的很成功,阿姐成功蹦蹦跳跳的去找那些不良人了,并一直跟他们探掰扯到了晚上,扰的他们不胜其烦,又被拿捏的没有办法。 见李星云和姬如雪还没有回来,苏容本来想去催催,但想着他们小两口可能许久不见干柴烈火了些,还是善解人意的放下了赶路的打算。 这时发呆了一整天骆小北忽然起身,像想通了什么似的,对那些不良人拱手道:“在下洛阳不良人,骆小北。你们既也是不良人,可知道这个?” 他拿出了不良旗,展在数人面前。 一个男人抬头,沉声问道:“洛阳拿旗的,怎么会是你这个小毛头?” 第263章 新任不良帅竞选 闻言,苏容也看了过去,有些意外。 洛阳竟还有不良人活着?不是全部覆灭? 只见骆小北垂下脑袋,语气沉重:“洛阳拿旗的,本该是我师父段成天。但他因护我而死。” “什么?!”那几人一惊,“连天速星都……那洛阳其他不良人呢?!” “……行刺李嗣源失败,只有我带着旗子逃了出来。”骆小北艰难的说。 苏容闻言一怔,眉头就皱了起来。 行刺李嗣源…… 她分明嘱咐过他们,没有她的意思,他们不得做任何事,低调隐世即可。而她会这样吩咐,就是怕会出现这个情况。 然而,他们到底是没听她的命令,飞蛾扑火般死了。 苏容一言不发的沉下脸。 这时,那原先问骆小北的不良人突然嚯地起身,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的说:“一天是不良人,一辈子都是!” 骆小北抬头怔然看向他们,只见那些人竟都拿出了和他一样的不良旗! “太原不良人,奎因!” “沧州不良人,李莽!” “兖州不良人,王明!” “……付谙!” “……” 骆小北踉跄着上前,“你们也有不良旗?!” 那叫奎因的不良人道:“不止你一个,还有我们。” 骆小北便急声问道:“可你们可知,不良旗为何指向总舵?” 那几人收旗,将要开口,忽的意识到什么,看向了苏容。 苏容持剑撑地起身,留下一句话转而往远处走去:“你们聊,我去别处看看风景。” 但其实走远了也没有,苏容耳力过人,他们的话还是清晰的传进了耳朵里:“大帅殁去,我们的小主子也已不在人世,不良人无首,惨遭屠杀。而不良旗,就是不良人们重选新任大帅的引路旗!燕云,是总舵的方向。拿着旗的各地带头人,凭此旗到总舵进行新不良帅的竞选。” “小兄弟,我们也是敢去总舵,就同我们一起去。” 不远处的苏容讶然回头。 原来如此。 过了许久,骆小北坚定的声音才响起:“我还有一事未曾了结,烦请各位先去。” 苏容收回目光来,抱剑等了会儿,骆小北便出现在了视线内。 他看到苏容,脚步顿了顿。 苏容率先转身往前走去,话留在身后:“去找李星云和姬如雪是,一起。” 骆小北迟疑片刻,到底沉默的跟上。 二人走了没多久,便遇上了正回来的李星云和姬如雪。 骆小北立马快步冲过去,拦在他们面前,盯着李星云道:“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李星云定定看眼他,没有理会,带着姬如雪依旧继续走,朝苏容而去。 见此,骆小北再也忍不住,猝然朝李星云出手,反被李星云抬手格挡住,而后李星云直接一掌击倒他,将他按在了地上。 “他的腿……”姬如雪迟疑出声。 李星云打断道:“雪儿,你先回去看看不良人的情况,我跟他,估计得聊一会儿了。” 姬如雪望着他,须臾点点头,转身朝苏容走去。 苏容也不意外,等姬如雪过来后,随之一同走,问道:“你们科有李嗣源的其他消息?这一路上,我只顾着带人逃了,打听消息不太方便。” 姬如雪现下还算相信苏容,当机说道:“他马上要带人去太原举办社火节了。” “社火节?他才在洛阳被刺杀过,却有心情去办社火节?”苏容皱眉。 姬如雪道:“我们也觉不太对劲,还在查当中。” 苏容沉吟片刻,就道:“若查出来了,烦请告知我一声。” 姬如雪点头。 没多久,两人便回到驻扎地,等李星云和骆小北回来。 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是一夜,她们看到的还是李星云扛着昏迷过去的骆小北过来。 见状,不良人们纷纷起身,警惕的望着李星云。 李星云视若无睹的走近,将骆小北给了一个不良人抱着,转而对姬如雪道:“不必担心,他的暗伤和腿,我已治好。待日后痊愈了,不会有任何后遗症,可照常练武。” 姬如雪微松口气,颔首应了声。 苏容伸了个懒腰起身,说道:“既如此,大家继续赶路。早日到总舵,把这些不良交过去,也好放心。” 此话得到了一致认同,姬如雪叫醒挨着她睡的阿姐,一众人简单吃了点干粮填饱肚子后,便踏上了去总舵的路。 这次有不良旗作地图,苏容总算没再走错方向,同其他人一直深入到荒凉的大漠,走了一天一夜。 一直赶路,阿姐无聊的吹起唢呐,吹完一曲,视线内还是风沙漫天。 她仰头倒在马车行礼上,道:“你们确定总舵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到现在都还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啊?这既没有吃的,也没有水,谁会住到这啊?” 已经醒过来的骆小北低头看了看不良旗,说:“是这个方向没错。” 苏容和李星云、姬如雪三人在最前方。 没一会儿,天空飞来一只信鸽,李星云抬臂让其停住,取下上面的信函打开看。 “什么消息?”苏容偏头问。 李星云直接递给了她。 苏容接过来一看,是李嗣源预备六日后在太原举办社火节。 她目光微凝,此地离太远不算远,四五日足以到达。 现在李嗣源目的不明,看来她在离开此地去找到侯卿后,还得去一趟太原。 “哎,你们快看那边!”忽有人叫道。 苏容抬头循声看去,只见远处视线内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只是那些房屋建筑破败落旧,难掩萧瑟。 终于看到个有人的地方,一行人便朝那边而去,很快到小镇入口进去。 里面难得有很多人,驿站和各类小贩也应有尽有,但入目所见的行人都来去匆匆,显然也是最近才到此处歇脚的。 而他们人数太多,甫一进去,便引来数道视线关注。 阿姐明显激动起来,张望着四周,对姬如雪道:“女娃娃,你可得记住,你还欠我一间软床房哈!” 姬如雪挑眉应了声。 阿姐这时跳下去,眼睛放光的到一个卖水果的摊子前,拎起一筐一看就很解渴的果篮。 “还有这个!” 小贩忙道:“客官,三十文!” 姬如雪自然而然的转头看向李星云,“三十文。” 第264章 拜见小主子 “好嘞,三十文。” 李星云无奈一笑,摘下腰间钱袋子,看的一旁的苏容也不禁笑着摇摇头。 阿姐见此,高兴的举着果篮往前跑,想去看看前面的摊子又都卖些什么,然而才跑出去几步,就撞到了什么人跌坐在地,疼的她直捂着额头,篮子里的水果也散落满地。 这一意外引得苏容、李星云和姬如雪三人看过去。 只见一白衣小倌不知何时出现,俯身捡起篮子,也把那些散落的水果捡回去,不紧不慢开口:“不知天子前来总舵,有何贵干呢?” 苏容一眼认出来,那是镜心魔。 而他那话一出,三人能很明显的感觉到,空气随之一滞,周围无数行人齐刷刷扭头看来,剑拔弩张的微妙气氛几乎一触即发! 将那篮水果放回去后,镜心魔回身,嘲讽意味的朝李星云俯身行了一个相当敷衍的礼节。 姬如雪不由警惕的握紧手中的剑。 一片寂静中,最后是跟着的不良人先打破这气氛。 奎因快步往前朝,镜心魔拱手行礼:“阁下可是不良人天罪星?” “正是。”镜心魔微微颔首。 “原来,这里便是总舵。” 奎因欣喜的抬头看了眼周围,为找到目的地松了口气。 他再次行礼道:“在下太原不良人奎因,赶来总舵途中,遭遇监国贼子围困,是被……”他迟疑的顿了下,看眼李星云,声音低了几分:“……是被天子所救。” 镜心魔微眯起眼看向李星云。 骆小北随之一瘸一拐的上前,有模学样的照着行礼,“洛阳不良人骆小北,见过校尉大人。在下是被……幻音坊的人所救。洛阳险地,仅我一人生还。” “天速星也。” 镜心魔叹了口气,上前扶起骆小北,“能从洛阳活着来到总舵,实属不易。来人,为不良人接风。” 周围人拱手应声:“遵命!” “至于其他人,”镜心魔声音冷了下去,“送客。” 跟着不良人走的骆小北登时回头看向李星云和姬如雪,方要开口,被奎因叫住。 骆小北咬了咬唇,默然跟上。 而被苏容所救的那四人连忙道:“校尉大人,我等是被这位袁容袁姑娘所救,她和天子几人……没有关系!” 他们忙指了指苏容,希望镜心魔能留下她歇脚。 镜心魔循着看向苏容,微怔了下。 “袁容……”镜心魔呢喃着捏了捏手心,旋即上前朝苏容拱手一礼,说道:“多谢袁姑娘大恩,我等不良人自该答谢,袁姑娘可留,请。” 苏容犹疑着没动,看向李星云和姬如雪。 二人对这番局面毫不意外,朝苏容点点头,示意她跟去休息。 苏容心想,也罢。虽然李星云不说,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在李嗣源监国的情势下,无缘无故的来寻不良人总舵,应是有旁的目的。她不妨留下,到时也可接应一二。 思及此,苏容便颔首,跟上了骆小北奎因几人。 走远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镜心魔还在原地逐客,阿姐想跟进来被拦住,索性叫起了她的名字。 下一刻,苏容对上李星云的目光。 他朝她摇头。 苏容思绪微动,回过头去继续跟着,最后被带到了一家客栈,不良人给他们都安排了房间暂住。 进了房间,苏容放下包袱和长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等着。 果然,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 苏容扬声说了句进,外面的人推门进来,正是镜心魔,身后一并跟了个男子,对方手中端着个托盘,上面是已经洗好的水果以及才煮好的鸡蛋面和两碟小菜。 进来后,那男子将托盘放下,便退至镜心魔身后,敬顺德垂首而立。 苏容扫了眼吃食,放下杯子,缓缓开口:“怎么?其他人也有这个待遇,得天罪星与舵主,亲自送饭吗?” 话出,天罪星身后的男子瞬间抬头,目光犀利了不少。 镜心魔定定望着苏容,道:“寻常人自然没有,但姑娘不同,是吗?” 苏容轻扯嘴角,“是或不是,由你们判得,怎还来问我?” 闻言,镜心魔与身后男子对视了一眼,齐齐一撩衣摆跪下,双手交叠高过头顶,俯首作礼。 “不良人三千院,见过小主子。” “不良人天罪星,见过小主子。” 苏容这才转头看向他们,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支着下巴,淡声问:“你们对于看到我,似乎并不意外?” 三千院从袖筒中拿出一纸信函,双手奉上递给苏容。 苏容接过来打开,先看字迹便认出,这是她那个便宜师父袁子衿写的,上书大概内容就是她还活着,或许会去找不良人,叫他们留意着。 “这是我们不日前收到的。”三千院道,“原以为是谁在捉弄我们,但并未查到是何人。后面不良人势危,我们只得先解不良人之难。直至今日见到您,属下才回想起此信。此番过来,也不确定,仅为试探。” 镜心魔忍不住道:“小主子,您既活着,怎的没有早点联系我们来总舵?您可知,我们的人死伤……” “娆疆兵神怪坛一事,是真的。”苏容打断他们的话说。 两人一怔。 苏容道:“那时我为解决兵神怪坛,确实险死,是得高人搭救,才活了过来。只是我醒时已时隔近半年,月前才堪堪养好伤出来,便沿途救了些人往这边赶。” 说罢,她拿起筷子,道:“你们既要选新任不良帅,我回来与否,也就不重要了。” “不,您当然很重要!” 两人有些激动的嚯地起身。 三千院望着苏容,道:“您是大帅选的人,既回来了,便是我们的新帅,我们自不用再竞选。” “若我要与李星云合作,你们还愿当我是新帅吗?”苏容冷不防问。 三千院和天罪星一下子没了声音,拧眉望着苏容她。 三千院道:“是那天子,害死了大帅。” 苏容停筷,开口时压迫感骤增:“这个理由,你们骗骗其他人还可以。但当日我和天罪星都在龙泉地宫,他会不知老东西是自己求死吗?!” 镜心魔抿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265章 你长本事了啊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压抑。 三千院顶着苏容悸人的目光,沉声说道:“可大帅做那一切,都是为了他李星云能登基一统天下,重现大唐昔日荣光。但他做了吗?没有。他还间接害死了大帅!况且,他一向将不良人视作束缚,如今不良人不再与他一道,给他自由,不正遂了他的愿吗?” “那不良人的生死,你们也不在意吗?”苏容啪嗒一声摔了筷子。 三千院和天罪星一愣,“什么意思?” 苏容撑桌起身,沉沉的看着他们,道:“来的路上,我已将如今天下局势大概了解清楚了。李嗣源借天子之名诛杀你们,是为逼你们反目成仇窝里斗。这一点,我不信你们已经蠢的看不出来。” “所以现在危险的,不只是不良人,也有李星云。” “而要想摆脱目前的局势,只有将李嗣源扳倒。不然,只要他一日还在高位,不良人之危便一日不能解,天下百姓也无宁日。” 苏容想了很久。 她和其他人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她清楚,历史上就是李嗣源登基。 但一路来看到的百姓哀景叫苏容止不住的怀疑,有这般惨无人道的行事风格,李嗣源登基后到底是否能叫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关于这点,从前她没有动摇。可如今她发现,随着她的到来,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二个“苏容”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如此,再出现更多的变化又何妨? 比如,谁说能登基的,就一定是李嗣源本人?一个名字而已,谁都可以顶着这个名字。 苏容敛住心绪,看着三千院和天罪星,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们和李星云一样,都想除掉李嗣源。但李嗣源身边高手如云,仅凭你们是无法成功的。同样,李星云单枪匹马,也无法成功。” 三千院面无表情说道:“谁都知道天子身边那个女人是幻音坊之人,岐国也有救不良人。他们同天子也一向交好。” 苏容道:“但李嗣源本就盯着各诸侯国,岐国尤甚。他正愁对岐国无处下手,一但岐国出面,他就理由攻打岐国了。” 纵然李茂贞和女帝都在岐国坐镇,可岐国本身兵弱,怎么抵得过李嗣源的千军万马。有这层因素在,李茂贞和女帝都不能帮李星云。 岐国,不能动。 “现在李星云能指望上的势力,放眼天下,唯有与他相同境地的不良人。他既来寻总舵,想必便是有对付李嗣源的办法。”苏容道。 房间里寂静蔓延开,三千院和天罪星都没有说话。 良久,三千院才道:“所以监国势大,天子孤立无援的时候,就想得到不良人,就来利用不良人了?” “只要能打败李嗣源,你们也可以利用他。不择手段,还需要我教你们吗?”苏容缓缓道。 她说完就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吃饭,边吃边淡淡的说:“你们是否与李星云合作,我不会逼你们,全看他是否有法子打动你们。但我一定会帮他。如此,想来你们也不是很想认我为新帅了,出去。” 三千院和天罪星沉着脸对视一眼,绷着声音道:“小主子且休息,有事唤我们。” 苏容倒真想起来一事:“慢着,让人去燕云那片探探。若看到我那个徒弟侯卿,回来报我。” 两人低头应了句是,转身退出去。 房间里霎时只剩下苏容一人,她叹了口气。她能帮李星云的,只能到这个地步。能不能成功拿下不良人,就看他自己了。 吃完后,苏容找人要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再醒来时,外面已然天黑,风声呼啸凛冽。 苏容估摸着这会儿李星云、姬如雪和阿姐应该没有离开,还在镇子外,就想着出去给他们送点东西。 结果她出门时,正好看到骆小北提着炉子,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嗯,那应该不用她担心了。 苏容便回去继续睡。 她可还没完全恢复呢,有床不睡出去露天席地,那是傻子才做的事。 没想到的是,苏容才躺没多久,忽然觉察到不对了,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隐约夹杂着重物砸落的闷响。 她立即起身到窗边,想推开看外面,结果一下子居然没能推开。好不容易推开道小缝,扑面而来的风沙塞了苏容一嘴。 她呛得直咳嗽,眯着眼看外面,风沙漫天席卷而来,分明是沙尘暴的趋势! 苏容立马关上窗转身出了房间,外面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不良人,下楼一看,一楼大堂里也满是人,最中间的桌边坐着的,正是天罪星和三千院。 “放开我!他们还在外面,他们会死的!” 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苏容的注意力。 她循声看去,就看见了被人抓着不断挣扎,焦急叫喊的骆小北。 在外面?谁在……李星云他们?! 苏容快步过去:“镜心魔,三千院!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纷纷看向她,三千院起身朝苏容拱手一礼,道:“回小主子,今晚有风暴来袭,外面危险,不宜出去。” “小主子?” 骆小北愣住。 苏容到他们面前,沉声道:“李星云他们呢!” “天子不是总舵的客人,不知。”镜心魔恭敬回道。 苏容心头一紧,想也不想的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三千院不疾不徐的说道:“天子不是想同我们合作吗?能不能利用,也要看他们是否有利用价值。” 苏容脚步一顿,回头厉然看他:“想考量,也要注意分寸!” 三千院恭敬颔首:“若主子不忍心,也可现在就去寻他们。只是这门一打开,不论外面的人如何,里面的人能不能活过今晚,便不知了。” “你!拿这来威胁我,你长本事了?!” 苏容闪身到他面前,直接给了他一拳。 看到三千院踉跄倒地,周围人脸色一变:“舵主!” 镜心魔抬手示意众人无须动。 三千院缓缓抬头望向苏容,用手背抹去嘴角血迹,只道:“小主子若是没解气的话,再来几拳也无妨。” 苏容又气又凶的瞪他,又转头看门口,挣扎半晌,最终到底是没去开门。 这一关,只有李星云自己撑过去了,不良人才可能对他心服口服。 第266章 天子不愧是天子 外面凛冽的沙暴,一直持续了整夜,待到终于停歇,已是次日晌午,日头高照。 苏容立马拉开门跑出去。 骆小北紧随她身后。 然而外面已是满目废墟,到处都是被毁坏的房屋残体,空无一人。 “李星云!姬如雪?阿姐?!” “你们在哪儿?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苏容张望四周,骆小北已经懵了,不管不顾的就近直接用双手挖堆积的沙土,仿佛这样就能挖到他们的人。 见此,镜心魔示意不良人们去寻找那三人,但众人找遍了整个镇子,都没看到三人的踪迹。 “禀天罪星,他们……应是被风卷走了。以昨夜的温度,他们很难生还。” 闻言,骆小北猛然回头,神色难以置信。 苏容怔在原地,“不,不可能……他们不会……” 不良人们互相看了看对方,默然各去做各自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箱子走的人不经意瞥了眼,顿时停止,“嗯?那骆…骆驼…好像在动!”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那死在沙暴中倒地的骆驼腹部竟真的在蠕动。 不多时,突然有只手倏地探了出来,吓众人一跳。 而后有个满身沾满血腥的人从里面爬出来,赫然是李星云! 随后,旁边一只骆驼里也爬出来两个人,正是姬如雪和阿姐,只不过阿姐还昏着没醒。 看到他们,众人露出见鬼似的表情。 苏容反应过来,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没忍住扑上前抱住姬如雪,“你们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姬如雪微愣,话音温柔了些:“我们无碍。” 李星云喘了两口气,径直看向面前抱着箱子的那人,沉声问道:“风暴已过,考虑好如何利用我们了吗?” 但那人却是一脸错愕。 旋即,有拍掌声自一侧响起,李星云意外的看过去,就见是镜心魔,对方开口竟是三千院的声音:“不得不说,天子确实厉害。” 苏容不禁也面露惊讶。 她方才只顾着找这三人,没留意到三千院是何时换了镜心魔的面。 三千院看向苏容,见苏容仍然坚持着点头,他伸了个懒腰,站直身子缓缓说道:“天子,说说你真正的目的。” 李星云一字一顿道:“我要不良人,都跟我走。” 三千院嗤笑道:“天子是不是昨夜吹坏了脑袋?我已说过,不良人不会再听你的命令。现下,先不说你有什么办法能打败李嗣源,只要不良人对你的怨恨一天不能消除,不良人就不会听你的。” 李星云面无表情道:“我知道我李星云亏欠你们的,但只要你们愿意跟我走,我可以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三千院啧了声,眼底却毫无笑意,“揍你一顿,行不行?” 李星云深吸口气,“可以!” 三千院嘴角的弧度落下去。 见李星云不似作伪,他转身顺势坐在一旁椅子上,冷冷说道:“有意思,那就满足他。” 周围人一听,皆冷笑着上前,“李星云,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李星云淡淡应道,然而话音未落,已被一拳打倒在地。 “星云!” 姬如雪顿时急了,方要上前,被苏容一把拉住。 “这,只能靠他。”苏容凝声道。 其他不良人见李星云没有反抗,面面相觑间,都愤怒着冲上前,拳脚如雨点般落在李星云身上。 “揍你?我们恨不得杀了你!” “大帅为李唐效忠三百余年,你不当皇帝也就罢了,为何杀他!” “废物!你就是个孬种!” “大帅为你鞠躬尽瘁,你却恩将仇报!” “你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怎么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眼见李星云被打的越来越重,已经鼻青脸肿的,姬如雪最终还是没能忍下去,拔剑指向他们:“住手!” 那几人顿住,转身恶狠狠的瞪向姬如雪。 苏容皱眉,闪身挡在姬如雪身前,“让你们揍的是李星云,不是她。” 昨夜这些人都亲眼见过苏容打了三千院也没事,虽然他们不懂三千院为何称呼苏容小主子,但也不妨碍他们对苏容的忌惮。 李星云这时也发现了,咬牙撑地起身,“这是你们和我之间的时,同她无关!” 三千院讥讽的看着这一幕,“呵,真是恶心死我了。要是天子把泡女人的本事用在正途上,也不会弄到今天的局面!你以为让我们揍你一顿,就可以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那你待如何?” “来点有趣的,大漠食物匮乏,若是将被天子弄脏的骆驼扔掉,甚是可惜。不如,留给天子享用?” 三千院微抬了下手,身边人顿时会意的将一匹骆驼扔到李星云面前。 “天子身份尊贵,应是吃不惯这些生食?”三千院摊手,问询身边人,“我的这个要求,是不是过分了点?” 苏容脸色微变,怒气噌的冒上来,“知道过分,你提什么提?!三千院,是不是昨晚没挨够揍,你皮还是痒了!” 三千院语气淡淡道:“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苏容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谁知被李星云拦住。 姬如雪何其了解李星云,愕然看向他,“星云……” 李星云看着两人,到底竟是笑了笑,“没事。” 他收手上前,蹲在骆驼前,抽出袖筒里的小刀,干脆利落的剜了块已经冻僵的骆驼肉,盯着它道:“当年李焕带我逃出皇城,流落街头身无分文时,为了填饱肚子,我何止吃过生食。想想,还真是有点怀念那时候啊,只要填报肚子,就没有任何烦恼。” 他塞进嘴里,咀嚼着这又僵又涩的肉,四肢百骸流窜过令人麻木的钝痛。 而众人瞪圆了双眼。 李星云抬头看他们,“怎么?是我吃的这块肉,你们不满意吗?那你们,希望我吃哪一块?是背、腿、亦或是哪?或者……” 他手中的刀猛地插入骆驼脑袋,“这?不说话,那我便随意了。” 众人骇然后退,见李星云真的割下上面血腥青紫的肉块往嘴里塞,不少人再也没忍住,呕的一下吐出来。 三千院脸色凝住,须臾冷笑道:“天子不愧是天子,佩服。不过你也就只完成了这点而已,不如我们凑个整,一百个如何?” 李星云轻扯嘴角,“明白了,你们便是不会善罢甘休。也罢,谁叫我欠你们的。但是,便是我想还,你们也得——有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