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七零炮灰,我成了国宝级神医》 第一章 谁在抢功劳 “让大家见笑了。我家大女儿不争气,一点儿也不像她亲妈,为了不去下乡,竟然做出抢功劳的事!唉唉,真是惭愧啊!” 耳边传来中年男人透着磁性和谦卑的声音,乔一诺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屋顶,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粗粗一看,这场景竟然有点像七八十年代的县城医院。 乔一诺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刚收到卫健委的通知,说她成功进入最新一批的国医大师名录。 在43岁这一年,乔一诺能成为最年轻的女性国医大师,靠的全是她对中医的热爱和孜孜不倦的钻研。 可她还没来得及品尝甜美的果实,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一圈人站在病房门口。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委屈巴巴道:“都怪我,早知道姐姐这么在意卫生员的工作,我应该让给她的。” 她身旁的年轻男人安慰:“一心,这怎么能怪你呢?分明是乔一诺在故意针对你。她知道你身体弱,不能下乡。你好不容易有个展露自己才华的机会,可以留在医院当卫生员。她却眼红嫉妒,愣说是她救的程爷爷!” 说完,他还特别替一心抱屈: “就算我和乔一诺有婚约我也要说,她平时爱耍小性子也就罢了,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甜美女生拉住他,哭的楚楚可怜:“明华,你不要再说了。我和弟弟从小没爸爸,妈妈嫁给乔爸爸后,我终于体会到有爸爸疼爱的感觉是多么好!” 好吵,哪来的绿茶? 乔一诺皱了皱眉,随手抓过枕头向门口扔去:“不知道医院要保持安静吗?要哭滚出去哭!” 枕头砸在乔一心的脸上又落下,乔一心满脸错愕。 乔一诺这是吃错药了?! 乔一诺的眸光也在瞬间定住,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 这白嫩纤长的手指,分明是个妙龄小姑娘的手,一点也不像自己长满老茧的粗糙手! 她穿进昨晚看过的重生年代恶女文,成同名小炮灰了?! 乔一诺还在震惊中,一旁面善的中年女人过来拉了拉乔爸爸:“既然一诺这么在意卫生员这份工作,我……我……我和一心不想让你为难,就让一心去下乡!” 母女俩的退让大度,和恶劣的乔一诺形成鲜明对比,瞬间赚足了医护人员的好感。 医护人员们一边用谴责的眼神,看着病床上的乔一诺,一边劝母女。 “小颜,你就是太贤惠善良了,这些年什么好的都紧着前头那个,也要为你自己的孩子多打算呀!一心从小身体不好,一个月要跑一趟医院,怎么能受得了下乡的生活?” “是的,卫生员这份工作可是很难得的。错过这次,就没有下个店了。” “一心,我要批评你了。卫生员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吗?没有这个金刚钻,怎么能揽瓷器活?就算你把这份工作让给你姐姐乔一诺,她能拿得起这份工作吗?到时候出了差错,闹出人命,怎么办?” 这些话听在乔爸爸耳朵里句句在理,看着坐在病床上一脸坦然的乔一诺,越看越生气。 “乔一诺,你还好意思在床上躺着?!你要装病装到什么时候去?” “我警告你,你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无论你想不想下乡,都得给我下乡,少给我弄这些幺蛾子!” 乔一诺看着门口义愤填膺的众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看书的时候就觉得作者塑造的女主品性不好,没德没才,还被读者标榜为大女主。 乔一心是原书女主,上辈子为了不下乡,嫁给一个军人。军人受伤退伍,她就离婚了,日子过的很不好。 继姐乔一诺却因为偶然救助县医院院长的父亲,成功成为县医院的卫生员,非常顺遂。 重生后,乔一心想要卫生员的工作,就勾搭未来姐夫明华,两人合谋争夺乔一诺的救人的功劳。 不仅如此,为了以绝后患,乔一心还故意激怒乔一诺,引她来县医院闹事,彻底败坏乔一诺的名声,众叛亲离。 小说的结局是乔一心成为科主任,踹掉舔狗明华,嫁给权贵。 炮灰乔一诺则早早死在乡下。 想到如此悲惨的炮灰居然是自己,再想到一个连病都看不明白的人能当科主任,乔一诺只想给他们一人一棍子。 通通都给我爬! 德不配位者,才不配位者,皆该死! 乔一诺顶着后脑勺上的肿块,冷眼看着一家子豺狼虎豹。 乔爸爸一股邪火直往上冒:“哑巴了?还嫌不够丢人?!给我滚下来,跟我回家!” 乔一诺目光冷淡的扫过去:“吵够了吗?卫生员的工作岗位,是我妈留给我的。你这么疼她,怎么不退下来把自己的工作给乔一心?” 乔爸爸涨红了脸,气的还想说话,乔一诺抢先开口。 “还有你,明华,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我的未婚夫?你跟你的小姨子靠那么近,想干嘛?” 明华身体一僵,刚才太过情不自禁,竟在众人面前露出点端倪。 “帮理不帮亲,我实在是看不惯你这么欺负一心,这才站出来的。” 乔一诺呵呵,视线在明华和一心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上来回打量,故意拖长调调道。 “哦,帮着帮着就搂一块儿去了。” 一时之间,周围原本气愤的医护人员也察出不对,看明华和乔一心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乔一心眸光微闪,刚想开口。 乔爸爸身旁的妻子小颜拉了拉她,一脸温柔担忧地看向乔一诺:“一诺,一心已经把工作名额让给你了,你不用下乡,就不要再针对一心了好不好?你们是姐妹,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乔一诺挑了挑眉:“谁说我不想下乡了?” ? ?新书发布,求收藏求票票,求追读 第二章 来啊,开干啊! 这话一出,门口一片静寂,大家看乔一诺的目光都像见到鬼一样。 乔爸爸也不气了,眼睛发亮,急切地问:“你真愿意下乡?” “当然。但我要清清白白地下乡。” 乔一诺才懒得和这群豺狼虎豹扯头花过日子。 她宁可去下乡,这个年代,虽然艰苦,但正是赤脚医生遍地、无数古老中医智慧蒙尘的年代! 下乡,说不定还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医学世界。 但本来就属于她的工作和家产,也没理由就这么便宜了乔一心。 “明华和乔一心是什么关系,大家有眼睛自己会看。我就不多说了。” “但你们说是乔一心救的程爷爷,有证据吗?” 看着被震慑住的众人,乔一诺摸摸后脑勺的肿块,眉头轻皱,眼神冷凝。 这个伤挺狠的,显然当时乔一心是下了重手。 这个年代, ct和核磁还没有问世呢,县城医院最高级的设备就是200毫安x光机,还是由省里下放给重点县的。 这台机子收费昂贵,做一次检查的费用相当于一位普通工人一周的工资。 乔一诺看乔家人的样子,肯定不会让自己上那么高端的仪器。 乔一诺放下手,神色冷峻。 没有 ct和核磁,就无法通过影像学的方式来判断,乔一心给原主的大脑造成多大的伤害。 原主下乡没多久就死了,多半和这伤有关系。 还好,现在她穿过来了,只要有银针和药材在手,就不怕脑袋撞击后产生的后遗症。 她冷冷地瞧着乔一心,这小姑娘的心够狠,为了一份工作,居然敢摊上一条人命。 这个仇,自己替原主记下了! “证据?这要什么证据?”乔爸爸满脸不耐烦,“乔一诺,你高中都没读完,能有什么医学常识?说给你听你也听不懂!难道你还想说人是你救的,抢你妹妹的功?” “姐姐。”乔一心犹豫着开口,“如果你不想下乡,可以直说的,我救了程爷爷,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我们不要这样让大家看笑话了好不好?爸爸还要在医院上班的。” 乔一诺看着眼前的几个傻叉,后脑勺隐隐发痛。深吸一口气,暗暗劝自己。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狗东西,狗东西,坏人自有坏人磨。 “大家都只看到你跟着程爷爷的救护车来医院,你的救治过程呢?怎么?不敢说?”乔一诺将枕头垫在背后,放松身体:“是骡子是马,拿出来溜溜。怎么,你心虚啊?不敢对峙?” 来嘛! 事实如何,摆开到明面上来辩一辩。 明华咽了咽口水,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偷偷瞄向乔一心。 乔一心倒是气定神闲,皱着秀气的眉,仔细回想了一遍。 虽然不明白乔一诺这个软包子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但她可以确定,乔一诺这个半文盲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走狗屎运救活程院长的父亲。 “当日,我和明华路过正阳街,刚好看见程爷爷被楼上阳台掉落的花盆砸到脑袋,昏迷在地。”乔一心缓缓开口,“当时程爷爷头上流了好多血,都把我吓坏了。程爷爷当时伤到了脑袋,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简单的救治了一下,然后找电话亭联系医院。” “姐姐,这些大家都知道的,我也告诉过你的,你不记得了吗?” 乔一诺懒得理她的加戏,抓住话里的关键,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哦,你们是怎么救治的呢?” 啊? 乔一心和明华暗暗交换个眼神。 明华缩在后面不敢吭声,乔一心缓缓开口:“我就简单的给陈爷爷包扎伤口,止血。” 乔一诺没忍住笑出声:“就这样?” 乔一心身体一顿,直觉告诉她不好,可脑子受伤,当然是包扎伤口,止血了,还能怎么救? 乔一心掐着手心,认定乔一诺是在诈她,硬着头皮点头:“对,就这样。” 话音落下,刚走到病房外的两人齐齐顿住脚步。 程院长原本是听说,救了他爸爸的小姑娘正在被继姐为难欺负,赶来替人撑腰,走到门外却听到这番对话,顿时神色凝重起来。 受伤的是他亲爸,受伤严重程度,他再清楚不过。 他爸头上的伤,绝对不是简单止血包扎就能治好的! 他偏过头去,看着身材瘦小,满脸褶子,穿着晃晃荡荡白大褂的徐老,眼里浮现询问之色。 徐老动作慢悠悠的,老态龙钟,如同一株即将枯死的树。 他垂下眼眸。病房过道的亮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微微晃动的光斑。 徐老作为程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垂下敲门的手,语气意味不明:“咱们先听听。咱们当医生的,手里得能拿得起活儿。” 第三章 初露锋芒 乔一诺彻底放松了,嘲讽道。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们也就这点能耐了。” “当时,本该清醒的程爷爷,眼睛已经闭上了,整个人都向一边侧去,双目紧闭,时不时打寒颤,舌淡青滑,脉沉。” 门外的徐老微微点头,从后来的救治向前逆推,确实能推出这些情况。 “伤口位于患者脑部顶端,这个地方是督脉与足厥阴肝经汇合之处。督脉总督人体一身的阳经,为阳脉之海,寒气顺着伤口侵入,阳气困顿,所以心窍不宣,患者才会出现昏迷。同时寒气入侵,阳气被遏制,患者才会打寒战。” 一连串的什么经什么脉,听得众人纷纷露出蚊圈眼。 这些年,中医的发展正处于历史性低谷时期。 中医院数量从1966年的1371所锐减到129所,中医队伍失血严重,至今为止,全国只剩下不到20万中医。 大量老中医年事已高或者未能行医。 中医已经从主流,沦为西医辅助,极其势微。 普通老百姓倒经常说起什么上火,寒气之类的,但涉及到更自身的中医理论,则云里雾里。 哪怕是县医院的医护,也不敢确定乔一诺说的是不是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讨论。 “她说的是真的吗?市里的医生,不是说程老爷子有可能是脑颅内出血吗?” “程老爷子去市里看过了,没有出血,现在正由徐老治疗呢!” “可出不出血,都跟什么阳气寒气没关系?这说的什么玄玄乎乎的,瞎编的?” “也不一定,我记得,乔一诺的妈妈是林大夫?林大夫以前是咱们中医科的好苗子,说不定乔一诺跟着林大夫耳濡目染,所以知道呢!” 众人像瓜田里的猹,时而看看智珠在握的乔一诺,时而看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乔一心。 见风向开始转变,明华知道不能让她继续再说下去,连忙打断:“你说了那么多,跟救人有什么关系,别瞎扯这些浪费大家时间了,医护人员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 乔一诺轻笑:“急什么急?当日,我身体不大舒服,便去药店开了一剂干姜附子汤。附子一枚,去皮破8片,干姜一两半,煮好了,放在保温桶里。” 明华眸光一顿,他记起乔一诺确实曾跟他说过,给程老爷子喂了药。 明华急的抢白:“对,一心不舒服,每个月都会跑药店拿药,那天一心也是去拿药的,这不也是一心告诉你的,你怎么能说成是自己呢?” 乔一心拉了拉明华的衣角,一脸隐忍委屈:“明华,别说了,她毕竟是我姐姐。” 乔一诺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一脸好笑,眼神却像要将乔一心身上披着的皮刮去。 “为医者,忌焦忌燥忌无知。很多知识,你可以不懂,但不能明知不懂却装懂。患者将生命系在我们们手里,我们就得对患者负责。你想当卫生员,这个道理难道都不懂吗?” “既然你说你懂医理,我不懂,那你说说,干姜附子汤是什么功效,又为什么陈老爷子服用了干姜附子汤后,并没有立马转醒?” 啊?! 乔一心终于慌了。 为什么? 她哪里知道为什么? 那个什么干姜附子汤,还是她第一次听说。 乔一心的手足无措,悉数落在众人眼里。 众人的眼神慢慢变了。 乔一心如此心虚,说不出个123来,难不成真的是她抢了乔一诺的功劳? 抢了姐姐的功劳和工作,还倒打一耙,这人品,真的如乔大夫所说,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吗? 乔一诺适时的出声补充:“干姜附子汤,是医圣张仲景《伤寒论》中的经典方剂,属于温阳散寒的急救方,其药简力专,用于治疗阳气突然衰微,阴寒内盛的危急重症,被誉为四逆方的精简版。” “至于程爷爷为什么没醒……因为附子量不够!患者是70多岁的老人,元阳本就虚弱。如果剂量不足,很有可能不能尽全功,最后有可能会出现亡阳之危。” 乔一诺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叹息。 这个药方,是原主在妈妈的遗物里找到的工作手记。 原主那天不舒服,想去卫生站看病,但面甜心苦的后妈挑拨两句,渣爹就认定原主是装病骗钱。 命苦的原主只能翻妈妈的工作手记自救,看到治伤寒几个字,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可能对自己的病有用,就揣着兜里的几毛钱去药店抓药了,正巧碰上程爷爷出意外,好心救治,却被乔一心抢了功劳。 乔一诺这两段话,彻底把乔一心钉死在了抢功劳的耻辱柱上。乔一心瞬间脸色惨白。 乔爸爸察觉出不对劲,出言制止乔一诺:“够了,别聊了,你好好躺着休息。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差点忘了这还有个傻叉了。 乔一诺目光轻飘飘的移过去:“爸爸这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大家知道真相吗?那日后让才不配位之人当上卫生员,有病患吃大亏,我岂不是难辞其咎?” 乔爸爸干巴巴的,无力的做最后的反驳:“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胡扯。” “她说得对!” 徐老一把推开房门,眼神熠熠闪光,如树皮般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红光,看向乔一诺的眼神满是赞赏。 有才,更有品行,是个好同志! 病房内的众人见到来人,纷纷弯腰问好。 “程院长好,徐老好。” “程院长请,徐老这边请。” 乔爸爸急切地想靠近徐老,但围着徐老的人太多,他压根就挤不进去。 离门口最近的乔一心见到徐老,眼睛一亮。 这位徐老背景深的很,手眼可通天的那种! 乔一心仰起一抹灿烂的笑,伸出手,想去搀扶颤颤巍巍的徐老,声音甜如蜜。 “徐老,您慢点,小心脚下。” 徐老看都没看乔一心,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乔一诺的病床前,眼里精光闪闪,似是考校:“依你看,附子量,应该加到多大剂量?” 乔一诺自信道:“附子24两,干姜06两!” 嘶嘶! 这么大剂量?!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声。 干姜和附子都是大家比较熟悉的药材,附子可是有毒的。 一下子开出24两的用药量,这是要毒死谁? 明华噗嗤笑出声:“乔一诺,别再装了。你怎么好意思说一心不懂装懂?就你开的这药方,好人吃下去都得死。” 乔一心放开一直攥紧的双手。 刚才可把她吓坏了,后背吓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现在看来,明华说的没错,乔一诺就是个草包,只是格外会装而已。 大家差点被她的装相给骗到了!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程院长心里格外震惊。 因为乔一诺给出的药方和徐老开的一模一样! 徐老定定地看着乔一诺:“你懂中医?” 乔一诺的回答,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我的识字课本是外祖父那本翻毛了边的《本草纲目》,我学会的第1个词,是在药炉旁边,祖父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写下当归二字。” “我不靠人,只靠己,靠我自学的一身本事。” 徐老大笑三声:“好!好!好!” 这三声好,顿时让整间病房鸦雀无声。 ? ?宝子们,极品家人内容会很少,女主事业为主。 ? 求追读,求收藏。 第四章 摸底考试 徐老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本已死寂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中医后继有人,幸哉! 他扭头,对程院长道:“医院不是供销社,医护不是售货员。售货员手上没本事,闯不了大祸。医护若是没本事,那可是要人命的。” 他的视线轻飘飘扫过一脸紧张的乔家人和明华,说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紧。 “咱们全县有50多万人,全县却只有两家医院和一家卫生防疫站。我们担负的是50多万百姓的生命健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要求我们严格要求自己,不仅要懂技术,还要有医德。” 乔一心右眼皮直跳,上辈子,徐老特别低调。这辈子,他应该不会为了一个乔一诺,就贸然出头,硬摘掉自己的岗位给乔一诺? 徐老扫她一眼,就知道这女娃子在想什么。 那双滴溜直转的眼睛,一看就不安分。 徐老暗暗嗤笑。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多管闲事。反正中医科弱势群得只剩他一个人了,他才不管医院的事呢。 但现在不行,他发现了一棵好苗子!有中医底子,心性极佳,更重要的是这棵苗子对中医有纯粹的热爱! 他绝不允许好苗子被人诬陷,破坏前途! 徐老铿锵有力道:“我建议,对新入职的职工进行一次摸底考试,理论和实践都考一考。成绩好的,咱们重点培养。成绩不好的,继续培训学习。如果连考三次都不过关,那只能说明这同志不适合干我们这一行。咱们就别耽误了人家的前程。” 瞧瞧,这提议多么合情合理,还占据大义。 谁都不能说徐老是以公谋私,为乔一诺出头。 乔一心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股火涌上心头。 自家人知道自己事,她懂个屁的中医啊! 乔一心顾不得其他,当众反驳道:“徐老,这样不好。咱们医院……” “没什么不好的!”程院长打断她的话,严肃道,“徐老的建议特别好,对国家,对人民,对医院都是件大好事!老陈,你去安排下,明天上午就安排摸底考试。理论题由我和徐老出,实践操作临时出题。” 此话一出,乔一心险些喷出心头血。 这一批新职工就三个人,一个是后勤,不需要参加摸底考试。另一个是从省第一医院派下来的外科主任医生郭建国,自然不怕考核。 最后一个就是乔一心,以中医特长的名义特招进来的。 这次摸底考试,究竟针对的是谁,真的好难猜哦! 乔家人和明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没一点办法。 考核不过关,损伤名声事小,丢掉工作事大啊! 明华恶狠狠瞪一眼乔一诺,附到乔一心耳边,轻声道:“一心,别着急。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到乔一诺妈妈留下的医学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乔一诺没你聪明,她能靠一本书自学中医,你肯定也可以的。” 乔一心咬唇,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再也不过上辈子那样凄惨的生活了! “好,我们走。” 人乌泱泱地来,又哗啦啦地走。 在徐老和程院长发话后,众人也不好意思继续呆在病房里看热闹。 再说了,今天吃到的瓜已经很撑了。名声很好的乔一心,却干出抢人功劳的事。 家庭和睦的乔医生,却压迫亲生女儿。 同乔一诺有婚约的明华医生,却和小姨子关系不清不楚。 哇塞,每个瓜拿出去,都能和亲朋好友们嗑一大袋子瓜子! 一想到明天还能继续吃瓜,真是干劲满满的一天! 程院长看一眼徐老,发现他没有想走的意思,便明白他应该是跟乔一诺有话说。 “徐老,郭建国医生刚来,我先带他熟悉医院环境。您有事就叫我。” 说完,他扯着郭建国的胳膊,硬拉出病房:“行了,看啥热闹啊,别把徐老看急眼了。” 郭建国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吐槽道:“庙小妖风大,你们医院可不太平啊。” 程院长翻白眼:“再不太平,也比你们医院太平。老同学,我们医院的外科可就靠你了!” 郭建国摆摆手:“放心,我来这里,你捡大漏了,知道吗?!不然,你还靠中医安慰剂硬挺呢。” 程院长皱眉:“别这么说,徐老是有真本事的。” 郭建国啧啧摇头:“一个人有本事,有什么用?中医培养机制太复杂了,后继无人啊。就说今天这事,一个丫头借中医名头,浑水摸鱼,想搞份工作。另一个丫头自信过头,敢随意给病人灌药,迟早会闯出大祸。两个丫头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撇嘴,难掩叹息:“这样的环境,能长出什么好苗子?你瞧着,徐老肯定会把那个叫乔一诺的丫头塞进医院。这种事,我看多了。” 程院长沉默。只要徐老能留在医院,给乔一诺一个编制,算得了什么?就当买一赠一了。 病房内,徐老又考较了乔一诺几番,越问越惊喜,最后笑得合不拢嘴,皱纹里都藏着喜意。 “可惜啊可惜,你光靠自学就有如此见第,若是早早接受正规师承,怕是早就名扬立万了。” 徐老心疼得直抽抽,这是见到良才美玉险些被耽误的遗憾和后怕。 乔一诺看得很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徐老安抚地拍拍乔一诺的手背,做出承诺:“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留在医院的。” 乔一诺却摇头:“多谢徐老好意,但我的名字已经在下乡名单上了。以现在的形势,强行删掉我的名字,会给您,给医院带来不少麻烦。” 徐老:“这事不用你管。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我都不能再让你的才华被埋没,天赋被浪费!” 乔一诺感动不已,这就是老中医人的操守和坚持啊。 “徐老,我的态度是坚定的。我不是在意气用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乔一诺眼里闪过一丝怀念:“曾经有人告诉我,中医来自百姓,来自脚下的这片土地。我想要深入百姓中去,在治病的同时,再去寻访民间大夫和偏方。” 徐老对上乔一诺那双闪亮的眸子,久久不能言语。 这个女娃娃对中医的热爱,比自己更纯粹啊。 第五章 不要把病人的性命当赌注 徐老拗不过乔一诺,只好给乔一诺一个赤脚医生培训班的培训名额。 “你要去的红旗公社,刚好缺一名女赤脚医生。我跟公社大队长沟通下,找人把你下乡的手续办好,你就不用多跑一趟,可以直接留在培训班,毕业后再去公社报道。” 徐老完全没怀疑乔一诺会通不过培训。 就赤脚医生的那点学习内容,乔一诺分分钟学会! 乔一诺倒是没想到如此凑巧:“怎么还会缺人呢?” 徐老:“按规定,每一个大队需要配备一名女赤脚医生,专门负责妇女儿童的卫生工作。红旗公社是推荐过三四个学员过来,但没一个通过考试。” 提起这事儿,徐老就头痛。 这几个学员哪怕能够到及格线,徐老都会咬牙给她们通过。 但学员们实在是不争气呀,徐老不敢放她们回去霍霍公社社员。 不过,这不怪红旗公社,是全国普遍现象。 在广大农村,妇女们接受教育的机会很少,又要家里家外一把抓,精力分散,确实很难投入到赤脚大夫这份工作中。 乔一诺暗暗叹口气,打起精神道:“那就麻烦徐老了,我一定会好好上培训班,不给您丢人。” “哈哈哈,好!如果你能改变主意,留在县医院,那就更好了。” 病房内一片和谐,乔家却愁云惨雾。 “我把家里翻遍了,没找到那谁留下来的书。”乔爸爸眼尾余光看向媳妇,没敢提前妻的名字。 乔一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把明华心疼坏了。 明华愤愤不平道:“肯定是乔一诺藏起来了,她打小就心眼子多,这是防着乔叔叔,防着一心呢。” 乔一心也这么觉得! 明华看向袁爸爸,试探道:“袁叔叔,你能不能找找关系……” “不能。这可是程院长亲自下的命令,谁敢去触霉头?!”袁爸爸看着一心可怜巴巴的样子,于心不忍,又无能为力。 “一心,要不你熬夜看看书?家里没有中医书,但有西医书啊。程院长出题,肯定是出西医题。咱们把这部分分拿到手,应该能混个及格。” 乔一心眼泪流得更多了。 万万没想到,她重生一次,居然还要吃读书的苦。 可是,不吃读书的苦,她就要吃下乡的苦! 乔一心没办法,只能秉烛夜读。 第二天,一家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到医院参加摸底考试。 今天,来医院看病的人格外多,大部分都是医院附近的居民。 “就是他们一家!” “妈呀,真的敢来参加摸底考试啊。不怕露馅?” “开玩笑,这可是正式工工作。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被她蒙对了呢?” “咦?怎么没看见传言中的倒霉蛋姐姐?她不参加考试吗?” “姐姐又不是医院职工,咋参加考试?” “唉,这个姐姐真是倒十八辈子霉,摊上这样的家人,一辈子都毁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乔一心厚着脸皮,进入考场。 考场其实就是临时腾出来的就诊室,两张办公桌上分别摆着一张卷子。 办公桌离得很近,乔一心眼睛一亮,她眼神可好使了! 当她看清楚试卷内容,脸刷一下就绿了。 一张试卷是纯西医考题,另一张试卷是纯中医考题。 乔一心都快要憋不住破口大骂。 敢情程院长口里的共同出题,是这么个共同法,各出各的题! “都来了?行,找到各自的位子,开始答题。”程院长亲自监考,杜绝一切作弊行为。 门口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乔一诺和徐老也来了。 郭建国拿起笔,刷刷刷,不到十分钟就交卷。 乔一心目露绝望,题目都看不懂,咋写啊?!熬夜看的书,全白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试卷上还是一片空白。 乔一心指尖捏的发白,豆大的汗珠滴到试卷上,渐渐晕开。 本就看不懂的题目,字迹更模糊了。 乔一诺看着乔一心狼狈的模样,便知道,乔一心骗来的岗位是保不住了,程院长绝不会让她留下来的。 “来人啊!医生呢?!!快来救命啊!” 忽然,一个尖锐的女声,带着紧张和焦急,响彻门诊楼,紧接着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 县医院的门诊楼是一栋两层黄色小楼,考场刚好就在门诊一楼。 听到求救声,乔一诺蹭一下,一溜烟跑到大厅:“怎么了?病人呢?” 郭建国紧随其后,程院长等人跑的要慢些,跟在郭建国身后。 大厅的病人们齐刷刷给一个焦急的年轻妇人让开路。 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小男孩,满眼泪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汉子,皆是一脸担忧和急切:“大夫呢?快来救救我侄子。” 乔一诺扫一眼,小男孩胸膛一起一伏,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孔里有血,正在小声抽泣。 “什么情况?” 她的态度太镇定了,壮汉不由地听她话,回道:“我侄子把一颗钉子吞下去了。” 顿时,大厅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胃部没有一个拳头大,居然吞下去一颗钉子,形势相当危急啊! 郭建国冲过去,给孩子简单做了个查体,确定钉子已经被咽下去了,没有在喉部。 虽然没发现大出血的情况,但他还是满脸凝重道:“我建议你们立即转到省城医院,极有可能需要做手术。注意不要大幅度摇晃他,尽量保持安静。孩子妈不要竖抱着他,平抱。” 年轻妇人连忙小心翼翼地改变抱姿。 她身后的几个汉子一听到要做手术,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夫,一定要做手术吗?我侄子还这么小,身体受不了啊。” 郭建国呵斥道:“那你们早干什么去了?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接触到钉子?钉子如果划破孩子的肠道或者胃部,造成大出血,就咱县医院这条件,压根就救不回来!” 年轻妇人哇的一下哭出声:“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看好小宝……我对不起小宝。” 她哭得肝肠寸断,旁人听着也心里难受。 这年头,做手术可不是一件小事。有很多人一上手术台,根本就没命下来。 一提起要开刀,就连大人都怕得不行,更别提这么小的婴儿了。 就在这时,乔一诺站出来:“不一定要开刀,我有办法治。” 郭建国猛地看向她,眼神喷火,好似要吃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出来秀你的花拳绣腿!你每耽误一秒钟,都是在降低孩子的生存可能性。不要把病人的性命,当成你的赌注。” 乔一诺认真道:“我真有办法。” 郭建国懒得再搭理她。 在他心里,乔一诺已经沦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自私自利的莽撞女娃。 ? ?求收藏,求追读,求票票哦。 ? 开新文没看日子,发现好多大佬都开新书了。 ? 心下一咯噔再咯噔。 第六章 没效果? 人命关天。 乔一诺没同郭建国置气,而是看向惶恐不安的年轻妇人,一字一句,格外认真道:“县里去省城的火车一天只有一趟,今天已经来不及了。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让我试一试。” 年轻妇人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迟疑道:“不用开刀?” 乔一诺斩钉截铁:“不用。” “那……” 郭建国见状,怒气冲天。 他不好对病人家属发火,也不好威胁一个小丫头,只能冲程院长嚷嚷:“老程,你不管管?!在你眼皮子底下,万一闹出人命,你要不要负责?!” 程院长心里一动,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就被徐老拦住:“程院长,不如我们先听听乔同志打算怎么治?如果我们觉得方案不可行,再阻止她也不迟。” 说的有道理。 程院长看向病人家属,只见他们一脸意动。 毕竟,没人想开刀。 “行,乔同志,说说你的看法。” 乔一诺并没有马上开药方,而是仔细问询家属:“小孩吞下去的是多大的钉子?什么样的钉子?” “是钉画像的钉子,不小心掉下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孩子捡到塞进嘴里。” 画像就挂在床头,钉子极有可能掉到床上。 十个多月的孩子会翻身,会爬,正处于口欲期,什么都想往嘴里塞。 家长一个没看住,孩子就闯祸了。 乔一诺放软声音:“不幸中的万幸,这种圆蘑菇头的钉子,要比螺丝钉好弄出来。” 年轻妇人眼睛亮起希望的光:“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我愿意当牛当马报答您。” 说完,她双膝一软,想要跪下去,被乔一诺用力扶住:“使不得,小事一桩。徐老,我需要活磁石,蜂蜜,猪油和朴硝。” 啊? 周围的人皆是茫然,这两玩意儿能吃? 郭建国的脸色早已漆黑如锅底,要不是担心患儿,他早就拂袖而去。 徐老微微一愣,片刻后,脸上浮现喜色,忍不住拍掌叫绝:“你是想做古法磁朴猪蜜丸?!好好好,确实对症!真没想到,你狩猎如此广泛,居然能知道如此小众的方子。” 就连他,也是被乔一诺提醒后,才想起来的。 程院长问道:“徐老,这个方子能行吗?” 徐老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一反往日的低调,高声向众人解释。 “非常可行!将猪油、蜂蜜、朴硝和磁石磨成粉,拌在一起,喂孩子吃。铁畏朴硝。那些东西会因磁铁的吸力包裹在钉子周围,有了这些东西的保护,原本尖锐的钉子就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了。” “猪油润肠,蜂蜜润滑,朴硝也润下,三管齐下。孩子很有可能不需要手术,能通过自然排便把钉子排出来。” 这个解释通俗易懂,就连种庄稼的汉子都能听明白。 “哎呦,竟然这么简单?!虽然猪油和蜂蜜都比较贵,但这可比去省城便宜多了!” “刚才说话的小大夫是谁?太有本事了,我待会儿看病就要找她看!其他大夫动不动就要上省城开刀,忒吓人,还费钱。” 有知情人士解释:“那小姑娘可不是大夫,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倒霉蛋。” 昨日的八卦,再次被翻出来。 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个当爹的真糊涂,女儿这么有本事,怎么能误了女儿的前程?” “嗨,有后妈就有后爹呗。” “真可惜,这么有本事的年轻大夫就应该留在咱们县医院。” “没办法,她后妈已经给她报名下乡了。” 躲在人群里的乔一心脸色难看,五官扭曲。 她不由暗暗祈祷,乔一诺的这个法子不会生效!最好是这病人被治死,乔一诺被抓起来! 在围观群众的叽叽喳喳中,护士长很快就将乔一诺需要的东西拿过来。 徐老亲自上手,将磁石细细研磨。 此时,孩子因为被固定住,不能随意动,正在嗷嗷大哭,一张小脸哭得通红。 不少共情能力强的大妈们纷纷面露不忍,不断催促:“快给孩子喂药,瞧瞧这可怜模样,真是遭大罪了。” 年轻妇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揪得生疼。 如果可以,她宁愿吞下钉子的人是自己。 很快,徐老端着陶瓷碗,来到母子面前:“好娃娃,张嘴。” 因为加了蜂蜜,很甜,孩子止住哭泣,嗷呜一口。 就在众人惊喜万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时,孩子却用舌头将药糊糊顶出来,哭得更大声了。 刹时,年轻妈妈脸色惨白,带着哭腔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该不会是医生刚才说的钉子,把肠胃给戳破了? 乔一诺用手轻轻按了按婴儿的肚子,又轻轻掰开他的嘴巴,看了一圈,松口气:“没事。可能是因为药里面有磁石,婴儿味觉敏感,不爱吃。是不是刚给孩子加辅食?平时都给孩子喂点什么?” 听到孩子没事,年轻妈妈长长舒口气:“大夫,你可太神了。我们刚加辅食不到一个月。我们都是庄稼汉,弄不来麦乳精,就给孩子喂点米油,米粥。” 乔一诺垂眸,沉吟好一会:“方子是没问题的,关键是怎么让孩子吃下去。” 程院长:“多加点蜂蜜呢?” 乔一诺:“不行,孩子是咽不下磁石粉。” 徐老望着钵子犯愁,已经研磨得很细了,没办法再细。 乔一心想抓住表现的机会,提议:“强行喂进去。” 郭建国冷哼:“更不行!孩子挣扎得厉害,钉子一旦扎破大血管,就无力回天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只能去省城开刀了吗? 年轻妈妈默默流泪。 几个汉子分出一个去给家里拍电报,让家里筹钱。 乔一诺紧皱眉头,眼睛忽然一亮:“我有办法了!徐老,我需要一碗稀饭,一小杯锅底灰,一勺蓖麻油。混合在一起,喂给孩子吃。” 徐老一顿。 用磁石粉和朴硝,他还能想通原理。 用锅底灰和油,这是为啥? 徐老张了张嘴,可看到乔一诺坚定的神色,又闭上了。 行,反正这几样东西,吃下去也没坏处。 护士长很快就弄来这几样东西。 这次,孩子没再拒绝进食,哭闹这么久,他也饿了。 一碗药下肚,好些人都在等着孩子排便。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孩子尿了泡尿,依旧没排出钉子。 郭建国深吸一口气,态度强硬道:“我去部队喊车,我们马上去省城。孩子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二十分钟后,郭建国带着年轻妇人,孩子和一个男性病人家属坐上吉普车,绝尘而去。 ? ?签约啦,今天先一更。进试水后,再两更,不然字数又超了…… 第七章 人才啊! 乔一心的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阴阳怪气道:“看,看。之前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实际上,还不是没有一点用?白白折腾孩子。”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气氛微妙。 倒是留在大厅里的几个汉子,憨憨道:“女同志是好心,我们领情。” 乔一诺面不改色,补充道:“明天早上,孩子应该就能排便了。到时候,你们仔细检查下,看有没有排出来。” “好的,多谢您。” 乔一心看乔一诺淡定的样子,嗤笑:“死鸭子嘴硬。” 另一头,吉普车在国道上飞驰。 年轻妈妈紧紧搂着孩子,生怕路上的颠簸,颠得钉子扎破儿子的肠胃。 郭建国安抚道:“我们走国道,只需要4个小时就能到省城。我已经联系好省第一医院,咱们一到,就会有急诊医生来接应。” “谢谢您,家里人已经去筹钱了。您放心,我们绝不赖账。” 天彻底黑下来,吉普车刚停稳,急诊科的医生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郭建国快速说明情况:“患儿十个月大,吞下圆头铁钉。期间做了中医治疗,目前没效果。” 急诊科的资深主任李大夫点点头:“郭主任,我们先给孩子做个b超,确定钉子还在不在胃里。” “好。” b超机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在外汇极其珍贵的当下,各省只有省级医院才会有一两台。 李大夫涂上耦合剂,非常仔细地在孩子腹部进行探查。 图像显示非常明显,钉子还在孩子胃里,,只是这颗钉子大得出奇。 李大夫不确定道:“你们确定是钉画像的那种圆头钉子?” “是的,我确定,在供销社买的。” 李大夫脸上的狐疑更明显了,对护士道:“去把陆明请过来。” 他对年轻妈妈解释道:“陆明医生是首都医院派来支援的高级技术人员。首都医院前几年就引进b超机了,比咱们有经验。让他再看看。” 陆明穿着白大褂,急匆匆赶来。 在路上,护士已经跟他说明情况了。 他一到,就接过李大夫手里的探头,再认真看了一遍,眉头越来越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包裹着钉子。你们来医院之前,做了什么?” 一旁的郭建国把乔一诺的操作说了一遍,李大夫和陆明越听,神色越不好看。 李大夫不满道:“中医能治什么病?这不是胡闹嘛!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做手术?本来只要开一个小口子,现在不得不开大口。” 年轻妈妈浑身止不住颤抖,自己又害了儿子?!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李大夫瞧清来人,脸上浮现尴尬之色:“邓主任,您怎么来了?” 省第一医院中医科主任邓致远耷拉着眉眼,冷笑连连:“我不来,怎么知道李大夫对我们中医科如此有意见?” 李大夫找补道:“您可冤枉我了。我对事不对人。治疗急病重症,中医确实不太擅长。例如这个病儿,您有什么治疗办法吗?” 邓致远沉默,他还真想不出办法。 李大夫得意了,语重心长道:“尤其是一些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啥病都敢上手。居然给孩子喝什么稀饭,锅底灰,这不是在瞎搞胡搞嘛!” 陆明听得直撇嘴,还锅底灰,咋不去整把香灰?!底下的医生,医术水平堪忧啊。 邓致远嘴角直抽抽,他完全无法反驳! 李大夫通过b超确定那就是一颗钉子后,就准备筹备手术了:“先去办个住院,做个抽血检查。交完费后,我们就立即做手术。” 省医院的手术间排期很紧张,但郭建国的面子很好使。 李大夫愿意熬夜做手术。 年轻妈妈已经慌得不行了,医生让她干嘛,她就干嘛。 大半夜住院,动静把同病房的病人们吵醒了。 他们得知孩子吃了颗钉子后,啧啧摇头。 “你这个当妈的,心真大。稀饭和锅底灰能治啥病嘛,你居然也信。” 年轻妈妈自责不已,她也不知道为啥当时自己那么听那个小姑娘的话,就跟中邪了一样。 病人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 “得了大病,还是得上大医院看。仪器设备都比县医院好多了,医生也更厉害。” “除了贵了点,没其他毛病。” “这小娃娃做手术,得花不少钱?” “干部和高校学生才会百分百报销,普通居民都是自费。手术费可能100块,关键是药贵。如果术后感染,要用到进口特效药,最起码上千块。” 上千块?! 年轻妈妈听得心肝一颤一颤。普通工人一个月才赚30元,农民赚的就更少了! 家里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如果拿不出来,儿子咋办? 她抱着孩子,茫然地看着窗外。 窗外,乌云散去,露出皎洁的月亮,洒了一地清冷的月光。 她毫无睡意,一想到天价医药费和开刀,心里沉甸甸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怀里睡着的孩子不安地扭动着。 下一秒,孩子睁开眼睛,双手紧紧握拳,一张脸憋得通红。 “护士!医生!!” 李大夫和郭建国闻声跑进来,就见孩子哼哼唧唧,一张脸皱巴巴的,五官几乎挤到一块去了,小小的身体扭得跟麻花似的。 “让我看看。”李大夫拿着听诊器,刚覆到孩子圆圆的肚子上,就听见噗的一声。 随即,孩子像卸下什么重担,彻底放松下来,脸上浮现舒适的笑。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不可思议。 拉了? 年轻妈妈连忙掀开孩子的开裆裤,尿布里正有一个像葫芦似的,表面光滑的黑色蛋蛋。 她不敢置信地扒拉开,找到那颗惹祸的图钉,喜极而泣:“出来了!排出来了!我们不用做手术了!!” 这下子,不仅同病房的病人兴奋不已,就连其他科室的医护们也跑来看热闹。 “真排出来了?就靠稀饭和锅底灰?” “我滴天,这一点也不符合医学常识!”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肯定不会相信的。” 第二天一大早,得知消息的邓致远就跑到急诊科,守在李大夫的诊室,声音大如洪钟。 “哎哟,谁说我们中医治不了急症?用简单的稀饭就治好了病人,不需要开刀。这给病人省了不少钱,让病人少遭了好多罪。” “听说这样的方子,是个不到20岁的女娃娃开出来的。这是谁家的天才啊?哦哦哦,是我们中医的呢。” 邓主任这个得意啊,这个得瑟,恨不得在李大夫面前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大夫满头黑线,这老头!! ? ?这个病例取自国医大师邓铁涛。 ? 用磁石粉,蜂蜜等等,也是中医医刊上记载的,有实践成功病例。 第八章 名扬县城 年轻妈妈连夜拍电报,告诉家里人,孩子拉出图钉,不需要开刀了。 她们母子则会跟着郭建国医生,在第二天早上,坐车回县城。 整个看病过程,只花了抽血费,b超检查费和一晚的床位费,比预料中少很多钱。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心里暗暗想着,回去后该怎么报答那位年轻的乔同志。 当日,乔同志顶着多大的质疑,坚持给孩子用中医方子,这一切都落在年轻妈妈眼里。 还有郭大夫,虽然他说不需要自己掏油钱,但做人不能不识数,这钱必须给郭大夫。 …… 宁静的清晨,青色的晨曦流进天窗,鸟群呼啦啦从波涛连绵的屋顶掠过,白亮的羽毛在空中划出金属的声响。 六点半整,县城的广播准时响了,大喇叭吊在电线杆上,先放一段《东方红》,接着播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 薄雾还没散透,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豆腐坊的排风扇呼呼转着,豆腥气混着煤炉的烟味儿灌了满街。 挎着竹篮买菜的大妈们已经排上队了,供销社门口卸货的板车吱呀吱呀响。 但在这个平凡的早晨,一辆拖拉机突突突,打破这份如常画卷。 拖拉机后边坐着好几个庄稼大汉,腰间全部缠着红绸,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喂,兄弟,你们在干嘛?要去哪儿?”自来熟的路人,扯着嗓子好奇道。 拖拉机后面,最年长的那名汉子转过身来,露出怀里抱着的一大块玻璃镜框,声音洪亮:“乔一诺同志救了我的大孙子,我去给她送感谢信!” 啊? “乔一诺是谁?” “我知道!就是那个被继妹抢功劳的倒霉蛋姐姐。” “哦哦,不是说她医术不精,用粥底和锅底灰糊弄人吗?怎么还有人去感谢她?” 拖拉机上的年长汉子,听到这话,眸光一暗,声音更大了:“谁说乔同志医术不精?昨天用完药,她就叮嘱我大儿子,孩子在今早会把钉子拉出来。” 他拍大腿,抑扬顿挫:“结果怎么着?神了!省医院那边正准备做手术呢,我大孙子就把钉子拉出来了!这跟乔同志说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 哇哦。 路边,上班的,卖货的,买东西的全部停下来,发出一阵阵惊呼。 这个事可太有意思了,反转反转又反转。 人人都爱听天才的故事,尤其是前几十年默默无闻,一遇风雨便化龙的这种! “大叔,你没开玩笑?确定不是省医院给治好的?” 年长汉子不悦道:“我骗你们做啥?你们走出去问问,我是红旗公社李大牛,向来一口唾沫一口钉。我还能为了一个小女娃,就拿自己大孙子开玩笑吗?” “哈哈,李叔别生气。如果你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去县医院认认人。” “我也去!” “同去!” 拖拉机的速度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尤其是行驶走在县城主干道上,速度更慢了。 车后跟着一连串的尾巴,这阵仗,跟游行一样,惹得治安员多瞅了好几眼。 刚才搭话的行人热心提醒:“李叔,你走错道了,刚才路口该左转,不然得绕好大一圈呢。” 李大牛充耳不闻,用眼神示意几个儿子,锣鼓敲起来! 二儿子小声提醒:“爸,咱走错了。” 李大牛瞪他一眼,低声道:“没走错!咱们就是要绕远,最好把整个县城都绕一遍。乔同志是咱家的大恩人。为了咱家小宝,乔同志没少被人看笑话。” 李大牛眼里闪过洞察世事的睿智:“今天,咱们爷几个就敲锣打鼓,绕遍全城,一点一点将乔同志的名声捡起来!” “老二,你去打听一下,乔家住哪。咱们在乔家楼下多停留一会儿,好叫那亲爹后妈知道,他们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是咱们李家的大恩人!” “乔同志没亲兄弟姐妹,咱们李家儿郎就是她的亲兄弟。以后,谁敢再欺负她,就问问他们能不能扛得住我们的铁拳!” 车上的几个汉子神情激动,摩拳擦掌。 姜还是老的辣,一切都听老爹的! 拖拉机慢慢悠悠地开着,愣是从六点半转到八点。 在李大牛的指挥下,他们在县医院家属楼敲锣打鼓了十多分钟,逢人就说乔一诺的本事大。 楼上的乔家人见状,一个个明明上班快迟到了,却没敢下楼,生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凌迟。 李大牛见吸引的路人足够多,再耽误下去,路人们该去上班了,便不再绕路,直奔县医院。 他们弄的动静如此之大,县医院的医护人员们早就得到信,一个个伸长脖子,够巴巴等着呢。 尤其是程院长,拿把小木梳,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来了没?” “咋还没来?” “来了!来了!” 程院长自持身份,没第一时间冲出去,结果一眨眼功夫,就落到人群后头,只能看到黑乌乌的后脑勺。 县医院大门口,李大牛小心翼翼保护着胸前的大玻璃镜框,下车后,同二儿子一起举着。 镜框里面衬着红绒底,用油漆写着【妙手回春再世华佗】,落款是【红旗公社】。 李大牛眼含感激,表情格外真挚,声音传遍医院门口:“感谢乔一诺同志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说完,他左顾右盼:“乔同志在哪?” 走在最前面,满脸通红的护士长,兴奋地指着住院部:“203!” “啥?你也不知道?哦,那我自己找。” 李大牛和儿子扛着死沉死沉的大玻璃镜框,从门诊1楼走到门诊2楼,再走到住院部,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压根儿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诶?同志,你知道乔一诺同志在哪吗?哦,我们是特意来感谢她的!” “可不呗,我孙子才10个月大,省医院都说要开刀。那么丁点儿大的孩子,上了手术台,有没有命下来还不一定呢!好在有乔一诺同志,一副药下去,第2天就好了!” “别看乔同志年轻,但她水平高,医德好,是咱们国家的好干部!”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县医院,连医护带病人,全都知道,昨天吞钉子娃娃的家属,特意来感谢乔一诺了! 程院长…… 护士长…… 这病人家属,有点道行啊! 第九章 就爱听人夸夸夸 乔一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办理出院手续,就得知李大牛一家敲锣打鼓,要给自己送感谢信。 咳咳。 作为上辈子的国医,她治病无数,遇到过很多次病人家属送锦旗的情况。 像这种找不到办公室,故意跑遍医院的行为,都是套路! 乔一诺放慢手上的动作,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哎呀呀。 她绝对不是图名声,图同僚们羡慕的眼神,她纯粹是不希望病人家属白跑一趟。 好歹是家属们的心意,如果自己不领,他们岂不是很伤心? 没错!就是这样! 乔一诺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心里美得直冒泡。 终于,病房门被推开,进来乌压压一大群人。 打头的正是病儿的爷爷李大牛,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握住乔一诺的双手,用力上下晃了晃,哽咽不已。 “乔同志,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如果没有你,我家大孙子可就遭罪了!” 李大牛的声音响如洪钟,就连走廊上看热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乔同志,我们真的非常感激。隔壁公社,有个熊孩子吞下一根笔头进去,上省城嘎一刀,现在还没出院呢。花了将近1000多块钱,一家子背了一屁股债。” 走廊上的病人们竖起耳朵,认真听。 李大牛:“我大姑的妯娌家的小孙子,被鸡骨头卡住,没及时看医生,结果人没了。这是生生挖爹娘的心啊!” 唉,可不呗。 这年头,生养四五个孩子,能健康长大的只有两个。 根据官方统计,婴儿出生第一年的死亡率在10左右,如果是农村,由于早产,破伤风,感染等问题,高达20的婴儿活不过一岁。 基本上,人人都知道几个婴儿没了的案例,要么是亲身经历,要么是亲朋好友家的事。 想到这里,原本认为李大牛在小题大作的围观群众,便深深理解了他的心情。 幸好李大牛足够幸运,遇到了在住院的乔一诺。 幸好乔一诺医者仁心,坚持己见,主动伸出手。 当然,县医院的领导和郭医生,也是非常尽职负责的。 李大牛叭叭叭,把所有人都夸了一圈,着重夸赞了乔一诺。 乔一诺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像是装满星辰大海,嘴角一直翘着,笑意几乎荡漾出来:“李大叔,过奖了。嘿嘿,过奖了。” 咋整? 虽然她上辈子见多识广,但面对病人们发自内心的感谢,她还是像吃了仙丹一般,整个人飘飘欲仙,恨不得当场加号20个! 扶我起来,我还能再看病! 在人们普遍情感含蓄的当下,李大牛简直是个异类。他的嘴像是抹了蜜一般,不重样的夸赞话语,一箩筐砸下来。 就连自持稳重的程院长和徐老,都被夸得合不拢嘴。 徐老拍拍李大牛的肩膀,清清嗓子:“好了,老李。大家知道你们家的感激之情了,别弄这么大阵仗,这里毕竟是医院,大家还在等着治病呢。” 他叫来护士长,帮乔一诺一起接过大玻璃框:“以后啊,你们和乔同志还有很多机会相处的。乔同志是响应领袖号召,主动下乡的优秀青年。我们县医院珍惜人才,同时为了满足农民兄弟的医疗需要,特意请乔同志加入赤脚医生培训班。”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甚:“都是缘分,乔同志下乡的地点正是你们红旗公社。” 啊?! “太好了!咱们公社的赤脚大夫只会量体温,打防疫针!我们社员小病靠抗,大病不用治。我们公社急需乔同志这样的人才呀!”李大牛激动得快抽过去了。 老天爷开眼啦,他们红旗公社要迎来神医了! 不行,自己得赶紧回去,把乔同志的关系落实下来。 经过今天的宣传,乔同志的名声肯定传出去了,万一别的公社来截胡,咋办? 想到这里,李大牛归心似切,走完感谢流程后,听从徐老和程院长的建议,带着一众围观百姓走出医院。 病房内渐渐安静下来。 病床旁边的大玻璃镜框格外明亮,【妙手回春再世华佗】八个红色大字,仿佛散发着金光,笼罩住病房里的乔一诺和徐老。 徐老像老父亲一般,事无巨细,叮嘱乔一诺:“李大牛是红旗公社的队长,为人正直又不失圆滑。你们有这么一层缘分,毕业后,你下乡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他们很信任你的医术,你最好是真有这个本事。这一期的赤脚医生培训班,下周一正式开班。我申请担任培训班中医课老师,你一定要认真听,努力学。不要因为要面子,就不懂装懂。” 乔一诺明白,徐老是担心自己有偶像包袱:“您放心,医学无止境。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好!好!”徐老自打认识乔一诺后,好字便成了他的口头禅。 当完老父亲,徐老又当起老母亲,絮絮叨叨:“你尽早从家里搬出来。古有孟母三迁,可见学习环境的重要性。医院给培训生提供宿舍,我跟院长说过了,让你提前搬进去。” “谢谢徐老。” “父女缘,天注定。有些缘分,莫强求。” “嗯,在我眼里,他们都是路人。” “倒也不必如此极端……罢了,你还年轻,先按你想的来。但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不要随便跟旁人说。” “我又不傻,您是自己人,我才跟您说的。” 徐老失笑,还说不傻?自己跟她才认识几天,就是自己人了?! 他咽下叹息,对乔一诺更添怜爱。这就是个天赋极高,性子单纯的命苦女娃娃。 抱着这份浓浓的担忧,徐老目送乔一诺出院。 殊不知,他眼里的小可怜,正磨刀霍霍向乔家。 乔一诺刚出医院大门,就见李大牛的几个儿子老实巴巴地蹲在门口。 “你们是在等我?” 李红军蹭一下站起来,不安地搓搓手,自以为很小声道:“我爹让我们兄弟几个,在这等您。他说,您可能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 乔一诺眼睛一亮。 呦吼,她就说,李大牛这位大队长不是一般人! “哈哈,李叔英明。我确实需要几位同志的帮助!” 第十章 快刀斩乱麻 乔一诺本想好好收拾乔家人,但经过李大牛一事,她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学医救人。 好不容易遇到机缘,怎么能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群烂人身上? 是医海不够浩淼,还是病人们的夸夸夸不够动听? 有跟他们拉扯的时间,不如多读一本书,多救一个人。 “我要去找回我的嫁妆和母亲遗物。” 乔一诺带着几兄弟,大摇大摆去家属院堵人。 恰好,不仅乔家人全在家里,就连明华都请假来看乔一心。 李红军让两个弟弟守在门口,他跟着乔一诺进去。 李家三兄弟腰壮膀圆,一身的腱子肉,个头鹤立鸡群,压迫感极强。 李红军一进去,乔家原本宽敞的客厅顿时拥挤起来。 本想口吐芬芳的明华,对上李红军不善的眼神,弱弱道:“乔一诺,你又来做什么?” 乔一诺干脆道:“解除婚约,拿回我的嫁妆105块,以及我妈留下来的一套银针和医书。” 乔妈清贫,只给女儿留下50块钱,剩下的55块钱,是原主省吃俭用,帮人干零活,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明华不大乐意,100多块,是他两三个月的工资呢! 乔一诺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要么给钱,要么我上医院去闹,去妇联,去派出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乔家人和明华对视一眼,决定花钱免灾。 乔爸爸:“我可以给钱,但你得保证,以后不能再闹事。” 乔一诺:“我可以跟你登报断亲。” 乔爸爸一顿,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儿跟家里离了心,以后是指望不上她的。 “行。” 明华连忙道:“还有我们的婚约。” 乔一诺:“一手交钱,一手交解除婚姻协议书。” 双方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恨不得此生不复相见。 因而,乔一诺十分顺利地拿到105块和遗物。 李家兄弟帮乔一诺把行李背到宿舍。 乔一诺想请李家兄弟去国营饭店吃饭,但李红军像火烧屁股一般,带着兄弟们一溜烟跑了。 “在这愣着干啥?还没吃饭?”徐老碰见宿舍门口的乔一诺,干脆把她带走了。 “我带了饭,分你一半。早点吃完,早点跟我出门诊。咱们这行特别吃实践经验,你要敢于上手。” 徐老的就诊室在二楼,不到10平米的房间,摆着一张木桌,一张单人诊疗床。 徐老从别的地方搬来一张木凳子,摆到桌子旁边,打开铁皮饭盒,里面是十来个饺子。 他扒拉出2/3,放到饭盒盖上,推向乔一诺:“咱们医院有食堂,等正式开班,你就能去食堂吃饭了,一餐大概2毛钱,丰俭由人。” 饺子圆鼓鼓的,温度刚刚好。 乔一诺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竟是把饺子吃光了。 徐老笑得慈祥:“年轻人就是好,能吃能喝。吃了我的饺子,待会儿可要努力帮我干活呀!” 说是让乔一诺帮着干活,实际是徐老在带学生。 徐老的门诊,向来是人满为患的。 徐老拿出脉枕,让乔一诺坐在一旁:“咱们国家大部分百姓,手里不富裕。西药虽是国家统一定价,且前年大幅度降过一次价,但一瓶磺胺噻啶片要2块5。咱们能为病人省点钱,就省点。” 乔一诺虚心受教。 在上辈子,凡是能求到她面前的病人,非富即贵,不在乎药价,只求治好,副作用最小。 穿到物资匮乏的年代,对乔一诺算是个不小的挑战。 徐老做好看诊准备,就开始叫号了。 第一个进来的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旁陪着个年轻的汉子,大概是他儿子。 徐老:“陈志刚?来,坐。先让乔同志给你把把脉。” 陈志刚却板着一张脸,扒着诊室的门,不肯进来。 “爸!求您了,您让医生看看,行不?!”年轻男人猩红着眼睛,面色焦急。 陈志刚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嘴唇煞白,扣住门框的大手因太过用力而指尖发白。 年轻男子急得不行,砰的一下,跪到陈志刚面前,泪流满面:“爸,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求您了,给我一个敬孝的机会。” 陈志刚冷冰冰道:“我不是你爸,你别管我。” “你咋就不是我爸?!你就是我爸!!”年轻男子嚎啕大哭。 门外等候的病人们,目露不忍,纷纷劝道。 “同志,你就听孩子的,先看病。真要有什么困难,咱们再想办法。” “就是,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吗?你今天不去看病,孩子得愧疚一辈子。你得替孩子考虑啊。” “徐老是咱们县有名的中医大夫,好多人都是被他治好的。徐老身旁的年轻女同志,水平高得很,全县人民都知道!你要有信心!” 听着众人的劝慰,陈志刚却苦笑连连,露出绝望之色:“治不好的,我是肝癌。” 癌症?! 这个年代,谈癌色变,尤其是肝癌,一旦确诊就等于判了死刑。 病人们不再劝了,只小声嘀咕。 “我同族的大侄子在首都医院,他说过,肝癌的五年生存率才17!唉,如果真是这个病,还不如不治。” “是呗,我邻居就是这个病,去省城做化疗,头发都掉光了,人还遭罪!” 陈志刚双目含泪,劝跪着的儿子:“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等我没了以后,你就将我的骨灰洒到江里,全了我俩一世情分。” 年轻男子痛不欲生。 众人听到陈志刚的话,便知道陈志刚的成分可能不太好。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出劝慰的话语,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声长叹。 或许,这就是命。 人啊,就要学会认命。 偏偏有人,不信命。 乔一诺站起身,声音柔和道:“大叔,要不让我把把脉?” 陈志刚看她一眼,以为她是个学徒,想多上手,学经验。 陈志刚心里一软,微微叹口气,坐到木凳子上,还勉强地朝乔一诺笑了笑,伸出手:“试试,估计你能碰到癌症病人的机会不多。” 乔一诺像闲聊一般,问道:“哪里不舒服?” 陈志刚指指自己的肋部:“小便频繁,总出汗。” 乔一诺摸了摸陈志刚的左手脉搏,又摸了摸右手脉搏,沉吟片刻,笑道:“叔,您这不像肝癌呀。” 第十一章 乔大夫手下没刺头 恰在这时,一辆吉普车戛然停在县医院门口。 “老郭,想出用稀饭治吞钉子的天才,就在这里?”省医院中医科主任邓致远推开车门,打量面前的两层小楼。 环境比不上省医院,但在县城里算是比较气派的建筑了。 郭建国紧跟着下车,眉眼末梢皆是疲惫。 他们将病人母子送回红旗公社,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县医院,一路颠簸,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郭建国同邓致远相识多年,闻言,挑眉,不客气道:“怎么?嫌弃县医院环境差?” “哈哈,哪有?你可别给我瞎戴帽子。建国之前,医疗环境不是更差吗?”邓致远咳咳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跟郭建国一起来的,还有两名身穿绿色军装的军人。 他们眉眼间透着一股焦急,面露怀疑之色:“县医院的水平,真的可以吗?” 郭建国知道他们担心那位,仔细斟酌好措辞,这才开口:“我们在省城给那位拍过ct,并没有查出任何毛病。” 军人反驳:“可是,他时常头痛不已,而且发病越来越频繁!” 郭建国暗叹口气:“我明白。徐老在调养身体这一块,水平跟邓主任不相上下。有徐老在,或许能缓解身体上的痛苦。如果真有突发情况,还有我在。” 郭建国之所以下派到县里,就是因为那位的下放地点是红旗公社。 这次,这两名军人就是随自己一起来看看县医院的医疗环境,看看是否需要补充点物资。 至于邓致远,纯粹是对乔一诺好奇,想来探探乔一诺的真本事。 如果是个可造之材,邓致远想把她调到省医院,先做个临时工,等有机会了就给她转正。 四个人刚进医院大厅,就听见两个小护士叽叽喳喳,满脸兴奋:“刚才,乔同志主动为肝癌患者看诊。难不成她还能治疗肝癌?” “唉呀呀,急死个人。我好想去看一看!” 邓致远敏锐地捕捉到乔同志三个字,颇感兴趣道:“两位女同志,你们刚才讨论的是乔一诺吗?” 两名小护士看见邓致远身旁的郭建国,连忙站直身体,一本正经道:“是的,乔同志正随徐老学习。” 邓致远眼睛一亮,提议:“老郭,我们先去看看乔同志。” 郭建国无奈,在征询两位军人的意见后,同意邓致远的请求。 四人快步向2楼的就诊室走去。 走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病患和看热闹的家属。 不过大家都很有素质,虽然一个个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看清诊室内的情况,但都没有发出声音。 郭建国等人刚挤到门口,就听见一个清丽的女声在问诊。声音虽然年轻,但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心生信任。 乔一诺:“陈叔,你有去医院检查过吗?医生是怎么说的?” 陈志刚还呆愣在原地,刚刚这小大夫说什么?自己没有患癌? 准不准啊?是不是真的? 陈志刚犹如一片死灰的心,微微跳动几下,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如果可以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他吃了那么多苦,忍受了与亲人分别的痛苦,只想等到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一天,继续开展自己的研究。 他怎么甘心就这样去死呢? 陈志刚沉浸在波涛汹涌的情绪里,他的儿子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膝行到乔一诺旁,满脸期冀:“大夫,您说的是真的吗?!” 乔一诺伸出手,拉起年轻男人,从容镇定道:“根据我把脉的情况,您父亲确实不太像癌症。他之前有做过什么检查吗?” “有!有!我们去市里做了a超。”年轻男人打开绿色背包,找出a超,递给乔一诺。 乔一诺伸手接过,开具检查单的是市中心医院,上面写着肝癌待查。 乔一诺:“还有没有更深入的检查?这种是医生根据患者情况做的一个最初推断,并不算确诊单。如果想要确诊癌症,最好是要做一个病理诊断。” “病理诊断只有省医院才能做。给你们看诊的医生,应该建议过你们去省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陈志刚从无比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听到乔一诺的问话,犹豫了一下,苦涩道。 “是的,医生确实建议我们去省城了。但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就没去。我国是乙肝大国,每10个人里就有一个是乙肝病毒携带者。我又有过乙肝病史,所以……” 乔一诺懂了。 越是高知,就越容易固执己见,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所学的知识。 例如后世,不少病人喜欢百度问诊, ai问诊。 从陈志刚的一举一动来看,他应该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大概率是被下放的高知分子。 他懂国家的落后,懂病情的严重,懂治疗手段的匮乏,所以给自己确诊后,坠入绝望的深渊。 乔一诺故意装作不满道:“陈叔,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自己给自己看病,还要我们做什么?” 面对不同的病人,要有不同的沟通技巧。 像陈志刚这样的人,想要获取他的信任,就必须展现自己的专业和强硬态度。 果然,陈志刚神色讪讪。 乔一诺板着脸:“张开嘴,让我看看舌苔。” 陈志刚暗道,这小同志的脸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生起气来,还怪吓人的。 吐槽归吐槽,陈志刚乖乖张嘴,不复之前打死也不配合的态度。 乔一诺冲屋子里的诊疗床,努努嘴:“上那躺着去,我给你按按。” 陈志刚张了张嘴,门口还有那么些看热闹的人呢,其中还有不少女同志。 在这么多人面前,撩起衣服,影响不大好? 可他对上乔一诺说一不二的眼神,气势顿时矮下去一大截,只能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躺到床上,不敢有一点反对意见。 看到这样的父亲,年轻男子既震惊又想笑。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当初在市医院,父亲差点把主治医生给问哭了,来了县医院,却成了乔同志手下的一块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年轻男人扭头过去,不敢叫父亲看见自己憋笑。 乔一诺在男人腕肋部摁了摁,没有摸到明显的肿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起来。” 陈志刚从没像现在这般气虚过,就连问话的声音都弱弱的:“大夫,我这是啥病啊?” 乔一诺瞥他一眼,傲气地哼了一声:“恐癌症!” 现场齐刷刷响起哦声,原来是恐癌症啊。 可是,恐癌症又是什么病? 第十二章 挖墙脚 门口的郭建国回想半天,也没想出哪本书上记载过恐癌症:“老邓,这是啥病?” 邓致远眼睛亮的跟灯泡一样,看乔一诺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大宝贝:“心病,俗称自己吓自己。” 就诊室,乔一诺恭敬地请徐老再次诊脉:“徐老,您经验丰富,请您给我把把关。” 乔一诺之所以这么做,一是给徐老面子,不犯程序上的错误。 二是,虽然自己在短时间内,压住陈志刚,牵着他的鼻子走,但陈志刚是个极有主见,却多思多虑的人。 等他回去,夜深人静时,复盘今天的看诊过程,便又会质疑乔一诺的能力。 把徐老抬出来,可以缓解陈志刚的心理压力,再配合用上中药,减轻陈志刚身体上的疼痛,他便不会再往坏的方面想。 徐老旁观乔一诺整个看诊过程,心里对乔一诺满意得不得了。 要想成为一个好医生,不仅要有医术有医德,更要降服患者,获取患者的信任。 患者信任医生,事半功倍。 患者不信任医生,事倍功半。 徐老看诊的过程,跟乔一诺一模一样,最后的结论更是给陈志刚喂了颗定心丸:“乔同志的诊断没问题,你没有患癌,而是恐癌症。” 说完,他将凳子让给乔一诺:“一事不劳二主,你继续开方子。” 乔一诺心中感激,徐老师在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呢! 乔一诺一边埋头写药方,一边道:“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平日里,莫要多思多虑。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本身就有乙肝,再加上郁结于心,才会身体不适。” 乔一诺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陈志刚:“今日,我诊断你为恐癌症,我不希望下一次再见你时,恐癌症变成真的癌。” 陈志刚嘴唇微动,眼眶湿润,仿佛受到了很大的触动。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这两句话深深说到了他的心里去。 恐癌症是表面的药方,这两句话却是治里的方子。 乔一诺将方子递给徐老查验。 【柴胡9克,茵陈15克,炒白术12克,郁金9克,板蓝根15克……】 方子以柴胡为君,配以枳壳一升一降,调理全身气机,全方疏肝而不耗气,解毒而不伤正。 徐老反复看了三四遍,最后在方子下方写下【增无可增,减无可减】。 拿到方子的陈志刚,身躯微微一震。 通过刚才的问诊,他知道乔同志有本事,但他还是低估了乔同志的专业能力。 徐老的这8个字,意味着在自己这个病例上,乔同志的水平跟徐老不相上下。 乔一诺叮嘱道:“水煎服,每日一剂。武火煮沸后转文火,慢煎30分钟,分早晚两次温服。下个月记得来复诊,咱们相互配合,争取在半年内恢复肝脏功能。” “哦。”陈志刚起身,走了几步,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道,“什么?!这药是治疗乙肝的?!” 乔一诺被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整笑了:“恐癌症就一个心理病,犯不着吃药。况且,这药方不算根治,而是改善症状,延缓疾病向肝硬化方向进展。” 陈志刚还没说什么,围观群众们就开始议论起来。 “哎呀,能延缓症状就很好了。我妹夫得乙肝,上首都去看病,大夫都只让卧床休息,加强营养,吃点儿维生素、葡萄糖。” “就是啊。基本上,得乙肝到一定程度,就跟废人一样。” “还有传染性呢!我妹妹都不敢让孩子跟他爸一起吃饭!” 陈志刚眼睛通红,没错,就是这样!只有乙肝病人自己才知道,生病的日子有多难过。 他深吸一口气,对乔一诺和徐老弯腰鞠躬,发自肺腑道:“谢谢大夫!” 瞧见这一幕,现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乔一诺心里却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国家还是太贫困了,从经济到医疗各个方面都落后许多。 没有乙肝疫苗,没有乙肝特效药,数千万病人只能眼睁睁地被乙肝折磨。 徐老看出乔一诺的难受,拍拍她的肩膀,劝慰道:“医疗专家们正在攻克乙肝疫苗,等成功后,咱们将疫苗推广到家家户户,彻底消灭它!” 乔一诺重重点头。 以她的年纪,身份,资历,是没办法进入到疫苗研发小组的。 但是没关系,她迟早有一天,能推动国家医疗快速发展,能让中医发挥璀璨光华。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全力救治每一位患者,积攒总结经验。 有了陈志刚打头,接下来的病人对乔一诺诊脉,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很配合。 毕竟,刚才乔一诺气势全开,压得陈志刚唯唯诺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病人们可不想自己被这样对待,多丢面子呀。 邓致远一直笑眯眯的,在门口耐心等候。 他看乔一诺,越看越顺眼。 乔一诺虽然年轻,且有天赋,但她对每一个病人都十分耐心细致,望闻问切,四个步骤一个不落。 这是很多老中医们都做不到的。 中医里的望闻问切,就相当于西医里的抽血拍ct做检查,是开方治疗的前提。 很多有经验的中医,在望和切这一步,就能大概推断出病因,于是就省略了其他步骤。 再加上我国医疗资源紧张,缺医少药,平均每1000个人仅有医生085人,其中高水平的医生不到05人。 这就导致许多病患排队两小时,看中医却只用了半分钟。 乔一诺不一样。 看乔一诺问诊,对于邓致远是一种享受。 她会耐心回答病人的每个疑问,偶尔说出的诊疗思路,让邓致远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直到下班点,排队看病的队伍终于散了。 邓致远走进去,伸出手,笑声朗朗:“徐老,久仰大名。我是省医院中医科的邓致远。” 徐老闻言,身体一僵,同邓致远握了握手后,警惕道:“邓同志,你好。你是来县里指导工作的吗?” 邓致远摇头,视线落在乔一诺身上:“我是为乔同志来的。昨天有个叫李小宝的病人,被送到我们医院。乔同志的治疗的手段,极有巧思。” 徐老打断他的话:“嗯,乔同志的优秀毋庸置疑。她已经是我们县医院培训班的学生了,非常受县医院的重视。” 邓致远早就打听过了,县医院给乔一诺的安排是去当赤脚医生。 这不是浪费人才吗?! 他没有看徐老,而是直接问乔一诺:“乔同志,在更高的平台,才能有更好的发展。我想邀请你去我们省医院,你意下如何?” ? ?现在,治疗乙肝的主要方式还是西医。 ? 中医是辅助,且一人一方。 ? 6月份开始日4啦,求票票,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三章 被拒绝了? 邓致远对自己的邀约很有信心。 当前,国家的的医疗制度,是三级医疗网制。 第一层是负责基层的县、乡、镇卫生院,处理常见病,多发病,负责基础预防保健。 第二层是地区性的县人民医院,能处理较复杂疾病,是整个县医疗体系的核心与技术指导中心。 第三层则是区域性的省级中心医院,是实力最强的顶级医院,负责处理疑难杂症,并且指导下级医院。 赤脚大夫是属于第1层的底层,跟省医院没法比。 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邓致远笑吟吟道:“你年纪还小,又非科班出身,先上我们那儿当个临时工。等你资历够了,或者遇到合适的机会,我就给你安排编制。” 邓致远觉得自己真的很有诚意。 城里的一份工作多难搞啊,不仅需要钱,还需要人脉。 如果乔一诺没有特殊际遇,估计这一辈子都很难进到省医院。 徐老急得直上火:“邓主任,你这样做,不大地道?乔同志可是我们医院挖掘出来的青年才俊,日后是要抗大担子的!” 昨天,徐老就和程院长通过气,等乔一诺在红旗公社锻炼两三年,就把她调回县医院,以后接徐老的班,当县医院中医科的扛把子。 他等了将近一辈子的继承人,却要被姓邓的挖走,他会死不瞑目的! 邓致远啧啧摇头:“徐老,我知道你爱才心切,可正是因为乔同志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我们才更要好好呵护培养。县医院中医科是啥情况?就靠你一个人顶着呢。乔同志留在这里,能有什么提升?” “无论是从个人职业发展,还是从其他方面,乔同志去我们省医院才是最佳选择。” 邓致远一句话就将了徐老的军:“徐老,不如我们听听乔同志自己是怎么想的,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徐老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他甚至不敢去看乔一诺,因为他知道,没人会拒绝省医院主任医生的亲自邀请。 “邓主任,谢谢您的看重。”乔一诺毫不犹豫道,“但是,我打算继续留在县里。” 什么?! 邓致远掏掏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徐老目光粼粼地盯着乔一诺,等她说出个123。 乔一诺的出发点真的很简单:“省里不缺我一个好医生,但红旗公社缺,县里缺。” 上辈子,她的人生太顺利,起步就是国医大师的闭门弟子,出道就是省三甲医院,青云直上,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但她的恩师,却时常叹气,担心乔一诺不曾扎根百姓,少了中医的魂。 既然乔一诺穿到这里,老天额外多给她几十年时光,她就想着,按恩师的想法,多在基层呆几年,磨练道心。 邓致远望着坚定的乔一诺,久久不语。 “你真的这么想?” 在三四年前,确实有一部分青年满怀热血下农村。 但这些青年的下乡经历传回城里,年轻人便谈下乡色变。 乔一诺眼神清澈,其赤子之心让人动容:“我心意已决。之前,徐老问我要不要留在县医院,我也是这般回答的。” 邓致远扭头看徐老,用眼神求证。 徐老嘴角抽抽,既高兴乔一诺愿意留下来,又生气这孩子太轴,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心头激战,使得他五官扭曲,看上去古怪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万般复杂情绪,点头道:“没错。前不久,她用一道加量版的干姜附子汤,救了路边晕倒的老人。程院长得知后,就想特招她当卫生员,同样被她拒绝了。” 徐老的话语中难掩骄傲:“乔同志一心紧跟党指挥,广阔天地炼忠心,愿为广大农民兄弟服务。这番豪情与热血,我们深感佩服。” 徐老跟邓致远详细说了下程老爷子的脉案和诊疗过程,听得邓致远眼冒精光! 果然,乔同志如他所料,是能用中医治疗急症的奇才! 乔同志在内科和外科上的造诣如何,他还不清楚。 但经过一老一小的案例,邓致远可以肯定,乔同志擅长治急症! 他没忍住,再次发出邀请:“乔同志,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乔一诺温柔而不失坚定地拒绝。 徐老见状,连忙拜托护士去请郭建国医生,让郭建国把邓致远带走,免得乔一诺被姓邓的说动。 急匆匆赶来的郭建国,险些被徐老扫地出门。 郭建国没好气道:“老邓啊,你到底干啥了?怎么让徐老防我们俩,跟防贼一样?” 邓致远面露委屈:“我就是想邀请乔同志去咱医院,谁知道徐老如此小心眼!” 郭建国冷哼:“徐老坚守这里多年,好不容易才发现一根好苗子,还没等到开花结果呢,你就来挖墙脚。没拿扫帚赶我们俩,都算他好脾气。” 说完,他好奇道:“姓乔的女娃娃,真那么有本事,让你如此看重?她比你家麒麟儿还厉害?” 邓致远抚须,得意道:“倒没那么厉害。我们这行吃经验,也吃天赋。我家那小子二者皆有,乔同志却吃亏在起步太晚。” 郭建国更生气了:“那你非要跟我来县里干啥?还去招惹徐老。万一惹出个好歹,你赔县医院一个徐老吗?” 邓致远:“我看啊,自从发现乔同志,徐老就跟吃了人参仙丹一样精神奕奕,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身后的两名军人对视一眼,问道:“这位乔大夫真的有本事?” 那位被下到红旗公社,乔大夫是红旗公社的赤脚医生。 乔大夫医术好,那位的健康就多层保障。 邓致远认真思考好一会,这才道:“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乔同志应该是可以争取到时间,让病人及时送到县医院,甚至省医院。” 两位军人长松口气,那就好。 公社有乔大夫,县医院有郭建国,省医院的厉害医生就更多了。 这么一来,生命安全保障通道算是初步打通。 他们回去就把乔一诺的名字报上去,多关注一下。 在他们一行人离开医院后,徐老火急火燎敲程院长家门:“老程!!我不管,你得想办法把乔一诺留下来。今天,她差点就被省医院的邓致远抢走了!” 第十四章 性格不和善,但广受喜爱 程院长好不容易休一天假,就被徐老找上门。 “徐老,您没搞错?省中医的邓致远来挖乔一诺?” 他不在的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一诺?是他认识的那个乔一诺吗? 徐老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 程夫人泡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和善笑道:“徐老,您别急。咱们县是乔同志的根,人哪能轻易舍弃自己的根呢?” 徐老叹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咱们不能挡了人家的道啊。” 徐老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一遍,程院长听得一惊一乍。 好家伙,乔同志不是有一把刷子,而是有好几把刷子呀! 程院长连连拍大腿:“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乔同志的优秀,是彻底瞒不住了。” 徐老幽怨地看着他。 程院长咳咳:“乔同志想要扎根基层的心,很坚定啊。当然,咱们不能辜负年轻同志报效祖国的心。这样,咱们同红旗公社搭伙伴,点对点帮扶。” 程院长挤眉弄眼。 既然是帮扶,时不时派人去公社待几天,没毛病? 如果有需要,派个卫生员去给乔同志打下手,很正常? 徐老一顿,随即喜上眉梢:“没错!好主意!” 这就是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当然,除了这个,徐老决定跟乔一诺透露下,只要她想回县医院,县医院随时虚位以待,给正式编制,不是什么临时工。 夏日的傍晚,天边挂着一抹绚丽的晚霞。 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来到户外乘凉。微风中夹杂着花草的香气,在大蒲扇一晃一晃中,人们享受着难得的清凉。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有些政策,花上一个月都不一定能传到家家户户,但如果是八卦,用不上两天就能家喻户晓。 县医院家属院前有一块平整的宽阔水泥土,是附近居民常聚的乘凉地点。 “乔家那丫头要跟明华订婚了。” “这么急?”坐在竹椅上的大妈,拿着拂尘给孙子赶蚊子,“他们一家真不讲究。妹妹抢姐夫,丢死人了。” “现在看啊,乔家二丫头才是最有心眼的。徐老多看重乔大夫啊,天天都带她出诊。有乔大夫在上头压着,二丫头能有出头之日?与其在工作上死磕,不如牢牢抓住明华。” 大妈撇嘴:“谁有,都不如自己有。伟大领袖说过,女人能顶半边天!我要是二丫头,我就舍下这张脸,认真跟乔大夫学本事。以后上哪都能混口饭吃。” 提起乔大夫,即便是最刁蛮的梅老婆子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乔大夫是真厉害。我孙子拉肚子,吃多少西药都不见好,最后是乔大夫,让我们将干姜炒面粉敷到孩子肚脐眼上,一晚上就止住了!”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乔一诺就凭实力,将名声打出去。 “乔大夫的医术没话说。我看徐老那架势,是把乔大夫当接班人培养。” “那可不呗,不怕你们笑话,乔大夫脸一板,我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哈哈哈,谁叫你不听医生话,都快成县医院的老大难了。也就乔大夫能治住你!” 一群老娘们在月光下嘻嘻哈哈,不远处的老爷们,虽然没加入讨论,但都竖着耳朵听呢。 忙碌一整天,也就晚上这点时间,能稍微放松一下。 一个穿白色背心的老爷子摇着蒲扇,神秘兮兮道:“过不了多久,乔大夫就要去省城啦。” 此话一出,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波人,不约而同道:“真的假的?” 老爷子得意道:“当然是真的。省医院请乔大夫去呢,虽说是临时工,但迟早会转正的。” 梅老婆子一脸忧愁:“这可咋办?我大孙子就认准乔大夫,乔大夫开的药都是甜的。” “唉,咱们县城哪能跟省城比?留不住哟。” 气氛顿时低沉下来。 突然,树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我没答应去省医院。” “啊?乔大夫?” “您什么时候来的?” 背后说人八卦,被正主听到了。纵使众人脸皮再厚,此刻也不免微微发烫。 乔一诺走到梅老婆子面前,指着脚边的一堆金银花道:“有一会功夫了。梅婆婆,阴干的金银花寒性大,你胃不好,不适合泡茶喝。” 梅婆婆讪讪道:“我这几日嗓子干,总干咳,就自己摘点金银花。” 乔一诺:“那你用蜂蜜拌匀后,微火烘干,对你的症。” 梅婆婆见乔一诺没骂她,顿时又开心起来:“乔大夫,你真不走啊?” “不走。” 梅婆婆大着胆子问:“为啥啊?省城比咱们这好多了。” “我还没从培训班毕业呢。” “毕业了,也不走?真打算去红旗公社当赤脚大夫啊?” 乔一诺义正言辞道:“前年《人民日报》上都说了,赤脚医生契合大政方针。伟大领袖亲笔做出【赤脚医生就是好】的批示。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 啊? 是吗? 领袖还说过这话呢? 不过,领袖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得知乔一诺真不走,众人又热情了许多,围着乔一诺问东问西。 “乔大夫,我皮肤长火疖子了,能用金银花不?” 乔一诺:“能,用阴干的或者太阳晒干的。” “乔大夫,我金银花采多了,咋保存啊?” 乔一诺:“大火蒸3到5分钟,再晾干,解热效果好,且利于长期保存。” 无论大家伙提出什么问题,乔一诺都能答上来。 这一幕落在西南角几个人眼里,引得其中一人嗤笑连连:“真能显摆,谁知道她是不是胡说的?” “李振邦同志,注意你的言辞。我们都是来参加培训班的,日后就是同学,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话。”吴秀芝毫不客气地怼道。 李振邦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他们几个都是沪市下乡知青,在李振邦眼里,他们理应是一国的。 可吴秀芝为了个不认识的乡下丫头,这么驳自己的面子,这让李振邦难受极了。 李振邦眼珠子一转,决定当众撕开乔一诺的假面具,让大家擦亮眼睛,看清她的本来面目,不过是学会点雕虫小技,就肆意卖弄之人! “乔同学,我遇到棘手的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 ?干姜炒面粉:将面粉放到炒锅里炒黄炒焦,再和干姜粉混到一起炒一下。将这些粉子用一块棉布包好,敷到孩子肚脐眼上,大约两个小时,一般能止泻。(防烫伤) ? 这个方子来中医“臣字门”,主攻儿科。 第十五章 你还会针灸?! 乔一诺寻声望去,见是个穿着绿色军装,留板寸头的年轻男子。 绿色军装虽然有些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只是…… 这个季节,大家热得都要出来乘凉了,男子却还穿着长裤,难道是肾虚,阳气不足? 乔一诺借着月光,打量男子,眼睛又黑又亮,说明肾精充足,但下眼眶发青发黑,要么是脾胃不和,要么是睡眠不足。 对待上门求诊的病人,乔一诺还是相当大度的:“同志,你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吴秀芝狠狠瞪一眼挑事的李振邦,急忙带着歉意道:“乔同志,您好。我们是这期赤脚医生培训的学员,我叫吴秀芝,他叫李振邦。来之前,我们就听说,您的水平十分高超,内心很是仰慕。李振邦同志不善言辞,他只是想表达下友好。” 这话说的很漂亮,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结合李振邦刚才说话的态度,大家都能猜出来,他是想搞事呢。 顿时,梅老婆子不乐意。 乔同志拒绝省城的好工作,一心留在基层,造福百姓,这是多么高的思想觉悟,多么高尚的品德! 李同志若是诚心切磋也就罢了,可他态度如此恶劣。 梅老婆子冷笑,在这块地界,她还能让乔大夫被人欺负了?! “喂,李同志,你是哪个公社的?你看过什么医书?治过哪些病人?如果你什么都不会,那还请教什么?乔大夫跟你讨论,你听得懂吗?!” “就是!快说,你哪个公社的?我写信给你们大队问问,这派的都是些啥人啊?还没上培训班呢,就先摆上谱了。” 乘凉的大爷大妈们,像母鸡护鸡仔似的,牢牢护住乔一诺。 李振邦被喷得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 他还没干啥呢,就被人当坏人防! 气死了,还讲不讲道理啦? 李振邦被团团围住,鼻尖充斥着汗臭味,肥皂水味,狐臭味,尤其是离自己最近的老太太,好似蜜蜂成精似的,掉花粉堆里了吗? 李振邦皱眉,鼻子里好像有个一根羽毛在挠。 终于,他忍不住了。 哈秋! 这个喷嚏,惊天地泣鬼神,比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都要大! 梅老婆子一下子被打懵了。 人能打出这么响的喷嚏?故意的? 紧接着,李振邦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是故意的。 “哈秋!我……哈秋……你们……哈秋。” 一连串的喷嚏,让他连话都说不全。 李振邦好绝望。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候犯鼻炎啊?好丢人的。 梅老婆子连连后退,高声招呼乔一诺过来:“乔大夫,快来啊。好家伙,这年轻同志打的喷嚏,比我放的屁都响。滴里嘟噜一长串,跟蹦豆子似的。” 李振邦使劲揉搓鼻子,绷不住了:“我……我是鼻……哈秋……鼻炎犯了!哈秋。” 李振邦鼻涕眼泪横流,好不狼狈,都把梅老婆子瞧不忍心了。 “行,行,犯鼻炎就犯鼻炎嘛。有什么好哭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别哭了,哭得真丑。” 李振邦萎了,他的一世英名啊! “我没哭……我……哈秋。鼻炎……” 梅老婆子像哄孩子似的哄道:“嗯嗯,我们都知道你没哭,是犯病了。乔大夫,你快来看看。” 众人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道。 乔一诺走过来,对上李振邦委屈巴巴的眼神,既同情又好笑:“是过敏性鼻炎,手伸出来。” 李振邦还没咋地,梅老婆子就拽住他的手,伸到乔一诺面前:“年轻人不能讳疾忌医,好好听乔大夫的。” 李振邦翻白眼。 他得过敏性鼻炎七八年了。 他爸他妈,他爷爷奶奶,大舅二舅,哥哥姐姐全都有鼻炎,只是症状轻重不一样而已。 尤其是他大舅,得了十多年鼻炎,深受其苦。 他大舅有实力,去好几家大医院看过,包括协和,上海广慈医院都去过了。 医生开的药大同小异,不是扑尔敏,就是激素,副作用大,不敢多吃。 可不吃,每到换季,尤其是春秋时期,那叫一个痛不欲生,十分影响生活! 李振邦流下心酸的泪水。 他为啥要来当赤脚大夫,不就是为了少下地嘛! 对于一个严重鼻炎患者,春耕秋收是最难熬的。 “行了……我这个……哈秋……好不了的……”李振邦不想刁难乔一诺。 他可是根正红苗的好青年,只追求真理,不会耍卑鄙手段! 乔一诺轻描淡写道:“没事,我先给你扎几针。虽然不能马上治好,但是能大幅度缓解症状。” 梅老婆子惊呼:“乔大夫,你还会针灸啊?!” 哎呦,我滴乖乖。 在普通人眼里,点滴不如吃药,吃药不如针灸,针灸不如推拿,推拿不如硬抗! 李振邦嘴巴张得大大的,满眼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 不到20岁,就会针灸?还会治疗鼻炎? 别开玩笑了! 吴秀芝推推李振邦,小声道:“你听乔大夫的,去试试呗。针灸又针不死人。你每次犯病,都得难受半个多月。能舒服一点是一点呗。” “可是……” 吴秀芝瞪他:“去不去?!” “去……” 现场一片骚动。 嘿嘿,又有热闹看了!这不比侃大山有意思? 一群人跟在乔一诺身后,朝县医院急诊大楼走去。 恰好,郭建国刚做完一台急性阑尾炎手术,正准备回家。还没出门,他就看见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来。 打听过后,他双手背在身后,跟着人群去看热闹。 乔一诺的水平越高,那位的生命就越有保障。他得多看看,多把关。 乔一诺没有独立开方的资格,只能拜托别人去把徐老请过来。 好在徐老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走路四五分钟就到了。 徐老在来的路上,就听说情况了,一进来就问:“乔大夫,你确定要针灸吗?” 中医和西医一样,都细分了很多领域。 之前,乔一诺展现的才华都在内科,今天居然要跨到针灸,这跨度实在太大。 即便是徐老,也只能说自己粗通针灸,轻易不用针灸。 乔一诺坚持:“嗯,这是见效最快的方子。” 徐老:“行,你开方。” “维丁胶性钙,维生素b12,维生素b1。” 什么? 徐老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不是西药吗?! ? ?广慈医院就是上海瑞金 第十六章 乔老师,请救我狗命! 围观众人全都是一愣。 他们不懂那个什么胶是啥玩意,但他们听说过维生素! 这个,应该不是中药? 郭建国顿感精神,有意思。乔一诺开这些药,打算做什么? 维丁胶性钙注射液是维生素d2和钙剂的复方灭菌乳浊液,主要用于治疗维生素d缺乏性佝偻病,成人骨软化症,支气管哮喘的辅助治疗或者过敏性皮炎。 难道乔一诺是想用这个来治疗鼻炎? 郭建国垂眸,认真想了想,还是认为维丁胶性钙不适用于过敏性鼻炎。 它之所以能用于荨麻疹的辅助治疗,是因为荨麻疹和缺乏维生素d有关。 但过敏性鼻炎的过敏原未知,即便使用维丁胶性钙,也未必能达到良好的效果。 在乔一诺的坚持下,徐老还是开方了。 值夜班的护士长扭头问乔一诺:“需要拿针灸针吗?” “不用,需要个注射器。” 众人??? 徐老迟疑道:“小乔,你是想穴位注射?” 穴位注射也叫水针,广州的一些大医院曾用过,但并未普及。 乔一诺并不吝啬分享中医知识,坦荡道:“对,我打算在迎香穴,上迎香穴和印堂,注射维丁胶性钙02毫升。注射完后,即刻便能缓解。隔一日,再注射维生素b12,再隔一日,注射维生素b1。三针下去,今年,李振邦应该就不会再犯鼻炎了。” 我的天?! 真的假的?! 只需要三针吗?! 李振邦的眼睛刷一下亮起来,激动不已,但心里又怀疑乔一诺是不是在说大话。 毕竟,这可是过敏性鼻炎啊!哪有那么容易治好的? 徐老皱眉沉思:“迎香穴和上迎香穴都是治疗鼻病的重要穴位。刺激印堂可温振阳气,散寒通窍。这三个穴位选的对症,可试一试。” 有了徐老的许可,护士长很快就拿来维丁胶性钙和注射器。 这药便宜,只是厂家不太爱生产,所以底下的乡镇诊所没有药,但县医院还是有库存的。 护士长:“一共1毛钱,药费9分,注射费1分。” 李振邦连忙掏出一毛钱。 只要能让他缓解,不再打喷嚏,流眼泪,哪怕要十块钱,他都肯给! 乔一诺用酒精消毒双手,接过注射器:“坐下,抬头,屏气,别乱动。” 李振邦忍住痒意,刚抬头,就见乔一诺刷刷两下就完事了。 李振邦眼睛邓得溜圆:“打完了?” “嗯。后天再来。” 李振邦摸摸自己鼻翼两旁,扎针的痛感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大脑,就治疗完了?! “你不用找找穴位吗?” 这也太快了叭! 护士给病人打屁股针,都没这么快! 乔一诺:“熟能生巧。” 徐老面皮抽抽,乔一诺才多大?咋孰能生巧?! 果然,祖师爷赏饭吃,就是不一样。 李振邦微微张着嘴,心里在【我是不是被忽悠了】和【乔同志这么厉害】中反复横跳。 他很难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同志会比老针灸大夫更熟练! 门口的吴秀芝提醒道:“李振邦同志,你没有打喷嚏流鼻涕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李振邦身上。 李振邦吸吸鼻子,鼻子微微有点堵,但比之前水泥封鼻好太多! 而且,他真的没有再打喷嚏了! 顿时,围观众人炸开锅:“神了!真的跟乔大夫说的一样,一针下去就起效。” “我的老天爷啊,一杆见影。这是神医!” “光凭这一手治鼻炎的功夫,乔大夫就能在县里站稳脚跟。哪怕她出去开个药房,都够吃好几代了。” 一方吃三代,这绝不是传说。 但凡能传两代的药房,谁家没个秘方? 最震惊的是当事人李振邦。 他最知道,过敏性鼻炎有多难治了! 他蹭一下站起来,后退一步,然后,90度鞠躬,大声道:“乔同志,我郑重向你道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没有经过调查,就妄自揣测。乔同志,我对你的医术心服口服!” 所以,乔同志,求你救我狗命,万万不要因为我的挑衅,就不给我施剩下两针啊。 乔一诺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哪个大夫没被病人质疑过?哪怕是国医大手,也会遇到不配合的病人。 “李同志,我接受你的道歉。培训班开班后,我们会是同学,希望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互相学习,互相监督,彼此促进。” 李振邦眼泪汪汪。 什么叫虚怀若谷?什么叫医者仁心?什么叫大医风范? 这就是了! 现场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 郭建国微微点头,眼里闪过欣赏。他承认,当初自己对乔一诺同志的看法是片面的,是有失偏颇的。 乔一诺同志确实有能力。 有才华的年轻人做事冲动了些,是可以理解的。 次日,县医院赤脚大夫培训班正式开班。 最终来报名的一共有7个人,除了乔一诺,李振邦,吴秀芝外,还有4个人。 7个人里,有6个是下乡知青,其中一个叫牛大力的,长相高壮,为人沉默少言,家里好几代都是骨科大夫。 他偷偷摸摸看了乔一诺好几眼,乔一诺回望过去,他又立马收回视线,低着脑袋。 “乔同志,这边请。”李振邦热情地把最靠前,最中央的位置,用手帕擦得干干净净。 乔一诺微笑道谢。 李振邦笑得很不值钱:“不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吴秀芝好笑道:“李同志,昨日的你和今日的你,判若两人啊。” 李振邦振振有词道:“我就佩服有本事的人。乔同志有真本事,我就服她。” 同学们嘻嘻哈哈几句,便熟络起来。 徐老走进来,看到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勾起嘴角。 当他看到坐在最前面的乔一诺时,那笑容比花朵还灿烂:“同学们,欢迎你们来参加培训班。” 徐老发给每人一本《赤脚大夫手册》:“在上课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会简单把手册里的内容过一遍。希望你们能好好爱惜这本书,因为结业后,它将是你们最重要的战友和伙伴。” “相信大家都听说昨天晚上的事了。下面请翻开手册,找到鼻炎这一页。手册里有好几个土方子,最经典的一个叫鹅不食草方,用法是把鹅不食草研成粉末,让病人吸进鼻子里,每天2~3次。” 徐老合上书:“鹅不食草生长范围极广,唾手可得。但这个方子容易刺激黏膜,用量过大会引起剧烈的喷嚏,流泪,甚至鼻粘膜充血。一旦出现鼻腔灼痛或大量血丝,必须立即停药或减量。” 徐老看向乔一诺,目光温和且骄傲:“乔同学昨天的方法,极具有开创性,且效果很显着。接下来,请乔同学为大家分享经验和诊疗思路。” 教室里,6个人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尤其是李振邦和牛大力,眼里的狂热和对知识的渴求,深深触动了乔一诺。 乔一诺起身,来到讲台前,一语如石破天惊:“感谢徐老师和同学们给我机会。关于治疗鼻炎,除了水针,我还有一种纯针灸治疗方案。” ? ?鼻炎三针,不是夸张哈。 ? 广中医的靳瑞大夫,曾经就用三针治好了一位患鼻炎十多年的领导。 ? 后来,他在这方面深钻研,开创“靳三针”,是很有名的岭南流派之一。 第十七章 此等好方,必须推广 乔一诺目光炯炯眼神。 她站在讲台上,好似一座巍峨高山,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在昨天的治疗过程中,维丁胶性钙是不可缺少的药物之一。但这个药物,许多乡镇卫生所都没有。” 乔一诺叹口气。 这些天,她跟着徐老出诊,更深刻,更直观地体会到这个年代的药品紧缺和贫困。 “我们都知道,农民兄弟进一趟城是很困难的。大概率,他们不会为了治疗一个鼻炎就进城。” 上医院看病这个词,对普通人而言,就意味着要花很多钱。 农村合作医疗虽然从1955年就开始了,但真正推广是两年前的事。 截至目前,全国只有大概20的行政村设有农村合作医疗。 红旗公社很幸运,在年初就有合作医疗。社员们每年交1块钱,每次看病只要付5分钱挂号费,药费全免。 因大病转诊到县医院,可凭票据回大队报销部分费用。 所以,李小宝吞食图钉后,他妈妈毫不犹豫就带孩子来县医院了。 但大部分公社,没这么好运。 乔一诺拿出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面部穴位图,重点标注三大穴位。 “在病人不愿意配合水针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用针灸改善病人的症状。这个方法基于昨日的三针,进行了改良。” “要诀是治神得气,辨证补泻,三针取穴,直指病所。” 乔一诺详细讲述这三针的使用要点,并且当场示范。 “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夹持针柄,将针垂直放于穴位上。” “在进针的时候,拇指食指互相推前退后,捻动针柄,角度小于90度。” “要有针感,效果才会好。” 鼻炎患者李振邦举手,自愿成为同学们练手的模特。 “嗷嗷!吴秀芝同志!你往哪扎呢?!” 吴秀芝讪讪地放下手:“对不起啊,李同志,我不是故意的。脑子告诉我,我学会了,但手告诉我,她还不会!” 虽然乔同志已经在李振邦脸上用红点点出三大穴位,但吴秀芝一拿针,手就抖得跟帕金森一样,压根就戳不中! 穴位这东西,那才叫一个奇怪。 只要扎准了,那么老长的一根针扎进去,患者只会感觉有些酸胀,并不会很疼。 但要是扎不准,跟行刑没两样。 吴秀芝还算好的,最起码敢拿针上手扎。 其他几个同学,一对上李振邦委屈恐惧的眼神,压根儿就下不去手。 牛大力两次三番拿起针又放下:“算了,我还是回去自己扎自己。” 其他同学们纷纷点头。 没办法,李振邦的惨叫声太渗人。 他们的心里压力山大。 乔一诺主动给他们脸上标记三大穴位,免得半夜宿舍楼里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徐老笑眯眯地看着同学们跃跃欲试,脑海里不由浮现一个念头,或许这一届学生会成为他最骄傲的一届! 因为,他从这些学生身上看到了对医学的热爱,不是仅仅把赤脚大夫当成一份工作。 快乐学习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治疗鼻炎的土方子和鼻三针要点,通通都刻进了同学们的脑海里。 尤其是李振邦! 下课后,李振邦幽幽道:“感谢同学们的帮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脸上的三大穴位在哪。” “啊……李同学,不要这么小气嘛。我请你去食堂吃饭。”吴秀芝本想怼他两句,但看到他脸被自己戳出来的两个小洞洞,不免气虚。 李振邦可是知道吴秀芝是个小富婆,每个月都能收到家里寄过来的补贴:“一顿不够,要两顿。” “出息!行,请你两顿。”医院食堂很便宜,吴秀芝请的起。 李振邦扭头找乔一诺,他其实想请乔一诺吃饭,表示感谢。 可惜,乔一诺被徐老留下来了。 李振邦不得不遗憾离开。 教室里,徐老看乔一诺的眼神比看自己亲孙子还要慈祥和蔼,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小乔啊,能者多劳。下课后,你抽时间把鼻三针的诊疗思路,要点,归纳总结一下。你知道该怎么写?” 乔一诺点头:“写哪一个?” “两个都写。维丁胶性钙价格便宜,非常适合普通人,而且见效快,没什么副作用。” 徐老收拾教案,拍掉手上的笔灰:“我觉得这两个方子很好。但方子再好,还是要经过实践检验的。咱们县才多少鼻炎病人?!我想把你的这两个方子寄给我的几个老朋友,让他们帮忙推广实践。” 徐老笑道:“如果效果好,说不定在下一版的《赤脚医生手册》上,我们能看见鼻三针。哈哈,到时候可不能叫鼻三针了,得叫乔三针!你就能开宗立派了。” 中医门派林立,光经方派和时方派就吵得不可开交。 其次,还有孟河医派,费、马、丁、巢四家为代表,用药纯正和缓。 此外还有四川火神派,新安医学,上海海派等等。 开宗立派,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上辈子,乔一诺师承国医大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都没能开创新流派。 乔一诺想了想,把开创流派设为人生目标之一,好像也不错。 自己有上辈子的学识经验,这辈子脚踏实地,多与大夫们交流,融会贯通,肯定能取得比上辈子更高的成就。 “徐老,那就拜托您了。” 徐老为乔一诺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动,摆摆手:“赶紧去吃饭。下午,你们和我一起出诊。” 纸上得来终觉浅,觉知此事要躬行。 尤其是医学之道,光看书,是永远都学不会的。 乔一诺去食堂去的晚,但没想到李振邦居然帮她留饭了。 “乔老师,坐这边,饭菜有些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乔一诺挑眉:“乔老师?” 李振邦两只大眼睛跟牛犊子一样,睫毛长,眼神清澈:“您毫无保留的教我们那么多知识,当然要叫您乔老师了。” 吴秀芝:“乔老师,千万别跟他客气。好家伙,他让我请他吃饭,他却把饭票省下来请您吃。好人全叫他给做了。晚上,我请您吃!” 牛大力闷声闷气道:“明早,我请您。” “明天中午,我请您。” “明天晚上,轮到我请了。” …… 乔一诺愕然,一堂课而已,自己接下来几天的饭就别人包了?! 这可不是后世,随随便便就能下馆子。 这年头,打招呼的方式都是“您吃了吗?”,可见,吃饭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乔一诺扫过几人真挚的脸,心里暖洋洋的。 ? ?农村合作医疗直到1978年,才覆盖90的行政村,实现全民医疗。 ? 可惜,持续时间并不长,1983年后,这个制度基本上消亡了。 ? 进入以药养医时代后,药物飞速发展,与之而来的是高昂的医疗费用。 ? 这个时期,大概持续到2003年。 第十八章 乔大夫,我要你偿命! 医院的午休时间并不长。 几个人吃完饭后,就要去参加实践。 县医院赤脚医生培训班的课程设置,是上午学理论,下午跟着老师出诊。 当然,不能光学中医,还要学西医。 徐老的就诊室并不大,塞不下7个学生,就让7人分组,3人跟着他,4人跟着程院长看诊。 明天,两组人再调换。 李振邦和吴秀芝先下手为强,成为乔一诺的左右护法,气得其他几名同学牙痒痒。 徐老笑呵呵道:“程院长今天有事,不在医院。你们先跟着小儿科的乔主任出诊。小儿科是最难的,孩子小,说不准病痛,更需要我们仔细观察,耐心询问。乔主任的脾气……唔,你们是去学本事的,不可意气用事。” 叶勇拍着胸脯道:“老师,您放心,我们只带耳朵和眼睛,绝对不带嘴!” 叶勇几人恋恋不舍地瞅一眼徐老和乔一诺,一路叹气。 他们也想跟学霸乔一诺一组呢! 全怪李振邦和吴秀芝手速太快。 为了方便孩子看病,小儿科设在一楼。 乔主任果然脾气不太好,对叶勇几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看诊的时候,他更不会像徐老和乔一诺那样,细心解释。 他两三分钟看完一个病人。 叶勇几人能看懂多少,全看他们自己。 叶勇几人越发感受到徐老和乔一诺无私教授知识,是多么难能可贵! 太阳渐渐落山,排队看病的病人却丝毫不见减少。 走廊里全是孩子们哭闹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极了。 乔主任的态度肉眼可见下滑,通常只简单问一两句,就开检查或者开药。病人家属但凡问一两句,就会被无情斥责。 叶勇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但他不能说。 普天之下,生意最好的地方莫过于医院,生老病死,全在这里。 他想,或许是这样日复一日,高强度的工作,才会让乔主任变成这样。 在下午四点的时候,乔主任长舒一口气,端起陶瓷杯,喝口茶。 即将下班,他的心情很好,便多跟这群赤脚大夫说几句:“你们跟我出诊,是你们的荣幸,知道吗?我干儿科十多年了,以我的资历,随随便便就能去省医院。” 他指点江山道:“要不是我这人重感情,我早就走了。你们啊,这辈子接触到最厉害的大夫,也就是上培训班这段时间了。你们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知识学得差不多点就行了,再钻研也是白费心思。” 叶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徐老的叮嘱,不甘心地闭上嘴。 只是,他并没有附和乔主任,权当自己是个哑巴。 医生和医生之间的差距,比天地的差距还大。 哼! 徐老和乔老师是天,乔主任是地! 就在乔主任库库吹嘘的时候,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姓乔的,你给我出来!你是啥破神医啊?!咋给孩子看病的?!” “我孙子来之前还算有精神,被你打两针,都快打死了!” “苍天啊,大地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这里有医生草菅人命诶!” “我们听说你水平高,特意从松原县赶过来看病。万万没想到,这害了我孙子的命啊!” “啊啊啊!我不活了。如果我孙子有个好歹,我就吊死在你们医院门口!” “别拦我!你们还是不是人民的医生,医院还是不是人民的医院?凭啥赶我走?!”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没人敢再去拦她。 程院长不在,没人敢插手这事,只能任由这老太太,带着一对年轻夫妻在医院门诊骂街。 老太太战斗力超强,骂了半个小时,词都不带重样的。 骂渴了,儿科护士长还得胆战心惊地给她送水喝。 老太太柔声道:“好姑娘,我知道你们是个好的,给娃娃扎针,一扎一个准,都是苦练出来的硬功夫!就那乔大夫最不是人!水平不行就不行呗,偏偏好名声,这不是害人嘛!” 儿科护士长被老太太通情达理的话语,说得眼泪汪汪。 是的,是的。 乔主任看不好病,真的跟他们护士没关系呀! 结果,乔主任不露头,叫她们这些护士来面对老太太的怒火。 是人否? 老太太闹的动静实在是大,不少病人都围过来叽叽喳喳。 好好的一家县医院,都快成县城八卦集散中心了。 “老太太,你们是专程从外县赶来看病的?” 老太太:“可不呗!坐了两个多小时车呢!这不是听人说,县医院乔大夫看病看的好嘛,特意赶来的。” “乔主任没给你孙子治好啊?” 老太太直抹眼泪:“没治好也就算了,越治越坏!看病的时候,他拍胸脯保证,全县没人比他更厉害,肯定能治好。结果,昨晚打完针,我孙子就不咋好了。今天上午挂他的号,给我们开了药。” “那字跟鬼画符似的,看都看不懂。我找明白人一问,好家伙!他居然给我们开葡糖糖。这还是医生吗?我孙子病情恶化呢,他居然开葡糖糖糊弄我们!” 老太太气得胸膛一起一伏:“哪怕他老实告诉我们,说不会治,让我们上省城,那也行啊!” 围观群众看着小娃娃厌厌的样子,跟着着急:“你咋还不带着孩子上省城?在这里耽误时间干啥呀。” 提起这个,老太太更生气了:“就为了点他那个葡糖糖,我们愣是没买上今天的火车和客车!我来这一趟,就为了告诉大家伙,别被他骗了!啥神医啊,分明是没人性的庸医!” 县城里人口不多,流动性差,个人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乔主任彻底坐不住了,走出来,板着脸,面无表情道:“老太太,您可别不讲理。哪个医生敢打包票,百分百治好病人?再说了,是你孙子病情复杂,不好治,能怪我水平不行吗?” 老太太一看他梗梗这出,就想挠死他! “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儿科护士长连忙抱住老太太,“闹出事,你得进局子,耽误孩子治病。咱犯不上哈!” 身后的年轻夫妻眼泪啪嗒啪直掉:“妈,都是我不好。我听风就是雨,听人说乔大夫用米粥治好吞钉子的小孩,还能治乙肝,我就非要带孩子找乔大夫。呜呜呜……都是我害了儿子!” 还想争出个一二三的乔主任…… 抱着老太太的儿科护士长…… 跟着出来的叶勇几人…… 想来维稳的徐老和乔一诺…… 整个医院门诊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求票票,求收藏,求追读。 ? 周六要参加试水了,宝子们不要养书啊,pk很重要的。 ? 拜谢! 第十九章 哦吼,搞错了,重来! 大厅的气氛实在是古怪。 人精一样的老太太没再破口大骂,而是小声问儿科护士长:“好姑娘,这是咋的了?刚才,我小儿子小儿媳妇,可是有哪里说的不对的地方?” 啊……这…… 儿科护士长偷偷瞄一眼乔主任,只见他脸色铁青,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鼻孔要喷火。 离老太太最近的梅老婆子扑哧一下笑出声:“还能咋的,你找错人了呗!” 啊?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大妹子,这种事可不兴瞎说。我明明都打探好了,是县医院的乔大夫啊!” 梅老婆子身为乔大夫的忠诚信徒,自然不乐意看见乔大夫的名声被人霍霍,故意高声道。 “医术好,人品好的乔大夫是中医科的乔一诺医生,人虽然年轻,但水平是这个!” 梅老婆子高高竖起大拇指。 紧接着,她斜睨完全黑脸的乔主任,意味深长道:“至于你找的那个乔主任嘛……他虽然是乔大夫的亲爹,但他的水平就跟娶了后妻的爹一样。” 这话说的有意思,端看个人怎么想。 如果亲爹是个有良心的,哪怕再婚也委屈不了自己亲姑娘。 但如果亲爹是个没良心的,那就是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在老太太眼里,乔主任的人品就是那个丧良心的后爹。 所以,他的医术也很丧良心。 老太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笑眯眯道:“哦哦,原来是我搞错了,重来!大妹子,麻烦你告诉我一下,真正的乔大夫是哪一位?” 噔噔噔! 众人齐刷刷看向人群外围的乔一诺。 乔一诺…… 行。 现在的百姓太质朴,只要能治好他们的病,他们会四处帮忙扬名声。 如果治病的过程,不那么痛苦,那就是很好的医生。 如果治病又快又好,还省钱,那就是神医! 换个水平不扎实的大夫,肯定会被百姓们的热情和质朴坑死。 但乔一诺不怕!医术在手,应有尽有! 老太太拉着年轻夫妻,挤过人群,来到乔一诺面前:“乔大夫,求求您,看看我家孙子,孩子发烧好几天了,在松原县医院没治好,又被咱医院的庸医耽误了!” 老太太心虚得不行。 她知道,有些中医不爱接诊别人治过的病人。因为原本简单的病症,经过多人治疗后,会变得很复杂。 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即便明天出发去省医院,排队挂号,又得耽误一两天。 孩子再这么烧下去,她都担心会不会烧成傻子。 乔一诺看了眼孩子,转身向诊室走去:“进来。” 乔主任冷笑:“这是什么特殊的疾病,不能在大庭广众看?该不会,你们在唱双簧?” 乔主任觉得自己的怀疑有理有据,因为乔一诺就是那么记仇,心眼子又多的人。 乔一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 既然有人主动把脸送过来,她难道还会不舍得打吗? “行,那就在这看。吴同学,麻烦你把我的脉枕拿过来,谢谢。” 在等脉枕的这会功夫,乔一诺开始观察孩子的情况。 孩子大概三岁多,神色有些疲惫,时而睁眼看一看,时而又趴在爸爸的身上扭来扭去。 乔一诺:“高热几天了?” 老太太:“好几天了,一到下午或者晚上就加重。” 乔一诺伸手,摸摸孩子的肚子,手心和后背。 肉嘟嘟的,但体温很烫。 乔一诺:“医院给开了什么药?” 老太太回答得十分有条理,一点也没有刚才撒泼打滚的样子:“松原县医院给开了复方阿司匹林,我们吃了两天,没效果。后来,我们来咱们这,乔主任给开了一针安乃近屁股针,还是没啥用。烧退下去,又会再烧起来。” 乔一诺检查的手一顿,叮嘱道:“以后,孩子发烧上医院,医生给开了复方阿司匹林或者安乃近,你们好好跟医生商量下,能不能换成扑热息痛。前面两种药,不太适合孩子吃。” 听到这话,乔主任嗤笑:“一桶水不满,半瓶水瞎晃荡。复方阿司匹林和安乃近,可是主要用药!” 乔一诺没理他。 再过二三十年,这两种就会因严重的副作用被儿科禁止或者严格限制。 乔一诺一边摸孩子肚子,一边问:“这几天孩子喝水,大便的情况怎么样?” 老太太:“喝水正常,拉的便便像羊粪蛋子。” 乔一诺点点头,刚才摸孩子的肚子鼓胀,摸了一小下,孩子就不让摸了,应该是肚子不舒服。 乔一诺让孩子张嘴,闻了闻,口气有些酸服,像食物腐烂的味道。 查问结束,恰好吴秀芝把脉枕拿过来了。 乔一诺给孩子把完脉,结合自己刚才的查问情况情况,很快就开方子。 “炒山楂5克,炒麦芽,炒六神曲……” 药材都是药房常备的药材,儿科护士长自告奋勇,要去帮忙煎熬药。 整个过程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围观的病人们只要不是急症,都愿意留下来看结果。 县医院的医护们对这种场景,已经习惯了。 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乐意看热闹。 在药没好之前,乔一诺让老太太抱着孩子坐到椅子上:“宝宝,把手给姨姨。” 孩子挺乖的,知道眼前的姨姨是给她看病的,乖乖伸出手。 乔一诺拉住软乎乎的小手,指腹用力,从肘部推向腕部。 孩子没哭没闹,睁着眼睛看乔一诺。 老太太忧心忡忡:“大夫,我孙子到底是啥毛病啊?能不能治好?” 乔一诺一边推拿,一边回答:“没事,小问题,就是积食导致的高热。吃完一副药,就能退高烧。退烧后,我再教你们该怎么做。” 啊? 积食? 好小众的词。 众人打量起老太太一家,这才发现他们一家穿着都不错,年轻妈妈脚踩小皮鞋,手腕上还戴着手表。 刚才老太太叫骂的气场太接地气,太强大,让人忽视了他们的穿着打扮。 现在一看,家庭条件应该很好。 老太太愣愣地看着乔大夫,觉得这大夫看上去特靠谱,于是小声道:“乔大夫,咱中医治病慢,更何况是孩子积食!咱们可别把话说得那么满呀!” 瞧那庸医虎视眈眈的样子,万一一副药没给孩子退烧,他肯定唧唧歪歪的。 乔一诺推完300下,自信道:“只要对症,一副药就起效,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二十章 真神医! 乔一诺如此笃定,把周围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即便是徐老,也为乔一诺悄悄捏把冷汗。 反倒是梅老婆子对乔一诺有迷之信心:“好姐姐,你就放心,既然乔大夫说一副药就能退烧,那肯定就能退!我好几个孙子孙女都是在乔大夫这儿看病,见效可快了!” 快不快的,谁知道呢? 乔主任双手抱在胸前,冷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这个逆女是如何翻车的! 一个小时,转瞬即过。 儿科护士长把熬好的汤药交给孩子妈妈,总共就小半碗,慢慢喂服。 这药并不苦,酸中带点微甜。 孩子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往下咽。 孩子在吃药,徐老和乔一诺则回诊室看诊。 那么多病人排队等着呢,他们不可能一直在大厅等孩子退烧。 挂号的人很多,中途还有不少加号的。 直到晚上7点,两人才把所有病人看完。 徐老捏捏自己的脖子和肩膀,看向乔一诺的眼神无比满意:“明天开始,你就在我旁边摆一张桌独立看诊,遇到拿不准的病人,再来问我。” 这些天,徐老多方面观察乔一诺,满意程度直线上升。 即便出身中医世家的年轻人,在乔一诺这个岁数,都是半成品。有水平的,容易冒进,但更多的是水平不足。 乔一诺不一样。 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学问扎实的完成品,更关键的是,她的诊疗思路无比清晰,遇到疑难杂症,则抽丝剥茧,直达病灶。 换成别人有她这样的本事,怕不早就把尾巴翘上天了。 可乔一诺沉稳的不像年轻人,更像一个见惯各色病人的老中医,如水一般,包容万象,却也带着水一般的柔劲。 徐老暗暗叹口气。 天下才情有一石,天才独占八斗。 钱老是这样的天才,乔一诺也是。 祖师爷赏饭吃,真是没道理可讲的。 就在二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儿科护士长兴匆匆地走进来:“乔大夫,徐老,孩子真的退烧了!” 徐老有些错愕,竟真的一副药就能退烧,并且如此神速?! 来到了大厅,小家伙正在妈妈身上爬来爬去,精神头好的不得了。 老太太喜笑颜开,脸上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护士正激动地给孩子量体温。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病人,叽叽喳喳。 “哎呀妈呀,神了,真的退烧了!我在这守了整整4个小时,我敢打包票,这孩子就只吃了乔大夫的一剂药,别的啥也没吃。” “瞧那小护士,都快怀疑人生了。护士同志,咋样啊?你量体温都量第4遍了,正没正常?” 小护士咧嘴大乐:“正常,太正常了!” “乔大夫!” 看到乔一诺走过来,孩子的爸妈急忙起身。 老太太更是一把握住乔一诺的双手,眼泪汪汪:“太感谢您了,乔大夫。哎呀呀,全怪我,我咋就认错人了呢!乔大夫,您千万不要介意,我今天在医院骂的那些话,绝对不是冲您!” “不用谢,我看看孩子的情况。”乔一诺检查一番,孩子正叭叭嘴,叫着想吃东西。 孩子爸爸拿上钱包,就往外走:“我马上给你买鸡蛋,买肉包子。” “别!”乔一诺叫住孩子爸爸,“孩子本就因积食导致高热,平日饮食里要多注意。这几日就不要给孩子吃大鱼大肉和鸡蛋,喂些稀粥就行。” 孩子爸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咬牙点头:“行,都听乔大夫的。” 老太太爱怜地摸摸小孙子肉鼓鼓的脸蛋,难掩担忧:“乔大夫,孩子还会不会再次发烧啊?我们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得回松原县了。我们要不多用几天方子,巩固一下?” 乔一诺严肃道:“不行!千万不要乱用药。我给你开的方子里有大黄,牵牛子等攻下药,是典型的治急症方子。孩子通便退热后就不能再喝了,否则会损伤孩子脾胃。” 话音刚落,孩子满脸憋得通红,哼哼唧唧:“妈妈,我要拉臭臭!” 孩子妈妈连忙抱着孩子跑去厕所。 乔一诺嘴角微微勾起:“通便就是好事。明天你们就能带着孩子回家了,回家后,你们可以用萝卜切片煮水喝,喝个天,能消食退热。” 没过一会儿,孩子妈妈抱着满脸舒畅的孩子回来了。 小家伙的胳膊像藕节一样,白白嫩嫩,是最受喜爱的那种年画娃娃。 他咧着嘴,露出米粒一样的牙齿,奶声奶气地朝乔一诺道谢:“谢谢姨姨。姨姨超级厉害,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医生!我以后也要当医生,要像姨姨那样厉害。” 来自小朋友发自内心的夸赞,是最顶级的夸赞。 乔一诺被哄得合不拢嘴:“好啊,姨姨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出于这份喜爱,乔一诺又多叮嘱了几句,并且教老太太一种健脾胃的推拿手法:“在睡前,摩擦自己的双手,等到掌心发热后,贴在孩子肚脐眼,微微用力,顺时针按摩36下,再逆时针按摩36下。不费什么事,但每日坚持,对孩子总是有好处的。” 老太太一再道谢:“难怪人人都称赞您是神医,不仅因为您医术高超,就凭您这份关怀病人的心,就比许多大夫强了!” 乔一诺笑道:“您过奖了。医生中虽然有害群之马,但大部分人的初心都是好的,都希望病人能早点好起来。像咱们医院的徐老,程院长,都是时时刻刻把病人放在心上的。” 等老太太一家走后,医护们兴奋地讨论着。 “谁说中医见效慢?我看乔大夫治病,通常两三剂下去就能见到效果。依我看啊,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说见效慢的,都是没本事的医生糊弄人呢。” 还没走远的乔主任脚步一顿,满头黑线,你咋不干脆报我身份证号呢? 望着他略带狼狈的仓促背影,众人捂嘴乐起来。 叶勇几人凑到乔一诺身边,彩虹屁像不要钱一样,一股脑砸下来。 “不愧是乔老师,水平杠杠的。” “哇,乔老师,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不会的?内科,儿科,针灸,推拿。我的老天爷啊,他对你的偏爱,太明显了!” “乔老师是啥人品?她值得!” 这些家伙…… 乔一诺抚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翘起的嘴角就一直没落下来过:“好了,好了。明天,我就把推拿手法教给你们。” “哇哇哇!乔老师英明!!” 几个人又蹦又跳,好似过年一般。 儿科的护士和实习医生们投来羡慕的眼神。 乔一诺大方道:“都是自己人,谁有兴趣,有时间都能来听。我教的不是什么独家方子,就是一些推拿手法,只有辅助作用。” 众人的眼睛蹭一下就亮起来,异口同声道:“谢谢乔大夫!” 留在医院的老百姓们露出渴望的神色,梅老婆子高高竖起手:“乔大夫,我们也能来听吗?” 反正都是教,不差一个两个了。 乔一诺大手一挥:“行!” ? ?求票票,求追读,求收藏。 ? 谢谢宝子的票票。 ? 这本书的评论区好沉默啊,宝子们都在默默看书吗? 第二十一章 乔老师大课堂 一个行字,像是打开了洪水的闸门。 想要参加乔老师大课堂的人,越来越多。 眼瞅着事态朝扩大化狂奔,徐老出面,联系程院长,决定抽个时间在县医院家属院附近的那个大平地上,开办一场医学知识科普大会。 程院长:“时间就定在周日上午,不耽误医院的正常工作和百姓们的生活生产。” 徐老提议:“除了乔同志的推拿教学,我建议把疫苗接种的宣传也加入进去。咱们县里,麻疹疫苗和小儿麻痹疫苗接种率都不算高,坊间对疫苗有诸多误解,咱们可以趁机打消一些传言和顾虑。” “好!” 谈完正事,徐老便问起程院长向上级申请设备的进展。 程院长叹气:“咱们县的医疗水平在省里垫底,那些仪器设备死贵死贵的,要不是郭建国和那位,估计我们都批不下来经费。” 郭建国以前是医院的主任医师,在有团队的情况下,能独立开展开颅手术、开胸手术。 这样的人才来到县医院,当然要提供最好的环境和设备。 否则,白瞎了。 徐老安慰道:“您做的已经很好了,慢慢来。” 程院长听说乔一诺的事,心痒难耐:“乔同志还是打定主意要下乡吗?你要不要再劝劝她?” 这次,轮到徐老叹气了:“劝不动啊,那丫头死犟死犟的。去下乡也好,历练个两三年,人就历练出来了。再说了,她的未来绝不是只在咱们县医院,地基打牢一些,不要留下污点,她才能飞得更高。” 盛夏的午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息,仿佛连风都放慢了脚步,不愿意打破这份宁静。 偶尔一阵风掠过,带来一丝凉爽。轻轻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松原县,县政府家属院,二楼的一家大门微微敞开。 “严县长,您看这事闹的。我刚开完会回来,就听儿科主任说,老太太带着孩子出院了。是不是我们工作有什么做不到位的地方?” 沙发上,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略带不安道。 眼前的这个严县长,虽然是松原县的二把手,但恰好主抓医疗这一块,是松原县医院的直属上级。 严县长的父亲是牺牲的老革命烈士,母亲也是走草地,翻雪山过来的。 他一听说,老太太偷偷带着孩子出院了,眼前一黑又一黑,急忙跑来表态。 严县长面露无奈之色:“马院长,您别多想。我家老太太把我小侄子看的跟眼珠子一样,孩子一生病,她就着急上火。我弟妹听说青阳县有个不错的医生,这不,他们就火烧火燎带着孩子去青阳县了。” 马院长长舒一口气,哭笑不得道:“青阳县哪有厉害的儿科医生啊?还不如直接去省医院呢。” 如果说松原县医院比不上省医院,马院长是服气的。 但如果说松原县比不上青阳县,那不是搞笑吗? 从医生资质、硬件设施各个方面,松原县医院比青阳县医院遥遥领先。 严县长主管这一块,自然知道全省各县医院的真正实力,无奈道:“老太太打定主意,谁也拦不住她。去一趟,死心了,我再带他们去省医院。劳烦马院长亲自跑来一趟,给您和医院添麻烦了。” “这是哪里的话?是我们没治好孩子的病,我们惭愧呀。领导,您看这次上省医院的进修机会,能不能多分给咱们医院几个?提高医生们的业务和能力,能更好地为咱们县人民服务啊。” 严县长:“我会把这事放心上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口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还没看到人影,就听见老太太亮堂的嗓门:“嗳!是,我们回来了,治好了!不愧是神医呀,真厉害,一剂药下去,没多一会儿就退烧了。” 太太的声音格外雀跃:“孩子得了啥毛病?嗨,可别提了,是积食!孩子他姑从省城回来看我们,买了好些鸡蛋糕。孩子贪嘴,吃了一小半。这不,把自己给整发烧了。” 一楼孙大娘:“好吃的不都留给孩子嘛。你咋今天才回来?” 聊起这个,老太太可就有话说,站在2楼门口,抑扬顿挫:“这事儿才叫一个戏剧性呢。我寻思神医不都得是年纪大的,胡子花白?于是就去挂了儿科乔主任的号。” “结果乔主任不仅没给我治好,还给治坏了!孩子连屎都拉不出来。他还糊弄我们,只给开葡萄糖。那我能干吗?在医院好一顿闹。” “后来,热心人告诉我们,我们找错人了!真正的神医乔大夫,是乔主任的女儿,也就20岁上下,年轻又好看。” “要不说,人的名,树的影。乔大夫名声好是有原因的。开的方子一下肚,效果立竿见影。” 老太太还要再详细说说这几日的见闻,就被严县长叫回去了:“妈,县医院马院长来了。你们偷偷出院,给人家医院添多大麻烦。” 老太太讪讪一笑,连连对马院长致歉:“不好意思啊,马院长。都是我这个老太婆的错,关心则乱,改明儿,我给你们写封道歉信!” “使不得,使不得!”马院长哪敢啊,“没有多大事,我们就是担心孩子的身体。刚刚听您说,孩子已经退烧了,没再反复?” 老太太眼睛锃亮,乐得合不拢嘴:“可不呗,昨天下午喝的药,到现在一整天多了,都没再发烧。吃喝排便全正常,精神头也好。” 马院长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 儿科主任跟他说过孩子的病情,可难治了,总反复高烧。 松原县医院都治不好,青阳县医院能治好?! 他咋就那么不相信呢? “老太太,真的是一副方子就好了?” 老太太把孩子交给儿媳:“我骗你做啥?我们就在医院大厅等着呢,吃完药不到三个小时,烧就退了。” 马院长咋舌,青阳县医院啥时候这么厉害了?就算是徐老,也不能一剂方子就起效啊。 这个神医乔大夫,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没听说有什么大拿,从大城市调到青阳县啊! 第二十二章 问不倒的乔大夫 老太太说过程就跟说书一样,那叫一个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纵使严县长和马院长都知道话里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从核心脉络来看,如果老太太没说谎,那个年轻的小大夫是真有本事。 他俩默默把乔一诺的名字记在心里,万一有机会遇到,可以多交流一番。 马院长暗戳戳地想道,这样的人才留在青阳县是浪费,就应该来松原县。 老太太觉得没说过瘾,不仅在县委家属大楼里,大说特说,还特意打电话给自己的二儿子和闺女,好好吹了一顿乔一诺。 总之,乔大夫只需要负责看病就好,扬名的事就交给她! 日子就像指尖的细沙,不知不觉就来到齐老师大课堂开课这天。 在前一天晚上,大操场附近的居民们自发打扫操场,保证操场上连片落叶都没有。 程院长原本还打算搬一些凳子过来,后来一看,报名人数这么多,考虑到还有很多人不报名,但还会来,干脆打消准备凳子的想法。 大家伙儿都站着听。 想坐下来的,自己准备凳子,或者带报纸,席地而坐。 经过将近一个星期的发酵,齐老师大讲堂的事已成为青阳县周日的一件大事,仅次于赶集。 时间刚过8点,气温刚刚好,不冷不热。 操场上却已经站满了人。 踩着台子,往下望,乌压压全是人头。 被安排第1个发言的周医生,紧张地双腿发抖:“程……程院长,要不让乔大夫第一个来发言?” 程院长果断拒绝:“这怎么能行呢?这么多人全是奔着乔大夫的推拿养生而来的,如果让她第一个发言,等她讲完了,人不都得走光了呀?” 最重要,最受关注的内容,当然要放到压轴位置。 周医生呜呜呜。 没人告诉过他,当医生得上台讲话啊! 大讲堂正式开始时间是8:30,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来听课的百姓们并不闲着。 他们手捧一把瓜子,天南地北地瞎聊,聊着聊着,话题就转移到乔一诺身上。 “前几天,乔大夫给她爹给燥得下不来台了。这几天,乔主任假装称病请假呢。” “你咋知道的?” “嗨,他就住我对门儿!还有明华他爸,听到乔大夫这么有本事,貌似心里头有点儿想法,一直压着结婚的事。” “呵!真当自己儿子是香饽饽呢,可以在乔家两姐妹中随便选。就乔大夫那性格,压根不可能吃回头草。” “啧啧,少提那一家子,真晦气。乔大夫医术在手,要啥没有?她要真想成家,我可以把我侄子介绍给他,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呢。” “你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谁不想抱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回家?有这样的母亲,足以旺三代。” “你们净在这儿做美梦。我看啊,乔大夫压根儿就没有成家的想法,一门心思扑在治病救人上。省医院和县医院都想留她,她还是想去红旗公社当赤脚大夫。思想觉悟可高了!” 红旗公社?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腰背笔直的五十多岁男人,目光凛然,皱起眉头,悄声问身旁的郭建国:“你们安排的?” 郭建国穿着一身普通短袖,连连摇头:“不是,纯粹是凑巧。她不知道您要去红旗公社。” 50多岁的男人严肃道:“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事,就耽误小年轻的前程。” 这次下放,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起来。 将一个年轻女同志的绽放时光,浪费在乡下,这事儿太缺德,不能干。 郭建国无奈解释:“真跟咱们没关系。乔同志是因为家庭原因下乡的,县医院倒是想留她,但她想扎根基层,锻炼一两年。我瞧她那意思,应该是想把基层医疗水平往上拔一拔。” “哦?”50多岁的男人眼睛一亮,露出赞赏之色,“凡事都要脚踏实地的去做,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而惟以求真的态度做踏实的功夫。让我们看看,这位乔大夫是否有支撑理想的能力和态度。” 在众人的期待中,青阳县首次大规模医疗知识科普大会开始了。 程院长甚至都没登台讲话,直接让大夫们上干货。 从打疫苗的重要性,到澄清关于疫苗的各种流言,还有一些生活小细节,能预防疫病。 干货满满,诚意满满。 听众们也十分给面子,并没有人中途离场。 当时间来到9点20,现场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轮到乔大夫了!” 乔一诺站在最前面,望着一张张期待的脸,不由心生惭愧,自己做的准备貌似不足啊。 她把演讲稿放到一边,拿起话筒:“感谢父老乡亲们愿意来参加我们的科普大会。本次我的演讲内容分为两部分,第1部分是帮助孩童消食的推拿手法。第2部分是问答。” 前者,是乔一诺早就答应好众人的,推拿的手法很简单,一共有三种,分别是清天河水,顺时针摩腹,退六腑。 乔一诺讲得非常详细,只用了15分钟,就让大部分人都听懂了。 问答环节是乔一诺现场加的,很具有挑战性,但也最受欢迎。 梅老婆子高高举手:“乔大夫,我孙女这这几天晚上睡觉总磨牙,是不是肚子里有虫了?” 乔一诺:“牙床属胃,牙齿属肾,胃经有火,所以才会磨牙。如果没出现感冒发热的情况,可以用甘蔗百合炖雪梨,每天早饭后服用,连续用个天就行。” “我有问题!”第二个提问的是位年轻妈妈,“我儿子肚子总会咕噜咕噜响。” 这种毛病说是病又不是病。 去医院看,小题大做,不去医院看,家长又担心。 乔一诺:“这是孩子消化不好。每天在孩子的外劳宫穴上按100~200次,能缓解症状。” 一个老爷子蹦得嗷嗷高,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乔一诺:“老爷子,您说。” 老爷子:“我外孙前段日子发烧,吃医院开了药后,烧退了,炎症也下去了,但是后脑勺和耳朵后边的淋巴依旧肿大。上医院看,医生也没看出啥来。” 乔一诺:“人在县里吗?” “没有,在外地。” 乔一诺想了想:“用白开水或醋将六神丸融化,调成泥,外敷在肿大的地方,每天两次,一般3~5天就能消肿。如果没有消肿的话,再带孩子过来看。” “好的,好的,谢谢乔大夫!” 乔一诺说的处理办法都是在家能做的,听众们提问热情高涨,一直到中午12点,太阳高悬,还没有结束。 最后,是程院长出面:“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伙别急,我们还会举办第2次科普大会。接下来,是最后一个提问机会。” 他扫视一圈,见到一只胳膊举得特别高:“同志,请提问。” 被点到名的,正是郭建国身侧的男人。 ? ?李大钊:凡事都要脚踏实地的去做,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而惟以求真的态度做踏实的功夫。 第二十三章 先下手为强 老干部放下手,神色有些讪讪的。 他也不明白为啥自己会举手,明明只想低调来着。 可能,大概,或许是乔一诺的气场太稳了。只要人站在那儿,就让别人特别信服她。 程院长疑惑:“同志?” 老干部身后的年轻男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道:“大爷,您是不是没问题想问?要不,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有!当然有!”年轻男子的话,提醒了他。 老干部这才想起自己举手是为了二儿子家的小孙女。 这小孙女自来就身材瘦小,头发稀少,挑食的很。 以前,二儿子和二儿媳妇为了让小孙女多吃几口饭,没少换着花样做。 现在,儿子、儿媳妇受自己牵连要下放到北疆,那地方环境恶劣,吃的东西更少了。 想到这里,老干部面露心疼之色。 自己受多少苦都没关系,就担心这小孙女在北疆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求医问药困难。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会抱憾终生。 老干部清清嗓子,眼神清亮,眼底深处蕴含着一丝期冀:“乔大夫,您好。我孙女身材瘦,头发少,不爱吃饭。该怎么办?” 这个描述太笼统,乔一诺问得更细些:“是一直都这样,还是突然的?” “一直如此。” “平时是不是不喜欢运动,偏食、厌食,大便不调?” “对对对!就是您说的那样。” “方便带孩子来面诊吗?” 老干部面露为难之色:“不太方便,他们要去的地方比较苦寒。以前带她看过医生,说是厌食症。” 乔一诺懂了:“补脾经60次,揉板门100次,按揉中脘三分钟。每天给孩子做一次这样的推拿,经过一个月的调理,会见效果。如果没效果,就说明不对症,最好还是找大夫再看一看。” 这话说的特别中肯。 老干部还想再细问,但此次科普大会已经结束了。 一群人围着乔一诺问东问西。 吴秀芝和李振邦两个护法挺身而出:“别急别急,乔老师又不是马上就走!有需要的,可以明天挂乔老师的号。” 老干部见乔一诺如此受欢迎,不好意思再去打扰。 “宋老,您先在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一大早,红旗公社大队长李大牛就会坐拖拉机来接您。” 郭建国提前来青阳县,早就把这边的情况打探好了:“红旗公社是县里头条件最好的,大队长李大牛是退伍兵,曾经参加过朝鲜战争,后来因伤退伍,在思想上、政治上都是信得过的。” 老干部宋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问:“小郭啊,那个乔大夫……” 宋老仔细斟酌好一会儿,继续道:“依你看,乔大夫水平如何?” 郭建国实事求是道:“乔大夫的水平是经徐老认证过的,人品方面,目前没发现有重大问题。有时候说话会说的比较满,但这是年轻人的通病,不算啥。” 宋老明白了。 他犹豫了一晚上,要不要立即联系小儿子。 小儿子应该已经到北疆了。不趁着现在打电话或者发电报,等他再下到乡镇,怕是联系会很困难。 可自己的一举一动还被人盯着呢,打电话或者发电报闹出的动静有点大。 乔大夫没有面诊病人,给的方子能不能起效?要不要为这点可能性去冒险?如果方子没起效,反倒连累儿子儿媳的处境更艰难了,怎么办? 辗转反侧一整晚,向来杀伐果断的宋老,竟是难以做出决策。 晨光像未经稀释的蜜糖,缓慢而粘稠的淌过窗台,在水泥地上锯成一小洼一小洼的光。 宋老忍着疲惫,打开门。 郭建国已站在门口:“宋老,咱们先用早饭。红旗公社李大牛去一趟医院,马上就来。” “去医院?他生病了?” “没有。” 青阳县的招待所只提供硬床板,需自带被褥。 宋老转身回去收拾褥子,郭建国想伸手帮忙,被拒绝了:“郭同志不要小瞧我,我还没老到那个份儿上。” 郭建国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旁:“李大牛急匆匆去医院,是为了向乔大夫表功。据他说,公社卫生所打扫得干干净净,村民们采集了好些草药,正在晒干。万事俱备,只欠乔大夫。” 宋老轻笑:“咱们这位李队长求贤若渴啊。” 郭建国严肃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不过是一些小聪明。乔大夫的名声越来越大,他自是担心乔大夫会留在县里不下乡,也担心乔大夫被别的公社抢去。” “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发光。”宋老微微叹口气,“追根到底,还是咱们国家的医疗水平不足。发展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郭建国轻轻道:“领袖曾说过,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我们青阳县有像乔大夫这样年轻有为,志向高尚的年轻同志,全国各地也有无数像乔大夫这样的年轻人。有他们在,我们国家就有希望。” 宋老像是被打入了一剂强心针,轻拍郭建国的肩膀:“你说的这话很在理。” 一行人背着被褥,在招待所门口等着。 其中,一个年轻军人买来馒头和包子,另一个人则去招待所要来一壶热水。 热水就馒头,宋老吃得有滋有味。 “来了!”郭建国听见熟悉的拖拉机声。 李大牛举起手,用力挥舞,嗓门亮如洪钟:“郭大夫,我们来接人了!” 拖拉机轰隆隆,车斗里坐着两个人。一个书香气满满,另一个看不清人脸,但身姿挺拔,像一株小白杨。 阳光从东南方斜斜落下,恰好将她拢在中央。 白色的褂子被照得发亮,胸前衣兜里还挂着一支笔,头发被拢在脑后扎起个揪揪。 微风吹起额间的几缕发丝,在光里轻轻跳跃。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含笑,整个人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温润明亮,仿佛一株正在灌浆的麦子,浑身都是夏日的生机。 车上的两人,热闹的街市,都成了衬景,唯有她是这幅画卷独一无二的中心。 郭建国愕然:“李队长,你怎么把乔大夫也拉来了?” 第二十四章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李大牛嘿嘿直笑,跳下拖拉机,去帮忙提行李:“我请乔大夫去咱们公社指导工作。” 郭建国瞅一眼乔一诺。 乔一诺眉眼间透着一丝无奈,左手拿着一个本子,右手还拿着一盒针灸针。 很显然,她是在看诊的时候,被李大牛强行请走的。 郭建国太阳穴直跳:“你这哪里是请?分明是土匪做派。” 乔一诺想要下来帮忙,被李大牛按住:“乔大夫,您坐着就好,这些粗活有我们呢。” 李大牛跟郭建国不是很熟,不软不硬地怼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您是大城市下来的大夫,当然不知道我们农村有多缺医生。其他几个公社,知道乔大夫要来我们红旗公社,眼珠子都嫉妒红了!” 宋老安抚地拍了拍郭建国的手背,从中调和道:“李队长虽然退伍了,但还保留着部队里的做派啊。” “哈哈哈,让您和郭大夫见笑了。郭大夫别介意,我就是这么个浑人。以前在部队的时候,领导没少因此骂我,说我多拿多占。” 李大牛动作麻利,在几名年轻军人的配合下,很快就将东西放进车斗里。 一行人将车斗挤得满满当当,还有两个年轻战士被安排到和李大牛一起坐驾驶位。 “出发咯!” 郭建国见李大牛喜气洋洋的模样,莫名想起猪八戒背媳妇。 呸呸呸。 谁是媳妇儿啊? 宋老本就出身军旅,对李大牛的作风很是熟悉,且倍感亲切。 一路上,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李队长,乔大夫很受欢迎的,病人们愿意放她跟你走啊?” 李大牛得意道:“本是不愿意的,但我说要带乔大夫去红星公社办理手续,他们便通情达理了。” 宋老感慨不已:“这些病人们是真盼着乔大夫好啊。” 生怕乔大夫下乡后,被大队长穿小鞋,所以他们才对李大牛如此客气。 李大牛目视前方:“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乔大夫对病人们好,病人们自会把她放心上。他们可是小瞧我了,我哪是那般小肚鸡肠的人?” “更何况,乔大夫还救过我孙子的命!” “哦?这话怎么说?”宋老颇感兴趣。 李大牛说起这事,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那叫一个流畅,感染力超强,听得几名小战士一愣一愣的。 宋老愕然。 乔一诺处理吞钉子的办法,是有理有据的,难就难在这份巧思。 更夸张的是,这份巧思不止一个! 在孩子咽不下蜂蜜磁石粉的时候,她还能想出另一个办法! 这就不仅仅是灵光一现,而是说明乔一诺对相关医学知识掌握得非常透彻,能灵活应用。 这就好比两军对垒,一方只会照本宣科,另一方对打仗就像呼吸喝水一般自然。 难怪徐老如此看重她。 众人偷偷瞄一眼乔一诺。 乔一诺垂下眼眸,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好似神明一般圣洁。 实则,乔一诺什么也没想,心里就嘿嘿嘿…… 被人当面夸夸夸,这滋味,倍爽! 车斗里的陈志刚心思细腻,观察入微,见乔一诺这佯装不在乎,实则偷乐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清清嗓子,大声道:“这算什么?乔大夫还把我的癌症给治好了。” “啊?!这也能治好?!” 陈志刚先声夺人,吸引到所有人注意力后,这才娓娓道来。 他的病例也很有戏剧性。 “居然还有恐癌症?!闻所未闻。” “李同志,你的乙肝怎么样了?症状好些了吗?” 陈志刚拍拍自己的胸膛:“去看病之前,只能躺在床上等死。再看看我现在,都能跟队长一起出门接人了。” “哇哇!” 年轻的小战士眼睛布灵布灵的,崇拜地看向乔一诺。 他要写信告诉妈妈,他遇见了神医! 李大牛更是发自内心道:“咱们公社里的拖拉机可是个宝贝,轻易不能开。但社员们一听,我是要去接乔大夫,没一个有意见的!” 上次动用拖拉机,还是去给乔大夫送感谢信呢。 一旁的郭建国…… 原来有人比他的情商还低。 开拖拉机是为了乔大夫,那宋老呢? 宋老心胸开广,并不为此生气,反而爽朗笑道:“看来,我们的社员对乔大夫翘首以盼啊。” “可不呗,要不是培训班还没结业,我们都要上医院抢人啦!” 红旗公社离县城不算太远,开拖拉机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宋老还没聊够呢,就到地方了。 宋老要去的是红旗公社红旗大队,正是李大牛当大队长的地方。 红旗大队在公社里的话语权非常重,人口最多,土地最多。 公社的小学,卫生所等等都是放在红旗大队地界。 时间刚好是正午,烈日把土路晒得冒烟,田里玉米秆蔫蔫地卷了边。 大队部门口的老槐树投下浓荫,成了全村最金贵的地方。 树上的知了拼了命地聒噪,和远处打麦场上轰隆隆的脱粒机声搅在一起,整个公社都像在热浪里蒸着。 “来了,来了!乔大夫来了!” 大队部的妇女主任,一见到乔一诺,热情地迎上去,拉住乔一诺的手不放开,完全把李大牛这个大队长撩到一边。 “乔大夫辛苦了,哎哟,乔大夫可真俊,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透明人郭建国…… 这位女同志夸张了啊,长得俊,跟有没有本事,有啥关系? 大队部里涌出一堆人,不顾炎热,围着乔一诺看个不停。 “您就是乔大夫?” “哎呀,可算等到您了。小宝一直很惦记您,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姨姨!” “乔大夫,您啥时候来咱公社啊?我们采摘了好些草药,不知道有没有用。” “哎呀,你们啊……快快让开,让乔大夫进屋里头,喝口糖水!这天气,都快热死人了。” 热情难却。 乔一诺被簇拥着走进大队部。 后面的李大牛耸肩:“看,我就说,乔大夫人气高,我们都很欢迎她。” 宋老等人也跟着进去,他们还要办手续呢。 大队部的屋子是红砖结构,里里外外抹了一层黄泥,冬暖夏凉。 屋子里头,坐了好些人。 其中,一个白胡子,满脸沟壑的老人家面露不善,眼神挑剔:“你就是乔大夫?” 李大牛心下一咯噔。 不好,公社里唯一的那个意外,出现了! ? ?周六就要参加pk了,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 宝子们,《七零炮灰靠中医封神》这个书名怎么样? 第二十五章 流血而死? 李大牛笑呵呵挡住老爷子凌厉的视线,讨好笑道:“七叔公,您怎么来了?” 七叔公吹胡子瞪眼:“怎么?我不能来?” “唉呦呦,您可是我们红旗大队的大功臣。想当年,鬼子进村,若不是您率领村里老少殊死抵抗,哪还有我们的今天?” 李大牛说这番话,既是给七叔公面子,也是暗戳戳跟乔一诺等人解释。 七叔公垂下眼眸,嘴角往下耷拉着,拖长语调道:“可不敢邀功,人老了就遭人嫌弃,说的话也不好使了。” 听到这话,李大牛头皮一阵发麻,嘴里发苦。 好家伙,谁把乔大夫要来的消息告诉这尊大神的? 李大牛连连作揖,向老爷子讨饶:“七叔公,您说的这话,可戳我们心了。要是让我爹知道了,不得拿扫帚抽我?” 李大牛放低声音,好声好气地商量:“七叔公,今儿还有许多外人在呢,您给我点面子。” 七叔公冷笑:“行,我给咱们大队长面子。只不过家里头热,没大队部凉快,我在这儿乘凉,你没意见?” “没意见,肯定没意见。”李大牛就算有意见,也不敢说呀。 七叔公对乔一诺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 乔一诺等人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份敌意从哪而来。 陈志刚趁着七叔公没注意,偷偷解释:“七叔公的小儿子,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他的小儿媳妇儿当赤脚医生,但没通过培训。” 说完,陈志刚觉得很无奈。 大队给他儿媳妇儿机会了,但他儿媳妇没把握住,这怪谁呀?怎么能迁怒到乔大夫身上呢? 这事,社员们都觉得七叔公不占理。 可当他们看到七叔公满头银发,以及脸上那一道长长的疤,心里的那份不满便都散掉了。 老小孩,老小孩。 七叔公都快80岁了,还有几个年头好活?再一想,他曾经给大队做的贡献,便都觉得这份小脾气不算什么。 李大牛哄好七叔公后,又来哄乔一诺。 老天可鉴,他对领导,对媳妇儿,对儿子,对孙子都没这么卑躬屈膝过。 乔一诺当然不会和老人家计较:“李队长,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卫生所?” 李大牛长舒一口气:“对,正事要紧。卫生所离大队部不远,就在隔壁。原先是一个道观,后来道观就荒废了。” 李大牛在前头带路,社员们纷纷跟在后头。 嫌天气热的七叔公,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跟着。 道观是青砖造的,经修葺后,看上去比大队部还要板正。 【为人民服务】5个字盖住了旧的观名牌匾。 殿内三清像早没了,青砖地洒了来苏水,混着股草药味。 这是一个小道观,只有山门,正殿、配殿和一间西厢房。 正殿供奉的是三清,但神像都被请走了,扇门被改造成简易的病房。 李大牛为乔一诺介绍:“三清殿被改造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您的看诊区,另一部分挪作药房,里面都放满了社员们采的草药,就等您来安排咋弄。” 缀在最后头的七叔公冷哼。 凭啥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给乔一诺分的是正殿,给原本的赤脚大夫分的却是配殿?! 他不服! 李大牛和乔一诺等人装作没听到七叔公的冷哼,继续参观。 李大牛指指西厢房:“那一块,是分给您的住所,床,柜子都有。” 在这件事上,社员们稍微有点分歧。 一部分社员认为西厢房应该留给病人,乔大夫可以住山门。 但李大牛认为,乔大夫毕竟是个年轻女娃子,住在山门不方便,也不安全。 更何况,红旗大队有农村合作医疗,如果真的遇到要住院的情况,大部分社员都愿意去县医院。 因此,大队里用不上太好的病房。 乔一诺转了一圈,不由感慨:“李队长,你们真的用心了。” 谁家大队的卫生所,有这么好的条件啊? 李大牛眼睛亮亮的,笑容满面:“这是我们该做的。这里不仅是大队的卫生所,更是公社的卫生所,有您坐镇,我们公社社员们的生命健康便多了一份保障。” 李大牛没看见赤脚大夫李树波,心里略微不满,但看在七叔公的面子上,没有说出来。 一行人转了一圈,时间已来到下午2点。 李大牛光顾着乔一诺,都没时间安排宋老。 就在他打算跟宋老私聊的时候,一个赤脚的中年汉子狂奔而来,满脸惊恐:“大队长!快救命啊。” 李大牛心下一咯噔,沉着脸道:“慌什么慌?好好说。” 中年汉子一见到李大牛,双膝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止不住发抖:“我家那个口子……流血不止。李小四说,得赶紧去县医院输血。” 李小四就是赤脚大夫李树波,因排行第四,被人叫小四。 妇女主任马红梅问:“咋还流血不止呢?受伤了?” 汉子支支吾吾,最后红着脸道:“不是,是来事了!” 这年头,女性生病了,很多会羞于开口,尤其是来月事,妇科病这方面。许多症状连丈夫都不清楚。 马红梅横眉竖目:“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恰好乔大夫在这,你好好跟乔大夫说一说。” 真是急死个人。 中年汉子急哭了:“我……我说不明白,你们快去看看。” 乔一诺浑身气场一变,言简意赅道:“带路。” 中年汉子站不起身,马冬梅拔脚就跑:“乔大夫,跟我来。” 两人像一阵风似的,一刮而过。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神来,急吼吼地跟上。 李大牛叮嘱儿子李红军:“你去把拖拉机的油加满,随时等消息。” “是!” 乔一诺在马冬梅的带领下,一把推开木门。 只见一名形容枯槁的中年女性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一直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床边,一个带着听诊器的男人满头大汗,神色焦急:“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乔一诺深呼吸,慢慢平复急促的喘息:“李树波大夫,是吗?你好,我是乔一诺,请问患者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二十六章 赛阎王 “我现在要的是拖拉机,是救护车,是输血,不是什么乔大夫!” 李树波都快疯了。 女人身上的血已经浸湿了大半张床,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比生孩子还要恐怖千倍,万倍。 生孩子好歹是在迎接新生命,而现在是则是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在流逝。 李树波红着眼睛,看向马红梅:“红梅,建华死前最放心不下他老娘。我知道乔大夫很厉害,但中医治不了急症啊!我们这么耽误下去,万一……咱们哪有脸面对建华?” 恰在这时,李大牛等人也赶来了。 他们见到屋里的惨状,无不惊骇莫名。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快流干了吗?!” 屋里浓厚的血腥气,熏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李树波看到大队长,眼前一亮,急切道:“队长,拖拉机呢?建华他娘必须马上去县医院输血!” 李树波是真没办法,如果是胳膊大腿出血,还能用绷带绑扎,再涂止血药。 可女人那个地方出血,咋止血? 乔一诺不想跟他多掰扯,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摸了一下女人的手脚:“手脚冰凉。” 她又摸了摸脉:“右脉空大,左脉沉弦,失血过多,元气耗损,中气不足。” 乔一诺环视一周,终于找到被人扶着赶过来的患者丈夫:“家里可曾出了什么事儿?让她情绪波动很大。” “我……年初,我儿子不幸……这个月,我儿媳妇儿又落了胎。年后,我媳妇儿本就天天以泪洗面,全靠孙子这一口气提着。儿媳妇落胎后,她这口气便散了。” 提起这事,中年男子泣不成声。 白发人送黑发人,锥心之痛。 彻底绝了后,更是让他们觉得没指望。 听到这桩惨事,社员们面露哀伤。 把孩子养大,本就不容易。 好不容易孩子成家立业了,在即将三代同堂的时候,一切都如镜中月,水中花,一夕之间全没了。 谁能受得了这个打击? 马东梅用袖子擦眼泪,但这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祈求道:“乔大夫,求您尽力施展。建华是为咱们村没的,临死前,我们都答应过他,要照顾好他爹娘。您要用啥药材,尽管吱声,我家里还有一小截老山参。” 李树波急了:“红梅,你怎么能信她的话?她才多大啊……” “闭嘴!”乔一诺冷冷地看着他,“你能现在止血吗?你能现在喊来救护车吗?如果都不能,别在这挡害!” 床上的女人被这番争吵,给吵醒了。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子沉重如石,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抬起来。 即便如此,她眼前依旧模模糊糊,只能大概看清个人影。 女人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握住什么。 中年汉子膝行过去,一把握住那只瘦弱骨柴的手,将手缓缓贴到自己脸上,声音哽咽:“媳妇儿,你好好的,你要好好的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没有你,谁给我操持家务?谁问我天冷天热,要不要添衣减衣?谁在我累的不行时,给我烧洗脚水?” “媳妇儿,你忍心丢下我吗?不怕我被人骗,不怕我跟人吵架打架吗?” “就算你狠得下心,你狠心丢下旺财和咱家那几只老母鸡吗?旺财只吃你喂的饭,平时都不搭理我。那几只老母鸡也只听你的话,每天下蛋。” “媳妇儿,以后就咱俩好好过,成不成?如果你觉得孤单,咱们就去抱养一个女娃。瑶山那头,好些女娃子都被丢了,咱们去碰一个有缘分的,好好养着。成不?” 中年男人哭得鼻涕横流,肩膀一耸一耸的。 门外也响起一阵阵哭泣声。 床上的女人好似回光返照一般,眼神温柔,气若游丝:“娃他爸,我要走了。我要去找我儿了,他一个人在地下孤单哩。我走后,你再娶个媳妇儿,再生个娃,给老李家传宗接代。” 中年汉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我不娶!我不要传宗接代,我就要你。” 女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好像看见阎王了……” “放心,就算阎王来了也带不走你。”乔一诺突然插话。 她站在那里,阳光透过门框,照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一层金衣。 乔一诺话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是金口直断:“有我在,阎王来了也得放弃。大娘,这次,您是不能跟您儿子重聚了。” 众人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乔一诺。 李树波嘴唇微动,能把话说的这么满的,只有骗子。 可哪个骗子那么傻,在这种时候冒头? 乔一诺就不怕万一没治好,会被病人家属骂?会影响自己的名声吗? 目睹这一切的七叔公眸光微动,心中那堵名为偏见的墙,悄悄松开一道口子。 无论乔一诺能不能治好建华他娘,光凭她这份担当和勇气,就能算得上一个好战士。 李大牛想得更深些,站出来道:“李七,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媳妇儿现在病得有多严重,你心里应该有数。等拖拉机加满油,再去县医院,挂号,验血型,再到输上血,最快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你媳妇儿能不能挺三个小时,还是个未知数。乔大夫愿意站出来,是冒很大风险。如果没能成,你不许怪乔大夫。行不行?” 中年男人没二话:“行!乔大夫治好了,那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如果治不好,那也是我李七的恩人!我如果因为这事儿怨乔大夫,那就让我天打雷劈!” 李大牛做了一回恶人,得到李七的承诺,这才看向乔一诺。 乔一诺不再耽误时间,飞速理清思路。 “五脏之伤,伤及肾脏,造成暴崩之势。气随血脱,阴损及阳,这时候必须要马上固脱,要不然随时有可能出现爆脱之兆。” 众人屏气凝神,就连宋老都放缓呼吸,生怕扰乱乔一诺的思绪。 只有郭建国脸色漆黑如锅底。 别人不知道此事有多危险,他能不知道吗?! 即便病人及时输上血,都不一定能止住血,救过来,偏偏乔一诺大包大揽! 郭建国暗暗决定,回去后就要把此事告诉徐老,让徐老好好管束这个学生。 天才都爱年轻气盛,万一遇上一件事,就容易折戟沉沙。 可不可惜?! ? ?开始pk啦。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二十七章 一剂起效 乔一诺并非郭建国说的那么冲动,而是她清楚地知道,县医院没有b超和ct,即便患者送到县医院,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查出病灶,获得相对应的治疗。 更重要的是,患者的脉象变得空大,虚数无根,这是妇科里极其凶险,非常危急的情况。 直白点解释,脉象空大是大失血后,血管里的血量严重不足,阳气外浮。 乔一诺掏出银针:“抬高她的下肢。” 李七和马冬梅连忙将枕头垫到女人腿下。 此刻,乔一诺麻利且精准地在人中,百会,断红穴下针:“有艾灸和人参吗?” 李大牛:“有艾灸,但没有人参,只有老山参,行吗?” 乔一诺:“都拿来让我看看。” 老山参是马冬梅家的,她闻言,立即朝家奔去。 李红军腿脚快,则被李大牛派去取艾柱。 二人几乎是同时返回的。 乔一诺先接过艾柱,灸隐白穴,关元穴。 这个几个穴位都是温补元阳,固脱止血的关键穴位。 尤其是断红穴,它是治疗崩漏的经验要穴。 乔一诺两只手忙不过来,便让马冬梅将老山参拿近一些:“冬梅姐,揪一小疙瘩,给我尝一下。” 马冬梅听话照做。 乔一诺在嘴里仔细品了品,入口回甘,有特殊浓郁的人参,甜度适中。 乔一诺松口气,语速飞快:“能用!生参切成薄片,大火煮沸,不要用铁锅或铝锅。” 一旁的李树波连忙道:“卫生所新添了一个小瓦罐,把瓦罐放在大锅里隔水炖,行不行?” “行!” 李树波自告奋勇:“我去煎独参汤,我有经验。” 乔一诺:“可以。” 马冬梅将老山参递给李树波,李树波扭身就。 所有人都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建华他娘在跟阎王赛跑。 乔一诺皱眉,她想把脉看看病人的情况,但艾灸又不能停。 七叔公看出乔一诺的为难,颤颤巍巍走进来,板着脸道:“告诉我灸哪个穴位,我是做木匠的,手很稳。” 七叔公面无表情,瞅都不瞅乔一诺,但乔一诺还是笑了:“好,七叔公,您灸断红穴就行,这个穴位非常重要。” “哼,你是我们红旗大队的人嘛,就喊我七叔公。”嫌弃归嫌弃,七叔公还是一丝不苟地执行乔一诺的嘱咐。 乔一诺再次把脉,情况不再恶化。 针灸和艾灸,为患者赢得了一些时间。 乔一诺额头已经冒起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针灸是极费体力的,但这具身体并未调养好,所以才会出现力有不逮。 “队长,我再开一个方子,你去找找药材,如果缺了哪味药,一定要来告诉我。熟地,白术、黄芪,当归……” 李大牛怕自己记性不好,又拉着儿子李红军一同背下,确定没有差错后,赶紧跑回卫生所。 所有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乔一诺见屋内气氛十分凝重,社员们焦急不已,特别是李七,整个人魂不守舍。 于是,乔一诺主动挑起话题:“冬梅姐,你这株老山参是哪来的?品质相当不错。” 马冬梅扑通跳个不停,刚才脑子一热,乔大夫说啥,她就干啥。 现在清醒过来,她想到被拿走的老山参,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语气里多了几分懊恼和舍不得:“这是我爹上山挖的。我奶,我娘快没的时候,吃了一部分。剩下的一些,就留给我当嫁妆了。” 乔一诺:“野山参是人生中的极品,气胸力厚,在急症大出血时,效果更猛。” 很多地方,俗称党参为山参。实际上,两者的功效是不一样的。党参擅补脾肺之气,但性平力缓,不具备峻补元气,回阳救逆的本事。 如果方才,马冬梅拿出来的不是野山参,而是党参,乔一诺就会换一个方子。 因为使用党参做独参汤,就好像用一杯温水去救一场大火,完全没效果。 马冬梅抚摸自己的胸口,脸上都快绷不住了,倒吸一口凉气:“乔大夫,您快别说了。” 再说下去,她都想把野山参抢回来,这可是救命的药,有钱都买不到哩。 马冬梅的心疼,溢于言表。 李大牛笑道:“马冬梅的同志不愧是我们公社的干部,思想觉悟就是高。不过,你放心,咱们大队不占社员便宜。用了多少野山参,就走公账进卫生所,给你记公分。” 乔一诺跟着道:“野山参比普通人参药力强,用不上一两,半两就足够了。” 所以,还会剩下一部分野山参的。 听完这些话,马冬梅的心疼减轻不少:“嗨,我心疼归心疼,但人命关天,我还能见死不救吗?” 说曹操,曹操到。 李树波端着个小陶罐子,跑进来:“乔大夫,药来了。” 这么热的天,他守在灶火前熬药,整个人像是被汗水浸湿了一般。 可他顾不得擦汗,一心盯着建华他娘喝药。 这味汤药,实在是太简单了。 能行吗? 乔一诺补充道:“一口气灌下,不要慢慢喝。” 这要讲究的就是快,准,狠。 乔一诺太有气场,就连迷迷糊糊中的建华他娘都乖乖听话,咕咚咕咚咽下去。 在众人紧张期待的等待下,仅仅过去半小时,药就起效果了。 紧挨着床的马冬梅率先发现迹象,激动的嗓子破音:“乔大夫,血少了!” 刚才还像泉水一般的血流,居然变成小溪一般。 这太神奇了! 仅仅是用了一点点野山参啊! 乔一诺点头,恰好李大牛跑回来,告诉她,卫生所里有她要的药。 乔一诺看向李树波,李树波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李树波察觉的视线,舔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嘶哑:“乔大夫,我对您的本事服气了。有什么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李树波有相关经验,乔一诺便不客气道:“我需要你熬一剂固本止崩汤,方子如下……” 李树波二话没说,拖着疲软的双腿,回卫生所。 第二十八章 行不行的,试试看呗 先用独参汤,再用固本止崩汤,是经临床实践验证过的,建华他娘用完固本止崩汤后,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就危象尽去,血彻底止住了。 李七喜极而泣,同转醒的媳妇儿四目相对,突然转身,砰当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乔一诺磕头。 “谢谢乔大夫救命之恩!谢谢乔大夫。” 这个男人嘴笨,情绪跌宕起伏之下,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磕头道谢。 砰砰砰。 脑门子磕在泥土地上,造成的声响,让人牙疼。 乔一诺被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李七额头中间红了一大块,这才连忙扶起他:“李大叔,快快起来。咱们新中国可不兴这一套。” 李七还想再磕,但又怕弄伤乔大夫,只能顺着乔大夫的力道,站起身。 他眼睛都哭肿了,像个小孩一样,缩手缩脖子,手足无措:“乔大夫,我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总之,以后,您指哪,我就打哪!” 这话,李七说的十分真心。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完了,家不成家。 万一媳妇没了,他也不想独活。 是乔大夫力挽狂澜,救回他媳妇的命,挽救了这个家。 乔大夫就是他们一家的恩人,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乔一诺的心弦被触动:“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冬梅姐拿出他们家的野山参,李树波大夫帮忙煎药熬药,队长上下奔波,七叔公也在一旁搭把手,至于药材,那是全体社员们辛辛苦苦采的。” 李七的嗓子像被一团棉花堵住,眼窝子浅的又要流泪。 他对着所有人深深鞠躬:“谢谢冬梅,谢谢李大夫,谢谢队长,谢谢七叔公,谢谢乡亲们……” 七叔公被这么一番谢谢,脸上浮现一团红云。 他垂下眼皮子,别别扭扭道:“一个大老爷们,眼窝子这么浅,快收起你的马尿,先照顾好你媳妇儿。等好的差不多了,你还愁没机会报答乡亲们吗?” 社员们七嘴八舌附和。 “就是!李七,你可太见外了啊。咱俩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你再这样,我就跟你绝交。” “哎呀,你先照顾好自个儿家。采点药材,不费什么事儿,我们以后不都能用上嘛。” “对对,还是咱们队长英明,说乔大夫要来咱们大队,得把各种药材备齐了,好些药材还是专门去县里买的呢。” 李大牛连连摆手:“多亏乔大夫看病看得好。如果没有乔大夫,就算我们准备再多的药材,没人会用,也是白搭。” 社员们陆陆续续散了,有些跟李七家相熟的人家特意送了几个鸡蛋,一小包红糖过来,让病人补身体。 乔一诺彻底没有危象后,又给李七几个补身体的方子:“再养两三个月,就能跟身体稍弱些的正常人差不多了。” 李七再三道谢,让一行人送到大队部。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夕阳缓缓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光线染下来,把所有影子都拉得细长。 李大牛坐上拖拉机:“乔大夫,我送您回县城。” 其实,李大牛是想让乔大夫在大队里休息一晚上的,但乔大夫坚持要回去,说明天还有课,还要出诊。 郭建国招手:“李大队,等等我!” 宋老也跟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那个……我想回去打个电话。” 电话? 这么急? 李队长瞅瞅天色:“行,我快点儿开,争取在邮电局关门之前,到那儿。” 再怎么开快,拖拉机的速度在那儿摆着,众人到地方的时候,邮电局已经关门了。 宋老找到邮电局副局长,他曾是自己手下的兵。 邮电局副局长得知宋老要打电话给儿子,亲自上手操作:“团长,您来青阳县,咋不告诉我一声呢?” 他摇通总机,粗声喊:“要北疆!” 话务员层层转接,电流声刺刺拉拉响了一分钟。 “北疆通了,讲!” 他将话筒递给宋老。 宋老:“喂——喂!” 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回话,夹着遥远的风声。 非常幸运,宋老二儿子还留在县里,没下去。 等了五分钟,宋老二儿子的声音出现在话筒里:“喂,爸?你到青阳县了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听到儿子沙哑且疲惫的声音,宋老眼眶一红:“没。妞妞还好吗?” 电话那头,宋老二儿子悬着的心落下来。 自家老爸做事特有原则,从不公器私用。 突然从青阳县打电话到北疆,吓了他一大跳,还以为老爷子出事了呢。 原来只是惦记妞妞啊。 “爸,你放心,我们都挺好的。” “好个屁,你别给我磨磨唧唧!实话实说。” 宋老二儿子嘴里苦得跟黄连似的:“妞妞吃不惯这边的东西,又瘦了一圈。” “唉,我就知道是这样。我认识个不错的大夫,她听说妞妞的情况后,给开了个方子。你记一下……” “爸,这事不靠谱啊。咱们给妞妞试过多少办法了。” 宋老挂电话:“让你做,你就做,费你什么事儿了吗?大夫说了,一个月就能见效。一个月后,你给我发封电报。”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北疆,邮电局。 宋援朝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满脸无奈。 妻子王慧君抱着孩子,担忧道:“爸怎么了?” “没事,就惦记妞妞。”宋援朝把宋老的话说了一遍。 王慧君沉默了。 怀里的小姑娘,明明都三岁了,体重却只不到20斤! “青阳县哪有什么名医啊?” 宋援朝手搭在妻子肩头上,心里特别不好受:“我们这次去的是生产建设兵团,天气干燥,风沙大,条件艰苦。要不,你和孩子回去。” 离婚,断绝关系,带着孩子回娘家。 王慧君摇摇头:“我爸妈也下放了,我能带孩子去哪?唉,走一步看一步。好歹,我们是去兵团,不是去其他地方。钱老师在想办法调我们去基地,我们再坚持坚持。” 宋援朝接过妞妞,夫妻俩一起往外走:“好。今晚,我们就给妞妞试试推拿。” “好。” 夜风一吹,两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们对所谓的青阳县名医不抱任何希望。 宋援朝搂紧怀里的孩子,抬头望向满天星辰。 妞妞连续三天吃不下什么东西了,他们夫妻俩能留住这个孩子吗? ? ?治疗崩漏,《傅青主女科》有相关案例。 ? 近代,《蒲辅周医案》也有。 ? 现代,《刘奉五妇科经验》中也有。 ? 诸多实际案例中,核心都是用独参汤或大剂补气药急固虚阳,等到脉象转常后,再塞流澄源。 ? 正式进入pk啦,求收藏,求追读,求票票。 ? 拜谢 第二十九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乔大夫,听说,您又用一剂汤药治好崩漏啊!您咋那么厉害呢。” “没想到,喝中药比打针的效果还要快!” “乔大夫,要不,你还是留在县医院!” 次日,乔一诺一上班,就受到病人和医护们热情的问候。 诊疗室里,徐老和李振邦等人正笑眯眯看着她。 李振邦端着陶瓷杯,恭恭敬敬道:“乔老师,请喝茶。” 吴秀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白面大馒头和一个水煮蛋:“乔老师,请吃早饭。” 乔一诺坐下,一口茶,一口鸡蛋。 吴秀芝还极其狗腿地将手搭在乔一诺的肩膀上:“乔老师,请您检验一下我的推拿技术!” 李振邦眼睛瞪得跟铜铃大,冲吴秀珍无声比划口型:“吹马屁!” 吴秀芝翻白眼。 手快有,手慢无。 在中医这一行,拜师傅是一个非常牢固的关系。师傅会倾囊相授,甚至操心徒弟的婚姻,事业等等。徒弟则会像吃孝顺父母一样孝顺师傅。 乔一诺对他们虽然没有师傅之名,但行师傅之实。 只要吴秀芝他们开口问,乔一诺就没有不回答的时候。 所以,吴秀芝等人想尽办法回报乔一诺。 乔一诺吃完早餐,擦擦手,便将自己的案例本放到桌上:“昨日的脉案和诊疗思路,我全都记下来了,你们拿过去看。” 吴秀芝和李振邦眼睛一亮,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异口同声道:“谢谢乔老师!” 趁着还没来病人,乔一诺将昨日的就诊情况详细跟徐老说了一遍。 徐老摸摸胡须,连连点头:“不错,先用针灸缓解症状,争取熬药时间,再用独参汤固本。思路有条理,对症下药。那位女病人算运气好,遇到你下乡。这种急症,哪怕来到咱们县医院也是治不了的。” 乔一诺眉眼间没有骄傲和得意,反倒多了一丝忧郁:“这次是走大运。大队里的妇女主任恰好有一只老山参,大队长又非常配合卫生所工作,早早攒了一批药材。” 乔一诺长长吐出口气:“基层缺药现象太严重了。” 仅仅是治疗一个崩漏,李大牛囤了好几味药材就用光了。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在1970年,我国的药材70是野生药材。 效果好,但难挖,产量少,供不应求。 乔一诺从没打过这么不富裕的仗。 上辈子,她只需要负责开方子,不用操心缺不缺药。 这辈子,每次开方之前,她都得想一想,这个药材好弄吗?医院有吗?病人负担得起吗?有没有更便宜,更方便的替代方案? 想到这里,乔一诺决定写封建议书,提议加强计划管控,实行“变野生为家种”的战略核心,通过预购定金,化肥和粮食等方式扶持药材生产种植。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清楚记得哪些地方适合种植什么药材。 例如吉林省安图县种植人参,大兴安岭地区的黄芪、赤芍,河北涉县连翘,巨鹿县金银花,安徽亳州的茯苓,zj省的浙八味,河南温县四大怀药…… 乔一诺简单跟徐老透露一下自己的想法:“种植的药材,药效肯定不如野生的。但是,以我国目前的情况,更应该注重量,而不是质。” 用野生药材,一剂药就能好,用种植的药材,可能需要两剂。 徐老十分赞同乔一诺的想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药材问题不容忽视。你尽管写,写完,我想办法把这封建议书递上去。” “好,谢谢徐老。” 人重来一次,除了给自己,也要给这个社会留下点什么。 刚聊完,就有病人敲门了。 如今,县医院中医科是极为火爆的科室之一,能与郭建国的外科,急诊科分庭抗礼。 以前,全县的孩子治病都会选择县医院的儿科,但是现在,大部分儿童病人,尤其是县城里的儿童病人,都会去挂中医科乔一诺的号。 中医科门诊走廊,全是密密麻麻等着看病的病人,一半是孩童,一半是成年人。 正儿八经儿科门诊则门庭罗雀。叶勇几人跟着乔主任,无聊得直打哈欠。 乔主任脾气越发不好,动不动就骂人:“病历怎么写的?!格式不对,重来!” 叶勇安安吐槽,你也没教过病历咋写啊?再说了,你自己写的病历跟鬼画符似的,谁能看懂? 就在乔主任随意找人撒气的时候,终于有病人上门了。 一个年轻夫妻抱着一个发烧的婴儿,满脸焦急:“乔大夫,请您帮忙看看。孩子才五个月,一直发烧。” 乔主任清清嗓子,正襟危坐,得意地勾起唇角:“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西药可比中草药靠谱多了,如果草药能够治好病,天下就没有死的人!” 叶勇几人攥紧拳头,面露不悦。 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猛地抬头,一脸诧异:“啊?打针?西药?咱们不是主打中医和推拿吗?” 乔主任得意的笑僵在脸上。 恰在这时,一个穿着布鞋的老太太推开门,气喘吁吁道:“搞错了!不是这个乔大夫,我们要挂的是中医科乔一诺大夫!” “啥?!”年轻夫妻急忙起身,“好意思啊,大夫,我们有事先走了。” 诊室内,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宁静。 窗外的知了吱吱吱叫着,乔大夫的脸色比黑炭还黑。 儿科诊室有两间,就乔主任这一间安静如鸡。 门外传来隔壁儿科诊室病人高昂的声音:“嗨,我可不去乔主任那看。我孙子明明只需要打一针退烧针就好了,万一被乔主任治坏了怎么办?” 哦吼。 原来不是对西医有意见,只是对乔主任有意见啊。 也对! 管他西医还是中医,只要能治好病就行。但如果碰上一个庸医,麻烦可就大了。 “滚!!!” 叶勇几人捂嘴偷笑,一溜烟跑到中医科。 “哈哈哈,你没看到乔主任的脸色,跟吃屎了一样。” “嘿嘿,这叫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徐老点点他们:“要注意团结。以后你们下乡,能看的就看,看不准的,千万不要勉强上手。如果看错了,也不要隐瞒,可以找上级医院求助。” 每个医生都有犯错的时候,但不能用不作为或者隐瞒的方式,去掩盖这份错误。 这是医德! 众人受教:“好的,徐老。” 第三十章 败走红旗大队 赤脚医生的培训通常有4种模式。 一种是速成培训,培训时间通常在一到三个月内,主要是为了快速解决有无问题,教授最基础的卫生常识和特定技能。 这是70年代初期最常见的模式,也是青阳县县医院采取的模式。 第二种是标准培训,通常是3~6个月,系统学习常见病处理、针灸、中草药和急救技能。 第三种是强化与进修,时间一年左右,系统性提升医学理论水平。 第四种是系统化培养,两年以上,存在于70年代末期或特定项目中。 县医院这批以乔一诺为首的赤脚大夫培训生,学习进展极快,仅仅过了两个月,就已经将本应是三个月学的学习内容全部掌握。 徐老爱才心起,找到程院长:“我想把这期培训时间延长到6个月。上完这6个月,李振邦、吴秀芝等同志就能达到咱们县医院卫生员水平。” 至于乔一诺…… 别的学员站在地面上,她则站在大气层。 不是一个水平的,不能放一起比较。 程院长正在运气,听完徐老的话,沉默好一会儿,这才道:“徐老,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他抽出一根烟,用火柴点燃。 火点忽明忽灭,程院长吐着烟圈,模样有些失神。 徐老心头一跳,低声道:“出事了?” 程院长望着徐老那张枯木逢春的脸,不知如何开口。 桌上的座钟,滴答滴答。 徐老眼里的光越发暗淡:“是关于我的?还是中医科的?” 程院长将烟头摁灭,收起剩下的半支烟,垂下眼眸,不敢看徐老。 “那个……咱们医院这两个月药材消耗速度很快,我向县药材公司提交计划,那边一直压着。” 计划要十成,药材公司却只给批五成,还磨磨唧唧的。 徐老勾勾嘴角,强笑道:“是不是药材公司缺药了?” 程院长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窗外。 太阳炙烤着大地,但挡不住医院人满为患,其中有很多人是奔着徐老,奔着乔一诺而来的。 “我前天向卫生局打报告。你知道的,卫生局老张是我战友。他晚上偷偷跑到我家里,告诉我。” 徐老的呼吸变得短促而浅,后背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程院长不自觉的来回踱步,地板上的影子也随之焦躁地摇摆。 “不仅卡我们的中药,现在连西药也开始卡了。郭建国找我好多次,因为缺药,不少手术都得往后推。” 徐老闭上眼睛,嗓子无比干涩:“他们想要做什么?” 程院长想说的话重如千斤,眼神无比挣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把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咽回去。 可是,想到县医院,想到躺在病床上等着做手术的病人们,他鼓足勇气,闭上眼道:“县里的意思是,裁撤中医科。” 程院长像吹满气的气球一下子被戳破,说话虚的不行:“咱们县的中医,后继无人。说句不好听的,全县的中医科就靠您一个人撑着呢。” 这个年代,全国中医院数量稀少,且遭受到严重破坏,县城几乎没有独立的中医院,大多是试图依靠县医院的中医科提供中医服务。 徐老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曾经因看不到希望,想要离开这里。 但在他好不容易找到希望的火苗的时候,在他想重新燃尽余生的时候,大势却不允许了! 程院长压根不敢看徐老,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当然,您对我们县医院,对整个县都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经过我的再三争取,革委会那边同意您退休。” 虽然一直有退休的政策,但在执行层面,困难重重。人事办理流程繁琐,相关权限都由相关部门负责。 全县成功退休的人,一年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程院长真的尽力了:“您知道的,县里一直想推动全县西医化,认为这是医疗现代化。” 这种高瞻远瞩,又严谨求实的方针政策,落到基层,便被唱成了歪经。 徐老狠狠闭上眼,整个人都在颤抖,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医院的中药药材全部运到红旗大队,立刻给赤脚医生结业,让他们下乡去!” “好。” 这份决定来得太突然,将乔一诺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振邦急切道:“徐老,您不是说要延长培训时间吗?我还没有学完呢!” 乔一诺心思百转千回,直接问道:“是因为我吗?” 徐老笑了笑:“你个小同志,太瞧得起自己了。跟你没关系,县里早就想这样做,一直是程院长和卫生局的一位领导坚持,才保住。上个月……” 不能再多说了,众人心领神会。 吴秀芝等人面露不舍,这两个月的培训时光如此快乐短暂,同学们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乔老师,徐老,我舍不得你们。” 叶勇鼻子酸酸的,拿出笔记本,找同学们记下彼此的联系地址:“乔老师,不会治的病人,能不能请教您啊?” “可以的。” 吴秀芝眼泪巴叉:“乔老师,我会给您写信的。徐老,您退休后还会留在县城吗?” 徐老摇摇头:“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乔一诺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我跟您提过的建议书,熬夜写完了。” 徐老拍拍乔一诺的肩膀,喉头哽咽:“好。医学之路,不可自暴自弃,不可自得自满,需常怀谦逊之心,行谨慎之事。” “我知道了,徐老。” “嗯,等我。” 次日,天刚蒙蒙亮。 乔一诺一行人,大包小裹,离开宿舍楼。徐老没来送他们,只有清晨的雾气萦绕周身。 自今日起,他们将坚守各自的岗位,独当一面,发挥所学,治病救人。 李振邦等人心生惶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可当他们看到走在最前头,乔一诺的身影时,悬着的心便安稳了。 乔一诺脚步一顿,望着前面的路,愕然:“你们……” ? ?谢谢宝子们的票票。 ? 正在pk中,宝子的票票,追读,收藏都很重要。 ? 爱你们哦。 第三十一章 民心所向 清晨六点,县城还在浅灰色的天光里半醒着。 九月初的风已带凉意,梧桐叶在街边打着旋儿,沙沙地蹭过青石板路。 薄雾像洗旧的棉纱,缠在低矮的瓦房檐角,迟迟不散。 街角那根电线杆上,高音喇叭还没响起,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悠长的自行车铃。 可县医院宿舍楼门前那条不宽的路上,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群人。 他们大多穿蓝灰卡其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脚上是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 几个大娘挤在前头,手里攥着鸡蛋和用手帕包着的干粮,眼眶红红的,却使劲笑着:“乔大夫,到了乡下要好好的啊!” 梅老婆子左手牵着孙子,右手抱着孙女,两个娃娃眼睛清澈,奶声奶气道:“乔姨姨,我们会好好听话,不会再生病的。你有时间,要回来看我们呀。” 一位驼背的老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递上一双新布鞋,说路上穿。 “你们……”乔一诺的脚步重如千斤。 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胸口胀胀的,热乎乎的,鼻子酸酸的,眼前一片模糊。 在她的身后,李振邦几人忍不住流泪。 李振邦带着哭腔道:“梅大娘,您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走啊?” 梅老婆子咧嘴,露出一口豁牙:“在县城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们这几个娃娃真是的,咋还想着偷偷摸摸走呢!” 爽朗的大娘们吸吸鼻子,含泪打趣:“李大夫,等下乡了,给别人看病,你可不要总说,【可能,大概,或许,应该】这样的词儿。这听上去,多没气势啊!学学乔大夫,那个话音跟军令似的,贼带劲。” 李振邦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这不是没信心嘛。” 路边一个工人模样的大爷,重重拍了拍刘振邦的肩膀,声如洪钟:“您可是跟着徐老学习,是乔大夫手把手带会的!他俩同意你出师,那你的水平肯定是够用。下乡后,别给乔大夫丢人。” 李振邦嗯嗯点头。 另一旁,吴秀芝越受到年轻女同志的热情鼓励。 “吴大夫,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一定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的。” 学员们听着老百姓鼓励的话语,心里热乎乎的,好似生出无穷的勇气,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当然,最受欢迎的是乔一诺。 她怀里装满了各种吃食和药材。 “乔大夫,谢谢您治好了我的失眠。这兜子熏鱼,是我自己做的,您千万要收下!” “乔大夫,我嘴笨,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这个热水瓶是全新的,您拿着。” “哎呦,乔大夫,我媳妇儿上班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把这包鸡蛋糕给您送来。你要是不收,我媳妇儿能挠死我。” 乔一诺在县医院独立看诊将近两个月,每天看诊人数30多个,开办科普知识大会两场。 被她直接或间接帮助到的人,将近2000人。 他们不善表达感情,但感情真诚炙热,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为乔一诺践行。 梅老婆子做代表,声音坚定有力:“乔大夫,出门在外,咱不惹事儿,也不怕事!您身后不是空无一人,我们所有来送行的人,县城的百姓都是您的家人,是您坚实的后盾!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您就回来!咱不受那窝囊气。” 开着拖拉机来接人的李大牛…… 咋的,就你们县城的人是家人,我们红旗大队的人不是家人呗? 咳咳咳。 他扫一眼来送行的人数,密密麻麻的,起码有上千人,再看看自己这边,也就李红军和陈志刚。 算了,算了。 等乔大夫回红旗公社,看到大家伙的真心,自然就知道哪里是家了。 纵使李大牛再猛,他也不敢触众怒,更不敢大摇大摆地戳这么多人的心。 他冲李红军和陈志刚使使眼色,三个人悄无声息地把乔大夫的行李以及一部分药材搬到拖拉机上。 要带走的药材特别多,一趟搬不完,还得再来一趟。 李大牛怀疑,徐老都快把县医院中药药房搬空了。 陆陆续续来接人的其他公社,见这么大的阵仗,无不愕然。 “李大队,这是啥情况?”向阳公社的办事员挤不进人群,来找李大牛打探点消息。 李大牛冲人群中央努努嘴:“瞧见没?咱们县的神医乔大夫,老百姓们给她送行呢。” 办事员从怀里掏出个杂面馒头,另一半给李大牛,然后踮起脚尖,愣是没看到神医长啥样,遗憾道:“我知道乔大夫。我们公社书记背地里骂你好多天了,说你下手太快。他们刚听着信儿,人就落到你们队里。” 李大牛嘿嘿嘿:“你们可没吃亏。李振邦不是你们公社的吗?他虽然没有正式拜乔大夫为师,但知识都是乔大夫教的。以后遇到啥疑难杂症,他肯定会请教乔大夫。” 办事员就着热水咽馒头,瞅着来送行的人越来越多,干脆一屁股挨着李大牛坐下来:“李振邦同志?他娇里娇气的,是沪市来的知青,能干好赤脚大夫的工作吗?” 李大牛将怀里的发面饼子拿出来,几个人分了分:“你信不着李振邦同志,还能信不着乔大夫?” “也对。” 几个人在一边蹲着,李大牛眼角余光瞅见四五个穿绿色军装的小年轻。 李大牛唤来李红军:“那边的女同志,是不是乔大夫的妹妹?” 李红军眯起眼睛,看了看:“对,是她。” “去打听打听。” 李红军将没吃完的饼子塞进怀里,像鱼游入水中一般,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过了大概10分钟,他回来了,神色凝重:“乔一心同明华的婚事黄了。据说,她同主任的儿子关系不一般。” 李大牛,李红军和陈志刚交换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向阳公社办事员低声道:“李队长,要不把乔大夫让给我们公社?我们公社书记不是一般人。” 李大牛:“一边儿去。你见我们大队乱过吗?” 他们大队连宋老都能护住,还能护不住乔大夫?! 谁敢来大队找麻烦,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 pk中,求票票,求追读,求收藏。 ? 坑品有保证! ? pk期间日4,通关后,争取日6。 第三十二章 都是自己人 李大牛没把乔一心进卫兵队的事告诉乔一诺,不想让乔大夫糟心。 “散了,散了。大家伙儿上班去,你们放心,我李大牛在这儿发誓,一定好好照顾乔大夫!” 时间不早了,要上班的,再不出发就该迟到了。 众人依依不舍,再三叮嘱李大牛。 “您可得照看好乔大夫。乔大夫心善,单纯,一心扑在医术上。李队长,你可得拦着些妖魔鬼怪,莫伤着她。” “如果乔大夫在队里遇到啥难处了,您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李大牛满脸无奈:“好的,我记住了。你们就放心……” 往常15分钟就能走出城,今天愣是走了足足40多分钟。 如果不是县城喇叭响起开工的声音,他们还出不去。 “哈哈,乔大夫,您太受欢迎了。”李大牛用眼尾余光关注着乔一诺,生怕她不开心,“马冬梅同志在大队部包饺子,是猪肉白菜馅儿的,等您一到,就下锅开煮!” 乔一诺早就做好下乡的准备,自然没什么失落感。 更何况,如今青阳县县城里形势并不算太平。 拖拉机吭哧吭哧,一行人说说笑笑间,便来到大队部。 “乔大夫回来了!”一直守在路口的娃娃们,一溜烟地跑去报信。 马冬梅连忙将饺子下锅,其余人则去门口迎接。 红旗大队部常驻工作人员有13人,包括文书、保管员、贫农协会主任,农业技术员、会计辅导员、副主任等等。 拖拉机停在门口,乔一诺就看见一个国字脸,长相严肃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 李大牛跳下车,为二人介绍:“乔大夫,这是我们大队党官员李戈。上次你来的时候,他刚好去县里开会。” 李戈勾起嘴角,努力挤出一点笑容,但因他往日严肃惯了,这股笑看上去怪里怪气:“欢迎乔大夫加入我们红旗大队!” 乔一诺同他握握手:“这是我的荣幸。我会尽心尽力为社员们服务。” 马冬梅从屋子里探出头,高声道:“乔大夫,快进来,饺子好了!” 屋子里太热,众人将圆桌摆到树荫下,自带碗筷,但给乔一诺准备全新的陶瓷碗和陶瓷杯。 “这……”乔一诺扫一眼桌上的菜。 大葱,黄瓜,萝卜洗干净切成块,旁边有一碗大豆酱。 一碗蒸茄子,一盘子凉拌萝卜樱子,一碗蒸鸡蛋糕。 一盘子饺子,大约二十来个。 李大牛率先讲话:“欢迎我们乔大夫,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欢迎!欢迎!” 农村,没那么多的官话套话,众人简单说几句便开动了。 乔一诺发现,桌上其他人压根不夹饺子和鸡蛋羹,而是奔着茄子,黄瓜去。 大葱蘸大酱,一个个吃的头都不抬。 马冬梅看到乔一诺没动筷子,神色有些紧张:“乔大夫,你咋不吃呢?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众人纷纷抬起头,俱是茫然。 倒是李大牛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大大方方道:“嗨,乔大夫,你别多想。我就是不乐意吃饺子,大热天的,我就想吃点清爽的。” 说完,他嘎嘣一下,咬下半截黄瓜。 其他人反应过来,附和道。 “可不呗。冬梅嫂子做的凉拌萝卜樱子,特别清爽!我就爱吃这一口。” “哎呀呀,往日总吃鸡蛋羹,我都吃腻了。”说话的会计,被贫农协会主任在桌上狠狠踩一脚。 这牛逼吹的,都快上天了! 乔一诺紧紧抿着唇,站起身,端起饺子,往众人碗里分:“一共27个饺子,一人两个。我厚着脸皮,要三个,成不?” 啊? 会计端着碗,左看看,右看看,眼神茫然且无助。 书记,队长,咋办?接不接这饺子啊? 乔一诺故意板起脸:“怎么?方才不还说我是大队里的一份子吗?你们是在搞区别对待,不把我当自己人?” 马冬梅搓搓手,向来能言善辩的她竟打起磕巴:“乔……乔大夫,我们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您刚来第一天嘛,寻思好好招待您。” 乔一诺冷哼:“招待?看来,你们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自己人需要招待吗?” 一时间,众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全都看向李大牛和李戈。 李戈眼里闪过一丝柔和,做主道:“都接着!乔大夫说的对,大家都是自己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乔一诺的脸就像6月的天,瞬间变得灿烂明媚起来:“这才对嘛。来来来,鸡蛋羹也分一分。不许不要!” 这一番分菜,众人同乔一诺的距离又近了好几分。 尤其是李戈,他对乔一诺满意的不得了:“本以为您这么有本事的年轻城里女同志会有些小脾气,却没想到你这么平易近人。” 乔一诺笑道:“我可是主席的兵,还能没点思想觉悟?” “哈哈哈,对对对,我们都是主席的兵。” 饭桌上,最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 饭吃完一半,众人就已经把乔一诺当成自己人了。 李大牛:“咱们公社给您和李树波的待遇是一样的,按全劳动力每天记10个工分,每个月补贴现金三块钱,出诊费每次5分,接生费每次3元。您看,行不行?” “行!我没意见。” 李大牛其实挺心虚的。如果乔一诺去省医院,哪怕是临时工,每个月都能有100多块。 两个月工资就赶得上赤脚大夫一年的收入。 可乔一诺还是选择留在队里…… 听到乔一诺没有一点犹豫和讨价还价,李大牛对她的评价又拔高一截。 说完对乔一诺的安排,李大牛问李戈:“这次去开会,县里有啥指示?” 李戈:“还是强调要积极备战,落实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我寻思,除了正常的民兵训练,咱们大队没事的时候多练练。恰好宋老……宋同志不是在咱们这里接受再教育吗?” 去年珍宝岛事件后,国家就采取了最高级别防御姿态,发出【7亿人民7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的口号。 农村民兵连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地方人武装部成立专业救援及三防队伍。 提起这事,李大牛转向乔一诺:“改天给您介绍咱公社武装部部长李光中,他带着队伍去晒谷坪演练了。” 李戈挑眉:“部队来人了?” “嗯,特意派了个连长下来。” 这是沾宋老光了。 饭吃完,众人把桌子凳子搬回屋内,李大牛几人还要回趟县医院搬剩下的药材。 乔一诺则去卫生所,整理药房。 各忙各的,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突然,一声枪响,惊飞树上的小鸟。 第三十三章 十万火急 “怎么了?我怎么听到枪声?”乔一诺跑出药房,四处张望。 偏殿的李树波顺着枪声方向望去,不确定道:“是晒谷场那边,应该是民兵队在练习射击。” 乔一诺提起的心落下来。 差点忘了,这个年代还没有枪支管控。 李树波往回走:“乔大夫,你是自己开火,还是跟知青们一块吃?” 乔一诺踮起脚,往晒谷场方向看,啥也看不到:“我自己吃。李队长待会儿就把我的口粮一起带过来。” 昨天晚上,乔一诺就把粮票和钱交给徐老,拜托徐老帮忙置换点粮食。 白天,徐老就是忙这事去了。 他在县城颇有名望,粮站会给他面子。 忽然,乔一诺看到好些小黑点:“李大夫,你过来看看,那些人是咱们公社民兵吗?” 闻言,李树波又转回来,眯起眼睛,认真看了一会。 忽然,他神色大变,拔腿就朝那边跑:“不好,出事了!” 乔一诺条件反射想要跟上去,突然意识到什么,跑回药房,一把抓起针灸和刚磨好的三七粉,又跑到偏殿,找到酒精和绷带,这才赶紧跑出去。 民兵连出事,如果有人员受伤的话,大概率是外伤,自己准备这些,可以有备无患。 “不好!有人受伤了。” “大夫!大夫呢?!” 一听到有人受伤,整个大队瞬间乱起来。 一个老太太弓着背,哆哆嗦嗦走出房门,扶住门框,眼神焦急,不断询问来来往往的人:“谁受伤了?谁啊?” 被拦住的马冬梅呼哧带喘:“老婶子,受伤的不是咱村的人,是部队派过来的连长。” “哎呦!哎呦!”老太太双手合十,默默向老天爷祈祷。 能被选中当兵的,都是政治过关,有血性的好男娃。 他们可是人民子弟兵啊! 老太太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深深记得那些出发后,便再也没回来的身影。 另一边,乔一诺赶了过去,就看见李树波的背心上全是血。 他对担架上的伤员,手足无措。 武装部部长李光中直勾勾盯着担架上的连长,呼吸灼热急促,像压着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吼出声:“队长呢?赶紧把拖拉机开过来,我们需要去医院!”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的火星,灼烧着周围每一寸空气。 乔一诺透过人群缝隙,瞅见担架上的人,瞬间神色大变。 那人跟血葫芦似的,出气多进气少,面色苍白似纸。 乔一诺厉声喝道:“快让开!” 她挤进去,手按在病人的脉上,脉搏浮大而空,按之柔软,像按到空心的葱管,这是典型的芤脉! 再往下发展就是微脉,意味着阴阳即将离绝,生命垂危。 时间就是生命,乔一诺掏出止血绷带:“李大夫,帮忙!” “好!”李树波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一边跟着担架跑,一边配合乔一诺压住止血点。 可是,伤员的身体就像筛子一样,堵住一个口子,血噗噗从其他口子冒出来。 乔一诺便只能绑住主要动脉,给近心端加压。 乔一诺带来的绷带,没多一会儿就被血浸透了。 武装部部长李光中知道李大牛积极推崇新来的赤脚大夫乔一诺,便主动配合。 “严连长是被鸟铳枪近距离击中的。” 李树波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鸟铳?!打猎的那种?!” “对!”李光中懊恼不已,“我们原本用的是56式半自动步枪和50式冲锋枪,但上个星期,上面换下一批武器,里面有两把鸟铳。牛娃子稀罕的不行。于是,今天实弹演练的时候,我便把一把鸟铳分配给他。” 李光中狠狠扇自己两巴掌,眼睛猩红:“谁知道,牛娃子是个老鼠胆,真开枪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没压住枪头,把严连长都扫上了!” 1米8的壮汉,向来流血不流泪,此刻,他的眼泪珠子直在眼眶里打转。 “严连长尽职尽责,他如果有个万一,我……我……” 乔一诺脸色难看的不行。 她将三七粉交给李树波,自己则拿出银针:“李大夫,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好!” 乔一诺下针人中,内关,膈俞,血海,三阴交,同时头也不抬道:“马冬梅,冬梅姐!” 马冬梅一直跟着民兵跑,牢牢坠在队伍末尾。 她听到乔一诺呼唤她,扯着嗓子应道:“在!我在!” 乔一诺管不了其他,下完针后,她又开始用银针清理肉眼可见的散弹:“我需要独参汤。” 马冬梅自告奋勇:“我现在就去!” 上次,乔一诺用独参汤救回建华他娘后,马冬梅便向李树波讨请教怎么熬这个汤。 这不就用上了? 乔一诺头也不抬,继续清理散弹。 牛娃子用的是打鸟用的子弹,弹丸数量300多颗,平均直径不到三毫米。 乔一诺现在是,能看见几粒就清理几粒:“李部长,病人的伤情非常严重,性命危在旦夕。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第一,打电话去叫车。是找别的公社也好,还是找部队也好,我只能给患者拖延两个小时。” “第二,通知县医院,让县医院做好急救准备。这场手术必须要由郭建国郭医生主刀,县内其他外科医生不具备这场手术能力。一定要将病人情况说清楚,因为县医院缺医少药,要根据病人情况去找药材公司批药。” “第三,挑几个腿脚快一点,懂点药理的,去卫生所药房。我需要浓熬黄连水,三七粉,白芨粉。” 乔一诺顿了顿,没再多提要求。 她想要的东西有很多,但现实条件不允许。 李光中当即点了几个腿脚快的:“还不去?!” …… 附近驻扎部队收到红旗大队急讯,团长当场就急切了:“被鸟铳打中了?!快,开咱们车去。另外,把咱们的卫生队派过去!” 团里虽然有卫生队,有手术室和x光设备,但自己人知道自己事。 对于鸟铳伤,团里卫生队搞不定! 第三十四章 没救了 松原县,县委家属院。 红砖房一列列排开,门前铁丝上晾着蓝布衫。 公用龙头边,有人蹲着择菜,铝盆磕出清响。 不知道谁家收音机正放样板戏,伴着炝锅的葱花味飘出来。 几个半大孩子趴在地上弹玻璃珠,严老太太带着胖乎乎的小孙子,坐在门口和邻居们聊天。 “伟伟,看出奶奶生啥病了吗?”邻居奶奶伸直胳膊,任由严老太太家的小孙子给自己把脉。 这胖小子眼神严肃,抿着唇,胖乎乎的手往老人手腕上一搭,整得像模像样。 其他人都乐呵呵地看着。 严伟学着乔一诺的模样,点头,认真叮嘱:“三奶奶,你积食了,以后不要吃那么多肉。” “哈哈哈哈。” 一个年纪稍微年轻点的老奶奶用手绢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伸出手去:“伟伟,你也给菊奶奶瞧瞧呗。” 依旧是同样的流程。 严伟把完脉:“菊奶奶,你也积食了,多喝点儿稀粥。” 坐在最靠边上的老爷子,笑着点点严伟:“唉呦,你这是积食大夫呀。给谁把脉,生的病都是积食!” 严老太太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把把严伟搂进怀里,乖孙乖孙叫着:“这小家伙特别崇拜乔大夫,玩装大夫的游戏,玩一个多月了,就是玩不腻!” 邻居们:“玩嘛!我们就乐意让严大夫瞧病。” 阳光正好,家属院里一片祥和。 突然,一辆吉普车停到门口。 “严县长回来了。” 从车上下来的人却不是严县长,而是严县长的秘书小郑。 小郑神色凝重,爬上二楼:“严大娘,领导让我来取些钱和票子。” 严老太太神色瞬时就不好了,放下小孙子,急匆匆去屋里拿东西:“怎么了?” 小郑顿了下。 想到领导叮嘱过,如果老太太问起来,就实话实说。严庆良可能要不好了,老太太如果想见他最后一面,那就让老太太跟着一起去。 “严大娘,庆良他受伤了,正在去青阳县医院的路上。” 严老太太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在地上:“谁……谁受伤了?庆良?” 她的大孙子?! 小郑搀扶住她,焦急地看看时间:“对。严大娘,咱们得快些,待会,我们要带马院长和两个医生一块去青阳县。” “对,对……我得快些。”毕竟是老革命战士,严老太太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将小孙子交给隔壁邻居,自己带上钱和票坐上吉普车。 一共6个人,挤着坐。 为节省时间,一上车,小郑就跟两位松原县医院外科大夫介绍情况。 “病人是被鸟铳近距离打中的,用的是直径不到三毫米的弹丸,数量超过300粒。” 听到这话,严老太太眼前一黑,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人不得被打成筛子啊?! 这跟直接判死刑有什么区别?难怪老二同意自己坐车去青阳县,这是去见最后一面的? 想到这里,严老太太泪如雨下。 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严庆良多出息啊,年纪轻轻就当上连长,今年年底就要和他的青梅竹马结婚。 严老太太闭上眼睛,心如刀绞。 被马院长带上的两名外科大夫对视一眼,无比为难。 小郑心里沉甸甸的,对两位大夫道:“我们领导说了,医生们不要有顾虑,想说啥就说啥。” 两名外科大夫,沉吟片刻后,羞愧道:“让领导和马院长失望了,我们没有能力去处理这样的外伤。” 为了让外人更了解这场手术的困难性,他们仔细解释。 “鸟铳近距离射击,弹丸部分分离,会形成一个很大的主创口,周围5~12厘米范围内密布多个散在的单个小弹孔。首先,想要完全清理出300多颗弹丸,就是一件极其难做到的事。” 只要少取一粒,都会威胁到病人的生命。 “除了外在的伤口形态,鸟铳伤还会带来更深层的损伤和潜在的严重并发症。伤口内残留大量铅或钢珠,不及时取出,会有中毒危险。” “而且近距离射击可能则会造成深层肌肉、重要血管、神经,甚至胸腔、内脏的严重损伤!” “据我们所知,青阳县的医疗实力也不具备手术条件,最好是尽快转运到省医院。” “可是,青阳县离省医院那么远。转运过程要考虑到病人有失血过多,内脏破裂,感染加重的风险。” 两位大夫讨越讨论,越觉得这个病人没救了。 嘶嘶。 小郑倒抽口凉气,连忙制止住两位大夫:“好了,谢谢大夫,我们知道了。” 别再说了。再说下去,他说生怕严老太太会昏死过去。 接下来的路上,气氛无比沉闷。 车外的天色灰的发死,云压得很低,四周静的可怕,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严老太太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如果可以,她愿意替大孙子去死。 可惜,没有如果。 严老太太脸色灰败,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到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到手术室门口。 白灰墙下,长条木椅磨得发亮,上面坐着一脸严肃的严县长。 在他面前,几个男人正满脸歉意,跟他说着什么。 靠近手术室的地方,则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几个人穿军装的人,正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妈,你来了。”严县长瞧见严老太太,赶紧站起身,目露担忧。 严老太太摇摇头,但也没力气说话,摆摆手,坐到长条椅上。 紧接着,走廊又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四五个穿着绿色军装的男人走过来,打头的正是严庆良的营长。 他远远伸出手,满是歉意:“团长本来想来的,但师部临时召开团级会议,便派我来了。您看,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做的?” 严县长跟他握手,摇摇头:“谢谢团里的关心。我们……我们现在只能等着了。” 营长心里特别不好受:“要不,我们转去省医院?” 刚跟程院长询问完情况的团部卫生队军医,走过来,否决了这个问题:“严连长的身体扛不住。他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 好紧张,今天下午才会出试水结果,希望过关。 ? 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第三十五章 我去!还能这么操作?! 团里派来的三个军医,一边换手术服,一边跟营长和严县长解释。 “按照李光中队长的描述,严连长会在来县医院的路上,就因大出血而死。” 众人心下一咯噔,靠墙休息的严老太猛地睁开眼睛。 军医们认真给双手和胳膊消毒:“幸好红旗大队的赤脚大夫给做了止血处理,并且用浓煎黄连水进行伤口消毒,为我们做手术赢得时间。” “那位乔大夫已经跟进手术了,主治大夫是她点名要的郭建国主任。我们跟程院长说好,允许我们进入手术室内,如果必要的话,我们会接手这场手术。” 西医做手术从来不是只靠单独某位医生的水平,更考验的是整个团队实力和彼此的配合。 郭建国医生是从省里下来的,但麻醉师和助手会拉低他的水平。 三名军医都不看好他们,尤其是团队里还加了一个赤脚大夫。 领头的军医特别直接道:“营长,我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场手术成功的概率几乎为0。我只能保证,我们几人会尽力而为!” 顿时,严县长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拜托你们了。” 众人望着手术门打开,三名军医脚步匆匆地走进去。 外面等候的众人,全都缄默不语。 李光中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如此优秀的战士,即便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如此低级的错误中! 他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道歉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严连长的命吗? 他双手抱着脑袋,蹲在楼梯门口。 没有人看他。 严县长紧皱着眉头,走到窗户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青烟袅袅,飘向窗外。 云层压得极低,土腥气翻上来,院里晾衣绳的铁环哗啦啦撞响,风卷着树叶打旋儿,远处滚过一声声闷雷。 他倒了倒烟盒,烟盒已经空了。 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一根烟。 是营长递给他的。 营长点燃一根火柴,帮他点烟,紧接着,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两人没敢看向手术室门,而是望着窗外。 一声闷雷后,豆大的雨滴淅淅沥沥落下来。 营长深深吸一口烟:“良子是个好兵,脑瓜子灵活,对新兵们很好。底下的人都服他。本来说好,他辅导完这次民兵训练,就给他放半个月探亲假。” 火烧到烟屁股,险些烫到手。 营长扔下烟头,用脚碾了碾,眉头一直不曾松开:“乔大夫是个很好,很厉害的大夫。别看她年轻,医术水平是极好的。我们营有两个战士,陪着宋老一起下来的。他俩见过乔大夫,说她很有一把刷子。” 营长又取了根烟,夹在手指之间,没点火:“良子福大命大,又有乔大夫在,有这么多人盼着他活着,他肯定会没事的。” 严县长勾勾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嗯,乔大夫还治好了我侄子的积食。我们两家有缘分。” 营长重重点头:“会继续有缘的!” 严县长嘴上说着会没事,实际上,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 乔一诺看儿科是很厉害,但儿科和外科是完全不一样的! 没有人会擅长这么科,哪怕是西医,也很难做到。 严县长咽下苦水,转身下楼:“我给我大哥大嫂去个信。” …… 另一边,三位军医一进入手术室,就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 只见乔一诺和郭建国各站一边,乔一诺右手拿着手术刀,左手按在严庆良的手腕上。 严庆良的腹腔被打开,暴露出手术视野。 “肺部中弹了,我清理内脏,你清理肌肉和膈肌。” 郭建国头也不抬:“好。” 三位军医悄悄靠近,只见肺表面有数个黑色小孔,周围伴血肿。 乔一诺的动作极其粗暴,一划,一夹。 一粒小铅弹就落到托盘里。 乔一诺再次按按脉搏:“我要的草药粉,磨好了吗?” 手术护士:“我去催。” 乔一诺按一次脉搏,就挑出几粒弹丸。 如此两三次后,军医们也看懂了,脸上无不露出愕然之色:“你是在利用脉搏,探查弹丸的情况?!” 这也太夸张了?! 这场手术清创难点就在于他们无法实时精准掌控弹丸的位置。 弹丸是可以游离的。 他们总不能把x光机搬到手术室里来。 但通过把脉来确定弹丸的位置,实在是匪夷所思。 乔一诺的双手因过于疲劳而止不住地发抖。 这场手术,对她而言也是个极大的挑战。 正常情况下,应该用x光机加手术探查,来确定弹丸位置,清除弹丸。 但是,患者体内的弹丸数量实在是太多,如果按照常规手段来操作,手术失败的可能性在999! 既然都是跟阎王抢人,乔一诺便选择用三部九候脉诊法,再结合实际,来推断体内异物位置。 这是她第一次在大型手术中运用这种脉诊法。 这个推断过程并不像三位军医看到的那么简单,好似只要把脉就能看到人体透视图似的。 实际上,乔一诺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大脑在高速运转。 她需要通过三部九候脉诊法,先判断受伤的大概位置。举个例子,如果弹丸压迫股动脉,那么可能会导致足背动脉搏动减弱。 确定出大概范围后,乔一诺再通过切诊,寻找浅层弹丸,然后由郭建国医生负责清创。 乔一诺自己则去寻找更深层的,更不易被发现的弹丸伤口。 两人配合的非常默契。 手术室弥漫着碘酒和血腥气,无影灯下,严庆良的身体已经没法看了。 如果不是仪器还在报着他的血压、心跳,没有人会怀疑他是不是个死人。 郭建国缓缓夹出最后一粒弹丸。 弹丸落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的清脆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无比清晰。 手术护士第三次查弹丸数量:“342粒。” 众人齐刷刷看向手术台边,如松柏一样的身影。 乔一诺左手把了一次脉,又换成右手把脉。 她的体力和身体都已到了极限,衣服和头发全部被汗水浸湿,声音微不可闻:“找几个防风薄膜,罩住病床,推到病房去!要单间。” 第三十六章 合作吗? 郭建国在军医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一边坐下。 他浑身肌肉都止不住地震颤,汗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沙得生疼。 可他还是固执地睁开眼睛,看向乔一诺。 乔一诺在这场手术中发挥的至关作用,给郭建国造成极大的震撼,简直颠覆了他对中医的全部认知。 乔一诺累的都快要说不出话。 手术护士递一杯葡萄糖水到她嘴边,她咕咚咕咚全咽下去,再三叮嘱:“注意防风,防感染。我要的药粉子一到,你就立刻通知我。” “好,好的!” 乔一诺放心不下病人的后续恢复,在术后5~7天内,患者随时面临再出血,胆瘘,感染及肝功能衰竭的风险。 这需要极其细致的术后护理,但是在这个年代,医院里是没有icu的。 属于icu的核心任务,是靠医护人员的责任心来完成。 好在,青阳县医院的医护们责任心和配合度方面,没得说。 严庆良被保护严密地推出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严县长和严老太太第一时间站起身,期盼地看向医护们。 主刀大夫乔一诺和郭建国并没有出来,手术护士摘下口罩,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弹丸都取出来了,乔大夫要求一间单独的病房,每天只能一个人探望。” 严老太太眼眶一热,憋了许久的热泪,终于挣脱束缚,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她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颤抖,最后化作深深一鞠躬。 “谢谢,谢谢……” 其他医护们忙着将病人推到病房里,留下手术护士面对二人:“每次探望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今天,你们谁去探望?” 严县长:“我去。” “好。” 严县长将双手消毒,换上手术服,戴上口罩,这才被允许进入病房。 护士解释:“病人的创口非常多,要谨防感染。这些步骤都是乔大夫要求的。” 乔县长的视线落在病床的人身上,喉头上下滚动,声音哽咽:“我知道,谢谢大夫,我们一定配合。” 床上的人,只有一张脸是完整的,身上的刀口触目惊心。 乔县长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这些伤口,视线牢牢定在侄子那张苍白的脸上。 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最起码,侄子活着从手术台下来了。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 乔县长不得不离开病房,对老母亲撒谎:“挺好的,就是失血有点多,需要补补。” 严老太太轻嗯一声,一直瞅着手术室。 谁的话,她都不信,她只信乔大夫的。 手术室内,乔一诺被三个军医团团围住。 他们的眼睛就像灯泡一样,亮的吓人。 “乔大夫,你刚刚那一手把脉的功夫,太厉害了!你知道的,咱们国家边境一直存在大大小小的冲突。尤其是去年,我们同苏联关系恶化,随时要做好战斗准备。” “有战斗就会有伤亡。战场上,我们没有办法带着x光机上前线,如果伤员们无法及时转移到战地医院,死亡率是极高的。” “有许多战士并非在战场上牺牲,而是死于术后感染和大出血。我听红旗大队的同志提起,您在用针灸止血方面,颇有成效。” “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将您的这些经验分享给全体军医?” 程院长给乔一诺和郭建国送来十个水煮蛋和温水,用来补充体力。 乔一诺一口一个,连着吃下5个,这才缓过劲来。 她对上军医们炙热的眼神,非常严肃地摇头:“不可以。” 军医急切道:“为什么?这是造福战士们的大好事,如果每个战地医生都能掌握这个技能,将大大提高我们战士们的存活率!” 乔一诺:“因为今天我使用的三部九候脉诊法是不可复制的。哪怕下一次再让我使用这个脉诊法,我都不能保证成功。如果不是今天的形势太过危急,我断然不会这么做的,这是对病人的极端不负责。” 军医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乔一诺打断。 “中医和西医的培养思路是完全不同的,它们是两个体系。不同病症导致的大出血,在针灸穴位上是不一样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乔一诺不得不承认,在继承人培养和治病规模化、流程化上,中医有先天的不足。 在战场上,培养用绷带的西医大夫,比培养用针灸和诊脉的中医大夫,要容易得多。 乔一诺细细将各方面的利弊分析清楚,终于打消军医们想推广三部九候的念头。 此时,护士们来询问郭建国和乔一诺怎么给患者用药。 郭建国看向乔一诺:“止血敏?” “行,再把中草药粉敷在伤口上。”乔一诺想了想,又开出一个方子,“这个要做成小药丸,你们去找徐老帮忙。他会做。” 县医院中医科被裁撤,药材全部被拉走。 现在想要开药,做药丸,都得先让程院长去写申请报告,再专程派人去药材公司取药,流程十分繁琐。 两个小时后,乔一诺等人一起去病房。 严庆良被包裹得跟木乃伊似的,两个鼻孔里面还塞着棕色小药丸,看上去凄凄惨惨。 护士:“血压正常,心跳正常。” 从各个指标上来看,血彻底止住了,接下来就是密切关注感染情况。 军医们啧啧称奇,对乔一诺和郭建国赞不绝口:“被判死刑的病人,愣是让你们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乔大夫,你让我们重新认识到了中医,认识到了我们中华文明里的璀璨瑰宝。” “过奖了,这是我们全体医护人员的功劳。” 徐老带着一身药香,等在病房门口。 程院长尴尬地陪在他身边。 这事弄的!中医科刚裁撤,转眼间,中医就露这么大脸。 程院长不知道县里头是咋想的,反正他现在的心情就是既骄傲又觉得丢脸。 乔一诺对上徐老的视线,心脏一抽。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老头就跟被抽掉精气神一般,好似老了10多岁。 她的视线在徐老和军医们身上,转了转,心里下了个决定,主动开口道:“我想跟部队搞个合作,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 ?过第一轮pk啦,谢谢宝子们! ? 快要进入第二轮pk了,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 谢谢宝子们 第三十六章 合作吗? 郭建国在军医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一边坐下。 他浑身肌肉都止不住地震颤,汗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沙得生疼。 可他还是固执地睁开眼睛,看向乔一诺。 乔一诺在这场手术中发挥的至关作用,给郭建国造成极大的震撼,简直颠覆了他对中医的全部认知。 乔一诺累的都快要说不出话。 手术护士递一杯葡萄糖水到她嘴边,她咕咚咕咚全咽下去,再三叮嘱:“注意防风,防感染。我要的药粉子一到,你就立刻通知我。” “好,好的!” 乔一诺放心不下病人的后续恢复,在术后5~7天内,患者随时面临再出血,胆瘘,感染及肝功能衰竭的风险。 这需要极其细致的术后护理,但是在这个年代,医院里是没有icu的。 属于icu的核心任务,是靠医护人员的责任心来完成。 好在,青阳县医院的医护们责任心和配合度方面,没得说。 严庆良被保护严密地推出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严县长和严老太太第一时间站起身,期盼地看向医护们。 主刀大夫乔一诺和郭建国并没有出来,手术护士摘下口罩,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弹丸都取出来了,乔大夫要求一间单独的病房,每天只能一个人探望。” 严老太太眼眶一热,憋了许久的热泪,终于挣脱束缚,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她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颤抖,最后化作深深一鞠躬。 “谢谢,谢谢……” 其他医护们忙着将病人推到病房里,留下手术护士面对二人:“每次探望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今天,你们谁去探望?” 严县长:“我去。” “好。” 严县长将双手消毒,换上手术服,戴上口罩,这才被允许进入病房。 护士解释:“病人的创口非常多,要谨防感染。这些步骤都是乔大夫要求的。” 乔县长的视线落在病床的人身上,喉头上下滚动,声音哽咽:“我知道,谢谢大夫,我们一定配合。” 床上的人,只有一张脸是完整的,身上的刀口触目惊心。 乔县长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这些伤口,视线牢牢定在侄子那张苍白的脸上。 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最起码,侄子活着从手术台下来了。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 乔县长不得不离开病房,对老母亲撒谎:“挺好的,就是失血有点多,需要补补。” 严老太太轻嗯一声,一直瞅着手术室。 谁的话,她都不信,她只信乔大夫的。 手术室内,乔一诺被三个军医团团围住。 他们的眼睛就像灯泡一样,亮的吓人。 “乔大夫,你刚刚那一手把脉的功夫,太厉害了!你知道的,咱们国家边境一直存在大大小小的冲突。尤其是去年,我们同苏联关系恶化,随时要做好战斗准备。” “有战斗就会有伤亡。战场上,我们没有办法带着x光机上前线,如果伤员们无法及时转移到战地医院,死亡率是极高的。” “有许多战士并非在战场上牺牲,而是死于术后感染和大出血。我听红旗大队的同志提起,您在用针灸止血方面,颇有成效。” “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将您的这些经验分享给全体军医?” 程院长给乔一诺和郭建国送来十个水煮蛋和温水,用来补充体力。 乔一诺一口一个,连着吃下5个,这才缓过劲来。 她对上军医们炙热的眼神,非常严肃地摇头:“不可以。” 军医急切道:“为什么?这是造福战士们的大好事,如果每个战地医生都能掌握这个技能,将大大提高我们战士们的存活率!” 乔一诺:“因为今天我使用的三部九候脉诊法是不可复制的。哪怕下一次再让我使用这个脉诊法,我都不能保证成功。如果不是今天的形势太过危急,我断然不会这么做的,这是对病人的极端不负责。” 军医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乔一诺打断。 “中医和西医的培养思路是完全不同的,它们是两个体系。不同病症导致的大出血,在针灸穴位上是不一样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乔一诺不得不承认,在继承人培养和治病规模化、流程化上,中医有先天的不足。 在战场上,培养用绷带的西医大夫,比培养用针灸和诊脉的中医大夫,要容易得多。 乔一诺细细将各方面的利弊分析清楚,终于打消军医们想推广三部九候的念头。 此时,护士们来询问郭建国和乔一诺怎么给患者用药。 郭建国看向乔一诺:“止血敏?” “行,再把中草药粉敷在伤口上。”乔一诺想了想,又开出一个方子,“这个要做成小药丸,你们去找徐老帮忙。他会做。” 县医院中医科被裁撤,药材全部被拉走。 现在想要开药,做药丸,都得先让程院长去写申请报告,再专程派人去药材公司取药,流程十分繁琐。 两个小时后,乔一诺等人一起去病房。 严庆良被包裹得跟木乃伊似的,两个鼻孔里面还塞着棕色小药丸,看上去凄凄惨惨。 护士:“血压正常,心跳正常。” 从各个指标上来看,血彻底止住了,接下来就是密切关注感染情况。 军医们啧啧称奇,对乔一诺和郭建国赞不绝口:“被判死刑的病人,愣是让你们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乔大夫,你让我们重新认识到了中医,认识到了我们中华文明里的璀璨瑰宝。” “过奖了,这是我们全体医护人员的功劳。” 徐老带着一身药香,等在病房门口。 程院长尴尬地陪在他身边。 这事弄的!中医科刚裁撤,转眼间,中医就露这么大脸。 程院长不知道县里头是咋想的,反正他现在的心情就是既骄傲又觉得丢脸。 乔一诺对上徐老的视线,心脏一抽。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老头就跟被抽掉精气神一般,好似老了10多岁。 她的视线在徐老和军医们身上,转了转,心里下了个决定,主动开口道:“我想跟部队搞个合作,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 ?过第一轮pk啦,谢谢宝子们! ? 快要进入第二轮pk了,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 谢谢宝子们 第三十七章 为国献方 三名军医中,最年长的那位看向乔一诺:“什么合作?” 乔一诺低声跟病房的看管护士交待几句,这才缓缓开口。 “据我所知,目前我国西药的止血药主要是分为四大类,用于内脏出血的维生素k类,降低毛细血管通透性药物,例如安络血,一些抗纤维蛋白溶解药物,例如氨基己酸,以及常用于咳血和门脉高压导致的食管破裂出血的垂体后叶素。” 军医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乔一诺接过护士带来的中药粉子,这才继续道:“虽然我们的西药止血技术正在尝试自给自足,但不可否认的是,其核心技术和关键原料仍依赖进口。” “更关键的是我国全年生产的各类止血药剂、针剂,根本无法满足全国所有县医院的需要。” 一年总产量才几十万支。 这话直击时代痛点。 军医们神色特别凝重。刚才,他们眼馋乔以诺的诊脉法和针灸,就是这个原因! 国家正处于最高级别警戒状态,全民皆兵,局势一触即发。 一旦本土大陆再燃起硝烟,各种进口物资必定会遭到卡脖子。 别的都好说,但药品方面被限制,受到影响的是无数战士们的性命。 所以,国家鼓励且强调要自力更生。 年长的军医目光炯炯有神,期待道:“乔大夫,你有什么想法?” 乔一诺将中药粉递给徐老。 徐老闻了闻,又用手指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瞳孔骤然收缩。 他原以为自己对乔一诺的评价已经够高了,万万没想到,他还是远远低估了乔一诺的水平。 徐老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激荡复杂的心情。 对上几名军医好奇的视线,徐老将中药粉递过去,偏头向乔一诺求证:“这个粉剂是全新的。严连长应该是它的第一个使用者,对?” 乔一诺点头:“是的,效果还不错。这就是我想要跟部队合作的东西。在止血方面,我们中医也有不少秘方,譬如《御药院方》里的金伤散,源于明代的军中一捻金等等。” 但这些药粉的原材料太贵,这才有一捻金的说法。 乔一诺点点他们手里的中药粉:“而这,是我因地制宜新配出来的药粉,其主要成分是地稔。” 地稔常被人叫为铺地锦,地红花,地葡萄,地石榴,土茄子等等。 这种草是一种典型的南方乡土植物,常见于山坡、草坡、田埂路,生命力极强,植株矮小,花果繁盛,全身都可入药。 听完乔一诺的科普,三名军医的眼睛刷一下亮起来。 随处可见,就意味着原材料易得,价格便宜。 生命力极强,就意味着非常容易人工种植。 如果这个中药粉针向乔一诺所说的那么有效,那么完全可以加入军中的备战备荒计划! 年长的军医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乔大夫,您想怎么合作?” 乔一诺:“任何药方的推广都是需要大量实践验证的。这个方子目前只用在严连长身上,无法提供足够的数据支撑。所以,我希望能在咱们团设立试点,看一看药效。” 部队嘛,经常会出现各种意外受伤。 还有哪里能比部队更适合推广药粉? 年长的军医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团卫生队队长王世民。我个人认为,您的提议非常好。我们回去后,就会立即打报告,争取尽快和您达成协作。” 王世民几人对乔一诺行了个军礼,又跟营长说了几句,一行人脚步匆匆离开医院。 可见,他们确实是相当着急。 徐老欣慰地看着乔一诺,这个年轻的小丫头,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成长成为一棵大树:“长大了啊。我老了,护不住你了。” 乔一诺搀扶着徐老的胳膊,恭敬道:“您可别想歇着。我既要担任赤脚大夫,又要管合作的事,等以后药粉推广开,肯定要有人给药厂做指导。就是把我劈成三半,都不够用。您不帮我,谁帮我?” 徐老拍拍她的手背:“这件事办好了,会在你的档案上记一功,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县里局势不稳当,你多往部队那边靠一靠。你上次写的建议书,我已经帮你交上去了。建议书和鼻三针的回复都需要时间,你别着急。” “嗯,我不着急。您别转移话题呀,到底来不来帮我?” 徐老无奈:“我都退休了,怎么帮啊?” 乔一诺故意气鼓鼓道:“您只是退休了,又不是走不动了。廉颇60来岁的时候,还嗷嗷叫着要上战场呢!六七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你完全可以自费上班嘛!” 徐老气笑了,甩开乔一诺搀扶的手,走路劲劲的:“哼!谁家好人自费上班?如果我去你那,我怕我的退休金都保不住。” 徐老走路飞快。 乔一诺在身后,招手大喊:“老徐,你这思想觉悟不对啊!为人民服务,怎么能计较那么多呢?药丸子得当天做才行,明天早上别忘记来医院。” 徐老一溜烟地走下楼。 大雨已经停了,疏散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空气中带着雨后独有的清新。 “真是个坏丫头。”徐老低声骂着,只是那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手术楼里,乔一诺目送徐老离开后,这才看见角落里的严老太太。 她在这里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乔一诺道歉:“抱歉,才看见您,让您久等了。” 严老太太拉住乔一诺的手,眼睛里全是乔一诺的身影:“没事,没事。我等在这里,就是想问一句,乔大夫,我大孙子能活吗?” 乔一诺咧嘴一笑:“能活。” 收拾完,准备下班回家的郭建国听到这话,心头一哽,又这样!!又把话说的这么满!真愁人。 乔一诺笑眯眯道:“严奶奶,你呐,别守在病房了。你先回去,整点好吃的,好喝的,大补的东西,一个星期后再来。我保证,到时候,您孙子肯定能吃上您亲手做的东西。” “好,好!我这就回去。”严老太太抹着眼泪,一步一回头。 第三十八章 把乔一诺交出来 严庆良这件事闹得有些大。 青阳县县政府,革委会,卫生局,松原县县政府全都派人来慰问。 程院长知道乔一诺和徐老不喜欢这种场面,也担心乔一诺会跟革委会起冲突,便把这些事都揽下来。 红旗大队队长李大牛得知此事后,顾不上休息,连夜带着大队凑的鸡鸭,鸡蛋和麦乳精来看望病人。 “乔大夫,您怎么没去休息?” 半夜2点,李大牛大包小裹来到住院楼。 他本想在走廊对付一晚上,却没想到看见乔大夫从病房里出来。 乔一诺摘下口罩,神色疲惫:“病人半夜发烧,我重新改了改方子。” 假如把正常人的身体波动数据化,得分在40-60,严庆良的身体波动则是20-80,说不定哪个小伤口就感染,然后发烧。 更麻烦的是,普通病人还能通过点滴或者吃药来压制住感染,严庆良就跟一摊烂肉似的,县医院的护士们不敢,也无从下手。 严庆良没办法喝中药汤剂,只能通过给鼻子塞药,通过呼吸吸收药性来度过这几天的危险期。 这种药丸子,手法稍微有点儿不对,就容易影响药效。全县只有徐老和乔一诺会做。 乔一诺嘴上喊着60岁正是奋斗的年纪,但她还做不出让一个六七十岁的退休老头熬夜做药丸的事。 李大牛看着乔一诺有气无力的样子,心疼得直抽抽,连忙拎起一个热水壶:“乔大夫,你拿个杯子过来。这是我们新挤的水牛奶,马冬梅同志煮过了,你赶紧喝。” 一旁的护士跑去护士台,拿出个陶瓷杯,递给李大牛:“乔大夫没带杯子,用我的。” 热乎乎的牛奶倒进陶瓷杯里,香气醇厚。 乔一诺灌了一口,牛奶顺着食道转入胃中,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向四肢蔓延。 整个人都因这一杯牛奶缓过劲儿来。 乔一诺叮嘱道:“严连长还未苏醒,这两天不能进水。不过,水牛奶能滋阴润燥,补益虚损,对病人而言是极好的。三天后,他就应该能喝了。” 李大牛将热水壶塞到护士怀里:“这壶牛奶就给您和其他医护们喝。三天后,我再给严连长带一壶过来。” 乔一诺好奇道:“咱们大队还养殖水牛?” “没有,是队里的一头水牛生牛犊子了。” “牛奶都给我们了,牛犊子咋办?” “人的命最重要。”李大牛叮嘱道,“乔大夫,这几天,您多受累,守在这里。您放心,工分和补贴都给您记着呢。” 值夜的护士笑道:“就算您想要让乔大夫回去,我们这边绝对不会放人的。病人这一摊子事,只有乔大夫能拿得住。谁敢让乔大夫走,咱们院长得跟他拼命。” 李大牛勾勾嘴角,实在是笑不出来。 严连长一天不出院,他的这颗心就悬在半空中。 李光中和牛娃子的爹娘,将牛娃子吊起来,好一顿抽。牛娃子疼得鼻涕眼泪直流,却没说一句告饶的话。 这些事,李大牛就没打算跟乔一诺说,免得乔大夫分神。 时间太晚了,护士给乔一诺和李大牛找了几个空的床位,让他们暂时休息一晚。 次日,晨光熹微,慵懒地漫过窗台,将整个病房浸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细碎的光斑在墙上轻轻跃动,静谧的房间注入生机。 乔一诺浑身酸痛,挣扎着睁开眼睛,就见一张胖乎乎,又白又嫩的脸怼在在自己眼前。 小家伙咧嘴一乐,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手舞足蹈:“姨姨!” 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吵醒您了。” 乔一诺拍拍脸,起身:“没有,本该起来的。你们怎么来了?我跟老太太交代过,这几天,病人都不会醒。” 年轻妈妈望向门口的丈夫。 年轻爸爸搓搓手,眉眼皆是无奈:“没办法,我妈想来,但不敢自己来,便把我派来了。” 嘿,这老太太。 乔一诺还没说话,年轻爸爸许是怕挨骂,叽里咕噜一大堆:“我叫严守仁,是我们家最没出息的那个。我大哥,二哥三姐全是跟我爸妈上过战场的。我出生的比较晚,刚好是在百万雄兵过大江的时候,我妈把我交给后方部队,就跟着队伍南下。” “我大哥大嫂还在东北边境呢,知道庆良危在旦夕,也没请假。那块儿的局势太紧张了。” “我二哥管着一大堆事,请一天假,就极有可能耽误全县的生产。” “我三姐负责军工厂,更是忙的不行。” “我的几个侄子侄女都在部队里,全家就我这么个闲人。我不来看庆良,谁来看呢?” 乔一诺抚额:“好了,去看你侄子。你说这么多,我如果还拦着你,良心都要过意不去了。” “嘿嘿,谢谢乔大夫。我保证听您指挥,绝不乱动!”严守仁长舒一口气。 不知道咋回事,他在他大哥二哥面前,都没像在乔大夫面前这般紧张。 乔大夫脸一板,他就觉得自己胳膊,脑袋,屁股,哪哪都疼。 可能,这就是医生这个职业带来的天然压制。 几个人刚出病房门,就听见走廊传来争吵声。 “你们干嘛?这里是医院!”护士们紧张得不行,但还是拦在一群年轻男女面前。 年轻人们推推搡搡:“我们接到举报,有赤脚大夫违反规定,超出执业范围,在县医院做手术。赶紧把人交出来。” 护士们脸色全变。 不好,这是奔着乔大夫来的! 当时人命关天,情况紧急,乔大夫不得不顶上去,但实际上这么做,确实超出一个赤脚大夫的权限边界。 病人家属没意见,病人单位没意见,医生没意见,医院没意见,偏偏这群人有意见! 谁吃饱了撑的,去举报乔大夫?! 护士长冲一个小护士使眼色,带着众人挡在他们面前:“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是谁告诉你们的?你们核实过吗?再说了,你们有什么需求,好好说,不要在这里吵吵闹闹,影响病人们康复。” 一个不到1米7高,满脸桀骜的男子站出来,鼻孔朝天:“我们的要求就是把乔一诺交出来!” ? ?很多营销号说牛奶是凉性的,不能喝。 ? 其实,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 中医认为牛奶能生津润燥,补益虚损,养气血。 ? 如果用牛奶和生姜、韭菜等食材同煮,可用于改善反胃噎膈。 ? 不过,脾胃虚寒,容易腹泻者,体内痰湿水饮者,要慎喝牛奶。 第三十九章 被带走了 走廊里吵吵闹闹,两拨人都快要把走廊堵死了。 陪床的病人家属们被这番动静弄醒,伸出脖子一看,居然是一些熟面孔年轻人,连忙缩回脑袋,小声打探。 “这是咋的了?他们怎么跑到医院来了?” “我隐隐听见,他们好像在说要把乔大夫带走。” “啊?为啥呀?昨天,乔大夫不刚救回来一名战士吗?” “嘘……小点声。病人暂时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呢,医院肯定不能让乔大夫被带走。” 说是这么说,但一个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些人能干出了啥事,谁都说不准。 可乔大夫的医术医德摆在那儿,有目共睹,这些年轻人总不能罔顾事实,硬说乔一诺有问题?! 这群人见护士们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寸步不让,一个个热血上头,竟然动起手来。 “你们这是在搞包庇!再拦着我们,就把你们一起带走。” 护士们急得满头大汗,护士长伸长脖子,看向楼梯口。 程院长咋还不来呀?! 眼见这群人来势汹汹,李大牛关上病房门,推开病房窗户,将两个床单打成死结:“乔大夫,你拉着绳子,我送你下去。” 他们刚好在2楼,下面还是松软的草地,不危险。 “不行!”严守仁拦着他,“乔大夫不能就这样就走了。不然,有理的事也会变成没理!” 李大牛急了:“那你说咋办?!” 严守仁镇定道:“乔大夫,如果您相信我的话,不要害怕,即便您被他们带走了,我也会想办法把您捞出来的。” 严守仁分析得井井有条:“昨天他们来慰问过我大侄子,当时没发难,这就说明上面对您没意见。” 李大牛还是很担忧:“万一是卸磨杀驴吗?” 严守仁:“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大侄子还没脱离危险呢。大概率,这是小鬼们弄出来的动静。” 阎王好办,小鬼难缠。 三个人还没商量出结果,得知消息的程院长就赶到现场了。 程院长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头发凌乱,脸色潮红。 他挤不进去,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他神色不善地盯着带头的男子:“你们的行为严重扰乱医院的秩序,是谁让你们来的?还不赶紧住手?你们能对医院里数百条人命负责吗?!” 带头男子冷嗤一声,一点儿也没被吓到:“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们不是医生,当然不用对病人负责,但我想问问你,你让一个赤脚大夫违反规定在县医院做手术,你对病人负责了吗?” 他阴险道:“你无视规定,是想把医院当成自己家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这个控诉相当严重。 程院长被吓出一身冷汗,可他一想到被裁撤的中医科,没有任何犹豫就来帮忙的乔一诺和徐老,他的双脚如同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乔大夫所作出的无私奉献,值得我们每个人记在心上。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地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嘴上说说。” 眼见程院长要说出不可挽回的话,乔一诺一把推开房门:“我跟你们走。” “乔大夫!你怎么出来了?!” 乔一诺对着众人摇摇头,来到这群年轻人面前,一字一顿道:“我乔一诺可以发誓,我无愧于心。” “呵!”在人群的注视下,他们将乔一诺带走了。 程院长和严守仁则快速去找人。 …… 彭坤办完事,兴高采烈地回到家,就见大姐一脸不善地坐在沙发上。 “去哪儿了?” 彭坤心肝直打颤,贴着墙根就要回房间。 “站住!”彭大姐叫住他,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又去惹麻烦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给我消停点儿!” 彭坤梗着脖子,不服气道:“我咋不消停了?” 彭大姐气得浑身直哆嗦,抄起扫把,指着彭坤:“天天跟姓吴的,东跑西窜。不是整这个,就是整那个,你到底想干啥?!还不跟我说实话?!” 彭大姐揍弟弟,那是真下狠手。 彭坤见大姐抄笤帚,就条件反射地举手投降,老老实实道:“乔一心举报她姐,明明是赤脚大夫,却还在县医院里做手术。” “唉,世风日下。难道就因为她姐跟院长,跟徐老关系好,就能让她为所欲为吗?他们有没有把百姓的性命放在心里,有没有把国家规定放在眼里?” 提起这事,彭坤倾诉欲爆棚:“姐,我跟你说,县医院绝对是有大问题的。他们居然护着乔一诺!啧啧啧,依我看,就应该详细调查这事,找出其中的猫腻,让牛鬼蛇神无处遁形。” 说完,他感慨道:“像乔一心同志这样坚持真理,大义灭亲的人太难得了。如果人人都跟她学习,我们都将有美好的明天。” 彭大姐阴沉着脸,来到彭坤面前,突如其来的抬脚动作,重重踹在彭坤的心口上。 她咬牙切齿道:“咱妈在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生下来了?!你光长大个不长脑子啊,天天给别人当枪使!” 彭坤被踹得眼前一黑:“姐,你干嘛?!” 刚好回家的彭家父母见状,吓了一大跳:“咋啦?怎么还打起来了?” 彭坤委屈巴巴:“啥叫打起来,我这不是单方面被打吗?!你们看我姐,一言不合就动手。” 彭大姐不仅动手,她还动腿! 狠狠一个脚,踩到彭坤的肚子上:“爸妈,这混蛋小子去找乔大夫麻烦了。” 哎呀,我去! “我的戒尺呢?!”彭爸爸怒不可遏。 “用这个!”彭妈妈递上拖把,恶狠狠道,“用力揍,狠狠揍!你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是谁治好你奶奶的关节痛?!是谁治好了你爸的腰酸背痛?!是谁治好你外公的鼻炎?!叫你一天天不干好事!打!用力打!” “不把你打服了,对不起你爸被乔大夫治好的腰腿!” 彭坤被赏了好一顿竹笋炒肉,挨完打,还得一瘸一拐跟着彭大姐去捞人。 第四十章 这个大夫背后不一般 清晨嫩得簇簇新,没有一条皱纹。当街一排大榆树,垂着新沐的绿发。背光处的丛叶叠着层次不同的翠黑。 乔一诺被带到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前,牌子上【革委会】三个字,红得发亮。 革委会办事组打字员尹正见到乔一诺,微微一愣:“乔大夫?您怎么来了?是谁生病了吗?” 这一刻,尹正的脑海里在飞速运转。 能把乔大夫请到办公楼的人,就那么几个,所以,生病的是主任还是副主任? 打头的年轻男子推搡乔一诺,不满道:“乔一诺未经许可就在县医院实施手术,超出其执业范围。我们要深挖其行为的背后,是否存在保护伞!同时,要对她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要让她深刻意识到,弄虚作假,收买人心是要不得的!” 尹正一头雾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谁弄虚作假?乔大夫的水平,还需要作假吗?全县城人民都可以为她作证的。 “呃……吕嘉同志,这里面应该有误会。” 吕嘉呵呵,理都没理尹正,直接将乔一诺带上楼:“去二楼审讯室!” 尹正瞠目结舌,下一秒,双手猛地拍上自己的脸颊,扭身朝主任办公室跑去。 “吕主任!不好了,乔一诺同志被人带到审讯室了。” 吕主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放下钢笔,不悦道:“慌慌张张的,一点都不稳重。谁把乔一诺带回来的?!简直是胡闹。” 严家那小子还在病床上躺着呢,需要乔一诺的医治。 谁那么没眼色,这时候去找乔一诺的麻烦?!一点也不讲政治,影响团结。 尹正动了动嘴唇,没敢看吕主任的眼睛,低着头,一言难尽道:“是吕嘉同志。” 你自家崽子闯的祸,赶紧收拾去呀。 严家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万一严家小子因此丢了性命,他们得跟主任您拼命! 显然,吕主任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像打翻了颜料瓶似的,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他太了解自家那臭小子的德行,百分百是被人忽悠了,当枪使。 只是,如果自己现在就去放了乔一诺,那臭小子怕是会因为丢面子,大作一场。 吕主任嘴唇微张,欲言又止,放人的话在舌尖打转。 要不,先压一晚上,明天一大早就放人?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桌上的黑色电话机响了。 电话机主机上贴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崭新光亮,反射着金色的微光。 吕主任拿起话筒,严县长的威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真:“吕主任,您好,听说乔一诺同志被你们办事组请去喝茶了?” 吕主任左手解开衬衫的第二粒扣子,眸光闪闪。 严县长不愧是松原县的二把手,说话非常注意团结。人家没一上来就兴师问罪,反而给双方找了个台阶。 请喝茶,这个词用的好啊! “严县长,对,我们把我乔一诺同志请过来,主要是为了询问严连长的病情。等我们了解完病情后,就会送她回去的。” “吕主任,十分感谢您对庆良的关心。不过,庆良还未脱离生命危险。中医在调理身体方面得天独厚,我希望您能尽快送乔一诺同志回去。” 严县长的话,没给吕主任一点活扣。 吕主任咽下叹息,暗暗想着怎么哄自家臭小子:“好的,严县长。您放心,中午之前,乔一诺同志就能回县医院。” 挂断电话,吕主任打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只上海牌手表。 这可是周总理曾自费购买并长期佩戴的牌子,是当之无愧的国民手表。 吕主任把手表揣进兜里,罢了,用这个哄孩子。 他刚站起身,电话机又响了。 这次打电话过来的是驻扎青阳县和松原县交界的某团。 团长爽朗的大嗓门,透着军人独有的霸气:“吕主任啊,啥时候把我们的乔大夫放出来嘛!我们可是有事要求乔大夫的,事关成千上万的战士性命。” 团长的直球让人没法接:“乔大夫的提议相当好。我连夜向师里打报告,好不容易通过了,正打算向乔大夫报喜呢,就听说了乔大夫被带走了。哎呀,这是不是在针对我们团啊?咋就这么凑巧呢?” 吕主任冷汗直冒,自己手里有枪,可部队的枪杆子更多! “团长说笑了,这都是误会,我们只是请乔一诺同志过来喝喝茶,了解了解情况。待会就送她回去。” 吕主任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挂断电话,心里对自家臭小子隐隐生出一丝不满。 净会惹祸! 吕主任脚步一顿,心里暗道,不会再来个电话? 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刚走两步,该死的电话机又响了! 县医院程院长硬邦邦道:“吕主任,乔一诺同志是我们县医院临时向红旗大队借调过来的,为期十天。我手里有县医院的借调函,以及红旗大队的批准信。资料齐全,举报人的举报信息不实。” 程院长压抑着怒气,冷冷道:“我现在就派人去送资料,请问乔一诺同志什么时候能回到她的工作岗位?” 对程院长,吕主任的态度就没那么和善了:“中午之前放人,记得补交资料。” 吕主任挂了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向审讯室。 哼! 如果不是严县长和团长打了招呼,就凭程院长这态度,他都不能放人! 审讯室门口,吕嘉正在和几个人争吵不休。 彭坤一行人:“吕哥,我都核实过了,乔大夫不是乔一心说的那种人,咱们都被骗了。” 吕嘉:“你懂什么?!” 两拨人各执一词,一波要放人,一波不肯放。 瞧见这一幕,吕主任的脸都黑了:“吵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吕嘉,放人,乔一诺有借调函。” 吕嘉不服气:“爸,这肯定是他们临时开的。县医院的领导都包庇乔一诺。” 吕主任呼吸一窒,这熊孩子,真是没一点眼力见。 你的手表,无了! 吕主任深深盯着吕嘉:“工作场合要称呼职务,要听上头的命令。懂了吗?” 吕嘉头瞥到一边,不吭声,但也没继续拦着。 从乔一诺被带走,再到被放出来,全过程不到2小时。 乔一诺揉揉手腕,挺直腰背,走出审讯室门,在路过吕主任的时候,停下来:“吕主任,要注意身体,少操劳啊。” 吕主任拧眉,不敢置信地看着乔一诺离开的背影。 好家伙,这女同志没说一句谢谢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威胁自己?! ? ?宝子们都知道这些年轻人是谁哈。不能写太清楚,会被审核。 ? 参加pk2了,求追读,求票票,求收藏! ? 每次参加pk都好紧张。 ? 想要通关,不想凉凉…… 第四十一章 庙小但大神多 青阳县是没有公交车的,松原县有,但只有两条线路,一共两台公交车。 “松原县的公交车是上海牌的,里边声音特别大,5分钱一站。车里人挤人。” 尹正费力地踩着自行车,送乔一诺回县医院。 吕主任为啥那么给严县长面子,就是因为严县长本事大,人脉广,能给松原县弄来这两台公交车。 松原县百姓,谁不夸严县长? 旁观全过程的尹正,叭叭跟乔一诺学起经过。 乔一诺这才明白,原来有这么多人在为自己奔波出力。 尹正的一颗心原本就是偏的,现在更是偏的没边:“乔大夫,你刚才太硬气了!你对吕主任说的那番话,既展现了你的威武不屈,又让人抓不住把柄。高!实在是高!” 乔一诺满头雾水:“我没有啊。” 既没有诅咒,也没有威胁,纯粹是陈述事实。 尹正:“懂,我都懂。对,就是陈述事实。” 乔一诺无奈,好么,这事说不清了,就这样。 半个小时后,乔一诺回到医院:“病人情况怎么样?” 护士:“病情平稳,您走后,徐老就来顶班了。” “乔大夫,他们没为难您?” 乔一诺去病房看了一眼,把脉,松了口气:“没有,刚进去没多一会儿,他们就放人了。这事儿多亏了咱们程院长和李大队。之前,多谢你们那么维护我。” 护士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乔大夫太客气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有数!” 乔一诺领医护们的情,暗暗寻思,等抽空,买些东西给大家分分,聊表谢意。 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严庆良的伤。 她跟徐老碰头,交流一番后,一致认为严庆良求生意志强,应该能顺利渡过危险期。 徐老:“部队那边给信了,团里同意你的提议。我会跟你一起回红旗大队,给你搭把手。” 乔一诺喜出望外,神采奕奕:“那可太好了!您怎么想通了?” 徐老戏谑道:“不遭人妒是庸才。你天赋极高,遥遥领先,万一以后你再被抓,我好歹能用这把老骨头给你挡一挡。” “哈哈,学生在此谢过老师!” 走廊传来程院长的打趣:“徐老,您可得长长久久活着。咱们这位乔大夫伟岸如七尺大丈夫,刚才还狠狠怼了一番革委会吕主任。” “哦?” 程院长将乔一诺的话学了一遍,神采飞扬:“就该如此!国家是人民的国家,我们身为国家的主人,有什么好怕的?!” 拎着两瓶麦乳精的严守仁走过来,见到乔一诺,欣喜若狂:“乔大夫,您出来了?!还怼了吕主任?!霸气!” 乔一诺百口莫辩:“程院长,您从哪听说的?” “送你回来的那小伙子告诉我的,说你临危不惧,正气浩存。” 严守仁附和:“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乔大夫堂堂正正做人,顶天立地,自然无所畏惧。” 几人把乔一诺好一顿夸。 乔一诺等他们夸够了,这才郑重向他们表示感谢:“多谢你们替我奔波。” 严守仁把麦乳精放到护士台,让护士们分着喝,这才道:“乔大夫,您是为了救治我家人,才被牵扯的。您向我们道谢,岂不是打我们脸?” 程院长:“咱们都是自己人,别说那些外道话。不过,你们公社的李队长对你是真上心。他回大队盖完公章后,又来县里申请电话机。” 真是马不停蹄,没休息一分钟。 乔一诺将众人的帮助,牢牢记在心里:“李队长怎么要电话机了?” 申请电话机,流程复杂又费钱。 要先由公社提出安装需求,向县邮电局提交申请,等待批准后,才会被纳入建设计划。 建设线路可贵了,一根电线管就要180元,线路架设更是按米收费,再加上人工,红旗公社要安装一部电话,最起码要花上千元。 红旗大队没安电话机的原因,就是太费钱。 程院长心知肚明咋回事,李大牛就是担心类似的事,在红旗大队重演,所以才想安装电话机,能及时对外求救。 当然,明面上的理由是为方便接受上级指令,为方便社员生活。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乔一诺还没好好谢谢众人,十日时光转瞬即逝。 严庆良在第三天就转醒了,严老太太几乎是踩着醒来的点,带着一堆吃喝来医院。 这些东西1/3是给医护们的,1/3是给乔一诺的。 严老太太和严守仁一家在县医院待了八天,直到乔一诺借调期结束,要回红旗大队,他们才带着严庆良坐救护车回松原县医院。 李大牛开着拖拉机来接乔一诺和徐老:“哈哈,听严老太太说,松原县医院的马院长暗戳戳的想挖乔大夫,全都被程院长拦住了。” 傍晚的微风吹散些许燥热。 随着拖拉机一颠一颠,乔一诺红旗大队方向,竟生出些思念和归乡之情:“如果真把我挖走了,您和社员们不得炸毛啊?” “那必须的!我们能一块上松原县,把您抢回来。” 拖拉机突突地停在大队门口。夕阳斜照,把卫生所的土墙染成暖黄。 卫生所的大门微微敞开着,窗户里透出柔和的金色,药味飘散在暮色里,一切都那么安详。 李大牛看了看简陋的卫生所,又看了看夕阳下病例站着的乔一诺和徐老,脑海里突然浮现一段鲁知青曾念叨过的词。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乔一诺微微退后一步,伸出右手:“徐老,请。” 徐老笑着摇头,拉着乔一诺的手:“在这里,你是主,我是次。你先来。” 两人对视一笑。 乡村卫生队又如何? 广大农村自有一番天地,而他们自会有一番作为! …… 青阳县,革委会办公楼。 吕主任签署完一份文件,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望向万里无云的蓝天。 不知道为什么,那日乔一诺的话,总在他脑海里回响。 “哼,不过是年轻人逞些口舌之辩罢了。看在严县长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计较。” 吕主任正准备收回视线,忽然浑身一僵。 那么大的太阳呢?那么明媚的天空呢? 为什么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四十二章 乳腺癌? 红旗大队安电话机后第一个受益者是宋老。 他记挂着远在北疆的小儿子和孙女,在跟李大牛和李戈通过气后,趁着没人注意,溜进大队部。 李大牛早早帮他接通北疆,同对面约好通话时间。 等到约定时间,宋老接过话筒:“援朝,妞妞怎么样了?” 短短两个月,宋援朝瘦了10多斤,整个人就像一个骷髅骨架子,随时能被一阵风吹跑。 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欣慰的笑容:“爸!青阳县的神医太神了!按那个法子,按摩了三四天,妞妞就能喝点粥了。一个月后,她的胃口变正常了。” 宋援朝红着眼眶,忍不住落泪。 妞妞不爱吃饭,一直是全家人的心病。大家都担心她会养不活。 谁敢想,她还有好好吃饭的这一天!即便她的胃口比正常小孩要小一点,但只要肯吃饭,那就能活! 宋老鼻尖发酸,眼底发烫,连着道了三声好:“我记得,你手里有本《雷公炮灸论》,找个时间把这本书寄过来,送给乔大夫。她不太在乎物质,一心向医。” “好。爸,我们有可能会去西北基地。上面正式批准了钱老师的载人飞船的计划。我和慧君都在借调名单中。” 一旦他们去了西北基地,想要跟外界联系会变得更难。 有可能两三年都打不了一个电话。 但是,宋老格外支持儿子和儿媳妇的工作:“红旗大队这里环境比较稳定,队长和书记都是好人。我跟你说的神医乔大夫,也在大队卫生所。如果你们放心不下孩子,可以把妞妞送过来。” 做科研工作就是如此,尤其是参加国家级秘密科研,他们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咋管孩子? 宋援朝:“我跟慧君商量一下。爸,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有乔大夫在呢!” 挂断电话,宋老的眸光暗淡下来,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小儿子一家。 电话机是不隔音的,两人的对话,被一旁的李大牛听得一清二楚。 李大牛好奇道:“宋同志,您小儿子是科学家吗?” 宋老嘴角微微翘起,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谦虚道:“还算不上,就是人聪明点,好学点,曾经是钱老师的得意门生。这不,人虽然去北疆了,但又被钱老师召回去搞项目!” “哇哦!”李大牛最佩服有文化又能为国效力的人,“虎父无犬子啊。我孙子要是有您儿子一半厉害,我得在村里办流水席!” 李大牛受到极大的触动,去卫生所看乔一诺的时候,忍不住叭叭。 乔一诺微微一愣。 钱老师?北疆? 她回忆起,书里确实曾经有过个炮灰天才,姓宋,带着家人上北疆,女儿因病去世,夫妻俩受不了这个打击,隔了半年,便也没了。 原书中的情节是女主乔一心跟着红二代丈夫回首都,参加聚会时,听众人唏嘘,如果宋家老三还在,国家的714工程可能不会被叫停,就算叫停了,后续的863计划极有可能会由宋老三主持。 就连乔一心高官公公都忍不住唏嘘,说宋老三是最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钱老师的人! 乔一诺眨眨眼睛,所以,自己改变了宋老三的命运,变相为国家做贡献了? “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宋老三厉害,自己也厉害。 李大牛随手拿起门边的扫帚,扫地:“可不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对了,乔大夫,咱们卫生所还缺点啥?我想办法给您弄过来。” 乔一诺沉吟片刻:“队长,您认不认识会炮制草药的大夫?咱们有许多草药,需要处理一下。” 乔一诺只会简单的几样。 更复杂一些的,手法就不行了。 毕竟,在后世,没几个医生从原材料到炮制,再到熬药,全都会。 李大牛摸摸后脑勺,神色很为难:“稍微有一点医术底子的,都被其他大队抢走,当赤脚大夫去了。” 乔一诺退一步:“那能不能找到相关的书?如果找不到的话,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这样的老大夫,我去拜师。” 李大牛两条眉毛皱的跟毛毛虫一样:“行,我尽力。” 刚说完,李大牛和乔一诺就见两个年轻女人来到诊室门口。 其中一个低着头,脸蛋红得跟苹果一样,扭扭捏捏,发现李大牛在屋里,双脚就跟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另一个女人一手抱着李小宝,一手扯着旁边的女人:“爸,我跟晓红姐想问乔大夫点事儿。” 说完,她把李小宝塞进公爹怀里,冲公爹使眼色。 李大牛接过孙子,秒懂:“你们慢慢聊,我带小宝上地头转一转。” 说完,他还贴心地关上诊室门。 道观的窗户开得很大,所以即便关门,屋内依旧明亮。 乔一诺招呼两人坐下:“如兰姐,晓红姐,你们快坐,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晓红看都不敢看乔一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 李大牛的小儿媳如兰无奈地瞅一眼闺蜜,见她嘴巴跟蚌壳似的,怎么也撬不开,便只能替她回答。 “晓红她的xiong不太舒服,里面好像有东西。” 乔一诺心中一紧,却面不改色,笑盈盈道:“我先检查看看。晓红姐结婚了吗?” 她刚到大队,对村里的人不大熟悉。 晓红听到胸字,脑袋都要垂到胸口,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她脑瓜子嗡嗡的,啥也听不见,脸颊如着火一般,火辣辣的。 如兰实在没招了,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对乔一诺讨好笑道:“定亲了,但没结婚,还是个大姑娘,没我这个小媳妇儿脸皮厚,害羞的紧。” 如兰叹气,眼神里满是担忧:“刚开始,那东西只有米粒大,后来越来越大,一碰还疼。” 乔一诺用清水和肥皂仔细洗了洗手,又用白毛巾擦干,靠近晓红,蹲下身:“没去医院检查吗?” 如兰:“没有。号都挂了,快轮到她的时候,她见医生是个男的,便跑了!” 乔一诺:“可以理解。生病的位置比较特殊,不太好意思让男医生看。晓红姐,我简单查一下啊,放松。” 用手一摸,乔一诺便顿住了。 xiong里的异物确实比较大,呈椭圆形。类似装满水的气球,有弹性,能轻微推动。 晓红又羞又害怕,带着哭腔道:“我是不是得癌了?” ? ?唉,自古以来,女人看病都是比较麻烦的。 ? 即使是现在,也有很多上岁数的女人不愿意跑医院看病,尤其是漏尿,子宫脱垂这样的病症。 ? 在第二轮pk中,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四十三章 药捻引流 这段时间,晓红的日子非常不好过。 胸疼得厉害,她但又不敢跟爹娘和未婚夫说。 她担心,一旦自己生病的事儿传出去,定下的婚约就要黄了,以后再说亲更困难。 每天,她都心惊胆战。 下地干活,在家做家务的时候,一碰胸就疼。 晚上睡觉,她都不敢向右侧睡,只能保持左侧睡的姿势,一晚上下来,半边身子都睡麻了。 后来,她实在是忍受不住病痛的折磨和精神上的煎熬,偷偷跟闺蜜如兰提了一嘴。 如兰当天就拉着她上县城看病。 在大厅等着的时候,她就听旁边病人家属提起乳腺癌的事,一旦得这个病,就要把整个胸切掉。 她吓坏了! 等叫到她号的时候,她看见医生是个男的,更接受不了了,拔腿就跑。 今天,她愿意来卫生所,全是因为如兰极其吹捧乔一诺,同时,乔一诺是女大夫。 此刻,患处上的那只手柔软,带着一点凉意,精准地找到那个折磨她的东西。鼻尖传来肥皂的香味。 这一切,瞬间让她紧绷的弦断裂。 晓红捂住脸,所有的害怕和痛苦在这一刻迸发,像一场无法控制的暴风雨,撕扯她的心。 “乔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 乔一诺收回手,帮她理好衣服:“瞎说什么呢?小问题,只是乳腺囊肿而已。” 晓红不信,泪如雨下:“我都打探过了,只要里面长东西,都得做手术切下来。呜呜呜,我不想做手术,我不想切!这让我以后怎么嫁人?” 如兰一下下抚摸晓红的后背,想骂她,都不知道从何骂起。 说她不惜命,她还知道四处打听。 说她惜命,宁可挺着,也不愿意去看男医生。 乔一诺理解晓红的恐惧。 在现在,没有高频彩超进行明确诊断,也没有超声引导下的微创穿刺,乳腺囊肿的治疗主要依赖体格检查和简单的手术操作。 因为缺乏明确的影像随访手段,医生医生对恶性变的顾虑更大,往往倾向于开放手术,切除囊肿。 乔一诺详细跟晓红解释西医处理囊肿的办法,再三强调切除乳腺囊肿和切除整个乳房是两码事。 “不行!我还没结婚。如果胸上来一刀,我咋跟我家那口子说?!他会咋想我?这事传出去,别人咋看我?” 晓红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情绪异常激动,压根听不进去乔一诺的任何解释。 晓红紧紧拽着如兰的手,眼眶湿润,但眼神格外坚定:“我不做手术!就算死了,我也不做。多丢人呀!” “怎么是我患这个病?凭啥是我?呜呜呜……” “如果让我未来婆婆知道这事儿,肯定会认为我没办法奶孩子!如兰,我完了,我这一辈子都完了。” 如兰慌得不行,抱住晓红,向乔一诺投来求助的眼神。 乔一诺提高声量:“好了!你再哭大声点,全大队都知道你得什么病了。” 这句话像有某种魔力,晓红的哭声顿时变小许多。 乔一诺板着脸,看上去格外慑人,语气特别不耐烦:“哭什么哭?!听我说完,你再嚎丧。” 晓红被吓住了,扭头看如兰。 乔大夫不像你说的那般和气啊…… 如兰瞪她,像你这样属核桃的,得砸着吃的人,乔大夫再好的脾气都被你磨没了。 乔一诺:“把手伸出来。” 晓红乖乖照做。 正常情况下,单纯的乳腺囊肿是不需要做手术的。 但晓红的囊肿明显化脓,又加上现有医疗条件限制,如果让她去县医院,县医生肯定要开刀。 晓红如此抗拒手术,只能用中医的办法给她处理。 乔一诺把了把脉,有九成把握,晓红只是单纯的囊肿,并非癌症。 这就好办了。 乔一诺起身,去旁边的医药柜子,找到一根比较长的针和小片麻皮纸:“我先把你的囊肿戳破,再引流,你明天再来换药。” 乔一诺先给患处抹碘伏,然后再用火将针烧通红,趁晓红不备,猛地一扎。 这就是中医常采用的火针洞式烙口术,即用烧红的针具在囊肿最低点开一个毫米级的微小切口,创伤远小于传统手术。 乔一诺知道晓红是个极其倔强的病人,特意叮嘱:“千万不要自己用手去挤!我待会会往里面塞药,到时候脓水会自己流出来。” 乔一诺把桑皮纸搓成麻花状的细线,拿了9份石膏,一份升丹,做成九一丹,再用细线滚一滚九一丹。 她小心翼翼将细线塞进伤口里,主动开口解释:“这叫药捻引流法,不会影响哺乳,只是会有些疼。晚上睡觉的时候,平躺睡。在刚开始,每天来换一次药,等脓液减少后,两天来一次。” 晓红疼得龇牙咧嘴,一听说不用做手术,眼睛里都有光了,也会开口说好话了:“谢谢乔大夫,你果然跟若兰说的一样,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大夫!” 乔一诺心中毫无波澜。 晓红知道,肯定是自己刚刚又哭又嚎的模样,惹乔大夫不高兴了。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如兰。 如兰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就跟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一眨眼就知道对方想干啥。 如兰再次叹气,摊上这么个闺蜜,算她上辈子欠她的。 如兰对着乔一诺好一顿感谢,好一顿夸。 乔一诺收拾好桌子,直接道:“我没生气。当医生久了,什么人没见过呀?你一定要记住,不能自己换药,不能自己上手挤,要按时来卫生所。否则,事情又搞麻烦了,我可不会管你。” “好的,好的。我一定乖乖听话。”晓红和如兰再三保证,这才离开。 乔一诺把这个病例记在病案上,钢笔顿了顿。 她刚才之所以冷着脸,就是因为只有这样,病人晓红才能听得进去医嘱。 对不同性格的病人,要有不同的沟通方式。 晓红就属于,你好好说话,她听不进去,只有你凶巴巴的,她才会认真听。 乔一诺放下笔,望着窗外的灿烂阳光愣神。 世卫组织曾称赞赤脚医生政策是“以最少的投入获得最大的健康效益”,是“发展中国家解决卫生经费的唯一范例”和“成功的卫生革命”。 乔一诺认为,国家要求每个大队都必须有一名女性赤脚大夫,对妇女们帮助是很大的。 肯定还有很多妇女像晓红一样,因为各种原因,独自忍耐身体的病痛。 或许,自己可以做更多一些事。 第四十四章 媲美梅奥诊所? “你想在大队搞个妇科讲座?”妇女主任马冬梅看着眼前的乔大夫,欲言又止。 乔一诺没说晓红看病的事:“对,很多妇女同志缺乏妇科方面的常识,所以我想举办一个妇科讲座,男的女的都能来听。” 马冬梅放下手中的活计,眼神流露出一丝感动:“乔大夫,您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但是……” 她叹气:“恐怕会没什么人来参加。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农村妇女,我们一天天很忙的。白天要下地,晚上要回家洗衣做饭。年纪轻的,要照顾孩子,年纪大的,要照顾孙子。” “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舒服,但不会去看医生。一是没时间,二是不舍得花钱。钱要留着养孩子,给儿子准备彩礼,给女儿准备嫁妆,留着修房子,留着养老……用处那么多,唯独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 “此外,老婆子会觉得那些小问题只影响生活质量,并不致命,能忍就忍。未婚姑娘和小媳妇则会不好意思谈论这些话题。” 物质层面,精神层面都存在阻碍,所以这个事儿推动不下去。 乔一诺皱眉:“行,谢谢冬梅姐。我再想想办法。” 马冬梅长舒一口气。 想要拒绝乔大夫的要求,实在需要极大的勇气。 …… 省第一医院,外科手术室外。 外科主任王铮刚结束一场长达8个小时的断臂再植术,填补了省地区的技术空白。 病人是师部卫生队转运过来的一名炮兵,在实战演练的时候,出了事故,整条右臂被炸飞。 手术难度极大。 “冯主任呢?病人术后恢复,需要中医科冯主任的协助。” 王铮推开手术门,走到窗户前,推开一条缝。 “来了,来了。”冯致远掏出一包大前门,磕出两根,递一根给王铮。 王铮接过来:“可以啊,都月底了,你居然还有烟票买烟。” 老烟枪狠狠羡慕了。 冯致远拉来一条木凳坐下:“女婿送的。刚才搁外头,跟部队代表聊天的时候,听到个新鲜事,跟你们外科有关。” 王铮深深的吸一口烟,整个人都松快了:“啥事?比断臂再植还新鲜?” 他对自己在这场手术中的发挥,是极其满意的。 全国能做这场手术的外科医生,不超过5个数。 他是其中一个! 冯致远一脸看热闹:“比不上断臂再植,但也算开创了新纪录。青阳县驻军部队,有个连长在指导民兵训练时,被霰弹枪近距离打中。” “什么枪?!霰弹枪?!” 冯致远眨巴了一下嘴,感慨道:“可不呗,300多粒直径不超过三毫米的弹丸,全部被取出来了。” 听到这里,王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和求贤若渴:“青阳县哪个医院的?是郭建国吗?” 冯致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虽然郭建国是主刀医生,但真正发挥决定性作用的不是他。” “什么意思?青阳县医院还有其他外科手术大佬?不能啊。我不可能没听说过。” 邓致远唏嘘不已:“是一个叫乔一诺的中医,岁数不大,好像20出头。” 王铮神色一僵,干巴巴道:“老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这可是外科! 中医大夫是打算拿针灸的银针去做手术吗? 邓致远颇为恼怒:“你啥意思?看不起我们传统文化?” “老邓,上纲上线就没意思了啊。你摸摸自己的胸口,老实回答,如果是你,你能在那种级别的手术中做啥?能起到啥作用?” 冯致远理直气壮道:“我是做不到,但不代表乔一诺做不到。老王,你要承认天才的存在,有些人命中注定是吃这碗饭的。” 王铮:“再天才,也不可能天才到这种程度。” 冯志远冷哼:“钱老还曾经说过,就算人再笨,也不可能到14岁了还学不会微积分。你多大了?你会微积分吗?” 王铮尴尬,别跟他提数学。 不提数学,他俩还能继续做朋友。 冯致远乘胜追击:“你应该曾听过乔同志的事迹。几个月前,有个从青阳县医院转过来的婴儿,误食一颗铁钉。当时,你们都打算紧急做手术了。结果在手术前,孩子把钉子拉出来了。你还记不记得这事儿?” 王铮当然记得。 这事在科里当成稀罕事一样,传了好久。 好几个遇到类似情况的病人,强烈要求不开刀,无痛取出腹中异物。 他们把嘴皮子磨破了,才说通病人们。 王铮:“你该不会告诉我,这俩是同一个人?” “对,都是乔一诺治的。” 王铮愣然:“这次,她是怎么治的?” 邓致远语气复杂道:“她用三部九候诊脉法,确定弹丸位置,和郭建国配合取弹丸。然后用自制的中药粉止血,用中药丸固本增元,降低感染机率。” 王铮伸出手:“再给我一根烟,我要静静。” 冯致远抽出两根,即使他已经知道事情经过,但再次提起时,依旧需要缓缓。 火柴划过擦火皮,两个脑袋凑到一烟。 口中烟云翻涌。 王铮深深吸了一口,烟圈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老邓,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像神话故事。” 冯致远白他一眼:“她以红旗大队卫生所的名义,同团里达成合作。今天送过来的那个断臂战士,就是第一时间用了中药止血粉。” “草!我说病人出血咋这么少呢!” 王铮眼珠子一转,搓搓牙花子,怂恿冯致远:“这么好的中医苗子,你不整到咱们医院来?” 冯致远没好气道:“请了,人家就愿意守在乡下卫生所,当个赤脚大夫!” 王铮好笑道:“哎哟,她该不会是想将乡村卫生所打造成中医殿堂?就像老美的那个梅奥诊所一样?” 这怎么可能?! 冯致远跟着笑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可以去下乡的。哈哈哈,到时候,我们可就成为世界第一了。” 两人说笑着,压根儿没把这话放心上。 王铮对止血中药粉极其感兴趣,硬是拉着冯致远去找那几个军人,想蹭点粉子。 刚到一楼,王铮就被人拦住了:“王大夫,您好。我爸是青阳县革委会的吕朝阳,之前,给您打过电话。” ? ?这数据和收藏…… ? 不会要凉凉? ? 求宝子们的追读,票票和推荐。 ? 呜呜呜,心拔拔凉 第四十五章 走投无路 王铮一顿,想起确实是有人给自己打过招呼:“哦哦,想起来了,是吕主任!病人呢?挂号了吗?” 吕嘉结结巴巴道:“内科号不好抢,我们挂的中医科。” 冯致远…… 王铮瞥一眼老友,主动介绍:“病人是突发性失明,县医院和市医院查不出原因。老孙给我打电话,想在咱们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冯致远:“ay市卫生局的老孙?” “对。” 冯致远使眼色,老孙和病人啥关系? 王铮低声道:“宋老就在青阳县。” 冯致远了然。 老孙是宋老的老部下,这是为了让宋老在青阳县的日子更好过些,所做的人情。 吕嘉都来了,王铮不得不先顾这边,暂缓药粉的事:“你带着病人去眼科,我跟眼科主任打声招呼。” “好的,谢谢王主任!” 王铮同冯志远摆摆手,各忙各的。 王铮原以为带吕朝阳看眼科一项很简单的事,却没有想到,做完检查后,眼科主任表示无能为力。 “老王,病人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眼部没有出现病变,没有视神经炎,没有受过外伤。这个病人的病,应该不是眼科的事,我建议最好是转去内科。” 王铮顿感牙疼。 如果不是眼部疾病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吕嘉紧张的不得了,期盼地看向王铮。 王铮想起老王和宋老,不得不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再给你约内科主任。” 内科做了一大圈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只开了一些退烧药。 但吕朝阳服了药后,只退了一小会儿,很快又会复烧。 针对他的情况,内科,眼科,神经内科举行会诊。 王铮悄默默坐在后头,只带耳朵,不带嘴。 眼科主任斩钉截铁道:“病人的眼球正常,眼底正常,失明的原因绝对不是眼部疾病导致的。” 神经内科主任摊手:“我们科室啥情况,你们都是知道的。能做的检查全做了,脑电图正常,肌电图正常。” 如果想要更深入的神经内科诊断,不好意思,科里没专家。 内科主任眉头皱得跟麻花一样:“我们这边也没查到问题。” 不怕病人患重病,就怕不知道病人得了什么病。 没有一点思绪,医生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 各种检查一顿做,依旧没查出是啥原因。 王铮不得不劝吕朝阳:“要不,再往上级医院走走?” 省医院都治不好,那就只能去首都了。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吕嘉做不了这个主,只能带着吕朝阳先回青阳县,再做打算。 蝉鸣像一把钝锯,从午后锯到黄昏,锯得吕朝阳心烦气躁。 他从省城回青阳县已经两天了。 每天都在吃药,但病情没一点好转,眼前一片漆黑,还经常发烧,烧的脑子晕乎乎的。 耳朵变得格外敏锐,门外的走路声,邻居家的收音机放在样板戏声,孩子们看小人书的翻书声,苍蝇的嗡嗡声,声声入耳。 “吕主任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去省医院都没看好,我估计啊,是够呛能好了。” “革委会办事组那边咋办?” “还能咋办?换组长呗。人走茶凉,吕嘉的升职怕是没戏了。” 聊天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吕朝阳只隐隐约约听见几句。 “……老天有眼,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人在做,天在看。” 哗啦! 吕朝阳将手里的陶瓷杯狠狠摔到地上,脸色铁青,太阳穴青筋鼓起,咬牙切齿。 这些人肯定是在说自己! 他们在看自己的笑话! “呵,呵!” 可不就是人走茶凉? 自己失明了,平时每天都会回来吃晚饭的儿女们,也不天天来了。 都是一群白眼狼!丧良心! “这是咋啦?发脾气了?”吕朝阳的媳妇潘名兰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陶瓷碎片,找到扫帚,哗啦啦扫地。 她一边扫着,一边劝吕朝阳:“老吕,不是我们不给你治病。你也知道,去协和医院看病,这事儿不现实!” “来回的火车费,住宿费,不是一笔小数目。当然,我们家能拿得出来这笔钱,也愿意拿。” “关键是去不了啊!我找卫生局问过了,协和医院不是专属对口的区域性中心,跨省转院要由省卫生厅进行特批,而且还要先将病历资料寄到协和,等对方同意后,拿着省级卫生厅签发的正式介绍信才能动身。” 他们家也就在青阳县这一亩三分地有点能量,打着宋老的名号,使使劲勉强能够到市里。 至于省里……那还是别想了。 吕朝阳当然知道有多困难,所以才更加绝望。 他阴森森道:“所以呢?你们不打算给我治了?!呵,你们心里要有数,咱家日子为啥过得这么好?全是因为我!” “如果我不在那个位置上了,你们吃下去多少,就会被加倍吐出来!” 革委会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谁知道哪个跟哪个沾亲带故? 你行的时候,这些人当然会躲着你走,但等你不行了,不得痛打落水狗啊?! 潘名兰将碎瓷片扔到垃圾桶里,又去厨房泡了一碗奶粉,塞进吕朝阳的手里,声音软和。 “你啊你,总是这么个暴脾气。我们都知道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当然盼着你能尽快好起来。既然西医看不出什么名堂,咱们要不试试中医?” 潘名兰带着期盼道:“被鸟铳打中的那个严连长,早就出院了。我去开会的时候,听松原县的同事说,严连长已经能下地了,还能帮他奶奶拎菜上楼呢!”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最开始,大家都认为严连长救不活。你看现在,人家不活得好好的吗?” 潘名兰劝道:“乔大夫都能把严连长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你只是小小的失明而已,说不定也能治好呢?” 吕朝阳嘴唇动了动,喉咙无比干涩,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咱家跟她有过节。” 万一她不好好治,不认真治,故意治坏了,咋办? 潘名兰反问:“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 ?鸟铳就是霰弹枪,是民间说法。 第四十六章 这就好了?! 吕朝阳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红旗大队卫生所迎来第一位非本社社员的病人。 盛夏的天像扣了一口烧红的铁锅。 卫生所门口的大树,树叶子蔫巴巴的。 一个20出头的年轻人光着膀子,直挺挺跪在卫生所门口。 他的脊背上绑着几根荆条,粗糙的树皮已经把肩膀勒出一道道红印,汗珠子顺着脊沟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周围围了一圈午休的社员。 他们对着年轻人指指点点。 “谁呀?犯啥事儿了?” “不知道,没见过。” 吕嘉低着头,不敢看四周,嘴唇干裂起皮,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脸颊火辣辣的,他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是,想到失明的爸爸,想到态度大变的同事们,想到若即若离的乔一心,吕嘉压下这股子屈辱,大声道。 “乔大夫,都是我的错!是我听信谗言,没经过调查就冤枉您。” “我郑重向您道歉。对不起!” 正在给晓红换药的乔一诺听到动静,忙完手上的事,这才走出来。 吕嘉一见到乔一诺,就是一连串大声道歉。 乔一诺愕然:“行,我知道了,你起来。” 吕嘉偷偷看一眼人群,犹犹豫豫站起身。 乔一诺是不喜欢人情世故,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说,是不是有人要找我看病?” “啊?”吕嘉犹豫片刻,点头道,“对,是我爸病了。” 话音刚落,潘名兰就搀扶着吕朝阳''走出人群。 天气炎热,两人脸上都冒出大汗。 潘名兰眼神真挚,诚恳道:“之前全是我儿子的错,乔大夫高风亮节,恳请您不要跟我们一般计较。” 她看着身侧的吕朝阳,眼里闪过一丝痛苦:“老吕这病,省医院没办法。我们实在没招了,不得不麻烦您。您放心,无论治不治得好,我们只会发自内心地感激您。” 周围的社员们终于听明白,原来是城里人专门来找乔大夫看病啊!这个城里人貌似跟乔大夫有过节。 有机灵的社员脚底抹油,去找大队长和书记。 “他们是谁?怎么得罪我们乔大夫了?乔大夫人那么好,肯定是他们的错。” 陈志刚幽幽道:“瞎眼的那个人是革委会主任。” “我的老天爷呀!上次,大队长急匆匆盖章,说是去捞乔大夫,就是因为他?!” “你是不是虎?小点儿声!” 社员们议论的话语悉数落进吕朝阳几人耳中。 他们面不改色,好似对这些议论习惯了。 乔一诺没想着见死不救,只是上次的事提醒了她,这个年代有属于自己的规则和流程。 她拿不准,像吕朝阳这样的情况,能不能在红旗大队卫生所治病。 李大牛得到消息赶过来,一眼就看出乔一诺在顾虑什么,便道:“乔大夫,可以的。如果是工人或干部来看病,要自费。” 乔一诺点头,对潘名兰和吕朝阳道:“跟我进来。” 正值中午,社员们本就没事,一看居然有个城里瞎子来找乔大夫看病,必须要凑这个热闹啊! 为了方便病人看病,乔一诺找队里的木匠,帮忙打了两条长木凳,就摆在正殿里。 一条给病人坐,另一条给等候的病人坐。 这里的条件肯定比不上县医院,不过,没人嫌条件简陋。 乔一诺不动声色地观察吕朝阳。 他走得很慢,面带倦容,面色发红,唇色暗红且干燥。 “失明多长时间了?” 吕朝阳抿唇:“一个月左右。我们去市医院和省医院做检查,没查出啥毛病。” 潘名兰将相关的检查报告递给乔一诺。 乔一诺一边翻看,一边问:“是一点都看不到,还是有些模糊?” 吕朝阳:“一点都看不到。” 乔一诺伸出手,在吕朝阳的眼前晃了晃:“一点光感都没有吗?” “嗯。” 乔一诺认真翻看相关报告,眼科、内科和神外都表示没查出问题:“把右手伸出来。” 乔一诺把脉:“在生病之前和谁吵架了?或遇到什么急火攻心的事吗?” 吕朝阳不肯多说:“工作上遇到了点问题,情绪波动比较大。” 乔一诺示意众人出去。 直到诊室里只有他们二人时,乔一诺才道:“七情分属五脏,过度则伤。我们将主要的情绪波动分为7种,喜怒忧思悲恐惊。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你说的越详细,我越好对症下药。” 吕朝阳思考了许久,这才缓缓道来。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前途去做一些事,但坏又坏得不够彻底,给自己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他再进一步。但这个机会,十分挑战他的道德底线。 多思多虑,又惊又恐,终于反应到身体上。 乔一诺认真听着,不做任何评价,是个极好的听众。 吕朝阳彻底打开话匣子,从工作的不如意,再到觉得哪个同事是傻子,谁谁谁缺大德。 他骂完工作,骂家里人。 儿子不孝顺,知道自己生病了,也不多关心自己。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一回家就扒拉娘家的东西,补贴婆家。 媳妇冷酷无情,不带自己去协和医院看病。 小儿子虽然调皮捣蛋又缺心眼,但好歹知道心疼自己。 吕朝阳叭叭叭,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 乔一诺则捻起一枚银针,顺着吕朝阳的鼻孔,然后是攒竹穴,头部正中间的神庭、上星、囟门、前顶、百会,挨个穴位针刺。 这几个穴位流出不少暗红色血液。 吕朝阳说得太兴奋了,压根没注意乔一诺的动作。 “市里的叶帆,人模人样的,谁不知道他私底下搞破鞋?!老子批没批斗别人,关他屁事?手咋那么长,居然想伸到我们青阳县!缺德冒烟的玩意儿,生孩子没屁眼!” “他让我批斗谁,我就批斗谁呀?我是他叶帆养的狗吗?” “信他的邪!老子就不听他的!” 乔一诺:“嗯嗯嗯,拿毛巾,把脸上的东西擦一擦。” 乔一诺把白色毛巾放到桌子中央。 吕朝阳一把抄起毛巾,在脸上糊噜一下。白色的毛巾上多了许多血迹。 “我的老天爷呀,我咋流这么多血?!” 说完,他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 ? ?第二轮pk下午出结果,不知道能不能过关。 ? 继续求票票,求追读,求收藏。 ? 谢谢宝子们! 第四十七章 从今天起,我要做个好人 吕朝阳一点想法都没有,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颗心脏亢奋地跳动着。 过了四五分钟,他目光悄悄亮起来,像夜空里悄然睁开的星辰,紧接着嘴角一点点扬起,越来越高,几乎要翘到后脑勺去。 巨大的喜悦像细微的电流窜过每一寸肌肤,激起一层看不见的鸡皮疙瘩。 “我……我能看到了!” 门外等着的潘名兰和吕嘉,听到这句话,猛地推开门,凑上去:“真的?!” 潘名兰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一!” 她又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颤抖:“这是几?” “二!” “哈哈哈哈,看到了!真的看到了!”吕嘉哭得眼泪、鼻涕直流,“乔大夫,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太好了,他的天又回来了! 正殿外,一群围观的社员们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大鹅蛋,满脸震撼。 “乔大夫怕不是医圣下凡!咋连瞎子都能治好呢?!” “那谁刚进去多长时间?有没有一个小时?” 在药房做药粉子的徐老,听到动静,走出来,同样无比惊讶。 一个人,真的能有天赋到这种程度吗?! 他可以肯定,从自己认识乔一诺起,乔一诺就忙着治病,没有时间拜师学艺。 虽然自己把所有的医书都借给她看了,里面涉及骨科,儿科,草药,针灸等等,但是能从书里学到多少,全靠个人。 最起码,他是做不到的。 他看了几本针灸的书,只知道大概原理和几个关键穴位,但无法像乔一诺这样灵活灵用,效果立竿见影。 针刺,不仅仅要对患者的病情了如指掌,更要掌握分寸。 像吕朝阳的失明属于突发疾病,是实证的邪热上攻,治疗方法必然是清热化瘀通络。 徐老长长叹口气,看出病因容易,能像乔一诺这样双管齐下,治疗思路清晰又直接的,堪称凤毛麟角。 诊室内,吕朝阳一家对乔一诺90度鞠躬:“感谢乔大夫!我回去就给您写表扬信,定玻璃框!华佗在世,红心向党!” 吕朝阳热泪盈眶,喉头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化作重重握手。 乔一诺叮嘱:“为人做事,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无愧于心,百病不侵。” 吕朝阳重重点头:“我明白的!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好人。” 有些话涉及到封建迷信,不好当众说出口。但吕朝阳坚定认为,自己刚说不听叶帆的,要多做善事,眼睛就好了,这里边肯定有点啥说法。 吕家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社员们下午要上工,于是,他们就像飞来飞去的鸟雀一样,将乔一诺治好瞎子的事传遍大队,甚至传到了县城。 名声扬开的好处是,红旗公社下其他几个大队,赤脚大夫遇到看不好的病,第一时间不是让病人们去县医院,而是先来乔一诺这里。 基于红旗大队在红旗公社内的特殊地位,以及红旗大队卫生所的标准和药物储备,其实对标公社卫生所的,李大牛和社员们对乔一诺看诊其他大队病人一事,接受良好。 基本上,乔一诺上午能接诊两三个病人,下午就诊三四个。 有时候,半夜还会被人敲门去接生。 9月中旬的傍晚,暑气还赖着不走。 卫生所门前的几棵老树下,摆着七八把竹椅和一条长凳。 李大牛光着膀子,搭着条湿毛巾,挨个儿给陶瓷缸里开水。 现在,大队社员们纳凉聊天的场所已经从村门口,转移到了卫生所门口。 按照老太太们的说法,这里有神医坐镇,多吸一吸药气,对身体好。 乔一诺招呼李大牛:“队长,别喝开水了。我这有六月霜茶!” 李大牛,乔一诺,李树波三人合力,将一桶六月霜茶搬到门口,让众人舀着喝。 六月霜虽然是白色小花,但泡出来的茶色泽金黄清亮,气味优良。初入口有些许微苦,细品后,会慢慢品尝出一丝微甘甜,格外解渴。 茶水一端出来,瞬间遭到众人哄抢。 乔一诺,李大牛,徐老和李树波早早就给自己预留好一杯,便站到角落,边喝茶边聊天。 李大牛:“还有茶水吗?我给那边和知青屋送一桶。天越来越热,怕他们吃不消。” “有,药房里还有不少六月霜。” “好,明年6月份,我再让社员们多采一些。” 这天太闷热了,哪怕站着不动,都会冒出一身汗。 乔一诺:“我做了一些十滴水。双抢的时候,给每个社员们分一些。每天早上,将十滴水放进凉水里,带到了地头上,渴了就喝一口,能预防中暑。” 李大牛一头雾水:“十滴水是啥?” 乔一诺:“用樟脑、干姜、大黄、辣椒等等,辅以酒精做成的。味道不大好,但治疗中暑引起的头晕、恶心、呕吐等等,效果极快。” 李大牛对乔一诺有迷之信心。 乔大夫说好,那必然是好的。 “好,明天就发下去。乔大夫,你有心了!” 乔一诺羞愧道:“是李树波大夫提醒我的。” 她从没下过基层,自然不知道,赤脚大夫除了治病救人,还要负责防疫打疫苗,堪称大队社员们的私人医生。 遇到双抢,疫情等等,要未雨绸缪,主动出击。 这次,是李树波找到她,问有没有什么效果好,成本低的防中暑药,乔一诺这才想起做十滴水。 李树波连连摆手:“这跟我没关系。如果是我,顶多让社员们准备一些凉茶,绝对没十滴水效果好。” 说完,李树波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忐忑道:“乔大夫,我能不能跟你学医啊?” 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李树波已经不是服乔一诺,简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他从没见过像乔一诺这样,内科、外科、儿科,妇科样样精通的大夫! 也就是现在这个年代,能在乡下遇到乔大夫,换作以前,乔大夫肯定能当御医! 乔一诺笑了笑:“不必跟我学,我们是同事,多交流就行。就像这一次,我就不如李大夫你心细。” 李树波被夸得,犹如喝了一碗冰蜜水,美滋滋。 乔大夫人真好,水平高,还谦虚,说话还中听! 这种人不出人头地,简直没天理! ? ?情绪病是真实存在的。 ? 现代医学也有不少论文证明,情绪对某些疾病存在影响,尤其是内分泌疾病和免疫力疾病。 ? 所以,宝子们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 这本书,不会走憋屈路线,放心大胆食用。 第四十八章 田螺姑娘? 夏夜如墨,星辰相伴,银河相倚,天地一色,浩瀚无垠。 徐老慢悠悠喝着六月霜茶:“团里来消息,药粉子用光了,让我们再送一些过去,顺便去拿病案。他们还让你给药粉子取个名,不然没个名字,受伤战士只会说那个中药粉。” 乔一诺想也不想道:“美帝01号。” 徐老一愣,随即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好名字!赶英超美01号!以后还会有02号,03号,04号。总有一天,我们会超越他们!” 几人看见晓红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似乎要找乔一诺。 乔一诺:“我过去看看。” 乔一诺一走过去,晓红就塞了一包东西给她。 “谢谢乔大夫,我全好了!双抢完后,我就结婚。您一定要来参加婚礼!” 说完,晓红便跑了。 乔一诺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双布鞋,鞋底针脚细密,软乎又透气,一看就知道很用心。 鞋子肯定退不回去。 乔一诺便想着,等晓红结婚时,多送点东西。 次日,乔一诺制作的十滴水大受欢迎。 社员们都在地头上忙活,一滴汗珠摔在地上,裂成八瓣儿,再多的难受都挺着。 来卫生所看病的人少了许多,乔一诺和李树波商量,把卫生所挪到田地边,万一有个突发情况,好当场救治。 乔一诺发话,李树波自然没意见。 两人轮班,一人守着卫生所,另一个人去地头。 乔一诺背着标志性木箱子,里面除了三大法宝,急救副肾素,樟脑针外,还带了瓶装十滴水和一副银针。 太阳毒辣,乔一诺找了个树荫坐下。 “是乔大夫!”知青洪宇一扭头,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干嘛这么激动?”杨巧云酸溜溜道。 洪宇收回视线,看着杨巧云微微鼓起的肚子,无奈道:“媳妇,你想哪儿去了?除了你,谁还会把我当成宝啊?” 杨巧云哼一声,继续埋头挥舞镰刀。 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我知道,你的理想是当一名医生,所以特别崇拜乔大夫。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洪宇更卖力了。他和媳妇一组,他多做一些,媳妇就能少做一些。 “媳妇,你怀孕了,才会这样。没关系的,你尽管对我发脾气,千万别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 杨巧云轻嗯一声,看向树底下的那道身影,默默做了个决定。 太阳终于滚到了西山背后,余晖把天边烧成暗红。 田埂上,人影像拉长的墨痕,一个接一个从稻田里冒出来。 男人们光着膀子,脊背晒得黝黑发亮,汗渍划出一道道白印子,裤腿卷到大腿根,小腿上糊满泥巴,有的还粘着几片稻叶。 社员们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只有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干裂的土路上,带起一小撮灰尘。 李大牛走到老槐树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仰头灌水。 搪瓷缸子磕在牙齿上,叮当响。 “舒坦!乔大夫,您配的十滴水太神了!一口下肚,暑气全消。” 乔一诺抻抻腰:“卫生所没啥事,明天,我跟你们一起下地。” “咳咳咳。”李大牛喷出一口水,神色惊恐,“别!千万别!您这小身板去下地,我还得安排两三个社员照顾您!” 一阵微风拂过,李大牛神色僵硬。 不好,咋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乔一诺有自知之明,讪讪道:“行,我就不给队里添乱了。” 李大牛长长松口气,挣扎起身,背起木箱子:“我送您回去。” 乔一诺急忙去接箱子:“队长,你累一天了,赶紧回家。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能自己回去的。” 李大牛并不撒手,长腿一迈,一步堪比乔一诺的三步,嗖嗖就走到前头去了。 他暗道,乔大夫不是三岁小孩,但她是队里的宝贝疙瘩啊。不把她照顾好,哄高兴,万一她跑了,咋办? 乔一诺小跑跟上! 两人刚到卫生所门口,就见到几个熟悉的人影。 “乔老师!” “振邦同志,秀芝同志,叶勇同志!” 乔一诺脸上浮现欣喜之色:“你们怎么来了?” 李振邦快步迎上去,帮乔一诺拎水壶:“这不是双抢了吗?按照惯例,我们给社员们泡了凉茶,可今年太阳格外毒辣,凉茶没啥效果。今天一天,就中暑了三四个人!” 众人进门,吴秀芝将纸包的鸡蛋糕放在桌子上,一眼就瞧中诊室角落里的大桶。 味道刺鼻,但闻之精神一振! 吴秀芝眼睛亮晶晶的,瞅着乔一诺直乐:“乔老师……” 乔一诺心领神会,坐到凳子上,拿起笔,刷刷写方子:“这个叫十滴水,药效猛,适合中暑急症。早上把它兑凉水,下地的时候喝一喝,防中暑。如果起痱子了,涂到患处,一两天就好了。” “嘿嘿嘿,乔老师心真细,我就知道,上乔老师这,肯定能有收获。”李振邦几人如获至宝,顾不得多寒暄,拿着单子就跑。 叶勇这家伙,还把自己绿色军用水壶里的水全倒了,装了满满一壶十滴水带走。 “哇,苟富贵,勿相忘!”李振邦没带水壶,一把勾住叶勇的脖子,强烈要求分一杯羹。 一行人打打闹闹,特有活力。 乔一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刚想把鸡蛋糕给李队长分一分,却发现他早走了。 太阳已经落西,天色渐暗。 乔一诺不太会用柴火灶,干脆用凉水就着鸡蛋糕,就当作晚饭了。 鸡蛋糕香甜扎实,乔一诺只吃了几块,便混了个肚饱。 晚上没有电灯,只有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不适合看书。 乔一诺躺床上,暗暗想着明天要做的事。 除了配十滴水,还要准备柴火,水缸里的水也不够用了,最近的水井在大队部,要走两百来米。 熬药的大锅需要认真清洗一下,这两天换下的衣服也得洗洗。 唉,没有自来水,没有洗衣机,没有煤气灶,没有外卖,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生活琐事! 明天早上不想做饭了…… 乔一诺皱着眉头,进入梦乡中。 次日,她心情沉重地走进厨房,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厨房是用棚子搭在户外的,十分简陋。 但原本只剩零星几粗木棍的角落,却整整齐齐摆着半米高的柴火。 旁边的大水缸里,满满当当全是水。 灶台上,摆着一碗整土豆和地瓜,一小碗熏小鱼仔干,一碗凉拌萝卜丝。 乔一诺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环顾四望。 我滴乖乖,道观里藏着个田螺姑娘?! ? ?第二轮没过…… ? 呜呜呜,心碎。 ? 等编辑消息,看能不能复测。 第四十九章 见习徒弟 “柴火是社员们劈的,水是李大夫挑的,但饭菜真不是我们做的!乔大夫,您仔细想想,是不是最近又治好什么严重病人了?” 面对乔一诺的询问,李大牛也是一头雾水。 这年头,一口吃的多宝贵啊。 乔一诺肯定道:“绝对没有!双抢期间,几乎没人上卫生所。” 有些小病痛,忍一忍就行。 一旦耽误双抢,影响的可是一整年。 李大牛满眼困惑,这可就奇怪了。 他拿起筷子翻了翻饭菜,夹起一小根鱼干塞进嘴里,品尝一会儿后,确定道:“熏鱼干不是咱们这的,用的是锅烤手艺。以前我有个苏北鲁南的战友,他们家寄的就是这种鱼干,叫锅烤鱼!” 所以,大概率这饭菜是知青们送的。 大队里来自鲁南的有三四个,当然,不排除有人跟知青用东西换了小鱼干。 乔一诺困惑不已:“他们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乔一诺跟知青们交集很少。 知青们有个头疼脑热发烧,都会去李大夫那边打一针,价格便宜,见效快。 李大牛放下筷子,大大咧咧道:“管他是什么原因,既然做好了,您就吃呗。” “我怕吃人手短。” “哈哈哈,敌人打过来的糖衣,我们收下,敌人发射过来的炮弹,我们打回去嘛!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话音刚落,乔一诺肚子咕咕叫。 乔一诺的肚子极其认可李队长的这份真知灼见,于是,乔一诺大大方方地收下这份早餐。 吃完后,乔一诺险些落下幸福的泪水。 自从来红旗大队,她真的很久没吃过如此像模像样的饭菜,不是缺粮食,而是真的用不惯柴火灶。 她本就手艺平平,拿手菜就一个蒸鸡蛋糕和蛋炒饭。 手艺不好,加不会用柴火灶,再加天气炎热,乔一诺早晚两餐,都是对付过去的。 乔一诺收拾好碗筷,回仓库里拿出一小袋白面,放到灶台旁边。 田螺姑娘付出了手艺和时间,乔一诺总不能让她再垫粮食。 连着一个星期,田螺姑娘准时准点备好饭菜。 从第3天起,田螺姑娘可能看出乔一诺是真不会做饭,早上就把晚饭的量带出来。 这样,乔一诺晚上只需要腾一腾,就能有饭吃了。 “吸溜……茄子卤面条,绝了!咋能这么好吃呢?” 乔一诺和徐老端着碗,坐在木凳子上,埋头苦吃。 徐老咽下面条:“手擀面筋道,过一遍凉水,还不粘。跟我老婆子做的面条一样好吃。” 徐老热泪盈眶,他老婆子留在县城照顾儿子孙子,所以,他也好久没吃到一顿正常的饭了。 两个手艺精湛的中医,愣是吃不上好饭,说出去谁信啊?! 徐老秃噜秃噜:“小乔啊,如果对方提的要求不过分,你就从了。” 乔一诺:“我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面条,乔一诺进屋拿纸和笔,写一张纸条放到灶台上【所求何事?】。 总白嫖人家的做饭手艺,乔一诺心里不踏实。 次日,纸条就生效了。 乔一诺和徐老起床吃饭的时候,就看到了田螺姑娘本螺。 田螺姑娘的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布料在掌心拧成麻花,眼睛盯着地面,呼吸又浅又急。 乔一诺停在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温和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对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手搭在灶台边缘,似乎在寻找某种支撑:“我叫杨巧云,是队里的知青。我是来……拜师的!” 又一个拜师的? 杨巧云连忙解释:“我丈夫洪宇,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医生。他高考分可高了,但那年……请求您,收他做徒弟。我可以天天给您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乔一诺嘴唇动了动。 该死,被面条,包子,凉拌菜和小鱼干糊住的嘴,真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先把他叫过来,我得考察一下。” 中医认徒弟可不是收学生,徒弟就跟半个儿子似的,关系亲密得紧。 洪宇被喊过来的时候,脑袋懵懵的。 这些日子,媳妇儿一大早就起床,就是为了给自己拜师?! 洪宇感动得捏捏杨巧云的手,迎来的是杨巧云鼓励的眼神。 乔一诺简单考了点基础,洪宇表现得还不错。 乔一诺:“丑话说在前头,收徒弟不是件小事,资质很重要,但人品更重要。我和你素不相识,是你媳妇儿用诚意打动了我。我不会马上收你做徒弟,但可以收你做学生。” “好!能跟上您学知识,我就心满意足了。” 乔一诺:“卫生所的编制就两个,你进不来。而且,我只能用晚上的空余时间教你。能接受吗?” “可以的!我不是为了工作机会来的,我是真心想学医。” 乔一诺沉吟片刻后,非常直接道:“你的资质不足以学全科。中医以人为本,虽然不会过于细分科系,但仍然是有侧重点的。例如医圣张仲景擅长内科,华佗擅长外科,被称为外科之祖。皇甫谧,被称为针灸之祖。你想学哪一科?” 洪宇想也不想道:“内科!” “好。”乔一诺瞅一眼天色,即将要上工,便道,“最近双抢,你们白日里会很忙很累,晚上就不要到我这儿来了。我待会儿给你一本《医学三字经》,你什么时候倒背如流,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这本书是乔一诺默写出来的,本来想送给李振邦几人,但现在,先给洪宇学一学。 “谢谢,谢谢师傅!”洪宇的这声师傅喊得真心实实意。 夫妻两人对视一笑,幸福的泡泡直往外冒。 乔一诺的视线落在杨巧云身上,主动开口道:“杨同志,你想不想跟我学医?反正洪宇是要来学习的,不如你跟着一起来?” 徐老诧异地看她一眼,就连杨巧云自己都不敢置信。 杨巧云结结巴巴道:“我对医术一窍不通。” “慢慢学嘛。没有人是生来就知道怎么看病的。” 杨巧云看了看乔一诺,又看了看洪宇。 洪宇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说道:“媳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ipaoshuba.net 杨巧云眼里一会儿闪过期待,一会儿又闪过迟疑,只觉得自己站在天平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才好。 乔一诺:“你不用担心没时间。明天起,你不用来做早饭,好好照顾自己,养精蓄锐。” “那怎么能行?!”杨巧云固执道,“一口唾沫一口钉。我们说好,我会给你洗衣做饭的。如果达成目的后,我就出尔反尔,那我成什么人了?” 乔一诺无奈解释:“我不是因为你的承诺就同意收洪宇的。” “那也不行。您怎么做是您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乔一诺欣赏她的这股子倔犟劲:“你不用着急做决定,回去慢慢想。” 杨巧云再次看向洪宇,洪宇却没说话。 杨巧云的神色渐渐暗淡下来,像是对乔一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还是不学了。家里有一摊子事,孩子出生后,我还得照顾孩子,腾不出多少精力来学习。再说了,我对医学也不是那么热爱。” 洪宇依旧没说话,只紧紧握住她的手。 乔一诺咽下劝诫,只说:“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大队公社喇叭先是响起信号音,随后响起嘹亮的《东方红》。 听到这个信号,洪宇和杨巧云跟乔一诺告辞后,急忙跑去田里。 等他们走远,徐老才问:“你为什么想收杨巧云?我并没看出她身上的天赋。” “顺手为之罢了。” 乔一诺只是不想让这个好姑娘受到伤害。 可以共贫穷,不可共富贵的事,实在是太常见了。 再过10年,神州大地风格大变。 遇到那样强烈的金钱刺激,思想冲击,一个人想要固守本心,何其之难? 只要洪宇认真跟自己学十年,就算他资质再差,也能当个太平医。 到时候,他会不会嫌弃杨巧云?会不会忘记杨巧云的付出? 与其赌一个人的良心,还不如让杨巧云自身立起来,即使遇到变故,也能重新来过。 徐老抚摸胡须,啧啧:“看来,洪宇没这个福气,当你徒弟了。” 刚才,洪宇明明可以站出来,帮杨巧云分担一些琐事,但他没有。 这不能说明他错了,只能说他更在乎自己。 可惜,乔一诺是个对道德要求很高的人。如果洪宇不能扭转他在乔一诺心中的形象,那他永远只是学生,不会是徒弟。 “乔大夫!”李大牛的呼唤,犹如闷雷。 乔一诺走到门口:“怎么了?” 李大牛坐在牛车上,精神奕奕:“县里听说十滴水的事,特意打电话过来,想要邀请您去给县里其他公社指导一下。” 乔一诺皱眉:“咱们县一共有12个公社,挨个走一遍,太浪费时间了。” 哪怕一个公社待半天,那也需要6天。 李大牛:“您的意思是?” 乔一诺:“我把药草分包装好,再写好方子。咱们派人把药草送到各个公社。这样既节省时间,又能保证品质。当然,这事需要县里药材公司的支持,我们大队的存货,只能够这么多公社一天使用。” 李大牛眼前一亮,紧接着又扭捏道:“是个好主意,但太辛苦您了。” 乔大夫可是自己人! 乔一诺:“为人民服务,不辛苦。再说了,这么做,也能打响咱们红旗公社的名声。” 李大牛嘿嘿嘿。 一想到别的公社用着十滴水,问这东西哪里来的,李大牛高高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眼睛布灵布灵的,矜持道:“那就麻烦您了。” 县里对这事,当然格外支持,还表扬红旗大队和乔一诺,办事有主观能动性。 这下子,乔一诺,徐老和李树波可算是忙得脚不沾地。 几天下来,李树波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那几味药。 乔一诺笑道:“书读百遍,不如上手一遍。” 杨巧云见众人这么辛苦,主动提出给众人加一餐,一天吃三餐。 李树波哪好意思占这便宜?媳妇会打死他的。 徐老和乔一诺对这个决定表示强烈支持。 乔一诺还让杨巧云把他们家的口粮带过来,一起吃。 同时,乔一诺拿出五块钱给她,表示感谢。 杨巧云坚决不收:“徒弟给师傅家干活是天经地义的事。” 乔一诺撕不过杨巧云,便只能在其他地方给她找补。 有了杨巧云,乔一诺和徐老的生活质量直线提高。 徐老经常把家里寄过来的桃酥等等,分一些给杨巧云,让她甜甜嘴。 用徐老的话说,这是憨儿惹人疼。 在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飞快。今年得老天爷眷顾,谷子一入仓,这才下起磅礴大雨。 风吹过来,带起一阵水雾,凉飕飕的,和暑气搅在一起。 这场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半个钟头后,云缝里透出一道亮光。 李大牛被浇了个透湿,却拍着胸脯,道庆幸:“这雨若是早来一天,咱们晒的谷子就完了。” “快坐下,我给你煮碗姜汤。”乔一诺准备起身。 李树波动作更快:“还是我来。” 等乔大夫把火点燃,李大队都能用自身热气把湿衣服烘干了。 李大队的衣服直往下滴答水,他便站在门口,用手拧衣服,神色飞扬:“这次,咱们公社在全县面前大大露了一回脸!县里准备给咱们队和卫生所发锦旗。” 说完,他略带试探道:“十滴水的效果惊人,今年,咱们县中暑的人比往年少了八成。吕主任托我问您,愿不愿意公开十滴水的配方?如果愿意的话,他派记者过来。如果不愿意,就当他没说这话。” 乔一诺爽朗笑道:“来嘛。这个方子不难,几乎全国各地都能用上。李队长,你可得赶紧想好词儿,记者来咱这儿,肯定得采访你和其他社员们。” “嘿嘿……嘿嘿嘿……”李大牛心里美得直冒泡。 谷子一入库,整个大队的节奏便慢下来。 时常聚在一起聊天的妇女们,又聚集到卫生所门口,热闹非凡。 “七叔公又去看他小闺女了?” “嗯啊。听老四说,如梅可能要不行了。市医院治不好,人昏迷不醒。王庄那头来人,通知娘家人去见最后一面。” “唉,七叔公白发人送黑发人,咋受得了?” “没办法,这就是命。如梅好不容易拉扯大几个孩子,老大老二都送去部队了,眼瞅着要过好日子,结果发邪病!” 众人唏嘘不已。 突然,一个汉子边往队里跑,边大喊:“老少爷们抄家伙,七叔公喊我们去王庄抢人!” ? ?申请复测了,主要是付费数据不好。 ? 求票票,求追读,求收藏。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五十一章 抢人 一听七叔公喊人,屋子里钻出不少男人。 他们撂下饭碗,抓起扁担就往外冲。身体强壮的女人跟在后面跑。 土路上扬起尘土,有人边跑边套鞋,脚后跟拍得啪啪响。 乔一诺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反应慢了一拍,倒是李树波立即转身回屋,扛起医疗箱就跑:“乔大夫,你赶紧去通知队长。” 话音刚落,他便跑不见人影了。 乔一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跑去大队部。 刚到门口,她就见李大牛和马冬梅神色着急,推出两辆自行车,正要跨上去。 李大牛眼睛瞪得溜圆:“乔大夫,您守着卫生所,哪也不要去。” 乔一诺:“发生什么事了?” 马冬梅眼里闪过一丝迟疑,提议道:“七叔公是为了如梅跟王庄那头闹起来。要不,咱们把乔大夫带上?七叔公还是很信服乔大夫的诊断的。” 李大牛心里天人交战,但瞅见乌泱泱往王庄冲的人群,心一横,咬牙道:“乔大夫,坐上来,我带你去。” 乡间的土路并不平坦。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宛若坐过山车,颠得屁股生疼。 李大牛和马冬梅脚踩的跟风火轮一样,一路飞驰。 李大牛迎风解释:“是七叔公的小女儿如梅出事了!二十多年前,如梅嫁给王八。王八是王麻子的二儿子,不得父母喜欢,刚一结婚就被分出去了,只分了一块宅基地和一栋茅草房,连个碗都没有。” 马如梅气喘吁吁,接道:“王家老太婆不做人,偏心的很。他家给如梅的彩礼居然是借的。等如梅嫁过去后,才告诉如梅。这笔债自然落到如梅两口子身上。好在七叔公疼闺女,拿出彩礼钱,给夫妻俩补上这笔债。” 李大牛绕开一个小水坑:“如梅和王八勤奋老实,日子便慢慢好起来。” 马冬梅吐槽:“如果不是王家老两口硬从他们家扒拉东西补贴大儿子一家,如梅的日子会更好过!我看啊,这次不给如梅治病的事,肯定是王麻子两口子搞出来的幺蛾子。” 男人和女人在婆媳关系上的看法和态度,是不一样的。 李大牛:“不一定。之前,我还听七叔公说,王八带着如梅去市里看病了呢。” 马冬梅冷笑:“队长,您就瞧着,我绝对不带看错的。王八想带如梅去省医院,砸锅卖铁也要给媳妇治病。张家老两口肯定不同意。” 李大牛弱弱反驳:“如梅病的都快起不来炕了,王家人有那种想法是可以理解的,总不能钱财两空。他们也是想让自己的小儿子和孙子孙女,多有一些保障。” 马冬梅嗤笑:“队长,您拍拍自己的胸脯,你自己信这话吗?在三年大灾的时候,王麻子有粮给大儿子家的孩子喂米汤,如梅的三个孩子都快饿死了,想去借一捧粮都借不着。那时候他能见死不救,这时候他难道会为孙子孙女着想?!” 马冬梅直接下定论:“王家老两口就是欺负王八老实,不会顶撞他们。如梅一死,两个儿子又在部队上,不能及时赶回来,就剩一个小闺女,王八的家产不就落到他们手里了?他们再把这个小闺女嫁出去,还能换一笔彩礼。” 李大牛无言以对。 自行车后座上的乔一诺,听得一愣一愣的:“王麻子为啥要这样对王八,王八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吗?” 李大牛想到乔一诺的家庭,心下一咯噔,劝慰道:“五根手指头,各有长短。有些父母就是这么偏心。” 乔一诺点头,也对,原主不也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嘛。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没道理可讲。 有些有血缘关系的,处得却跟仇敌一样。 有明明是萍水相逢的,却能肝胆相照。 这跟人品好不好,能不能干,没有一点关系。 李大牛三人虽然出发的晚,但还是赶上了大部队。 王庄门口,几十个红旗大队的社员们举着锄头,跟王庄人对峙, 王庄村长气得胡子发抖,怒斥道:“你们红旗大队人多,就了不起啊?!我们王庄男儿可不是吃素的。你们胆敢进我们村一步,就别怪我们不念乡亲之情。” 李大牛急忙下车,拦住想要动手的社员们,这才看向王庄村长,目光犀利:“王村长,我们不是来打架斗殴的。七叔公的女儿如梅病了,我们要带她回去治病,能不能行?” 红旗大队社员们大声道:“对!凭啥不许我们带人走?我们李家女儿是嫁到你们王庄,又不是卖给你们王庄!” “以前的地主老爷都没你们这么霸道。你们不给如梅治病,还不许我们给如梅治病吗?!” “你们是不是把如梅欺负死了,心虚,所以才不敢让我们见?” 社员们都快气死了。 他们刚来王庄的时候,好声好气地跟这些人说话,结果王庄人不仅不让他们进村,还不许他们见如梅! 王庄人怒骂:“少在这里喷粪!市医院都说如梅治不好了,你们非要把如梅带走,是啥居心?” “你们不就是想着,借这个机会吃绝户吗?如梅死了,但她丈夫还在,她几个孙子孙女还在,就算全没了,还有她公公婆婆呢!” “如梅嫁到我们王庄,就是我们王庄的人。你们搞这么一出,好像弄得我们不愿意给人治病一样!这传出去,不是破坏我们王庄人的名声吗?” 两拨人吵着吵着,距离越来越近。 眼瞅着即将动手,李大牛额头崩起青筋,扯着嗓子道:“都给我住手!王村长,你发个话,我们到底能不能见如梅?能不能见我们的七叔公?” 王村长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就现在这个环境,万一两村的动静闹大了,肯定要被抓进去几个当典型。 他只是不想在红旗大队面前丢面子,又不是想挨枪子。 于是,王村长拦住自己村的人,嘴硬道:“就算让你们见,又有什么用?市医院都救不好如梅,你们能治好?!” 红旗大队社员们异口同声道:“我们有乔大夫!能不能治得好,她说了算!” 第五十二章 能不能救? 经过李大牛和马冬梅的据理力争,王村长终于退让一步,同意红旗大队的人进村,但不能超过十个人。 李大牛,马冬梅。乔一诺和李书波,外加6个最强壮的汉子,在王庄村民们的虎视眈眈下,来到王八家门口。 这是一个土砖四合院,外面围了一圈1米多高的土墙。 院子板板正正,有单独的茅房和厨房,院子里单独打了一个水井,靠围墙的地方开辟了几垄菜地,蔬菜绿油油的。 主屋的窗户上居然还安着玻璃,极为干净利落。 浅浅扫一圈,就能知道房子的主人是个干净利落,热爱生活的人。 此时,院子大门敞开着,挤满了人。 一个老太婆躺在大屋门口,撒泼打滚:“亲家,要是敢带如梅走,我就扒光自己的衣服,告你耍流氓。” 七叔公皱巴巴的脸拧成一团,每一条皱纹都刻着火气,拳头攥得死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马冬梅见状,连忙跑过去,轻拍七叔公的后背:“七叔公,你别急。我们来了,乔大夫也来了。咱们先让乔大夫给如梅看一看,只要乔大夫说能治,哪怕抢,我们都会把如梅抢回大队的!” 七叔公浑浊的眼睛看向院子里的乔一诺,嘴唇翕动着。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的忐忑和奇迹。 乔一诺完全无视躺在地上的王老婆子,径直走进屋内:“病人在哪?谁是病人家属?我要问问情况。” 她的气场太强大,太自然,就连王老婆子都不自觉地挪开身体。 一个10岁出头,如豆芽菜一般的小姑娘跑到乔一诺前面带路:“我妈在柴房。原本我妈住主卧的,但奶奶说,怕我妈死在主卧里,给房子添晦气,只许我妈住柴房。” 小姑娘声音哽咽,一个劲儿用袖子抹眼泪。 听到这话,李大牛等人面色不善地盯着王老婆子。 院子里的王庄村民顿时感觉自己矮了一头。 王老婆子这事儿办的太不讲究了! 也许是终于等到来撑腰的人,小姑娘哭着告状:“我奶不许我给哥哥们拍电报,也不许我告诉姥爷和舅舅们。前天晚晚上,我偷听我奶跟我爸说,让我爸把家里的钱都交给她,她给我爸寻么个好媳妇儿。” “呜呜呜,我不要后妈,我就要我妈!乔大夫,我听姥爷提起过你,说你特别特别厉害,治好了好多人。你能不能也治好我妈?”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浸满了难过和不舍:“我妈还没过上好日子呢!乔大夫,我手里有三块钱。如果钱不够,我可以把自己嫁出去。我奶给我谈了个婆家,彩礼有200块!200块,能不能治好我妈?”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都没发育起来的小姑娘,彩礼200块,能说到什么好人家?! 乔一诺对上小姑娘忐忑的眼神,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乱糟糟的头发斩钉截铁道:“能!肯定能!” 柴房房门一打开,乔一诺就看见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躺在木板子上,双目紧闭。 在木板子四周,摆着一捆捆艾草。 小姑娘弱弱道:“柴房里有好多蚊子,我听说艾草驱蚊,所以……” “嗯,做的很好,你有心了。”乔一诺走过去,按住如梅的脉搏,“仔细跟我说说你妈的症状,越详细越好。” 小姑娘认真回忆:“我妈先是发烧,怕冷。卫生所给我妈打了几针退烧药,但都不管用,越到晚上越严重。后来,我妈就开始烦躁,有时候还会胡言乱语。等我爸把我妈送到县医院后,我妈突然昏迷,不省人事。” “县医院和市医院都没查出啥结果。” 说到这里,小姑娘吸吸鼻子,又想哭了。 乔一诺:“你爸呢?” “出门借钱去了。我奶不让我爸卖东西,我爸只能去找我大舅借钱。” 她大舅在松原县当个小干部,经济条件是最好的。 王八为了省钱,没先拍电报给李家人。这不就弄叉劈了! 七叔公听到这里,彻底忍不住了,埋怨道:“你爸个死心眼!既然着急要钱看病,怎么不来找我?红旗大队不比松原县更近吗?!” 小姑娘缩缩脖子,弱弱道:“我爸不敢……” 七叔公本来就瞧不上这个小女婿,觉得是这小子哄骗了自家闺女,对他素来是没好脸色的。 王八担心自己去借钱,会被老丈人打死。 七叔公气呼呼,偏偏拿自己瘦弱的外孙女没办法,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乔一诺仔细把了两边脉,心里有了定论,只差验证:“你妈来事的时候,是不是淋雨了?” 小姑娘一愣,紧接着,眼睛瞪得溜圆:“您怎么知道的?!那天,刚收完谷子,我爷非要我妈去田里菜什么采药,泡水喝。我妈和我采到一半就下大雨了,我俩浇个透湿。” 乔一诺点头:“那就没错了。你妈生病就是这场雨引起的。” 啊?! 淋个雨而已,顶多是有些感冒,还能严重成这样?! 乔一诺:“这叫热入血室。子宫空虚之时,受外邪所致病,一般是下腹部发热恶寒,重则夜晚则胡言乱语,神志异常。” 小姑娘期待道:“能治好吗?” 乔一诺笑了笑:“能。” 她走出柴房,对七叔公使眼色。 七叔公心中一沉,跟乔一诺来到墙角处,声音微微发颤:“乔大夫,您就直说,我闺女到底怎么了?我受得住。” 乔一诺:“那我就直说了。初期,病人确实是热入血室,但病人在初期治疗时,有医生不懂热入血室的原理,给病人服用了调补气血的药物,导致症状恶化。实际上,现在是血结胸症。” 七叔公眼前一黑又一黑,扶住土墙,泛起滚滚泪珠:“血结胸证是什么?” 匆匆赶来的李大舅听到血结胸症这词,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脸色发白:“爸,血结胸证就是极其危险的凶症!急性肾衰竭,主动脉夹层并心包液都算其中一种……” 这……这么严重?! 七叔公摇摇欲坠,强撑道:“乔大夫,还……还能不能治?钱不是问题,我手里有一些棺材本。只要能保住命就行……” ? ?宝子们,经期不要淋雨哦。 ? 正在复测中,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拜谢! 第五十三章 助人为乐乔大夫 乔一诺急忙拉起二人:“事情没严重到那个地步,既然我说能治好,那就肯定能治好。只不过,如梅的这种情况,单纯用汤药,效果要大打折扣,辅以针刺的话,可以事半功倍。” 七叔公眼睛一亮:“那就针刺!全听您的。” 乔一诺:“刚才我说过,如梅是病邪侵入血室后,侵犯肝经,是为结胸。肝藏血,期门是肝经募穴,所以,我会针刺期门。” 七叔公急了:“那就刺啊。是不是没带银针?老大,你赶紧回村,去卫生所帮忙取针。” 李大舅转身就准备跑。 “等等!”乔一诺叫住二人,小声解释,“肝经走行经过胸部和乳房之下,期门穴就在乳房下方,第6肋间隙附近。你们不介意?” 七叔公一脸懵,这有啥好介意的?能救命,不就行了? 乔一诺见状,长松一口气。 她也不想问这些问题的,但架不住这些日子来看病的病人和家属们,总有各式各样的忌讳和讲究。 坚决不肯脱衣服做针灸的,认为有伤风化。 涉及到上半身穴位,要求乔一诺蒙上眼睛针灸的。 宁可打针吃药,也不愿意接受推拿的。 吃药打针,还想挑日子的。 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别人提不出来的离谱要求。 倒不是这些病人故意为难乔一诺,只是在他们的认知中,那些要求是正常合理的。 乔一诺总算是体会到基层大夫的困扰。 既然七叔公没意见,乔一诺就果断下针。 柴房内只有乔一诺和小姑娘守着病人,七叔公和李大舅在门外守着,不让王家人进来打扰。 王麻子凶巴巴道:“凭啥不让我们看?她是我们家花钱娶来的媳妇儿。你们要是把她给治死了,得赔我一个儿媳妇!” 众人听到他这番蛮不讲理的话,纷纷皱眉。 王庄村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啥也没说。王麻子毕竟是自己村的人,得护着。 马冬梅却没惯着他,双手叉腰,指着王麻子的鼻子怒骂:“你咋有脸说这话?彩礼是你们掏的吗?!这些年,你们帮衬过如梅一次吗?咋好意思说是你们王家的儿媳妇?” 一群人在门外吵吵嚷嚷,乔一诺气定神闲,掀开如梅的衣服,找到期门穴。 期门穴这块的皮肤比较薄,所以采取平刺,针尖朝外,小于15度扎进去。 如梅很瘦,所以,浅浅地扎进去02毫米就足够用了。 小姑娘看得眼睛一眨都不眨,眼睛亮的跟灯泡似的。 乔一诺:“好奇?想学?” 小姑娘把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一样。 乔一诺没有扫敝自珍的想法,也不介意多带几个学生。 “针灸跟开方剂不一样,要比方剂更考验人,需要吃苦,多练习。” 针灸容易入门,但很难精通。即便是乔一诺,都不敢说自己的针灸水平已经登峰造极。 小姑娘急切道:“乔老师,我不怕吃苦。我妈说过,女人本就不容易,必须要学一门手艺傍身。我很厉害的,我会刺绣!” 在小姑娘的眼里,刺绣的针和针灸的针是一样的,她都会刺绣了,就代表有基础。 乔一诺笑道:“先别着急,等你妈好了,你们肯定要去一趟你姥爷那。我就在红旗大队卫生所,到时候你去找我,我送你一样东西。” “好!我一定会去的。” 乔一诺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如梅便睁开了眼睛。 “妈!姥爷,大舅,我妈醒了!”小姑娘扑到如梅的怀里,像一头受尽委屈的小兽,呜呜哭出声。 乔一诺撤针,打开拆房门,院子里一双双眼睛全看着自己:“如梅已经醒了,我再开几副药,喝上一两剂,就能有很大的改善。” 乔一诺垂眸,看见一脸愤愤不服的王麻子,补充道:“这场病的本质原因是如梅操劳过度,气血亏虚,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最近半年,每个月都来卫生所复诊一次。” 她跟王八再三强调:“休养期间,不可让病人动气。情绪波动过大,会影响病人恢复的。另外,柴房空气不好,不适合养病。” 王八连连点头,掏出十块钱塞给乔一诺:“好的!谢谢乔大夫,您慢走。” 乔一诺把钱还回去:“不用这么多,诊费加针灸,一块钱。药剂钱,等你去取药的时候,再给我就行。” 王八看了看柴房门,为难之色。 他想去红旗大队取药,但又担心自己一走,如梅又被欺负, 李大舅凶狠地瞪王麻子一眼,这才道:“妹夫,你在家照顾我妹妹。我去取药,然后给你送过来。” “谢谢大舅哥!”王八低下头,默默擦掉眼角的泪水。 真正遇到事了,才知道谁是亲人。 乔一诺坐上李大牛的自行车后座,身后传来众人惊呼的赞叹声。 “就这样治好了?!太快了。市医院都没看好的病,乔大夫一出手,就完事了?!” “嘿嘿,乔大夫一直都这么厉害。你们啊,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哎呦喂,早知道神医在身边,王八还跑市里干啥呀!遭罪又费钱!” “那个……嗯……兄弟,刚才都是误会,我们也不知道王麻子一家不干人事啊!这不是乡里乡亲么,哪能让外村人欺负本村人?你能理解?” “理解。” “咳咳,你要不要问问你们大队长,以后,如果我们遇到个啥病,能不能去你们卫生所看病?当然,不是啥病都去看,就是咱卫生所看不好的病,才去麻烦乔大夫。” 红旗大队的社员们雄赳赳气昂昂,一副与荣有幸的模样。 “我们做不了主,得乔大夫愿意,队长同意才行。” 两拨人肩搂肩,哥俩好似的。 李大牛骑着车,好似有卖不完的力气:“哈哈哈,乔大夫,今天您太长脸了!” 原以为要发生一场械斗,却没想到,乔一诺一根银针就解决了! 马冬梅心疼如梅:“乔大夫,以后,如梅是不是干不了重活了?” 乔一诺戴上草帽,幽幽道:“吃一两个月,就跟正常人一样。我是故意那样说的。” 李大牛和马冬梅动作一顿,震惊不已。 乔一诺,有点东西啊! 第五十四章 又是乔一诺?! 如梅的事,集八卦,婆媳关系,械斗,反转于一体,在各个公社都传开了。 社员们一边骂着王家不做人,一边牢牢记住乔一诺这个名字。 李大舅取完药,回王庄敲打王家人一番,这才赶回松原县。 七叔公则颤颤巍巍,挨家挨户送挂面,表示感谢。 他额外给乔一诺送了满满一筐子土鸡蛋:“乔大夫,如果你不收下,那就是对我有意见。我之前是有私心,才针对你,对此,我郑重向你道歉。” 乔一诺连忙接过篮子,又从屋子里拿出一个手臂长的木偶:“七叔公,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这个木偶,是送给你小孙女的,上面点了穴位和经脉。等她背熟了,我再教她更深入的内容。” 七叔公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久才道:“等我闺女能起床了,我让他们带着小丫正式找您拜师。” 恰咋这时,李大牛兴奋地通知乔一诺,吕主任安排的记者,明天就来采访乔一诺! …… 千里之外,首都,槐树叶子开始泛黄。西苑医院那几排青砖灰瓦的老楼,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沉静。 门诊部前的空地上,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围着一辆平板车,车上躺着一个从三院转来的病人。 病历纸被风扇动得哗啦哗啦响。 “崩漏,流血不止,三院采取了输血治疗,但没有用。” 吕维柏:“送去拍照,影像结果一出来,就送给我。” “好!” 他看了看时间,理一理白大褂的领子,挺直腰背,步伐有力坚定。 医院墙壁上的红色标语【传承精华守正创新】8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吕维柏是以培养人才的名义,从地方调到西苑医院的。 他深深为此感到自豪。 毕竟,西苑医院是建国后由中枢政府建立的第1所大型中医院,集医疗、科研、教学、保健于一体,是全国中医界名副其实的国家队和人才摇篮! 这里大佬云集,有十多位高级干部的保健医。 吕维柏走向楼后的院子。 院子里晾晒着一排中药筛子,黄芪当归的味混在空气里,淡淡的。 一名40岁出头的白大褂,坐在走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的《伤寒论》,手边搁着个搪瓷缸,茶水已经凉透了。 偶尔有护士端着铝盘匆匆走过,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陈主任!”吕维柏恭敬地拿起热水壶,给陶瓷缸里添热水。 眼前的这位陈可翼,是位超牛逼的人物,1954年毕业于福建医学院,1956年响应号召“西学中”,奉调西苑医院,师从名医冉雪峰和经方派大师岳美中,系统学习了中医经典。 现在,他已经是西苑医院心血管疾病领域的核心人物,是中西医结合之路的开拓者。 吕维柏以跟随他学习中西医结合,为荣。 陈可冀放下书,开始解答吕维柏的疑惑。 自建院开始,西苑医院就奉行上午看诊,下午科研。 所以,下午是医生们的学习时间。 “哈哈,老陈,你看看这篇建议书。我觉得该作者,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并且给出了极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朱颜大步走过来,将一叠厚厚的信纸塞给陈可翼,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陈可翼不得不停下教学,拿起桌上的信纸:“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真知灼见,让老朱你都赞不绝口。” 朱颜极有信心道:“你尽管看!这是个扎根基层的赤脚大夫所提出来的,非常接地气,道出了基层医疗的痛点。” 陈可翼粗粗看了一遍,然后从头一字一句又读了一遍。 看完后,他长长叹口气:“确实,值得我们认真对待。” 西苑医院一直侧重于研究如何攻克病症,如何提取中药中的有效成分,制成针剂,如何中西医结合,确实忽略源头药材! 身为国家队,他们自然不需要担心缺药才用。 可基层呢? 正如这篇建议书里所说,随着赤脚大夫政策的落实和农村合作医疗的推广,人民对于药材的需求呈指数倍增加,阻碍老百姓看病的头号大老虎,就由看病贵变成了缺医少药! 该作者认为,应该要将【让所有老百姓都能看上病】放在首位,【完美治好病】则放在其后。中医应该放下对药材的严格要求,探索试验【人工养殖药材对经方的影响】。 作者还举了一个例子,她用一剂独参汤止住崩漏急症。如果替换成人工养殖人参,这剂药的量,应该要提高30克,才能达到效果。 整篇建议书,从基层痛点开始,视角却拔高到全国,乃至未来几十年的中医布局,言之有物,让人佩服! “高手在人间啊!在这方面,我们确实不如这名赤脚大夫。”陈可翼赞叹连连,“面对崩漏,能用独参汤固阳补气,这开方子的手段,确实厉害!没有天赋,没有几十年的看病经验,是开不出这方子的。” 他把建议书递给吕维柏:“你可以看看,信里举的病例,跟你今天接收的病例有相似之处。她的治疗方式快准狠,一剂见效,值得我们学习。” 吕维柏认真看了看,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在缺医少药,缺乏影像手段的农村,这位乔大夫先用针灸,再用汤药,双管齐下,真厉害! 更厉害的是,她的诊疗思路,分析思路太精准了,没有走一点弯路。 吕维柏自愧不如。 一旁的陈可翼和朱颜一直认为,在下一次开大会时,应该把这份建议书提上去。 “什么建议书,居然能让你们俩联名?”时逸人走热了,解开白大褂。 吕维柏连忙搬来凳子,给这位大佬坐。 朱颜:“是关于人工养殖药材的建议书。你不是要闭关研究研究美尼尔氏综合症吗?” “哦,遇到瓶颈了,先放一放。”时逸之得意笑道,“我是来找你帮忙的。我师兄交上来一个鼻炎三针的针灸方案。老朱,针灸方面,你才是行家。你帮忙指正指?” 他把徐老的信递给朱颜:“如果没问题,咱们先在医院推广,获得数据支持后,再加入到明年的《赤脚大夫手册》里。咋样?” 朱颜翻白眼:“这是你想加进去就加进去的吗?!是要经过广泛的探讨和足够的实践,才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两条眉毛皱的跟毛毛虫一样。 又是乔一诺? 同名,还是同一个人? ? ?第二轮pk中,求追读,求票票,求收藏。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 血结胸是一个特定病症名,核心特征是“胸腹硬痛”和“淤血”。 ? 对应的西医疾病范围很广,例如胸腔内的血胸,严重的腹盆腔问题,全身性危重症,胸膜与神经痛等等。 ? 这也是中医和西医不同的地方。 第五十五章 沽名钓誉之徒? 鼻三针和用独参汤治崩漏的,是同一个大夫吗? 朱颜心里沉了沉,认真翻看信件。 信里详细描述了治疗过敏性鼻炎患者的过程,其中提出两种解决方案,一种是水针,一种是纯针灸。 水针用到了维生素b和维丁胶性钙,颇有中西医结合的风格。 至于鼻三针,在朱颜看来,方法虽简单,但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如果将针灸水平分为1~12级,能提出鼻三针治疗方案的大夫,最起码能达到8级。 现代中国针灸奠基人石学敏大师,针灸水平就是12级。 “老朱,啥情况?咋不吭声?鼻三针到底好不好啊?”时逸之催促道。 朱颜放下信件,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擦了擦:“好,但是太好了。” 时逸之的笑僵在脸上,皱眉道:“什么叫太好了?” 朱颜冲吕维柏努努嘴:“把那份建议书给你们石老师看一看。”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你说巧不巧,一个大夫既会治疗急症妇科,又擅长针灸。”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时逸之不满道:“世界上是有天才的。我可以为徐师兄的人品做担保,他绝对不会做虚假之事。” 朱颜:“万一你师兄也被人骗了呢?” 大家都是从混乱年代走过来的,深知只要利益足够大,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时逸之:“你这是在妄自揣测……” 他接过建议书,直接翻到病例那一页,看完后,整个人都沉默了。 中医的学科分类,虽然不像西医那么精细,严格,比较厉害的中医在各方面都会有所涉猎。 但,前提是厉害的中医! 中医既吃天赋,又吃实践经验。想要同时在内科和针灸达到信中的水平,没个一二十年的临床经验,根本就做不到! 可徐师兄说,发明鼻三针的赤脚大夫是个年轻人。 现场的气氛十分安静,只有鸟叫蝉鸣。 陈可翼打圆场道:“老朱,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们不能凭主观推断,就冤枉一个扎根基层的大夫。” 朱颜搓了搓脸,缓和语气:“你说的对,是我先入为主了。实事求是地讲,鼻三针很不错,有可实施性,可以在定点医院进行试验性治疗。” 时逸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嗯一声。 下午是西苑医院大佬云集的时间,一些级别等级较高的老病人,喜欢在下午联系医生。 这不,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就来找陈可翼了:“陈大夫,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了。我父亲的病……” 陈可翼招呼他坐下:“老许,跟我这么客气?还是不是兄弟?” 老许嘿嘿一笑,挨着陈可翼坐下:“这不是在医院里嘛,得称呼职位!” “哟,那我是不是得尊称您一声许大校?” “滚犊子!”老许跟其他几人都是熟人,“没打扰你们?” “没,正好是午休时间。” 陈可翼:“老爷子的冠心病,我的建议是尽快做手术,他的左前降支狭窄已达到70。” 老许苦笑:“协和医院也是这么说的,但老爷子都快80了,我怕他下不来手术台。而且老爷子比较固执,排斥开刀做手术。” 陈可翼叹气。通过全方位的检查,许老确诊,为冠心病,心绞痛,高血压病、高血脂症,年岁又高,做手术的风险确实很大。 老许期冀道:“老陈,中医有没有办法治疗冠心症?” 陈可翼一哽,翻白眼道:“你以为中医是什么?医学是没有尽头的,因为人类的疾病没有尽头。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会有治不了的病。” “可是……”老许期期艾艾道,“上次你说,被霰弹枪打中,会很难治好。可,我底下有个兵,就被治好了啊。” “哦?”时逸之好奇道,“哪家医院的外科这么厉害?” 老许沉默一瞬,这才道:“是一家县医院,据说在手术中用到了三部九候诊脉法,还用到了特殊的止血药粉,效果挺好的。” “简直是胡闹!”在场的大佬们一听到三部九候诊脉法就炸了。 这种诊脉法正确率很低,几乎失传,哪个二八刀敢在这么重要的手术上,用这个? 这不是没把病人的命当命吗?! 老许的一句话,就犹如一盆冰水冻结住大佬们的愤怒:“可手术成功了呀。300多粒弹丸全部取出,那个战士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恢复了九成。” 陈可翼…… 朱颜…… 时逸之…… 吕维柏…… 在外行人眼里,这件事能用一句【医生牛逼】来概括。 在内行人眼里,这简直就像神话成真,满脑子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可质疑的点太多,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一点开始质疑。 陈可翼嘴角抽抽,全是对外行人解释不明白的无力感:“我劝你,不要对中医抱有不切实际的过高期待。唔……对西医也不行。我们是人,不是神。” 老许不死心:“我知道,你们医生在治病前都不会打包票。我懂……我都懂!老陈,咱们都是这么多年兄弟了,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过分谦虚嘛!” “那个大夫制作的止血药粉美帝01号,药材便宜,团里用了嗷嗷喊好。可见,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是一座宝库,认真翻一翻,肯定能翻出些宝贝。” 陈可翼靠在椅背上,已经失去了解释的力气。 唉,跟你这个外行人真是说不清! 陈可翼只想赶紧打发走他:“好,那位了不起的民间大夫叫什么名字?” “乔一诺。” 话音一落,众人齐刷刷瞪大眼睛,异口同声道:“赤脚大夫乔一诺?” “啊,对啊,青阳县红旗公社的人。” 陈可翼坐直身体,其他几人全都神色凝重。 这件事不简单啊。 能同时通过徐老,军方和卫生局的道道,将她的名字递到西苑医院,要么背景通天,要么有真才实学,要么所图甚大。 如今,国家和苏联关系紧张,jian谍案件频发。 乔一诺究竟是属于哪一种?政治上是否可靠?有没有背后的人?目的是什么? 第五十六章 一探究竟 陈可翼将此事上报给保卫局,保卫局当天就决定派几个人去青阳县,查看情况。 陈可翼建议,让吕维柏一起去。 吕维柏的水平在年轻一代中,属于佼佼者。 陈可翼相信,如果乔一诺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吕维柏肯定能看出来。 “小吕,医学容不得作假,你一定要瞪大眼睛,明辨真伪。如果她真是别有用心,无论背后站着什么人,你都不要怕,回来如实告诉我们。如果她真的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你就把她拐回我们西苑医院。” 陈可翼小声道:“魏龙刚被调到bj医院中医科当主任,肯定想要大展拳脚的。咱们西苑医院能不能坐稳头把交椅,光靠我们这一辈是不够的,未来还得看你们啊!” 吕维柏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您放心,我一定不负众望!” 吕维柏和三名保卫局的军人坐上去往青阳县的火车。 绿皮车厢里挤满了人,行李架塞着麻袋和网兜,过道里蹲着抽烟的汉子。 有人把车窗摇下一半,风卷着煤灰扑进来,呛得邻座的老太太直咳嗽。 太阳西斜时,车厢里浮起一层暖融融的昏黄。 “到了!”保卫局吴永拍拍吕维柏。 话音未落,窗外掠过一个灰扑扑的小站,站牌【青阳县】一闪而过。 吴永等人并没有直奔红旗大队,而是先在县城落脚,次日再去革委会调取乔一诺的档案。 “乔大夫?”吕朝阳只知道眼前4个人是从首都来的,还以为是上头要褒奖乔一诺呢,一边让人取档案,一边请四人坐下。 “乔大夫是土生土长的青阳县人,虽然家庭上略有瑕疵,但那不是乔大夫的错。乔大夫医术高超,品德高尚,乐于助人,心胸宽广……” 吕朝阳绞尽脑汁,只是想出这么几个成语,懊恼不已。 吴永见革委会主任如此推崇乔一诺,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好,我们会慢慢看的。” 乔一诺的档案,以 19岁为分水岭。在19岁之前按部就班,没有特殊之处。19岁后,一鸣惊人,宛若换了一个人。 吴永合上档案,跟同伴们使眼色,一行人便回到招待所。 吴永检查一遍,确定无人偷听后,这才道:“大家都看看,有啥想法?” 吕维柏扫一眼,惊呼道:“破绽太多了。” 咋可能呢? 哈哈,20岁的中医大佬,忒假了! 正是因为太假了,吴永反而减轻了对乔一诺的怀疑。 毕竟,如果那些人耗费那么大能量,启动三条线,推出乔一诺,不可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吴永更倾向于,是有人为了利益在造神。 当然,这只是他的推测而已,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调查。 下午,四个人分开行动,打探更多关于乔一诺的消息。 “哦,找乔大夫啊?你们是从外地慕名而来的吗?家里有人生病了?” 吴永:“对,我儿子病了。” “哟,那你可是来对地方了!虽然乔大夫啥病都会看,但看儿科才是顶呱呱厉害!”梅老婆子神采飞扬,直竖大拇指。 跟她一起挖草药的妇女附和道:“看妇科也是极好的。可惜她去红旗大队了,李大牛小气的很,每天只给四个非大队看病名额。唉,抢都抢不到!” 提起这个,梅老婆子也不嘻嘻了:“上次,我凌晨去排队挂号都没抢到。小兄弟,你如果真的想找乔大夫看病,我建议你前一天下午,就带着褥子去卫生所门口等着。” 吴永嘴唇抖了抖:“用……用不着这样?咱们县医院看病水平不行吗?” 梅老婆子:“行倒是行,郭大夫是从省医院下来的,开刀很厉害。但我们不是不想开刀么!以前中医科有徐老,看病挺好的。可惜,中医科裁撤了。” 旁边有人补充道:“嗨,乔大夫治好革委会吕主任后,吕主任就松口了,允许县医院恢复中医科。程院长跑红旗大队请徐老出山,徐老不愿意,就乐意呆在卫生所。” “啊?为啥呀?” “一是年纪大了,二是因为乔大夫就在卫生所啊!咱们县但凡有点上进心的,想要多学点技术的中医大夫,谁不想去红旗大队卫生所?” 吴永听了一肚子【乔大夫除了脾气不太好,哪哪都好】【乔大夫的亲爸后妈继妹未婚夫不做人】【完了,抢不到乔大夫的号,天空都灰暗了】。 他回招待所和同事们对消息,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沉默。 乔一诺是青阳县的名人,消息很好打听,就是这消息……咋那么夸张呢?像是经过艺术加工了一样。 吕维柏更是觉得不可思议,用米粥治疗幼儿吞铁钉,针灸治鼻炎,治崩漏,治霰弹枪伤,治乙肝,治失明等等。 这跨科,跨得太夸张了?! 吕维柏没忍住,立即给在省医院中医科上班的同学打电话求证。 对方一听乔一诺的名字,就说:“她的名声都传到首都去了吗?哎哟,我们科冯主任可看好她了,天天拿我们跟她比,给我们一顿臭骂。吞铁钉那事?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吕维柏:“你确定没有跟我开玩笑?” 对面长长叹口气,颇有一种大家都很命苦的感觉。 “我理解你的心情,习惯就好。如果你想了解她更多的事,可以翻一翻《青阳县日报》,上面有对她的专访。唉,又有水平,又有医德,还大公无私,更重要的是这么年轻!不服气不行啊。” 吴永找招待所要来《青阳县日报》,上面整整三个版面都是关于乔一诺的。 几人读完专访,这才明白,自己打探的消息还是少了。 乔一诺还献出十滴水方子,为农民兄弟们排忧解难。 这思想觉悟,宛若一颗红星,熠熠生辉。 一个人怎么可能完美成这样? 她就没有弱点吗? 吴永:“好了,打起精神,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吕同志,明天我们去红星大队会一会乔一诺,你的担子很重,要从专业角度分析她的能力。” 吴永语气沉沉,甚至带上一丝凝重:“如果真的是造神……能影响青阳县的上上下下,其势力非同一般!明天的行动要注意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是!” ? ?最后一天复测,求票票,求追读,求收藏。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 1959年全国的中医医院一共有1371所,到1977年则减到129所,当时的中医力量主要集中在bj、上海等少数几个城市。 第五十七章 自愧不如 土墙外的槐树筛下碎金,落叶蜷在门槛边,白灰墙被秋阳照得晃眼,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排到门外的就诊队伍。 队伍很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补丁衣服的,也有穿着工人服的。 吴永三人乖乖排到队伍后面,吕维柏则像一条游鱼一样,钻进卫生所。 跟西苑医院不一样,就诊室门大敞着,门口有好些人在那凑热闹。 吕维柏挤进去,就见诊室东西方向各摆着一张诊桌。 东边出诊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这应该就是时老师的师兄徐老。 在他那儿排队的,大部分是男同志。 另一头,整桌后面坐着的是一名极为年轻的女子,长相秀丽,但神色庄严肃穆,颇有一种不动如山的强大气场。 在她那儿排队的,几乎都是女同志和孩童。 吕维柏就见乔一诺一边把脉,一便教她身后的一男一女:“中医看病,讲究四诊合参,辨证论治,其中最重要,也最常见的是脉诊和舌诊。” “在把脉之前,医生和病人都要平心静气。” 乔一诺看着病人道:“大娘,我也在跟你说呢。放心,我不吃人,你的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 看病的大娘见乔一诺还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了落,回应道:“我这不是以身入局,给你的学生们做错误示范嘛。” 王小丫噗嗤一下,笑出声,见大娘看过来,连忙用手捂住嘴。 乔一诺笑着摇头:“失眠多梦,盗汗不是什么大毛病。洪宇,小丫,你们过来把把脉。” 乔一诺站起身,洪宇先坐下。 乔一诺:“先查大纲,阴阳表里。脉有浮,中,沉三候。你们是初学者,还不熟悉,宁可多费些时间,也不要着急下结论。” 在洪宇和小丫诊脉的空档,乔一诺已经写完方子:“大娘,你这属于典型的心脾两虚型,需要益气健脾,养血安神,我给你开一个归脾汤。” 说完,她又在大娘身上的三阴交,太溪穴,神门穴及内关穴点了点:“记住这几个穴位,每天按2~3次,每次按3~5分钟。家里有条件的话,可以熬一熬麦枣糯米粥,可以缓解你的心神不安。” 大娘点头:“谢谢乔大夫。” 其实,女性到岁数了都会得这种女人病。 她亲娘,婆婆,几个姐姐,曾经都跟自己一样,身体不舒服,但又不是什么实证。如果去医院看病,还容易被人说矫情。 反正就这么一代接一代,跟痛经一样,硬挺着。 这次,是自家闺女,非要让自己来乔大夫这儿。 闺女说,乔大夫极会看妇科病。闺女每到来月事的时候,就痛得下不了床。她也曾去大医院看过,医生顶多开几粒止痛片,无法根治。 后来,闺女经人介绍,在县医院找乔大夫看病,只用了两个月,痛经的毛病便大大减缓。 这不,即使乔大夫下乡了,闺女还拉着自己,追过来看病。 大娘看完病,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围观下一个病人。 这个病人是三岁的小男孩,穿着开裆裤,被一个老人家抱着。 小男孩像蛇一样扭来扭去,看上去很不舒服。 紧接着,他放了一个又响又臭的屁,嗷嗷大叫:“爷爷,我要忍不住了,我想拉屎!” 老人一听,连忙抱起孩子,刚到院子里,就听见孩子肚子里咕噜咕噜如打雷一般。 “我憋不住了!”随着小孩子的哭喊,随即而来的是一滩黄水。 吕维柏受到暴击,连连后退好几步。 负责打扫卫生所卫生的杨巧云,挺着大肚子,给老人家拿来茅厕纸:“孩子吃坏肚子了吗?” “嗯,谢谢。”老人家又急又羞,哆嗦着手,给孩子清理干净。 一老一小深深垂着头,像做错事了一样,再次回到诊室。 乔一诺脸上没有露出嫌弃,让孩子伸出手:“拉几天了?拉肚子之前,吃了什么?” 老人枯瘦的手揉揉小男孩的脑袋,自责不已:“拉整整三天了。前阵子天热,我给他吃了在井水里冰镇的西瓜。当天晚上,孩子就说肚子不得劲儿。” 乔一诺:“一天拉几次?有去医院开过药吗?” “不记得了,最起码得拉七八次。稍微吃点东西,转眼就给你拉出来,拉肚子第2天,我们就去医院挂水了,但还是没止住。” 乔一诺摩擦双手,淡定道:“没啥事。孩子脾胃虚弱,食用生冷不洁的食物会导致脾胃运化失调,引起腹泻,是很常见的毛病。” “你看好我的操作,平日里有空的话,可以每天给孩子按一按。” 乔一诺摩热后双掌后,将手按在孩子腹部,掌心对准肚脐眼,用右手除拇指外的其余四指逆时针推拿。 “这个叫摩腹,可以健脾胃助消化。按摩个三分钟就行了。” 三分钟一到,乔一诺依旧是用右手,除拇指外的其余四指并拢,放在孩子肚脐眼,按揉肚脐眼儿:“揉肚脐眼三分钟,可温阳散寒,消食导滞,治疗孩子腹泻。” 揉完肚脐眼,乔一诺带孩子来到诊疗床,让孩子趴着:“找到七节骨,用大拇指自下而上,推上七节骨100次。” 整套推拿做完,孩子肚子也不疼了,趴在床上,舒服得昏昏欲睡。 老人家千恩万谢,抱起孩子。 他没敢带着孩子回家,就抱着孩子在卫生所门口等着,打定主意,如果下午孩子的腹泻没好转,就再让乔大夫看一看。 吕维柏本来是想看一眼就走,万万没想到,这一看就看到太阳落山。 乔一诺的看病非常有个人特色,她不拘用汤剂或者针灸,而是哪个有用就用哪个,而且很善于变通。 有的病人不敢用针灸,她就会开出药方。 有的病人,如果是自己看,最起码要开一两剂药,乔一诺却用推拿加针灸,就能大大缩短病程。 她在给学生们讲辩证过程时,哪怕是吕维柏,也能从中学到东西。 中医的辩证过程很有意思,同样的病状,出同样的结果,但推导的过程是不一样的。 有人是a-b-d-f--c,乔一诺是a-b-c,辩证的过程清晰明了简洁。 “怎么样?水平如何?”吴永凑到吕维柏耳边轻声问。 吕维柏心服口服:“我自愧不如。” ? ?摩腹,揉肚脐眼,推上七节骨。 ? 一套连招下来,孩子的腹泻都会有所好转。 ? 但是,如果孩子有持续时间超过半小时的严重腹部疼痛,在腹泻后仍未减轻;或者腹泻伴有发热,不能进食,频繁呕吐;三天内病情不见好转,频繁排稀水样便,严重脱水等等,出现这些情况,就要去医院了。 第五十八章 考验 吕维柏受到极大的冲击。 他自认为自己是中医方面的天之骄子,不到30岁,就能进西苑医院。 他相信,自己再磨练个10多年,肯定能成为像陈老师那样的领军人物。 可此次红旗大队之行,将他的这份自信打击个稀巴烂。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乔一诺可能比陈老师还要厉害,她的针灸水平跟朱老师不相伯仲。 “啊!既生瑜,何生亮!一见乔一诺,误众生啊!”吕维柏被打击的,都快不想当医生了。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吕维柏回到县城,又给省医院中医科的同学打电话:“今天我去红旗大队了,乔一诺不是人啊,她是神!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全面发展,全面开花?!她的一分钟和我的一分钟,是同一个一分钟吗?” 怀疑? 怀疑不了一点点,他现在只想跟同学发泄。 “对?!对?!”对面声音很激动,似乎终于找到了知音,“我跟老三老四写信吐槽,他们居然说我在驴他们!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他们不能理解,我们面看到一座巍峨的高山时,有多么无力!” 英雄所见略同! 吕维柏顾不得心疼话费,一个劲倾泻情绪:“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她问诊,就好像看到陈老师,朱老师和时老师的联合体一样!太熟捻了。方剂,针灸、推拿,在她眼里只是一种治病工具,信手拈来。” 吕维柏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20岁的年轻人身上看到【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八个大字! 对面同学的应和声,让他心里好受不少。 天才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是如他这一样,略有天赋,但舍得下苦功夫的人。 吴永几人没再问吕维柏的看法,他表现得如此明显,道心都快崩溃了。 但保卫局的同志们身经百战,见过各种各样近乎完美的局,是不会轻易放下警惕心的。 吴永一行人的踪迹不是绝密,稍微用点心就能打探到。 所以,不能排除这些病人是故意找来演戏的可能。 天刚刚亮,吴永就给自己在松原县的战友打电话。 “海哥,嫂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市医院和省医院都没办法。我已经做好放弃的准备了,但你嫂子她……唉。” “海哥,青阳县红旗大队的乔一诺大夫,你听说过吗?” 听话要听音,孙海知道战友吴永在哪工作,一个本该在京城的人,却提起青阳县的事,懂的人都懂。 “乔大夫在青阳县很有名气的,就连我们松原县也有不少人听过她的名号。既然你嫂子不肯放弃,我就带她做最后一次努力。” 吴永:“我们去接你们。” …… 双抢结束后,乔一诺的日子过得特别充实。 尤其是《青阳县日报》刊登出对她的专访后,名声获得官方背书,慕名而来的人很多。 因此,李大牛就让杨巧云来打扫卫生所,做些杂事,一天记半个公分,这样既能将乔一诺从繁重的琐事中解放出来,又能照顾大月龄孕妇。 王庄的如梅刚能下床,就带着女儿李小丫来卫生所,没说拜师的话,只说让小丫来当个学徒,当个杂工。 小丫上过小学,会识字,写字。吃住都在七叔公家,并不需要乔一诺多操心。 小丫是个聪明伶俐能干的,不仅能帮乔一诺记病案,还把熬煮汤药,银针消毒,碾药粉子的活,都接过去了。 同卫生所的李树波,在没病人的时候,就跑来中医科这边,时而帮徐老干点活,时而帮乔一诺干点啥,顺便光明正大地偷师。 乔一诺的水平,在一日日的看病问诊中,再次得到提高。 许是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医痴,不少被她治好的病人,为表示感谢,就四处淘来医书,送给乔一诺。 大部分医书都是很常见的版本,其中一部分内容和后世的有差异。 最让乔一诺欣喜的,是宋老儿子从北疆寄过来的《雷公炮灸论》初代版! 这本书是我国第一部制药学专着,全面总结了前人的炮制技术和经验,奠定了炮制学的基础。 而这,正是乔一诺目前急需的内容,经常秉烛夜读。 “姨姨,早上好。”宋老抱着瘦瘦弱弱的妞妞,又来卫生所报到了。 这小丫头吃饭挑食,但只要呆在卫生所,就会乖乖吃饭。 宋老没办法,只能把孩子放到卫生所,下午再来接。 好在妞妞乖巧,能坐在专属小板凳上,托着下巴,瞪着大眼睛,看乔一诺问诊病人,看上一整天也不会腻。 “今天吃的红薯粥,配水煮蛋。你来一碗还是半碗?”乔一诺用对待大人似的口吻,问妞妞。 妞妞清脆道:“半碗!” 妞妞不用人帮忙,屁颠屁颠去厨房端自己的粥。 因为她经常在卫生所混饭吃,宋老便把两人的口粮都送到卫生所来,还每个月给杨巧云5元,作为感谢。 毕竟,妞妞是个孩子,偶尔需要大人帮忙看一看。 早饭摆在院子里的树下,乔一诺,徐老,宋老爷孙二人,杨巧云夫妇,刚好坐满一桌子。 早饭简单,但热乎乎的,唤醒脾胃,开始新的一天。 今天排第一位的是来自松原县的一对夫妻,由好几个朋友陪着来的。 其中一个看着有点眼熟。 “乔大夫,我们又见面了。我是松原县医院赵诚,上次严连长出事,我跟我们院长和严老太太一起去的青阳县医院。” “哦哦,想起来。”乔一诺同赵诚握手。 赵诚同乔一诺套近乎:“上次我们听到严连长的病,都认为没法治了,却没想到,您能将他从死门关上拉回来。我们对您佩服不已。” 乔一诺笑了笑,谦笑道:“当时也有运气的成分。” “实力占九成,运气占一成。如果没实力,运气再怎么好,也是救不了的。” “客气了,坐下来说。” 赵诚给乔一诺介绍:“这是我发小,和发小媳妇。” 乔一诺一边观察,一边问道:“病人是不是有些视物不清?” 孙海一惊:“对。” 乔一诺:“听力是不是有障碍,耳鸣?” 孙海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真有水平啊! 乔一诺开始把脉:“四肢麻木,坐立不稳,头晕?” 虽然是在询问,但语气却极为笃定。 孙海眼睛刷一下亮起来:“对,您说的都对!” 我滴乖乖,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 乔大夫名不虚传! ? ?忐忑等待结果中,希望让我过……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 比心 第五十九章 挑战 乔一诺看得太准了,孙海不自觉用上敬语:“您觉得我媳妇儿是什么病?能治吗?” 乔一诺收回把脉的手:“是不是最近还出现了肌肉阵发性痉挛?” “对对!您真的太神了!” 乔一诺基本上已经有判断:“这个病西医叫高血压子痫病,我们中医则叫妊娠子痫。” 西医认为妊娠子痫是一种妊娠期高血压疾病的最严重阶段,分为子痫前期和子痫。 子痫前期是指孕20周后新发高血压和蛋白尿,子痫则是子痫前期患者出现无法用其他原因解释的全身性抽搐。 核心病因尚不完全明确,主流学说认为是胎盘形成异常,导致子宫螺旋动脉重注障碍,胎盘缺血缺氧。 核心治疗原则是终止妊娠。 中医将妊娠子痫归为子痫,也称子冒,是产科危急重症,常与子肿,子晕并称为妊娠高血压疾病的三个阶段。 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认为这个病是孕妇容易患上的一种危险病症。 诊室内,另一边的徐老听到妊娠子痫的诊断,暂停看诊,往乔一诺这边走来。 乔一诺已经是能单独出诊的大夫,徐老不能轻易插手,否则是对乔一诺的不尊重。 当然,如果让他去上手去治,他也是没什么好办法的。 徐老之所以走过来,就是怕病人和家属们太难缠,乔一诺年纪小,脸皮薄,容易被病人家属拿住。 本来只想探虚实,并不抱任何期待的孙海,看见乔一诺这么神,立马将吴永的嘱托扔到脑后。 哎呀,作没作假的事,以后再说! 先让乔大夫安心给自己媳妇看病。 乔一诺示意小丫记病例:“以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孙海的脑袋点的跟鸡啄米一样:“有的!三年前,我媳妇怀孕7个月就发生同样的事。最后上市医院,确诊妊娠子痫,人工引产。这件事对我和我媳妇儿的打击特别大。医生不建议我们再要孩子……” 孙海恨不得事无巨细全部交代:“我们都是上过战场的,对这种事儿看得开。没孩子就没孩子,我俩就这么过着也挺好。” “这次……真是个意外。我们都做好措施了,可不知道咋回事,偏偏就中了!你说,这是不是造化弄人?孕吐反应一上来,我媳妇儿的心思就活了。” 诊桌对面坐着的白皙女子,唇角带笑:“不怪我们家老孙,是我执意要再试一试的。缘分既然来了,孩子投生到我肚子里,我就寻思再搏一搏。” 她露出一丝苦涩:“乔大夫,我这个病不是马上要命,能不能撑到孩子瓜熟蒂落?哪怕撑不到10个月,撑到8个月呢?我找市医院的战友问过了,孩子早产,是有概率能活下去的。” 孙海急了,轻轻拍了下媳妇的后背,骂道:“你这个女同志,思想觉悟不对头啊!我是不可能为了要孩子,就把你的命给搭上的,你想都别想!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告诉岳父岳母和小舅子了。你不听我的话,总得听老丈母娘的话!” 徐老嘴唇动了动,主动开口道:“小乔,让我看一看。” 乔一诺起身,把位子让给徐老。 徐老按病人左手的脉,按了5分钟,又换成右手,又按了足足5分钟,眉头紧皱。 妊娠子痫已经属于危症,一般发生在孕期六七个月或者分娩时,其危险性在于全身性爆发性的器官损伤,且进展极快,几分钟之内就能危及到两条生命。 即便抢救成功,发生子痫的女性未来罹患高血压、心脏病、中风及慢性肾炎的风险性显着高于正常产妇。 把完脉,徐老沉默不语。 病人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些,如果要保胎,他是万万不敢上手的。 徐老睁开眼睛,担忧地看向乔一诺,用眼神告诉她,【千万不要逞强】! 孙海明明知道自家媳妇儿是什么病,刚才却一直不说,直到乔一诺判断出来了,这才承认。 由此可判断,孙海要么是故意来找茬的,要么就是来碰瓷儿的,反正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病人家属。 更别提病人患上的是如此严重的疾病,还想保胎,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乔一诺拿着笔,在脑海中思索。 这种病直到21世界,都是导致全球孕产妇和围产儿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除了停止妊娠,并没有什么其他好办法。 以前,基本上不会有这样的病人求到乔一诺面前。 毕竟,孩子可以再生,自己的命只有一条。 乔一诺问病人和孙海:“你们应该很清楚,这个病有多么危急,多么严重。我个人建议,停止妊娠是最优选择。” “不要!我就要这个孩子。”病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却极有主见,“老孙,我们都这个岁数了,如果放弃这个孩子,以后可就再也没孩子了!” 孙海:“我不介意没孩子,实在不行,咱们去领养一个!” “可我介意!”病人双眼含着泪花,哽咽道,“当初说好的,如果有来生,他会投胎到我肚子里,当我们的孩子。” 孙海和吴永两人身体一僵,无法反驳。 孙海拍拍裤兜,从里边掏出一包烟,手哆嗦的不成样子,好不容易咳出一根烟,却看到卫生所墙上挂着【禁止吸烟】的牌子,便又把烟塞回去。 他嘴唇颤抖,艰涩开口:“乔大夫,有没有办法保胎?” 乔一诺挑眉。 孙海不敢看她的眼神,低着头解释:“我媳妇的命是班长救的。班长他……” 孙海说不下去了,就连吴永也沉着脸,望着院子愣神。 孙海的声音微不可闻,但还是被乔一诺和徐老听见了:“万一呢?万一是班长投胎,我们总得让他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乔一诺和徐老对视一眼,无奈地咽下嘴里的劝慰。 病人和病人家属的态度如此坚决,乔一诺深吸一口气,不得不面对此次挑战。 “不要着急,让我好好想一想。” 乔一诺让病人把手再放上来,一边摸脉,一边思索。 ? ?如果是孕产妇,出现持续头痛或视物不清,上腹疼痛,尿少的症状,一定要去医院急诊。 第六十章 对不住了,兄弟 这次,乔一诺问得更细了。 有没有发热?有没有出汗?又让患者站起来,看了看下肢是否水肿。 孙海将青阳县医院和市医院的西医检测报告递给乔一诺。 乔一诺翻看了一下,血压极高,150-200,曾经发生昏迷三次,尿蛋白两个加。 “张嘴,让我看看舌头。” 舌苔黄腻中微垢,脉左弦滑,右细弦。 乔一诺看了看徐老和洪宇,小丫,将自己的辩证思路徐徐道来。 “病因顺序,水湿泛滥在先,水湿郁久化热,热极生风,导致子痫。” “所以,我们应镇肝熄风,清心利水,并逐步转向豁痰化湿。” 乔一诺刷刷写下方子,递给徐老看。 方子里除了钩藤,还用了茯苓皮、猪苓、泽泻等大量利水消肿药。 等两剂奏效后,才会往里边加入陈胆星,天竺黄等化痰药。 徐老看得特别慢,特别仔细,足足看了15分钟,这才放下方子,长叹一句:“增无可增,减无可减!” 孙海夫妻俩得了乔一诺的方子,欢天喜地。 走出卫生所大门,孙海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好像情绪一下子被推到临界点:“媳妇,要不,咱们先跟单位请几个月假?你去县医院待着?” 赵诚也劝道:“你现在怀孕快7个月了,咱们做两手准备。乔大夫开的药,你先喝着,医院咱们也住着。如果有个万一,在医院会更方便些。” “我……我想来红旗大队这边住。不知道为啥,虽然我没看到乔大夫长啥样,但听她的声音,我心里就觉得特别有谱。心里头那股子害怕,担忧恐惧,全没了!” 陈诚呼吸一窒,暗暗吐槽。 你当然会信任乔一诺啊!毕竟你看了十几个医生,只有乔一诺同意帮你保胎。 陈诚用胳膊肘怼孙海,眼里都快喷火了。 虽然他也认同乔大夫水平高,但这可是妊娠子痫!就算是协和医院的大夫,也不会同意保胎的! 乔大夫还是太年轻了,啥啥都敢干。 可孙海夫妻是他多年的挚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好朋友因此丧命。 孙海不用陈诚提醒,也不会同意媳妇住红旗大队的:“媳妇,卫生所的硬件条件还是差了点,咱们可不能拿你的命和孩子开玩笑。” 对方长长叹口气:“唉,我明白。如果卫生所能有县医院那样的条件就好了,哪怕有个急诊室呢?多备点药品,再备点必要医疗器械……” 孙海笑出声:“那还能叫卫生所吗?那得叫中医院!” “青阳县又没有中医院,我看在这里建一个中医院也是极好的,这是为周边县域老百姓生命健康着想嘛。” 孙海许久没见媳妇儿如此放松了,跟着打趣:“等下次开会的时候,你可以抱着娃娃去提建议。” “去就去!如果我真的能平安生下孩子,那就说明乔大夫在这个疾病上造诣很深。基层老百姓,尤其是在农村,妇产科需求很大的。” 孙海哄了一路的媳妇儿,总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 等他们重新坐上吉普车,孙海对上吴永的死鱼眼,终于想起来他忘掉了什么! 孙海咳咳两声,掏出裤兜里的烟,散给吴永几人,讪讪道:“兄弟,真是对不住了啊。哎呀,瞧我这记性!你嘱咐我点儿啥事儿,我咋就能忘了呢。” 吴永呵呵,接过烟。 孙海划燃火柴,殷勤地帮忙点火:“兄弟,多谢你记得老哥哥和老嫂嫂。如果一切顺利,你一定要来喝你大侄子的百日酒!” 吴永抽烟,垂眸,不说话。 他们都是战友,一个被窝睡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呀? 如果仅仅是为了忘记试探的事,老孙绝对不会这么热情! 哼,他就静静等着,看老孙能憋出啥屁来。 果然,吉普车驶出红旗大队后,孙海就开口了:“兄弟啊,你嫂子怀孕7个月了,不敢奢想10月怀胎,但努努力,挺到8个月,你大侄子是不是就有一条活路了?” 吴永:“所以呢?” 孙海嘿嘿,讨好笑道:“你看,你们也没啥实际证据。要不,等你嫂子生了,再决定咋做?如果母子平安,那就证明乔大夫有真本事。如果没能成,你们再去研究是咋回事嘛。” 吴永没吭声。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将这三人送回松原县后,吴永几人赶紧回招待所。 一路上,吕维柏埋头,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吴永:“吕同志,你写啥呢?” “病案!”吕维柏头也不抬道,“我把这几天看到的问诊过程全记下来,回去后交给陈老师看。” 吴永的心又不是铁打的,自然惦记朋友安危,于是向吕维柏请教:“陈诚不看好乔一诺的方子,吕同志,你认为呢?” 吕维柏抬头,实事求是道:“我不知道,我还没到那个水平。” “你也看不来?!” 吴永真诧异了。吕维柏可是西苑医院培养的青年人才之一,以他的水平,放到下边儿的中医院,是可以当科室主任的。 吕维柏苦笑:“我虽然擅长内科,但不擅长妇产科。” 吴永嘴唇动了动。 那位乔一诺大夫,救治过的病人包含内科、外科、儿科、妇产科,而且貌似每一科水平都很高。 吕维柏看出吴永心中所想,没好气道:“人家是老天爷赏饭吃,别拿我跟她比,忒打击人。就像我问你,你和朱元帅哪个厉害一样!” 吴永惊悚,拿自己跟朱元帅比?! 吕同志说得出来,他都不敢听,更不敢想! “吕同志,乔大夫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 吕维柏痛心疾首:“比我说的还要厉害!” 糟心玩意儿,屋子里彻底待不下去了。 吕维柏顶着邮电局工作人员的白眼,给省医院中医科同学打电话。 对方正准备下班呢,就听吕维柏略带崩溃地描述乔大夫今天又治啥啥病了。 “等等!我刚才好像听错了,你是说啥病?!妊娠子痫?!还是有病史的那种?!” 恍恍惚惚,这世界太魔幻了。 突然,冯致远拍拍实习医生的肩膀:“你最近咋回事?天天接电话。谁得妊娠子痫了?” 一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的男医生,僵硬地转过身,一脸恍惚:“乔一诺在治妊娠子痫。” ? ?呜呜呜,复测又没过…… ? 宝子们放心,坑品有保证,虽然成绩不好,但不会烂尾,会继续写下去的。 ? 这个案例,参考的是钱伯煊先生。 第六十一章 李振邦不是被人骗了吧? ipaoshuba.net 谁?谁治疗妊娠子痫?! 冯致远脑子里嗡的炸开,无数念头涌过来,争先恐后。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得很远:“乔一诺进步这么快,居然能治疗妊娠子痫?” 这位天才的成长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简直是坐上火箭,呜呜撩啊! 男医生说话的调调比肾还虚:“只开了方子,病人要去松原县医院住院,随时监测身体指标。” 冯致远长舒一口气,转身就走:“你以后说话别大喘气。医学也是科学,还是要讲基本法的。” 唔…… 冯致远突然顿住脚步,扭头道:“松原县医院哪有咱们省医院条件好?你跟病人和家属联系联系,劝他们转到咱们医院。咱们不改乔大夫开的方子,也同意他们每隔半个月就去找乔大夫复诊。” 嘿嘿,如果能用这个病人把乔大夫勾过来,那就更好了。 冯致远双手放在背后,默默想着,如果病人的妊娠子痫真能被治好,他一定要将乔一诺拉进省医院。 直接给正式编制! 不知道为啥,他有种预感,乔一诺肯定能做到。 这种不同寻常的信心,大概来源于乔一诺屡屡创下的奇迹。 …… 沪市,卫生局。 刚过完国庆,各部门从紧张的节奏中,放慢下来。 天闷闷的,卫生局家属院里梧桐叶子黄了边儿,蔫蔫地垂着,晒在竹竿上的被单倒是白得扎眼。 底楼人家的煤球炉子搁在过道里,铝壶嘴噗噗冒着白汽,混着一股子中药味儿。 张元英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水,抬头看见三楼的钱医生正往自行车后座上捆菜篮子,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俩人隔着天井点了点头。 钱医生随手拍死一只蚊子:“这鬼蚊子,乌泱泱的,见着一个人,便往死里扑。张老师,你家振邦写信回来了吗?他在乡下待的怎么样?” 张元英将搪瓷盆甩干,用手里的毛巾挥开围着自己嗡嗡转的蚊子,眉眼间带着些疲惫。 “他在当赤脚大夫呢,说是认了两个好老师,教了他许多东西,一点儿也不藏私。钱医生,你们医院有过期的医学报刊,或者不要的医学书吗?我想花钱买一些,寄过去。” 钱老师长腿一迈,骑上自行车,爽朗笑道:“果然下乡就是锻炼人。向来看书就犯困的振邦,居然也想学习了。行,我回医院打听打听,再怎么着,也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啊。他有个卫生局当官的大舅,只要水平跟上来,就能调回城。” 张元英装作没听懂话里的试探,大大咧咧道:“哎呦,他大舅哪有这本事?再说了,他大舅向来公正严明,谁都沾不着他光。振邦哪能爱看书啊,这些书是给老师们的谢礼。” “哦哦,那是应该的。师父师父,一日之师,终身为父。” 简单聊几句,张元英拎着盆进屋,脸上的笑意这才落下。 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声音拧得低低的,断断续续。 李建华正半蹲在收音机前,耳朵对着喇叭,小心调试:“别把老钱的话放心上,他那人就这样,一张嘴没把门。” 张元英扭身进厨房,叮叮咚咚:“你个当爹的,万般事不操心。振邦性子娇气,你也不怕他到个陌生地方,会得罪人!” 李建华调好收音机,把折叠桌子展开:“男子汉不吃点苦头,怎么成长?你总怪我和你哥,没给振邦在城里找份工作。可你也不想想,现在局里啥形势?你哥现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与其让振邦在城里惹祸,不如下乡去。” 张元英把菜刀剁得咚咚响。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就是一直养在身边的儿子,突然去个陌生地方,总也见不着面,一颗心便空落落的,总惦记孩子吃不吃得饱,睡不睡得好。 晚上,张元英大哥一家要来家里吃饭,张元英便做得丰盛些。 除了一盘白斩鸡,一道凉拌海蜇皮,张元英还做了清炒虾仁,炒鳝糊,外加一大碗腌笃鲜:“老李,把你藏着的茅台拿出来。” 她想了想,又把土豆、苹果、红肠丁拿出来,拌色拉酱,做一盘上海色拉。 李建华瞅她这架势,便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全白说了。 说是请张大哥一家人,没想到到场的只有张大哥一个人。 “哥,我嫂子和小华呢?” 张大哥换鞋:“哈秋!你嫂子临时有事,医院里突然来了好些病人,走不开。哈秋!小华……哈秋!他们学校的组织看电影,跟同学们玩去了。” 张元英拿出一卷卫生纸,递给大哥:“哥,今年你的鼻炎又严重了。” “嗯。” 犯鼻炎,不仅打喷嚏流眼泪,还嘴里没味儿。 张元英做饭的手艺是公认的好,可吃到他嘴里,味同嚼腊。 “说,是不是想问振邦的事?” 张元英嗔怪道:“做妹子的,还不能请哥哥吃顿饭了?” 张大哥打趣:“穷人家的饭,不好吃啊,要加倍还回去的。” “哼,就算我不请你吃饭,你还能不管你大侄子?” “管!我过阵子就托人联系青阳县那边,先把振邦调进县医院,然后再想办法。” 得到承诺,张元英笑容如花,热情地给哥哥倒酒,关心道:“哥,我听振邦说,他拜的老师可厉害了,只给他针灸了三针,到现在都没犯鼻炎。要不,你请假去看看去?” 张大哥翻白眼:“你个妮子,生怕我不给你办事儿,非要把我指使到青阳县去。行了,我的鼻炎你就别操心了。首都那头好像有个啥新针灸疗法,中山医院正在试验性推广这个针灸。如果效果不错,我就去中山医院看看。” “哦,首都的医疗水平肯定比青阳县高。” 张大哥还是挂念自家侄子的:“振邦的信呢?拿来给我看一看。” 这死孩子,也不知道给自己来封信。 张元英从柜子里找出一大摞。 张大哥越看,脸上的笑就越淡,最后转为凝重:“小妹,振邦是不是被人骗了?” 7月份前的信,雷打不动,1000个字里有800字是在诉苦,另外200字是在要钱,要票。 7月份以后,信里关于乔一诺的描写,几乎占据2/3的篇幅,另外1/3是在替乔一诺要医刊,要各种东西,来者不拒。 瞧李振邦字里行间的意思,不像是在追求人家小姑娘,而是把乔一诺当成神明一样。 这势头,不对?!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和鼓励。 ? 其实,在开书的时候,我和编辑都有心里准备,在女频里,写这种中医占比比较高的无cp文,肯定不如上本有流量。 ? 这是题材限制的。 ? 但我还是想写一本主角脚踏实地,将卫生所发展成中医殿堂的小说。 ? 所以,我会继续写下去的,别担心哈。 第六十二章 疟疾大爆发 “啊?不对吗?”张元英对儿子李振邦有滤镜。 儿子说啥,她就信啥。 张大哥放下信,目光深邃:“你们抽空给七一公社打个电话,探探振邦的口风。” 如果振邦真被乔一诺哄得昏了头,那可不能让振邦继续留在青阳县! 张元英惦记大哥说的话,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脑子晕乎乎的。 “老李,我去学校请个假。我昨天没睡好,头疼的厉害。” 说完,她打了个寒战,裹紧被子。 李建华皱眉:“你捂那么严实干嘛?你脸上都出汗了。” “我冷。别磨叽,赶紧出门儿去,把纱窗给我关严实了,别让蚊子进来。” 李建华换鞋出门,叮嘱道:“你就在家好好躺着,别起来做饭。中午,我去食堂打饭给你送来。” 关上门,李建华骑车去单位。 昨晚下了一场雨,道边儿水沟蓄满了水。 在墙角,蚊子一窝一窝的,像一团团黑色的雾,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建华回到单位,就见办公室同事们把敌敌畏滴到旧布条上,挂在窗户和门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敌敌畏气味太刺激,李建华捂住鼻子,难受道。 同事:“你没瞧见,咱们办公室里的蚊子都快下崽了!哎呦,那一窝窝的,占屋为王!” 另一个同事附和:“今年真是邪门了,蚊子怎么这么老些?!一大早,我们居委会就给各家各户发了六六六,说是等到晚上7点,全城同时点燃,关紧门窗,用浓烟杀蚊子。” 李建华皱眉,媳妇还在床上躺着呢,晚上能出门? 蚊子再怎么多,该做的工作还得做。 办公室里时不时响起打蚊子声,就连李建华也被咬了好几口。 这蚊子是真毒啊,隔着裤子都能咬到肉,一咬就是一个大包,又痒又疼。 国家让除四害的决定,太正确了! 简直不敢想,如果没有除四害,苍蝇蚊子乱飞,这日子该有多难过! 中午午休,李建华去食堂打了两份饭,用绳子捆住,挂在自行车车把上。 一回家,就闻到浓郁的艾草味,想必是元英起来用艾草熏蚊子了。 “媳妇?元英同志?张老师?起床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打了你最爱吃的麻婆豆腐。” 李建华把饭盒放到桌子上,进卧室,就看见张元英把自己裹得跟蚕蛹似的,背朝着门。 “哎呦,你是真不怕热!”李建华过去推了推她,“起床了。” 一下,两下,三下。 张元英没一点反应。 李建华脸色大变,用力将她掰过来,只见张元英浑身汗湿,双目紧闭,竟然是昏了过去! “不好,这不是发烧感冒。”李建华立即扛起张元英,呼唤邻居帮忙。 …… 松原县,孙海夫妻俩正在收拾行李。 孙海拦住媳妇:“你别动,我来拿。” “我没事儿,乔大夫的药特好使,我感觉好多了。” 孙海瞅着媳妇儿红光满面,精神奕奕的模样,也跟着笑:“有效果就行,明天咱们去红旗大队复诊一下,然后就去省医院。省医院的冯主任太客气了,给咱们打了三四次电话。” “你没问问冯主任,乔大夫的药方咋样啊?” 孙海听出媳妇儿话里的戏谑,不好意思道:“哎呀,怎么总拿这事儿打趣我?冯主任是省医院中医科的专家,经验更丰富。好……我问了。” “冯主任咋说的?” 孙海拉好背包拉链:“赞不绝口。我看他那架势,估计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在省医院看到乔大夫了。” 20岁的省医院医师,全国少见,前途无量! 虽然国家号召卫生医疗下乡去,赤脚医生光荣,但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 谁不想去大城市的大医院,当个正儿八经的医生呢? 两人大包小裹,正准备出门,就看到陈诚出现在门外,一身汗,气喘吁吁:“你们先别去省医院,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头,都要做好防护。” “嗯?怎么了?” 陈诚急得直冒火:“爆发疟疾了!起初,是江浙那一头疫情严重。不到一个星期,咱们省也爆发了!” 陈诚深怕这两口子不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补充道:“疟疾除了蚊子传播,还会通过母婴垂直传播,胎盘感染,容易导致新生儿先天性疟疾!” 孙海夫妻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早就做好了孩子早产的心理准备,可早产儿再碰上先天性疟疾,这还能活吗?! 当即,孙海夫妻就开始搞全屋灭蚊行动,坚决不允许一只蚊子进屋! 陈诚报完信,马不停蹄赶回松原县医院。 疟疾一旦爆发,那势头挡都挡不住。 尤其是基层医院,本就缺医少药,一下子遇到这么多疟疾病人,医生们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松原县医院还能强点,医药储备组,人员满编。 陈诚望向青阳县方向,满是担忧。 不知道青阳县怎么样了?青阳县是农业大县,田地多,农村人口多,蚊子又喜欢待在草丛,田里…… 青阳县能扛住吗? “我不管困难有多大,全县人民都必须动起来!我们全副武装,消灭蚊子!”吕朝阳开完会,立即动员各部门的人。 县城里,卫生局的同志们戴着草帽和口罩,用一种类似打气筒的喷壶枪喷雾,往里面装满ddt,重点喷洒阴沟、积水等蚊子滋生地。 县外的各个公社,也收到灭蚊防疟疾的通知。 预防传染病是赤脚大夫的主要职责之一。 这下子,红旗大队卫生所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李大牛:“灭蚊子的事,交给我们。村里好几个人都感染疟疾了,乔大夫,您专注治病就行。” 国家的支援很快到位,奎宁,阿地平等药物迅速分发到各卫生所。 上面给基层的要求是,赤脚医生负责分发,并且严格执行送药到手,看服下肚,以确保疗效。 可能是因为今年雨水充沛的原因,蚊虫疯狂滋生,导致得疟疾的人,比预估的要多很多。 许多社员在疟疾初期,误把病症当成感冒,随便喝一点生姜水就拉倒。 等到后期,他们病情严重,陷入昏迷,这才引起重视。 乔一诺,徐老,李树波全部上手,给病人们治疟疾。 没陷入昏迷的病人,口服奎宁。 昏迷的病人,则采取静脉滴注二盐酸奎宁注射液,或者肌肉注射。 诊疗大厅里,两个煤炉子上,分别放着一个铝方盆。 里面装着玻璃滴斗,玻璃接头,不锈钢针,橡胶管,正在用热水消毒。 病人还在排队,输液器和针头却不够用了。 更糟糕的是,小丫悄悄来到乔一诺身边,低声道:“乔大夫,药不够了。” ? ?六六六是当时最主要的集体灭蚊方式,但烟雾有毒,且有刺鼻气味,后来被禁用。 ? 那时候的条件真的很难,一次性输液器在我国要到80年代以后才普及。 第六十三章 形势严峻 乔一诺不动声色,用眼神示意小丫接管自己的一部分看诊任务。 这个活比较简单,就是看着病人喝水吃药,确定病人把药片咽下肚子就行。 她自己则去偏殿的药房查看药物储备。 说是药房,其实就是一个木头打的柜子,里面可怜巴巴地放着些安乃近,土霉素,黄连素,甘草片,红药水之类的。 县里药材公司发下来的奎宁和阿地平,只剩不到十支,但等着在卫生所注射的病人已经超过30人了! 下边生产队还源源不断地送病人过来。 因为乔一诺和徐老的存在,红旗大队卫生所很大程度上担任起红旗公社卫生所的职责,甚至替代了一部分县医院的任务。 这是名声口口相传,百姓们自发行动导致的结果。 同样的,这种认可在防疫期间给红旗大队卫生所造成很大的压力。 “桂芳嫂子,”乔一诺打开药房窗户,对正在院子里帮忙抬病人的一名妇女道,“李队长去哪儿了?” 桂芳气喘吁吁道:“今天一大早,县里吕主任就给咱大队打电话,说要普查普治,全面开展防蚊灭蚊。大队长便带着人去平整土地,填洼造田了。” 卫生所里没担架,陷入昏迷的病人一般是由家里的儿子背到卫生所来。 可是,农村总有那种没儿子的,或儿子还小的,甚至还有孤寡老人的。 队里不可能放着他们生病不管。 于是,马冬梅组织起队里的妇女们,挨家挨户查看,是否有发热发烧,行动不便的老人。 一旦遇上,她们就用床单抬起病人,送到卫生所。 这不,今早,她们又发现了一个因骨折,爬不起床,但感染疟疾的老人。 桂芳嫂子大汗淋漓,两只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靠在门框上,大喘气道:“乔大夫,您是不是要找李队长?我现在给你喊人去。” 乔一诺于心不忍:“桂芳嫂子,你先休息会儿,我自己去。” 桂芳嫂子一把抹掉脸上的汗,风风火火往外走:“哎哟乔大夫,您就在卫生所呆着。您知道李队长在哪儿吗?” 呃…… 她还真不知道。 红旗大队是比较大的一个生产队,乔一诺自从来这儿后,一大半时间都待在卫生所,对大队的情况并不是很熟悉。 桂芳嫂子话音刚落,人就不见影子了。 乔一诺苦笑着进诊室,低声懊恼:“我这是脱离群众了。” 小丫抬头,眼睛亮汪汪的:“乔老师,您怎么会这么想?上山下乡,给村民们治病,是一种贡献。您待在卫生所,给所有赤脚大夫当坚实的后盾,社员们生大病,再也不用翻山越岭去县医院。这也是一种大贡献啊!” 洪宇附和:“如果非要让您爬山越岭去治病,浪费您的时间,这才是对其他病人的不负责。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发展的一块砖,您这块砖,放在咱卫生所才是最好的。” 徐老故意瞪乔一诺:“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让小丫来哄你。” “哈哈哈,您不哄我,我还不能让别人来哄哄我啦?”乔一诺难得调皮一次,引得众人嘻嘻笑。 乔一诺几人都知道药物紧张,想省着点用,可药物用的不足程不足量,相当于白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能把人难死。 “希望李队长能多弄点药回来。”乔一诺叹气。 不到半小时,奎宁就只剩三支了。 乔一诺站起身,对小丫和洪宇道:“你们来试试。小丫负责静脉滴注,洪宇负责肌肉注射。” 另一支就给李树波了。 小丫紧张得不行,颤抖着手,从用盘子里拿出消毒完的玻璃输液器。 乔一诺站在一边指导:“别紧张,你要把病人的血管当成绣布,扎准了就行。500毫克,配500毫升生理盐水,每小时不要超过每公斤5毫克的盐基量,在4个小时内滴完。” 一旁的李树波动作一顿。 点滴而已,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吗? 他心虚地看了看自己负责的病人,给药速度应该是符合要求的? 他又看了眼乔一诺,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如果自己做错了,乔大夫肯定会吱声儿的。 李树波崇拜道:“乔大夫,原来您中医双修啊。” 乔一诺轻笑:“中医向来是在不断实践和摸索中,发展的,并非一成不变的。西医跟中医体系不一样,但也能给我们许多思考。” 洪宇眼巴巴地等着乔一诺指导。 乔一诺:“把药稀释到60-100,选择大腿前外侧,分两侧注射,以避免损伤坐骨神经。” “我知道了,老师。” 用完最后的三支,卫生所彻底没药了,只能干等着。 李树波收拾用过的注射器,分解开,扔进铝盆里,加水,烧开:“咱们这次疟疾来势汹汹啊,我咋感觉,病人一天比一天多。” 乔一诺看着即将点完滴的病人,随时准备拔针。这些盐水瓶还得收回,反复使用。:“县里说要全面灭蚊灭蚁,等消灭完蚊子,疫情就能控制住了。” 李树波的动作一顿,放低声音道:“县里要求两全,两服?” “嗯?” “两全就是普查普治,全面开展防蚊灭蝇,两副则是给健康人吃预防药,给患者吃足量药。” 乔一诺想了想:“应该是这样的要求。怎么了?” 李树波的声音更低了:“一般只有在疫情区才会实行两全两服,压高峰。咱们青阳县可能是疫区了。” 乔一诺和徐老动作一顿。 乔一诺把李树波叫到一边,仔细询问:“我没负责过防疫工作,李大夫,你经验比我丰富,你能跟我详细说一说吗?” 李树波叹气:“应该没啥事,疟疾年年都有,顶多是今年更严重些。疫区就疫区,我们的双手,是打败过美帝的双手,肯定也能打败疟疾!” 然而,青阳县的情况越来越严峻。 李大牛只要来半箱奎宁:“各个大队都在抢药呢,幸亏有吕主任特批,否则,我们只分到20支!” 李树波急得直冒火:“这也太少了,压根不够用。” 李大牛无奈:“那咋整?市里给咱县的药,全发下去了,一针不留了。县医院住的满满当当,走廊里都摆着病床。”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谁也不能凭空变出药品来。 第六十四章 大炮打蚊子 乔一诺厚着脸皮给程院长和吕主任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混点药。 程院长苦笑连连:“我都跑去市医院和省医院化缘了。可惜没办法,省医院也缺药呢。” 吕主任对乔一诺特别感激,所以压根没瞒着她,直接道。 “乔大夫,这次爆发的疟疾比外面传的还要严峻。疫情已经波及到10个省,初步统计,发病人数已经超过1,200万了,而且患病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有专家预测,最终人数会超过2,400万。尤其是沪市,每1万人里就有45个生病的。” “大家伙儿都缺药呢。这次,给县医院和生产大队发下去的治疗药物,是我们县委找松原县协调,硬从他们嘴里抠下来的。” “乔大夫,我们县的情况怕是要失控了。要不要安排您和宋老……” 乔一诺果断拒绝:“我不走,正因为形势严峻,我才更应该留在这里。没有西药,那就尝试中药嘛!至于宋老,我会问他意见的。谢谢吕主任关心。” 乔一诺挂完电话,就去问宋老。 这阵子,卫生所人太多了,宋老就没带妞妞过来,担心影响乔一诺的工作。 “我不走。这种时候走了,跟逃兵有啥区别?乔大夫,你不用操心我俩。”宋老抱着妞妞,嘴唇微动。 他和乔一诺都没提找部队借药的事。 部队肯定是备了一些药的,但他们不能去借。 越南那头不消停,而且是疟疾高发区。这些药,是给战场上的士兵们预备的,这是士兵们的救命药。 妞妞仰着头,眼里全是对乔一诺的信任和崇拜:“姨姨,我们一定能打赢这场仗的,对?” 乔一诺深吸一口气,揉揉妞妞的脑袋,铿锵有力道:“当然,姨姨我啊,还有大杀器没拿出来呢!你且睁大眼睛,看着姨姨怎么用大炮打蚊子!” 妞妞拍掌:“我就知道,姨姨一定会有办法的!姨姨加油!” 乔一诺深吸一口,去找李大牛:“队长,我需要黄花蒿。” 李大牛一愣:“黄花蒿是啥?” 乔一诺举着手里的像茼蒿的植物:“就是这个。” 李大牛一拍脑门:“哦,是臭蒿啊!这玩意儿可不好吃。您要这个?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成!我们灭蚊除蚁的时候,顺便就给您带过来。” 乔一诺本没想着现在就把青蒿素拿出来。 一是因为,过不了几年,屠呦呦团队就能找到提取青蒿素的方法。乔一诺不想抢夺她的功劳。 二是因为,国内目前没有专利法,而且国际局势也不允许中国在国际范围内,注册青蒿素的专利。 一旦自己提前拿出来,如果做不好保密的话,青蒿素的专利极其容易被别的国家抢先注册。 这并非杞人忧天,在真实历史上,项目组为保护中国人发明权,于1977年主动在《科学通报》等刊物上公开了青蒿素的化学结构,从此无法再申请基础专利。 后续几十年时间,都在为此做补救,为青蒿素的衍生药物申请专利,借着进入wto的机会,在世界范围内据理力争,保护中国神草。 青蒿素不仅是治疗疟疾的神药,还能用于治疗自身免疫疾病,例如红斑狼疮,在抗肿瘤、神经系统保护,抗病毒等领域非常具有潜力。 如果因为自己提前搞出青蒿素,被美帝,尤其是小日本,把青蒿素给抢注了,她会死不瞑目的! 乔一诺深吸一口气,走进卫生所,暗暗道。 不能着急,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卫生所里的病人特别多,屋子里已经装不下了。 好些病人自己从家搬着小板凳,坐在诊所院子里,乖乖等着小丫他们扎针。 可现在,哪里有药啊? 乔一诺一走进来,诊所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照过来,满是信任和期冀。 乔一诺身形微顿,不慌不忙道:“小丫,洪宇,李医生,我刚才跟一些药材公司确认了一下,目前县里的中草药储备还算充裕,我们先尝试用中医治疗。” 她不等其他人发问,直接看诊。 巧了,排在第一个的正是老熟人晓红。 晓红略微有一些发烧,看到乔一诺,还有心情开玩笑:“乔大夫,我是不是特别长记性?稍微有点不舒服,就来卫生所看病了。” 乔一诺笑了笑:“冬梅姐和队长天天在大喇叭里喊预防疟疾,你们要是再不放心上,他俩得把喇叭怼到你的耳朵里。” “嘿嘿嘿。” 乔一诺让晓红伸手:“不给你吃奎宁,让你喝中药,行不?信不信得过我?” “信!咋不信呢!我家二叔吃奎宁吃了好几天,都没见好。” 乔一诺心里微沉,这些年一直在防疟疾,奎宁是主要治疗药物之一,不少人对奎宁已经产生了耐药性。 “我们中医治疗疟疾,并非一方治百病,而是将疟疾分为不同类型,针对性用药。” “典型的寒热往来,叫正疟,用柴胡解疟饮,针对寒战后高热,头痛咳嗽等症状。” “热重寒轻则叫温疟,用白虎加桂枝汤。” “寒重热轻叫韩疟,用柴胡桂枝干姜汤。” “脾脏肿大叫疟母,用鳖甲煎丸,活血化瘀。” 乔一诺把了把晓红的脉,典型的正疟:“柴胡解疟饮就行。” 晓红舌白腻,吃的东西少。于是,乔一诺又加了白术和茯苓。 乔一诺一个个把脉,一个个开药方。 小丫和洪宇疯狂记笔记,学知识,徐老和李树波则去药房,给病人们按方子抓药。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马冬梅和李队长将家里的煤油灯拿过来,照亮卫生所。 乔一诺几人简单吃口饭,继续忙碌。 煤油灯把乔一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昏黄的一圈光笼罩着她和病人们。 灯焰跳动,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光。 这一瞬间,李大牛和马冬梅心里好像被重重撞了一下,鼻子酸酸的。 李大牛:“是领袖的好战士!” 马冬梅重重点头:“嗯!是人民的好医生!” 他们带着其他几个大队干部,悄悄地采集的黄花蒿搬到角落,摘掉坏叶,整整齐齐摆好。 ? ?在1970年,安徽省实际发病人数占总人口的30。 ? 从建国初期45亿人口中,有3亿人口受疟疾威胁,到现在几乎销声匿迹,国家和许多医疗工作者是付出了很大努力的。 第六十五章 青蒿汁 “都是我的错,是我忽略了灭蚊灭蚁工作。”李大牛双手抱着脑袋,在大队会议上做自我检讨。 红旗大队得疟疾的人很多,几乎一家一个。 看着社员们痛苦的模样,以及乔大夫等人忙得脚不沾地,连着熬了两三个通宵,李大牛自责不已。 马冬梅紧跟着检讨:“是我工作不到位,没有做好相关宣传工作。” “唉,咱们别再自我检讨了。我去卫生所问过乔大夫,目前,经过乔大夫等人的努力,轻症没有转重症,重症的病人也都在好转。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控制源头,不要再新增病例了!” 说话的人冲马冬梅和李大牛使劲眨眼睛。 李大牛恍然大悟。 确实不能再这样检讨下去了!防疫工作本该是卫生所的重要职责,自己带头深挖,岂不是要把乔大夫坑里头? 乔大夫为大队做出这么大的贡献,可不能害了她! “对对对,我们还是抓紧灭蚊除蚁。大队给每户人家发蚊香,每晚都必须点,不许省着不用!” “我看县城里的那个ddt蛮有效果,我去找领导们申请一下。” 众人集思广益,下定决心,要控制住疟疾的传播。 省里,市里,县里的态度同样坚决,一周一大会,汇报工作。 去县里开完会,李大牛才知道形势严峻到哪种程度。 不少生产队感染疟疾人数将近一半,每个生产队都有死亡案例。 没抗过去的基本上是老人和小孩。 回到大队后,李大牛情绪十分低落,搬张凳子,坐在卫生所门口愣神。 乔一诺:“队长,怎么了?汇报工作时,挨骂了?” “唉,我倒宁愿是去挨骂的。” “嗯?” “挨骂就意味着我的工作没做好。可是……唉,触目惊心啊!乔大夫,咱们县的形势远超往年。全县,就我们和县城勉强控制住疟疾。其他公社的感染人数还在攀升。” 李大牛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烧着股火,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好些公社书记拦住我,问我,我们大队是咋做的,怎么控制住的。” 他的手在裤腿缝上扣来扣去,眼神闪躲,气虚道:“乔大夫,您能不能把中医治疟疾的法子,像上次的十滴水那样,教给其他公社?” 乔一诺理解李大牛的心情,沉重摇头:“中医难推广就难在这里。每个病人情况不一样,方子不一样。虽然每个症状都有对应的方子,但还需要根据个人情况,增减药量,增减药方。” “唉,是我为难您了。”李大牛感觉自己要把这辈子都气,都叹完了。 乔一诺:“队长,别灰心丧气嘛。还记不记得,我拜托你们采的黄花蒿?” 李大牛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道:“这玩意能治疟疾?!” 臭蒿嘛,哪哪都是! 乔一诺:“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中,就记载了一个古老的用法。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 李大牛喜出望外,立马就要回大队部给县里汇报,然后告诉其他公社。 “等等!”乔一诺叫住他,补充道,“别着急,疟疾种类不一样,还得往里面加东西。我回去写清楚点,你再告诉大家伙。” “好好好,您请!” 李大牛欢喜疯了,又是帮乔一诺擦桌子,搬凳子,又是帮她拿笔拿本子,搞得徐老和李树波往这边看了好几次。 乔一诺:“做法是将黄花蒿洗净、捣碎或切段,用凉水浸泡后,绞取药汁服用。因为青蒿素怕热,高温煎煮会破坏其有效成分。” 黄花蒿可与常山配伍增强截疟效果,或与黄芩、知母、鳖甲等药材同用,针对不同类型的疟疾。 乔一诺挨个写清楚,写明白。 她再三强调:“这个只用能用于轻症或预防,一旦出现恶性疟疾,要马上送县医院去!知道吗?” 李大牛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也不管是几点,将纸当宝贝似的捧着,跑去大队部,挨个打电话。 “喂喂喂,是吕主任吗?乔大夫给了我们个方子,或许能对治疗疟疾有帮助……” “喂,钟书记啊,我是红旗大队的李大牛。我回来跟乔大夫一说县里的情况,乔大夫就给放心上了,这不,马上给了我个方子,您要不要试试?” “喂,员大叔!我是李大牛啊。哈哈哈,是啊,乔大夫给指了条路,不费事,简单得很,就是用河边常见的臭蒿!我能骗你吗?乔大夫亲口说的!哦哦,你就信乔大夫啊。巧了,我也是。” “喂喂,七一公社吗?吵到你睡觉了?快一边去。要不是事关老百姓的健康安全,你看我搭不搭理你?快把电话交给李振邦同志和吴秀芝同志。跟你说就行?可拉倒,你连草药都认识不了几个,跟你说有啥用?别废话!” 李大牛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不怕努力没效果,就怕不给努力的机会! 他的嗓门比震天雷还响,大队部的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 陈志刚一直在大队部义务帮忙,听完整个过程后,内心颇受触动,文思泉涌,短短十分钟,脑海里就写完一篇通讯稿。 他看着忙忙碌碌,累得跟狗一样的众人,垂下眼眸。 再试一次。 文字可以巧言令色,可以春秋笔法,但也更应该给人力量和希望。 另一边,卫生所终于可以关门了。 徐老倒头就睡,没多一会,就发出有节奏的呼噜声。 乔一诺也很累,但她没时间睡。 李大牛去县里开会,带来了她所需要的东西。 而她,是时候让青蒿素这个大杀器面世了! 成功提取青蒿素的关键在于乙醚低温萃取。 门窗紧闭,皎洁的月光泄了一院子。 十月初的夜晚,微微凉。 药房里,乔一诺聚精会神地研磨黄花蒿的叶片。 经过这几天阴干,叶片酥脆,极容易研磨。 接下来就是乙醚了! 乙醚是麻醉用品,管理严格,而且因许多工厂停产,进口中断,导致极度短缺。 这两瓶乙醚是李大牛去找程院长和吕主任,告诉他们是乔一诺要用,这才紧巴巴弄来的。 “呼……”乔一诺有点紧张。 她第一次操作,没敢把两瓶乙醚全用了,只敢先用一瓶。 能不能成功,在此一举了! 第六十六章 确定有效! 七一公社,大队长陆长河一直在旁边偷听电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李振邦挂完电话,陆长河这才伸长脖子,去看笔记:“李大夫,大牛说要用臭蒿?能行吗?是不是骗我们的?因为我开完会堵他了,所以故意糊弄我?” 其实,陆长河不仅仅堵他了,还阴阳怪气了。 一方面是心焦,另一方面是陆长河认为红旗大队能控制住疟疾,全是乔一诺的功劳,而七一公社没抢过红旗大队,这才让乔一诺花落红旗大队。 一想到,那么好,那么厉害的大夫差一点点就是七一公社的人,陆长河就后悔得直拍大腿! 早知如此,他当初睡啥觉?就是带着被褥守在县医院,只要乔一诺来七一公社,那都行啊! 全公社的人都知道,队长陆长河眼红李大牛,眼红到不加掩饰的地步。 李振邦合上笔记本,特别有信心道:“放心,这是乔老师说的。咱们就试试呗,反正不费什么功夫。” “行!” 说干就干! 陆长河带着人去采臭蒿。 “大伯,你干啥去?夜里蚊子多,不怕挨咬啊?”陆长河的小侄子,穿着长裤长袖,还用细布条扎紧裤腿和袖口,用头巾包住脑袋和脸。 陆长河看到他这一出,就心梗,闷闷道:“红旗大队的乔神医,给我们出了个方子,可能会治疟疾。” “哦哦,我跟你们一起去。” 臭蒿长在田埂,路边,河边和山坡。平时,走哪都能看见它,可等到想要去找时,反倒没那么多了。 一行人借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翻找。 “大伯,臭蒿水能不能有效果?会不会把人吃坏肚子啊?” 陆长河背着背篓,弯腰用锄头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臭蒿。 乔大夫没说要不要用根,他不敢擅作主张,干脆连根带叶全挖走。 “陆强,滚回去。” “哎呀,大伯,你可真小心眼。您难道忘了,吴三婆用草木灰治发烧,结果把陆蛋蛋治成傻子的事了?” 一个用草木灰,一个用臭蒿,都是巫医! 陆强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因为李振邦和吴秀芝,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呢。 李振邦虽然是个知青,但身上有虎劲,打起架来嗷嗷拼命。 陆强不太想招惹他。 陆长河啵儿都没打一个,直接道:“吴三婆能跟乔大夫比吗?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就算同样是草木灰,在吴三婆手里是杀人的药,在乔大夫手里是救人的良丹!” 陆强撇嘴,似笑非笑:“大伯,亏你还是大队长呢,居然搞盲目的个人崇拜。” 陆长河瞪他,警告道:“给我消停点,不要逼我用棍子削你。” 夜色太暗,众人瞧不清陆强的脸色。接下来的一路,他静悄悄,没有说一句话。 一斤臭蒿去根,只取新鲜的叶子和根茎,在冷水中浸泡一晚上,第2天只拧出来不到一杯的臭蒿汁。 摆在众人的问题出现了,谁来喝这杯臭蒿汁? 陆强突然举手:“要不,让我弟弟试试?他昨天有些打摆子,在家躺着呢。” 陆长河挑眉:“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陆强无奈:“我这不是想着,让你们都不信臭蒿,这样就没人跟我抢臭蒿汁了。” 陆长河深深吸一口气,铁拳头咣当一下砸到陆强的后背,咬牙切齿道:“咱陆家几百年积攒的心眼子,全长你身上了!你这臭小子,心眼怎么能歪成这样?!回家,好好背一下语录,真是气死我了。” 陆强揉着发麻的后背,龇牙咧嘴:“既然都动手打我了,就不可以跟我抢臭蒿汁了哦。” 陆长河翻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给你,快点拿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李振邦和吴秀芝跟着陆强回家,他们还需要记录臭蒿汁的使用效果,然后反馈给乔老师。 陆强的弟弟只是轻微感染疟疾,整个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裹着被子。 李振邦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这是第几次了?” 疟疾发作,会呈现周期性寒战,高热、大汗。 寒战期通常是一个小时内,紧接着是持续2~6小时的高热期,发完热会有1~2小时的出汗期。 “第二次。嘚嘚嘚……好冷。” 李振邦算了下时间,与第1次发作间隔是48小时:“是典型的间日疾,先喝臭蒿汁。” 服药后,大概过了四个小时,病人才慢慢发烧,体温379摄氏度,精神状态不错,没有出现恶心呕吐的迹象。 李振邦和吴秀芝对视一眼,惊喜道:“有效果了!” 第1个实验成功,剩下榨出的臭蒿汁就可以放心地给病人们喝。 李振邦翻开病历本,挑出几个症状较轻的病人:“乔老师说过,先给轻症病人喝,重症病人还是要用奎宁等药物。” “行!”陆长河干劲满满,通过广播通知社员们,加快采集臭蒿,送到卫生所来,给记工分。 李振邦把病人名单交给吴秀芝,然后灌满一壶臭蒿汁:“咱们大队多山,南山和北山的山坳里还住着好些户人家。我去那边看看。” 吴秀芝将所剩不多的奎宁分一半给李振邦:“山路崎岖,你一个人没办法把重症病人带回卫生所。先给病人用奎宁,等你回来后,我们派人去送药。” 李振邦用布条绑好小腿:“嗯,卫生所就交给你了。有些病人对奎宁产生耐药性,最好建议他们去乔老师那开中药。” “好,路上小心。” 说完,李振邦挺胸阔步,走上那条乡间小路。 臭蒿汁的出现,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基层治疗疟疾药物的紧张情况,减轻了县医院和市医院的医疗压力。 青阳县吕主任在获得底下公社的反馈后,立即向市里报告。市里防疫工作组立即对此方进行研讨,一旦确定有效,则在全市推广。 李振邦在山里走访了四五天,救了三个重症,34个轻症。 奎宁全部用光,他必须回卫生所再拿些药。 刚进卫生所,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陆长河就一脸凝重地走过来:“小李啊,沪市来电话了,找你的。” 李振邦心头一跳,一股不安的预感笼罩心头:“我妈打来的吗?” “不是,是你大舅。” 李振邦的一颗心高高悬起,果然,不安的预感应验了。 大舅声音哽咽:“振邦,快过来,你妈要不行了。” ? ?唉,不仅是中医,还有很多文化和非遗,因不重视,导致被外国人抢先注册,让国家吃了好多亏。 ? 在中医这一行,日本是抢我们东西最多的国家。 第六十七章 这是神药啊! 李振邦脸上的表情被冻住了,嘴角一丝丝垮下去。 他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大舅还在说话,他的耳朵却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 电话已经被挂断,他却浑然不知。 陆长河河转身就去办公室开证明:“李大夫,赶紧回家!” 吴秀芝把身上所有的钱全掏出来,一共13块5毛2分,全塞到李振邦手里:“你先拿着用,啥东西都别收拾,直接走。” 李振邦放下电话,靠着椅背,眼神空空的,落在对面墙上那张伟人画像上。 怎么可能呢?! 自己下乡前,妈妈还抱着自己痛哭,交代自己要好好听话,不要惹事。 每次妈妈的回信,都说一切都好。学校里很好,没人找她麻烦。爸爸的工作和身体都好,下班后还会去打篮球。大舅又升官了,每天忙得不见人影。哥哥姐姐们在单位的发展全都好。 怎么就突然不行了呢? 他的手背抵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倾出,一颗接一颗,沿着鼻翼的弧度滑下去,啪嗒啪嗒砸在膝盖上。 “唉。”陆长河河和吴秀芝见他这样,便把空间留给他一个人。 陆长河河拿着介绍信,骑上自行车:“吴同志,你多辛苦一阵子,扛起卫生所的重担。我去给正邦同志买火车票。” 吴秀芝重重点头:“放心,我如果遇到困难,会向乔老师求助的。” 木门被关上,屋内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吴秀芝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开始惦记自己在沪市的家人。 这一段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躺床上就睡。 刚才李振邦的大舅说,李振邦妈妈是感染了恶性疟疾,对奎宁等传统治疗疟疾药物产生了耐药性,进展成脑型疟。 吴秀芝凭着肌肉记忆,给病人扎完针,心中却越发忐忑。 他们公社上个星期病死的社员,得的也是恶性疟,刚送到县医院,就已经发展成脑型疟了。 沪市是严重疟疾感染区之一,感染恶性疟的人会不会有很多?爸妈他们怎么样了? 吴秀芝动作一顿,很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 跟其公社紧张压抑的气氛不同,红星公社天上的乌云散了,太阳出来了,笑容重新出现在每位社员脸上。 李大牛端着陶瓷杯,守在卫生所门口。 杯里泡着的是臭蒿水,味道发苦,但他大口大口喝着。 “臭蒿闻起来臭臭的,但喝习惯了,竟然能闻出一点香气。” 对面的马冬梅同样端着杯子,爽朗笑道:“可别再臭蒿臭蒿的叫了,人家的名字叫黄花蒿。” 卫生所里外,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艾草香,再加上社员们多日的努力,四周不见一只蚊子。 门口树荫下,坐着的妇女们一边纳鞋底,一边笑话二人。 “你俩就跟个门神似的,守在这里。咋的,里面有啥宝贝啊?” 李大牛骄傲地扬起脖子,声音洪亮:“乔大夫和徐老不就是咱们公社的宝贝么!七一公社的陆长河,你们知道不?” “知道,他可有本事了,七一公社样样拔尖。” 李大牛咧嘴,露出大门牙:“嘿嘿,这次防疫工作,可是咱们公社独占鳌头!他羡慕我们有乔大夫,眼珠子都羡慕绿了。” 晓红拎着跨篮,麻花辫一甩一甩的:“哼,乔大夫是咱们公社的人,谁都抢不走。” “没错,谁敢来,我们就拿扫帚把他们赶出去。”大娘们纷纷附和。 “晓红,你又来帮忙做饭啊?累不累?哟,让我看看篮子里装着啥。居然是鸡蛋和鱼汤?” “晓红,你这样太败家了。你公公婆婆不得有意见啊?” “就是。你可是进门不久的新媳妇,这么不会过日子,怎么行哟?” “可不呗。年轻媳妇做事没轻没重的,不懂分寸,还是让我来。” 晓红身后跟着的中年妇女,穿着白色衬衫,青色碎花裤,听到大家的话,双手叉腰,横眉竖目,没好气道。 “去去去,都给我一边去!一个个老娘们仗着脸皮厚,欺负我儿媳妇!少在这给人下道道,你们不就是没抢过我,没能来卫生所做饭吗?!哼,你们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们想拉什么屎。” 她对晓红使眼色,让她赶紧进去,提高音量道:“我话撂这,我们全家都没意见!乔大夫,徐老和李大夫,为我们公社做出了这么大贡献。晓红帮忙做几顿饭又咋的了?谁都不许跟我们抢这活。” “哎呀,瞧你,又急。我这不是担心晓红手艺不好,做的饭不好吃,把乔大夫几人给喂瘦了么!” 中年妇女挺挺胸脯,骄傲道:“我可是养猪能手,我养的猪又肥又壮!晓红手艺不行,这不是还有我吗?” 哈哈哈。 众人哄笑。 中年妇女猛然意识到话里的歧意,羞恼道:“我没那意思!你们别笑了。哎呀,真是的。” 最终,她没憋住,噗嗤一下,跟着笑出来。 一群人嘻嘻哈哈,笑声飘啊飘,似乎连口气里都充斥着愉悦的气息。 卫生所内,乔一诺站起身,伸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小丫端着铝盆,去院子里倒水,就见到晓红在灶台那儿忙开了:“晓红姐,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 晓红动作麻利,刷刷几下,就切好了菜:“不用,你去忙你的,还有那么多盐水瓶要洗呢。巧云坐月子去了,她的活,你们就放心交给我。” 小丫还想说点啥,就看见李振邦出现在卫生所门口,拎着个竹编行李箱,浑浑噩噩,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立即关切道。 “振邦同志,你怎么了?是来找乔老师的吗?乔老师!振邦同志来了!” 乔一诺闻声走出来。 李振邦一见到她,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满心惶恐宣泄而出。 乔一诺神色一变,快步走过去,焦急道:“出什么事了?” 徐老等人听到动静,全都走出来,关心地看着李振邦。 李振邦哇的一下哭出声,抱住乔一诺的大腿,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乔老师,我妈……我妈要没了……我让大舅给她喝臭蒿水,她喝不进去。乔老师,求求你了,救救我妈。” 第六十八章 会被抓起来的 李振邦几乎瘫在地上,嗷嗷痛哭,宛若一只失去母亲的幼兽,满是惶恐和害怕。 哭声太凄厉,勾得感性的大娘们直抹眼泪。 徐老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李振邦的肩膀,提高音量:“沪市那头药物充足,激素用了吗?肝素用了吗?” 李振邦眼睛都哭肿了:“全用过,都没什么效果。” 徐老眼睛微眯:“你妈妈现在在哪个医院?” “最开始在工农兵医院,因为这里离家最近。医院给我妈上了奎宁,没什么效果。我大舅坚持转院到东方红医院。”李振邦擦干眼泪,抱着乔一诺的大腿不撒手。 工农兵医院是上海开埠后第1家西医医院,医疗实力属于上海头部之一。 张大舅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坚持转院到有“远东第一大医院”之称的东方红医院。 可惜,张元英病情太重,转院后后依旧没有好转。 乔一诺:“医院有没有用低分子右旋糖酐来改善脑部微循环?” 李振邦点头:“用过了,效果不达预期。” 听到这话,众人一片沉默。 晓红长长叹口气,挑出刚做好的白面馒头:“振邦同志,你的饭盒呢?带上几个馒头,路上吃。”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对啊。振邦同志,火车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家离卫生所很近的马冬梅,转身往家跑:“振邦同志,你稍微等会儿,我去取点些咸菜和萝卜干,马上就回。” 从青阳县坐火车到沪市,要20多个小时呢。 一旁的徐老从布袋子里把票据全掏出来,塞到李振邦手上,眼神流露出怜惜。 “好孩子,赶紧回家去。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能做的是不留遗憾。” 李振邦拳头攥得紧紧的,低着头。 大家劝他的话,他都知道,都明白,都理解,可是,他还是隐隐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这是病人家属们最常见的心态。 万一有奇迹呢? 乔一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她拍拍李振邦的肩膀:“跟我来,我给你一样东西。” 李振邦抬起头,目光落在乔一诺身上。 十月初的阳光薄而透,像一层凉凉的蜜。阳光照在乔一诺身上,散发出金色而温暖的光晕。 李振邦嘴角动了动,深吸一口气,跟乔一诺走进诊室。 乔一诺给了李振邦一个密封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白色药片。 “这是青蒿琥酯片,这药……是我自己做的。” 乔一诺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蚊子。 这玩意儿跟传统的中药不一样,想要给病人用,是需要经过临床验证和审批的。 如果被认定为假药或劣质药,或者造成严重后果,乔一诺很有可能面临严厉的刑事处罚。 乔一诺的这种行为属于无组织无纪律,非常容易被上纲上线。 李振邦当然清楚这个事的严重性。 一个搞不好,乔老师和自己的前途就全完了。 乔一诺的视线一直落在玻璃瓶里的药片上:“我从黄花蒿里提取了青蒿素,但口服青蒿素只对普通疟疾有很好效果,对昏迷的重症病人就无能为力了。而且口服的复发率能高达50左右。” “于是,我在青蒿素的基础上进行化学改造,最终得到青蒿琥酯原料药。” 这就是青蒿琥酯需要审批的原因。 如果仅仅是青蒿素,乔一诺可以用中药提纯来解释。国家高层对中药还是很看重的,并且鼓励自给自足,自力更生。 阳光透过窗户,一寸寸挪动,爬过李振邦的手掌,被掌心的玻璃瓶反射出一道道光斑。 李振邦紧紧握住玻璃瓶,左手摸摸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踏实。 “乔老师,谢谢您。如果有人追究责任,事情就到我为止,我绝对不会供出您的。” 乔一诺摆摆手:“青蒿素的研制事关国家机密,等我找到十分可靠的渠道后,我会上交国家的。” “我明白。” 群众里有坏人。 李振邦用布条和棉花牢牢包裹住玻璃瓶,好好收起来:“我走了。乔老师,再见!” “一路顺风。”乔一诺百感交集,穿越一场,还没当上国医大师呢,就先把无证行医和违规制药的事全干了一遍。 李振邦归心似箭。 他怀揣着母亲生的希望,坐上去沪市的火车。 20多个小时的归程,他愣是一口水都没喝,一次厕所都没上。 队长和社员们送给他的水果馒头和咸菜,全都在手提包里放着。 晚上,周边的乘客全都睡了,他就靠在窗户边,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坐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穿绿色军装的年轻男人。 军人警惕性高,扫了李振邦好几眼:“小兄弟,你是哪里人?去哪儿啊?” 李振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神色略带慌张:“知青,回上海探亲。” 军人眼睛微眯,不动声色道:“哦,知青回城不容易?” 李振邦:“我妈……病重,公社特意给我批的假。” 军人意有所指道:“小兄弟,别这么紧张。这年头,出远门需要介绍信,火车上不会有小偷的。我瞧你一路上都没睡觉,没去过厕所,身上有啥宝贝东西啊?要不,我帮你看着?” 李振邦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这可咋弄?头一次做犯法的事,心慌得厉害。 “不,不用了,谢谢同志。” 军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冷笑。 呵!他的眼睛就是尺,能量出每一个犯罪分子! “哟,小兄弟,你这是不信任我呀?来,给你看看我的证件。” 大红色的《革命军人证明书》闪亮亮。 李振邦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翻开证明书,【首都某部】几个大字印入眼帘。 他再也绷不住了,脸垮一地。 天塌了! ? ?1970年,工农兵医院就是后来的仁济医院。 ? 广慈医院改名叫东方红医院,是后来的瑞金医院 第六十九章 你这小子,挺有胆啊 许家杰眼神犀利,让李振邦无处可逃,气场极具压迫感。 旁边的乘客全醒了,都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出乎许家杰意料的是,眼前这小子明明吓得唇色发白,浑身颤抖,却死咬着牙关,不吱声。 许家杰直接轻敲桌板,咚咚咚,一下一下又一下,好似一记记重锤敲到李振邦的心上。 突然,许家杰笑了,犹如冰山被春日融化,带着军人独有的硬朗和一丝痞气。 “哎呀,小兄弟,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玩,玩笑? 李振邦心有余悸地看向他。 许家杰特别坦诚道:“你可能不清楚,你的行为有多么惹人怀疑。明明带着吃的喝的,却不拿出来,保持一个姿势20多个小时。你这么警惕,但穿着和气质又显示出,你并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你说说,可疑不?” 李振邦勉强地扯扯嘴角:“是……是挺可疑的。” 紧接着,他急忙补充道:“吃的都是朋友们送的。我惦记我妈,没心思吃喝。” “嗯嗯,理解。”许家杰收回证明书,特别有感触道,“家人生病嘛,咱们都惦记。就像我这次休假,就是想去沪市找医生。” 李振邦干巴巴道:“你家也有人生病了?” 许家杰流露出浓浓的哀伤:“是我爷爷得了很严重的冠心病,首都的医生都说不好做手术。” 他长长叹口气:“唉,我爷爷是老革命战士了,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身上全是伤。我就想找个好大夫,让他不要那么好遭罪。” 这话可说到李振邦的心里去了。 李振邦条件反射道:“去看中医呀!我们乔老师可厉害了!” 话音刚落,李振邦欲哭无泪,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把刚才说的话收回来。 哎呀呀,自己这个逢人就推荐乔一诺的毛病,啥时候能改一改?! 李振邦肠子都快悔青了,只暗暗祈祷,希望眼前的许家杰没注意自己刚才的话。 许家杰假装没看出李振邦脸上的懊恼,客气道:“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去问问中医大夫的。” “嗯嗯,首都的西苑医院是咱国家的顶尖中医院,去那儿准没错。” 所以,千万不要记住乔老师啊! 许家杰脸部线条有些柔美,板着脸的时候,气场骇人,但笑起来就显得毫无威胁。 “放心,小兄弟。就你这紧张忐忑的模样,不可能是做坏事的人。间谍都是受过特殊培训的。” 李振邦尴尬地笑了笑:“我当然不是间谍。” 剩下的一个小时,纵使李振邦心有顾忌,但在许家杰娴熟的说话技巧和心理战下,不知不觉将自己的事全一股脑倒出去。 许家杰这才整明白,为啥李振邦那么的紧张。 原来是他弄来的救命药! 许家杰暗暗摇头,觉得这笨小子应该是被人忽悠了。 如果连东方红医院都治不好恶性疟疾,大概率在其他医院也是治不好的。 可惜,一问到是谁给的药,就跟触发这笨小子的防御机制一样,一句话也不往外说。 【即将到沪市站,请到站的旅客准备下车。】 列车广播响起提示声。 许家杰慢慢悠悠地跟着李振邦。 顿时,李振邦又紧张了,手心直冒冷汗:“许同志,你跟着我干嘛?” 许家杰爽朗一笑:“缘分啊。我要去拜访的医生,正是东方红医院的心内主任。有朋友开车来接我,你跟我一起去。” 其实,许家杰确实是约了东方红医院的医生,但见面日期是后天。 不过,许家杰觉得自己冤枉了李振邦,又不忍心看这臭小子犯错误,便打算跟他一起去。 李振邦甩不开许家杰,只能闷闷不乐地坐上车。 汽车停到医院门口,李振邦大包小裹直奔住院部。 “大舅!” 病房的门紧闭着,张大舅蹲在走廊墙角,青蓝色西装裤上沾满了灰。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皱巴巴的烟。 李振邦心里一咯噔,心里咚一下掉到地上,嗓子发紧:“大舅,我妈……” 张大舅抬起头,眼眶猩红,胡子拉叉:“振邦,去看看你妈。” 李振邦的双腿好似有千斤重。 病房里,妈妈张元英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 爸爸李建华握着妈妈的手,眼神直勾勾落在妈妈的脸上:“振邦,跟你妈说说话,让她睁开眼睛看看你。” 李振邦吸吸鼻子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回去关上病房门。 “爸,我跟你商量件事。我手里有个药,说不定能治好我妈。” 李建华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什么药?哪来的?” “我不能说。” 砰。 房门被大力推开。 张大舅的神色很不好看,眼里燃烧着怒火:“振邦,你妈的身体很虚弱,经不起折腾。你别用那些假药和劣药,来霍霍你妈。让你妈多活几天,成不?” 李振邦急道:“大舅,相信我!我怎么会害我妈呢?” 张大舅失望道:“振邦,我让你去乡下,是希望你发挥所学,而不是去学陋习!别人不知道,我和你爸都在卫生局,你难道没有一点耳濡目染吗?” 李振邦的所在所为,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张大舅心里压抑的那口火山。 张大舅劈头盖脸一顿说。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药都敢拿来给你妈用。你知不知道,现在的药品质量几乎是无人过问,无人查处的状态?!” 各地大搞群众运动自采、自制药物。 由于设备差、技术不过硬且缺乏检验,生产出的药品质量低劣,疗效差,有的还起副作用。很多医疗单位甚至用地蚕冒充冬虫夏草,用户紫茉莉根冒充天麻。 市场上假药横行,用牛骨做假虎骨、用牛角冒充犀角、猪胆皮毛缝制假麝香等等,层出不穷。 这种情况下,张大舅怎么敢让自家亲妹子用来路不明的药?! 门口的许家杰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这笨小子,胆子真不小。 不怕聪明人处心积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啊! 第七十章 出院吧 李振邦的操作,让张大舅极其不满。 张大舅防他就跟防贼一样,绝不允许李振邦单独和张元英待在一起,就怕这小子暗戳戳给喂药。 李振邦寻摸好久,愣是没找到一次机会。 医院走廊,李振邦坐在台阶上,摸着怀里的药瓶,心如火烧。 “还没放弃呢?”许家杰挨着他坐下,给他一支烟。 李振邦只犹豫一秒,就接过烟。 火柴的火光,好似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李振邦吸了一口,猛地呛住,咳得肩膀直抖,眼泪呛出来,脸涨得通红。 许家杰的烟夹在指间,微微发颤,火星忽明忽暗:“第一次?” “嗯。” “习惯就好。男人么,顶天立地,就算有啥过不去的坎,想不通的事,抽一根烟就好了。如果还想不通,那就再来一瓶二锅头。” 李振邦掐灭手里的烟,苦笑道:“还是抽不了烟。医生怎么说?能救你爷爷吗?” 许家杰吐出烟圈,淡淡开口:“就那么回事。医生说,就算去国外,结果都一样。” “不能做手术?” “老爷子不愿意做手术。他说,他扛过枪打过鬼子,能看到新中国成立,能看到中国人民站起来,这辈子就值了。” 李振邦不能理解:“活着不好吗?他能看到咱们赶英超美。” 许家杰又抽出跟烟,叼在嘴上:“老一辈人有说法,如果不是原装的身体,死了后,会到不了地底下。老爷子担心,死了后见不着他的战友们。” “唉。” 两人垂头丧气,一副难兄难弟的模样。 李振邦抱怨道:“人上了岁数,是不是就会变得很固执?以前,我大舅胆子特别大,啥啥都敢干。” 许家杰表情古怪,一言难尽:“兄弟,我说句公道话,你家这事真怪不了你大舅。但凡你能把药的来源说出个一二三来,你大舅都不至于如此反对。你看看你,就跟锯嘴的葫芦似的,连谁给你的药都不肯说,这让人怎么信你嘛!” 许家杰拍拍李振邦,站起身:“任谁看到你这一出,都会认为你是被人忽悠了。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陪陪老娘过剩下的日子。” 李振邦拉住许家杰:“我敢发誓,这个药绝对绝对不是假药或者劣质药。即便我妈用了没效果,那也不是药本身的问题,只是不对症。” 许家杰甩开李振邦,恨铁不成钢道:“那人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糊汤?!你最好别在你舅面前说这种话,否则,你想做的事,是绝对做不成的。” 李振邦耷拉着脑袋,狠狠地用脚踩地上的烟头。 病房走廊传来大舅的喊声:“振邦!过来帮忙。” 李振邦连忙走出去:“来了。” 张大舅绷着脸:“搭把手,带你妈回家。” “回家?!不治了?!”李振邦脑袋嗡的一下,心脏像被一颗大手紧紧攥住。 李建华默不吭声地给张元英穿上鞋子,梳好头发。 张大舅低声道:“医生说,没几天了。” 天空飘着细密冷雨,担架从医院侧门抬出,油布下的人盖着一层厚被,呼吸微弱。 一行人脚步沉重,蓝布衫被雨水打湿,胶鞋踩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 李建华掏出钥匙,抖了两下才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昏黄的灯露出来,窄窄一道。 邻居们听到动静,打开门:“张老师……” 问候的声音哽在喉头,人们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哀戚之色。 在死亡面前,生活琐碎里的争争吵吵,如尘埃一般,不值一提。 “老李,有需要就喊我。” “嗯。” 家里乱糟糟的,桌子上有一层浮灰。 李建华和张大舅陪着张元英,李振邦的哥哥姐姐们都从外地赶回来。 人来得很齐,就等着张元英回光返照,交待点后事。 “振邦,你干嘛去?”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哗哗往下砸,顷刻间白茫茫一片。 李振邦却只撑着把伞,就跑了出去。 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像是被石子打中一样。 李振邦顾不得这些疼痛,在雨水中狂奔。 他记得,自己的高中死对头佟地缸就在街道诊所当卫生员。 “地缸!地缸!”李振邦哐哐砸门。 “要死啊,大晚上的,喊你爷爷做甚?!”佟地缸打开门,被门口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李振邦吓了一大跳,“你……你回来了?不对,你这是怎么了?” 李振邦直勾勾盯着他:“求你件事儿,能答应不?” 佟地缸被他这副模样,吓得手足无措:“你说。” “我要注射器。” “啊?你要这个干嘛?好好好,我不问。给你!” 李振邦拿着注射器就往家跑。 雨水越来越大,大到他看不清前路。 突然,一道橘黄的灯光从背后照亮,紧接着是轿车的喇叭声。 “上车。”许家杰打开车门,“地址?” “卫生局家属楼,直走,再左拐。” 许家杰紧紧抿着唇,把车开得飞快:“你就那么相信,给你药的那个人?” “嗯,她不会骗我的。” 许家杰重重按喇叭,滴滴声在雨声中传得很远:“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送这笨小子回家。 许家杰担心李振邦会跟家里人起冲突,便下车跟他一起回去。 然而,是他多虑的。 无论是张大舅,还是李建华,看到浑身湿透的李振邦,都没有阻止他,而是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李振邦给注射器消毒。 在消毒的空档,李振邦换了身干净衣服,小心翼翼地掏出青蒿琥酯。 小小的玻璃瓶,连生产日期,生产厂家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重复再利用的,处处都透着假冒伪劣的气息。 李振邦大哥想开口说点啥,被张大舅拦住了:“让他试试。他要是做不成这件事,会后悔一辈子的。元英最疼他,不会怪他的。” 卧室里的空气几乎都要凝滞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走着。 李振邦的手特别稳,一针就扎进静脉里,嘴里念叨着乔一诺交代的话:“要缓慢推注,在1~2分钟内完成静脉注射。第一天每隔12小时给药一次,之后每日一次……” “妈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七十一章 没效果 一针青蒿琥酯下去,张元英没有任何反应。 李建华什么都没有说,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大哥,大嫂,我随便煮点面条,你们别嫌弃。” 李振邦二姐急忙起身,拦住李建华:“爸,你在这陪着妈,我去做饭。” 厨房里响起叮叮咚咚的做饭声,以及压抑的哭声。 窗外大雨哗啦啦,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站在门口的许家杰暗暗叹口气,果然,世界上没有什么神药。 他没有跟人打招呼,直接下楼走了。 卧室里,李建华、和振邦守在床边,神色木然。 张大舅内心虽然悲痛,但不忍心见妹夫和侄子这副模样,便安慰道:“振邦你已经尽力了。你妈知道你的这份孝心,会很欣慰的。” 他勾勾嘴角,却挤不出一丝笑容:“我瞧你打针的手法很娴熟,想来在公社里没少接受锻炼。” 张大舅拧着眉头,抽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一口,这才开口道:“过几天,我就去拜访老同学,想办法把你插进仁济医院医学班。毕业后,就能留护市上班了。” 大舅妈神色一僵,嘴唇动了动。 年初,仁济医院因一名胸部被刺伤的孩童救治无效死亡,被人借题发挥,好一顿整顿。 这才有了这个医学班。 别看是医学班,但实际是隶属于上海第二医学院,实行两年制,属于干部编制,毕业后包分配。 实验班的消息只在内部流传,招生名额有限,不到100人。 张大舅和负责招生的老师关系莫逆,又加上本身在卫生局担任领导职位,这才有一个内定名额。 这个内定名额本来是给自家小女儿的,可现在,却被张大舅张口送给李振邦。 大舅妈紧紧抿着唇,心里有一万个不满意,但看着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姑子,没法说出反对的话,只能等待时机,再私底下商谈这事。 李振邦脑子嗡嗡的,压根没听清楚张大舅在说什么,一门心思想着乔一诺的话。 “爸,大舅,我妈很快就会醒来的。乔……给我药的那个人说,打完针后,一般在24小时内就可以恢复意识。” 李建华转动眼珠子,看向儿子:“你们这个药私底下给人用过?还是已经进入临床阶段?” 李振邦诺诺道:“没有,是刚做出来的,我妈是第一个病人。” 李建华收回视线,懒得再跟这个蠢儿子多说一句话。 张大舅的白眼更是翻到天上去。 得了,必须把这臭小子弄回来。要是让他再在七一公社那里待下去,这小子得被人坑死。 听到二人对话的李正邦大哥二姐,这才搞明白,自家小弟急吼吼去弄注射器,给自家老妈用的药,不是什么神药,特效药,而是假药! 难怪舅舅和爸爸那么生气,那么反对。 大哥二姐想骂李振邦几句,可看他那魔怔的样子,又于心不忍。 算了,就这样。 大舅妈望着窗外的大雨,寻思着等雨停后,得先去找一把伞头朝前的黑伞,好,让李振邦去报丧。 至于黑纱、白花和白腰带,不好买,得去供销社找关系。 …… 沪市大雨滂沱,青阳县却阳光明媚。 由于青蒿汁的出现,县里的疫情算是控制住了。 国家药厂生产出来的奎宁,都在往各个疫区运。有了奎宁,一些比较重症的病人都能得到及时治疗。 全县的广播以及报纸,每天都报疫情情况,整体平稳可控,每天新增感染疟疾人数已经降到两位数。 全县轰轰烈烈的灭蚊灭蚁大运动,终于取得肉眼可见的成效。 在全国七大重点感染区里,青阳县的表现格外亮眼。市里的专家加急验证过青蒿汁的效果后,并在全市范围内推广,向青阳县学习。 青阳县领导和吕主任受到市里表彰,走路带风。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县里的防疟疾工作能有这么大的成效,最大功臣是谁! 于是,红旗大队卫生所收到县里发的两面锦旗,会由县里领导亲自来颁奖。 李大牛嗓门响亮,即便不用公社喇叭,都能传出去好远:“冬梅,你去通知社员们,明天县里领导会来大队做褒奖,让大家伙打扮的利索些,展现出咱们大队的精气神!” “诶,好咧!”马冬梅笑容灿烂,中气十足。 次日,十月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公社大院里。 高音喇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红旗大队的社员和卫生所的大夫们站成几排,胸前都别着大红花。 乔一诺抵不住众人的热情,站到队伍最中央。 县革委会吕主任发表一番简短的讲话,重点赞扬了红旗大队不怕困难,迎难而上的艰苦作风,又大大夸赞了卫生所大夫们的杰出贡献,然后亲手把两面锦旗递过来。 给大队的那面红绒布上,贴着【送走瘟神,造福一方】八个金黄大字。 给卫生所的那面稍小些,写着【赤脚丹心,防疟为民】,落款是【青阳县革命委员会】。 全场鼓掌时,吕主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绸包裹的小盒子,打开,是一枚【疟疾防治先进个人】的奖章和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奖状。 “这是给你的,”他握住乔一诺的手,“全县就三个人有。感谢乔一诺同志充分发扬自力更生,自主研发的主人翁精神!” 红旗大队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激动的笑容。 秋风吹过,奖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簇小小的火苗。 县里的工作很忙,吕主任简单跟众人说了几句话,又去看望了下宋老。 临走前,陈志刚交给他一篇通讯稿:“可以用您的名义发表。” 吕主任只是简单扫一眼,就明白这篇通讯稿的价值,不动声色地收进怀里。 等吕主任走后,李大牛指挥儿子李红军挂到大队部墙壁上,保管每一个进大队部的人,第一眼瞅见的是领袖画像,第2眼就能看到锦旗。 “再往左一点,歪了!对对对,这样刚好。” 李大牛这个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两面锦旗红得耀眼,光看着,就叫人心生欢喜。 自从乔大夫来了红旗大队后,红旗大队在县里频频露脸。 乔大夫真是大队的福星啊! 第七十二章 我去!这是什么药?! 今年沪市的天气有些反常,往年进入10月份后,就是旱季,雨水较少。 但今年入秋后,一半的时间是阴天,一半的时间在下雨,偶有几个晴天,则气温高的吓人。 天气如此反复无常,导致感冒受凉的人很多。 感冒的症状和疟疾前期的症状很相似,一时让人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感冒了,还是得了疟疾。 各大医院人挤人,医护人员们承受着极大的工作压力。 许家杰拜访了好几个医院的专家,专家们的意见和协和医院的意见一致。考虑到老爷子的病情和身体情况,建议做手术,但手术风险比较高。 总之,结论让人左右为难。 战友问许家杰:“什么时候回首都?” 许家杰坐上车,扯扯衣领,北方人不大适应如此黏糊糊的天气:“已经订好了明天的火车票。” “今晚上我家喝一个?” “不了,我去小兄弟家看一看。他妈妈得了重症脑疟疾,估摸着就这一两天的事。” 哦,红事不请不到,白事不请也要到, 这是规矩。 战友送许家杰到李振邦家楼下:“有啥事就喊我。” “行,你忙去。” 刚下完一场雨,空气里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楼道里十分安静。 许家杰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慰李振邦。 咚咚咚。 门一打开,竟然出现一张轻松的笑脸。 许家杰愣住了:“小兄弟,你……” 李振邦的欣喜溢于言表,迎许家杰进屋:“许同志,你来了。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多亏那天你送我回家。” “哦哦,不用谢,为人民服务嘛。”许家杰脑子懵懵的,眼前这情形,跟自己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啥情况? 难道是受刺激了,悲伤过度? 家里很安静,貌似只有李振邦一个人。 许家杰端着的水杯,乖乖坐在沙发上,生怕刺激到李振邦。 李振邦又是端茶,又是拿花生瓜子,热情的不得了:“我爸和我大舅都上班去了,大哥大姐也都回单位了。” “这么匆忙么……”许家杰暗暗腹诽,哪个单位这么不讲人情? 虽然普遍丧假是1-3天,但对于路途的职工,是有路程假的,单位领导一般都会酌情多给几天。 李振邦附和:“是啊,毕竟工作要紧嘛。有我照顾我妈,他们都很放心。” “哦哦,是呢,你是很能干了。”许家杰顺口道。 等等! 谁照顾谁? 许家杰舔舔嘴唇,小心翼翼道:“你照顾你妈?你妈的身体……” 李振邦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淡淡的,带着松快:“我妈醒了。打了三天针,人就醒过来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好好养一阵子。” 啊?!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像天书。许家杰的大脑徒劳地运转了几秒,然后彻底蓝屏,一片空白。 仿佛嫌给他的刺激还不够大,张元英披着土黄色披肩,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振邦,谁来了?” 李振邦连忙去扶张元英:“妈,你怎么起床了?快去躺着。” 张元英瘦得脱了相,嘴唇还发白,神色疲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点也不像将死之人。 “我出来松快松快筋骨。你快去陪你朋友。” 许家杰的睫毛倏忽一颤,神色恍惚:“阿姨好了?就是用的上次那个药?” 李振邦点点头,心里对乔一诺的感激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乔老师出品,必属精品! 幸好自己坚定不移的相信乔老师,幸好自己当机果断。 乔老师永远不会让每一个信任她的人失望! 许家杰恍恍惚惚,在李家坐了一下午,确定张元英不是回光返照,而是真的在好转后,乒令乓啷地跑去东方红医院。 “龚叔!如果一个病人得了严重的脑疟疾,昏迷时间超过36小时,对奎宁有耐药性,有没有办法救活她?” 龚生兰是心血管方面的专家,但因疟疾肆虐,治疗疟疾是近期东方红医院的重要工作,他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的了解。 “家杰啊,怎么这么着急?是有朋友得了脑疟疾吗?如果昏迷超过36小时,病人的愈后会很不好。” 许家杰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震撼,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很重要:“有没有一种药,能让她在24小时之内醒过来?” 龚生兰摇头:“你说的是特效药。目前针对疟疾,尤其是脑疟疾,全世界都没有特效药。常用的激素,尿素,右旋糖酐,肝素等等,结果都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 龚生兰长长叹口气:“如果真的有这种特效药就好了。越南战场上,交战双方的前线步兵单位发病率最高。每感染一个士兵,就会造成一个月的非战斗减员。” 美国国力强,有钱,在战场上广泛使用驱虫剂、杀虫剂、喷雾和头网等等,还设立了预防医学部门监测疫情。 我们国家国力上就弱了许多,士兵们感染疟疾的概率更大。 许家杰舔舔嘴唇,心跳如擂鼓。 奎生兰好奇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是医学团队有新的发现吗?” 许家杰使劲浑身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哦,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家人得了脑疟疾,托我来问问。” “嗯,尽量去大医院治疗,大医院的药物足。” “好,谢谢。” 许家杰走出医院,靠在医院墙根下,一根接一根抽烟。 无数种想法在脑海里形成风暴,让他摇摆不定。 李振邦手里治疗疟疾的药,价值极大。 可惜,药已经用光了。 要不要强行找李振邦谈话,让他交代出药物的来源? 许家杰眉头皱得紧紧的。 以他对李振邦的了解,李振邦极其信任并且维护给药的那个人。他不一定会松口,并且这样做,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国内形势紧张,存在了不少敌对势力的间谍。如果动静太大,引起这些间谍们的注意,怕是更麻烦。 既然如此,那就先调查李振邦在青阳县当知青的经历。 能让他如此信任的人,肯定不会是泛泛之交。 许家杰用脚碾灭烟头,抬头挺胸,迎着夕阳,向医院大门口走去。 第七十三章 居然这么巧?! 李振邦的履历实在是太好查了。 沪市卫生局李建华的小儿子,从小调皮捣蛋,学习成绩不上不下,高二的时候赶上大运动,不得不下乡。 张家大舅跟青阳县卫生局的老岳关系不错,于是将李振邦塞进七一公社。 这样,进可攻,退可守。等到合适的时机,就能让李振邦以青阳县医院为跳板,回城。 许家杰翻看李振邦在沪市期间的资料,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所以,给药的那个人大概率是在青阳县,或者是在青阳县认识的。 许家杰继续往下看,整个人都震惊住了。 乔一诺,乔一诺,乔一诺…… 无论李振邦干什么,都摆脱不了乔一诺这个名字。 赤脚大夫班的同学兼老师,青蒿汁的推广等等。 许家杰嘴角直抽抽,合上资料。 从各个角度来看,乔一诺是最大嫌疑人。 一个星期后,李振邦窝窝囊囊地带上许家杰回青阳县。 “许兄弟,你真的是去青阳县看望战友吗?”李振邦感觉自己给乔老师闯祸了,惹了个大麻烦回来。 许家杰给两人买的是卧铺票:“我战友在松原县,他媳妇儿得了妊娠子痫,据说找到一个神医给开了药方,一直挺到现在,很快就要生了。我代表其他的战友们去看望他们。” 哦。 李振邦暗道,妊娠子痫怎么这么普遍?乔老师的病历本上写过一个,自己又碰到一个。 他躺到床上,火车晃晃悠悠,伴随着有节奏的吭哧吭哧声,太催眠了。 他的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许家杰要去松原县看战友,为啥买的是到青阳县的票?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他还没想清楚答案,就沉沉睡去。 许家杰靠在枕头上,拿着一本书,眼尾余光看到李振邦睡着了,这才放下书,悄悄走过去,轻声呼唤:“李振邦?小兄弟?” “嗯……”李振邦睡的很沉。 “是乔一诺给你的药吗?” 呼噜呼噜。 许家杰轻轻摇了摇他:“这药是乔一诺做的吗?” 呼噜呼噜。 好,卧铺票白买了。 这笨小子居然不说梦话! 火车抵达青阳县站的时候,正是早上6点。 雾气浮在青灰色的屋顶上,晨霜薄薄一层覆盖着枯草。 马路上骑成自行车铃,漂亮又安静。 李振邦垂眸,不敢同许家杰对视,期期艾艾道:“许同志,你需要到客运站坐汽车,才能到松原县。我得先回公社了,还有一堆活等着我呢。” 许家杰的反应,让他大大松口气:“行,我们就此别过,再见。” 李振邦像被狗撵了似的,双手提着行李袋,一溜烟地跑了。 许家杰嗤笑,就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足以让他确定,制药的人就在青阳县。 许家杰没打算穷追不舍,毕竟对方不是敌人,自己的手段要柔和一些,免得影响团结。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他打算在青阳县打探一下关于乔一诺的事。 “乔大夫啊?那是国家认证,医术顶呱呱的神医!咱们县的疟疾为啥好的这么快?全靠乔大夫开的青蒿汁。哎呦,红旗大队的社员们,那才叫幸运呢。他们由乔大夫把脉开中药,好的又快,还不会反复。” 梅老婆子最喜欢搬条凳子,坐在家属院门口,等着外地人来问路。 10个问话的外地人里,有4个是来打听乔大夫的。 这次来问话的年轻人,长得真精神,梅老婆子便愿意多说几句:“外地来的?如果不着急,你就等几天再去看病。红旗大队正在扩卫生所呢,据说这次要新增两个病房,添6张床。到时候你直接办理住院,不就省得来回折腾了吗?” 身体壮如牛的许家杰连连道谢:“谢谢婆婆。” 许家杰的四处打听,引起吴永几人的注意。 他一回招待所,就被吴永堵屋里了:“哟,这是谁呀?长得这么美,怕不是个小娘子扮的?” “滚犊子!你们几个怎么在这儿?”许家杰将枪塞回腰侧。 吴永关上门:“执行任务呢。你干啥到处打听乔一诺?” 许家杰动作一顿,狐疑地打量吴永。 这个小子被上头要走,调到保密部门。听他这话的意思,他的任务对象貌似是乔一诺? 难道乔一诺是国家秘密保护的人才,李振邦手里的药是国家秘密研发的?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莽撞地闯过来,岂不是会扰乱国家布局? 许家杰淡淡道:“我跟着李振邦过来的。” “哦,他啊,向来以乔一诺的首席学生自居。他不是回去看老娘去了吗?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俩认识?” 吴永几人一点也不见外,拿起房间里的暖水瓶,库库倒进陶瓷缸里,端起就喝。 许家杰:“在去沪市的火车上认识的。他妈得了严重的脑疟疾,东方红医院治不了,让她回家等死。” “唉。今年的疟疾是挺严重,松阳县死了十多个。”吴永咕咚咕咚喝水。 许家杰冷不丁道:“李振邦非要给他妈扎针,说是有神药。你猜怎么着?” 吴永漫不经心道:“总不可能扎活了?” “呵,你还真说对了!扎了三针,不到一天,他妈妈就醒了。扎了三天,他妈妈就能下地溜达了。” 噗嗤! 吴永几个人把口里的水全喷了出来,不敢置信道:“你他奶奶的臭小子,别驴我!这事可不能开玩笑!你知道的,美国正在花大价钱研究抗疟疾药物呢。” 许家杰躲得快,没沾上一滴水:“我骗你干嘛?这是我亲眼所见的。” “我的个老天爷啊!这事大了!要捅破天了!我得赶紧给领导打电话,多派一些人过来。”吴永转身就要走。 许家杰拦住他:“冷静点,你知道是谁给的药吗,就给领导打电话!那么多间谍呢,你不怕走漏消息啊?” 吴永直拍大腿:“嗨,这还要犹豫,还要问吗?肯定是乔一诺给的药啊!我还纳闷呢,前阵子,乔一诺怎么又要淀粉,又要乙醚的,肯定跟神药有关!” 许家杰挑眉:“你就这么肯定是她?她才20岁,这么年轻,有没有可能是背后有人?” “有人个屁!”吴永神色复杂道,“孙海他媳妇儿的妊娠子痫,就是乔一诺治好的。” 许家杰惊愕不已,居然这么巧?! 第七十四章 终于等来了 吴永叭叭跟许家杰介绍乔一诺的英勇事迹,听得许家杰怀疑人生。 “老吴,你确定你说的是人,不是医圣?就算是扁鹊,在20多岁的时候,也不可能这么厉害!” 内科,外科,儿科,妇科,针灸,推拿,哦哦,还要再加个制药! 乔一诺是打娘胎里就开始学的中医吗?! 许家杰以为自己够天才了,万万没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鸡角旮瘩的山沟沟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位天才人物。 吴永心有戚戚地拍拍许家杰的肩膀,感慨万分道:“没事的,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想当初,我是再三验证,最后亲眼见她给孙海媳妇开方子,这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安慰许家杰:“习惯就好。跟我们一起来的西苑医院的青年专家吕维柏,天天给他同学打电话,两人一顿蛐蛐,才能舒缓心理。他受的那个打击,可比咱们大多了。” 毕竟,自己是军人,不是医生。 跨着行业呢! 许家杰噌一下站起来,斩钉截铁道:“我不信!我要亲眼看一看。” 吴永一点也不意外,提醒他:“记得换身衣服。要不,等我汇报完,咱们一起去松原县,然后跟着孙海一家三口去红旗大队?” “一家三口?!嫂子生了?!” 吴永咧嘴笑:“生了呢。嫂子生了个六斤一两的大胖丫头,这给孙哥乐得,都要找不着北了!” 许家杰庆幸自己带了不少票:“孙哥真是的,这么大的好消息,咋不告诉我们呢?” 吴永嘿嘿嘿:“忘了呗。这么多年,两口子都做好没孩子的准备了,结果天降千金,一下子就麻爪了。而且,孩子没足月,他俩都悬着心呢。听孙哥和嫂子的意思,是打算等出院了,就带去给乔大夫看看,调理一下。” 吴永唏嘘不已:“嫂子就认准了乔大夫,就算松原县县医院儿科主任亲自给孩子诊断,她还是想去乔大夫那。” 许家杰被深深震撼到了,乔一诺在青阳县和松原县这地界,声望这么高吗?! 生孩子,这可是大喜事。 因保卫局那头收到吴永的汇报后,并没有马上下新的指示,于是,吴永一行人直奔松原县,去送份子钱。 刚出生的孩子,长得跟猴子似的,脸蛋皱巴巴的,还有一层小绒毛。 说实话,不咋好看。 可落在孙海夫妻眼里,这个小鼻嘎比天仙还漂亮。 许家杰都没敢上手抱孩子,生怕自己收不住劲,把孩子给抱坏了:“孙哥,你们真打算去红旗大队啊?太折腾了。” 孙海给媳妇戴上帽子和围脖,捂得严严实实:“不听乔大夫说句好,我和你嫂子这颗心啊,就一直悬着,落不下来。毛毛是早产,需要调理呢。” 许家杰低头看毛毛,这丫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呢。 唉,行。 反正大家伙都跟着去,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三辆轻型越野车在国道上疾驰。 山间的路不好走,颠簸得人心肝脾肺肾都移位了,好在进入红旗公社地界后,土路就平整许多。 孙海解释:“这是公社群众们自发修的路,方便外地病人们去看诊。” 许家杰看向车外,路依旧是土路,只是坑坑洼洼的地方被人用泥土填平了,在分岔路口,还竖着指路牌。 【红旗公社卫生所】几个字清晰可见,字迹工工整整,却透着一股子骄傲和真诚。 越野车的到来,引得社员们频频注目。 穿开裆裤的孩童们则笑闹着,跟在越野车屁股后面,追出半里地。 有那伶俐的孩子知道越野车是来干嘛的,便抄小道去卫生所。 别问,问就是凑热闹。 许家杰一下车,就感觉自己跟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被一群荤素不忌的老娘们围观。 “哟,这么年轻也来看病啊?是来看徐老,还是来看乔大夫?” “我猜,是来看徐老的。你瞅瞅那体格子,那腱子肉,明面上看不出毛病,那就是内里的毛病呗。” “啧啧,可惜了,中看不中用。我还想着抓回去,介绍给我小姑子呢。” 许家杰满头黑线,古有榜下捉婿,今有卫生所门口捉姑爷。 孙海看许家杰的脸都黑了,连忙解救他:“乡亲们,麻烦让一让。我们是来请乔大夫给孩子看一看的。” “哦哦,我记得你们!那个妊娠什么……癫痫啥的……你家孩子保住了?生了?” 孙海笑得合不拢嘴:“生了!是早产儿,想让乔大夫给看一看。” “那你们赶紧进去。” 没人再闹他们,许家杰得以顺利脱身。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再加上孩子情况特殊,所以孙海等人没排队,直接进诊所。 许家杰终于看到传说中的神医乔一诺。 这一看,他就收起内心的质疑,挺挺直脊背,差点条件反射敬军礼。 因为诊室里太肃穆了,一点儿也不像普通医院里那么吵闹。 病人们全都乖乖的,乔一诺问啥,他们答啥,没一个敢扎翅。 许家杰上次看到有类似气质和压迫感的人,还是陪老爷子去看首席保健医生的时候! 举重若轻,大巧不工,信手拈来,登峰造极…… 仿佛阎王来了,都得经过他们许可,才能把人带到地下去。 许家杰暗暗咋舌,难怪孙哥和嫂子这么信乔大夫!就这气质,很难让人不信任啊! 孙海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掀开包被:“乔大夫,您给看看,需不需要开点什么药?” 乔一诺摸了摸孩子:“挺好的,没什么毛病,正常养着就行。母乳还是喂奶粉?” “母乳。” 乔一诺又让孙海媳妇坐下,把了把脉:“气血有些亏虚了。是不是恶露不尽?” “是的,乔大夫,您太神了。” 乔一诺一边开方子,一边叮嘱:“有母乳就母乳,母乳里有些成分对孩子有好处,但还是要以自己身体为主。小丫,把柜子里的册子拿一份给他们。” 乔一诺给开的是益气清宫固冲汤,适用于气阴两虚,营热扰冲者,主要成分是太子参,灸黄芪、生地、黄芩,吴贼骨。 她写完,抬头,就看见许家杰和吴永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瞅着自己。 乔一诺勾勾嘴角,这些人终于来了。 就这俩家伙的气质,她上辈子看的太多了,一打眼就知道他们是来自哪,干嘛的! ? ?青蒿素的基础专利丢失,一直都是我国的痛。 ? 后来,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我们终于让全世界承认青蒿素,并且注册了相关衍生品的专利。 ? 乔一诺没办法改变国际环境,但她可以让国家重视这一块,避免走弯路,并且让青蒿素造福国家和人民。 ? 等到那一天到来,就把所有国际专利全注册上! 第七十五章 你得展现出你的实力 许家杰和吴永没上前打招呼。 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太重要,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 两人默默退到一边,寻思着找个机会跟乔一诺私聊。 孙海夫妻猜到他们的意图,便抱着孩子,坐到诊室里的长条凳上,翻看小丫给的手册。 【产后护理注意事项——红旗大队卫生所】 孙海翻了翻,这个册子是新印刷出来的,还散发着浓浓的墨香。 册子内容分为两大部分,一个是产妇护理,一个是宝宝护理。 内容简单易懂,列出的都是常见的问题。 孙海夫妻俩立即认真研读。 另一边,乔一诺继续看诊。 一般来找乔一诺看病的,不是妇女,就是儿童,但这位病人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家,而且是从市里专程赶来的。 老人干瘦,面色偏黄,精神不济,呼吸有些急促,还伴随着几声咳嗽,正依靠在身侧的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穿着干部装,说话十分有条理:“乔大夫,我爸患有冠心病,已经20多年了。每到冬天就会出现胸闷心慌等症状。今年天气反常,我爸得了感冒,咳嗽气短,不能平卧。市里给用了抗炎,强心利尿,但还是气喘,咳嗽,双腿还有浮肿。” 听到这里,许家杰多瞅了病人好几眼。这位老人家的病症跟自家爷爷的差不多,只不过自家爷爷更重些。 乔一诺绕过桌子,来到病人前,掀开裤腿,按了按,浮肿确实很明显。 乔一诺收回手:“这种病症,在我们中医里叫水气病。这个名称最早出自张仲景的《金匮要略》,核心病机是肺、脾、肾及三焦功能失常,导致水液代谢障碍,水湿停聚,泛滥全身。” 小丫和洪宇连忙做笔记。 乔一诺:“这个病分为风水,皮水,正水,实水和黄汗。像这位病人这样,就属于正水,水湿在体内,影响内脏,特点为脉沉迟,伴有气喘。” 她讲得十分有条理,就连许家杰和孙海几人都听懂了。 中年男人虚心请教:“乔大夫,请问该怎么治?” 乔一诺:“针对水气病,张仲景为后世确立了发汗、利小便,攻下逐水三大治法。” 中年男人应该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问道:“可是市医院给我们开了利尿剂,为什么会没效果?” 乔一诺笑了笑:“这个问题问的好。因为病症多变,不能一法治万病,我们更讲究因人而异,一人一方。刚才说到的《金匮要略》等古今名着,不过是把病症的大类区分开,遇到什么情况,大方向该怎么治。” 乔一诺耐心解释:“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生活中,我们经常用的计量单位是大概,估摸着,很少精确到具体克数。但是中药方剂不同,剂量稍有不同,药效就完全不一样。” 乔一诺还举了个例子:“例如桂枝汤,成分是桂枝,芍药,生姜,大枣和甘草,用于治疗风寒感冒表虚症。” “可如果把桂枝用量从9克增加到15克,方名就变成了桂枝加桂汤,适用于阴心阳不足,导致有气奔豚的患者。” “如果将芍药的用量从原来的9克增加到18克,方名又变成了桂枝加芍药汤。适用于外感后因气血不和导致的腹部胀满疼痛,专门治疗肚子疼。”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难怪他们有时候用同样的药材,治同样的病症,却没法取得相应的效果。因为大部分人抓药的时候,都是随便一抓,估摸着大差不差就行了。 中年男人暗暗赞叹,不愧是青阳县有名的年轻中医大夫,学识渊博,还能学以致用。 学到了,学到了! 乔一诺把话题转回到病人身上:“老人家以下肢水肿为主,属于阴水,阴水的形成往往与脾肾阳虚有关,轻症患者单纯利尿就可以,重症的话,却需要加温补脾肾的药物。” 中年男人拍掌叫绝:“我懂了,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去根!” “没错,可以这么理解。西医的治疗,思路是头痛医头,脚疼医脚。但我们中医是将人体看作一个整体,通过症状追本溯源,找到这个系统是哪里不和谐,是受外邪侵扰了,还是本身运转不通畅。然后,再一条条辩证下去。” 中年男人彻底信服了。 谁能想到一个冠心病,开的药方,并不是增强心阳,而是温补脾肾! 一旁的许家杰眼睛越看越亮,虽然没办法现场看出乔一诺开的方子是否有效果,但从她的辩证来看,完全挑不出一点毛病! 自己爷爷在下肢水肿很厉害时,去找那位首席保健医生看病,对方说的话跟乔一诺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许家杰眼神如鹰,偷看到乔一诺给老人开的方子,主要用的几味药跟首席保健医生是一样的,只是剂量上有所差别。 这可能就是乔一诺所说的,一人一方。 许家杰默默站直身体,收腹挺胸,态度越发恭敬。 他们一行人愣是乖乖地守在一旁,等到太阳落山,最后一位挂号病人离开。 许家杰刚上前几步,就被孙海拉住。 孙海对他摇摇头。 果然,下一秒小丫就举手提问:“乔老师,你刚刚说的阴水是什么水?是不是还有阳水?还有您经常说的阳气,又是什么气?我咋看不到呢?” 乔一诺:“你可以理解为,万事万物都有特性,特性则分为阴和阳。所有事物不是阴就是阳。按照这种简单划分,人的上半身属阳,下半身则属阴。” 小丫还是没听明白,她决定回家好好想想。 洪宇其实也没听明白,但他不好意思问,总觉得自己跟乔老师学了这么久,还没理解阴阳,实在是太笨了。 两人都知道孙海一行人找乔老师有话要谈,于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便结束了今天的小课堂。 诊室里,许家杰和吴永留了下来,其他人去门口守着。 许家杰经过一下午的观察,知道乔一诺不喜欢啰嗦,便直接道:“乔大夫,请问李正邦用的治疗疟疾的药物,是您的吗?” 乔一诺没有糊弄他,而是直白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的实力。如果你实力强,这个药就是我的。如果你实力不强,这个药就跟我没关系。” ? ?中医里的阴和阳,在不信中医的人眼里,是虚无缥缈的。 ? 但实际上,可以把它理解为中医对万事万物的分类和一种哲学观,就像化学里,将物质分为各种元素一样。 第七十六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许家杰和吴永几个人,决定买火车票回首都,去展现实力。 吕维柏别别扭扭,既想走,又不想走。 吴永哪能看不出他的纠结? “实在不行,你先回西苑医院,跟你们老师申请下乡定点帮扶呗。我瞅红旗大队卫生所这势头,新增的4张病床,估计很快就不够用了。他们肯定是需要招医生的。” 但公社卫生所的规制在那儿摆着,没那么多名额,大队长李大牛肯定会想通过定点帮扶,解决缺医生的问题。 吕维柏疯狂心动,可是还有最后一点顾虑:“我是西苑医院的主治医生,即便是下乡帮扶,也不好去青阳县呀。” 依照他们的级别,顶多是去首都郊区帮扶一下。 他主动申请去青阳县,落在外人眼里,不得以为他犯了什么大错误,被发配边疆了啊! 吴永白了他一眼,觉得吕维柏真是个书呆子,办事一点都不知道变通:“你可以拉着你在省医院中医科的同学,一起去红旗大队。” 一个人主动申请下到红旗大队,是傻子。 两个人结伴一起去,那叫格局,叫响应国家号召,叫有思想觉悟! 吕维柏的眼睛刷一下亮起来:“说的有道理啊,吴哥,想不到你真是个人才!” 几个人坐的都是卧铺。 对面许家杰提醒道:“我建议你尽快找李老师申请,否则,可能会没机会了。” 乔一诺手里握着的可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世界第一,全球独一份。 国家肯定会非常重视的,极有可能会将乔一诺调到首都去。 吕维柏生出一股急迫感。 以乔一诺的实力,出名会越来越快,说不定啥时候就会成为自己高攀不起的存在! 自己必须赶紧把握机会! …… 此时,西苑医院在初秋的细雨中,迎来最为繁忙的时刻。 挂号处的长队从走廊,蜿蜒到院子里。 门诊室里,医生们用听诊器压住病人滚烫的胸膛,问诊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住院部的走廊里摆满了临时加床。 “喝药了。”护士们用搪瓷盆装着青褐色的药汁,分发给陪护病人家属。 药汁混着甘草和艾叶的气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西苑医院副院长王文鼎带着一众人主任医生和专家们,在病房里穿梭。 “首都的疟疾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但沪市,安徽省,hen省等省份,疟疾感染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我们万万不可放松警惕。” 陈可翼紧紧跟在王文鼎身后,汇报工作:“王院长,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研究小组,用于攻克疟疾。我们初步的思路是中西医结合,用中药调理体质,用西药快速控制住病症。” 专家们在王文鼎面前十分谦逊,这并不是对权力的让步,而是尊敬王文鼎这个人。 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既是济世良医,也是早期的革命者。 他医术精湛,被群众誉为回春妙手,诊断主张人病症三结合,对经方研究精深,用药精当,反对开大方贵药。 本来他的工作重心在中医研究院那头,很少干涉西苑医院的诊治工作。 可是这次全国爆发了最大规模的疟疾,他不得不出山,主持工作。 提到专研小组,时逸之想起徐师兄所在的青阳县,没忍住,开口道:“说起疫情,青阳县的防控成绩十突出。不仅没有新增感染案例,原来的病人们都陆陆续续出院,预计在半个月内,能恢复正常生活生产。” “哦?是怎么做到的?药物供给充足吗?”王文鼎正在挨个查看病人。 西苑医院的大夫们水平很高,中药西药双管齐下,九成的病人都在好转中。 医院接收的23例脑疟疾病人,病情没再恶化,算是取得一大进步。 时逸之唏嘘道:“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县城,药物供给并不充足。只是,县里有个大夫从古籍中得到灵感,用青蒿汁治疗疟疾,取得不错的效果。青阳县领导很有魄力,立即在全县范围内推广此方。” 王文鼎博闻强识,很快就从记忆里扒拉出出处:“这是来自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 这是一本极具有价值的我国第1部临床急救手册,但因时代局限性,这本书带有浓厚的巫术色彩。 里面提及了大量治疗疟疾的手段,例如鼠妇豉丸,用活蜘蛛装芦管里佩戴,或者直接和饭吞服,吞下写有日月的大豆,或者在舌头上写子日死,对着石头念咒语,再投入水中等等。 想到那一堆堆或有道理或没道理的治疗办法,王文鼎不由感慨:“这个大夫真是不容易啊。” 从迷宫一样的路中,找到一条能看得到光明的路,可见这位大夫花费了多大的功夫,做了多大的努力! 陈可翼也读过这本《肘后备急方》,不免好奇道:“哪位大夫如此有毅力?” 时逸之表情古怪:“你听说过的,就是那个乔一诺。” “哈?!”陈可翼嘴角抽抽。 自己派去青阳县的学生吕维柏,本是奔着找茬去的,没待多久就叛变了。 他每次给自己发电报或打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对乔一诺的推崇。 如果不是陈可翼太了解这个学生,他肯定会认为吕维柏被下蛊了! 王文鼎对他们口中的乔一诺颇感兴趣,陈可翼叹着气,将乔一诺最有名的几个病例说了一遍。 王文鼎还没有说话呢,其他专家们就惊呆了。 “不可能!她会的内容也太多了!” “人无完人,乔一诺听上去怎么像六边形战士,毫无弱点?小陈,咱们可不兴搞浮夸风啊。” 陈可翼冤枉:“我派学生陪保卫局的同志去青阳县了,他们亲眼见证乔一诺用一剂方子治好妊娠子痫。我还是信得过吕维柏的医术和品德的。” 没必要造假呀!最关键的是造假造的太浮夸,不会有人相信的。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觉得这事儿太离谱,不可能。 有人提道:“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偶尔一两个病例,并不能证明乔一诺真正的水平。 在争论中,一行人查完房。 当晚,已经躺下休息的王文鼎连夜被唤醒,坐上一辆汽车。 “王老,有紧急任务。” ? ?没有推荐的日子,排名库库掉。 ? 好心酸啊。 ? 是不是书名没起好? 第七十七章 尊重人才 “你是说,乔一诺靠自己制作出一种能治疗脑疟疾的特效药?” 王文鼎坐在秘密会议室里,看着眼前的许家杰,一脸怀疑人生。 他怀疑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 许家杰早已汇报过自己的所见所闻,但他还是又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 王文鼎苦笑连连:“小许啊,我知道你不是个信口雌黄的人,我也很想相信你,但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事不太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白天的时候,陈可翼同志还跟我们提起过乔一诺。我承认有天才的存在,我也希望这样的绝世天才诞生在我们国家。但是,前车之鉴不可忘,浮夸之风不可取。在你们没拿出实证之前,我持保留态度。” 医学也是科学,治病救人可不是请客吃饭,要讲逻辑,讲实际的。 秘密会议室里,坐着532办公室的办公室主任白秋冰,副主任张方剑以及军事医学科学院代表顾明国。 他们面无表情,全部看向许家杰。 压力给到许家杰这边。 许家杰面对众人带着威慑和压迫感的视线,抬头挺胸道:“我直接问了乔一诺,乔一诺默认了特效药是她研发的,只是碍于形势,心存顾虑。” 在许家杰看来,乔一诺的顾虑非常有道理。 目前,国家并没有一个统管医药全行业的最高官方机构。医药行业处于“多头管理、政企合一”的分散状态,工业和商业分属不同体系。 医药工业管理归属于化工、燃料化学工业等部门。原试行的工业托拉斯在今年解体,药厂下放给地方管理。 药政管理由卫生部军管会负责。今年省卫生厅药政管理局撤销后,相关职能被大大削弱。 名义上的最高机构卫生部,在今年的8月份,机关除留下60多人外,其余全部下放干校。 中央对卫生领域的决策已不再通过卫生部,而是直接由最高层发号施令。 医院和卫生机构的行政领导权完全掌握在革委会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谁手握堪称国家绝密的疟疾特效药,都不敢轻易拿出来。 一个搞不好,就容易把机密泄露出去。 于是,许家杰绕开卫生部和革委会,直接找到532办公室。越南战场还在焦灼中,疟疾特效药对部队的帮助是极大的。这事,属于532办公室的权责范围。 白秋冰三人讨论了一会,最后决定让许家杰去找乔一诺,争取要一瓶特效药,交给王文鼎进行秘密验证。 刚好,西苑医院有20多个脑疟疾病人。 白秋冰:“许家杰同志,请问你愿意执行这项任务吗?” 许家杰敬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白秋冰:“你是老军队干部了,不需要我再次强调保密条例。你还有什么需求吗?” 许家杰:“报告!确实有个问题。乔一诺对我的信任度不够高,她更希望看到我们的实力和诚意。” 说白了,乔一诺就是想看看许家杰能不能通天,能通到哪层天! 白秋冰抽出一张纸,写了封抽调函,以532办公室的名义,把乔一诺调到中医研究院中药研究所,当研究员。 532办公室直接对最高领袖负责,中药研究所早已加入532项目中。 “这个实力和诚意,够不够?” 许家杰眼里闪过一丝迟疑:“万一,乔一诺不愿意来首都呢?在她籍籍无名的时候,青阳县医院和省医院就已经对她发出邀请,但全被拒绝了。她坚持要下乡当赤脚医生。” 白秋冰…… 行,虽然不能理解,但表示尊重。 毕竟,天才的脑袋跟别人不一样,都有奇奇怪怪的爱好。 白秋冰:“我们是很尊重人才的,包括但不限于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条件,尊重他们的选择,满足他们的需求。” 如果乔一诺真能研究出特效药,哪怕不能量产,只要做出个试验品,他们就有信心,攻破量产难题! 那么,乔一诺就是532办公室的大功臣!别说她想当个赤脚大夫,哪怕她想在沙漠里种药材,国家都会尽全力实现她的愿望! 许家杰明白532办公室的底线后,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白秋冰:“许同志,你从沪市跑到青阳县,已经引起一小部分人的注意了。在不引起更大关注的情况下,你打算怎么完成此次任务?” 事关重大,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许家杰早就想好了:“我会带着我爷爷去青阳县求医。” 你爷爷?许老爷子?! 白秋冰一时愕然,过了好一会才道:“你爷爷岁数大了,会不会太麻烦他老人家?” 许家杰:“不会。我爷爷健步如飞,天天早上出门打拳。” 王文鼎忍不住道:“你爷爷有冠心病。” 许家杰:“我知道啊,乔一诺也治过冠心病。再说了,大家都知道,我爸四处求医,我爷爷借机到处溜达。我带他出远门,是最不会惹人怀疑的。” 想到那位神奇的许老爷子,众人无话可说,只能默念一句。 许家杰同志,你可真是你爷爷的好大孙,希望许大校不会打断你的腿。 事实证明,许家杰很爱惜自己又长又直的腿。 他趁着他爸不在家,骗他爷爷,说自己相中个乡下媳妇,怕父母不同意,希望爷爷陪他去提亲。 这还有啥好说的?! 许老爷子腰不疼了,腿不肿了,心脏跳得嘎嘎有力,揣着钱票和身份证明,以权谋私,弄了两张当天出发的火车票,比许家杰本人还积极! 许家杰再三叮嘱:“爷爷,事还没办成,您可别说漏了。无论谁问您,都是我陪您去看病。” “嗯嗯,我懂。孙子,你放心,爷爷的嘴比钢铁还硬!”许老爷子乐出牙花,“女同志是啥样的人?” 许家杰想了想:“所有人都听她的话。” 不敢不听啊,这位可是神医! 许老爷子更满意了:“女性能顶半边天。能干,能管得住人,很好!” 可惜,这份欣喜和满意只维持到他们到红旗大队。 望着【卫生所】三个大字,许老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 提亲是假,看病是真! 许家杰顶着他杀人般的视线,嬉皮笑脸道:“爷爷,来都来了,就让乔大夫给看看呗。这号可难挂了呢!” ? ?因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本章里的一些人名和实际上的不一样哈。 第七十八章 高手在民间啊! 许老爷子看出来这名医生很厉害了,瞅瞅排队的队伍都快有上百米远。 两人排在对队伍后边不到5分钟,就有人拿着一个本子走过来。 “咦?许同志,你怎么来了?”杨巧云记性很好,一眼就认出许家杰。 许家杰从行李袋里掏出一瓶麦乳精,递给杨巧云:“我带我爷爷来看病。这瓶麦乳精给孩子吃。” 杨巧云低头看怀里的儿子,小家伙被背带包住,贴着自己的胸口,睡得格外香甜。 “谢谢许同志,不用了。乔大夫给我调理了身体,我奶水很足。” 杨巧云坚决不肯收东西,便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来咱们卫生所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为了维护秩序,加快医生们看病的效率,我们要提前做好登记。” 她瞅一眼老爷子:“许同志,这是公事,麻烦配合一下。病人名字?打算看哪位医生?以前有没有做过检查?检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许家杰替许老爷子回答:“许云舟,72岁,想挂乔大夫的号,在协和医院做过检查,有冠心病,高血压。” 杨巧云一字不落地全部登记上:“近期有没有不舒服的症状?做过哪些治疗?” “腿肿,有时候会有一些憋闷。去年用的是口服硝酸甘油和,阿司匹林,洋地黄。今年6月份以后,用的是西苑医院开的冠心2号中药复方。” “还有吗?” “目前没有了。” 杨巧云登记完后,在空白处写了个41,然后给许家杰一个一手指头长的木牌子,上面用红油漆写着41号。 “许同志,你们这个估计要排到下午去,老爷子年纪大了,你们先找个地方带他去休息,下午再来排队。有这个号码牌在,不会有人插队的。” 杨巧云特别热心地指了指大队部方向:“那里有专门的招待室,还提供简单的饭食,但是需要钱和票,价格不贵的。” 许家杰看见陆陆续续有排队的病人和家属朝大队部走去,诧异道:“这是新开的吗?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见到呢。” 就说这会儿话的功夫,又来了一对夫妻带孩子来看病,排在许家杰身后。 杨巧云一边给新来的病人做登记,一边回道:“嗯,乔大夫提出的青蒿汁被市里采纳。市里和其他县用过后,都说好。之后,便有不少其他县的人来咱们卫生所看病。由于排队的人太多,还发生过好几起因插队导致的打架斗殴事件,大队长和乔大夫商量后,规范了看病流程。” 杨巧云挥挥手上的笔记本,笑意盈盈:“考虑到有许多复诊的病人,乔大夫便决定完善病人病历保存制度。病人一份,卫生所保存一份。下次,老爷子来复诊的时候可以带着病历。如果病历不小心弄丢了,在我这做登记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会去档案室里给你们找出来。” 许家杰愣神片刻,感慨道:“你们这卫生所弄的比不少县医院都正规啊。大部分医院的门诊病历都是交给患者保管,医院里是没有存档的。” 杨巧云抿嘴笑:“是啊,县医院程院长也是这么说的。哈哈,咱这负责档案室的大娘以前就是县医院档案科科长。” 许家杰很愿意多了解红旗大队卫生所的事,问:“人家大娘在县里干的好好的,愿意下乡吗?” 杨巧云笑得眼睛弯弯的:“挺愿意的。大娘是徐老的媳妇儿,被乔大夫一口一句师娘叫着,连儿子都不照顾了,就要来咱们卫生所给乔大夫帮忙。” “哎哟,你们乔大夫可真会哄人,把徐老两口子全哄过来帮忙干活。” 杨巧云挺挺胸膛:“这叫为人民服务!” 许老爷子本是泥腿子出身,后来跟着队伍干革命,重回乡下,就如鱼入湖水般自,丝毫不见外道:“你们大队部搞休息室和食堂,能行吗?” 杨巧云的工作做的差不多了,见其他排队的人全都看着自己,眼里闪着好奇,干脆留在外头,给众人答疑。 “咱们办这个是为了满足广大病人家属的需求,是经过公社和县革委会同意批准的。 许多外地来的病人,排号排得晚,当天看不上病,住宿和吃饭方面特别不方便。 如果是正常人,挺挺就过去了。可不辞辛苦跑咱这儿看病的,都是病情比较严重或者比较难治疗的。来回这么折腾,不利于病人的病情。” 杨巧云略带惋惜道:“咱们卫生所的地方还是太小了些。大队长和公社都同意,明年再把卫生所往外扩一扩,把药房就诊区和病房分隔开。家属休息室和食堂,继续留在大队部。” 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大队部就建了好大的食堂,地方宽敞的很,简单修葺一下,就能分割成食堂和休息室。 排在许家杰身后的年轻夫妻忍不住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将人民放在心上,给我们解决大问题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 去异地看病,衣食住行都是个大问题。 红旗大队卫生所真的是急病人所急,满足病人所需。 别管治病的水平怎样,光这份心,就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许老爷子紧绷的脸缓缓渐渐缓和下来,不再排斥去卫生所看病。 许家杰和警卫员搀扶着徐老爷子,去大队部休息室休息。 休息室是一个大厅,里面摆着许多桌椅板凳和木床。有一些木床上铺着褥子,放着行李,主人应该是去食堂打饭了。 许家杰挑了个靠窗的座椅,让爷爷坐下,警卫员则去食堂打饭。 “两菜一汤。素菜1毛,荤菜2毛,鸡蛋汤3分钱。” 许家杰和许老爷子尝了尝,食材新鲜,大锅菜的味儿,但给量很足,价格比普通工厂食堂还要便宜一些。 如果胃口小的话,两个人吃一份就够了。 许老爷子将米饭和菜吃得干干净净,忍不住赞叹:“很可以了。” 在一个乡下地方,能将卫生所的规模办得这么大,这么有条理,真的比很多干部都要强! 吃完饭,简单休息会儿,警卫员去看排号,叫到35号的时候,一行人再次来到卫生所。 许老爷子终于看到,孙子千里迢迢也要把自己骗过来看病的神医长什么样。 看第一眼,他就立即收起调皮刺头那一出,乖乖伸手让乔大夫把脉。 因为乔大夫的气场,跟骂自己个狗血淋头的首席保健医生一模一样! 乔一诺认真把了把脉,又看了眼杨巧云登记的病历,皱眉道:“老爷子,你想治的,是哪个病?” ? ?谢谢宝子们的打赏和票票。 ? 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九章 你是真能忍啊 许家杰听得一愣一愣的:“啊?我爷爷不是来看冠心病的吗?他难道还有其他病?” 许老爷子不动声色,收回手,像慈祥的老人一样,笑眯眯道:“乔大夫,我知道自己的病情很严重。西苑医院和协和医院都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您尽力而为就行。如果没办法治的话,我们不会勉强您的。” 乔一诺没说什么,只顺着许老爷子的话,往下说:“协和医院和西苑医院是我们国家的两家顶级医院,既然您去检查过,想来医生应该是建议您做手术的。” 许老爷子笑眯眯点头:“是这样呢。大夫们特别负责,是我这个糟老头子不听劝,也不想去冒那个险。我今年都72了,还有几年好活?与其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不如趁着现在能走能动弹,看看祖国大好河山。” 许家杰在老爷子身后干瞪眼,老爷子说完,这才跟乔一诺道。 “乔大夫,您别听他的。他还有一大串人要照顾呢,他倒下了,他那些战友咋办?之前,我们都是在内科做的保守治疗,西苑医院的龚主任也用过针刺,但始终无法解决问题。” 许家杰看向许老爷子,眼神里满是忧虑:“协和医院的大夫建议我们做冠状动脉搭桥手术,可是咱们国家没有一例这样的手术。” 其实,专家们的建议是送老爷子去苏联做治疗。 国内不仅没有做过这样的手术,而且手术设备极度匮乏。 美国就不一样了,他们在三年前首创了冠脉搭桥术,并且发展迅速。克利夫兰诊所成为世界级心脏外科中心,并且在今年做成了首例大隐静脉搭桥术。 专家们认为,美国能做到,苏联估计也能行,最起码苏联有更多更全的设备。 可老爷子的级别在这摆着呢,再加上今年国家和苏联的关系紧张,一触即发,老爷子想去苏联治病,是需要付出一定资源和代价的。 老爷子不愿意给国家添麻烦,坚决不肯出国,被劝急眼了,竟是连手术都不想做了。 当然,这些原因是不能跟外人说的。 乔一诺没有追问,只垂眸沉思。 冠心病属于中医学胸痹,心痛,真心痛范畴。 《灵枢五邪》中就曾说过,邪在心,则病心痛。 就冠心病而言,此邪可指外邪,也可指内生之邪。 这个病因病机多样,需要从脏腑间相互关系、邪正、进退、病机转化等方面出发,借鉴六经辨证论治精神,化裁经方,以治疗冠心病。 从临床上看,单纯冠心病和多病集一身的人,大概六四分。 乔一诺:“平日里是否容易心急?” 许家杰连连点头:“没错,性子急。” 许老爷子瞪他,许家杰无辜眨眼。 还不让人实话实说了?瞒谁都不能瞒大夫呀! 乔一诺没在意俩人的眉眼官司,继续问道:“是不是总神不守舍,梦多烦躁?” 许老爷子刚想否认,就被警卫员拆了台:“是的,大夫。老爷子一晚上要醒三四次,白天的时候,总看着窗外愣神。” 乔一诺不悦地警告许老爷子:“许云舟同志,请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病人,要老实配合医生的问话。” 许老爷子不争气地垂下头。 唉,他只是不愿意跟小女娃子,一般见识,绝对不是怕挨骂。 看到了老爷子乖乖的模样,许家杰又惊讶又好笑。 在西苑医院和协和医院,都是主任和专家们哄着他去做检查,就这样,他还经常不配合,总想着偷溜出医院。 现在好了,被一个年轻女医生骂得耷头耷脸的,一个屁都不敢放。 乔一诺因为带学生,所以会时不时把自己的辩证思路说出来:“冠心病着多心急而身心不守舍,梦多烦躁,而心急烦躁又加重心病,形成恶性循环。养心安神,可使心情舒畅,眠实梦香,截断上述恶性循环,不仅可以治本,还可以治标。” 乔一诺开的是养心定志汤,太子参15克,茯苓10克,菖蒲10克,远志10克,丹参10克,桂枝8克,灸甘草5克,麦门冬10克,川芎10克。 因许老爷子是属于高血压性心脏病,此方去龙骨,加决明子,川牛膝、杜仲。 对面的徐老已经看完病人了,慢慢悠悠走过来,看乔一诺开方,忍不住挑眉:“这是你的创新方子?” 乔一诺将药方递给许家杰:“是的,徐老,您看看这方子怎么样?” “妙!妙不可言。此方妙在安神宁心。厉害啊,短短数月,你的功底又深厚了。” 徐老再次感慨自己运气好。 以为发现的是蚌壳里的明珠,还需要打磨,万万没想到明珠早已成型,能绽放光华。 徐老算是亲眼见证乔一诺是如何飞速成长的。 中医天之骄女,不外如是。 许家杰收好方子,陪老爷子去药房取完药,又去找杨巧云,拜托她介绍个可以出租的房子。 “我爷爷这个病需要长期调理,我们还是觉得有个自己的住处最方便。” 杨巧云给他们介绍了个空屋子:“是吴奶奶家的房子,她跟儿子随军去了,拜托大队看房子。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板正,就是离大队部有些远,靠近山脚。你们若是想去住,需要自己收拾一番。” “行,我们先去看看。” 许家杰一行人到门口的时候,恰好看见宋老带着妞妞在隔壁玩耍。 “小宋!” “老领导!” 宋老噌一下,站起来,眉毛高高扬起,眼里满是兴奋,双脚一并,敬军礼:“老领导好!” 许老爷子甩开孙子的搀扶,健步如飞:“好小子!你怎么在这里?你可真是的,出了事,怎么不给我去个信?最后还是老郭告诉我,我才知道的。你过得怎么样?你的小儿子过得怎么样?” 宋老没想到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还能看见自己的老领导,顿时热泪盈眶。 “报告首长,我过得很好。我小儿子被钱老师调去基地了,联系不上。这不,把孙女给我寄过来,让我看着。” 许老爷子认真打量爷孙二人,虽然衣着旧了些,但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想来并没有受到过分的磋磨。 “好!过得好就行。你儿子怎么不把妞妞带去基地?” 再怎么样,基地都比乡下安稳些。 宋老唏嘘:“此事说来话长,首长,你先进屋,我慢慢跟你说。” ? ?在70年代,中外的水平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 例如冠心病搭桥手术,整个70年代,中国加起来只有寥寥数十例,美国每年完成的搭桥手术已经超过10万例。 第八十章 为碟醋包饺子 宋老细细跟许老爷子说这段时间的事。 许老爷子越听,眉毛挑得越高。 这位出现频率很高的乔大夫,有点东西啊。 先是鼻三针,他自己就是鼻炎患者,在西苑医院扎了三针后,症状全消,今年上秋了,都还没复发。 他只隐隐听说过,鼻三针是一个赤脚大夫的发明,却没把这个赤脚大夫跟乔一诺联系到一块儿。 然后是治外伤的神秘中药粉,这个他曾听自己好大儿说过,止血效果非常好。军队药厂准备小批量生产一些,送到越南战场,看看效果如何。 紧接着,又弄出来一个青蒿汁。这东西在首都,沪市等大城市并没有造成很大影响,因为这几个大城市不缺奎宁等药物。 但是在疫区和在一些缺药的省份,尤其是山多,交通不便的地区,青蒿汁的名声就很响亮了。 许老爷子是人精,立马联想到好大孙骗自己来红旗大队。 祖国地缘辽阔,民间多老中医。这小子是如何寻到乔一诺的?为何对乔一诺如此信任? 电光火石间,诸多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许老爷子精准地抓住青蒿汁这一条。 许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猜的那样,自己愿意为国守珍宝! 宋老殷勤地摆出一堆吃的,喝的:“首长,您是来找乔大夫看病的吗?别的不说,在医术医德这一块,我愿意为乔大夫做担保。她最是实诚,从不随意夸下海口。” 许老爷子偶遇昔日战友,沉甸甸的心得到一丝宽慰,笑道:“你倒是信任她。” 宋老爱怜地摸摸妞妞的脑袋:“乔大夫对我家妞妞有救命之恩。若非有她,我小儿子两口子怕是要去掉半条命。妞妞也爱极了乔大夫,整日姨姨长,姨姨短。我寻思着,待乔大夫有空,便去求她收妞妞做徒弟。” 人生大起大落,宋老深刻明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只想为宝贝外孙女寻一条舒缓平坦的道路。 无论古今,无论国内外,医生和厨子都是饿不死的。 就像乔大夫,就算她爹不慈,后妈磋磨,仅凭她一身登峰造极的艺术,就能摆脱困境,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三千里。 许老爷子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只金星牌依金钢笔。 这个与英雄齐名的品牌,深受老一辈干部喜爱。 许老爷子将钢笔送给妞妞:“跟着乔大夫好好学,我等着送你第2支,第3支钢笔。” 现在流行在上衣口袋插笔,一支是小学生,两只是中学生,三支以及以上是大学生。 这话表达的是许老爷子对妞妞考上大学的祝福。 妞妞的眼睛闪亮亮,接过钢笔,脆声道:“谢谢许爷爷,我一定会跟姨姨认真学医,救好多好多人。” 被他们挂在口边的乔一诺,结束看诊,和许家杰私聊。 许家杰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封盖着红色公章的调任函:“这是532办公室主任亲手签发的,您看看,这诚意够不够?” 乔一诺展开信件,一字一句查看,尤其是公章,再三确认真伪后,这才长长舒口气。 532办公室是532任务的领导和协调机构,是绝密军事科研项目。 很多人都没听说过它,但在后世,这个绝密项目已经公开了。 这个项目是受教员和周领导指示,作为紧急援外战备任务立项的,其重要任务之一是研发抗疟疾药物。 由国家科委、国防科工委、解放军后勤部、卫生部、化工部、中国科学院等六大部门组成。 在动荡岁月里,全国几乎所有科研项目工作停滞,但532任务和两弹一星是少数从未停歇的项目。 乔一诺听到许家杰对接的是532办公室,悬着的心,便落下一半。 532办公室非常有诚意,要将自己调到首都。 投桃报李,乔一诺直接告诉许家杰:“我确实研制出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并且能够量产。” 许家杰眼睛比灯泡还亮,剧烈地喘息着。 他解开衣领处的两粒风纪扣,好似被掐住了脖子,这才能畅快呼吸。 巨大的惊喜砸过来,他无心去质疑,一个人怎么能自己研发到这种程度。 他只知道,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出现了!越南战场上的战友们再也不用饱受疟疾的威胁。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越南战场的局势的重大发明! 国家甚至能用这个药物,增加同美国和苏联的外交斡旋筹码。 他的双手止不住颤抖,看向乔一诺的眼神火辣辣,几乎要灼穿她。 窗外鸟叫虫鸣,乔一诺的话如月光般清冷:“但我有条件。” “您说。”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乔一诺:“我希望你们保护好这个特效药,尤其是它的专利。” “啊?专利?”许家杰眼神流露出一丝茫然,思索了好一会儿,弱弱试探,“您是想要钱?” 咳咳,虽然谈钱有点不符合现在的价值观,谈专利不符合国家政策,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也不是不能谈…… 乔一诺摇头:“不是我的个人专利,是青蒿素和青蒿琥酯在国际上的专利。这个药物,最起码能拯救上百万人的性命。不仅我国需要,西方和非洲都需要。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市场。” “据我所知,西方也在研究抗疟疾药物。一旦被他们抢先注册,除非我们永远不跟其他国家合作,否则我们每使用一次青蒿素,都要给别人交钱。” 我去!!! 这么严重吗?! 明明是自家的东西,却要给西方国家钱?!这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许家杰来回踱步,眉头皱得跟毛毛虫一样。 乔一诺说的的专利和国际专利,在我国是个很陌生的词,但她说的没错,国家的外部形势不好,但高层的态度一直都是【我们不惹事,不怕事,并且愿意在平等合作的前提下,与世界各国利于外交关系】。 迟早有一日,国家会重返世界上本应有的位置。 乔大夫所提的要求并非为自己,而是秉着大大的公心! 许家杰虚心请假:“乔大夫,你有什么建议?” 乔一诺早就在心这里想好了应对办法,掷地有声道:“尽快制定我国的第1部专利法!” ? ?532办公室的原型是523项目。 ? 治疗冠心病的方子来自高辉远大夫,是解放军305医院主任医师,曾授业于中医学家蒲甫舟先生,精于温热病和老年病,是中医保健专家。 第八十一章 前所未有的挑战 许家杰的脸部肌肉似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连眼神都凝固不动了。 我滴娘啊。 这事可不好弄。 大部分人认为专利是资本主义的产物,又加上现在这个特殊时期…… 谁敢提出制定专利法案,怕是要被打倒的! 许家杰用掌心搓了搓脸,深呼吸好几次,这才真诚道:“乔大夫,这事……可能办不成。而且,为了一个特效药去冒这么大的险,值得吗?” 乔一诺的态度却特别坚持:“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特效药。我们中华文明悠远流长,祖先们给我们留下了诸多宝藏。外围又有那么多小偷和强盗!我们不保护好这些东西,万一被小偷们偷走了,我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在二战后,日本致力于汉方药的现代化,早在1944年就已经尝试开发源自张仲景《伤寒论》的颗粒剂。 70年代初,日本最大的汉方药企津村顺天堂成功将小柴胡汤制成颗粒,并推向市场,还开始系统申请专利。 这件事的发生,离现在不过短短几年时间。 乔一诺重来一场,让她眼睁睁看着属于祖国的东西被小日子抢走,她真的做不到! 许家杰来回踱步,手搭在裤兜里的烟盒上,却没拿出来:“乔大夫,我做不了这个主。我只能保证,将你的需求如实汇报上去。是秘密汇报!” 乔一诺轻嗯一声,决定多加几个筹码:“许同志,只有在我国提交青蒿素基本化合物的专利申请,才能确立最早的优先权日,这一点对专利的保护非常重要!” “当然,考虑到我国复杂的外部环境,我们接下来有两种选择。第1种是曲线救国,拜托香港爱国商人,在香港注册,但我不建议这么做。” 乔一诺没说原因,主要是她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再说下去,许家杰都没发捂住他的眼睛和耳朵了! 许家杰心领神会:“第二种呢?” 乔一诺眼神黑如深潭:“瞒着,往死里瞒着。瞒到我国的外部环境好转,等待时机。” 这意味着青蒿素将晚十几年才能走向世界,才能延缓全球抗疟进程,好处是能让我国牢牢掌握住该药物的全球知识产权。 乔一诺的心很大,愿意为医学,为百姓留在乡下。 同时,她的心也很小,她只装得下自己的祖国,而装不下全人类。 她认可,医学是属于全人类的,但她更认可,医生和科学家是有国籍的。 乔一诺看向许家杰。 这个英俊的小伙子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散发着浓浓的为难和惆怅。 乔一诺慈祥笑道:“不要如此沮丧,我只是提出我的建议而已,又没说只有达成这个条件,我才会交出特效药。” “啊?!”许家杰跳起来,喜出望外。 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冒出来。 “乔大夫,您的胸怀比大海还宽广。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啥叫纯粹,啥叫革命者的本色!您是照亮大家伙前行路上的一盏灯。你那金子般的心,掏出来都是滚烫滚烫的。您心里的那股劲,是一团火焰,温暖千家万户……” 乔一诺坐在凳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许家杰上下嘴皮子翻飞。 自己不要钱,不要名,还不兴让自己听点好听话了? 许家杰夸人的话都不带重样的,而且发自肺腑,听起来格外动人:“您的这份功劳,党和人民都记着呢。您就是一个大写的人,一个闪闪发光的人!您就是我们身边那盏永不熄灭的明灯,指引着大家向前走。用自己的光和热,温暖了身边每一个人,照亮了革命前进的道路……” 突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忘记拿家门钥匙的徐老…… 他瞅瞅乔一诺,又瞅瞅狗腿子一般的许家杰,脑子里全是刚刚听到的什么光,什么热,什么明灯。 他装作若无其事,拿起桌上的钥匙:“哦,没事,我就是来拿个钥匙,你们继续。” 临出门前,乔一诺和许家杰还听到徐老小声嘀咕:“现在年轻人,玩的真洋气。” 许家杰脸皮厚,一点儿也不尴尬。 哄大佬开心,哄为国做出大贡献的大佬开心,不磕碜! 他的眼睫毛极长,忽闪忽闪的,似乎在问【大佬,还想听吗?我还有好多好多话哦】。 乔一诺挥挥手:“回去,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制药。等药做好后,你带去首都,好好验证一下。” 许家杰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好咧!” 看,把大佬哄高兴了,她都愿意让自己看她制药! 多省事啊! 许家杰嘿嘿嘿,给自己的聪明机智和抹了蜜般的小甜嘴儿,竖起大拇指。 “大……咳咳,乔大夫,你还有没有其他吩咐?没有吩咐的话,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乔一诺突然想起一件事,叫住许家杰:“你爷爷……除了冠心病,身体还有一个老毛病。但他不愿意告诉别人,我就不多这个嘴了。你多关注着点你爷爷,如果犯病了,可以送到卫生所。” “哦哦,好的,谢谢乔大夫。” 月亮挂在树梢,光薄薄地洒下来,铺在大谷场上,像是撒上一层白霜。 夜晚凉得像井水浸过的青石板。 许家杰火力旺,挽起袖子,大步走在乡间小路上。 他的思绪像调皮的飞虫,一会儿飞到特效药上,一会儿又飞到乔一诺的话上。 乔大夫从来不信口雌黄,既然她说爷爷有个老毛病,那肯定是有。 可是,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听说过?是什么样的老毛病,值得乔大夫开口提醒? 一想到这个倔老头,许家杰的脚步变快了几分。 村里静的只剩下风声和远远的狗叫。 山脚下的土坯房,影子被拉得老长,斜斜地卧在院子里。 院角的柴火堆,整整齐齐地摞着。房子里,传来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许家杰咚咚敲门,焦急道:“爷爷,你咋的啦?是不是犯病了?别瞒着我,乔大夫都说了,您还有一个老毛病!” ipaoshuba.net 乔一诺洗漱完,刚躺到床上,就听见一阵咚咚咚,急切的敲门声。 她简单套上的确良衬衫,穿上布鞋去开门。 “乔大夫,我爷爷疼晕过去了!”许家杰懊恼不已。 如果不是自己拉着爷爷下乡,爷爷会待在疗养院里,有专门的保健医生看着,一发病,就有医生来救治。 如果爷爷出了事,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乔一诺立即跑回诊室,拿起医疗箱:“走,带路!” 两人在月色下飞奔,引得村里的狗叫个不停。 他们到土坯房时,宋老和妞妞也被吵醒了,正围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乔大夫来了。”宋老看到乔一诺,眼睛一亮,连忙打开院子门。 乔一诺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许老爷子躺在床上,牙关紧闭,脸色煞白,大汗淋漓,呼吸短促。 警卫员正在给许老爷子塞药:“乔大夫,老爷子冠心病犯了,我喂的是西苑医院的药丸。” 乔一诺打开医疗箱,拿出银针,果断下针。 针灸关内、檀中、心俞、厥阴俞等穴位,能改善血液循环,缓解疼痛。 几针下去,许老爷子的呼吸平缓许多,牙关不再紧闭。 警卫员一直喂不进去的药,也能强塞进去了。 乔一诺朝警卫员要来一枚药丸子,闻了闻。这个药丸子的主料是苏合香丸,用来开窍,其中还加了一些散淤药物,是对症的。 针灸和药丸双管齐下,众人大概等了半个小时,许老爷子便悠悠转醒,脱离危机。 许家杰大喜大落又大喜,难以言说的疲惫汹涌袭来。 他感觉,这一晚上的经历,让他足足老了十多岁。 许家杰上前,用掌心轻轻揉老爷子的后背,半是埋怨,半是后怕道:“爷爷,您咋这么倔强呢?刚才多危险呀!要不是乔大夫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您可不能再这样任性了,您再不跟乔大夫说实话,我可就要找郭爷爷他们告状,让他们来劝您。” “胡闹!你郭爷爷他们多忙啊,日理万机的,少拿我的事去给他们添乱。”许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刚缓过来,他的气息不够悠长,但气场足足的。 一时间,许家杰不敢再吱声。 “呵!” 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许老爷子猛地打个哆嗦,扭头,这才看到一脸不善,阴沉着脸的乔一诺。 许老爷子弱弱地闭上眼睛:“啊,我还是有点头晕,需要休息。” 面对如此不听话的病人,乔一诺爆发了,阴阳怪气道:“头晕算什么?头疼才好呢。不疼个天昏地暗,不疼个二三十年,怎么能显出某些人的英雄气概呢?古有关二爷刮骨疗毒,今有许大爷忍痛数十载。啧啧啧,这不得请几个记者来采访,问问咱们许大爷,是什么支撑着您这么多年不去看医生,自己搁这硬挺着?” 乔一诺慢悠悠地收着银针,一如她慢悠悠的语速:“想来,是许大爷看不起我们医生的,觉得我们比不上国外。” 哎哟,我的个乖乖,这张嘴比林黛玉还刺人。 许家杰默默把自己缩起来,就很软弱无助。 许老爷子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刚想发火,对上乔一诺的眼神,那股子气又泄了下来,弱弱解释:“别那么说,我们中国人绝不比别人差。” “哦。” 许老爷子…… 他向警卫员投去求助的眼神。 警卫员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许老爷子不敢真把乔一诺惹毛了,赶紧解释:“乔大夫啊,我是看过医生的,但医生们都没看出来我是啥毛病。您当时问我的时候,我这不是没想起来吗?并非故意瞒着您的。” 乔一诺还想再说许老爷子几句,可看他这么大把年纪了,便把竖起的炮筒收回来。 乔一诺语重心长道:“你以为不是毛病的毛病,实际上会加重你的冠心病。唉,几十年前是不是受过伤?不要否认,肯定受过伤,而且是枪伤。” 许老爷子尴尬地笑了笑:“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的,多多少少都会受伤。乔大夫,我实在是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次。” 乔一诺:“您是不是总头晕疼痛,严重时恶心想吐?最开始可能是三个月或者半年发作一回,后来发作的频间隔越来越短,频率越来越多,头痛的时间越来越长。近期应该已经到了一个月发作一回,头疼超过一个小时的程度。” 警卫员惊愕地看向乔一诺。 我的老天爷呀,这也太神了,就好像是她亲眼看到的一样! 一旁的许家杰急了:“爷爷,这么严重的程度,您怎么不跟保健医生说呢?!” 许老爷子无奈:“说啥呀?以前头疼发作的时候,我就去做过检查,拍过x光。脑子里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医生说有可能是偏头痛,也有可能跟高血压有关,查不出病因,没法用药。” 当初是他大意了,认为挺一挺就过去了,却没想到后来如乔一诺所说,发病频率和疼痛程度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这次更是因为剧烈的头疼引发冠心病,险些丧命。 许老爷子自己都有些后怕。 乔一诺却还没饶过他:“现在,你靠每天吃两片止疼片,能勉强维持,但过不了两个月,你就会出现严重的健忘症,情绪会易激易躁,甚至会神志模糊,状若痴呆。” “啥?!痴呆?!”许老爷子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他能忍受疼痛,但绝对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个傻子。那不是拖累儿孙,拖累国家吗?! “乔大夫,您不会是吓唬我的?” 乔一诺板着脸,淡淡道:“我从不拿病人的病情开玩笑。你要是不信,可以等你变痴呆后,再来找我。” “别!我信!我特别信!”许老爷子是真害怕了,恨不得竖起手指,对天发誓,“乔大夫,您说咋整,我就咋整,绝对没二话。” 乔一诺从药箱里掏出一根细如麦芒,比成年人小臂还长的银针。 银针闪烁着寒光,让众人心中一寒,偏偏乔一诺还在那儿兀自惋惜:“可惜了,我这里没有三尺长的芒针。” 多,多少?! 3尺?! 这不得把人扎穿了呀! ? ?3尺相当于106厘米。 ? 谢谢宝子们的票票和支持,比心?? 第一章 谁在抢功劳 “让大家见笑了。我家大女儿不争气,一点儿也不像她亲妈,为了不去下乡,竟然做出抢功劳的事!唉唉,真是惭愧啊!” 耳边传来中年男人透着磁性和谦卑的声音,乔一诺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屋顶,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粗粗一看,这场景竟然有点像七八十年代的县城医院。 乔一诺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刚收到卫健委的通知,说她成功进入最新一批的国医大师名录。 在43岁这一年,乔一诺能成为最年轻的女性国医大师,靠的全是她对中医的热爱和孜孜不倦的钻研。 可她还没来得及品尝甜美的果实,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一圈人站在病房门口。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委屈巴巴道:“都怪我,早知道姐姐这么在意卫生员的工作,我应该让给她的。” 她身旁的年轻男人安慰:“一心,这怎么能怪你呢?分明是乔一诺在故意针对你。她知道你身体弱,不能下乡。你好不容易有个展露自己才华的机会,可以留在医院当卫生员。她却眼红嫉妒,愣说是她救的程爷爷!” 说完,他还特别替一心抱屈: “就算我和乔一诺有婚约我也要说,她平时爱耍小性子也就罢了,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甜美女生拉住他,哭的楚楚可怜:“明华,你不要再说了。我和弟弟从小没爸爸,妈妈嫁给乔爸爸后,我终于体会到有爸爸疼爱的感觉是多么好!” 好吵,哪来的绿茶? 乔一诺皱了皱眉,随手抓过枕头向门口扔去:“不知道医院要保持安静吗?要哭滚出去哭!” 枕头砸在乔一心的脸上又落下,乔一心满脸错愕。 乔一诺这是吃错药了?! 乔一诺的眸光也在瞬间定住,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 这白嫩纤长的手指,分明是个妙龄小姑娘的手,一点也不像自己长满老茧的粗糙手! 她穿进昨晚看过的重生年代恶女文,成同名小炮灰了?! 乔一诺还在震惊中,一旁面善的中年女人过来拉了拉乔爸爸:“既然一诺这么在意卫生员这份工作,我……我……我和一心不想让你为难,就让一心去下乡!” 母女俩的退让大度,和恶劣的乔一诺形成鲜明对比,瞬间赚足了医护人员的好感。 医护人员们一边用谴责的眼神,看着病床上的乔一诺,一边劝母女。 “小颜,你就是太贤惠善良了,这些年什么好的都紧着前头那个,也要为你自己的孩子多打算呀!一心从小身体不好,一个月要跑一趟医院,怎么能受得了下乡的生活?” “是的,卫生员这份工作可是很难得的。错过这次,就没有下个店了。” “一心,我要批评你了。卫生员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吗?没有这个金刚钻,怎么能揽瓷器活?就算你把这份工作让给你姐姐乔一诺,她能拿得起这份工作吗?到时候出了差错,闹出人命,怎么办?” 这些话听在乔爸爸耳朵里句句在理,看着坐在病床上一脸坦然的乔一诺,越看越生气。 “乔一诺,你还好意思在床上躺着?!你要装病装到什么时候去?” “我警告你,你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无论你想不想下乡,都得给我下乡,少给我弄这些幺蛾子!” 乔一诺看着门口义愤填膺的众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看书的时候就觉得作者塑造的女主品性不好,没德没才,还被读者标榜为大女主。 乔一心是原书女主,上辈子为了不下乡,嫁给一个军人。军人受伤退伍,她就离婚了,日子过的很不好。 继姐乔一诺却因为偶然救助县医院院长的父亲,成功成为县医院的卫生员,非常顺遂。 重生后,乔一心想要卫生员的工作,就勾搭未来姐夫明华,两人合谋争夺乔一诺的救人的功劳。 不仅如此,为了以绝后患,乔一心还故意激怒乔一诺,引她来县医院闹事,彻底败坏乔一诺的名声,众叛亲离。 小说的结局是乔一心成为科主任,踹掉舔狗明华,嫁给权贵。 炮灰乔一诺则早早死在乡下。 想到如此悲惨的炮灰居然是自己,再想到一个连病都看不明白的人能当科主任,乔一诺只想给他们一人一棍子。 通通都给我爬! 德不配位者,才不配位者,皆该死! 乔一诺顶着后脑勺上的肿块,冷眼看着一家子豺狼虎豹。 乔爸爸一股邪火直往上冒:“哑巴了?还嫌不够丢人?!给我滚下来,跟我回家!” 乔一诺目光冷淡的扫过去:“吵够了吗?卫生员的工作岗位,是我妈留给我的。你这么疼她,怎么不退下来把自己的工作给乔一心?” 乔爸爸涨红了脸,气的还想说话,乔一诺抢先开口。 “还有你,明华,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我的未婚夫?你跟你的小姨子靠那么近,想干嘛?” 明华身体一僵,刚才太过情不自禁,竟在众人面前露出点端倪。 “帮理不帮亲,我实在是看不惯你这么欺负一心,这才站出来的。” 乔一诺呵呵,视线在明华和一心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上来回打量,故意拖长调调道。 “哦,帮着帮着就搂一块儿去了。” 一时之间,周围原本气愤的医护人员也察出不对,看明华和乔一心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乔一心眸光微闪,刚想开口。 乔爸爸身旁的妻子小颜拉了拉她,一脸温柔担忧地看向乔一诺:“一诺,一心已经把工作名额让给你了,你不用下乡,就不要再针对一心了好不好?你们是姐妹,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乔一诺挑了挑眉:“谁说我不想下乡了?” ? ?新书发布,求收藏求票票,求追读 第二章 来啊,开干啊! 这话一出,门口一片静寂,大家看乔一诺的目光都像见到鬼一样。 乔爸爸也不气了,眼睛发亮,急切地问:“你真愿意下乡?” “当然。但我要清清白白地下乡。” 乔一诺才懒得和这群豺狼虎豹扯头花过日子。 她宁可去下乡,这个年代,虽然艰苦,但正是赤脚医生遍地、无数古老中医智慧蒙尘的年代! 下乡,说不定还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医学世界。 但本来就属于她的工作和家产,也没理由就这么便宜了乔一心。 “明华和乔一心是什么关系,大家有眼睛自己会看。我就不多说了。” “但你们说是乔一心救的程爷爷,有证据吗?” 看着被震慑住的众人,乔一诺摸摸后脑勺的肿块,眉头轻皱,眼神冷凝。 这个伤挺狠的,显然当时乔一心是下了重手。 这个年代, ct和核磁还没有问世呢,县城医院最高级的设备就是200毫安x光机,还是由省里下放给重点县的。 这台机子收费昂贵,做一次检查的费用相当于一位普通工人一周的工资。 乔一诺看乔家人的样子,肯定不会让自己上那么高端的仪器。 乔一诺放下手,神色冷峻。 没有 ct和核磁,就无法通过影像学的方式来判断,乔一心给原主的大脑造成多大的伤害。 原主下乡没多久就死了,多半和这伤有关系。 还好,现在她穿过来了,只要有银针和药材在手,就不怕脑袋撞击后产生的后遗症。 她冷冷地瞧着乔一心,这小姑娘的心够狠,为了一份工作,居然敢摊上一条人命。 这个仇,自己替原主记下了! “证据?这要什么证据?”乔爸爸满脸不耐烦,“乔一诺,你高中都没读完,能有什么医学常识?说给你听你也听不懂!难道你还想说人是你救的,抢你妹妹的功?” “姐姐。”乔一心犹豫着开口,“如果你不想下乡,可以直说的,我救了程爷爷,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我们不要这样让大家看笑话了好不好?爸爸还要在医院上班的。” 乔一诺看着眼前的几个傻叉,后脑勺隐隐发痛。深吸一口气,暗暗劝自己。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狗东西,狗东西,坏人自有坏人磨。 “大家都只看到你跟着程爷爷的救护车来医院,你的救治过程呢?怎么?不敢说?”乔一诺将枕头垫在背后,放松身体:“是骡子是马,拿出来溜溜。怎么,你心虚啊?不敢对峙?” 来嘛! 事实如何,摆开到明面上来辩一辩。 明华咽了咽口水,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偷偷瞄向乔一心。 乔一心倒是气定神闲,皱着秀气的眉,仔细回想了一遍。 虽然不明白乔一诺这个软包子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但她可以确定,乔一诺这个半文盲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走狗屎运救活程院长的父亲。 “当日,我和明华路过正阳街,刚好看见程爷爷被楼上阳台掉落的花盆砸到脑袋,昏迷在地。”乔一心缓缓开口,“当时程爷爷头上流了好多血,都把我吓坏了。程爷爷当时伤到了脑袋,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简单的救治了一下,然后找电话亭联系医院。” “姐姐,这些大家都知道的,我也告诉过你的,你不记得了吗?” 乔一诺懒得理她的加戏,抓住话里的关键,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哦,你们是怎么救治的呢?” 啊? 乔一心和明华暗暗交换个眼神。 明华缩在后面不敢吭声,乔一心缓缓开口:“我就简单的给陈爷爷包扎伤口,止血。” 乔一诺没忍住笑出声:“就这样?” 乔一心身体一顿,直觉告诉她不好,可脑子受伤,当然是包扎伤口,止血了,还能怎么救? 乔一心掐着手心,认定乔一诺是在诈她,硬着头皮点头:“对,就这样。” 话音落下,刚走到病房外的两人齐齐顿住脚步。 程院长原本是听说,救了他爸爸的小姑娘正在被继姐为难欺负,赶来替人撑腰,走到门外却听到这番对话,顿时神色凝重起来。 受伤的是他亲爸,受伤严重程度,他再清楚不过。 他爸头上的伤,绝对不是简单止血包扎就能治好的! 他偏过头去,看着身材瘦小,满脸褶子,穿着晃晃荡荡白大褂的徐老,眼里浮现询问之色。 徐老动作慢悠悠的,老态龙钟,如同一株即将枯死的树。 他垂下眼眸。病房过道的亮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微微晃动的光斑。 徐老作为程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垂下敲门的手,语气意味不明:“咱们先听听。咱们当医生的,手里得能拿得起活儿。” 第三章 初露锋芒 乔一诺彻底放松了,嘲讽道。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们也就这点能耐了。” “当时,本该清醒的程爷爷,眼睛已经闭上了,整个人都向一边侧去,双目紧闭,时不时打寒颤,舌淡青滑,脉沉。” 门外的徐老微微点头,从后来的救治向前逆推,确实能推出这些情况。 “伤口位于患者脑部顶端,这个地方是督脉与足厥阴肝经汇合之处。督脉总督人体一身的阳经,为阳脉之海,寒气顺着伤口侵入,阳气困顿,所以心窍不宣,患者才会出现昏迷。同时寒气入侵,阳气被遏制,患者才会打寒战。” 一连串的什么经什么脉,听得众人纷纷露出蚊圈眼。 这些年,中医的发展正处于历史性低谷时期。 中医院数量从1966年的1371所锐减到129所,中医队伍失血严重,至今为止,全国只剩下不到20万中医。 大量老中医年事已高或者未能行医。 中医已经从主流,沦为西医辅助,极其势微。 普通老百姓倒经常说起什么上火,寒气之类的,但涉及到更自身的中医理论,则云里雾里。 哪怕是县医院的医护,也不敢确定乔一诺说的是不是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讨论。 “她说的是真的吗?市里的医生,不是说程老爷子有可能是脑颅内出血吗?” “程老爷子去市里看过了,没有出血,现在正由徐老治疗呢!” “可出不出血,都跟什么阳气寒气没关系?这说的什么玄玄乎乎的,瞎编的?” “也不一定,我记得,乔一诺的妈妈是林大夫?林大夫以前是咱们中医科的好苗子,说不定乔一诺跟着林大夫耳濡目染,所以知道呢!” 众人像瓜田里的猹,时而看看智珠在握的乔一诺,时而看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乔一心。 见风向开始转变,明华知道不能让她继续再说下去,连忙打断:“你说了那么多,跟救人有什么关系,别瞎扯这些浪费大家时间了,医护人员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 乔一诺轻笑:“急什么急?当日,我身体不大舒服,便去药店开了一剂干姜附子汤。附子一枚,去皮破8片,干姜一两半,煮好了,放在保温桶里。” 明华眸光一顿,他记起乔一诺确实曾跟他说过,给程老爷子喂了药。 明华急的抢白:“对,一心不舒服,每个月都会跑药店拿药,那天一心也是去拿药的,这不也是一心告诉你的,你怎么能说成是自己呢?” 乔一心拉了拉明华的衣角,一脸隐忍委屈:“明华,别说了,她毕竟是我姐姐。” 乔一诺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一脸好笑,眼神却像要将乔一心身上披着的皮刮去。 “为医者,忌焦忌燥忌无知。很多知识,你可以不懂,但不能明知不懂却装懂。患者将生命系在我们们手里,我们就得对患者负责。你想当卫生员,这个道理难道都不懂吗?” “既然你说你懂医理,我不懂,那你说说,干姜附子汤是什么功效,又为什么陈老爷子服用了干姜附子汤后,并没有立马转醒?” 啊?! 乔一心终于慌了。 为什么? 她哪里知道为什么? 那个什么干姜附子汤,还是她第一次听说。 乔一心的手足无措,悉数落在众人眼里。 众人的眼神慢慢变了。 乔一心如此心虚,说不出个123来,难不成真的是她抢了乔一诺的功劳? 抢了姐姐的功劳和工作,还倒打一耙,这人品,真的如乔大夫所说,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吗? 乔一诺适时的出声补充:“干姜附子汤,是医圣张仲景《伤寒论》中的经典方剂,属于温阳散寒的急救方,其药简力专,用于治疗阳气突然衰微,阴寒内盛的危急重症,被誉为四逆方的精简版。” “至于程爷爷为什么没醒……因为附子量不够!患者是70多岁的老人,元阳本就虚弱。如果剂量不足,很有可能不能尽全功,最后有可能会出现亡阳之危。” 乔一诺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叹息。 这个药方,是原主在妈妈的遗物里找到的工作手记。 原主那天不舒服,想去卫生站看病,但面甜心苦的后妈挑拨两句,渣爹就认定原主是装病骗钱。 命苦的原主只能翻妈妈的工作手记自救,看到治伤寒几个字,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可能对自己的病有用,就揣着兜里的几毛钱去药店抓药了,正巧碰上程爷爷出意外,好心救治,却被乔一心抢了功劳。 乔一诺这两段话,彻底把乔一心钉死在了抢功劳的耻辱柱上。乔一心瞬间脸色惨白。 乔爸爸察觉出不对劲,出言制止乔一诺:“够了,别聊了,你好好躺着休息。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差点忘了这还有个傻叉了。 乔一诺目光轻飘飘的移过去:“爸爸这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大家知道真相吗?那日后让才不配位之人当上卫生员,有病患吃大亏,我岂不是难辞其咎?” 乔爸爸干巴巴的,无力的做最后的反驳:“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胡扯。” “她说得对!” 徐老一把推开房门,眼神熠熠闪光,如树皮般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红光,看向乔一诺的眼神满是赞赏。 有才,更有品行,是个好同志! 病房内的众人见到来人,纷纷弯腰问好。 “程院长好,徐老好。” “程院长请,徐老这边请。” 乔爸爸急切地想靠近徐老,但围着徐老的人太多,他压根就挤不进去。 离门口最近的乔一心见到徐老,眼睛一亮。 这位徐老背景深的很,手眼可通天的那种! 乔一心仰起一抹灿烂的笑,伸出手,想去搀扶颤颤巍巍的徐老,声音甜如蜜。 “徐老,您慢点,小心脚下。” 徐老看都没看乔一心,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乔一诺的病床前,眼里精光闪闪,似是考校:“依你看,附子量,应该加到多大剂量?” 乔一诺自信道:“附子24两,干姜06两!” 嘶嘶! 这么大剂量?!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声。 干姜和附子都是大家比较熟悉的药材,附子可是有毒的。 一下子开出24两的用药量,这是要毒死谁? 明华噗嗤笑出声:“乔一诺,别再装了。你怎么好意思说一心不懂装懂?就你开的这药方,好人吃下去都得死。” 乔一心放开一直攥紧的双手。 刚才可把她吓坏了,后背吓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现在看来,明华说的没错,乔一诺就是个草包,只是格外会装而已。 大家差点被她的装相给骗到了!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程院长心里格外震惊。 因为乔一诺给出的药方和徐老开的一模一样! 徐老定定地看着乔一诺:“你懂中医?” 乔一诺的回答,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我的识字课本是外祖父那本翻毛了边的《本草纲目》,我学会的第1个词,是在药炉旁边,祖父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写下当归二字。” “我不靠人,只靠己,靠我自学的一身本事。” 徐老大笑三声:“好!好!好!” 这三声好,顿时让整间病房鸦雀无声。 ? ?宝子们,极品家人内容会很少,女主事业为主。 ? 求追读,求收藏。 第四章 摸底考试 徐老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本已死寂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中医后继有人,幸哉! 他扭头,对程院长道:“医院不是供销社,医护不是售货员。售货员手上没本事,闯不了大祸。医护若是没本事,那可是要人命的。” 他的视线轻飘飘扫过一脸紧张的乔家人和明华,说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紧。 “咱们全县有50多万人,全县却只有两家医院和一家卫生防疫站。我们担负的是50多万百姓的生命健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要求我们严格要求自己,不仅要懂技术,还要有医德。” 乔一心右眼皮直跳,上辈子,徐老特别低调。这辈子,他应该不会为了一个乔一诺,就贸然出头,硬摘掉自己的岗位给乔一诺? 徐老扫她一眼,就知道这女娃子在想什么。 那双滴溜直转的眼睛,一看就不安分。 徐老暗暗嗤笑。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多管闲事。反正中医科弱势群得只剩他一个人了,他才不管医院的事呢。 但现在不行,他发现了一棵好苗子!有中医底子,心性极佳,更重要的是这棵苗子对中医有纯粹的热爱! 他绝不允许好苗子被人诬陷,破坏前途! 徐老铿锵有力道:“我建议,对新入职的职工进行一次摸底考试,理论和实践都考一考。成绩好的,咱们重点培养。成绩不好的,继续培训学习。如果连考三次都不过关,那只能说明这同志不适合干我们这一行。咱们就别耽误了人家的前程。” 瞧瞧,这提议多么合情合理,还占据大义。 谁都不能说徐老是以公谋私,为乔一诺出头。 乔一心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股火涌上心头。 自家人知道自己事,她懂个屁的中医啊! 乔一心顾不得其他,当众反驳道:“徐老,这样不好。咱们医院……” “没什么不好的!”程院长打断她的话,严肃道,“徐老的建议特别好,对国家,对人民,对医院都是件大好事!老陈,你去安排下,明天上午就安排摸底考试。理论题由我和徐老出,实践操作临时出题。” 此话一出,乔一心险些喷出心头血。 这一批新职工就三个人,一个是后勤,不需要参加摸底考试。另一个是从省第一医院派下来的外科主任医生郭建国,自然不怕考核。 最后一个就是乔一心,以中医特长的名义特招进来的。 这次摸底考试,究竟针对的是谁,真的好难猜哦! 乔家人和明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没一点办法。 考核不过关,损伤名声事小,丢掉工作事大啊! 明华恶狠狠瞪一眼乔一诺,附到乔一心耳边,轻声道:“一心,别着急。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到乔一诺妈妈留下的医学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乔一诺没你聪明,她能靠一本书自学中医,你肯定也可以的。” 乔一心咬唇,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再也不过上辈子那样凄惨的生活了! “好,我们走。” 人乌泱泱地来,又哗啦啦地走。 在徐老和程院长发话后,众人也不好意思继续呆在病房里看热闹。 再说了,今天吃到的瓜已经很撑了。名声很好的乔一心,却干出抢人功劳的事。 家庭和睦的乔医生,却压迫亲生女儿。 同乔一诺有婚约的明华医生,却和小姨子关系不清不楚。 哇塞,每个瓜拿出去,都能和亲朋好友们嗑一大袋子瓜子! 一想到明天还能继续吃瓜,真是干劲满满的一天! 程院长看一眼徐老,发现他没有想走的意思,便明白他应该是跟乔一诺有话说。 “徐老,郭建国医生刚来,我先带他熟悉医院环境。您有事就叫我。” 说完,他扯着郭建国的胳膊,硬拉出病房:“行了,看啥热闹啊,别把徐老看急眼了。” 郭建国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吐槽道:“庙小妖风大,你们医院可不太平啊。” 程院长翻白眼:“再不太平,也比你们医院太平。老同学,我们医院的外科可就靠你了!” 郭建国摆摆手:“放心,我来这里,你捡大漏了,知道吗?!不然,你还靠中医安慰剂硬挺呢。” 程院长皱眉:“别这么说,徐老是有真本事的。” 郭建国啧啧摇头:“一个人有本事,有什么用?中医培养机制太复杂了,后继无人啊。就说今天这事,一个丫头借中医名头,浑水摸鱼,想搞份工作。另一个丫头自信过头,敢随意给病人灌药,迟早会闯出大祸。两个丫头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撇嘴,难掩叹息:“这样的环境,能长出什么好苗子?你瞧着,徐老肯定会把那个叫乔一诺的丫头塞进医院。这种事,我看多了。” 程院长沉默。只要徐老能留在医院,给乔一诺一个编制,算得了什么?就当买一赠一了。 病房内,徐老又考较了乔一诺几番,越问越惊喜,最后笑得合不拢嘴,皱纹里都藏着喜意。 “可惜啊可惜,你光靠自学就有如此见第,若是早早接受正规师承,怕是早就名扬立万了。” 徐老心疼得直抽抽,这是见到良才美玉险些被耽误的遗憾和后怕。 乔一诺看得很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徐老安抚地拍拍乔一诺的手背,做出承诺:“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留在医院的。” 乔一诺却摇头:“多谢徐老好意,但我的名字已经在下乡名单上了。以现在的形势,强行删掉我的名字,会给您,给医院带来不少麻烦。” 徐老:“这事不用你管。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我都不能再让你的才华被埋没,天赋被浪费!” 乔一诺感动不已,这就是老中医人的操守和坚持啊。 “徐老,我的态度是坚定的。我不是在意气用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乔一诺眼里闪过一丝怀念:“曾经有人告诉我,中医来自百姓,来自脚下的这片土地。我想要深入百姓中去,在治病的同时,再去寻访民间大夫和偏方。” 徐老对上乔一诺那双闪亮的眸子,久久不能言语。 这个女娃娃对中医的热爱,比自己更纯粹啊。 第五章 不要把病人的性命当赌注 徐老拗不过乔一诺,只好给乔一诺一个赤脚医生培训班的培训名额。 “你要去的红旗公社,刚好缺一名女赤脚医生。我跟公社大队长沟通下,找人把你下乡的手续办好,你就不用多跑一趟,可以直接留在培训班,毕业后再去公社报道。” 徐老完全没怀疑乔一诺会通不过培训。 就赤脚医生的那点学习内容,乔一诺分分钟学会! 乔一诺倒是没想到如此凑巧:“怎么还会缺人呢?” 徐老:“按规定,每一个大队需要配备一名女赤脚医生,专门负责妇女儿童的卫生工作。红旗公社是推荐过三四个学员过来,但没一个通过考试。” 提起这事儿,徐老就头痛。 这几个学员哪怕能够到及格线,徐老都会咬牙给她们通过。 但学员们实在是不争气呀,徐老不敢放她们回去霍霍公社社员。 不过,这不怪红旗公社,是全国普遍现象。 在广大农村,妇女们接受教育的机会很少,又要家里家外一把抓,精力分散,确实很难投入到赤脚大夫这份工作中。 乔一诺暗暗叹口气,打起精神道:“那就麻烦徐老了,我一定会好好上培训班,不给您丢人。” “哈哈哈,好!如果你能改变主意,留在县医院,那就更好了。” 病房内一片和谐,乔家却愁云惨雾。 “我把家里翻遍了,没找到那谁留下来的书。”乔爸爸眼尾余光看向媳妇,没敢提前妻的名字。 乔一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把明华心疼坏了。 明华愤愤不平道:“肯定是乔一诺藏起来了,她打小就心眼子多,这是防着乔叔叔,防着一心呢。” 乔一心也这么觉得! 明华看向袁爸爸,试探道:“袁叔叔,你能不能找找关系……” “不能。这可是程院长亲自下的命令,谁敢去触霉头?!”袁爸爸看着一心可怜巴巴的样子,于心不忍,又无能为力。 “一心,要不你熬夜看看书?家里没有中医书,但有西医书啊。程院长出题,肯定是出西医题。咱们把这部分分拿到手,应该能混个及格。” 乔一心眼泪流得更多了。 万万没想到,她重生一次,居然还要吃读书的苦。 可是,不吃读书的苦,她就要吃下乡的苦! 乔一心没办法,只能秉烛夜读。 第二天,一家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到医院参加摸底考试。 今天,来医院看病的人格外多,大部分都是医院附近的居民。 “就是他们一家!” “妈呀,真的敢来参加摸底考试啊。不怕露馅?” “开玩笑,这可是正式工工作。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被她蒙对了呢?” “咦?怎么没看见传言中的倒霉蛋姐姐?她不参加考试吗?” “姐姐又不是医院职工,咋参加考试?” “唉,这个姐姐真是倒十八辈子霉,摊上这样的家人,一辈子都毁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乔一心厚着脸皮,进入考场。 考场其实就是临时腾出来的就诊室,两张办公桌上分别摆着一张卷子。 办公桌离得很近,乔一心眼睛一亮,她眼神可好使了! 当她看清楚试卷内容,脸刷一下就绿了。 一张试卷是纯西医考题,另一张试卷是纯中医考题。 乔一心都快要憋不住破口大骂。 敢情程院长口里的共同出题,是这么个共同法,各出各的题! “都来了?行,找到各自的位子,开始答题。”程院长亲自监考,杜绝一切作弊行为。 门口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乔一诺和徐老也来了。 郭建国拿起笔,刷刷刷,不到十分钟就交卷。 乔一心目露绝望,题目都看不懂,咋写啊?!熬夜看的书,全白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试卷上还是一片空白。 乔一心指尖捏的发白,豆大的汗珠滴到试卷上,渐渐晕开。 本就看不懂的题目,字迹更模糊了。 乔一诺看着乔一心狼狈的模样,便知道,乔一心骗来的岗位是保不住了,程院长绝不会让她留下来的。 “来人啊!医生呢?!!快来救命啊!” 忽然,一个尖锐的女声,带着紧张和焦急,响彻门诊楼,紧接着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 县医院的门诊楼是一栋两层黄色小楼,考场刚好就在门诊一楼。 听到求救声,乔一诺蹭一下,一溜烟跑到大厅:“怎么了?病人呢?” 郭建国紧随其后,程院长等人跑的要慢些,跟在郭建国身后。 大厅的病人们齐刷刷给一个焦急的年轻妇人让开路。 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小男孩,满眼泪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汉子,皆是一脸担忧和急切:“大夫呢?快来救救我侄子。” 乔一诺扫一眼,小男孩胸膛一起一伏,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孔里有血,正在小声抽泣。 “什么情况?” 她的态度太镇定了,壮汉不由地听她话,回道:“我侄子把一颗钉子吞下去了。” 顿时,大厅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胃部没有一个拳头大,居然吞下去一颗钉子,形势相当危急啊! 郭建国冲过去,给孩子简单做了个查体,确定钉子已经被咽下去了,没有在喉部。 虽然没发现大出血的情况,但他还是满脸凝重道:“我建议你们立即转到省城医院,极有可能需要做手术。注意不要大幅度摇晃他,尽量保持安静。孩子妈不要竖抱着他,平抱。” 年轻妇人连忙小心翼翼地改变抱姿。 她身后的几个汉子一听到要做手术,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夫,一定要做手术吗?我侄子还这么小,身体受不了啊。” 郭建国呵斥道:“那你们早干什么去了?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接触到钉子?钉子如果划破孩子的肠道或者胃部,造成大出血,就咱县医院这条件,压根就救不回来!” 年轻妇人哇的一下哭出声:“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看好小宝……我对不起小宝。” 她哭得肝肠寸断,旁人听着也心里难受。 这年头,做手术可不是一件小事。有很多人一上手术台,根本就没命下来。 一提起要开刀,就连大人都怕得不行,更别提这么小的婴儿了。 就在这时,乔一诺站出来:“不一定要开刀,我有办法治。” 郭建国猛地看向她,眼神喷火,好似要吃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出来秀你的花拳绣腿!你每耽误一秒钟,都是在降低孩子的生存可能性。不要把病人的性命,当成你的赌注。” 乔一诺认真道:“我真有办法。” 郭建国懒得再搭理她。 在他心里,乔一诺已经沦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自私自利的莽撞女娃。 ? ?求收藏,求追读,求票票哦。 ? 开新文没看日子,发现好多大佬都开新书了。 ? 心下一咯噔再咯噔。 第六章 没效果? 人命关天。 乔一诺没同郭建国置气,而是看向惶恐不安的年轻妇人,一字一句,格外认真道:“县里去省城的火车一天只有一趟,今天已经来不及了。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让我试一试。” 年轻妇人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迟疑道:“不用开刀?” 乔一诺斩钉截铁:“不用。” “那……” 郭建国见状,怒气冲天。 他不好对病人家属发火,也不好威胁一个小丫头,只能冲程院长嚷嚷:“老程,你不管管?!在你眼皮子底下,万一闹出人命,你要不要负责?!” 程院长心里一动,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就被徐老拦住:“程院长,不如我们先听听乔同志打算怎么治?如果我们觉得方案不可行,再阻止她也不迟。” 说的有道理。 程院长看向病人家属,只见他们一脸意动。 毕竟,没人想开刀。 “行,乔同志,说说你的看法。” 乔一诺并没有马上开药方,而是仔细问询家属:“小孩吞下去的是多大的钉子?什么样的钉子?” “是钉画像的钉子,不小心掉下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孩子捡到塞进嘴里。” 画像就挂在床头,钉子极有可能掉到床上。 十个多月的孩子会翻身,会爬,正处于口欲期,什么都想往嘴里塞。 家长一个没看住,孩子就闯祸了。 乔一诺放软声音:“不幸中的万幸,这种圆蘑菇头的钉子,要比螺丝钉好弄出来。” 年轻妇人眼睛亮起希望的光:“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我愿意当牛当马报答您。” 说完,她双膝一软,想要跪下去,被乔一诺用力扶住:“使不得,小事一桩。徐老,我需要活磁石,蜂蜜,猪油和朴硝。” 啊? 周围的人皆是茫然,这两玩意儿能吃? 郭建国的脸色早已漆黑如锅底,要不是担心患儿,他早就拂袖而去。 徐老微微一愣,片刻后,脸上浮现喜色,忍不住拍掌叫绝:“你是想做古法磁朴猪蜜丸?!好好好,确实对症!真没想到,你狩猎如此广泛,居然能知道如此小众的方子。” 就连他,也是被乔一诺提醒后,才想起来的。 程院长问道:“徐老,这个方子能行吗?” 徐老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一反往日的低调,高声向众人解释。 “非常可行!将猪油、蜂蜜、朴硝和磁石磨成粉,拌在一起,喂孩子吃。铁畏朴硝。那些东西会因磁铁的吸力包裹在钉子周围,有了这些东西的保护,原本尖锐的钉子就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了。” “猪油润肠,蜂蜜润滑,朴硝也润下,三管齐下。孩子很有可能不需要手术,能通过自然排便把钉子排出来。” 这个解释通俗易懂,就连种庄稼的汉子都能听明白。 “哎呦,竟然这么简单?!虽然猪油和蜂蜜都比较贵,但这可比去省城便宜多了!” “刚才说话的小大夫是谁?太有本事了,我待会儿看病就要找她看!其他大夫动不动就要上省城开刀,忒吓人,还费钱。” 有知情人士解释:“那小姑娘可不是大夫,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倒霉蛋。” 昨日的八卦,再次被翻出来。 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个当爹的真糊涂,女儿这么有本事,怎么能误了女儿的前程?” “嗨,有后妈就有后爹呗。” “真可惜,这么有本事的年轻大夫就应该留在咱们县医院。” “没办法,她后妈已经给她报名下乡了。” 躲在人群里的乔一心脸色难看,五官扭曲。 她不由暗暗祈祷,乔一诺的这个法子不会生效!最好是这病人被治死,乔一诺被抓起来! 在围观群众的叽叽喳喳中,护士长很快就将乔一诺需要的东西拿过来。 徐老亲自上手,将磁石细细研磨。 此时,孩子因为被固定住,不能随意动,正在嗷嗷大哭,一张小脸哭得通红。 不少共情能力强的大妈们纷纷面露不忍,不断催促:“快给孩子喂药,瞧瞧这可怜模样,真是遭大罪了。” 年轻妇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揪得生疼。 如果可以,她宁愿吞下钉子的人是自己。 很快,徐老端着陶瓷碗,来到母子面前:“好娃娃,张嘴。” 因为加了蜂蜜,很甜,孩子止住哭泣,嗷呜一口。 就在众人惊喜万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时,孩子却用舌头将药糊糊顶出来,哭得更大声了。 刹时,年轻妈妈脸色惨白,带着哭腔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该不会是医生刚才说的钉子,把肠胃给戳破了? 乔一诺用手轻轻按了按婴儿的肚子,又轻轻掰开他的嘴巴,看了一圈,松口气:“没事。可能是因为药里面有磁石,婴儿味觉敏感,不爱吃。是不是刚给孩子加辅食?平时都给孩子喂点什么?” 听到孩子没事,年轻妈妈长长舒口气:“大夫,你可太神了。我们刚加辅食不到一个月。我们都是庄稼汉,弄不来麦乳精,就给孩子喂点米油,米粥。” 乔一诺垂眸,沉吟好一会:“方子是没问题的,关键是怎么让孩子吃下去。” 程院长:“多加点蜂蜜呢?” 乔一诺:“不行,孩子是咽不下磁石粉。” 徐老望着钵子犯愁,已经研磨得很细了,没办法再细。 乔一心想抓住表现的机会,提议:“强行喂进去。” 郭建国冷哼:“更不行!孩子挣扎得厉害,钉子一旦扎破大血管,就无力回天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只能去省城开刀了吗? 年轻妈妈默默流泪。 几个汉子分出一个去给家里拍电报,让家里筹钱。 乔一诺紧皱眉头,眼睛忽然一亮:“我有办法了!徐老,我需要一碗稀饭,一小杯锅底灰,一勺蓖麻油。混合在一起,喂给孩子吃。” 徐老一顿。 用磁石粉和朴硝,他还能想通原理。 用锅底灰和油,这是为啥? 徐老张了张嘴,可看到乔一诺坚定的神色,又闭上了。 行,反正这几样东西,吃下去也没坏处。 护士长很快就弄来这几样东西。 这次,孩子没再拒绝进食,哭闹这么久,他也饿了。 一碗药下肚,好些人都在等着孩子排便。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孩子尿了泡尿,依旧没排出钉子。 郭建国深吸一口气,态度强硬道:“我去部队喊车,我们马上去省城。孩子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二十分钟后,郭建国带着年轻妇人,孩子和一个男性病人家属坐上吉普车,绝尘而去。 ? ?签约啦,今天先一更。进试水后,再两更,不然字数又超了…… 第七章 人才啊! 乔一心的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阴阳怪气道:“看,看。之前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实际上,还不是没有一点用?白白折腾孩子。”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气氛微妙。 倒是留在大厅里的几个汉子,憨憨道:“女同志是好心,我们领情。” 乔一诺面不改色,补充道:“明天早上,孩子应该就能排便了。到时候,你们仔细检查下,看有没有排出来。” “好的,多谢您。” 乔一心看乔一诺淡定的样子,嗤笑:“死鸭子嘴硬。” 另一头,吉普车在国道上飞驰。 年轻妈妈紧紧搂着孩子,生怕路上的颠簸,颠得钉子扎破儿子的肠胃。 郭建国安抚道:“我们走国道,只需要4个小时就能到省城。我已经联系好省第一医院,咱们一到,就会有急诊医生来接应。” “谢谢您,家里人已经去筹钱了。您放心,我们绝不赖账。” 天彻底黑下来,吉普车刚停稳,急诊科的医生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郭建国快速说明情况:“患儿十个月大,吞下圆头铁钉。期间做了中医治疗,目前没效果。” 急诊科的资深主任李大夫点点头:“郭主任,我们先给孩子做个b超,确定钉子还在不在胃里。” “好。” b超机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在外汇极其珍贵的当下,各省只有省级医院才会有一两台。 李大夫涂上耦合剂,非常仔细地在孩子腹部进行探查。 图像显示非常明显,钉子还在孩子胃里,,只是这颗钉子大得出奇。 李大夫不确定道:“你们确定是钉画像的那种圆头钉子?” “是的,我确定,在供销社买的。” 李大夫脸上的狐疑更明显了,对护士道:“去把陆明请过来。” 他对年轻妈妈解释道:“陆明医生是首都医院派来支援的高级技术人员。首都医院前几年就引进b超机了,比咱们有经验。让他再看看。” 陆明穿着白大褂,急匆匆赶来。 在路上,护士已经跟他说明情况了。 他一到,就接过李大夫手里的探头,再认真看了一遍,眉头越来越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包裹着钉子。你们来医院之前,做了什么?” 一旁的郭建国把乔一诺的操作说了一遍,李大夫和陆明越听,神色越不好看。 李大夫不满道:“中医能治什么病?这不是胡闹嘛!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做手术?本来只要开一个小口子,现在不得不开大口。” 年轻妈妈浑身止不住颤抖,自己又害了儿子?!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李大夫瞧清来人,脸上浮现尴尬之色:“邓主任,您怎么来了?” 省第一医院中医科主任邓致远耷拉着眉眼,冷笑连连:“我不来,怎么知道李大夫对我们中医科如此有意见?” 李大夫找补道:“您可冤枉我了。我对事不对人。治疗急病重症,中医确实不太擅长。例如这个病儿,您有什么治疗办法吗?” 邓致远沉默,他还真想不出办法。 李大夫得意了,语重心长道:“尤其是一些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啥病都敢上手。居然给孩子喝什么稀饭,锅底灰,这不是在瞎搞胡搞嘛!” 陆明听得直撇嘴,还锅底灰,咋不去整把香灰?!底下的医生,医术水平堪忧啊。 邓致远嘴角直抽抽,他完全无法反驳! 李大夫通过b超确定那就是一颗钉子后,就准备筹备手术了:“先去办个住院,做个抽血检查。交完费后,我们就立即做手术。” 省医院的手术间排期很紧张,但郭建国的面子很好使。 李大夫愿意熬夜做手术。 年轻妈妈已经慌得不行了,医生让她干嘛,她就干嘛。 大半夜住院,动静把同病房的病人们吵醒了。 他们得知孩子吃了颗钉子后,啧啧摇头。 “你这个当妈的,心真大。稀饭和锅底灰能治啥病嘛,你居然也信。” 年轻妈妈自责不已,她也不知道为啥当时自己那么听那个小姑娘的话,就跟中邪了一样。 病人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 “得了大病,还是得上大医院看。仪器设备都比县医院好多了,医生也更厉害。” “除了贵了点,没其他毛病。” “这小娃娃做手术,得花不少钱?” “干部和高校学生才会百分百报销,普通居民都是自费。手术费可能100块,关键是药贵。如果术后感染,要用到进口特效药,最起码上千块。” 上千块?! 年轻妈妈听得心肝一颤一颤。普通工人一个月才赚30元,农民赚的就更少了! 家里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如果拿不出来,儿子咋办? 她抱着孩子,茫然地看着窗外。 窗外,乌云散去,露出皎洁的月亮,洒了一地清冷的月光。 她毫无睡意,一想到天价医药费和开刀,心里沉甸甸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怀里睡着的孩子不安地扭动着。 下一秒,孩子睁开眼睛,双手紧紧握拳,一张脸憋得通红。 “护士!医生!!” 李大夫和郭建国闻声跑进来,就见孩子哼哼唧唧,一张脸皱巴巴的,五官几乎挤到一块去了,小小的身体扭得跟麻花似的。 “让我看看。”李大夫拿着听诊器,刚覆到孩子圆圆的肚子上,就听见噗的一声。 随即,孩子像卸下什么重担,彻底放松下来,脸上浮现舒适的笑。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不可思议。 拉了? 年轻妈妈连忙掀开孩子的开裆裤,尿布里正有一个像葫芦似的,表面光滑的黑色蛋蛋。 她不敢置信地扒拉开,找到那颗惹祸的图钉,喜极而泣:“出来了!排出来了!我们不用做手术了!!” 这下子,不仅同病房的病人兴奋不已,就连其他科室的医护们也跑来看热闹。 “真排出来了?就靠稀饭和锅底灰?” “我滴天,这一点也不符合医学常识!”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肯定不会相信的。” 第二天一大早,得知消息的邓致远就跑到急诊科,守在李大夫的诊室,声音大如洪钟。 “哎哟,谁说我们中医治不了急症?用简单的稀饭就治好了病人,不需要开刀。这给病人省了不少钱,让病人少遭了好多罪。” “听说这样的方子,是个不到20岁的女娃娃开出来的。这是谁家的天才啊?哦哦哦,是我们中医的呢。” 邓主任这个得意啊,这个得瑟,恨不得在李大夫面前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大夫满头黑线,这老头!! ? ?这个病例取自国医大师邓铁涛。 ? 用磁石粉,蜂蜜等等,也是中医医刊上记载的,有实践成功病例。 第八章 名扬县城 年轻妈妈连夜拍电报,告诉家里人,孩子拉出图钉,不需要开刀了。 她们母子则会跟着郭建国医生,在第二天早上,坐车回县城。 整个看病过程,只花了抽血费,b超检查费和一晚的床位费,比预料中少很多钱。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心里暗暗想着,回去后该怎么报答那位年轻的乔同志。 当日,乔同志顶着多大的质疑,坚持给孩子用中医方子,这一切都落在年轻妈妈眼里。 还有郭大夫,虽然他说不需要自己掏油钱,但做人不能不识数,这钱必须给郭大夫。 …… 宁静的清晨,青色的晨曦流进天窗,鸟群呼啦啦从波涛连绵的屋顶掠过,白亮的羽毛在空中划出金属的声响。 六点半整,县城的广播准时响了,大喇叭吊在电线杆上,先放一段《东方红》,接着播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 薄雾还没散透,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豆腐坊的排风扇呼呼转着,豆腥气混着煤炉的烟味儿灌了满街。 挎着竹篮买菜的大妈们已经排上队了,供销社门口卸货的板车吱呀吱呀响。 但在这个平凡的早晨,一辆拖拉机突突突,打破这份如常画卷。 拖拉机后边坐着好几个庄稼大汉,腰间全部缠着红绸,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喂,兄弟,你们在干嘛?要去哪儿?”自来熟的路人,扯着嗓子好奇道。 拖拉机后面,最年长的那名汉子转过身来,露出怀里抱着的一大块玻璃镜框,声音洪亮:“乔一诺同志救了我的大孙子,我去给她送感谢信!” 啊? “乔一诺是谁?” “我知道!就是那个被继妹抢功劳的倒霉蛋姐姐。” “哦哦,不是说她医术不精,用粥底和锅底灰糊弄人吗?怎么还有人去感谢她?” 拖拉机上的年长汉子,听到这话,眸光一暗,声音更大了:“谁说乔同志医术不精?昨天用完药,她就叮嘱我大儿子,孩子在今早会把钉子拉出来。” 他拍大腿,抑扬顿挫:“结果怎么着?神了!省医院那边正准备做手术呢,我大孙子就把钉子拉出来了!这跟乔同志说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 哇哦。 路边,上班的,卖货的,买东西的全部停下来,发出一阵阵惊呼。 这个事可太有意思了,反转反转又反转。 人人都爱听天才的故事,尤其是前几十年默默无闻,一遇风雨便化龙的这种! “大叔,你没开玩笑?确定不是省医院给治好的?” 年长汉子不悦道:“我骗你们做啥?你们走出去问问,我是红旗公社李大牛,向来一口唾沫一口钉。我还能为了一个小女娃,就拿自己大孙子开玩笑吗?” “哈哈,李叔别生气。如果你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去县医院认认人。” “我也去!” “同去!” 拖拉机的速度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尤其是行驶走在县城主干道上,速度更慢了。 车后跟着一连串的尾巴,这阵仗,跟游行一样,惹得治安员多瞅了好几眼。 刚才搭话的行人热心提醒:“李叔,你走错道了,刚才路口该左转,不然得绕好大一圈呢。” 李大牛充耳不闻,用眼神示意几个儿子,锣鼓敲起来! 二儿子小声提醒:“爸,咱走错了。” 李大牛瞪他一眼,低声道:“没走错!咱们就是要绕远,最好把整个县城都绕一遍。乔同志是咱家的大恩人。为了咱家小宝,乔同志没少被人看笑话。” 李大牛眼里闪过洞察世事的睿智:“今天,咱们爷几个就敲锣打鼓,绕遍全城,一点一点将乔同志的名声捡起来!” “老二,你去打听一下,乔家住哪。咱们在乔家楼下多停留一会儿,好叫那亲爹后妈知道,他们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是咱们李家的大恩人!” “乔同志没亲兄弟姐妹,咱们李家儿郎就是她的亲兄弟。以后,谁敢再欺负她,就问问他们能不能扛得住我们的铁拳!” 车上的几个汉子神情激动,摩拳擦掌。 姜还是老的辣,一切都听老爹的! 拖拉机慢慢悠悠地开着,愣是从六点半转到八点。 在李大牛的指挥下,他们在县医院家属楼敲锣打鼓了十多分钟,逢人就说乔一诺的本事大。 楼上的乔家人见状,一个个明明上班快迟到了,却没敢下楼,生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凌迟。 李大牛见吸引的路人足够多,再耽误下去,路人们该去上班了,便不再绕路,直奔县医院。 他们弄的动静如此之大,县医院的医护人员们早就得到信,一个个伸长脖子,够巴巴等着呢。 尤其是程院长,拿把小木梳,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来了没?” “咋还没来?” “来了!来了!” 程院长自持身份,没第一时间冲出去,结果一眨眼功夫,就落到人群后头,只能看到黑乌乌的后脑勺。 县医院大门口,李大牛小心翼翼保护着胸前的大玻璃镜框,下车后,同二儿子一起举着。 镜框里面衬着红绒底,用油漆写着【妙手回春再世华佗】,落款是【红旗公社】。 李大牛眼含感激,表情格外真挚,声音传遍医院门口:“感谢乔一诺同志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说完,他左顾右盼:“乔同志在哪?” 走在最前面,满脸通红的护士长,兴奋地指着住院部:“203!” “啥?你也不知道?哦,那我自己找。” 李大牛和儿子扛着死沉死沉的大玻璃镜框,从门诊1楼走到门诊2楼,再走到住院部,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压根儿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诶?同志,你知道乔一诺同志在哪吗?哦,我们是特意来感谢她的!” “可不呗,我孙子才10个月大,省医院都说要开刀。那么丁点儿大的孩子,上了手术台,有没有命下来还不一定呢!好在有乔一诺同志,一副药下去,第2天就好了!” “别看乔同志年轻,但她水平高,医德好,是咱们国家的好干部!”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县医院,连医护带病人,全都知道,昨天吞钉子娃娃的家属,特意来感谢乔一诺了! 程院长…… 护士长…… 这病人家属,有点道行啊! 第九章 就爱听人夸夸夸 乔一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办理出院手续,就得知李大牛一家敲锣打鼓,要给自己送感谢信。 咳咳。 作为上辈子的国医,她治病无数,遇到过很多次病人家属送锦旗的情况。 像这种找不到办公室,故意跑遍医院的行为,都是套路! 乔一诺放慢手上的动作,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哎呀呀。 她绝对不是图名声,图同僚们羡慕的眼神,她纯粹是不希望病人家属白跑一趟。 好歹是家属们的心意,如果自己不领,他们岂不是很伤心? 没错!就是这样! 乔一诺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心里美得直冒泡。 终于,病房门被推开,进来乌压压一大群人。 打头的正是病儿的爷爷李大牛,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握住乔一诺的双手,用力上下晃了晃,哽咽不已。 “乔同志,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如果没有你,我家大孙子可就遭罪了!” 李大牛的声音响如洪钟,就连走廊上看热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乔同志,我们真的非常感激。隔壁公社,有个熊孩子吞下一根笔头进去,上省城嘎一刀,现在还没出院呢。花了将近1000多块钱,一家子背了一屁股债。” 走廊上的病人们竖起耳朵,认真听。 李大牛:“我大姑的妯娌家的小孙子,被鸡骨头卡住,没及时看医生,结果人没了。这是生生挖爹娘的心啊!” 唉,可不呗。 这年头,生养四五个孩子,能健康长大的只有两个。 根据官方统计,婴儿出生第一年的死亡率在10左右,如果是农村,由于早产,破伤风,感染等问题,高达20的婴儿活不过一岁。 基本上,人人都知道几个婴儿没了的案例,要么是亲身经历,要么是亲朋好友家的事。 想到这里,原本认为李大牛在小题大作的围观群众,便深深理解了他的心情。 幸好李大牛足够幸运,遇到了在住院的乔一诺。 幸好乔一诺医者仁心,坚持己见,主动伸出手。 当然,县医院的领导和郭医生,也是非常尽职负责的。 李大牛叭叭叭,把所有人都夸了一圈,着重夸赞了乔一诺。 乔一诺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像是装满星辰大海,嘴角一直翘着,笑意几乎荡漾出来:“李大叔,过奖了。嘿嘿,过奖了。” 咋整? 虽然她上辈子见多识广,但面对病人们发自内心的感谢,她还是像吃了仙丹一般,整个人飘飘欲仙,恨不得当场加号20个! 扶我起来,我还能再看病! 在人们普遍情感含蓄的当下,李大牛简直是个异类。他的嘴像是抹了蜜一般,不重样的夸赞话语,一箩筐砸下来。 就连自持稳重的程院长和徐老,都被夸得合不拢嘴。 徐老拍拍李大牛的肩膀,清清嗓子:“好了,老李。大家知道你们家的感激之情了,别弄这么大阵仗,这里毕竟是医院,大家还在等着治病呢。” 他叫来护士长,帮乔一诺一起接过大玻璃框:“以后啊,你们和乔同志还有很多机会相处的。乔同志是响应领袖号召,主动下乡的优秀青年。我们县医院珍惜人才,同时为了满足农民兄弟的医疗需要,特意请乔同志加入赤脚医生培训班。”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甚:“都是缘分,乔同志下乡的地点正是你们红旗公社。” 啊?! “太好了!咱们公社的赤脚大夫只会量体温,打防疫针!我们社员小病靠抗,大病不用治。我们公社急需乔同志这样的人才呀!”李大牛激动得快抽过去了。 老天爷开眼啦,他们红旗公社要迎来神医了! 不行,自己得赶紧回去,把乔同志的关系落实下来。 经过今天的宣传,乔同志的名声肯定传出去了,万一别的公社来截胡,咋办? 想到这里,李大牛归心似切,走完感谢流程后,听从徐老和程院长的建议,带着一众围观百姓走出医院。 病房内渐渐安静下来。 病床旁边的大玻璃镜框格外明亮,【妙手回春再世华佗】八个红色大字,仿佛散发着金光,笼罩住病房里的乔一诺和徐老。 徐老像老父亲一般,事无巨细,叮嘱乔一诺:“李大牛是红旗公社的队长,为人正直又不失圆滑。你们有这么一层缘分,毕业后,你下乡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他们很信任你的医术,你最好是真有这个本事。这一期的赤脚医生培训班,下周一正式开班。我申请担任培训班中医课老师,你一定要认真听,努力学。不要因为要面子,就不懂装懂。” 乔一诺明白,徐老是担心自己有偶像包袱:“您放心,医学无止境。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好!好!”徐老自打认识乔一诺后,好字便成了他的口头禅。 当完老父亲,徐老又当起老母亲,絮絮叨叨:“你尽早从家里搬出来。古有孟母三迁,可见学习环境的重要性。医院给培训生提供宿舍,我跟院长说过了,让你提前搬进去。” “谢谢徐老。” “父女缘,天注定。有些缘分,莫强求。” “嗯,在我眼里,他们都是路人。” “倒也不必如此极端……罢了,你还年轻,先按你想的来。但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不要随便跟旁人说。” “我又不傻,您是自己人,我才跟您说的。” 徐老失笑,还说不傻?自己跟她才认识几天,就是自己人了?! 他咽下叹息,对乔一诺更添怜爱。这就是个天赋极高,性子单纯的命苦女娃娃。 抱着这份浓浓的担忧,徐老目送乔一诺出院。 殊不知,他眼里的小可怜,正磨刀霍霍向乔家。 乔一诺刚出医院大门,就见李大牛的几个儿子老实巴巴地蹲在门口。 “你们是在等我?” 李红军蹭一下站起来,不安地搓搓手,自以为很小声道:“我爹让我们兄弟几个,在这等您。他说,您可能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 乔一诺眼睛一亮。 呦吼,她就说,李大牛这位大队长不是一般人! “哈哈,李叔英明。我确实需要几位同志的帮助!” 第十章 快刀斩乱麻 乔一诺本想好好收拾乔家人,但经过李大牛一事,她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学医救人。 好不容易遇到机缘,怎么能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群烂人身上? 是医海不够浩淼,还是病人们的夸夸夸不够动听? 有跟他们拉扯的时间,不如多读一本书,多救一个人。 “我要去找回我的嫁妆和母亲遗物。” 乔一诺带着几兄弟,大摇大摆去家属院堵人。 恰好,不仅乔家人全在家里,就连明华都请假来看乔一心。 李红军让两个弟弟守在门口,他跟着乔一诺进去。 李家三兄弟腰壮膀圆,一身的腱子肉,个头鹤立鸡群,压迫感极强。 李红军一进去,乔家原本宽敞的客厅顿时拥挤起来。 本想口吐芬芳的明华,对上李红军不善的眼神,弱弱道:“乔一诺,你又来做什么?” 乔一诺干脆道:“解除婚约,拿回我的嫁妆105块,以及我妈留下来的一套银针和医书。” 乔妈清贫,只给女儿留下50块钱,剩下的55块钱,是原主省吃俭用,帮人干零活,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明华不大乐意,100多块,是他两三个月的工资呢! 乔一诺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要么给钱,要么我上医院去闹,去妇联,去派出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乔家人和明华对视一眼,决定花钱免灾。 乔爸爸:“我可以给钱,但你得保证,以后不能再闹事。” 乔一诺:“我可以跟你登报断亲。” 乔爸爸一顿,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儿跟家里离了心,以后是指望不上她的。 “行。” 明华连忙道:“还有我们的婚约。” 乔一诺:“一手交钱,一手交解除婚姻协议书。” 双方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恨不得此生不复相见。 因而,乔一诺十分顺利地拿到105块和遗物。 李家兄弟帮乔一诺把行李背到宿舍。 乔一诺想请李家兄弟去国营饭店吃饭,但李红军像火烧屁股一般,带着兄弟们一溜烟跑了。 “在这愣着干啥?还没吃饭?”徐老碰见宿舍门口的乔一诺,干脆把她带走了。 “我带了饭,分你一半。早点吃完,早点跟我出门诊。咱们这行特别吃实践经验,你要敢于上手。” 徐老的就诊室在二楼,不到10平米的房间,摆着一张木桌,一张单人诊疗床。 徐老从别的地方搬来一张木凳子,摆到桌子旁边,打开铁皮饭盒,里面是十来个饺子。 他扒拉出2/3,放到饭盒盖上,推向乔一诺:“咱们医院有食堂,等正式开班,你就能去食堂吃饭了,一餐大概2毛钱,丰俭由人。” 饺子圆鼓鼓的,温度刚刚好。 乔一诺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竟是把饺子吃光了。 徐老笑得慈祥:“年轻人就是好,能吃能喝。吃了我的饺子,待会儿可要努力帮我干活呀!” 说是让乔一诺帮着干活,实际是徐老在带学生。 徐老的门诊,向来是人满为患的。 徐老拿出脉枕,让乔一诺坐在一旁:“咱们国家大部分百姓,手里不富裕。西药虽是国家统一定价,且前年大幅度降过一次价,但一瓶磺胺噻啶片要2块5。咱们能为病人省点钱,就省点。” 乔一诺虚心受教。 在上辈子,凡是能求到她面前的病人,非富即贵,不在乎药价,只求治好,副作用最小。 穿到物资匮乏的年代,对乔一诺算是个不小的挑战。 徐老做好看诊准备,就开始叫号了。 第一个进来的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旁陪着个年轻的汉子,大概是他儿子。 徐老:“陈志刚?来,坐。先让乔同志给你把把脉。” 陈志刚却板着一张脸,扒着诊室的门,不肯进来。 “爸!求您了,您让医生看看,行不?!”年轻男人猩红着眼睛,面色焦急。 陈志刚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嘴唇煞白,扣住门框的大手因太过用力而指尖发白。 年轻男子急得不行,砰的一下,跪到陈志刚面前,泪流满面:“爸,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求您了,给我一个敬孝的机会。” 陈志刚冷冰冰道:“我不是你爸,你别管我。” “你咋就不是我爸?!你就是我爸!!”年轻男子嚎啕大哭。 门外等候的病人们,目露不忍,纷纷劝道。 “同志,你就听孩子的,先看病。真要有什么困难,咱们再想办法。” “就是,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吗?你今天不去看病,孩子得愧疚一辈子。你得替孩子考虑啊。” “徐老是咱们县有名的中医大夫,好多人都是被他治好的。徐老身旁的年轻女同志,水平高得很,全县人民都知道!你要有信心!” 听着众人的劝慰,陈志刚却苦笑连连,露出绝望之色:“治不好的,我是肝癌。” 癌症?! 这个年代,谈癌色变,尤其是肝癌,一旦确诊就等于判了死刑。 病人们不再劝了,只小声嘀咕。 “我同族的大侄子在首都医院,他说过,肝癌的五年生存率才17!唉,如果真是这个病,还不如不治。” “是呗,我邻居就是这个病,去省城做化疗,头发都掉光了,人还遭罪!” 陈志刚双目含泪,劝跪着的儿子:“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等我没了以后,你就将我的骨灰洒到江里,全了我俩一世情分。” 年轻男子痛不欲生。 众人听到陈志刚的话,便知道陈志刚的成分可能不太好。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出劝慰的话语,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声长叹。 或许,这就是命。 人啊,就要学会认命。 偏偏有人,不信命。 乔一诺站起身,声音柔和道:“大叔,要不让我把把脉?” 陈志刚看她一眼,以为她是个学徒,想多上手,学经验。 陈志刚心里一软,微微叹口气,坐到木凳子上,还勉强地朝乔一诺笑了笑,伸出手:“试试,估计你能碰到癌症病人的机会不多。” 乔一诺像闲聊一般,问道:“哪里不舒服?” 陈志刚指指自己的肋部:“小便频繁,总出汗。” 乔一诺摸了摸陈志刚的左手脉搏,又摸了摸右手脉搏,沉吟片刻,笑道:“叔,您这不像肝癌呀。” 第十一章 乔大夫手下没刺头 恰在这时,一辆吉普车戛然停在县医院门口。 “老郭,想出用稀饭治吞钉子的天才,就在这里?”省医院中医科主任邓致远推开车门,打量面前的两层小楼。 环境比不上省医院,但在县城里算是比较气派的建筑了。 郭建国紧跟着下车,眉眼末梢皆是疲惫。 他们将病人母子送回红旗公社,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县医院,一路颠簸,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郭建国同邓致远相识多年,闻言,挑眉,不客气道:“怎么?嫌弃县医院环境差?” “哈哈,哪有?你可别给我瞎戴帽子。建国之前,医疗环境不是更差吗?”邓致远咳咳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跟郭建国一起来的,还有两名身穿绿色军装的军人。 他们眉眼间透着一股焦急,面露怀疑之色:“县医院的水平,真的可以吗?” 郭建国知道他们担心那位,仔细斟酌好措辞,这才开口:“我们在省城给那位拍过ct,并没有查出任何毛病。” 军人反驳:“可是,他时常头痛不已,而且发病越来越频繁!” 郭建国暗叹口气:“我明白。徐老在调养身体这一块,水平跟邓主任不相上下。有徐老在,或许能缓解身体上的痛苦。如果真有突发情况,还有我在。” 郭建国之所以下派到县里,就是因为那位的下放地点是红旗公社。 这次,这两名军人就是随自己一起来看看县医院的医疗环境,看看是否需要补充点物资。 至于邓致远,纯粹是对乔一诺好奇,想来探探乔一诺的真本事。 如果是个可造之材,邓致远想把她调到省医院,先做个临时工,等有机会了就给她转正。 四个人刚进医院大厅,就听见两个小护士叽叽喳喳,满脸兴奋:“刚才,乔同志主动为肝癌患者看诊。难不成她还能治疗肝癌?” “唉呀呀,急死个人。我好想去看一看!” 邓致远敏锐地捕捉到乔同志三个字,颇感兴趣道:“两位女同志,你们刚才讨论的是乔一诺吗?” 两名小护士看见邓致远身旁的郭建国,连忙站直身体,一本正经道:“是的,乔同志正随徐老学习。” 邓致远眼睛一亮,提议:“老郭,我们先去看看乔同志。” 郭建国无奈,在征询两位军人的意见后,同意邓致远的请求。 四人快步向2楼的就诊室走去。 走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病患和看热闹的家属。 不过大家都很有素质,虽然一个个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看清诊室内的情况,但都没有发出声音。 郭建国等人刚挤到门口,就听见一个清丽的女声在问诊。声音虽然年轻,但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心生信任。 乔一诺:“陈叔,你有去医院检查过吗?医生是怎么说的?” 陈志刚还呆愣在原地,刚刚这小大夫说什么?自己没有患癌? 准不准啊?是不是真的? 陈志刚犹如一片死灰的心,微微跳动几下,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如果可以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他吃了那么多苦,忍受了与亲人分别的痛苦,只想等到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一天,继续开展自己的研究。 他怎么甘心就这样去死呢? 陈志刚沉浸在波涛汹涌的情绪里,他的儿子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膝行到乔一诺旁,满脸期冀:“大夫,您说的是真的吗?!” 乔一诺伸出手,拉起年轻男人,从容镇定道:“根据我把脉的情况,您父亲确实不太像癌症。他之前有做过什么检查吗?” “有!有!我们去市里做了a超。”年轻男人打开绿色背包,找出a超,递给乔一诺。 乔一诺伸手接过,开具检查单的是市中心医院,上面写着肝癌待查。 乔一诺:“还有没有更深入的检查?这种是医生根据患者情况做的一个最初推断,并不算确诊单。如果想要确诊癌症,最好是要做一个病理诊断。” “病理诊断只有省医院才能做。给你们看诊的医生,应该建议过你们去省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陈志刚从无比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听到乔一诺的问话,犹豫了一下,苦涩道。 “是的,医生确实建议我们去省城了。但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就没去。我国是乙肝大国,每10个人里就有一个是乙肝病毒携带者。我又有过乙肝病史,所以……” 乔一诺懂了。 越是高知,就越容易固执己见,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所学的知识。 例如后世,不少病人喜欢百度问诊, ai问诊。 从陈志刚的一举一动来看,他应该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大概率是被下放的高知分子。 他懂国家的落后,懂病情的严重,懂治疗手段的匮乏,所以给自己确诊后,坠入绝望的深渊。 乔一诺故意装作不满道:“陈叔,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自己给自己看病,还要我们做什么?” 面对不同的病人,要有不同的沟通技巧。 像陈志刚这样的人,想要获取他的信任,就必须展现自己的专业和强硬态度。 果然,陈志刚神色讪讪。 乔一诺板着脸:“张开嘴,让我看看舌苔。” 陈志刚暗道,这小同志的脸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生起气来,还怪吓人的。 吐槽归吐槽,陈志刚乖乖张嘴,不复之前打死也不配合的态度。 乔一诺冲屋子里的诊疗床,努努嘴:“上那躺着去,我给你按按。” 陈志刚张了张嘴,门口还有那么些看热闹的人呢,其中还有不少女同志。 在这么多人面前,撩起衣服,影响不大好? 可他对上乔一诺说一不二的眼神,气势顿时矮下去一大截,只能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躺到床上,不敢有一点反对意见。 看到这样的父亲,年轻男子既震惊又想笑。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当初在市医院,父亲差点把主治医生给问哭了,来了县医院,却成了乔同志手下的一块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年轻男人扭头过去,不敢叫父亲看见自己憋笑。 乔一诺在男人腕肋部摁了摁,没有摸到明显的肿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起来。” 陈志刚从没像现在这般气虚过,就连问话的声音都弱弱的:“大夫,我这是啥病啊?” 乔一诺瞥他一眼,傲气地哼了一声:“恐癌症!” 现场齐刷刷响起哦声,原来是恐癌症啊。 可是,恐癌症又是什么病? 第十二章 挖墙脚 门口的郭建国回想半天,也没想出哪本书上记载过恐癌症:“老邓,这是啥病?” 邓致远眼睛亮的跟灯泡一样,看乔一诺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大宝贝:“心病,俗称自己吓自己。” 就诊室,乔一诺恭敬地请徐老再次诊脉:“徐老,您经验丰富,请您给我把把关。” 乔一诺之所以这么做,一是给徐老面子,不犯程序上的错误。 二是,虽然自己在短时间内,压住陈志刚,牵着他的鼻子走,但陈志刚是个极有主见,却多思多虑的人。 等他回去,夜深人静时,复盘今天的看诊过程,便又会质疑乔一诺的能力。 把徐老抬出来,可以缓解陈志刚的心理压力,再配合用上中药,减轻陈志刚身体上的疼痛,他便不会再往坏的方面想。 徐老旁观乔一诺整个看诊过程,心里对乔一诺满意得不得了。 要想成为一个好医生,不仅要有医术有医德,更要降服患者,获取患者的信任。 患者信任医生,事半功倍。 患者不信任医生,事倍功半。 徐老看诊的过程,跟乔一诺一模一样,最后的结论更是给陈志刚喂了颗定心丸:“乔同志的诊断没问题,你没有患癌,而是恐癌症。” 说完,他将凳子让给乔一诺:“一事不劳二主,你继续开方子。” 乔一诺心中感激,徐老师在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呢! 乔一诺一边埋头写药方,一边道:“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平日里,莫要多思多虑。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本身就有乙肝,再加上郁结于心,才会身体不适。” 乔一诺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陈志刚:“今日,我诊断你为恐癌症,我不希望下一次再见你时,恐癌症变成真的癌。” 陈志刚嘴唇微动,眼眶湿润,仿佛受到了很大的触动。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这两句话深深说到了他的心里去。 恐癌症是表面的药方,这两句话却是治里的方子。 乔一诺将方子递给徐老查验。 【柴胡9克,茵陈15克,炒白术12克,郁金9克,板蓝根15克……】 方子以柴胡为君,配以枳壳一升一降,调理全身气机,全方疏肝而不耗气,解毒而不伤正。 徐老反复看了三四遍,最后在方子下方写下【增无可增,减无可减】。 拿到方子的陈志刚,身躯微微一震。 通过刚才的问诊,他知道乔同志有本事,但他还是低估了乔同志的专业能力。 徐老的这8个字,意味着在自己这个病例上,乔同志的水平跟徐老不相上下。 乔一诺叮嘱道:“水煎服,每日一剂。武火煮沸后转文火,慢煎30分钟,分早晚两次温服。下个月记得来复诊,咱们相互配合,争取在半年内恢复肝脏功能。” “哦。”陈志刚起身,走了几步,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道,“什么?!这药是治疗乙肝的?!” 乔一诺被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整笑了:“恐癌症就一个心理病,犯不着吃药。况且,这药方不算根治,而是改善症状,延缓疾病向肝硬化方向进展。” 陈志刚还没说什么,围观群众们就开始议论起来。 “哎呀,能延缓症状就很好了。我妹夫得乙肝,上首都去看病,大夫都只让卧床休息,加强营养,吃点儿维生素、葡萄糖。” “就是啊。基本上,得乙肝到一定程度,就跟废人一样。” “还有传染性呢!我妹妹都不敢让孩子跟他爸一起吃饭!” 陈志刚眼睛通红,没错,就是这样!只有乙肝病人自己才知道,生病的日子有多难过。 他深吸一口气,对乔一诺和徐老弯腰鞠躬,发自肺腑道:“谢谢大夫!” 瞧见这一幕,现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乔一诺心里却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国家还是太贫困了,从经济到医疗各个方面都落后许多。 没有乙肝疫苗,没有乙肝特效药,数千万病人只能眼睁睁地被乙肝折磨。 徐老看出乔一诺的难受,拍拍她的肩膀,劝慰道:“医疗专家们正在攻克乙肝疫苗,等成功后,咱们将疫苗推广到家家户户,彻底消灭它!” 乔一诺重重点头。 以她的年纪,身份,资历,是没办法进入到疫苗研发小组的。 但是没关系,她迟早有一天,能推动国家医疗快速发展,能让中医发挥璀璨光华。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全力救治每一位患者,积攒总结经验。 有了陈志刚打头,接下来的病人对乔一诺诊脉,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很配合。 毕竟,刚才乔一诺气势全开,压得陈志刚唯唯诺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病人们可不想自己被这样对待,多丢面子呀。 邓致远一直笑眯眯的,在门口耐心等候。 他看乔一诺,越看越顺眼。 乔一诺虽然年轻,且有天赋,但她对每一个病人都十分耐心细致,望闻问切,四个步骤一个不落。 这是很多老中医们都做不到的。 中医里的望闻问切,就相当于西医里的抽血拍ct做检查,是开方治疗的前提。 很多有经验的中医,在望和切这一步,就能大概推断出病因,于是就省略了其他步骤。 再加上我国医疗资源紧张,缺医少药,平均每1000个人仅有医生085人,其中高水平的医生不到05人。 这就导致许多病患排队两小时,看中医却只用了半分钟。 乔一诺不一样。 看乔一诺问诊,对于邓致远是一种享受。 她会耐心回答病人的每个疑问,偶尔说出的诊疗思路,让邓致远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直到下班点,排队看病的队伍终于散了。 邓致远走进去,伸出手,笑声朗朗:“徐老,久仰大名。我是省医院中医科的邓致远。” 徐老闻言,身体一僵,同邓致远握了握手后,警惕道:“邓同志,你好。你是来县里指导工作的吗?” 邓致远摇头,视线落在乔一诺身上:“我是为乔同志来的。昨天有个叫李小宝的病人,被送到我们医院。乔同志的治疗的手段,极有巧思。” 徐老打断他的话:“嗯,乔同志的优秀毋庸置疑。她已经是我们县医院培训班的学生了,非常受县医院的重视。” 邓致远早就打听过了,县医院给乔一诺的安排是去当赤脚医生。 这不是浪费人才吗?! 他没有看徐老,而是直接问乔一诺:“乔同志,在更高的平台,才能有更好的发展。我想邀请你去我们省医院,你意下如何?” ? ?现在,治疗乙肝的主要方式还是西医。 ? 中医是辅助,且一人一方。 ? 6月份开始日4啦,求票票,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三章 被拒绝了? 邓致远对自己的邀约很有信心。 当前,国家的的医疗制度,是三级医疗网制。 第一层是负责基层的县、乡、镇卫生院,处理常见病,多发病,负责基础预防保健。 第二层是地区性的县人民医院,能处理较复杂疾病,是整个县医疗体系的核心与技术指导中心。 第三层则是区域性的省级中心医院,是实力最强的顶级医院,负责处理疑难杂症,并且指导下级医院。 赤脚大夫是属于第1层的底层,跟省医院没法比。 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邓致远笑吟吟道:“你年纪还小,又非科班出身,先上我们那儿当个临时工。等你资历够了,或者遇到合适的机会,我就给你安排编制。” 邓致远觉得自己真的很有诚意。 城里的一份工作多难搞啊,不仅需要钱,还需要人脉。 如果乔一诺没有特殊际遇,估计这一辈子都很难进到省医院。 徐老急得直上火:“邓主任,你这样做,不大地道?乔同志可是我们医院挖掘出来的青年才俊,日后是要抗大担子的!” 昨天,徐老就和程院长通过气,等乔一诺在红旗公社锻炼两三年,就把她调回县医院,以后接徐老的班,当县医院中医科的扛把子。 他等了将近一辈子的继承人,却要被姓邓的挖走,他会死不瞑目的! 邓致远啧啧摇头:“徐老,我知道你爱才心切,可正是因为乔同志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我们才更要好好呵护培养。县医院中医科是啥情况?就靠你一个人顶着呢。乔同志留在这里,能有什么提升?” “无论是从个人职业发展,还是从其他方面,乔同志去我们省医院才是最佳选择。” 邓致远一句话就将了徐老的军:“徐老,不如我们听听乔同志自己是怎么想的,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徐老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他甚至不敢去看乔一诺,因为他知道,没人会拒绝省医院主任医生的亲自邀请。 “邓主任,谢谢您的看重。”乔一诺毫不犹豫道,“但是,我打算继续留在县里。” 什么?! 邓致远掏掏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徐老目光粼粼地盯着乔一诺,等她说出个123。 乔一诺的出发点真的很简单:“省里不缺我一个好医生,但红旗公社缺,县里缺。” 上辈子,她的人生太顺利,起步就是国医大师的闭门弟子,出道就是省三甲医院,青云直上,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但她的恩师,却时常叹气,担心乔一诺不曾扎根百姓,少了中医的魂。 既然乔一诺穿到这里,老天额外多给她几十年时光,她就想着,按恩师的想法,多在基层呆几年,磨练道心。 邓致远望着坚定的乔一诺,久久不语。 “你真的这么想?” 在三四年前,确实有一部分青年满怀热血下农村。 但这些青年的下乡经历传回城里,年轻人便谈下乡色变。 乔一诺眼神清澈,其赤子之心让人动容:“我心意已决。之前,徐老问我要不要留在县医院,我也是这般回答的。” 邓致远扭头看徐老,用眼神求证。 徐老嘴角抽抽,既高兴乔一诺愿意留下来,又生气这孩子太轴,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心头激战,使得他五官扭曲,看上去古怪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万般复杂情绪,点头道:“没错。前不久,她用一道加量版的干姜附子汤,救了路边晕倒的老人。程院长得知后,就想特招她当卫生员,同样被她拒绝了。” 徐老的话语中难掩骄傲:“乔同志一心紧跟党指挥,广阔天地炼忠心,愿为广大农民兄弟服务。这番豪情与热血,我们深感佩服。” 徐老跟邓致远详细说了下程老爷子的脉案和诊疗过程,听得邓致远眼冒精光! 果然,乔同志如他所料,是能用中医治疗急症的奇才! 乔同志在内科和外科上的造诣如何,他还不清楚。 但经过一老一小的案例,邓致远可以肯定,乔同志擅长治急症! 他没忍住,再次发出邀请:“乔同志,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乔一诺温柔而不失坚定地拒绝。 徐老见状,连忙拜托护士去请郭建国医生,让郭建国把邓致远带走,免得乔一诺被姓邓的说动。 急匆匆赶来的郭建国,险些被徐老扫地出门。 郭建国没好气道:“老邓啊,你到底干啥了?怎么让徐老防我们俩,跟防贼一样?” 邓致远面露委屈:“我就是想邀请乔同志去咱医院,谁知道徐老如此小心眼!” 郭建国冷哼:“徐老坚守这里多年,好不容易才发现一根好苗子,还没等到开花结果呢,你就来挖墙脚。没拿扫帚赶我们俩,都算他好脾气。” 说完,他好奇道:“姓乔的女娃娃,真那么有本事,让你如此看重?她比你家麒麟儿还厉害?” 邓致远抚须,得意道:“倒没那么厉害。我们这行吃经验,也吃天赋。我家那小子二者皆有,乔同志却吃亏在起步太晚。” 郭建国更生气了:“那你非要跟我来县里干啥?还去招惹徐老。万一惹出个好歹,你赔县医院一个徐老吗?” 邓致远:“我看啊,自从发现乔同志,徐老就跟吃了人参仙丹一样精神奕奕,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身后的两名军人对视一眼,问道:“这位乔大夫真的有本事?” 那位被下到红旗公社,乔大夫是红旗公社的赤脚医生。 乔大夫医术好,那位的健康就多层保障。 邓致远认真思考好一会,这才道:“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乔同志应该是可以争取到时间,让病人及时送到县医院,甚至省医院。” 两位军人长松口气,那就好。 公社有乔大夫,县医院有郭建国,省医院的厉害医生就更多了。 这么一来,生命安全保障通道算是初步打通。 他们回去就把乔一诺的名字报上去,多关注一下。 在他们一行人离开医院后,徐老火急火燎敲程院长家门:“老程!!我不管,你得想办法把乔一诺留下来。今天,她差点就被省医院的邓致远抢走了!” 第十四章 性格不和善,但广受喜爱 程院长好不容易休一天假,就被徐老找上门。 “徐老,您没搞错?省中医的邓致远来挖乔一诺?” 他不在的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一诺?是他认识的那个乔一诺吗? 徐老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 程夫人泡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和善笑道:“徐老,您别急。咱们县是乔同志的根,人哪能轻易舍弃自己的根呢?” 徐老叹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咱们不能挡了人家的道啊。” 徐老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一遍,程院长听得一惊一乍。 好家伙,乔同志不是有一把刷子,而是有好几把刷子呀! 程院长连连拍大腿:“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乔同志的优秀,是彻底瞒不住了。” 徐老幽怨地看着他。 程院长咳咳:“乔同志想要扎根基层的心,很坚定啊。当然,咱们不能辜负年轻同志报效祖国的心。这样,咱们同红旗公社搭伙伴,点对点帮扶。” 程院长挤眉弄眼。 既然是帮扶,时不时派人去公社待几天,没毛病? 如果有需要,派个卫生员去给乔同志打下手,很正常? 徐老一顿,随即喜上眉梢:“没错!好主意!” 这就是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当然,除了这个,徐老决定跟乔一诺透露下,只要她想回县医院,县医院随时虚位以待,给正式编制,不是什么临时工。 夏日的傍晚,天边挂着一抹绚丽的晚霞。 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来到户外乘凉。微风中夹杂着花草的香气,在大蒲扇一晃一晃中,人们享受着难得的清凉。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有些政策,花上一个月都不一定能传到家家户户,但如果是八卦,用不上两天就能家喻户晓。 县医院家属院前有一块平整的宽阔水泥土,是附近居民常聚的乘凉地点。 “乔家那丫头要跟明华订婚了。” “这么急?”坐在竹椅上的大妈,拿着拂尘给孙子赶蚊子,“他们一家真不讲究。妹妹抢姐夫,丢死人了。” “现在看啊,乔家二丫头才是最有心眼的。徐老多看重乔大夫啊,天天都带她出诊。有乔大夫在上头压着,二丫头能有出头之日?与其在工作上死磕,不如牢牢抓住明华。” 大妈撇嘴:“谁有,都不如自己有。伟大领袖说过,女人能顶半边天!我要是二丫头,我就舍下这张脸,认真跟乔大夫学本事。以后上哪都能混口饭吃。” 提起乔大夫,即便是最刁蛮的梅老婆子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乔大夫是真厉害。我孙子拉肚子,吃多少西药都不见好,最后是乔大夫,让我们将干姜炒面粉敷到孩子肚脐眼上,一晚上就止住了!”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乔一诺就凭实力,将名声打出去。 “乔大夫的医术没话说。我看徐老那架势,是把乔大夫当接班人培养。” “那可不呗,不怕你们笑话,乔大夫脸一板,我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哈哈哈,谁叫你不听医生话,都快成县医院的老大难了。也就乔大夫能治住你!” 一群老娘们在月光下嘻嘻哈哈,不远处的老爷们,虽然没加入讨论,但都竖着耳朵听呢。 忙碌一整天,也就晚上这点时间,能稍微放松一下。 一个穿白色背心的老爷子摇着蒲扇,神秘兮兮道:“过不了多久,乔大夫就要去省城啦。” 此话一出,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波人,不约而同道:“真的假的?” 老爷子得意道:“当然是真的。省医院请乔大夫去呢,虽说是临时工,但迟早会转正的。” 梅老婆子一脸忧愁:“这可咋办?我大孙子就认准乔大夫,乔大夫开的药都是甜的。” “唉,咱们县城哪能跟省城比?留不住哟。” 气氛顿时低沉下来。 突然,树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我没答应去省医院。” “啊?乔大夫?” “您什么时候来的?” 背后说人八卦,被正主听到了。纵使众人脸皮再厚,此刻也不免微微发烫。 乔一诺走到梅老婆子面前,指着脚边的一堆金银花道:“有一会功夫了。梅婆婆,阴干的金银花寒性大,你胃不好,不适合泡茶喝。” 梅婆婆讪讪道:“我这几日嗓子干,总干咳,就自己摘点金银花。” 乔一诺:“那你用蜂蜜拌匀后,微火烘干,对你的症。” 梅婆婆见乔一诺没骂她,顿时又开心起来:“乔大夫,你真不走啊?” “不走。” 梅婆婆大着胆子问:“为啥啊?省城比咱们这好多了。” “我还没从培训班毕业呢。” “毕业了,也不走?真打算去红旗公社当赤脚大夫啊?” 乔一诺义正言辞道:“前年《人民日报》上都说了,赤脚医生契合大政方针。伟大领袖亲笔做出【赤脚医生就是好】的批示。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 啊? 是吗? 领袖还说过这话呢? 不过,领袖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得知乔一诺真不走,众人又热情了许多,围着乔一诺问东问西。 “乔大夫,我皮肤长火疖子了,能用金银花不?” 乔一诺:“能,用阴干的或者太阳晒干的。” “乔大夫,我金银花采多了,咋保存啊?” 乔一诺:“大火蒸3到5分钟,再晾干,解热效果好,且利于长期保存。” 无论大家伙提出什么问题,乔一诺都能答上来。 这一幕落在西南角几个人眼里,引得其中一人嗤笑连连:“真能显摆,谁知道她是不是胡说的?” “李振邦同志,注意你的言辞。我们都是来参加培训班的,日后就是同学,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话。”吴秀芝毫不客气地怼道。 李振邦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他们几个都是沪市下乡知青,在李振邦眼里,他们理应是一国的。 可吴秀芝为了个不认识的乡下丫头,这么驳自己的面子,这让李振邦难受极了。 李振邦眼珠子一转,决定当众撕开乔一诺的假面具,让大家擦亮眼睛,看清她的本来面目,不过是学会点雕虫小技,就肆意卖弄之人! “乔同学,我遇到棘手的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 ?干姜炒面粉:将面粉放到炒锅里炒黄炒焦,再和干姜粉混到一起炒一下。将这些粉子用一块棉布包好,敷到孩子肚脐眼上,大约两个小时,一般能止泻。(防烫伤) ? 这个方子来中医“臣字门”,主攻儿科。 第十五章 你还会针灸?! 乔一诺寻声望去,见是个穿着绿色军装,留板寸头的年轻男子。 绿色军装虽然有些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只是…… 这个季节,大家热得都要出来乘凉了,男子却还穿着长裤,难道是肾虚,阳气不足? 乔一诺借着月光,打量男子,眼睛又黑又亮,说明肾精充足,但下眼眶发青发黑,要么是脾胃不和,要么是睡眠不足。 对待上门求诊的病人,乔一诺还是相当大度的:“同志,你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吴秀芝狠狠瞪一眼挑事的李振邦,急忙带着歉意道:“乔同志,您好。我们是这期赤脚医生培训的学员,我叫吴秀芝,他叫李振邦。来之前,我们就听说,您的水平十分高超,内心很是仰慕。李振邦同志不善言辞,他只是想表达下友好。” 这话说的很漂亮,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结合李振邦刚才说话的态度,大家都能猜出来,他是想搞事呢。 顿时,梅老婆子不乐意。 乔同志拒绝省城的好工作,一心留在基层,造福百姓,这是多么高的思想觉悟,多么高尚的品德! 李同志若是诚心切磋也就罢了,可他态度如此恶劣。 梅老婆子冷笑,在这块地界,她还能让乔大夫被人欺负了?! “喂,李同志,你是哪个公社的?你看过什么医书?治过哪些病人?如果你什么都不会,那还请教什么?乔大夫跟你讨论,你听得懂吗?!” “就是!快说,你哪个公社的?我写信给你们大队问问,这派的都是些啥人啊?还没上培训班呢,就先摆上谱了。” 乘凉的大爷大妈们,像母鸡护鸡仔似的,牢牢护住乔一诺。 李振邦被喷得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 他还没干啥呢,就被人当坏人防! 气死了,还讲不讲道理啦? 李振邦被团团围住,鼻尖充斥着汗臭味,肥皂水味,狐臭味,尤其是离自己最近的老太太,好似蜜蜂成精似的,掉花粉堆里了吗? 李振邦皱眉,鼻子里好像有个一根羽毛在挠。 终于,他忍不住了。 哈秋! 这个喷嚏,惊天地泣鬼神,比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都要大! 梅老婆子一下子被打懵了。 人能打出这么响的喷嚏?故意的? 紧接着,李振邦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是故意的。 “哈秋!我……哈秋……你们……哈秋。” 一连串的喷嚏,让他连话都说不全。 李振邦好绝望。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候犯鼻炎啊?好丢人的。 梅老婆子连连后退,高声招呼乔一诺过来:“乔大夫,快来啊。好家伙,这年轻同志打的喷嚏,比我放的屁都响。滴里嘟噜一长串,跟蹦豆子似的。” 李振邦使劲揉搓鼻子,绷不住了:“我……我是鼻……哈秋……鼻炎犯了!哈秋。” 李振邦鼻涕眼泪横流,好不狼狈,都把梅老婆子瞧不忍心了。 “行,行,犯鼻炎就犯鼻炎嘛。有什么好哭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别哭了,哭得真丑。” 李振邦萎了,他的一世英名啊! “我没哭……我……哈秋。鼻炎……” 梅老婆子像哄孩子似的哄道:“嗯嗯,我们都知道你没哭,是犯病了。乔大夫,你快来看看。” 众人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道。 乔一诺走过来,对上李振邦委屈巴巴的眼神,既同情又好笑:“是过敏性鼻炎,手伸出来。” 李振邦还没咋地,梅老婆子就拽住他的手,伸到乔一诺面前:“年轻人不能讳疾忌医,好好听乔大夫的。” 李振邦翻白眼。 他得过敏性鼻炎七八年了。 他爸他妈,他爷爷奶奶,大舅二舅,哥哥姐姐全都有鼻炎,只是症状轻重不一样而已。 尤其是他大舅,得了十多年鼻炎,深受其苦。 他大舅有实力,去好几家大医院看过,包括协和,上海广慈医院都去过了。 医生开的药大同小异,不是扑尔敏,就是激素,副作用大,不敢多吃。 可不吃,每到换季,尤其是春秋时期,那叫一个痛不欲生,十分影响生活! 李振邦流下心酸的泪水。 他为啥要来当赤脚大夫,不就是为了少下地嘛! 对于一个严重鼻炎患者,春耕秋收是最难熬的。 “行了……我这个……哈秋……好不了的……”李振邦不想刁难乔一诺。 他可是根正红苗的好青年,只追求真理,不会耍卑鄙手段! 乔一诺轻描淡写道:“没事,我先给你扎几针。虽然不能马上治好,但是能大幅度缓解症状。” 梅老婆子惊呼:“乔大夫,你还会针灸啊?!” 哎呦,我滴乖乖。 在普通人眼里,点滴不如吃药,吃药不如针灸,针灸不如推拿,推拿不如硬抗! 李振邦嘴巴张得大大的,满眼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 不到20岁,就会针灸?还会治疗鼻炎? 别开玩笑了! 吴秀芝推推李振邦,小声道:“你听乔大夫的,去试试呗。针灸又针不死人。你每次犯病,都得难受半个多月。能舒服一点是一点呗。” “可是……” 吴秀芝瞪他:“去不去?!” “去……” 现场一片骚动。 嘿嘿,又有热闹看了!这不比侃大山有意思? 一群人跟在乔一诺身后,朝县医院急诊大楼走去。 恰好,郭建国刚做完一台急性阑尾炎手术,正准备回家。还没出门,他就看见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来。 打听过后,他双手背在身后,跟着人群去看热闹。 乔一诺的水平越高,那位的生命就越有保障。他得多看看,多把关。 乔一诺没有独立开方的资格,只能拜托别人去把徐老请过来。 好在徐老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走路四五分钟就到了。 徐老在来的路上,就听说情况了,一进来就问:“乔大夫,你确定要针灸吗?” 中医和西医一样,都细分了很多领域。 之前,乔一诺展现的才华都在内科,今天居然要跨到针灸,这跨度实在太大。 即便是徐老,也只能说自己粗通针灸,轻易不用针灸。 乔一诺坚持:“嗯,这是见效最快的方子。” 徐老:“行,你开方。” “维丁胶性钙,维生素b12,维生素b1。” 什么? 徐老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不是西药吗?! ? ?广慈医院就是上海瑞金 第十六章 乔老师,请救我狗命! 围观众人全都是一愣。 他们不懂那个什么胶是啥玩意,但他们听说过维生素! 这个,应该不是中药? 郭建国顿感精神,有意思。乔一诺开这些药,打算做什么? 维丁胶性钙注射液是维生素d2和钙剂的复方灭菌乳浊液,主要用于治疗维生素d缺乏性佝偻病,成人骨软化症,支气管哮喘的辅助治疗或者过敏性皮炎。 难道乔一诺是想用这个来治疗鼻炎? 郭建国垂眸,认真想了想,还是认为维丁胶性钙不适用于过敏性鼻炎。 它之所以能用于荨麻疹的辅助治疗,是因为荨麻疹和缺乏维生素d有关。 但过敏性鼻炎的过敏原未知,即便使用维丁胶性钙,也未必能达到良好的效果。 在乔一诺的坚持下,徐老还是开方了。 值夜班的护士长扭头问乔一诺:“需要拿针灸针吗?” “不用,需要个注射器。” 众人??? 徐老迟疑道:“小乔,你是想穴位注射?” 穴位注射也叫水针,广州的一些大医院曾用过,但并未普及。 乔一诺并不吝啬分享中医知识,坦荡道:“对,我打算在迎香穴,上迎香穴和印堂,注射维丁胶性钙02毫升。注射完后,即刻便能缓解。隔一日,再注射维生素b12,再隔一日,注射维生素b1。三针下去,今年,李振邦应该就不会再犯鼻炎了。” 我的天?! 真的假的?! 只需要三针吗?! 李振邦的眼睛刷一下亮起来,激动不已,但心里又怀疑乔一诺是不是在说大话。 毕竟,这可是过敏性鼻炎啊!哪有那么容易治好的? 徐老皱眉沉思:“迎香穴和上迎香穴都是治疗鼻病的重要穴位。刺激印堂可温振阳气,散寒通窍。这三个穴位选的对症,可试一试。” 有了徐老的许可,护士长很快就拿来维丁胶性钙和注射器。 这药便宜,只是厂家不太爱生产,所以底下的乡镇诊所没有药,但县医院还是有库存的。 护士长:“一共1毛钱,药费9分,注射费1分。” 李振邦连忙掏出一毛钱。 只要能让他缓解,不再打喷嚏,流眼泪,哪怕要十块钱,他都肯给! 乔一诺用酒精消毒双手,接过注射器:“坐下,抬头,屏气,别乱动。” 李振邦忍住痒意,刚抬头,就见乔一诺刷刷两下就完事了。 李振邦眼睛邓得溜圆:“打完了?” “嗯。后天再来。” 李振邦摸摸自己鼻翼两旁,扎针的痛感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大脑,就治疗完了?! “你不用找找穴位吗?” 这也太快了叭! 护士给病人打屁股针,都没这么快! 乔一诺:“熟能生巧。” 徐老面皮抽抽,乔一诺才多大?咋孰能生巧?! 果然,祖师爷赏饭吃,就是不一样。 李振邦微微张着嘴,心里在【我是不是被忽悠了】和【乔同志这么厉害】中反复横跳。 他很难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同志会比老针灸大夫更熟练! 门口的吴秀芝提醒道:“李振邦同志,你没有打喷嚏流鼻涕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李振邦身上。 李振邦吸吸鼻子,鼻子微微有点堵,但比之前水泥封鼻好太多! 而且,他真的没有再打喷嚏了! 顿时,围观众人炸开锅:“神了!真的跟乔大夫说的一样,一针下去就起效。” “我的老天爷啊,一杆见影。这是神医!” “光凭这一手治鼻炎的功夫,乔大夫就能在县里站稳脚跟。哪怕她出去开个药房,都够吃好几代了。” 一方吃三代,这绝不是传说。 但凡能传两代的药房,谁家没个秘方? 最震惊的是当事人李振邦。 他最知道,过敏性鼻炎有多难治了! 他蹭一下站起来,后退一步,然后,90度鞠躬,大声道:“乔同志,我郑重向你道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没有经过调查,就妄自揣测。乔同志,我对你的医术心服口服!” 所以,乔同志,求你救我狗命,万万不要因为我的挑衅,就不给我施剩下两针啊。 乔一诺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哪个大夫没被病人质疑过?哪怕是国医大手,也会遇到不配合的病人。 “李同志,我接受你的道歉。培训班开班后,我们会是同学,希望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互相学习,互相监督,彼此促进。” 李振邦眼泪汪汪。 什么叫虚怀若谷?什么叫医者仁心?什么叫大医风范? 这就是了! 现场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 郭建国微微点头,眼里闪过欣赏。他承认,当初自己对乔一诺同志的看法是片面的,是有失偏颇的。 乔一诺同志确实有能力。 有才华的年轻人做事冲动了些,是可以理解的。 次日,县医院赤脚大夫培训班正式开班。 最终来报名的一共有7个人,除了乔一诺,李振邦,吴秀芝外,还有4个人。 7个人里,有6个是下乡知青,其中一个叫牛大力的,长相高壮,为人沉默少言,家里好几代都是骨科大夫。 他偷偷摸摸看了乔一诺好几眼,乔一诺回望过去,他又立马收回视线,低着脑袋。 “乔同志,这边请。”李振邦热情地把最靠前,最中央的位置,用手帕擦得干干净净。 乔一诺微笑道谢。 李振邦笑得很不值钱:“不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吴秀芝好笑道:“李同志,昨日的你和今日的你,判若两人啊。” 李振邦振振有词道:“我就佩服有本事的人。乔同志有真本事,我就服她。” 同学们嘻嘻哈哈几句,便熟络起来。 徐老走进来,看到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勾起嘴角。 当他看到坐在最前面的乔一诺时,那笑容比花朵还灿烂:“同学们,欢迎你们来参加培训班。” 徐老发给每人一本《赤脚大夫手册》:“在上课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会简单把手册里的内容过一遍。希望你们能好好爱惜这本书,因为结业后,它将是你们最重要的战友和伙伴。” “相信大家都听说昨天晚上的事了。下面请翻开手册,找到鼻炎这一页。手册里有好几个土方子,最经典的一个叫鹅不食草方,用法是把鹅不食草研成粉末,让病人吸进鼻子里,每天2~3次。” 徐老合上书:“鹅不食草生长范围极广,唾手可得。但这个方子容易刺激黏膜,用量过大会引起剧烈的喷嚏,流泪,甚至鼻粘膜充血。一旦出现鼻腔灼痛或大量血丝,必须立即停药或减量。” 徐老看向乔一诺,目光温和且骄傲:“乔同学昨天的方法,极具有开创性,且效果很显着。接下来,请乔同学为大家分享经验和诊疗思路。” 教室里,6个人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尤其是李振邦和牛大力,眼里的狂热和对知识的渴求,深深触动了乔一诺。 乔一诺起身,来到讲台前,一语如石破天惊:“感谢徐老师和同学们给我机会。关于治疗鼻炎,除了水针,我还有一种纯针灸治疗方案。” ? ?鼻炎三针,不是夸张哈。 ? 广中医的靳瑞大夫,曾经就用三针治好了一位患鼻炎十多年的领导。 ? 后来,他在这方面深钻研,开创“靳三针”,是很有名的岭南流派之一。 第十七章 此等好方,必须推广 乔一诺目光炯炯眼神。 她站在讲台上,好似一座巍峨高山,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在昨天的治疗过程中,维丁胶性钙是不可缺少的药物之一。但这个药物,许多乡镇卫生所都没有。” 乔一诺叹口气。 这些天,她跟着徐老出诊,更深刻,更直观地体会到这个年代的药品紧缺和贫困。 “我们都知道,农民兄弟进一趟城是很困难的。大概率,他们不会为了治疗一个鼻炎就进城。” 上医院看病这个词,对普通人而言,就意味着要花很多钱。 农村合作医疗虽然从1955年就开始了,但真正推广是两年前的事。 截至目前,全国只有大概20的行政村设有农村合作医疗。 红旗公社很幸运,在年初就有合作医疗。社员们每年交1块钱,每次看病只要付5分钱挂号费,药费全免。 因大病转诊到县医院,可凭票据回大队报销部分费用。 所以,李小宝吞食图钉后,他妈妈毫不犹豫就带孩子来县医院了。 但大部分公社,没这么好运。 乔一诺拿出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面部穴位图,重点标注三大穴位。 “在病人不愿意配合水针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用针灸改善病人的症状。这个方法基于昨日的三针,进行了改良。” “要诀是治神得气,辨证补泻,三针取穴,直指病所。” 乔一诺详细讲述这三针的使用要点,并且当场示范。 “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夹持针柄,将针垂直放于穴位上。” “在进针的时候,拇指食指互相推前退后,捻动针柄,角度小于90度。” “要有针感,效果才会好。” 鼻炎患者李振邦举手,自愿成为同学们练手的模特。 “嗷嗷!吴秀芝同志!你往哪扎呢?!” 吴秀芝讪讪地放下手:“对不起啊,李同志,我不是故意的。脑子告诉我,我学会了,但手告诉我,她还不会!” 虽然乔同志已经在李振邦脸上用红点点出三大穴位,但吴秀芝一拿针,手就抖得跟帕金森一样,压根就戳不中! 穴位这东西,那才叫一个奇怪。 只要扎准了,那么老长的一根针扎进去,患者只会感觉有些酸胀,并不会很疼。 但要是扎不准,跟行刑没两样。 吴秀芝还算好的,最起码敢拿针上手扎。 其他几个同学,一对上李振邦委屈恐惧的眼神,压根儿就下不去手。 牛大力两次三番拿起针又放下:“算了,我还是回去自己扎自己。” 其他同学们纷纷点头。 没办法,李振邦的惨叫声太渗人。 他们的心里压力山大。 乔一诺主动给他们脸上标记三大穴位,免得半夜宿舍楼里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徐老笑眯眯地看着同学们跃跃欲试,脑海里不由浮现一个念头,或许这一届学生会成为他最骄傲的一届! 因为,他从这些学生身上看到了对医学的热爱,不是仅仅把赤脚大夫当成一份工作。 快乐学习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治疗鼻炎的土方子和鼻三针要点,通通都刻进了同学们的脑海里。 尤其是李振邦! 下课后,李振邦幽幽道:“感谢同学们的帮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脸上的三大穴位在哪。” “啊……李同学,不要这么小气嘛。我请你去食堂吃饭。”吴秀芝本想怼他两句,但看到他脸被自己戳出来的两个小洞洞,不免气虚。 李振邦可是知道吴秀芝是个小富婆,每个月都能收到家里寄过来的补贴:“一顿不够,要两顿。” “出息!行,请你两顿。”医院食堂很便宜,吴秀芝请的起。 李振邦扭头找乔一诺,他其实想请乔一诺吃饭,表示感谢。 可惜,乔一诺被徐老留下来了。 李振邦不得不遗憾离开。 教室里,徐老看乔一诺的眼神比看自己亲孙子还要慈祥和蔼,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小乔啊,能者多劳。下课后,你抽时间把鼻三针的诊疗思路,要点,归纳总结一下。你知道该怎么写?” 乔一诺点头:“写哪一个?” “两个都写。维丁胶性钙价格便宜,非常适合普通人,而且见效快,没什么副作用。” 徐老收拾教案,拍掉手上的笔灰:“我觉得这两个方子很好。但方子再好,还是要经过实践检验的。咱们县才多少鼻炎病人?!我想把你的这两个方子寄给我的几个老朋友,让他们帮忙推广实践。” 徐老笑道:“如果效果好,说不定在下一版的《赤脚医生手册》上,我们能看见鼻三针。哈哈,到时候可不能叫鼻三针了,得叫乔三针!你就能开宗立派了。” 中医门派林立,光经方派和时方派就吵得不可开交。 其次,还有孟河医派,费、马、丁、巢四家为代表,用药纯正和缓。 此外还有四川火神派,新安医学,上海海派等等。 开宗立派,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上辈子,乔一诺师承国医大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都没能开创新流派。 乔一诺想了想,把开创流派设为人生目标之一,好像也不错。 自己有上辈子的学识经验,这辈子脚踏实地,多与大夫们交流,融会贯通,肯定能取得比上辈子更高的成就。 “徐老,那就拜托您了。” 徐老为乔一诺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动,摆摆手:“赶紧去吃饭。下午,你们和我一起出诊。” 纸上得来终觉浅,觉知此事要躬行。 尤其是医学之道,光看书,是永远都学不会的。 乔一诺去食堂去的晚,但没想到李振邦居然帮她留饭了。 “乔老师,坐这边,饭菜有些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乔一诺挑眉:“乔老师?” 李振邦两只大眼睛跟牛犊子一样,睫毛长,眼神清澈:“您毫无保留的教我们那么多知识,当然要叫您乔老师了。” 吴秀芝:“乔老师,千万别跟他客气。好家伙,他让我请他吃饭,他却把饭票省下来请您吃。好人全叫他给做了。晚上,我请您吃!” 牛大力闷声闷气道:“明早,我请您。” “明天中午,我请您。” “明天晚上,轮到我请了。” …… 乔一诺愕然,一堂课而已,自己接下来几天的饭就别人包了?! 这可不是后世,随随便便就能下馆子。 这年头,打招呼的方式都是“您吃了吗?”,可见,吃饭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乔一诺扫过几人真挚的脸,心里暖洋洋的。 ? ?农村合作医疗直到1978年,才覆盖90的行政村,实现全民医疗。 ? 可惜,持续时间并不长,1983年后,这个制度基本上消亡了。 ? 进入以药养医时代后,药物飞速发展,与之而来的是高昂的医疗费用。 ? 这个时期,大概持续到2003年。 第十八章 乔大夫,我要你偿命! 医院的午休时间并不长。 几个人吃完饭后,就要去参加实践。 县医院赤脚医生培训班的课程设置,是上午学理论,下午跟着老师出诊。 当然,不能光学中医,还要学西医。 徐老的就诊室并不大,塞不下7个学生,就让7人分组,3人跟着他,4人跟着程院长看诊。 明天,两组人再调换。 李振邦和吴秀芝先下手为强,成为乔一诺的左右护法,气得其他几名同学牙痒痒。 徐老笑呵呵道:“程院长今天有事,不在医院。你们先跟着小儿科的乔主任出诊。小儿科是最难的,孩子小,说不准病痛,更需要我们仔细观察,耐心询问。乔主任的脾气……唔,你们是去学本事的,不可意气用事。” 叶勇拍着胸脯道:“老师,您放心,我们只带耳朵和眼睛,绝对不带嘴!” 叶勇几人恋恋不舍地瞅一眼徐老和乔一诺,一路叹气。 他们也想跟学霸乔一诺一组呢! 全怪李振邦和吴秀芝手速太快。 为了方便孩子看病,小儿科设在一楼。 乔主任果然脾气不太好,对叶勇几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看诊的时候,他更不会像徐老和乔一诺那样,细心解释。 他两三分钟看完一个病人。 叶勇几人能看懂多少,全看他们自己。 叶勇几人越发感受到徐老和乔一诺无私教授知识,是多么难能可贵! 太阳渐渐落山,排队看病的病人却丝毫不见减少。 走廊里全是孩子们哭闹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极了。 乔主任的态度肉眼可见下滑,通常只简单问一两句,就开检查或者开药。病人家属但凡问一两句,就会被无情斥责。 叶勇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但他不能说。 普天之下,生意最好的地方莫过于医院,生老病死,全在这里。 他想,或许是这样日复一日,高强度的工作,才会让乔主任变成这样。 在下午四点的时候,乔主任长舒一口气,端起陶瓷杯,喝口茶。 即将下班,他的心情很好,便多跟这群赤脚大夫说几句:“你们跟我出诊,是你们的荣幸,知道吗?我干儿科十多年了,以我的资历,随随便便就能去省医院。” 他指点江山道:“要不是我这人重感情,我早就走了。你们啊,这辈子接触到最厉害的大夫,也就是上培训班这段时间了。你们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知识学得差不多点就行了,再钻研也是白费心思。” 叶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徐老的叮嘱,不甘心地闭上嘴。 只是,他并没有附和乔主任,权当自己是个哑巴。 医生和医生之间的差距,比天地的差距还大。 哼! 徐老和乔老师是天,乔主任是地! 就在乔主任库库吹嘘的时候,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姓乔的,你给我出来!你是啥破神医啊?!咋给孩子看病的?!” “我孙子来之前还算有精神,被你打两针,都快打死了!” “苍天啊,大地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这里有医生草菅人命诶!” “我们听说你水平高,特意从松原县赶过来看病。万万没想到,这害了我孙子的命啊!” “啊啊啊!我不活了。如果我孙子有个好歹,我就吊死在你们医院门口!” “别拦我!你们还是不是人民的医生,医院还是不是人民的医院?凭啥赶我走?!”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没人敢再去拦她。 程院长不在,没人敢插手这事,只能任由这老太太,带着一对年轻夫妻在医院门诊骂街。 老太太战斗力超强,骂了半个小时,词都不带重样的。 骂渴了,儿科护士长还得胆战心惊地给她送水喝。 老太太柔声道:“好姑娘,我知道你们是个好的,给娃娃扎针,一扎一个准,都是苦练出来的硬功夫!就那乔大夫最不是人!水平不行就不行呗,偏偏好名声,这不是害人嘛!” 儿科护士长被老太太通情达理的话语,说得眼泪汪汪。 是的,是的。 乔主任看不好病,真的跟他们护士没关系呀! 结果,乔主任不露头,叫她们这些护士来面对老太太的怒火。 是人否? 老太太闹的动静实在是大,不少病人都围过来叽叽喳喳。 好好的一家县医院,都快成县城八卦集散中心了。 “老太太,你们是专程从外县赶来看病的?” 老太太:“可不呗!坐了两个多小时车呢!这不是听人说,县医院乔大夫看病看的好嘛,特意赶来的。” “乔主任没给你孙子治好啊?” 老太太直抹眼泪:“没治好也就算了,越治越坏!看病的时候,他拍胸脯保证,全县没人比他更厉害,肯定能治好。结果,昨晚打完针,我孙子就不咋好了。今天上午挂他的号,给我们开了药。” “那字跟鬼画符似的,看都看不懂。我找明白人一问,好家伙!他居然给我们开葡糖糖。这还是医生吗?我孙子病情恶化呢,他居然开葡糖糖糊弄我们!” 老太太气得胸膛一起一伏:“哪怕他老实告诉我们,说不会治,让我们上省城,那也行啊!” 围观群众看着小娃娃厌厌的样子,跟着着急:“你咋还不带着孩子上省城?在这里耽误时间干啥呀。” 提起这个,老太太更生气了:“就为了点他那个葡糖糖,我们愣是没买上今天的火车和客车!我来这一趟,就为了告诉大家伙,别被他骗了!啥神医啊,分明是没人性的庸医!” 县城里人口不多,流动性差,个人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乔主任彻底坐不住了,走出来,板着脸,面无表情道:“老太太,您可别不讲理。哪个医生敢打包票,百分百治好病人?再说了,是你孙子病情复杂,不好治,能怪我水平不行吗?” 老太太一看他梗梗这出,就想挠死他! “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儿科护士长连忙抱住老太太,“闹出事,你得进局子,耽误孩子治病。咱犯不上哈!” 身后的年轻夫妻眼泪啪嗒啪直掉:“妈,都是我不好。我听风就是雨,听人说乔大夫用米粥治好吞钉子的小孩,还能治乙肝,我就非要带孩子找乔大夫。呜呜呜……都是我害了儿子!” 还想争出个一二三的乔主任…… 抱着老太太的儿科护士长…… 跟着出来的叶勇几人…… 想来维稳的徐老和乔一诺…… 整个医院门诊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求票票,求收藏,求追读。 ? 周六要参加试水了,宝子们不要养书啊,pk很重要的。 ? 拜谢! 第十九章 哦吼,搞错了,重来! 大厅的气氛实在是古怪。 人精一样的老太太没再破口大骂,而是小声问儿科护士长:“好姑娘,这是咋的了?刚才,我小儿子小儿媳妇,可是有哪里说的不对的地方?” 啊……这…… 儿科护士长偷偷瞄一眼乔主任,只见他脸色铁青,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鼻孔要喷火。 离老太太最近的梅老婆子扑哧一下笑出声:“还能咋的,你找错人了呗!” 啊?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大妹子,这种事可不兴瞎说。我明明都打探好了,是县医院的乔大夫啊!” 梅老婆子身为乔大夫的忠诚信徒,自然不乐意看见乔大夫的名声被人霍霍,故意高声道。 “医术好,人品好的乔大夫是中医科的乔一诺医生,人虽然年轻,但水平是这个!” 梅老婆子高高竖起大拇指。 紧接着,她斜睨完全黑脸的乔主任,意味深长道:“至于你找的那个乔主任嘛……他虽然是乔大夫的亲爹,但他的水平就跟娶了后妻的爹一样。” 这话说的有意思,端看个人怎么想。 如果亲爹是个有良心的,哪怕再婚也委屈不了自己亲姑娘。 但如果亲爹是个没良心的,那就是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在老太太眼里,乔主任的人品就是那个丧良心的后爹。 所以,他的医术也很丧良心。 老太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笑眯眯道:“哦哦,原来是我搞错了,重来!大妹子,麻烦你告诉我一下,真正的乔大夫是哪一位?” 噔噔噔! 众人齐刷刷看向人群外围的乔一诺。 乔一诺…… 行。 现在的百姓太质朴,只要能治好他们的病,他们会四处帮忙扬名声。 如果治病的过程,不那么痛苦,那就是很好的医生。 如果治病又快又好,还省钱,那就是神医! 换个水平不扎实的大夫,肯定会被百姓们的热情和质朴坑死。 但乔一诺不怕!医术在手,应有尽有! 老太太拉着年轻夫妻,挤过人群,来到乔一诺面前:“乔大夫,求求您,看看我家孙子,孩子发烧好几天了,在松原县医院没治好,又被咱医院的庸医耽误了!” 老太太心虚得不行。 她知道,有些中医不爱接诊别人治过的病人。因为原本简单的病症,经过多人治疗后,会变得很复杂。 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即便明天出发去省医院,排队挂号,又得耽误一两天。 孩子再这么烧下去,她都担心会不会烧成傻子。 乔一诺看了眼孩子,转身向诊室走去:“进来。” 乔主任冷笑:“这是什么特殊的疾病,不能在大庭广众看?该不会,你们在唱双簧?” 乔主任觉得自己的怀疑有理有据,因为乔一诺就是那么记仇,心眼子又多的人。 乔一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 既然有人主动把脸送过来,她难道还会不舍得打吗? “行,那就在这看。吴同学,麻烦你把我的脉枕拿过来,谢谢。” 在等脉枕的这会功夫,乔一诺开始观察孩子的情况。 孩子大概三岁多,神色有些疲惫,时而睁眼看一看,时而又趴在爸爸的身上扭来扭去。 乔一诺:“高热几天了?” 老太太:“好几天了,一到下午或者晚上就加重。” 乔一诺伸手,摸摸孩子的肚子,手心和后背。 肉嘟嘟的,但体温很烫。 乔一诺:“医院给开了什么药?” 老太太回答得十分有条理,一点也没有刚才撒泼打滚的样子:“松原县医院给开了复方阿司匹林,我们吃了两天,没效果。后来,我们来咱们这,乔主任给开了一针安乃近屁股针,还是没啥用。烧退下去,又会再烧起来。” 乔一诺检查的手一顿,叮嘱道:“以后,孩子发烧上医院,医生给开了复方阿司匹林或者安乃近,你们好好跟医生商量下,能不能换成扑热息痛。前面两种药,不太适合孩子吃。” 听到这话,乔主任嗤笑:“一桶水不满,半瓶水瞎晃荡。复方阿司匹林和安乃近,可是主要用药!” 乔一诺没理他。 再过二三十年,这两种就会因严重的副作用被儿科禁止或者严格限制。 乔一诺一边摸孩子肚子,一边问:“这几天孩子喝水,大便的情况怎么样?” 老太太:“喝水正常,拉的便便像羊粪蛋子。” 乔一诺点点头,刚才摸孩子的肚子鼓胀,摸了一小下,孩子就不让摸了,应该是肚子不舒服。 乔一诺让孩子张嘴,闻了闻,口气有些酸服,像食物腐烂的味道。 查问结束,恰好吴秀芝把脉枕拿过来了。 乔一诺给孩子把完脉,结合自己刚才的查问情况情况,很快就开方子。 “炒山楂5克,炒麦芽,炒六神曲……” 药材都是药房常备的药材,儿科护士长自告奋勇,要去帮忙煎熬药。 整个过程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围观的病人们只要不是急症,都愿意留下来看结果。 县医院的医护们对这种场景,已经习惯了。 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乐意看热闹。 在药没好之前,乔一诺让老太太抱着孩子坐到椅子上:“宝宝,把手给姨姨。” 孩子挺乖的,知道眼前的姨姨是给她看病的,乖乖伸出手。 乔一诺拉住软乎乎的小手,指腹用力,从肘部推向腕部。 孩子没哭没闹,睁着眼睛看乔一诺。 老太太忧心忡忡:“大夫,我孙子到底是啥毛病啊?能不能治好?” 乔一诺一边推拿,一边回答:“没事,小问题,就是积食导致的高热。吃完一副药,就能退高烧。退烧后,我再教你们该怎么做。” 啊? 积食? 好小众的词。 众人打量起老太太一家,这才发现他们一家穿着都不错,年轻妈妈脚踩小皮鞋,手腕上还戴着手表。 刚才老太太叫骂的气场太接地气,太强大,让人忽视了他们的穿着打扮。 现在一看,家庭条件应该很好。 老太太愣愣地看着乔大夫,觉得这大夫看上去特靠谱,于是小声道:“乔大夫,咱中医治病慢,更何况是孩子积食!咱们可别把话说得那么满呀!” 瞧那庸医虎视眈眈的样子,万一一副药没给孩子退烧,他肯定唧唧歪歪的。 乔一诺推完300下,自信道:“只要对症,一副药就起效,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二十章 真神医! 乔一诺如此笃定,把周围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即便是徐老,也为乔一诺悄悄捏把冷汗。 反倒是梅老婆子对乔一诺有迷之信心:“好姐姐,你就放心,既然乔大夫说一副药就能退烧,那肯定就能退!我好几个孙子孙女都是在乔大夫这儿看病,见效可快了!” 快不快的,谁知道呢? 乔主任双手抱在胸前,冷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这个逆女是如何翻车的! 一个小时,转瞬即过。 儿科护士长把熬好的汤药交给孩子妈妈,总共就小半碗,慢慢喂服。 这药并不苦,酸中带点微甜。 孩子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往下咽。 孩子在吃药,徐老和乔一诺则回诊室看诊。 那么多病人排队等着呢,他们不可能一直在大厅等孩子退烧。 挂号的人很多,中途还有不少加号的。 直到晚上7点,两人才把所有病人看完。 徐老捏捏自己的脖子和肩膀,看向乔一诺的眼神无比满意:“明天开始,你就在我旁边摆一张桌独立看诊,遇到拿不准的病人,再来问我。” 这些天,徐老多方面观察乔一诺,满意程度直线上升。 即便出身中医世家的年轻人,在乔一诺这个岁数,都是半成品。有水平的,容易冒进,但更多的是水平不足。 乔一诺不一样。 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学问扎实的完成品,更关键的是,她的诊疗思路无比清晰,遇到疑难杂症,则抽丝剥茧,直达病灶。 换成别人有她这样的本事,怕不早就把尾巴翘上天了。 可乔一诺沉稳的不像年轻人,更像一个见惯各色病人的老中医,如水一般,包容万象,却也带着水一般的柔劲。 徐老暗暗叹口气。 天下才情有一石,天才独占八斗。 钱老是这样的天才,乔一诺也是。 祖师爷赏饭吃,真是没道理可讲的。 就在二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儿科护士长兴匆匆地走进来:“乔大夫,徐老,孩子真的退烧了!” 徐老有些错愕,竟真的一副药就能退烧,并且如此神速?! 来到了大厅,小家伙正在妈妈身上爬来爬去,精神头好的不得了。 老太太喜笑颜开,脸上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护士正激动地给孩子量体温。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病人,叽叽喳喳。 “哎呀妈呀,神了,真的退烧了!我在这守了整整4个小时,我敢打包票,这孩子就只吃了乔大夫的一剂药,别的啥也没吃。” “瞧那小护士,都快怀疑人生了。护士同志,咋样啊?你量体温都量第4遍了,正没正常?” 小护士咧嘴大乐:“正常,太正常了!” “乔大夫!” 看到乔一诺走过来,孩子的爸妈急忙起身。 老太太更是一把握住乔一诺的双手,眼泪汪汪:“太感谢您了,乔大夫。哎呀呀,全怪我,我咋就认错人了呢!乔大夫,您千万不要介意,我今天在医院骂的那些话,绝对不是冲您!” “不用谢,我看看孩子的情况。”乔一诺检查一番,孩子正叭叭嘴,叫着想吃东西。 孩子爸爸拿上钱包,就往外走:“我马上给你买鸡蛋,买肉包子。” “别!”乔一诺叫住孩子爸爸,“孩子本就因积食导致高热,平日饮食里要多注意。这几日就不要给孩子吃大鱼大肉和鸡蛋,喂些稀粥就行。” 孩子爸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咬牙点头:“行,都听乔大夫的。” 老太太爱怜地摸摸小孙子肉鼓鼓的脸蛋,难掩担忧:“乔大夫,孩子还会不会再次发烧啊?我们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得回松原县了。我们要不多用几天方子,巩固一下?” 乔一诺严肃道:“不行!千万不要乱用药。我给你开的方子里有大黄,牵牛子等攻下药,是典型的治急症方子。孩子通便退热后就不能再喝了,否则会损伤孩子脾胃。” 话音刚落,孩子满脸憋得通红,哼哼唧唧:“妈妈,我要拉臭臭!” 孩子妈妈连忙抱着孩子跑去厕所。 乔一诺嘴角微微勾起:“通便就是好事。明天你们就能带着孩子回家了,回家后,你们可以用萝卜切片煮水喝,喝个天,能消食退热。” 没过一会儿,孩子妈妈抱着满脸舒畅的孩子回来了。 小家伙的胳膊像藕节一样,白白嫩嫩,是最受喜爱的那种年画娃娃。 他咧着嘴,露出米粒一样的牙齿,奶声奶气地朝乔一诺道谢:“谢谢姨姨。姨姨超级厉害,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医生!我以后也要当医生,要像姨姨那样厉害。” 来自小朋友发自内心的夸赞,是最顶级的夸赞。 乔一诺被哄得合不拢嘴:“好啊,姨姨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出于这份喜爱,乔一诺又多叮嘱了几句,并且教老太太一种健脾胃的推拿手法:“在睡前,摩擦自己的双手,等到掌心发热后,贴在孩子肚脐眼,微微用力,顺时针按摩36下,再逆时针按摩36下。不费什么事,但每日坚持,对孩子总是有好处的。” 老太太一再道谢:“难怪人人都称赞您是神医,不仅因为您医术高超,就凭您这份关怀病人的心,就比许多大夫强了!” 乔一诺笑道:“您过奖了。医生中虽然有害群之马,但大部分人的初心都是好的,都希望病人能早点好起来。像咱们医院的徐老,程院长,都是时时刻刻把病人放在心上的。” 等老太太一家走后,医护们兴奋地讨论着。 “谁说中医见效慢?我看乔大夫治病,通常两三剂下去就能见到效果。依我看啊,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说见效慢的,都是没本事的医生糊弄人呢。” 还没走远的乔主任脚步一顿,满头黑线,你咋不干脆报我身份证号呢? 望着他略带狼狈的仓促背影,众人捂嘴乐起来。 叶勇几人凑到乔一诺身边,彩虹屁像不要钱一样,一股脑砸下来。 “不愧是乔老师,水平杠杠的。” “哇,乔老师,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不会的?内科,儿科,针灸,推拿。我的老天爷啊,他对你的偏爱,太明显了!” “乔老师是啥人品?她值得!” 这些家伙…… 乔一诺抚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翘起的嘴角就一直没落下来过:“好了,好了。明天,我就把推拿手法教给你们。” “哇哇哇!乔老师英明!!” 几个人又蹦又跳,好似过年一般。 儿科的护士和实习医生们投来羡慕的眼神。 乔一诺大方道:“都是自己人,谁有兴趣,有时间都能来听。我教的不是什么独家方子,就是一些推拿手法,只有辅助作用。” 众人的眼睛蹭一下就亮起来,异口同声道:“谢谢乔大夫!” 留在医院的老百姓们露出渴望的神色,梅老婆子高高竖起手:“乔大夫,我们也能来听吗?” 反正都是教,不差一个两个了。 乔一诺大手一挥:“行!” ? ?求票票,求追读,求收藏。 ? 谢谢宝子的票票。 ? 这本书的评论区好沉默啊,宝子们都在默默看书吗? 第二十一章 乔老师大课堂 一个行字,像是打开了洪水的闸门。 想要参加乔老师大课堂的人,越来越多。 眼瞅着事态朝扩大化狂奔,徐老出面,联系程院长,决定抽个时间在县医院家属院附近的那个大平地上,开办一场医学知识科普大会。 程院长:“时间就定在周日上午,不耽误医院的正常工作和百姓们的生活生产。” 徐老提议:“除了乔同志的推拿教学,我建议把疫苗接种的宣传也加入进去。咱们县里,麻疹疫苗和小儿麻痹疫苗接种率都不算高,坊间对疫苗有诸多误解,咱们可以趁机打消一些传言和顾虑。” “好!” 谈完正事,徐老便问起程院长向上级申请设备的进展。 程院长叹气:“咱们县的医疗水平在省里垫底,那些仪器设备死贵死贵的,要不是郭建国和那位,估计我们都批不下来经费。” 郭建国以前是医院的主任医师,在有团队的情况下,能独立开展开颅手术、开胸手术。 这样的人才来到县医院,当然要提供最好的环境和设备。 否则,白瞎了。 徐老安慰道:“您做的已经很好了,慢慢来。” 程院长听说乔一诺的事,心痒难耐:“乔同志还是打定主意要下乡吗?你要不要再劝劝她?” 这次,轮到徐老叹气了:“劝不动啊,那丫头死犟死犟的。去下乡也好,历练个两三年,人就历练出来了。再说了,她的未来绝不是只在咱们县医院,地基打牢一些,不要留下污点,她才能飞得更高。” 盛夏的午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息,仿佛连风都放慢了脚步,不愿意打破这份宁静。 偶尔一阵风掠过,带来一丝凉爽。轻轻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松原县,县政府家属院,二楼的一家大门微微敞开。 “严县长,您看这事闹的。我刚开完会回来,就听儿科主任说,老太太带着孩子出院了。是不是我们工作有什么做不到位的地方?” 沙发上,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略带不安道。 眼前的这个严县长,虽然是松原县的二把手,但恰好主抓医疗这一块,是松原县医院的直属上级。 严县长的父亲是牺牲的老革命烈士,母亲也是走草地,翻雪山过来的。 他一听说,老太太偷偷带着孩子出院了,眼前一黑又一黑,急忙跑来表态。 严县长面露无奈之色:“马院长,您别多想。我家老太太把我小侄子看的跟眼珠子一样,孩子一生病,她就着急上火。我弟妹听说青阳县有个不错的医生,这不,他们就火烧火燎带着孩子去青阳县了。” 马院长长舒一口气,哭笑不得道:“青阳县哪有厉害的儿科医生啊?还不如直接去省医院呢。” 如果说松原县医院比不上省医院,马院长是服气的。 但如果说松原县比不上青阳县,那不是搞笑吗? 从医生资质、硬件设施各个方面,松原县医院比青阳县医院遥遥领先。 严县长主管这一块,自然知道全省各县医院的真正实力,无奈道:“老太太打定主意,谁也拦不住她。去一趟,死心了,我再带他们去省医院。劳烦马院长亲自跑来一趟,给您和医院添麻烦了。” “这是哪里的话?是我们没治好孩子的病,我们惭愧呀。领导,您看这次上省医院的进修机会,能不能多分给咱们医院几个?提高医生们的业务和能力,能更好地为咱们县人民服务啊。” 严县长:“我会把这事放心上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口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还没看到人影,就听见老太太亮堂的嗓门:“嗳!是,我们回来了,治好了!不愧是神医呀,真厉害,一剂药下去,没多一会儿就退烧了。” 太太的声音格外雀跃:“孩子得了啥毛病?嗨,可别提了,是积食!孩子他姑从省城回来看我们,买了好些鸡蛋糕。孩子贪嘴,吃了一小半。这不,把自己给整发烧了。” 一楼孙大娘:“好吃的不都留给孩子嘛。你咋今天才回来?” 聊起这个,老太太可就有话说,站在2楼门口,抑扬顿挫:“这事儿才叫一个戏剧性呢。我寻思神医不都得是年纪大的,胡子花白?于是就去挂了儿科乔主任的号。” “结果乔主任不仅没给我治好,还给治坏了!孩子连屎都拉不出来。他还糊弄我们,只给开葡萄糖。那我能干吗?在医院好一顿闹。” “后来,热心人告诉我们,我们找错人了!真正的神医乔大夫,是乔主任的女儿,也就20岁上下,年轻又好看。” “要不说,人的名,树的影。乔大夫名声好是有原因的。开的方子一下肚,效果立竿见影。” 老太太还要再详细说说这几日的见闻,就被严县长叫回去了:“妈,县医院马院长来了。你们偷偷出院,给人家医院添多大麻烦。” 老太太讪讪一笑,连连对马院长致歉:“不好意思啊,马院长。都是我这个老太婆的错,关心则乱,改明儿,我给你们写封道歉信!” “使不得,使不得!”马院长哪敢啊,“没有多大事,我们就是担心孩子的身体。刚刚听您说,孩子已经退烧了,没再反复?” 老太太眼睛锃亮,乐得合不拢嘴:“可不呗,昨天下午喝的药,到现在一整天多了,都没再发烧。吃喝排便全正常,精神头也好。” 马院长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 儿科主任跟他说过孩子的病情,可难治了,总反复高烧。 松原县医院都治不好,青阳县医院能治好?! 他咋就那么不相信呢? “老太太,真的是一副方子就好了?” 老太太把孩子交给儿媳:“我骗你做啥?我们就在医院大厅等着呢,吃完药不到三个小时,烧就退了。” 马院长咋舌,青阳县医院啥时候这么厉害了?就算是徐老,也不能一剂方子就起效啊。 这个神医乔大夫,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没听说有什么大拿,从大城市调到青阳县啊! 第二十二章 问不倒的乔大夫 老太太说过程就跟说书一样,那叫一个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纵使严县长和马院长都知道话里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从核心脉络来看,如果老太太没说谎,那个年轻的小大夫是真有本事。 他俩默默把乔一诺的名字记在心里,万一有机会遇到,可以多交流一番。 马院长暗戳戳地想道,这样的人才留在青阳县是浪费,就应该来松原县。 老太太觉得没说过瘾,不仅在县委家属大楼里,大说特说,还特意打电话给自己的二儿子和闺女,好好吹了一顿乔一诺。 总之,乔大夫只需要负责看病就好,扬名的事就交给她! 日子就像指尖的细沙,不知不觉就来到齐老师大课堂开课这天。 在前一天晚上,大操场附近的居民们自发打扫操场,保证操场上连片落叶都没有。 程院长原本还打算搬一些凳子过来,后来一看,报名人数这么多,考虑到还有很多人不报名,但还会来,干脆打消准备凳子的想法。 大家伙儿都站着听。 想坐下来的,自己准备凳子,或者带报纸,席地而坐。 经过将近一个星期的发酵,齐老师大讲堂的事已成为青阳县周日的一件大事,仅次于赶集。 时间刚过8点,气温刚刚好,不冷不热。 操场上却已经站满了人。 踩着台子,往下望,乌压压全是人头。 被安排第1个发言的周医生,紧张地双腿发抖:“程……程院长,要不让乔大夫第一个来发言?” 程院长果断拒绝:“这怎么能行呢?这么多人全是奔着乔大夫的推拿养生而来的,如果让她第一个发言,等她讲完了,人不都得走光了呀?” 最重要,最受关注的内容,当然要放到压轴位置。 周医生呜呜呜。 没人告诉过他,当医生得上台讲话啊! 大讲堂正式开始时间是8:30,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来听课的百姓们并不闲着。 他们手捧一把瓜子,天南地北地瞎聊,聊着聊着,话题就转移到乔一诺身上。 “前几天,乔大夫给她爹给燥得下不来台了。这几天,乔主任假装称病请假呢。” “你咋知道的?” “嗨,他就住我对门儿!还有明华他爸,听到乔大夫这么有本事,貌似心里头有点儿想法,一直压着结婚的事。” “呵!真当自己儿子是香饽饽呢,可以在乔家两姐妹中随便选。就乔大夫那性格,压根不可能吃回头草。” “啧啧,少提那一家子,真晦气。乔大夫医术在手,要啥没有?她要真想成家,我可以把我侄子介绍给他,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呢。” “你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谁不想抱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回家?有这样的母亲,足以旺三代。” “你们净在这儿做美梦。我看啊,乔大夫压根儿就没有成家的想法,一门心思扑在治病救人上。省医院和县医院都想留她,她还是想去红旗公社当赤脚大夫。思想觉悟可高了!” 红旗公社?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腰背笔直的五十多岁男人,目光凛然,皱起眉头,悄声问身旁的郭建国:“你们安排的?” 郭建国穿着一身普通短袖,连连摇头:“不是,纯粹是凑巧。她不知道您要去红旗公社。” 50多岁的男人严肃道:“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事,就耽误小年轻的前程。” 这次下放,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起来。 将一个年轻女同志的绽放时光,浪费在乡下,这事儿太缺德,不能干。 郭建国无奈解释:“真跟咱们没关系。乔同志是因为家庭原因下乡的,县医院倒是想留她,但她想扎根基层,锻炼一两年。我瞧她那意思,应该是想把基层医疗水平往上拔一拔。” “哦?”50多岁的男人眼睛一亮,露出赞赏之色,“凡事都要脚踏实地的去做,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而惟以求真的态度做踏实的功夫。让我们看看,这位乔大夫是否有支撑理想的能力和态度。” 在众人的期待中,青阳县首次大规模医疗知识科普大会开始了。 程院长甚至都没登台讲话,直接让大夫们上干货。 从打疫苗的重要性,到澄清关于疫苗的各种流言,还有一些生活小细节,能预防疫病。 干货满满,诚意满满。 听众们也十分给面子,并没有人中途离场。 当时间来到9点20,现场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轮到乔大夫了!” 乔一诺站在最前面,望着一张张期待的脸,不由心生惭愧,自己做的准备貌似不足啊。 她把演讲稿放到一边,拿起话筒:“感谢父老乡亲们愿意来参加我们的科普大会。本次我的演讲内容分为两部分,第1部分是帮助孩童消食的推拿手法。第2部分是问答。” 前者,是乔一诺早就答应好众人的,推拿的手法很简单,一共有三种,分别是清天河水,顺时针摩腹,退六腑。 乔一诺讲得非常详细,只用了15分钟,就让大部分人都听懂了。 问答环节是乔一诺现场加的,很具有挑战性,但也最受欢迎。 梅老婆子高高举手:“乔大夫,我孙女这这几天晚上睡觉总磨牙,是不是肚子里有虫了?” 乔一诺:“牙床属胃,牙齿属肾,胃经有火,所以才会磨牙。如果没出现感冒发热的情况,可以用甘蔗百合炖雪梨,每天早饭后服用,连续用个天就行。” “我有问题!”第二个提问的是位年轻妈妈,“我儿子肚子总会咕噜咕噜响。” 这种毛病说是病又不是病。 去医院看,小题大做,不去医院看,家长又担心。 乔一诺:“这是孩子消化不好。每天在孩子的外劳宫穴上按100~200次,能缓解症状。” 一个老爷子蹦得嗷嗷高,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乔一诺:“老爷子,您说。” 老爷子:“我外孙前段日子发烧,吃医院开了药后,烧退了,炎症也下去了,但是后脑勺和耳朵后边的淋巴依旧肿大。上医院看,医生也没看出啥来。” 乔一诺:“人在县里吗?” “没有,在外地。” 乔一诺想了想:“用白开水或醋将六神丸融化,调成泥,外敷在肿大的地方,每天两次,一般3~5天就能消肿。如果没有消肿的话,再带孩子过来看。” “好的,好的,谢谢乔大夫!” 乔一诺说的处理办法都是在家能做的,听众们提问热情高涨,一直到中午12点,太阳高悬,还没有结束。 最后,是程院长出面:“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伙别急,我们还会举办第2次科普大会。接下来,是最后一个提问机会。” 他扫视一圈,见到一只胳膊举得特别高:“同志,请提问。” 被点到名的,正是郭建国身侧的男人。 ? ?李大钊:凡事都要脚踏实地的去做,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而惟以求真的态度做踏实的功夫。 第二十三章 先下手为强 老干部放下手,神色有些讪讪的。 他也不明白为啥自己会举手,明明只想低调来着。 可能,大概,或许是乔一诺的气场太稳了。只要人站在那儿,就让别人特别信服她。 程院长疑惑:“同志?” 老干部身后的年轻男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道:“大爷,您是不是没问题想问?要不,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有!当然有!”年轻男子的话,提醒了他。 老干部这才想起自己举手是为了二儿子家的小孙女。 这小孙女自来就身材瘦小,头发稀少,挑食的很。 以前,二儿子和二儿媳妇为了让小孙女多吃几口饭,没少换着花样做。 现在,儿子、儿媳妇受自己牵连要下放到北疆,那地方环境恶劣,吃的东西更少了。 想到这里,老干部面露心疼之色。 自己受多少苦都没关系,就担心这小孙女在北疆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求医问药困难。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会抱憾终生。 老干部清清嗓子,眼神清亮,眼底深处蕴含着一丝期冀:“乔大夫,您好。我孙女身材瘦,头发少,不爱吃饭。该怎么办?” 这个描述太笼统,乔一诺问得更细些:“是一直都这样,还是突然的?” “一直如此。” “平时是不是不喜欢运动,偏食、厌食,大便不调?” “对对对!就是您说的那样。” “方便带孩子来面诊吗?” 老干部面露为难之色:“不太方便,他们要去的地方比较苦寒。以前带她看过医生,说是厌食症。” 乔一诺懂了:“补脾经60次,揉板门100次,按揉中脘三分钟。每天给孩子做一次这样的推拿,经过一个月的调理,会见效果。如果没效果,就说明不对症,最好还是找大夫再看一看。” 这话说的特别中肯。 老干部还想再细问,但此次科普大会已经结束了。 一群人围着乔一诺问东问西。 吴秀芝和李振邦两个护法挺身而出:“别急别急,乔老师又不是马上就走!有需要的,可以明天挂乔老师的号。” 老干部见乔一诺如此受欢迎,不好意思再去打扰。 “宋老,您先在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一大早,红旗公社大队长李大牛就会坐拖拉机来接您。” 郭建国提前来青阳县,早就把这边的情况打探好了:“红旗公社是县里头条件最好的,大队长李大牛是退伍兵,曾经参加过朝鲜战争,后来因伤退伍,在思想上、政治上都是信得过的。” 老干部宋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问:“小郭啊,那个乔大夫……” 宋老仔细斟酌好一会儿,继续道:“依你看,乔大夫水平如何?” 郭建国实事求是道:“乔大夫的水平是经徐老认证过的,人品方面,目前没发现有重大问题。有时候说话会说的比较满,但这是年轻人的通病,不算啥。” 宋老明白了。 他犹豫了一晚上,要不要立即联系小儿子。 小儿子应该已经到北疆了。不趁着现在打电话或者发电报,等他再下到乡镇,怕是联系会很困难。 可自己的一举一动还被人盯着呢,打电话或者发电报闹出的动静有点大。 乔大夫没有面诊病人,给的方子能不能起效?要不要为这点可能性去冒险?如果方子没起效,反倒连累儿子儿媳的处境更艰难了,怎么办? 辗转反侧一整晚,向来杀伐果断的宋老,竟是难以做出决策。 晨光像未经稀释的蜜糖,缓慢而粘稠的淌过窗台,在水泥地上锯成一小洼一小洼的光。 宋老忍着疲惫,打开门。 郭建国已站在门口:“宋老,咱们先用早饭。红旗公社李大牛去一趟医院,马上就来。” “去医院?他生病了?” “没有。” 青阳县的招待所只提供硬床板,需自带被褥。 宋老转身回去收拾褥子,郭建国想伸手帮忙,被拒绝了:“郭同志不要小瞧我,我还没老到那个份儿上。” 郭建国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旁:“李大牛急匆匆去医院,是为了向乔大夫表功。据他说,公社卫生所打扫得干干净净,村民们采集了好些草药,正在晒干。万事俱备,只欠乔大夫。” 宋老轻笑:“咱们这位李队长求贤若渴啊。” 郭建国严肃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不过是一些小聪明。乔大夫的名声越来越大,他自是担心乔大夫会留在县里不下乡,也担心乔大夫被别的公社抢去。” “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发光。”宋老微微叹口气,“追根到底,还是咱们国家的医疗水平不足。发展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郭建国轻轻道:“领袖曾说过,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我们青阳县有像乔大夫这样年轻有为,志向高尚的年轻同志,全国各地也有无数像乔大夫这样的年轻人。有他们在,我们国家就有希望。” 宋老像是被打入了一剂强心针,轻拍郭建国的肩膀:“你说的这话很在理。” 一行人背着被褥,在招待所门口等着。 其中,一个年轻军人买来馒头和包子,另一个人则去招待所要来一壶热水。 热水就馒头,宋老吃得有滋有味。 “来了!”郭建国听见熟悉的拖拉机声。 李大牛举起手,用力挥舞,嗓门亮如洪钟:“郭大夫,我们来接人了!” 拖拉机轰隆隆,车斗里坐着两个人。一个书香气满满,另一个看不清人脸,但身姿挺拔,像一株小白杨。 阳光从东南方斜斜落下,恰好将她拢在中央。 白色的褂子被照得发亮,胸前衣兜里还挂着一支笔,头发被拢在脑后扎起个揪揪。 微风吹起额间的几缕发丝,在光里轻轻跳跃。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含笑,整个人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温润明亮,仿佛一株正在灌浆的麦子,浑身都是夏日的生机。 车上的两人,热闹的街市,都成了衬景,唯有她是这幅画卷独一无二的中心。 郭建国愕然:“李队长,你怎么把乔大夫也拉来了?” 第二十四章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李大牛嘿嘿直笑,跳下拖拉机,去帮忙提行李:“我请乔大夫去咱们公社指导工作。” 郭建国瞅一眼乔一诺。 乔一诺眉眼间透着一丝无奈,左手拿着一个本子,右手还拿着一盒针灸针。 很显然,她是在看诊的时候,被李大牛强行请走的。 郭建国太阳穴直跳:“你这哪里是请?分明是土匪做派。” 乔一诺想要下来帮忙,被李大牛按住:“乔大夫,您坐着就好,这些粗活有我们呢。” 李大牛跟郭建国不是很熟,不软不硬地怼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您是大城市下来的大夫,当然不知道我们农村有多缺医生。其他几个公社,知道乔大夫要来我们红旗公社,眼珠子都嫉妒红了!” 宋老安抚地拍了拍郭建国的手背,从中调和道:“李队长虽然退伍了,但还保留着部队里的做派啊。” “哈哈哈,让您和郭大夫见笑了。郭大夫别介意,我就是这么个浑人。以前在部队的时候,领导没少因此骂我,说我多拿多占。” 李大牛动作麻利,在几名年轻军人的配合下,很快就将东西放进车斗里。 一行人将车斗挤得满满当当,还有两个年轻战士被安排到和李大牛一起坐驾驶位。 “出发咯!” 郭建国见李大牛喜气洋洋的模样,莫名想起猪八戒背媳妇。 呸呸呸。 谁是媳妇儿啊? 宋老本就出身军旅,对李大牛的作风很是熟悉,且倍感亲切。 一路上,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李队长,乔大夫很受欢迎的,病人们愿意放她跟你走啊?” 李大牛得意道:“本是不愿意的,但我说要带乔大夫去红星公社办理手续,他们便通情达理了。” 宋老感慨不已:“这些病人们是真盼着乔大夫好啊。” 生怕乔大夫下乡后,被大队长穿小鞋,所以他们才对李大牛如此客气。 李大牛目视前方:“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乔大夫对病人们好,病人们自会把她放心上。他们可是小瞧我了,我哪是那般小肚鸡肠的人?” “更何况,乔大夫还救过我孙子的命!” “哦?这话怎么说?”宋老颇感兴趣。 李大牛说起这事,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那叫一个流畅,感染力超强,听得几名小战士一愣一愣的。 宋老愕然。 乔一诺处理吞钉子的办法,是有理有据的,难就难在这份巧思。 更夸张的是,这份巧思不止一个! 在孩子咽不下蜂蜜磁石粉的时候,她还能想出另一个办法! 这就不仅仅是灵光一现,而是说明乔一诺对相关医学知识掌握得非常透彻,能灵活应用。 这就好比两军对垒,一方只会照本宣科,另一方对打仗就像呼吸喝水一般自然。 难怪徐老如此看重她。 众人偷偷瞄一眼乔一诺。 乔一诺垂下眼眸,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好似神明一般圣洁。 实则,乔一诺什么也没想,心里就嘿嘿嘿…… 被人当面夸夸夸,这滋味,倍爽! 车斗里的陈志刚心思细腻,观察入微,见乔一诺这佯装不在乎,实则偷乐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清清嗓子,大声道:“这算什么?乔大夫还把我的癌症给治好了。” “啊?!这也能治好?!” 陈志刚先声夺人,吸引到所有人注意力后,这才娓娓道来。 他的病例也很有戏剧性。 “居然还有恐癌症?!闻所未闻。” “李同志,你的乙肝怎么样了?症状好些了吗?” 陈志刚拍拍自己的胸膛:“去看病之前,只能躺在床上等死。再看看我现在,都能跟队长一起出门接人了。” “哇哇!” 年轻的小战士眼睛布灵布灵的,崇拜地看向乔一诺。 他要写信告诉妈妈,他遇见了神医! 李大牛更是发自内心道:“咱们公社里的拖拉机可是个宝贝,轻易不能开。但社员们一听,我是要去接乔大夫,没一个有意见的!” 上次动用拖拉机,还是去给乔大夫送感谢信呢。 一旁的郭建国…… 原来有人比他的情商还低。 开拖拉机是为了乔大夫,那宋老呢? 宋老心胸开广,并不为此生气,反而爽朗笑道:“看来,我们的社员对乔大夫翘首以盼啊。” “可不呗,要不是培训班还没结业,我们都要上医院抢人啦!” 红旗公社离县城不算太远,开拖拉机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宋老还没聊够呢,就到地方了。 宋老要去的是红旗公社红旗大队,正是李大牛当大队长的地方。 红旗大队在公社里的话语权非常重,人口最多,土地最多。 公社的小学,卫生所等等都是放在红旗大队地界。 时间刚好是正午,烈日把土路晒得冒烟,田里玉米秆蔫蔫地卷了边。 大队部门口的老槐树投下浓荫,成了全村最金贵的地方。 树上的知了拼了命地聒噪,和远处打麦场上轰隆隆的脱粒机声搅在一起,整个公社都像在热浪里蒸着。 “来了,来了!乔大夫来了!” 大队部的妇女主任,一见到乔一诺,热情地迎上去,拉住乔一诺的手不放开,完全把李大牛这个大队长撩到一边。 “乔大夫辛苦了,哎哟,乔大夫可真俊,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透明人郭建国…… 这位女同志夸张了啊,长得俊,跟有没有本事,有啥关系? 大队部里涌出一堆人,不顾炎热,围着乔一诺看个不停。 “您就是乔大夫?” “哎呀,可算等到您了。小宝一直很惦记您,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姨姨!” “乔大夫,您啥时候来咱公社啊?我们采摘了好些草药,不知道有没有用。” “哎呀,你们啊……快快让开,让乔大夫进屋里头,喝口糖水!这天气,都快热死人了。” 热情难却。 乔一诺被簇拥着走进大队部。 后面的李大牛耸肩:“看,我就说,乔大夫人气高,我们都很欢迎她。” 宋老等人也跟着进去,他们还要办手续呢。 大队部的屋子是红砖结构,里里外外抹了一层黄泥,冬暖夏凉。 屋子里头,坐了好些人。 其中,一个白胡子,满脸沟壑的老人家面露不善,眼神挑剔:“你就是乔大夫?” 李大牛心下一咯噔。 不好,公社里唯一的那个意外,出现了! ? ?周六就要参加pk了,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 宝子们,《七零炮灰靠中医封神》这个书名怎么样? 第二十五章 流血而死? 李大牛笑呵呵挡住老爷子凌厉的视线,讨好笑道:“七叔公,您怎么来了?” 七叔公吹胡子瞪眼:“怎么?我不能来?” “唉呦呦,您可是我们红旗大队的大功臣。想当年,鬼子进村,若不是您率领村里老少殊死抵抗,哪还有我们的今天?” 李大牛说这番话,既是给七叔公面子,也是暗戳戳跟乔一诺等人解释。 七叔公垂下眼眸,嘴角往下耷拉着,拖长语调道:“可不敢邀功,人老了就遭人嫌弃,说的话也不好使了。” 听到这话,李大牛头皮一阵发麻,嘴里发苦。 好家伙,谁把乔大夫要来的消息告诉这尊大神的? 李大牛连连作揖,向老爷子讨饶:“七叔公,您说的这话,可戳我们心了。要是让我爹知道了,不得拿扫帚抽我?” 李大牛放低声音,好声好气地商量:“七叔公,今儿还有许多外人在呢,您给我点面子。” 七叔公冷笑:“行,我给咱们大队长面子。只不过家里头热,没大队部凉快,我在这儿乘凉,你没意见?” “没意见,肯定没意见。”李大牛就算有意见,也不敢说呀。 七叔公对乔一诺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 乔一诺等人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份敌意从哪而来。 陈志刚趁着七叔公没注意,偷偷解释:“七叔公的小儿子,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他的小儿媳妇儿当赤脚医生,但没通过培训。” 说完,陈志刚觉得很无奈。 大队给他儿媳妇儿机会了,但他儿媳妇没把握住,这怪谁呀?怎么能迁怒到乔大夫身上呢? 这事,社员们都觉得七叔公不占理。 可当他们看到七叔公满头银发,以及脸上那一道长长的疤,心里的那份不满便都散掉了。 老小孩,老小孩。 七叔公都快80岁了,还有几个年头好活?再一想,他曾经给大队做的贡献,便都觉得这份小脾气不算什么。 李大牛哄好七叔公后,又来哄乔一诺。 老天可鉴,他对领导,对媳妇儿,对儿子,对孙子都没这么卑躬屈膝过。 乔一诺当然不会和老人家计较:“李队长,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卫生所?” 李大牛长舒一口气:“对,正事要紧。卫生所离大队部不远,就在隔壁。原先是一个道观,后来道观就荒废了。” 李大牛在前头带路,社员们纷纷跟在后头。 嫌天气热的七叔公,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跟着。 道观是青砖造的,经修葺后,看上去比大队部还要板正。 【为人民服务】5个字盖住了旧的观名牌匾。 殿内三清像早没了,青砖地洒了来苏水,混着股草药味。 这是一个小道观,只有山门,正殿、配殿和一间西厢房。 正殿供奉的是三清,但神像都被请走了,扇门被改造成简易的病房。 李大牛为乔一诺介绍:“三清殿被改造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您的看诊区,另一部分挪作药房,里面都放满了社员们采的草药,就等您来安排咋弄。” 缀在最后头的七叔公冷哼。 凭啥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给乔一诺分的是正殿,给原本的赤脚大夫分的却是配殿?! 他不服! 李大牛和乔一诺等人装作没听到七叔公的冷哼,继续参观。 李大牛指指西厢房:“那一块,是分给您的住所,床,柜子都有。” 在这件事上,社员们稍微有点分歧。 一部分社员认为西厢房应该留给病人,乔大夫可以住山门。 但李大牛认为,乔大夫毕竟是个年轻女娃子,住在山门不方便,也不安全。 更何况,红旗大队有农村合作医疗,如果真的遇到要住院的情况,大部分社员都愿意去县医院。 因此,大队里用不上太好的病房。 乔一诺转了一圈,不由感慨:“李队长,你们真的用心了。” 谁家大队的卫生所,有这么好的条件啊? 李大牛眼睛亮亮的,笑容满面:“这是我们该做的。这里不仅是大队的卫生所,更是公社的卫生所,有您坐镇,我们公社社员们的生命健康便多了一份保障。” 李大牛没看见赤脚大夫李树波,心里略微不满,但看在七叔公的面子上,没有说出来。 一行人转了一圈,时间已来到下午2点。 李大牛光顾着乔一诺,都没时间安排宋老。 就在他打算跟宋老私聊的时候,一个赤脚的中年汉子狂奔而来,满脸惊恐:“大队长!快救命啊。” 李大牛心下一咯噔,沉着脸道:“慌什么慌?好好说。” 中年汉子一见到李大牛,双膝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止不住发抖:“我家那个口子……流血不止。李小四说,得赶紧去县医院输血。” 李小四就是赤脚大夫李树波,因排行第四,被人叫小四。 妇女主任马红梅问:“咋还流血不止呢?受伤了?” 汉子支支吾吾,最后红着脸道:“不是,是来事了!” 这年头,女性生病了,很多会羞于开口,尤其是来月事,妇科病这方面。许多症状连丈夫都不清楚。 马红梅横眉竖目:“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恰好乔大夫在这,你好好跟乔大夫说一说。” 真是急死个人。 中年汉子急哭了:“我……我说不明白,你们快去看看。” 乔一诺浑身气场一变,言简意赅道:“带路。” 中年汉子站不起身,马冬梅拔脚就跑:“乔大夫,跟我来。” 两人像一阵风似的,一刮而过。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神来,急吼吼地跟上。 李大牛叮嘱儿子李红军:“你去把拖拉机的油加满,随时等消息。” “是!” 乔一诺在马冬梅的带领下,一把推开木门。 只见一名形容枯槁的中年女性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一直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床边,一个带着听诊器的男人满头大汗,神色焦急:“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乔一诺深呼吸,慢慢平复急促的喘息:“李树波大夫,是吗?你好,我是乔一诺,请问患者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二十六章 赛阎王 “我现在要的是拖拉机,是救护车,是输血,不是什么乔大夫!” 李树波都快疯了。 女人身上的血已经浸湿了大半张床,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比生孩子还要恐怖千倍,万倍。 生孩子好歹是在迎接新生命,而现在是则是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在流逝。 李树波红着眼睛,看向马红梅:“红梅,建华死前最放心不下他老娘。我知道乔大夫很厉害,但中医治不了急症啊!我们这么耽误下去,万一……咱们哪有脸面对建华?” 恰在这时,李大牛等人也赶来了。 他们见到屋里的惨状,无不惊骇莫名。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快流干了吗?!” 屋里浓厚的血腥气,熏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李树波看到大队长,眼前一亮,急切道:“队长,拖拉机呢?建华他娘必须马上去县医院输血!” 李树波是真没办法,如果是胳膊大腿出血,还能用绷带绑扎,再涂止血药。 可女人那个地方出血,咋止血? 乔一诺不想跟他多掰扯,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摸了一下女人的手脚:“手脚冰凉。” 她又摸了摸脉:“右脉空大,左脉沉弦,失血过多,元气耗损,中气不足。” 乔一诺环视一周,终于找到被人扶着赶过来的患者丈夫:“家里可曾出了什么事儿?让她情绪波动很大。” “我……年初,我儿子不幸……这个月,我儿媳妇儿又落了胎。年后,我媳妇儿本就天天以泪洗面,全靠孙子这一口气提着。儿媳妇落胎后,她这口气便散了。” 提起这事,中年男子泣不成声。 白发人送黑发人,锥心之痛。 彻底绝了后,更是让他们觉得没指望。 听到这桩惨事,社员们面露哀伤。 把孩子养大,本就不容易。 好不容易孩子成家立业了,在即将三代同堂的时候,一切都如镜中月,水中花,一夕之间全没了。 谁能受得了这个打击? 马东梅用袖子擦眼泪,但这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祈求道:“乔大夫,求您尽力施展。建华是为咱们村没的,临死前,我们都答应过他,要照顾好他爹娘。您要用啥药材,尽管吱声,我家里还有一小截老山参。” 李树波急了:“红梅,你怎么能信她的话?她才多大啊……” “闭嘴!”乔一诺冷冷地看着他,“你能现在止血吗?你能现在喊来救护车吗?如果都不能,别在这挡害!” 床上的女人被这番争吵,给吵醒了。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子沉重如石,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抬起来。 即便如此,她眼前依旧模模糊糊,只能大概看清个人影。 女人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握住什么。 中年汉子膝行过去,一把握住那只瘦弱骨柴的手,将手缓缓贴到自己脸上,声音哽咽:“媳妇儿,你好好的,你要好好的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没有你,谁给我操持家务?谁问我天冷天热,要不要添衣减衣?谁在我累的不行时,给我烧洗脚水?” “媳妇儿,你忍心丢下我吗?不怕我被人骗,不怕我跟人吵架打架吗?” “就算你狠得下心,你狠心丢下旺财和咱家那几只老母鸡吗?旺财只吃你喂的饭,平时都不搭理我。那几只老母鸡也只听你的话,每天下蛋。” “媳妇儿,以后就咱俩好好过,成不成?如果你觉得孤单,咱们就去抱养一个女娃。瑶山那头,好些女娃子都被丢了,咱们去碰一个有缘分的,好好养着。成不?” 中年男人哭得鼻涕横流,肩膀一耸一耸的。 门外也响起一阵阵哭泣声。 床上的女人好似回光返照一般,眼神温柔,气若游丝:“娃他爸,我要走了。我要去找我儿了,他一个人在地下孤单哩。我走后,你再娶个媳妇儿,再生个娃,给老李家传宗接代。” 中年汉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我不娶!我不要传宗接代,我就要你。” 女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好像看见阎王了……” “放心,就算阎王来了也带不走你。”乔一诺突然插话。 她站在那里,阳光透过门框,照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一层金衣。 乔一诺话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是金口直断:“有我在,阎王来了也得放弃。大娘,这次,您是不能跟您儿子重聚了。” 众人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乔一诺。 李树波嘴唇微动,能把话说的这么满的,只有骗子。 可哪个骗子那么傻,在这种时候冒头? 乔一诺就不怕万一没治好,会被病人家属骂?会影响自己的名声吗? 目睹这一切的七叔公眸光微动,心中那堵名为偏见的墙,悄悄松开一道口子。 无论乔一诺能不能治好建华他娘,光凭她这份担当和勇气,就能算得上一个好战士。 李大牛想得更深些,站出来道:“李七,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媳妇儿现在病得有多严重,你心里应该有数。等拖拉机加满油,再去县医院,挂号,验血型,再到输上血,最快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你媳妇儿能不能挺三个小时,还是个未知数。乔大夫愿意站出来,是冒很大风险。如果没能成,你不许怪乔大夫。行不行?” 中年男人没二话:“行!乔大夫治好了,那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如果治不好,那也是我李七的恩人!我如果因为这事儿怨乔大夫,那就让我天打雷劈!” 李大牛做了一回恶人,得到李七的承诺,这才看向乔一诺。 乔一诺不再耽误时间,飞速理清思路。 “五脏之伤,伤及肾脏,造成暴崩之势。气随血脱,阴损及阳,这时候必须要马上固脱,要不然随时有可能出现爆脱之兆。” 众人屏气凝神,就连宋老都放缓呼吸,生怕扰乱乔一诺的思绪。 只有郭建国脸色漆黑如锅底。 别人不知道此事有多危险,他能不知道吗?! 即便病人及时输上血,都不一定能止住血,救过来,偏偏乔一诺大包大揽! 郭建国暗暗决定,回去后就要把此事告诉徐老,让徐老好好管束这个学生。 天才都爱年轻气盛,万一遇上一件事,就容易折戟沉沙。 可不可惜?! ? ?开始pk啦。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二十七章 一剂起效 乔一诺并非郭建国说的那么冲动,而是她清楚地知道,县医院没有b超和ct,即便患者送到县医院,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查出病灶,获得相对应的治疗。 更重要的是,患者的脉象变得空大,虚数无根,这是妇科里极其凶险,非常危急的情况。 直白点解释,脉象空大是大失血后,血管里的血量严重不足,阳气外浮。 乔一诺掏出银针:“抬高她的下肢。” 李七和马冬梅连忙将枕头垫到女人腿下。 此刻,乔一诺麻利且精准地在人中,百会,断红穴下针:“有艾灸和人参吗?” 李大牛:“有艾灸,但没有人参,只有老山参,行吗?” 乔一诺:“都拿来让我看看。” 老山参是马冬梅家的,她闻言,立即朝家奔去。 李红军腿脚快,则被李大牛派去取艾柱。 二人几乎是同时返回的。 乔一诺先接过艾柱,灸隐白穴,关元穴。 这个几个穴位都是温补元阳,固脱止血的关键穴位。 尤其是断红穴,它是治疗崩漏的经验要穴。 乔一诺两只手忙不过来,便让马冬梅将老山参拿近一些:“冬梅姐,揪一小疙瘩,给我尝一下。” 马冬梅听话照做。 乔一诺在嘴里仔细品了品,入口回甘,有特殊浓郁的人参,甜度适中。 乔一诺松口气,语速飞快:“能用!生参切成薄片,大火煮沸,不要用铁锅或铝锅。” 一旁的李树波连忙道:“卫生所新添了一个小瓦罐,把瓦罐放在大锅里隔水炖,行不行?” “行!” 李树波自告奋勇:“我去煎独参汤,我有经验。” 乔一诺:“可以。” 马冬梅将老山参递给李树波,李树波扭身就。 所有人都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建华他娘在跟阎王赛跑。 乔一诺皱眉,她想把脉看看病人的情况,但艾灸又不能停。 七叔公看出乔一诺的为难,颤颤巍巍走进来,板着脸道:“告诉我灸哪个穴位,我是做木匠的,手很稳。” 七叔公面无表情,瞅都不瞅乔一诺,但乔一诺还是笑了:“好,七叔公,您灸断红穴就行,这个穴位非常重要。” “哼,你是我们红旗大队的人嘛,就喊我七叔公。”嫌弃归嫌弃,七叔公还是一丝不苟地执行乔一诺的嘱咐。 乔一诺再次把脉,情况不再恶化。 针灸和艾灸,为患者赢得了一些时间。 乔一诺额头已经冒起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针灸是极费体力的,但这具身体并未调养好,所以才会出现力有不逮。 “队长,我再开一个方子,你去找找药材,如果缺了哪味药,一定要来告诉我。熟地,白术、黄芪,当归……” 李大牛怕自己记性不好,又拉着儿子李红军一同背下,确定没有差错后,赶紧跑回卫生所。 所有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乔一诺见屋内气氛十分凝重,社员们焦急不已,特别是李七,整个人魂不守舍。 于是,乔一诺主动挑起话题:“冬梅姐,你这株老山参是哪来的?品质相当不错。” 马冬梅扑通跳个不停,刚才脑子一热,乔大夫说啥,她就干啥。 现在清醒过来,她想到被拿走的老山参,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语气里多了几分懊恼和舍不得:“这是我爹上山挖的。我奶,我娘快没的时候,吃了一部分。剩下的一些,就留给我当嫁妆了。” 乔一诺:“野山参是人生中的极品,气胸力厚,在急症大出血时,效果更猛。” 很多地方,俗称党参为山参。实际上,两者的功效是不一样的。党参擅补脾肺之气,但性平力缓,不具备峻补元气,回阳救逆的本事。 如果方才,马冬梅拿出来的不是野山参,而是党参,乔一诺就会换一个方子。 因为使用党参做独参汤,就好像用一杯温水去救一场大火,完全没效果。 马冬梅抚摸自己的胸口,脸上都快绷不住了,倒吸一口凉气:“乔大夫,您快别说了。” 再说下去,她都想把野山参抢回来,这可是救命的药,有钱都买不到哩。 马冬梅的心疼,溢于言表。 李大牛笑道:“马冬梅的同志不愧是我们公社的干部,思想觉悟就是高。不过,你放心,咱们大队不占社员便宜。用了多少野山参,就走公账进卫生所,给你记公分。” 乔一诺跟着道:“野山参比普通人参药力强,用不上一两,半两就足够了。” 所以,还会剩下一部分野山参的。 听完这些话,马冬梅的心疼减轻不少:“嗨,我心疼归心疼,但人命关天,我还能见死不救吗?” 说曹操,曹操到。 李树波端着个小陶罐子,跑进来:“乔大夫,药来了。” 这么热的天,他守在灶火前熬药,整个人像是被汗水浸湿了一般。 可他顾不得擦汗,一心盯着建华他娘喝药。 这味汤药,实在是太简单了。 能行吗? 乔一诺补充道:“一口气灌下,不要慢慢喝。” 这要讲究的就是快,准,狠。 乔一诺太有气场,就连迷迷糊糊中的建华他娘都乖乖听话,咕咚咕咚咽下去。 在众人紧张期待的等待下,仅仅过去半小时,药就起效果了。 紧挨着床的马冬梅率先发现迹象,激动的嗓子破音:“乔大夫,血少了!” 刚才还像泉水一般的血流,居然变成小溪一般。 这太神奇了! 仅仅是用了一点点野山参啊! 乔一诺点头,恰好李大牛跑回来,告诉她,卫生所里有她要的药。 乔一诺看向李树波,李树波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李树波察觉的视线,舔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嘶哑:“乔大夫,我对您的本事服气了。有什么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李树波有相关经验,乔一诺便不客气道:“我需要你熬一剂固本止崩汤,方子如下……” 李树波二话没说,拖着疲软的双腿,回卫生所。 第二十八章 行不行的,试试看呗 先用独参汤,再用固本止崩汤,是经临床实践验证过的,建华他娘用完固本止崩汤后,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就危象尽去,血彻底止住了。 李七喜极而泣,同转醒的媳妇儿四目相对,突然转身,砰当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乔一诺磕头。 “谢谢乔大夫救命之恩!谢谢乔大夫。” 这个男人嘴笨,情绪跌宕起伏之下,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磕头道谢。 砰砰砰。 脑门子磕在泥土地上,造成的声响,让人牙疼。 乔一诺被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李七额头中间红了一大块,这才连忙扶起他:“李大叔,快快起来。咱们新中国可不兴这一套。” 李七还想再磕,但又怕弄伤乔大夫,只能顺着乔大夫的力道,站起身。 他眼睛都哭肿了,像个小孩一样,缩手缩脖子,手足无措:“乔大夫,我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总之,以后,您指哪,我就打哪!” 这话,李七说的十分真心。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完了,家不成家。 万一媳妇没了,他也不想独活。 是乔大夫力挽狂澜,救回他媳妇的命,挽救了这个家。 乔大夫就是他们一家的恩人,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乔一诺的心弦被触动:“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冬梅姐拿出他们家的野山参,李树波大夫帮忙煎药熬药,队长上下奔波,七叔公也在一旁搭把手,至于药材,那是全体社员们辛辛苦苦采的。” 李七的嗓子像被一团棉花堵住,眼窝子浅的又要流泪。 他对着所有人深深鞠躬:“谢谢冬梅,谢谢李大夫,谢谢队长,谢谢七叔公,谢谢乡亲们……” 七叔公被这么一番谢谢,脸上浮现一团红云。 他垂下眼皮子,别别扭扭道:“一个大老爷们,眼窝子这么浅,快收起你的马尿,先照顾好你媳妇儿。等好的差不多了,你还愁没机会报答乡亲们吗?” 社员们七嘴八舌附和。 “就是!李七,你可太见外了啊。咱俩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你再这样,我就跟你绝交。” “哎呀,你先照顾好自个儿家。采点药材,不费什么事儿,我们以后不都能用上嘛。” “对对,还是咱们队长英明,说乔大夫要来咱们大队,得把各种药材备齐了,好些药材还是专门去县里买的呢。” 李大牛连连摆手:“多亏乔大夫看病看得好。如果没有乔大夫,就算我们准备再多的药材,没人会用,也是白搭。” 社员们陆陆续续散了,有些跟李七家相熟的人家特意送了几个鸡蛋,一小包红糖过来,让病人补身体。 乔一诺彻底没有危象后,又给李七几个补身体的方子:“再养两三个月,就能跟身体稍弱些的正常人差不多了。” 李七再三道谢,让一行人送到大队部。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夕阳缓缓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光线染下来,把所有影子都拉得细长。 李大牛坐上拖拉机:“乔大夫,我送您回县城。” 其实,李大牛是想让乔大夫在大队里休息一晚上的,但乔大夫坚持要回去,说明天还有课,还要出诊。 郭建国招手:“李大队,等等我!” 宋老也跟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那个……我想回去打个电话。” 电话? 这么急? 李队长瞅瞅天色:“行,我快点儿开,争取在邮电局关门之前,到那儿。” 再怎么开快,拖拉机的速度在那儿摆着,众人到地方的时候,邮电局已经关门了。 宋老找到邮电局副局长,他曾是自己手下的兵。 邮电局副局长得知宋老要打电话给儿子,亲自上手操作:“团长,您来青阳县,咋不告诉我一声呢?” 他摇通总机,粗声喊:“要北疆!” 话务员层层转接,电流声刺刺拉拉响了一分钟。 “北疆通了,讲!” 他将话筒递给宋老。 宋老:“喂——喂!” 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回话,夹着遥远的风声。 非常幸运,宋老二儿子还留在县里,没下去。 等了五分钟,宋老二儿子的声音出现在话筒里:“喂,爸?你到青阳县了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听到儿子沙哑且疲惫的声音,宋老眼眶一红:“没。妞妞还好吗?” 电话那头,宋老二儿子悬着的心落下来。 自家老爸做事特有原则,从不公器私用。 突然从青阳县打电话到北疆,吓了他一大跳,还以为老爷子出事了呢。 原来只是惦记妞妞啊。 “爸,你放心,我们都挺好的。” “好个屁,你别给我磨磨唧唧!实话实说。” 宋老二儿子嘴里苦得跟黄连似的:“妞妞吃不惯这边的东西,又瘦了一圈。” “唉,我就知道是这样。我认识个不错的大夫,她听说妞妞的情况后,给开了个方子。你记一下……” “爸,这事不靠谱啊。咱们给妞妞试过多少办法了。” 宋老挂电话:“让你做,你就做,费你什么事儿了吗?大夫说了,一个月就能见效。一个月后,你给我发封电报。”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北疆,邮电局。 宋援朝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满脸无奈。 妻子王慧君抱着孩子,担忧道:“爸怎么了?” “没事,就惦记妞妞。”宋援朝把宋老的话说了一遍。 王慧君沉默了。 怀里的小姑娘,明明都三岁了,体重却只不到20斤! “青阳县哪有什么名医啊?” 宋援朝手搭在妻子肩头上,心里特别不好受:“我们这次去的是生产建设兵团,天气干燥,风沙大,条件艰苦。要不,你和孩子回去。” 离婚,断绝关系,带着孩子回娘家。 王慧君摇摇头:“我爸妈也下放了,我能带孩子去哪?唉,走一步看一步。好歹,我们是去兵团,不是去其他地方。钱老师在想办法调我们去基地,我们再坚持坚持。” 宋援朝接过妞妞,夫妻俩一起往外走:“好。今晚,我们就给妞妞试试推拿。” “好。” 夜风一吹,两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们对所谓的青阳县名医不抱任何希望。 宋援朝搂紧怀里的孩子,抬头望向满天星辰。 妞妞连续三天吃不下什么东西了,他们夫妻俩能留住这个孩子吗? ? ?治疗崩漏,《傅青主女科》有相关案例。 ? 近代,《蒲辅周医案》也有。 ? 现代,《刘奉五妇科经验》中也有。 ? 诸多实际案例中,核心都是用独参汤或大剂补气药急固虚阳,等到脉象转常后,再塞流澄源。 ? 正式进入pk啦,求收藏,求追读,求票票。 ? 拜谢 第二十九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乔大夫,听说,您又用一剂汤药治好崩漏啊!您咋那么厉害呢。” “没想到,喝中药比打针的效果还要快!” “乔大夫,要不,你还是留在县医院!” 次日,乔一诺一上班,就受到病人和医护们热情的问候。 诊疗室里,徐老和李振邦等人正笑眯眯看着她。 李振邦端着陶瓷杯,恭恭敬敬道:“乔老师,请喝茶。” 吴秀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白面大馒头和一个水煮蛋:“乔老师,请吃早饭。” 乔一诺坐下,一口茶,一口鸡蛋。 吴秀芝还极其狗腿地将手搭在乔一诺的肩膀上:“乔老师,请您检验一下我的推拿技术!” 李振邦眼睛瞪得跟铜铃大,冲吴秀珍无声比划口型:“吹马屁!” 吴秀芝翻白眼。 手快有,手慢无。 在中医这一行,拜师傅是一个非常牢固的关系。师傅会倾囊相授,甚至操心徒弟的婚姻,事业等等。徒弟则会像吃孝顺父母一样孝顺师傅。 乔一诺对他们虽然没有师傅之名,但行师傅之实。 只要吴秀芝他们开口问,乔一诺就没有不回答的时候。 所以,吴秀芝等人想尽办法回报乔一诺。 乔一诺吃完早餐,擦擦手,便将自己的案例本放到桌上:“昨日的脉案和诊疗思路,我全都记下来了,你们拿过去看。” 吴秀芝和李振邦眼睛一亮,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异口同声道:“谢谢乔老师!” 趁着还没来病人,乔一诺将昨日的就诊情况详细跟徐老说了一遍。 徐老摸摸胡须,连连点头:“不错,先用针灸缓解症状,争取熬药时间,再用独参汤固本。思路有条理,对症下药。那位女病人算运气好,遇到你下乡。这种急症,哪怕来到咱们县医院也是治不了的。” 乔一诺眉眼间没有骄傲和得意,反倒多了一丝忧郁:“这次是走大运。大队里的妇女主任恰好有一只老山参,大队长又非常配合卫生所工作,早早攒了一批药材。” 乔一诺长长吐出口气:“基层缺药现象太严重了。” 仅仅是治疗一个崩漏,李大牛囤了好几味药材就用光了。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在1970年,我国的药材70是野生药材。 效果好,但难挖,产量少,供不应求。 乔一诺从没打过这么不富裕的仗。 上辈子,她只需要负责开方子,不用操心缺不缺药。 这辈子,每次开方之前,她都得想一想,这个药材好弄吗?医院有吗?病人负担得起吗?有没有更便宜,更方便的替代方案? 想到这里,乔一诺决定写封建议书,提议加强计划管控,实行“变野生为家种”的战略核心,通过预购定金,化肥和粮食等方式扶持药材生产种植。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清楚记得哪些地方适合种植什么药材。 例如吉林省安图县种植人参,大兴安岭地区的黄芪、赤芍,河北涉县连翘,巨鹿县金银花,安徽亳州的茯苓,zj省的浙八味,河南温县四大怀药…… 乔一诺简单跟徐老透露一下自己的想法:“种植的药材,药效肯定不如野生的。但是,以我国目前的情况,更应该注重量,而不是质。” 用野生药材,一剂药就能好,用种植的药材,可能需要两剂。 徐老十分赞同乔一诺的想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药材问题不容忽视。你尽管写,写完,我想办法把这封建议书递上去。” “好,谢谢徐老。” 人重来一次,除了给自己,也要给这个社会留下点什么。 刚聊完,就有病人敲门了。 如今,县医院中医科是极为火爆的科室之一,能与郭建国的外科,急诊科分庭抗礼。 以前,全县的孩子治病都会选择县医院的儿科,但是现在,大部分儿童病人,尤其是县城里的儿童病人,都会去挂中医科乔一诺的号。 中医科门诊走廊,全是密密麻麻等着看病的病人,一半是孩童,一半是成年人。 正儿八经儿科门诊则门庭罗雀。叶勇几人跟着乔主任,无聊得直打哈欠。 乔主任脾气越发不好,动不动就骂人:“病历怎么写的?!格式不对,重来!” 叶勇安安吐槽,你也没教过病历咋写啊?再说了,你自己写的病历跟鬼画符似的,谁能看懂? 就在乔主任随意找人撒气的时候,终于有病人上门了。 一个年轻夫妻抱着一个发烧的婴儿,满脸焦急:“乔大夫,请您帮忙看看。孩子才五个月,一直发烧。” 乔主任清清嗓子,正襟危坐,得意地勾起唇角:“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西药可比中草药靠谱多了,如果草药能够治好病,天下就没有死的人!” 叶勇几人攥紧拳头,面露不悦。 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猛地抬头,一脸诧异:“啊?打针?西药?咱们不是主打中医和推拿吗?” 乔主任得意的笑僵在脸上。 恰在这时,一个穿着布鞋的老太太推开门,气喘吁吁道:“搞错了!不是这个乔大夫,我们要挂的是中医科乔一诺大夫!” “啥?!”年轻夫妻急忙起身,“好意思啊,大夫,我们有事先走了。” 诊室内,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宁静。 窗外的知了吱吱吱叫着,乔大夫的脸色比黑炭还黑。 儿科诊室有两间,就乔主任这一间安静如鸡。 门外传来隔壁儿科诊室病人高昂的声音:“嗨,我可不去乔主任那看。我孙子明明只需要打一针退烧针就好了,万一被乔主任治坏了怎么办?” 哦吼。 原来不是对西医有意见,只是对乔主任有意见啊。 也对! 管他西医还是中医,只要能治好病就行。但如果碰上一个庸医,麻烦可就大了。 “滚!!!” 叶勇几人捂嘴偷笑,一溜烟跑到中医科。 “哈哈哈,你没看到乔主任的脸色,跟吃屎了一样。” “嘿嘿,这叫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徐老点点他们:“要注意团结。以后你们下乡,能看的就看,看不准的,千万不要勉强上手。如果看错了,也不要隐瞒,可以找上级医院求助。” 每个医生都有犯错的时候,但不能用不作为或者隐瞒的方式,去掩盖这份错误。 这是医德! 众人受教:“好的,徐老。” 第三十章 败走红旗大队 ipaoshuba.net 赤脚医生的培训通常有4种模式。 一种是速成培训,培训时间通常在一到三个月内,主要是为了快速解决有无问题,教授最基础的卫生常识和特定技能。 这是70年代初期最常见的模式,也是青阳县县医院采取的模式。 第二种是标准培训,通常是3~6个月,系统学习常见病处理、针灸、中草药和急救技能。 第三种是强化与进修,时间一年左右,系统性提升医学理论水平。 第四种是系统化培养,两年以上,存在于70年代末期或特定项目中。 县医院这批以乔一诺为首的赤脚大夫培训生,学习进展极快,仅仅过了两个月,就已经将本应是三个月学的学习内容全部掌握。 徐老爱才心起,找到程院长:“我想把这期培训时间延长到6个月。上完这6个月,李振邦、吴秀芝等同志就能达到咱们县医院卫生员水平。” 至于乔一诺…… 别的学员站在地面上,她则站在大气层。 不是一个水平的,不能放一起比较。 程院长正在运气,听完徐老的话,沉默好一会儿,这才道:“徐老,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他抽出一根烟,用火柴点燃。 火点忽明忽灭,程院长吐着烟圈,模样有些失神。 徐老心头一跳,低声道:“出事了?” 程院长望着徐老那张枯木逢春的脸,不知如何开口。 桌上的座钟,滴答滴答。 徐老眼里的光越发暗淡:“是关于我的?还是中医科的?” 程院长将烟头摁灭,收起剩下的半支烟,垂下眼眸,不敢看徐老。 “那个……咱们医院这两个月药材消耗速度很快,我向县药材公司提交计划,那边一直压着。” 计划要十成,药材公司却只给批五成,还磨磨唧唧的。 徐老勾勾嘴角,强笑道:“是不是药材公司缺药了?” 程院长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窗外。 太阳炙烤着大地,但挡不住医院人满为患,其中有很多人是奔着徐老,奔着乔一诺而来的。 “我前天向卫生局打报告。你知道的,卫生局老张是我战友。他晚上偷偷跑到我家里,告诉我。” 徐老的呼吸变得短促而浅,后背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程院长不自觉的来回踱步,地板上的影子也随之焦躁地摇摆。 “不仅卡我们的中药,现在连西药也开始卡了。郭建国找我好多次,因为缺药,不少手术都得往后推。” 徐老闭上眼睛,嗓子无比干涩:“他们想要做什么?” 程院长想说的话重如千斤,眼神无比挣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把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咽回去。 可是,想到县医院,想到躺在病床上等着做手术的病人们,他鼓足勇气,闭上眼道:“县里的意思是,裁撤中医科。” 程院长像吹满气的气球一下子被戳破,说话虚的不行:“咱们县的中医,后继无人。说句不好听的,全县的中医科就靠您一个人撑着呢。” 这个年代,全国中医院数量稀少,且遭受到严重破坏,县城几乎没有独立的中医院,大多是试图依靠县医院的中医科提供中医服务。 徐老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曾经因看不到希望,想要离开这里。 但在他好不容易找到希望的火苗的时候,在他想重新燃尽余生的时候,大势却不允许了! 程院长压根不敢看徐老,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当然,您对我们县医院,对整个县都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经过我的再三争取,革委会那边同意您退休。” 虽然一直有退休的政策,但在执行层面,困难重重。人事办理流程繁琐,相关权限都由相关部门负责。 全县成功退休的人,一年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程院长真的尽力了:“您知道的,县里一直想推动全县西医化,认为这是医疗现代化。” 这种高瞻远瞩,又严谨求实的方针政策,落到基层,便被唱成了歪经。 徐老狠狠闭上眼,整个人都在颤抖,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医院的中药药材全部运到红旗大队,立刻给赤脚医生结业,让他们下乡去!” “好。” 这份决定来得太突然,将乔一诺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振邦急切道:“徐老,您不是说要延长培训时间吗?我还没有学完呢!” 乔一诺心思百转千回,直接问道:“是因为我吗?” 徐老笑了笑:“你个小同志,太瞧得起自己了。跟你没关系,县里早就想这样做,一直是程院长和卫生局的一位领导坚持,才保住。上个月……” 不能再多说了,众人心领神会。 吴秀芝等人面露不舍,这两个月的培训时光如此快乐短暂,同学们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乔老师,徐老,我舍不得你们。” 叶勇鼻子酸酸的,拿出笔记本,找同学们记下彼此的联系地址:“乔老师,不会治的病人,能不能请教您啊?” “可以的。” 吴秀芝眼泪巴叉:“乔老师,我会给您写信的。徐老,您退休后还会留在县城吗?” 徐老摇摇头:“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乔一诺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我跟您提过的建议书,熬夜写完了。” 徐老拍拍乔一诺的肩膀,喉头哽咽:“好。医学之路,不可自暴自弃,不可自得自满,需常怀谦逊之心,行谨慎之事。” “我知道了,徐老。” “嗯,等我。” 次日,天刚蒙蒙亮。 乔一诺一行人,大包小裹,离开宿舍楼。徐老没来送他们,只有清晨的雾气萦绕周身。 自今日起,他们将坚守各自的岗位,独当一面,发挥所学,治病救人。 李振邦等人心生惶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可当他们看到走在最前头,乔一诺的身影时,悬着的心便安稳了。 乔一诺脚步一顿,望着前面的路,愕然:“你们……” ? ?谢谢宝子们的票票。 ? 正在pk中,宝子的票票,追读,收藏都很重要。 ? 爱你们哦。 第三十一章 民心所向 清晨六点,县城还在浅灰色的天光里半醒着。 九月初的风已带凉意,梧桐叶在街边打着旋儿,沙沙地蹭过青石板路。 薄雾像洗旧的棉纱,缠在低矮的瓦房檐角,迟迟不散。 街角那根电线杆上,高音喇叭还没响起,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悠长的自行车铃。 可县医院宿舍楼门前那条不宽的路上,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群人。 他们大多穿蓝灰卡其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脚上是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 几个大娘挤在前头,手里攥着鸡蛋和用手帕包着的干粮,眼眶红红的,却使劲笑着:“乔大夫,到了乡下要好好的啊!” 梅老婆子左手牵着孙子,右手抱着孙女,两个娃娃眼睛清澈,奶声奶气道:“乔姨姨,我们会好好听话,不会再生病的。你有时间,要回来看我们呀。” 一位驼背的老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递上一双新布鞋,说路上穿。 “你们……”乔一诺的脚步重如千斤。 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胸口胀胀的,热乎乎的,鼻子酸酸的,眼前一片模糊。 在她的身后,李振邦几人忍不住流泪。 李振邦带着哭腔道:“梅大娘,您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走啊?” 梅老婆子咧嘴,露出一口豁牙:“在县城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们这几个娃娃真是的,咋还想着偷偷摸摸走呢!” 爽朗的大娘们吸吸鼻子,含泪打趣:“李大夫,等下乡了,给别人看病,你可不要总说,【可能,大概,或许,应该】这样的词儿。这听上去,多没气势啊!学学乔大夫,那个话音跟军令似的,贼带劲。” 李振邦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这不是没信心嘛。” 路边一个工人模样的大爷,重重拍了拍刘振邦的肩膀,声如洪钟:“您可是跟着徐老学习,是乔大夫手把手带会的!他俩同意你出师,那你的水平肯定是够用。下乡后,别给乔大夫丢人。” 李振邦嗯嗯点头。 另一旁,吴秀芝越受到年轻女同志的热情鼓励。 “吴大夫,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一定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的。” 学员们听着老百姓鼓励的话语,心里热乎乎的,好似生出无穷的勇气,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当然,最受欢迎的是乔一诺。 她怀里装满了各种吃食和药材。 “乔大夫,谢谢您治好了我的失眠。这兜子熏鱼,是我自己做的,您千万要收下!” “乔大夫,我嘴笨,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这个热水瓶是全新的,您拿着。” “哎呦,乔大夫,我媳妇儿上班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把这包鸡蛋糕给您送来。你要是不收,我媳妇儿能挠死我。” 乔一诺在县医院独立看诊将近两个月,每天看诊人数30多个,开办科普知识大会两场。 被她直接或间接帮助到的人,将近2000人。 他们不善表达感情,但感情真诚炙热,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为乔一诺践行。 梅老婆子做代表,声音坚定有力:“乔大夫,出门在外,咱不惹事儿,也不怕事!您身后不是空无一人,我们所有来送行的人,县城的百姓都是您的家人,是您坚实的后盾!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您就回来!咱不受那窝囊气。” 开着拖拉机来接人的李大牛…… 咋的,就你们县城的人是家人,我们红旗大队的人不是家人呗? 咳咳咳。 他扫一眼来送行的人数,密密麻麻的,起码有上千人,再看看自己这边,也就李红军和陈志刚。 算了,算了。 等乔大夫回红旗公社,看到大家伙的真心,自然就知道哪里是家了。 纵使李大牛再猛,他也不敢触众怒,更不敢大摇大摆地戳这么多人的心。 他冲李红军和陈志刚使使眼色,三个人悄无声息地把乔大夫的行李以及一部分药材搬到拖拉机上。 要带走的药材特别多,一趟搬不完,还得再来一趟。 李大牛怀疑,徐老都快把县医院中药药房搬空了。 陆陆续续来接人的其他公社,见这么大的阵仗,无不愕然。 “李大队,这是啥情况?”向阳公社的办事员挤不进人群,来找李大牛打探点消息。 李大牛冲人群中央努努嘴:“瞧见没?咱们县的神医乔大夫,老百姓们给她送行呢。” 办事员从怀里掏出个杂面馒头,另一半给李大牛,然后踮起脚尖,愣是没看到神医长啥样,遗憾道:“我知道乔大夫。我们公社书记背地里骂你好多天了,说你下手太快。他们刚听着信儿,人就落到你们队里。” 李大牛嘿嘿嘿:“你们可没吃亏。李振邦不是你们公社的吗?他虽然没有正式拜乔大夫为师,但知识都是乔大夫教的。以后遇到啥疑难杂症,他肯定会请教乔大夫。” 办事员就着热水咽馒头,瞅着来送行的人越来越多,干脆一屁股挨着李大牛坐下来:“李振邦同志?他娇里娇气的,是沪市来的知青,能干好赤脚大夫的工作吗?” 李大牛将怀里的发面饼子拿出来,几个人分了分:“你信不着李振邦同志,还能信不着乔大夫?” “也对。” 几个人在一边蹲着,李大牛眼角余光瞅见四五个穿绿色军装的小年轻。 李大牛唤来李红军:“那边的女同志,是不是乔大夫的妹妹?” 李红军眯起眼睛,看了看:“对,是她。” “去打听打听。” 李红军将没吃完的饼子塞进怀里,像鱼游入水中一般,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过了大概10分钟,他回来了,神色凝重:“乔一心同明华的婚事黄了。据说,她同主任的儿子关系不一般。” 李大牛,李红军和陈志刚交换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向阳公社办事员低声道:“李队长,要不把乔大夫让给我们公社?我们公社书记不是一般人。” 李大牛:“一边儿去。你见我们大队乱过吗?” 他们大队连宋老都能护住,还能护不住乔大夫?! 谁敢来大队找麻烦,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 pk中,求票票,求追读,求收藏。 ? 坑品有保证! ? pk期间日4,通关后,争取日6。 第三十二章 都是自己人 李大牛没把乔一心进卫兵队的事告诉乔一诺,不想让乔大夫糟心。 “散了,散了。大家伙儿上班去,你们放心,我李大牛在这儿发誓,一定好好照顾乔大夫!” 时间不早了,要上班的,再不出发就该迟到了。 众人依依不舍,再三叮嘱李大牛。 “您可得照看好乔大夫。乔大夫心善,单纯,一心扑在医术上。李队长,你可得拦着些妖魔鬼怪,莫伤着她。” “如果乔大夫在队里遇到啥难处了,您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李大牛满脸无奈:“好的,我记住了。你们就放心……” 往常15分钟就能走出城,今天愣是走了足足40多分钟。 如果不是县城喇叭响起开工的声音,他们还出不去。 “哈哈,乔大夫,您太受欢迎了。”李大牛用眼尾余光关注着乔一诺,生怕她不开心,“马冬梅同志在大队部包饺子,是猪肉白菜馅儿的,等您一到,就下锅开煮!” 乔一诺早就做好下乡的准备,自然没什么失落感。 更何况,如今青阳县县城里形势并不算太平。 拖拉机吭哧吭哧,一行人说说笑笑间,便来到大队部。 “乔大夫回来了!”一直守在路口的娃娃们,一溜烟地跑去报信。 马冬梅连忙将饺子下锅,其余人则去门口迎接。 红旗大队部常驻工作人员有13人,包括文书、保管员、贫农协会主任,农业技术员、会计辅导员、副主任等等。 拖拉机停在门口,乔一诺就看见一个国字脸,长相严肃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 李大牛跳下车,为二人介绍:“乔大夫,这是我们大队党官员李戈。上次你来的时候,他刚好去县里开会。” 李戈勾起嘴角,努力挤出一点笑容,但因他往日严肃惯了,这股笑看上去怪里怪气:“欢迎乔大夫加入我们红旗大队!” 乔一诺同他握握手:“这是我的荣幸。我会尽心尽力为社员们服务。” 马冬梅从屋子里探出头,高声道:“乔大夫,快进来,饺子好了!” 屋子里太热,众人将圆桌摆到树荫下,自带碗筷,但给乔一诺准备全新的陶瓷碗和陶瓷杯。 “这……”乔一诺扫一眼桌上的菜。 大葱,黄瓜,萝卜洗干净切成块,旁边有一碗大豆酱。 一碗蒸茄子,一盘子凉拌萝卜樱子,一碗蒸鸡蛋糕。 一盘子饺子,大约二十来个。 李大牛率先讲话:“欢迎我们乔大夫,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欢迎!欢迎!” 农村,没那么多的官话套话,众人简单说几句便开动了。 乔一诺发现,桌上其他人压根不夹饺子和鸡蛋羹,而是奔着茄子,黄瓜去。 大葱蘸大酱,一个个吃的头都不抬。 马冬梅看到乔一诺没动筷子,神色有些紧张:“乔大夫,你咋不吃呢?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众人纷纷抬起头,俱是茫然。 倒是李大牛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大大方方道:“嗨,乔大夫,你别多想。我就是不乐意吃饺子,大热天的,我就想吃点清爽的。” 说完,他嘎嘣一下,咬下半截黄瓜。 其他人反应过来,附和道。 “可不呗。冬梅嫂子做的凉拌萝卜樱子,特别清爽!我就爱吃这一口。” “哎呀呀,往日总吃鸡蛋羹,我都吃腻了。”说话的会计,被贫农协会主任在桌上狠狠踩一脚。 这牛逼吹的,都快上天了! 乔一诺紧紧抿着唇,站起身,端起饺子,往众人碗里分:“一共27个饺子,一人两个。我厚着脸皮,要三个,成不?” 啊? 会计端着碗,左看看,右看看,眼神茫然且无助。 书记,队长,咋办?接不接这饺子啊? 乔一诺故意板起脸:“怎么?方才不还说我是大队里的一份子吗?你们是在搞区别对待,不把我当自己人?” 马冬梅搓搓手,向来能言善辩的她竟打起磕巴:“乔……乔大夫,我们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您刚来第一天嘛,寻思好好招待您。” 乔一诺冷哼:“招待?看来,你们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自己人需要招待吗?” 一时间,众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全都看向李大牛和李戈。 李戈眼里闪过一丝柔和,做主道:“都接着!乔大夫说的对,大家都是自己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乔一诺的脸就像6月的天,瞬间变得灿烂明媚起来:“这才对嘛。来来来,鸡蛋羹也分一分。不许不要!” 这一番分菜,众人同乔一诺的距离又近了好几分。 尤其是李戈,他对乔一诺满意的不得了:“本以为您这么有本事的年轻城里女同志会有些小脾气,却没想到你这么平易近人。” 乔一诺笑道:“我可是主席的兵,还能没点思想觉悟?” “哈哈哈,对对对,我们都是主席的兵。” 饭桌上,最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 饭吃完一半,众人就已经把乔一诺当成自己人了。 李大牛:“咱们公社给您和李树波的待遇是一样的,按全劳动力每天记10个工分,每个月补贴现金三块钱,出诊费每次5分,接生费每次3元。您看,行不行?” “行!我没意见。” 李大牛其实挺心虚的。如果乔一诺去省医院,哪怕是临时工,每个月都能有100多块。 两个月工资就赶得上赤脚大夫一年的收入。 可乔一诺还是选择留在队里…… 听到乔一诺没有一点犹豫和讨价还价,李大牛对她的评价又拔高一截。 说完对乔一诺的安排,李大牛问李戈:“这次去开会,县里有啥指示?” 李戈:“还是强调要积极备战,落实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我寻思,除了正常的民兵训练,咱们大队没事的时候多练练。恰好宋老……宋同志不是在咱们这里接受再教育吗?” 去年珍宝岛事件后,国家就采取了最高级别防御姿态,发出【7亿人民7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的口号。 农村民兵连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地方人武装部成立专业救援及三防队伍。 提起这事,李大牛转向乔一诺:“改天给您介绍咱公社武装部部长李光中,他带着队伍去晒谷坪演练了。” 李戈挑眉:“部队来人了?” “嗯,特意派了个连长下来。” 这是沾宋老光了。 饭吃完,众人把桌子凳子搬回屋内,李大牛几人还要回趟县医院搬剩下的药材。 乔一诺则去卫生所,整理药房。 各忙各的,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突然,一声枪响,惊飞树上的小鸟。 第三十三章 十万火急 “怎么了?我怎么听到枪声?”乔一诺跑出药房,四处张望。 偏殿的李树波顺着枪声方向望去,不确定道:“是晒谷场那边,应该是民兵队在练习射击。” 乔一诺提起的心落下来。 差点忘了,这个年代还没有枪支管控。 李树波往回走:“乔大夫,你是自己开火,还是跟知青们一块吃?” 乔一诺踮起脚,往晒谷场方向看,啥也看不到:“我自己吃。李队长待会儿就把我的口粮一起带过来。” 昨天晚上,乔一诺就把粮票和钱交给徐老,拜托徐老帮忙置换点粮食。 白天,徐老就是忙这事去了。 他在县城颇有名望,粮站会给他面子。 忽然,乔一诺看到好些小黑点:“李大夫,你过来看看,那些人是咱们公社民兵吗?” 闻言,李树波又转回来,眯起眼睛,认真看了一会。 忽然,他神色大变,拔腿就朝那边跑:“不好,出事了!” 乔一诺条件反射想要跟上去,突然意识到什么,跑回药房,一把抓起针灸和刚磨好的三七粉,又跑到偏殿,找到酒精和绷带,这才赶紧跑出去。 民兵连出事,如果有人员受伤的话,大概率是外伤,自己准备这些,可以有备无患。 “不好!有人受伤了。” “大夫!大夫呢?!” 一听到有人受伤,整个大队瞬间乱起来。 一个老太太弓着背,哆哆嗦嗦走出房门,扶住门框,眼神焦急,不断询问来来往往的人:“谁受伤了?谁啊?” 被拦住的马冬梅呼哧带喘:“老婶子,受伤的不是咱村的人,是部队派过来的连长。” “哎呦!哎呦!”老太太双手合十,默默向老天爷祈祷。 能被选中当兵的,都是政治过关,有血性的好男娃。 他们可是人民子弟兵啊! 老太太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深深记得那些出发后,便再也没回来的身影。 另一边,乔一诺赶了过去,就看见李树波的背心上全是血。 他对担架上的伤员,手足无措。 武装部部长李光中直勾勾盯着担架上的连长,呼吸灼热急促,像压着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吼出声:“队长呢?赶紧把拖拉机开过来,我们需要去医院!”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的火星,灼烧着周围每一寸空气。 乔一诺透过人群缝隙,瞅见担架上的人,瞬间神色大变。 那人跟血葫芦似的,出气多进气少,面色苍白似纸。 乔一诺厉声喝道:“快让开!” 她挤进去,手按在病人的脉上,脉搏浮大而空,按之柔软,像按到空心的葱管,这是典型的芤脉! 再往下发展就是微脉,意味着阴阳即将离绝,生命垂危。 时间就是生命,乔一诺掏出止血绷带:“李大夫,帮忙!” “好!”李树波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一边跟着担架跑,一边配合乔一诺压住止血点。 可是,伤员的身体就像筛子一样,堵住一个口子,血噗噗从其他口子冒出来。 乔一诺便只能绑住主要动脉,给近心端加压。 乔一诺带来的绷带,没多一会儿就被血浸透了。 武装部部长李光中知道李大牛积极推崇新来的赤脚大夫乔一诺,便主动配合。 “严连长是被鸟铳枪近距离击中的。” 李树波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鸟铳?!打猎的那种?!” “对!”李光中懊恼不已,“我们原本用的是56式半自动步枪和50式冲锋枪,但上个星期,上面换下一批武器,里面有两把鸟铳。牛娃子稀罕的不行。于是,今天实弹演练的时候,我便把一把鸟铳分配给他。” 李光中狠狠扇自己两巴掌,眼睛猩红:“谁知道,牛娃子是个老鼠胆,真开枪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没压住枪头,把严连长都扫上了!” 1米8的壮汉,向来流血不流泪,此刻,他的眼泪珠子直在眼眶里打转。 “严连长尽职尽责,他如果有个万一,我……我……” 乔一诺脸色难看的不行。 她将三七粉交给李树波,自己则拿出银针:“李大夫,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好!” 乔一诺下针人中,内关,膈俞,血海,三阴交,同时头也不抬道:“马冬梅,冬梅姐!” 马冬梅一直跟着民兵跑,牢牢坠在队伍末尾。 她听到乔一诺呼唤她,扯着嗓子应道:“在!我在!” 乔一诺管不了其他,下完针后,她又开始用银针清理肉眼可见的散弹:“我需要独参汤。” 马冬梅自告奋勇:“我现在就去!” 上次,乔一诺用独参汤救回建华他娘后,马冬梅便向李树波讨请教怎么熬这个汤。 这不就用上了? 乔一诺头也不抬,继续清理散弹。 牛娃子用的是打鸟用的子弹,弹丸数量300多颗,平均直径不到三毫米。 乔一诺现在是,能看见几粒就清理几粒:“李部长,病人的伤情非常严重,性命危在旦夕。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第一,打电话去叫车。是找别的公社也好,还是找部队也好,我只能给患者拖延两个小时。” “第二,通知县医院,让县医院做好急救准备。这场手术必须要由郭建国郭医生主刀,县内其他外科医生不具备这场手术能力。一定要将病人情况说清楚,因为县医院缺医少药,要根据病人情况去找药材公司批药。” “第三,挑几个腿脚快一点,懂点药理的,去卫生所药房。我需要浓熬黄连水,三七粉,白芨粉。” 乔一诺顿了顿,没再多提要求。 她想要的东西有很多,但现实条件不允许。 李光中当即点了几个腿脚快的:“还不去?!” …… 附近驻扎部队收到红旗大队急讯,团长当场就急切了:“被鸟铳打中了?!快,开咱们车去。另外,把咱们的卫生队派过去!” 团里虽然有卫生队,有手术室和x光设备,但自己人知道自己事。 对于鸟铳伤,团里卫生队搞不定! 第三十四章 没救了 松原县,县委家属院。 红砖房一列列排开,门前铁丝上晾着蓝布衫。 公用龙头边,有人蹲着择菜,铝盆磕出清响。 不知道谁家收音机正放样板戏,伴着炝锅的葱花味飘出来。 几个半大孩子趴在地上弹玻璃珠,严老太太带着胖乎乎的小孙子,坐在门口和邻居们聊天。 “伟伟,看出奶奶生啥病了吗?”邻居奶奶伸直胳膊,任由严老太太家的小孙子给自己把脉。 这胖小子眼神严肃,抿着唇,胖乎乎的手往老人手腕上一搭,整得像模像样。 其他人都乐呵呵地看着。 严伟学着乔一诺的模样,点头,认真叮嘱:“三奶奶,你积食了,以后不要吃那么多肉。” “哈哈哈哈。” 一个年纪稍微年轻点的老奶奶用手绢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伸出手去:“伟伟,你也给菊奶奶瞧瞧呗。” 依旧是同样的流程。 严伟把完脉:“菊奶奶,你也积食了,多喝点儿稀粥。” 坐在最靠边上的老爷子,笑着点点严伟:“唉呦,你这是积食大夫呀。给谁把脉,生的病都是积食!” 严老太太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把把严伟搂进怀里,乖孙乖孙叫着:“这小家伙特别崇拜乔大夫,玩装大夫的游戏,玩一个多月了,就是玩不腻!” 邻居们:“玩嘛!我们就乐意让严大夫瞧病。” 阳光正好,家属院里一片祥和。 突然,一辆吉普车停到门口。 “严县长回来了。” 从车上下来的人却不是严县长,而是严县长的秘书小郑。 小郑神色凝重,爬上二楼:“严大娘,领导让我来取些钱和票子。” 严老太太神色瞬时就不好了,放下小孙子,急匆匆去屋里拿东西:“怎么了?” 小郑顿了下。 想到领导叮嘱过,如果老太太问起来,就实话实说。严庆良可能要不好了,老太太如果想见他最后一面,那就让老太太跟着一起去。 “严大娘,庆良他受伤了,正在去青阳县医院的路上。” 严老太太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在地上:“谁……谁受伤了?庆良?” 她的大孙子?! 小郑搀扶住她,焦急地看看时间:“对。严大娘,咱们得快些,待会,我们要带马院长和两个医生一块去青阳县。” “对,对……我得快些。”毕竟是老革命战士,严老太太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将小孙子交给隔壁邻居,自己带上钱和票坐上吉普车。 一共6个人,挤着坐。 为节省时间,一上车,小郑就跟两位松原县医院外科大夫介绍情况。 “病人是被鸟铳近距离打中的,用的是直径不到三毫米的弹丸,数量超过300粒。” 听到这话,严老太太眼前一黑,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人不得被打成筛子啊?! 这跟直接判死刑有什么区别?难怪老二同意自己坐车去青阳县,这是去见最后一面的? 想到这里,严老太太泪如雨下。 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严庆良多出息啊,年纪轻轻就当上连长,今年年底就要和他的青梅竹马结婚。 严老太太闭上眼睛,心如刀绞。 被马院长带上的两名外科大夫对视一眼,无比为难。 小郑心里沉甸甸的,对两位大夫道:“我们领导说了,医生们不要有顾虑,想说啥就说啥。” 两名外科大夫,沉吟片刻后,羞愧道:“让领导和马院长失望了,我们没有能力去处理这样的外伤。” 为了让外人更了解这场手术的困难性,他们仔细解释。 “鸟铳近距离射击,弹丸部分分离,会形成一个很大的主创口,周围5~12厘米范围内密布多个散在的单个小弹孔。首先,想要完全清理出300多颗弹丸,就是一件极其难做到的事。” 只要少取一粒,都会威胁到病人的生命。 “除了外在的伤口形态,鸟铳伤还会带来更深层的损伤和潜在的严重并发症。伤口内残留大量铅或钢珠,不及时取出,会有中毒危险。” “而且近距离射击可能则会造成深层肌肉、重要血管、神经,甚至胸腔、内脏的严重损伤!” “据我们所知,青阳县的医疗实力也不具备手术条件,最好是尽快转运到省医院。” “可是,青阳县离省医院那么远。转运过程要考虑到病人有失血过多,内脏破裂,感染加重的风险。” 两位大夫讨越讨论,越觉得这个病人没救了。 嘶嘶。 小郑倒抽口凉气,连忙制止住两位大夫:“好了,谢谢大夫,我们知道了。” 别再说了。再说下去,他说生怕严老太太会昏死过去。 接下来的路上,气氛无比沉闷。 车外的天色灰的发死,云压得很低,四周静的可怕,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严老太太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如果可以,她愿意替大孙子去死。 可惜,没有如果。 严老太太脸色灰败,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到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到手术室门口。 白灰墙下,长条木椅磨得发亮,上面坐着一脸严肃的严县长。 在他面前,几个男人正满脸歉意,跟他说着什么。 靠近手术室的地方,则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几个人穿军装的人,正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妈,你来了。”严县长瞧见严老太太,赶紧站起身,目露担忧。 严老太太摇摇头,但也没力气说话,摆摆手,坐到长条椅上。 紧接着,走廊又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四五个穿着绿色军装的男人走过来,打头的正是严庆良的营长。 他远远伸出手,满是歉意:“团长本来想来的,但师部临时召开团级会议,便派我来了。您看,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做的?” 严县长跟他握手,摇摇头:“谢谢团里的关心。我们……我们现在只能等着了。” 营长心里特别不好受:“要不,我们转去省医院?” 刚跟程院长询问完情况的团部卫生队军医,走过来,否决了这个问题:“严连长的身体扛不住。他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 好紧张,今天下午才会出试水结果,希望过关。 ? 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第三十五章 我去!还能这么操作?! 团里派来的三个军医,一边换手术服,一边跟营长和严县长解释。 “按照李光中队长的描述,严连长会在来县医院的路上,就因大出血而死。” 众人心下一咯噔,靠墙休息的严老太猛地睁开眼睛。 军医们认真给双手和胳膊消毒:“幸好红旗大队的赤脚大夫给做了止血处理,并且用浓煎黄连水进行伤口消毒,为我们做手术赢得时间。” “那位乔大夫已经跟进手术了,主治大夫是她点名要的郭建国主任。我们跟程院长说好,允许我们进入手术室内,如果必要的话,我们会接手这场手术。” 西医做手术从来不是只靠单独某位医生的水平,更考验的是整个团队实力和彼此的配合。 郭建国医生是从省里下来的,但麻醉师和助手会拉低他的水平。 三名军医都不看好他们,尤其是团队里还加了一个赤脚大夫。 领头的军医特别直接道:“营长,我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场手术成功的概率几乎为0。我只能保证,我们几人会尽力而为!” 顿时,严县长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拜托你们了。” 众人望着手术门打开,三名军医脚步匆匆地走进去。 外面等候的众人,全都缄默不语。 李光中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如此优秀的战士,即便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如此低级的错误中! 他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道歉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严连长的命吗? 他双手抱着脑袋,蹲在楼梯门口。 没有人看他。 严县长紧皱着眉头,走到窗户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青烟袅袅,飘向窗外。 云层压得极低,土腥气翻上来,院里晾衣绳的铁环哗啦啦撞响,风卷着树叶打旋儿,远处滚过一声声闷雷。 他倒了倒烟盒,烟盒已经空了。 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一根烟。 是营长递给他的。 营长点燃一根火柴,帮他点烟,紧接着,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两人没敢看向手术室门,而是望着窗外。 一声闷雷后,豆大的雨滴淅淅沥沥落下来。 营长深深吸一口烟:“良子是个好兵,脑瓜子灵活,对新兵们很好。底下的人都服他。本来说好,他辅导完这次民兵训练,就给他放半个月探亲假。” 火烧到烟屁股,险些烫到手。 营长扔下烟头,用脚碾了碾,眉头一直不曾松开:“乔大夫是个很好,很厉害的大夫。别看她年轻,医术水平是极好的。我们营有两个战士,陪着宋老一起下来的。他俩见过乔大夫,说她很有一把刷子。” 营长又取了根烟,夹在手指之间,没点火:“良子福大命大,又有乔大夫在,有这么多人盼着他活着,他肯定会没事的。” 严县长勾勾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嗯,乔大夫还治好了我侄子的积食。我们两家有缘分。” 营长重重点头:“会继续有缘的!” 严县长嘴上说着会没事,实际上,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 乔一诺看儿科是很厉害,但儿科和外科是完全不一样的! 没有人会擅长这么科,哪怕是西医,也很难做到。 严县长咽下苦水,转身下楼:“我给我大哥大嫂去个信。” …… 另一边,三位军医一进入手术室,就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 只见乔一诺和郭建国各站一边,乔一诺右手拿着手术刀,左手按在严庆良的手腕上。 严庆良的腹腔被打开,暴露出手术视野。 “肺部中弹了,我清理内脏,你清理肌肉和膈肌。” 郭建国头也不抬:“好。” 三位军医悄悄靠近,只见肺表面有数个黑色小孔,周围伴血肿。 乔一诺的动作极其粗暴,一划,一夹。 一粒小铅弹就落到托盘里。 乔一诺再次按按脉搏:“我要的草药粉,磨好了吗?” 手术护士:“我去催。” 乔一诺按一次脉搏,就挑出几粒弹丸。 如此两三次后,军医们也看懂了,脸上无不露出愕然之色:“你是在利用脉搏,探查弹丸的情况?!” 这也太夸张了?! 这场手术清创难点就在于他们无法实时精准掌控弹丸的位置。 弹丸是可以游离的。 他们总不能把x光机搬到手术室里来。 但通过把脉来确定弹丸的位置,实在是匪夷所思。 乔一诺的双手因过于疲劳而止不住地发抖。 这场手术,对她而言也是个极大的挑战。 正常情况下,应该用x光机加手术探查,来确定弹丸位置,清除弹丸。 但是,患者体内的弹丸数量实在是太多,如果按照常规手段来操作,手术失败的可能性在999! 既然都是跟阎王抢人,乔一诺便选择用三部九候脉诊法,再结合实际,来推断体内异物位置。 这是她第一次在大型手术中运用这种脉诊法。 这个推断过程并不像三位军医看到的那么简单,好似只要把脉就能看到人体透视图似的。 实际上,乔一诺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大脑在高速运转。 她需要通过三部九候脉诊法,先判断受伤的大概位置。举个例子,如果弹丸压迫股动脉,那么可能会导致足背动脉搏动减弱。 确定出大概范围后,乔一诺再通过切诊,寻找浅层弹丸,然后由郭建国医生负责清创。 乔一诺自己则去寻找更深层的,更不易被发现的弹丸伤口。 两人配合的非常默契。 手术室弥漫着碘酒和血腥气,无影灯下,严庆良的身体已经没法看了。 如果不是仪器还在报着他的血压、心跳,没有人会怀疑他是不是个死人。 郭建国缓缓夹出最后一粒弹丸。 弹丸落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的清脆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无比清晰。 手术护士第三次查弹丸数量:“342粒。” 众人齐刷刷看向手术台边,如松柏一样的身影。 乔一诺左手把了一次脉,又换成右手把脉。 她的体力和身体都已到了极限,衣服和头发全部被汗水浸湿,声音微不可闻:“找几个防风薄膜,罩住病床,推到病房去!要单间。” 第三十六章 合作吗? 郭建国在军医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一边坐下。 他浑身肌肉都止不住地震颤,汗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沙得生疼。 可他还是固执地睁开眼睛,看向乔一诺。 乔一诺在这场手术中发挥的至关作用,给郭建国造成极大的震撼,简直颠覆了他对中医的全部认知。 乔一诺累的都快要说不出话。 手术护士递一杯葡萄糖水到她嘴边,她咕咚咕咚全咽下去,再三叮嘱:“注意防风,防感染。我要的药粉子一到,你就立刻通知我。” “好,好的!” 乔一诺放心不下病人的后续恢复,在术后5~7天内,患者随时面临再出血,胆瘘,感染及肝功能衰竭的风险。 这需要极其细致的术后护理,但是在这个年代,医院里是没有icu的。 属于icu的核心任务,是靠医护人员的责任心来完成。 好在,青阳县医院的医护们责任心和配合度方面,没得说。 严庆良被保护严密地推出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严县长和严老太太第一时间站起身,期盼地看向医护们。 主刀大夫乔一诺和郭建国并没有出来,手术护士摘下口罩,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弹丸都取出来了,乔大夫要求一间单独的病房,每天只能一个人探望。” 严老太太眼眶一热,憋了许久的热泪,终于挣脱束缚,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她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颤抖,最后化作深深一鞠躬。 “谢谢,谢谢……” 其他医护们忙着将病人推到病房里,留下手术护士面对二人:“每次探望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今天,你们谁去探望?” 严县长:“我去。” “好。” 严县长将双手消毒,换上手术服,戴上口罩,这才被允许进入病房。 护士解释:“病人的创口非常多,要谨防感染。这些步骤都是乔大夫要求的。” 乔县长的视线落在病床的人身上,喉头上下滚动,声音哽咽:“我知道,谢谢大夫,我们一定配合。” 床上的人,只有一张脸是完整的,身上的刀口触目惊心。 乔县长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这些伤口,视线牢牢定在侄子那张苍白的脸上。 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最起码,侄子活着从手术台下来了。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 乔县长不得不离开病房,对老母亲撒谎:“挺好的,就是失血有点多,需要补补。” 严老太太轻嗯一声,一直瞅着手术室。 谁的话,她都不信,她只信乔大夫的。 手术室内,乔一诺被三个军医团团围住。 他们的眼睛就像灯泡一样,亮的吓人。 “乔大夫,你刚刚那一手把脉的功夫,太厉害了!你知道的,咱们国家边境一直存在大大小小的冲突。尤其是去年,我们同苏联关系恶化,随时要做好战斗准备。” “有战斗就会有伤亡。战场上,我们没有办法带着x光机上前线,如果伤员们无法及时转移到战地医院,死亡率是极高的。” “有许多战士并非在战场上牺牲,而是死于术后感染和大出血。我听红旗大队的同志提起,您在用针灸止血方面,颇有成效。” “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将您的这些经验分享给全体军医?” 程院长给乔一诺和郭建国送来十个水煮蛋和温水,用来补充体力。 乔一诺一口一个,连着吃下5个,这才缓过劲来。 她对上军医们炙热的眼神,非常严肃地摇头:“不可以。” 军医急切道:“为什么?这是造福战士们的大好事,如果每个战地医生都能掌握这个技能,将大大提高我们战士们的存活率!” 乔一诺:“因为今天我使用的三部九候脉诊法是不可复制的。哪怕下一次再让我使用这个脉诊法,我都不能保证成功。如果不是今天的形势太过危急,我断然不会这么做的,这是对病人的极端不负责。” 军医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乔一诺打断。 “中医和西医的培养思路是完全不同的,它们是两个体系。不同病症导致的大出血,在针灸穴位上是不一样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乔一诺不得不承认,在继承人培养和治病规模化、流程化上,中医有先天的不足。 在战场上,培养用绷带的西医大夫,比培养用针灸和诊脉的中医大夫,要容易得多。 乔一诺细细将各方面的利弊分析清楚,终于打消军医们想推广三部九候的念头。 此时,护士们来询问郭建国和乔一诺怎么给患者用药。 郭建国看向乔一诺:“止血敏?” “行,再把中草药粉敷在伤口上。”乔一诺想了想,又开出一个方子,“这个要做成小药丸,你们去找徐老帮忙。他会做。” 县医院中医科被裁撤,药材全部被拉走。 现在想要开药,做药丸,都得先让程院长去写申请报告,再专程派人去药材公司取药,流程十分繁琐。 两个小时后,乔一诺等人一起去病房。 严庆良被包裹得跟木乃伊似的,两个鼻孔里面还塞着棕色小药丸,看上去凄凄惨惨。 护士:“血压正常,心跳正常。” 从各个指标上来看,血彻底止住了,接下来就是密切关注感染情况。 军医们啧啧称奇,对乔一诺和郭建国赞不绝口:“被判死刑的病人,愣是让你们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乔大夫,你让我们重新认识到了中医,认识到了我们中华文明里的璀璨瑰宝。” “过奖了,这是我们全体医护人员的功劳。” 徐老带着一身药香,等在病房门口。 程院长尴尬地陪在他身边。 这事弄的!中医科刚裁撤,转眼间,中医就露这么大脸。 程院长不知道县里头是咋想的,反正他现在的心情就是既骄傲又觉得丢脸。 乔一诺对上徐老的视线,心脏一抽。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老头就跟被抽掉精气神一般,好似老了10多岁。 她的视线在徐老和军医们身上,转了转,心里下了个决定,主动开口道:“我想跟部队搞个合作,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 ?过第一轮pk啦,谢谢宝子们! ? 快要进入第二轮pk了,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 谢谢宝子们 第三十七章 为国献方 三名军医中,最年长的那位看向乔一诺:“什么合作?” 乔一诺低声跟病房的看管护士交待几句,这才缓缓开口。 “据我所知,目前我国西药的止血药主要是分为四大类,用于内脏出血的维生素k类,降低毛细血管通透性药物,例如安络血,一些抗纤维蛋白溶解药物,例如氨基己酸,以及常用于咳血和门脉高压导致的食管破裂出血的垂体后叶素。” 军医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乔一诺接过护士带来的中药粉子,这才继续道:“虽然我们的西药止血技术正在尝试自给自足,但不可否认的是,其核心技术和关键原料仍依赖进口。” “更关键的是我国全年生产的各类止血药剂、针剂,根本无法满足全国所有县医院的需要。” 一年总产量才几十万支。 这话直击时代痛点。 军医们神色特别凝重。刚才,他们眼馋乔以诺的诊脉法和针灸,就是这个原因! 国家正处于最高级别警戒状态,全民皆兵,局势一触即发。 一旦本土大陆再燃起硝烟,各种进口物资必定会遭到卡脖子。 别的都好说,但药品方面被限制,受到影响的是无数战士们的性命。 所以,国家鼓励且强调要自力更生。 年长的军医目光炯炯有神,期待道:“乔大夫,你有什么想法?” 乔一诺将中药粉递给徐老。 徐老闻了闻,又用手指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瞳孔骤然收缩。 他原以为自己对乔一诺的评价已经够高了,万万没想到,他还是远远低估了乔一诺的水平。 徐老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激荡复杂的心情。 对上几名军医好奇的视线,徐老将中药粉递过去,偏头向乔一诺求证:“这个粉剂是全新的。严连长应该是它的第一个使用者,对?” 乔一诺点头:“是的,效果还不错。这就是我想要跟部队合作的东西。在止血方面,我们中医也有不少秘方,譬如《御药院方》里的金伤散,源于明代的军中一捻金等等。” 但这些药粉的原材料太贵,这才有一捻金的说法。 乔一诺点点他们手里的中药粉:“而这,是我因地制宜新配出来的药粉,其主要成分是地稔。” 地稔常被人叫为铺地锦,地红花,地葡萄,地石榴,土茄子等等。 这种草是一种典型的南方乡土植物,常见于山坡、草坡、田埂路,生命力极强,植株矮小,花果繁盛,全身都可入药。 听完乔一诺的科普,三名军医的眼睛刷一下亮起来。 随处可见,就意味着原材料易得,价格便宜。 生命力极强,就意味着非常容易人工种植。 如果这个中药粉针向乔一诺所说的那么有效,那么完全可以加入军中的备战备荒计划! 年长的军医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乔大夫,您想怎么合作?” 乔一诺:“任何药方的推广都是需要大量实践验证的。这个方子目前只用在严连长身上,无法提供足够的数据支撑。所以,我希望能在咱们团设立试点,看一看药效。” 部队嘛,经常会出现各种意外受伤。 还有哪里能比部队更适合推广药粉? 年长的军医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团卫生队队长王世民。我个人认为,您的提议非常好。我们回去后,就会立即打报告,争取尽快和您达成协作。” 王世民几人对乔一诺行了个军礼,又跟营长说了几句,一行人脚步匆匆离开医院。 可见,他们确实是相当着急。 徐老欣慰地看着乔一诺,这个年轻的小丫头,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成长成为一棵大树:“长大了啊。我老了,护不住你了。” 乔一诺搀扶着徐老的胳膊,恭敬道:“您可别想歇着。我既要担任赤脚大夫,又要管合作的事,等以后药粉推广开,肯定要有人给药厂做指导。就是把我劈成三半,都不够用。您不帮我,谁帮我?” 徐老拍拍她的手背:“这件事办好了,会在你的档案上记一功,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县里局势不稳当,你多往部队那边靠一靠。你上次写的建议书,我已经帮你交上去了。建议书和鼻三针的回复都需要时间,你别着急。” “嗯,我不着急。您别转移话题呀,到底来不来帮我?” 徐老无奈:“我都退休了,怎么帮啊?” 乔一诺故意气鼓鼓道:“您只是退休了,又不是走不动了。廉颇60来岁的时候,还嗷嗷叫着要上战场呢!六七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你完全可以自费上班嘛!” 徐老气笑了,甩开乔一诺搀扶的手,走路劲劲的:“哼!谁家好人自费上班?如果我去你那,我怕我的退休金都保不住。” 徐老走路飞快。 乔一诺在身后,招手大喊:“老徐,你这思想觉悟不对啊!为人民服务,怎么能计较那么多呢?药丸子得当天做才行,明天早上别忘记来医院。” 徐老一溜烟地走下楼。 大雨已经停了,疏散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空气中带着雨后独有的清新。 “真是个坏丫头。”徐老低声骂着,只是那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手术楼里,乔一诺目送徐老离开后,这才看见角落里的严老太太。 她在这里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乔一诺道歉:“抱歉,才看见您,让您久等了。” 严老太太拉住乔一诺的手,眼睛里全是乔一诺的身影:“没事,没事。我等在这里,就是想问一句,乔大夫,我大孙子能活吗?” 乔一诺咧嘴一笑:“能活。” 收拾完,准备下班回家的郭建国听到这话,心头一哽,又这样!!又把话说的这么满!真愁人。 乔一诺笑眯眯道:“严奶奶,你呐,别守在病房了。你先回去,整点好吃的,好喝的,大补的东西,一个星期后再来。我保证,到时候,您孙子肯定能吃上您亲手做的东西。” “好,好!我这就回去。”严老太太抹着眼泪,一步一回头。 第三十八章 把乔一诺交出来 严庆良这件事闹得有些大。 青阳县县政府,革委会,卫生局,松原县县政府全都派人来慰问。 程院长知道乔一诺和徐老不喜欢这种场面,也担心乔一诺会跟革委会起冲突,便把这些事都揽下来。 红旗大队队长李大牛得知此事后,顾不上休息,连夜带着大队凑的鸡鸭,鸡蛋和麦乳精来看望病人。 “乔大夫,您怎么没去休息?” 半夜2点,李大牛大包小裹来到住院楼。 他本想在走廊对付一晚上,却没想到看见乔大夫从病房里出来。 乔一诺摘下口罩,神色疲惫:“病人半夜发烧,我重新改了改方子。” 假如把正常人的身体波动数据化,得分在40-60,严庆良的身体波动则是20-80,说不定哪个小伤口就感染,然后发烧。 更麻烦的是,普通病人还能通过点滴或者吃药来压制住感染,严庆良就跟一摊烂肉似的,县医院的护士们不敢,也无从下手。 严庆良没办法喝中药汤剂,只能通过给鼻子塞药,通过呼吸吸收药性来度过这几天的危险期。 这种药丸子,手法稍微有点儿不对,就容易影响药效。全县只有徐老和乔一诺会做。 乔一诺嘴上喊着60岁正是奋斗的年纪,但她还做不出让一个六七十岁的退休老头熬夜做药丸的事。 李大牛看着乔一诺有气无力的样子,心疼得直抽抽,连忙拎起一个热水壶:“乔大夫,你拿个杯子过来。这是我们新挤的水牛奶,马冬梅同志煮过了,你赶紧喝。” 一旁的护士跑去护士台,拿出个陶瓷杯,递给李大牛:“乔大夫没带杯子,用我的。” 热乎乎的牛奶倒进陶瓷杯里,香气醇厚。 乔一诺灌了一口,牛奶顺着食道转入胃中,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向四肢蔓延。 整个人都因这一杯牛奶缓过劲儿来。 乔一诺叮嘱道:“严连长还未苏醒,这两天不能进水。不过,水牛奶能滋阴润燥,补益虚损,对病人而言是极好的。三天后,他就应该能喝了。” 李大牛将热水壶塞到护士怀里:“这壶牛奶就给您和其他医护们喝。三天后,我再给严连长带一壶过来。” 乔一诺好奇道:“咱们大队还养殖水牛?” “没有,是队里的一头水牛生牛犊子了。” “牛奶都给我们了,牛犊子咋办?” “人的命最重要。”李大牛叮嘱道,“乔大夫,这几天,您多受累,守在这里。您放心,工分和补贴都给您记着呢。” 值夜的护士笑道:“就算您想要让乔大夫回去,我们这边绝对不会放人的。病人这一摊子事,只有乔大夫能拿得住。谁敢让乔大夫走,咱们院长得跟他拼命。” 李大牛勾勾嘴角,实在是笑不出来。 严连长一天不出院,他的这颗心就悬在半空中。 李光中和牛娃子的爹娘,将牛娃子吊起来,好一顿抽。牛娃子疼得鼻涕眼泪直流,却没说一句告饶的话。 这些事,李大牛就没打算跟乔一诺说,免得乔大夫分神。 时间太晚了,护士给乔一诺和李大牛找了几个空的床位,让他们暂时休息一晚。 次日,晨光熹微,慵懒地漫过窗台,将整个病房浸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细碎的光斑在墙上轻轻跃动,静谧的房间注入生机。 乔一诺浑身酸痛,挣扎着睁开眼睛,就见一张胖乎乎,又白又嫩的脸怼在在自己眼前。 小家伙咧嘴一乐,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手舞足蹈:“姨姨!” 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吵醒您了。” 乔一诺拍拍脸,起身:“没有,本该起来的。你们怎么来了?我跟老太太交代过,这几天,病人都不会醒。” 年轻妈妈望向门口的丈夫。 年轻爸爸搓搓手,眉眼皆是无奈:“没办法,我妈想来,但不敢自己来,便把我派来了。” 嘿,这老太太。 乔一诺还没说话,年轻爸爸许是怕挨骂,叽里咕噜一大堆:“我叫严守仁,是我们家最没出息的那个。我大哥,二哥三姐全是跟我爸妈上过战场的。我出生的比较晚,刚好是在百万雄兵过大江的时候,我妈把我交给后方部队,就跟着队伍南下。” “我大哥大嫂还在东北边境呢,知道庆良危在旦夕,也没请假。那块儿的局势太紧张了。” “我二哥管着一大堆事,请一天假,就极有可能耽误全县的生产。” “我三姐负责军工厂,更是忙的不行。” “我的几个侄子侄女都在部队里,全家就我这么个闲人。我不来看庆良,谁来看呢?” 乔一诺抚额:“好了,去看你侄子。你说这么多,我如果还拦着你,良心都要过意不去了。” “嘿嘿,谢谢乔大夫。我保证听您指挥,绝不乱动!”严守仁长舒一口气。 不知道咋回事,他在他大哥二哥面前,都没像在乔大夫面前这般紧张。 乔大夫脸一板,他就觉得自己胳膊,脑袋,屁股,哪哪都疼。 可能,这就是医生这个职业带来的天然压制。 几个人刚出病房门,就听见走廊传来争吵声。 “你们干嘛?这里是医院!”护士们紧张得不行,但还是拦在一群年轻男女面前。 年轻人们推推搡搡:“我们接到举报,有赤脚大夫违反规定,超出执业范围,在县医院做手术。赶紧把人交出来。” 护士们脸色全变。 不好,这是奔着乔大夫来的! 当时人命关天,情况紧急,乔大夫不得不顶上去,但实际上这么做,确实超出一个赤脚大夫的权限边界。 病人家属没意见,病人单位没意见,医生没意见,医院没意见,偏偏这群人有意见! 谁吃饱了撑的,去举报乔大夫?! 护士长冲一个小护士使眼色,带着众人挡在他们面前:“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是谁告诉你们的?你们核实过吗?再说了,你们有什么需求,好好说,不要在这里吵吵闹闹,影响病人们康复。” 一个不到1米7高,满脸桀骜的男子站出来,鼻孔朝天:“我们的要求就是把乔一诺交出来!” ? ?很多营销号说牛奶是凉性的,不能喝。 ? 其实,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 中医认为牛奶能生津润燥,补益虚损,养气血。 ? 如果用牛奶和生姜、韭菜等食材同煮,可用于改善反胃噎膈。 ? 不过,脾胃虚寒,容易腹泻者,体内痰湿水饮者,要慎喝牛奶。 第三十九章 被带走了 走廊里吵吵闹闹,两拨人都快要把走廊堵死了。 陪床的病人家属们被这番动静弄醒,伸出脖子一看,居然是一些熟面孔年轻人,连忙缩回脑袋,小声打探。 “这是咋的了?他们怎么跑到医院来了?” “我隐隐听见,他们好像在说要把乔大夫带走。” “啊?为啥呀?昨天,乔大夫不刚救回来一名战士吗?” “嘘……小点声。病人暂时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呢,医院肯定不能让乔大夫被带走。” 说是这么说,但一个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些人能干出了啥事,谁都说不准。 可乔大夫的医术医德摆在那儿,有目共睹,这些年轻人总不能罔顾事实,硬说乔一诺有问题?! 这群人见护士们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寸步不让,一个个热血上头,竟然动起手来。 “你们这是在搞包庇!再拦着我们,就把你们一起带走。” 护士们急得满头大汗,护士长伸长脖子,看向楼梯口。 程院长咋还不来呀?! 眼见这群人来势汹汹,李大牛关上病房门,推开病房窗户,将两个床单打成死结:“乔大夫,你拉着绳子,我送你下去。” 他们刚好在2楼,下面还是松软的草地,不危险。 “不行!”严守仁拦着他,“乔大夫不能就这样就走了。不然,有理的事也会变成没理!” 李大牛急了:“那你说咋办?!” 严守仁镇定道:“乔大夫,如果您相信我的话,不要害怕,即便您被他们带走了,我也会想办法把您捞出来的。” 严守仁分析得井井有条:“昨天他们来慰问过我大侄子,当时没发难,这就说明上面对您没意见。” 李大牛还是很担忧:“万一是卸磨杀驴吗?” 严守仁:“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大侄子还没脱离危险呢。大概率,这是小鬼们弄出来的动静。” 阎王好办,小鬼难缠。 三个人还没商量出结果,得知消息的程院长就赶到现场了。 程院长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头发凌乱,脸色潮红。 他挤不进去,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他神色不善地盯着带头的男子:“你们的行为严重扰乱医院的秩序,是谁让你们来的?还不赶紧住手?你们能对医院里数百条人命负责吗?!” 带头男子冷嗤一声,一点儿也没被吓到:“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们不是医生,当然不用对病人负责,但我想问问你,你让一个赤脚大夫违反规定在县医院做手术,你对病人负责了吗?” 他阴险道:“你无视规定,是想把医院当成自己家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这个控诉相当严重。 程院长被吓出一身冷汗,可他一想到被裁撤的中医科,没有任何犹豫就来帮忙的乔一诺和徐老,他的双脚如同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乔大夫所作出的无私奉献,值得我们每个人记在心上。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地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嘴上说说。” 眼见程院长要说出不可挽回的话,乔一诺一把推开房门:“我跟你们走。” “乔大夫!你怎么出来了?!” 乔一诺对着众人摇摇头,来到这群年轻人面前,一字一顿道:“我乔一诺可以发誓,我无愧于心。” “呵!”在人群的注视下,他们将乔一诺带走了。 程院长和严守仁则快速去找人。 …… 彭坤办完事,兴高采烈地回到家,就见大姐一脸不善地坐在沙发上。 “去哪儿了?” 彭坤心肝直打颤,贴着墙根就要回房间。 “站住!”彭大姐叫住他,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又去惹麻烦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给我消停点儿!” 彭坤梗着脖子,不服气道:“我咋不消停了?” 彭大姐气得浑身直哆嗦,抄起扫把,指着彭坤:“天天跟姓吴的,东跑西窜。不是整这个,就是整那个,你到底想干啥?!还不跟我说实话?!” 彭大姐揍弟弟,那是真下狠手。 彭坤见大姐抄笤帚,就条件反射地举手投降,老老实实道:“乔一心举报她姐,明明是赤脚大夫,却还在县医院里做手术。” “唉,世风日下。难道就因为她姐跟院长,跟徐老关系好,就能让她为所欲为吗?他们有没有把百姓的性命放在心里,有没有把国家规定放在眼里?” 提起这事,彭坤倾诉欲爆棚:“姐,我跟你说,县医院绝对是有大问题的。他们居然护着乔一诺!啧啧啧,依我看,就应该详细调查这事,找出其中的猫腻,让牛鬼蛇神无处遁形。” 说完,他感慨道:“像乔一心同志这样坚持真理,大义灭亲的人太难得了。如果人人都跟她学习,我们都将有美好的明天。” 彭大姐阴沉着脸,来到彭坤面前,突如其来的抬脚动作,重重踹在彭坤的心口上。 她咬牙切齿道:“咱妈在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生下来了?!你光长大个不长脑子啊,天天给别人当枪使!” 彭坤被踹得眼前一黑:“姐,你干嘛?!” 刚好回家的彭家父母见状,吓了一大跳:“咋啦?怎么还打起来了?” 彭坤委屈巴巴:“啥叫打起来,我这不是单方面被打吗?!你们看我姐,一言不合就动手。” 彭大姐不仅动手,她还动腿! 狠狠一个脚,踩到彭坤的肚子上:“爸妈,这混蛋小子去找乔大夫麻烦了。” 哎呀,我去! “我的戒尺呢?!”彭爸爸怒不可遏。 “用这个!”彭妈妈递上拖把,恶狠狠道,“用力揍,狠狠揍!你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是谁治好你奶奶的关节痛?!是谁治好了你爸的腰酸背痛?!是谁治好你外公的鼻炎?!叫你一天天不干好事!打!用力打!” “不把你打服了,对不起你爸被乔大夫治好的腰腿!” 彭坤被赏了好一顿竹笋炒肉,挨完打,还得一瘸一拐跟着彭大姐去捞人。 第三十九章 被带走了 走廊里吵吵闹闹,两拨人都快要把走廊堵死了。 陪床的病人家属们被这番动静弄醒,伸出脖子一看,居然是一些熟面孔年轻人,连忙缩回脑袋,小声打探。 “这是咋的了?他们怎么跑到医院来了?” “我隐隐听见,他们好像在说要把乔大夫带走。” “啊?为啥呀?昨天,乔大夫不刚救回来一名战士吗?” “嘘……小点声。病人暂时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呢,医院肯定不能让乔大夫被带走。” 说是这么说,但一个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些人能干出了啥事,谁都说不准。 可乔大夫的医术医德摆在那儿,有目共睹,这些年轻人总不能罔顾事实,硬说乔一诺有问题?! 这群人见护士们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寸步不让,一个个热血上头,竟然动起手来。 “你们这是在搞包庇!再拦着我们,就把你们一起带走。” 护士们急得满头大汗,护士长伸长脖子,看向楼梯口。 程院长咋还不来呀?! 眼见这群人来势汹汹,李大牛关上病房门,推开病房窗户,将两个床单打成死结:“乔大夫,你拉着绳子,我送你下去。” 他们刚好在2楼,下面还是松软的草地,不危险。 “不行!”严守仁拦着他,“乔大夫不能就这样就走了。不然,有理的事也会变成没理!” 李大牛急了:“那你说咋办?!” 严守仁镇定道:“乔大夫,如果您相信我的话,不要害怕,即便您被他们带走了,我也会想办法把您捞出来的。” 严守仁分析得井井有条:“昨天他们来慰问过我大侄子,当时没发难,这就说明上面对您没意见。” 李大牛还是很担忧:“万一是卸磨杀驴吗?” 严守仁:“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大侄子还没脱离危险呢。大概率,这是小鬼们弄出来的动静。” 阎王好办,小鬼难缠。 三个人还没商量出结果,得知消息的程院长就赶到现场了。 程院长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头发凌乱,脸色潮红。 他挤不进去,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他神色不善地盯着带头的男子:“你们的行为严重扰乱医院的秩序,是谁让你们来的?还不赶紧住手?你们能对医院里数百条人命负责吗?!” 带头男子冷嗤一声,一点儿也没被吓到:“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们不是医生,当然不用对病人负责,但我想问问你,你让一个赤脚大夫违反规定在县医院做手术,你对病人负责了吗?” 他阴险道:“你无视规定,是想把医院当成自己家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这个控诉相当严重。 程院长被吓出一身冷汗,可他一想到被裁撤的中医科,没有任何犹豫就来帮忙的乔一诺和徐老,他的双脚如同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乔大夫所作出的无私奉献,值得我们每个人记在心上。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地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嘴上说说。” 眼见程院长要说出不可挽回的话,乔一诺一把推开房门:“我跟你们走。” “乔大夫!你怎么出来了?!” 乔一诺对着众人摇摇头,来到这群年轻人面前,一字一顿道:“我乔一诺可以发誓,我无愧于心。” “呵!”在人群的注视下,他们将乔一诺带走了。 程院长和严守仁则快速去找人。 …… 彭坤办完事,兴高采烈地回到家,就见大姐一脸不善地坐在沙发上。 “去哪儿了?” 彭坤心肝直打颤,贴着墙根就要回房间。 “站住!”彭大姐叫住他,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又去惹麻烦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给我消停点儿!” 彭坤梗着脖子,不服气道:“我咋不消停了?” 彭大姐气得浑身直哆嗦,抄起扫把,指着彭坤:“天天跟姓吴的,东跑西窜。不是整这个,就是整那个,你到底想干啥?!还不跟我说实话?!” 彭大姐揍弟弟,那是真下狠手。 彭坤见大姐抄笤帚,就条件反射地举手投降,老老实实道:“乔一心举报她姐,明明是赤脚大夫,却还在县医院里做手术。” “唉,世风日下。难道就因为她姐跟院长,跟徐老关系好,就能让她为所欲为吗?他们有没有把百姓的性命放在心里,有没有把国家规定放在眼里?” 提起这事,彭坤倾诉欲爆棚:“姐,我跟你说,县医院绝对是有大问题的。他们居然护着乔一诺!啧啧啧,依我看,就应该详细调查这事,找出其中的猫腻,让牛鬼蛇神无处遁形。” 说完,他感慨道:“像乔一心同志这样坚持真理,大义灭亲的人太难得了。如果人人都跟她学习,我们都将有美好的明天。” 彭大姐阴沉着脸,来到彭坤面前,突如其来的抬脚动作,重重踹在彭坤的心口上。 她咬牙切齿道:“咱妈在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生下来了?!你光长大个不长脑子啊,天天给别人当枪使!” 彭坤被踹得眼前一黑:“姐,你干嘛?!” 刚好回家的彭家父母见状,吓了一大跳:“咋啦?怎么还打起来了?” 彭坤委屈巴巴:“啥叫打起来,我这不是单方面被打吗?!你们看我姐,一言不合就动手。” 彭大姐不仅动手,她还动腿! 狠狠一个脚,踩到彭坤的肚子上:“爸妈,这混蛋小子去找乔大夫麻烦了。” 哎呀,我去! “我的戒尺呢?!”彭爸爸怒不可遏。 “用这个!”彭妈妈递上拖把,恶狠狠道,“用力揍,狠狠揍!你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是谁治好你奶奶的关节痛?!是谁治好了你爸的腰酸背痛?!是谁治好你外公的鼻炎?!叫你一天天不干好事!打!用力打!” “不把你打服了,对不起你爸被乔大夫治好的腰腿!” 彭坤被赏了好一顿竹笋炒肉,挨完打,还得一瘸一拐跟着彭大姐去捞人。 第四十章 这个大夫背后不一般 清晨嫩得簇簇新,没有一条皱纹。当街一排大榆树,垂着新沐的绿发。背光处的丛叶叠着层次不同的翠黑。 乔一诺被带到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前,牌子上【革委会】三个字,红得发亮。 革委会办事组打字员尹正见到乔一诺,微微一愣:“乔大夫?您怎么来了?是谁生病了吗?” 这一刻,尹正的脑海里在飞速运转。 能把乔大夫请到办公楼的人,就那么几个,所以,生病的是主任还是副主任? 打头的年轻男子推搡乔一诺,不满道:“乔一诺未经许可就在县医院实施手术,超出其执业范围。我们要深挖其行为的背后,是否存在保护伞!同时,要对她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要让她深刻意识到,弄虚作假,收买人心是要不得的!” 尹正一头雾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谁弄虚作假?乔大夫的水平,还需要作假吗?全县城人民都可以为她作证的。 “呃……吕嘉同志,这里面应该有误会。” 吕嘉呵呵,理都没理尹正,直接将乔一诺带上楼:“去二楼审讯室!” 尹正瞠目结舌,下一秒,双手猛地拍上自己的脸颊,扭身朝主任办公室跑去。 “吕主任!不好了,乔一诺同志被人带到审讯室了。” 吕主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放下钢笔,不悦道:“慌慌张张的,一点都不稳重。谁把乔一诺带回来的?!简直是胡闹。” 严家那小子还在病床上躺着呢,需要乔一诺的医治。 谁那么没眼色,这时候去找乔一诺的麻烦?!一点也不讲政治,影响团结。 尹正动了动嘴唇,没敢看吕主任的眼睛,低着头,一言难尽道:“是吕嘉同志。” 你自家崽子闯的祸,赶紧收拾去呀。 严家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万一严家小子因此丢了性命,他们得跟主任您拼命! 显然,吕主任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像打翻了颜料瓶似的,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他太了解自家那臭小子的德行,百分百是被人忽悠了,当枪使。 只是,如果自己现在就去放了乔一诺,那臭小子怕是会因为丢面子,大作一场。 吕主任嘴唇微张,欲言又止,放人的话在舌尖打转。 要不,先压一晚上,明天一大早就放人?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桌上的黑色电话机响了。 电话机主机上贴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崭新光亮,反射着金色的微光。 吕主任拿起话筒,严县长的威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真:“吕主任,您好,听说乔一诺同志被你们办事组请去喝茶了?” 吕主任左手解开衬衫的第二粒扣子,眸光闪闪。 严县长不愧是松原县的二把手,说话非常注意团结。人家没一上来就兴师问罪,反而给双方找了个台阶。 请喝茶,这个词用的好啊! “严县长,对,我们把我乔一诺同志请过来,主要是为了询问严连长的病情。等我们了解完病情后,就会送她回去的。” “吕主任,十分感谢您对庆良的关心。不过,庆良还未脱离生命危险。中医在调理身体方面得天独厚,我希望您能尽快送乔一诺同志回去。” 严县长的话,没给吕主任一点活扣。 吕主任咽下叹息,暗暗想着怎么哄自家臭小子:“好的,严县长。您放心,中午之前,乔一诺同志就能回县医院。” 挂断电话,吕主任打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只上海牌手表。 这可是周总理曾自费购买并长期佩戴的牌子,是当之无愧的国民手表。 吕主任把手表揣进兜里,罢了,用这个哄孩子。 他刚站起身,电话机又响了。 这次打电话过来的是驻扎青阳县和松原县交界的某团。 团长爽朗的大嗓门,透着军人独有的霸气:“吕主任啊,啥时候把我们的乔大夫放出来嘛!我们可是有事要求乔大夫的,事关成千上万的战士性命。” 团长的直球让人没法接:“乔大夫的提议相当好。我连夜向师里打报告,好不容易通过了,正打算向乔大夫报喜呢,就听说了乔大夫被带走了。哎呀,这是不是在针对我们团啊?咋就这么凑巧呢?” 吕主任冷汗直冒,自己手里有枪,可部队的枪杆子更多! “团长说笑了,这都是误会,我们只是请乔一诺同志过来喝喝茶,了解了解情况。待会就送她回去。” 吕主任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挂断电话,心里对自家臭小子隐隐生出一丝不满。 净会惹祸! 吕主任脚步一顿,心里暗道,不会再来个电话? 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刚走两步,该死的电话机又响了! 县医院程院长硬邦邦道:“吕主任,乔一诺同志是我们县医院临时向红旗大队借调过来的,为期十天。我手里有县医院的借调函,以及红旗大队的批准信。资料齐全,举报人的举报信息不实。” 程院长压抑着怒气,冷冷道:“我现在就派人去送资料,请问乔一诺同志什么时候能回到她的工作岗位?” 对程院长,吕主任的态度就没那么和善了:“中午之前放人,记得补交资料。” 吕主任挂了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向审讯室。 哼! 如果不是严县长和团长打了招呼,就凭程院长这态度,他都不能放人! 审讯室门口,吕嘉正在和几个人争吵不休。 彭坤一行人:“吕哥,我都核实过了,乔大夫不是乔一心说的那种人,咱们都被骗了。” 吕嘉:“你懂什么?!” 两拨人各执一词,一波要放人,一波不肯放。 瞧见这一幕,吕主任的脸都黑了:“吵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吕嘉,放人,乔一诺有借调函。” 吕嘉不服气:“爸,这肯定是他们临时开的。县医院的领导都包庇乔一诺。” 吕主任呼吸一窒,这熊孩子,真是没一点眼力见。 你的手表,无了! 吕主任深深盯着吕嘉:“工作场合要称呼职务,要听上头的命令。懂了吗?” 吕嘉头瞥到一边,不吭声,但也没继续拦着。 从乔一诺被带走,再到被放出来,全过程不到2小时。 乔一诺揉揉手腕,挺直腰背,走出审讯室门,在路过吕主任的时候,停下来:“吕主任,要注意身体,少操劳啊。” 吕主任拧眉,不敢置信地看着乔一诺离开的背影。 好家伙,这女同志没说一句谢谢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威胁自己?! ? ?宝子们都知道这些年轻人是谁哈。不能写太清楚,会被审核。 ? 参加pk2了,求追读,求票票,求收藏! ? 每次参加pk都好紧张。 ? 想要通关,不想凉凉…… 第四十一章 庙小但大神多 青阳县是没有公交车的,松原县有,但只有两条线路,一共两台公交车。 “松原县的公交车是上海牌的,里边声音特别大,5分钱一站。车里人挤人。” 尹正费力地踩着自行车,送乔一诺回县医院。 吕主任为啥那么给严县长面子,就是因为严县长本事大,人脉广,能给松原县弄来这两台公交车。 松原县百姓,谁不夸严县长? 旁观全过程的尹正,叭叭跟乔一诺学起经过。 乔一诺这才明白,原来有这么多人在为自己奔波出力。 尹正的一颗心原本就是偏的,现在更是偏的没边:“乔大夫,你刚才太硬气了!你对吕主任说的那番话,既展现了你的威武不屈,又让人抓不住把柄。高!实在是高!” 乔一诺满头雾水:“我没有啊。” 既没有诅咒,也没有威胁,纯粹是陈述事实。 尹正:“懂,我都懂。对,就是陈述事实。” 乔一诺无奈,好么,这事说不清了,就这样。 半个小时后,乔一诺回到医院:“病人情况怎么样?” 护士:“病情平稳,您走后,徐老就来顶班了。” “乔大夫,他们没为难您?” 乔一诺去病房看了一眼,把脉,松了口气:“没有,刚进去没多一会儿,他们就放人了。这事儿多亏了咱们程院长和李大队。之前,多谢你们那么维护我。” 护士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乔大夫太客气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有数!” 乔一诺领医护们的情,暗暗寻思,等抽空,买些东西给大家分分,聊表谢意。 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严庆良的伤。 她跟徐老碰头,交流一番后,一致认为严庆良求生意志强,应该能顺利渡过危险期。 徐老:“部队那边给信了,团里同意你的提议。我会跟你一起回红旗大队,给你搭把手。” 乔一诺喜出望外,神采奕奕:“那可太好了!您怎么想通了?” 徐老戏谑道:“不遭人妒是庸才。你天赋极高,遥遥领先,万一以后你再被抓,我好歹能用这把老骨头给你挡一挡。” “哈哈,学生在此谢过老师!” 走廊传来程院长的打趣:“徐老,您可得长长久久活着。咱们这位乔大夫伟岸如七尺大丈夫,刚才还狠狠怼了一番革委会吕主任。” “哦?” 程院长将乔一诺的话学了一遍,神采飞扬:“就该如此!国家是人民的国家,我们身为国家的主人,有什么好怕的?!” 拎着两瓶麦乳精的严守仁走过来,见到乔一诺,欣喜若狂:“乔大夫,您出来了?!还怼了吕主任?!霸气!” 乔一诺百口莫辩:“程院长,您从哪听说的?” “送你回来的那小伙子告诉我的,说你临危不惧,正气浩存。” 严守仁附和:“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乔大夫堂堂正正做人,顶天立地,自然无所畏惧。” 几人把乔一诺好一顿夸。 乔一诺等他们夸够了,这才郑重向他们表示感谢:“多谢你们替我奔波。” 严守仁把麦乳精放到护士台,让护士们分着喝,这才道:“乔大夫,您是为了救治我家人,才被牵扯的。您向我们道谢,岂不是打我们脸?” 程院长:“咱们都是自己人,别说那些外道话。不过,你们公社的李队长对你是真上心。他回大队盖完公章后,又来县里申请电话机。” 真是马不停蹄,没休息一分钟。 乔一诺将众人的帮助,牢牢记在心里:“李队长怎么要电话机了?” 申请电话机,流程复杂又费钱。 要先由公社提出安装需求,向县邮电局提交申请,等待批准后,才会被纳入建设计划。 建设线路可贵了,一根电线管就要180元,线路架设更是按米收费,再加上人工,红旗公社要安装一部电话,最起码要花上千元。 红旗大队没安电话机的原因,就是太费钱。 程院长心知肚明咋回事,李大牛就是担心类似的事,在红旗大队重演,所以才想安装电话机,能及时对外求救。 当然,明面上的理由是为方便接受上级指令,为方便社员生活。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乔一诺还没好好谢谢众人,十日时光转瞬即逝。 严庆良在第三天就转醒了,严老太太几乎是踩着醒来的点,带着一堆吃喝来医院。 这些东西1/3是给医护们的,1/3是给乔一诺的。 严老太太和严守仁一家在县医院待了八天,直到乔一诺借调期结束,要回红旗大队,他们才带着严庆良坐救护车回松原县医院。 李大牛开着拖拉机来接乔一诺和徐老:“哈哈,听严老太太说,松原县医院的马院长暗戳戳的想挖乔大夫,全都被程院长拦住了。” 傍晚的微风吹散些许燥热。 随着拖拉机一颠一颠,乔一诺红旗大队方向,竟生出些思念和归乡之情:“如果真把我挖走了,您和社员们不得炸毛啊?” “那必须的!我们能一块上松原县,把您抢回来。” 拖拉机突突地停在大队门口。夕阳斜照,把卫生所的土墙染成暖黄。 卫生所的大门微微敞开着,窗户里透出柔和的金色,药味飘散在暮色里,一切都那么安详。 李大牛看了看简陋的卫生所,又看了看夕阳下病例站着的乔一诺和徐老,脑海里突然浮现一段鲁知青曾念叨过的词。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乔一诺微微退后一步,伸出右手:“徐老,请。” 徐老笑着摇头,拉着乔一诺的手:“在这里,你是主,我是次。你先来。” 两人对视一笑。 乡村卫生队又如何? 广大农村自有一番天地,而他们自会有一番作为! …… 青阳县,革委会办公楼。 吕主任签署完一份文件,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望向万里无云的蓝天。 不知道为什么,那日乔一诺的话,总在他脑海里回响。 “哼,不过是年轻人逞些口舌之辩罢了。看在严县长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计较。” 吕主任正准备收回视线,忽然浑身一僵。 那么大的太阳呢?那么明媚的天空呢? 为什么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四十二章 乳腺癌? 红旗大队安电话机后第一个受益者是宋老。 他记挂着远在北疆的小儿子和孙女,在跟李大牛和李戈通过气后,趁着没人注意,溜进大队部。 李大牛早早帮他接通北疆,同对面约好通话时间。 等到约定时间,宋老接过话筒:“援朝,妞妞怎么样了?” 短短两个月,宋援朝瘦了10多斤,整个人就像一个骷髅骨架子,随时能被一阵风吹跑。 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欣慰的笑容:“爸!青阳县的神医太神了!按那个法子,按摩了三四天,妞妞就能喝点粥了。一个月后,她的胃口变正常了。” 宋援朝红着眼眶,忍不住落泪。 妞妞不爱吃饭,一直是全家人的心病。大家都担心她会养不活。 谁敢想,她还有好好吃饭的这一天!即便她的胃口比正常小孩要小一点,但只要肯吃饭,那就能活! 宋老鼻尖发酸,眼底发烫,连着道了三声好:“我记得,你手里有本《雷公炮灸论》,找个时间把这本书寄过来,送给乔大夫。她不太在乎物质,一心向医。” “好。爸,我们有可能会去西北基地。上面正式批准了钱老师的载人飞船的计划。我和慧君都在借调名单中。” 一旦他们去了西北基地,想要跟外界联系会变得更难。 有可能两三年都打不了一个电话。 但是,宋老格外支持儿子和儿媳妇的工作:“红旗大队这里环境比较稳定,队长和书记都是好人。我跟你说的神医乔大夫,也在大队卫生所。如果你们放心不下孩子,可以把妞妞送过来。” 做科研工作就是如此,尤其是参加国家级秘密科研,他们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咋管孩子? 宋援朝:“我跟慧君商量一下。爸,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有乔大夫在呢!” 挂断电话,宋老的眸光暗淡下来,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小儿子一家。 电话机是不隔音的,两人的对话,被一旁的李大牛听得一清二楚。 李大牛好奇道:“宋同志,您小儿子是科学家吗?” 宋老嘴角微微翘起,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谦虚道:“还算不上,就是人聪明点,好学点,曾经是钱老师的得意门生。这不,人虽然去北疆了,但又被钱老师召回去搞项目!” “哇哦!”李大牛最佩服有文化又能为国效力的人,“虎父无犬子啊。我孙子要是有您儿子一半厉害,我得在村里办流水席!” 李大牛受到极大的触动,去卫生所看乔一诺的时候,忍不住叭叭。 乔一诺微微一愣。 钱老师?北疆? 她回忆起,书里确实曾经有过个炮灰天才,姓宋,带着家人上北疆,女儿因病去世,夫妻俩受不了这个打击,隔了半年,便也没了。 原书中的情节是女主乔一心跟着红二代丈夫回首都,参加聚会时,听众人唏嘘,如果宋家老三还在,国家的714工程可能不会被叫停,就算叫停了,后续的863计划极有可能会由宋老三主持。 就连乔一心高官公公都忍不住唏嘘,说宋老三是最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钱老师的人! 乔一诺眨眨眼睛,所以,自己改变了宋老三的命运,变相为国家做贡献了? “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宋老三厉害,自己也厉害。 李大牛随手拿起门边的扫帚,扫地:“可不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对了,乔大夫,咱们卫生所还缺点啥?我想办法给您弄过来。” 乔一诺沉吟片刻:“队长,您认不认识会炮制草药的大夫?咱们有许多草药,需要处理一下。” 乔一诺只会简单的几样。 更复杂一些的,手法就不行了。 毕竟,在后世,没几个医生从原材料到炮制,再到熬药,全都会。 李大牛摸摸后脑勺,神色很为难:“稍微有一点医术底子的,都被其他大队抢走,当赤脚大夫去了。” 乔一诺退一步:“那能不能找到相关的书?如果找不到的话,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这样的老大夫,我去拜师。” 李大牛两条眉毛皱的跟毛毛虫一样:“行,我尽力。” 刚说完,李大牛和乔一诺就见两个年轻女人来到诊室门口。 其中一个低着头,脸蛋红得跟苹果一样,扭扭捏捏,发现李大牛在屋里,双脚就跟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另一个女人一手抱着李小宝,一手扯着旁边的女人:“爸,我跟晓红姐想问乔大夫点事儿。” 说完,她把李小宝塞进公爹怀里,冲公爹使眼色。 李大牛接过孙子,秒懂:“你们慢慢聊,我带小宝上地头转一转。” 说完,他还贴心地关上诊室门。 道观的窗户开得很大,所以即便关门,屋内依旧明亮。 乔一诺招呼两人坐下:“如兰姐,晓红姐,你们快坐,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晓红看都不敢看乔一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 李大牛的小儿媳如兰无奈地瞅一眼闺蜜,见她嘴巴跟蚌壳似的,怎么也撬不开,便只能替她回答。 “晓红她的xiong不太舒服,里面好像有东西。” 乔一诺心中一紧,却面不改色,笑盈盈道:“我先检查看看。晓红姐结婚了吗?” 她刚到大队,对村里的人不大熟悉。 晓红听到胸字,脑袋都要垂到胸口,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她脑瓜子嗡嗡的,啥也听不见,脸颊如着火一般,火辣辣的。 如兰实在没招了,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对乔一诺讨好笑道:“定亲了,但没结婚,还是个大姑娘,没我这个小媳妇儿脸皮厚,害羞的紧。” 如兰叹气,眼神里满是担忧:“刚开始,那东西只有米粒大,后来越来越大,一碰还疼。” 乔一诺用清水和肥皂仔细洗了洗手,又用白毛巾擦干,靠近晓红,蹲下身:“没去医院检查吗?” 如兰:“没有。号都挂了,快轮到她的时候,她见医生是个男的,便跑了!” 乔一诺:“可以理解。生病的位置比较特殊,不太好意思让男医生看。晓红姐,我简单查一下啊,放松。” 用手一摸,乔一诺便顿住了。 xiong里的异物确实比较大,呈椭圆形。类似装满水的气球,有弹性,能轻微推动。 晓红又羞又害怕,带着哭腔道:“我是不是得癌了?” ? ?唉,自古以来,女人看病都是比较麻烦的。 ? 即使是现在,也有很多上岁数的女人不愿意跑医院看病,尤其是漏尿,子宫脱垂这样的病症。 ? 在第二轮pk中,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四十三章 药捻引流 这段时间,晓红的日子非常不好过。 胸疼得厉害,她但又不敢跟爹娘和未婚夫说。 她担心,一旦自己生病的事儿传出去,定下的婚约就要黄了,以后再说亲更困难。 每天,她都心惊胆战。 下地干活,在家做家务的时候,一碰胸就疼。 晚上睡觉,她都不敢向右侧睡,只能保持左侧睡的姿势,一晚上下来,半边身子都睡麻了。 后来,她实在是忍受不住病痛的折磨和精神上的煎熬,偷偷跟闺蜜如兰提了一嘴。 如兰当天就拉着她上县城看病。 在大厅等着的时候,她就听旁边病人家属提起乳腺癌的事,一旦得这个病,就要把整个胸切掉。 她吓坏了! 等叫到她号的时候,她看见医生是个男的,更接受不了了,拔腿就跑。 今天,她愿意来卫生所,全是因为如兰极其吹捧乔一诺,同时,乔一诺是女大夫。 此刻,患处上的那只手柔软,带着一点凉意,精准地找到那个折磨她的东西。鼻尖传来肥皂的香味。 这一切,瞬间让她紧绷的弦断裂。 晓红捂住脸,所有的害怕和痛苦在这一刻迸发,像一场无法控制的暴风雨,撕扯她的心。 “乔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 乔一诺收回手,帮她理好衣服:“瞎说什么呢?小问题,只是乳腺囊肿而已。” 晓红不信,泪如雨下:“我都打探过了,只要里面长东西,都得做手术切下来。呜呜呜,我不想做手术,我不想切!这让我以后怎么嫁人?” 如兰一下下抚摸晓红的后背,想骂她,都不知道从何骂起。 说她不惜命,她还知道四处打听。 说她惜命,宁可挺着,也不愿意去看男医生。 乔一诺理解晓红的恐惧。 在现在,没有高频彩超进行明确诊断,也没有超声引导下的微创穿刺,乳腺囊肿的治疗主要依赖体格检查和简单的手术操作。 因为缺乏明确的影像随访手段,医生医生对恶性变的顾虑更大,往往倾向于开放手术,切除囊肿。 乔一诺详细跟晓红解释西医处理囊肿的办法,再三强调切除乳腺囊肿和切除整个乳房是两码事。 “不行!我还没结婚。如果胸上来一刀,我咋跟我家那口子说?!他会咋想我?这事传出去,别人咋看我?” 晓红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情绪异常激动,压根听不进去乔一诺的任何解释。 晓红紧紧拽着如兰的手,眼眶湿润,但眼神格外坚定:“我不做手术!就算死了,我也不做。多丢人呀!” “怎么是我患这个病?凭啥是我?呜呜呜……” “如果让我未来婆婆知道这事儿,肯定会认为我没办法奶孩子!如兰,我完了,我这一辈子都完了。” 如兰慌得不行,抱住晓红,向乔一诺投来求助的眼神。 乔一诺提高声量:“好了!你再哭大声点,全大队都知道你得什么病了。” 这句话像有某种魔力,晓红的哭声顿时变小许多。 乔一诺板着脸,看上去格外慑人,语气特别不耐烦:“哭什么哭?!听我说完,你再嚎丧。” 晓红被吓住了,扭头看如兰。 乔大夫不像你说的那般和气啊…… 如兰瞪她,像你这样属核桃的,得砸着吃的人,乔大夫再好的脾气都被你磨没了。 乔一诺:“把手伸出来。” 晓红乖乖照做。 正常情况下,单纯的乳腺囊肿是不需要做手术的。 但晓红的囊肿明显化脓,又加上现有医疗条件限制,如果让她去县医院,县医生肯定要开刀。 晓红如此抗拒手术,只能用中医的办法给她处理。 乔一诺把了把脉,有九成把握,晓红只是单纯的囊肿,并非癌症。 这就好办了。 乔一诺起身,去旁边的医药柜子,找到一根比较长的针和小片麻皮纸:“我先把你的囊肿戳破,再引流,你明天再来换药。” 乔一诺先给患处抹碘伏,然后再用火将针烧通红,趁晓红不备,猛地一扎。 这就是中医常采用的火针洞式烙口术,即用烧红的针具在囊肿最低点开一个毫米级的微小切口,创伤远小于传统手术。 乔一诺知道晓红是个极其倔强的病人,特意叮嘱:“千万不要自己用手去挤!我待会会往里面塞药,到时候脓水会自己流出来。” 乔一诺把桑皮纸搓成麻花状的细线,拿了9份石膏,一份升丹,做成九一丹,再用细线滚一滚九一丹。 她小心翼翼将细线塞进伤口里,主动开口解释:“这叫药捻引流法,不会影响哺乳,只是会有些疼。晚上睡觉的时候,平躺睡。在刚开始,每天来换一次药,等脓液减少后,两天来一次。” 晓红疼得龇牙咧嘴,一听说不用做手术,眼睛里都有光了,也会开口说好话了:“谢谢乔大夫,你果然跟若兰说的一样,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大夫!” 乔一诺心中毫无波澜。 晓红知道,肯定是自己刚刚又哭又嚎的模样,惹乔大夫不高兴了。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如兰。 如兰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就跟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一眨眼就知道对方想干啥。 如兰再次叹气,摊上这么个闺蜜,算她上辈子欠她的。 如兰对着乔一诺好一顿感谢,好一顿夸。 乔一诺收拾好桌子,直接道:“我没生气。当医生久了,什么人没见过呀?你一定要记住,不能自己换药,不能自己上手挤,要按时来卫生所。否则,事情又搞麻烦了,我可不会管你。” “好的,好的。我一定乖乖听话。”晓红和如兰再三保证,这才离开。 乔一诺把这个病例记在病案上,钢笔顿了顿。 她刚才之所以冷着脸,就是因为只有这样,病人晓红才能听得进去医嘱。 对不同性格的病人,要有不同的沟通方式。 晓红就属于,你好好说话,她听不进去,只有你凶巴巴的,她才会认真听。 乔一诺放下笔,望着窗外的灿烂阳光愣神。 世卫组织曾称赞赤脚医生政策是“以最少的投入获得最大的健康效益”,是“发展中国家解决卫生经费的唯一范例”和“成功的卫生革命”。 乔一诺认为,国家要求每个大队都必须有一名女性赤脚大夫,对妇女们帮助是很大的。 肯定还有很多妇女像晓红一样,因为各种原因,独自忍耐身体的病痛。 或许,自己可以做更多一些事。 第四十四章 媲美梅奥诊所? “你想在大队搞个妇科讲座?”妇女主任马冬梅看着眼前的乔大夫,欲言又止。 乔一诺没说晓红看病的事:“对,很多妇女同志缺乏妇科方面的常识,所以我想举办一个妇科讲座,男的女的都能来听。” 马冬梅放下手中的活计,眼神流露出一丝感动:“乔大夫,您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但是……” 她叹气:“恐怕会没什么人来参加。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农村妇女,我们一天天很忙的。白天要下地,晚上要回家洗衣做饭。年纪轻的,要照顾孩子,年纪大的,要照顾孙子。” “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舒服,但不会去看医生。一是没时间,二是不舍得花钱。钱要留着养孩子,给儿子准备彩礼,给女儿准备嫁妆,留着修房子,留着养老……用处那么多,唯独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 “此外,老婆子会觉得那些小问题只影响生活质量,并不致命,能忍就忍。未婚姑娘和小媳妇则会不好意思谈论这些话题。” 物质层面,精神层面都存在阻碍,所以这个事儿推动不下去。 乔一诺皱眉:“行,谢谢冬梅姐。我再想想办法。” 马冬梅长舒一口气。 想要拒绝乔大夫的要求,实在需要极大的勇气。 …… 省第一医院,外科手术室外。 外科主任王铮刚结束一场长达8个小时的断臂再植术,填补了省地区的技术空白。 病人是师部卫生队转运过来的一名炮兵,在实战演练的时候,出了事故,整条右臂被炸飞。 手术难度极大。 “冯主任呢?病人术后恢复,需要中医科冯主任的协助。” 王铮推开手术门,走到窗户前,推开一条缝。 “来了,来了。”冯致远掏出一包大前门,磕出两根,递一根给王铮。 王铮接过来:“可以啊,都月底了,你居然还有烟票买烟。” 老烟枪狠狠羡慕了。 冯致远拉来一条木凳坐下:“女婿送的。刚才搁外头,跟部队代表聊天的时候,听到个新鲜事,跟你们外科有关。” 王铮深深的吸一口烟,整个人都松快了:“啥事?比断臂再植还新鲜?” 他对自己在这场手术中的发挥,是极其满意的。 全国能做这场手术的外科医生,不超过5个数。 他是其中一个! 冯致远一脸看热闹:“比不上断臂再植,但也算开创了新纪录。青阳县驻军部队,有个连长在指导民兵训练时,被霰弹枪近距离打中。” “什么枪?!霰弹枪?!” 冯致远眨巴了一下嘴,感慨道:“可不呗,300多粒直径不超过三毫米的弹丸,全部被取出来了。” 听到这里,王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和求贤若渴:“青阳县哪个医院的?是郭建国吗?” 冯致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虽然郭建国是主刀医生,但真正发挥决定性作用的不是他。” “什么意思?青阳县医院还有其他外科手术大佬?不能啊。我不可能没听说过。” 邓致远唏嘘不已:“是一个叫乔一诺的中医,岁数不大,好像20出头。” 王铮神色一僵,干巴巴道:“老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这可是外科! 中医大夫是打算拿针灸的银针去做手术吗? 邓致远颇为恼怒:“你啥意思?看不起我们传统文化?” “老邓,上纲上线就没意思了啊。你摸摸自己的胸口,老实回答,如果是你,你能在那种级别的手术中做啥?能起到啥作用?” 冯致远理直气壮道:“我是做不到,但不代表乔一诺做不到。老王,你要承认天才的存在,有些人命中注定是吃这碗饭的。” 王铮:“再天才,也不可能天才到这种程度。” 冯志远冷哼:“钱老还曾经说过,就算人再笨,也不可能到14岁了还学不会微积分。你多大了?你会微积分吗?” 王铮尴尬,别跟他提数学。 不提数学,他俩还能继续做朋友。 冯致远乘胜追击:“你应该曾听过乔同志的事迹。几个月前,有个从青阳县医院转过来的婴儿,误食一颗铁钉。当时,你们都打算紧急做手术了。结果在手术前,孩子把钉子拉出来了。你还记不记得这事儿?” 王铮当然记得。 这事在科里当成稀罕事一样,传了好久。 好几个遇到类似情况的病人,强烈要求不开刀,无痛取出腹中异物。 他们把嘴皮子磨破了,才说通病人们。 王铮:“你该不会告诉我,这俩是同一个人?” “对,都是乔一诺治的。” 王铮愣然:“这次,她是怎么治的?” 邓致远语气复杂道:“她用三部九候诊脉法,确定弹丸位置,和郭建国配合取弹丸。然后用自制的中药粉止血,用中药丸固本增元,降低感染机率。” 王铮伸出手:“再给我一根烟,我要静静。” 冯致远抽出两根,即使他已经知道事情经过,但再次提起时,依旧需要缓缓。 火柴划过擦火皮,两个脑袋凑到一烟。 口中烟云翻涌。 王铮深深吸了一口,烟圈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老邓,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像神话故事。” 冯致远白他一眼:“她以红旗大队卫生所的名义,同团里达成合作。今天送过来的那个断臂战士,就是第一时间用了中药止血粉。” “草!我说病人出血咋这么少呢!” 王铮眼珠子一转,搓搓牙花子,怂恿冯致远:“这么好的中医苗子,你不整到咱们医院来?” 冯致远没好气道:“请了,人家就愿意守在乡下卫生所,当个赤脚大夫!” 王铮好笑道:“哎哟,她该不会是想将乡村卫生所打造成中医殿堂?就像老美的那个梅奥诊所一样?” 这怎么可能?! 冯致远跟着笑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可以去下乡的。哈哈哈,到时候,我们可就成为世界第一了。” 两人说笑着,压根儿没把这话放心上。 王铮对止血中药粉极其感兴趣,硬是拉着冯致远去找那几个军人,想蹭点粉子。 刚到一楼,王铮就被人拦住了:“王大夫,您好。我爸是青阳县革委会的吕朝阳,之前,给您打过电话。” ? ?这数据和收藏…… ? 不会要凉凉? ? 求宝子们的追读,票票和推荐。 ? 呜呜呜,心拔拔凉 第四十五章 走投无路 王铮一顿,想起确实是有人给自己打过招呼:“哦哦,想起来了,是吕主任!病人呢?挂号了吗?” 吕嘉结结巴巴道:“内科号不好抢,我们挂的中医科。” 冯致远…… 王铮瞥一眼老友,主动介绍:“病人是突发性失明,县医院和市医院查不出原因。老孙给我打电话,想在咱们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冯致远:“ay市卫生局的老孙?” “对。” 冯致远使眼色,老孙和病人啥关系? 王铮低声道:“宋老就在青阳县。” 冯致远了然。 老孙是宋老的老部下,这是为了让宋老在青阳县的日子更好过些,所做的人情。 吕嘉都来了,王铮不得不先顾这边,暂缓药粉的事:“你带着病人去眼科,我跟眼科主任打声招呼。” “好的,谢谢王主任!” 王铮同冯志远摆摆手,各忙各的。 王铮原以为带吕朝阳看眼科一项很简单的事,却没有想到,做完检查后,眼科主任表示无能为力。 “老王,病人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眼部没有出现病变,没有视神经炎,没有受过外伤。这个病人的病,应该不是眼科的事,我建议最好是转去内科。” 王铮顿感牙疼。 如果不是眼部疾病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吕嘉紧张的不得了,期盼地看向王铮。 王铮想起老王和宋老,不得不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再给你约内科主任。” 内科做了一大圈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只开了一些退烧药。 但吕朝阳服了药后,只退了一小会儿,很快又会复烧。 针对他的情况,内科,眼科,神经内科举行会诊。 王铮悄默默坐在后头,只带耳朵,不带嘴。 眼科主任斩钉截铁道:“病人的眼球正常,眼底正常,失明的原因绝对不是眼部疾病导致的。” 神经内科主任摊手:“我们科室啥情况,你们都是知道的。能做的检查全做了,脑电图正常,肌电图正常。” 如果想要更深入的神经内科诊断,不好意思,科里没专家。 内科主任眉头皱得跟麻花一样:“我们这边也没查到问题。” 不怕病人患重病,就怕不知道病人得了什么病。 没有一点思绪,医生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 各种检查一顿做,依旧没查出是啥原因。 王铮不得不劝吕朝阳:“要不,再往上级医院走走?” 省医院都治不好,那就只能去首都了。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吕嘉做不了这个主,只能带着吕朝阳先回青阳县,再做打算。 蝉鸣像一把钝锯,从午后锯到黄昏,锯得吕朝阳心烦气躁。 他从省城回青阳县已经两天了。 每天都在吃药,但病情没一点好转,眼前一片漆黑,还经常发烧,烧的脑子晕乎乎的。 耳朵变得格外敏锐,门外的走路声,邻居家的收音机放在样板戏声,孩子们看小人书的翻书声,苍蝇的嗡嗡声,声声入耳。 “吕主任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去省医院都没看好,我估计啊,是够呛能好了。” “革委会办事组那边咋办?” “还能咋办?换组长呗。人走茶凉,吕嘉的升职怕是没戏了。” 聊天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吕朝阳只隐隐约约听见几句。 “……老天有眼,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人在做,天在看。” 哗啦! 吕朝阳将手里的陶瓷杯狠狠摔到地上,脸色铁青,太阳穴青筋鼓起,咬牙切齿。 这些人肯定是在说自己! 他们在看自己的笑话! “呵,呵!” 可不就是人走茶凉? 自己失明了,平时每天都会回来吃晚饭的儿女们,也不天天来了。 都是一群白眼狼!丧良心! “这是咋啦?发脾气了?”吕朝阳的媳妇潘名兰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陶瓷碎片,找到扫帚,哗啦啦扫地。 她一边扫着,一边劝吕朝阳:“老吕,不是我们不给你治病。你也知道,去协和医院看病,这事儿不现实!” “来回的火车费,住宿费,不是一笔小数目。当然,我们家能拿得出来这笔钱,也愿意拿。” “关键是去不了啊!我找卫生局问过了,协和医院不是专属对口的区域性中心,跨省转院要由省卫生厅进行特批,而且还要先将病历资料寄到协和,等对方同意后,拿着省级卫生厅签发的正式介绍信才能动身。” 他们家也就在青阳县这一亩三分地有点能量,打着宋老的名号,使使劲勉强能够到市里。 至于省里……那还是别想了。 吕朝阳当然知道有多困难,所以才更加绝望。 他阴森森道:“所以呢?你们不打算给我治了?!呵,你们心里要有数,咱家日子为啥过得这么好?全是因为我!” “如果我不在那个位置上了,你们吃下去多少,就会被加倍吐出来!” 革委会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谁知道哪个跟哪个沾亲带故? 你行的时候,这些人当然会躲着你走,但等你不行了,不得痛打落水狗啊?! 潘名兰将碎瓷片扔到垃圾桶里,又去厨房泡了一碗奶粉,塞进吕朝阳的手里,声音软和。 “你啊你,总是这么个暴脾气。我们都知道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当然盼着你能尽快好起来。既然西医看不出什么名堂,咱们要不试试中医?” 潘名兰带着期盼道:“被鸟铳打中的那个严连长,早就出院了。我去开会的时候,听松原县的同事说,严连长已经能下地了,还能帮他奶奶拎菜上楼呢!”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最开始,大家都认为严连长救不活。你看现在,人家不活得好好的吗?” 潘名兰劝道:“乔大夫都能把严连长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你只是小小的失明而已,说不定也能治好呢?” 吕朝阳嘴唇动了动,喉咙无比干涩,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咱家跟她有过节。” 万一她不好好治,不认真治,故意治坏了,咋办? 潘名兰反问:“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 ?鸟铳就是霰弹枪,是民间说法。 第四十六章 这就好了?! 吕朝阳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红旗大队卫生所迎来第一位非本社社员的病人。 盛夏的天像扣了一口烧红的铁锅。 卫生所门口的大树,树叶子蔫巴巴的。 一个20出头的年轻人光着膀子,直挺挺跪在卫生所门口。 他的脊背上绑着几根荆条,粗糙的树皮已经把肩膀勒出一道道红印,汗珠子顺着脊沟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周围围了一圈午休的社员。 他们对着年轻人指指点点。 “谁呀?犯啥事儿了?” “不知道,没见过。” 吕嘉低着头,不敢看四周,嘴唇干裂起皮,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脸颊火辣辣的,他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是,想到失明的爸爸,想到态度大变的同事们,想到若即若离的乔一心,吕嘉压下这股子屈辱,大声道。 “乔大夫,都是我的错!是我听信谗言,没经过调查就冤枉您。” “我郑重向您道歉。对不起!” 正在给晓红换药的乔一诺听到动静,忙完手上的事,这才走出来。 吕嘉一见到乔一诺,就是一连串大声道歉。 乔一诺愕然:“行,我知道了,你起来。” 吕嘉偷偷看一眼人群,犹犹豫豫站起身。 乔一诺是不喜欢人情世故,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说,是不是有人要找我看病?” “啊?”吕嘉犹豫片刻,点头道,“对,是我爸病了。” 话音刚落,潘名兰就搀扶着吕朝阳''走出人群。 天气炎热,两人脸上都冒出大汗。 潘名兰眼神真挚,诚恳道:“之前全是我儿子的错,乔大夫高风亮节,恳请您不要跟我们一般计较。” 她看着身侧的吕朝阳,眼里闪过一丝痛苦:“老吕这病,省医院没办法。我们实在没招了,不得不麻烦您。您放心,无论治不治得好,我们只会发自内心地感激您。” 周围的社员们终于听明白,原来是城里人专门来找乔大夫看病啊!这个城里人貌似跟乔大夫有过节。 有机灵的社员脚底抹油,去找大队长和书记。 “他们是谁?怎么得罪我们乔大夫了?乔大夫人那么好,肯定是他们的错。” 陈志刚幽幽道:“瞎眼的那个人是革委会主任。” “我的老天爷呀!上次,大队长急匆匆盖章,说是去捞乔大夫,就是因为他?!” “你是不是虎?小点儿声!” 社员们议论的话语悉数落进吕朝阳几人耳中。 他们面不改色,好似对这些议论习惯了。 乔一诺没想着见死不救,只是上次的事提醒了她,这个年代有属于自己的规则和流程。 她拿不准,像吕朝阳这样的情况,能不能在红旗大队卫生所治病。 李大牛得到消息赶过来,一眼就看出乔一诺在顾虑什么,便道:“乔大夫,可以的。如果是工人或干部来看病,要自费。” 乔一诺点头,对潘名兰和吕朝阳道:“跟我进来。” 正值中午,社员们本就没事,一看居然有个城里瞎子来找乔大夫看病,必须要凑这个热闹啊! 为了方便病人看病,乔一诺找队里的木匠,帮忙打了两条长木凳,就摆在正殿里。 一条给病人坐,另一条给等候的病人坐。 这里的条件肯定比不上县医院,不过,没人嫌条件简陋。 乔一诺不动声色地观察吕朝阳。 他走得很慢,面带倦容,面色发红,唇色暗红且干燥。 “失明多长时间了?” 吕朝阳抿唇:“一个月左右。我们去市医院和省医院做检查,没查出啥毛病。” 潘名兰将相关的检查报告递给乔一诺。 乔一诺一边翻看,一边问:“是一点都看不到,还是有些模糊?” 吕朝阳:“一点都看不到。” 乔一诺伸出手,在吕朝阳的眼前晃了晃:“一点光感都没有吗?” “嗯。” 乔一诺认真翻看相关报告,眼科、内科和神外都表示没查出问题:“把右手伸出来。” 乔一诺把脉:“在生病之前和谁吵架了?或遇到什么急火攻心的事吗?” 吕朝阳不肯多说:“工作上遇到了点问题,情绪波动比较大。” 乔一诺示意众人出去。 直到诊室里只有他们二人时,乔一诺才道:“七情分属五脏,过度则伤。我们将主要的情绪波动分为7种,喜怒忧思悲恐惊。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你说的越详细,我越好对症下药。” 吕朝阳思考了许久,这才缓缓道来。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前途去做一些事,但坏又坏得不够彻底,给自己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他再进一步。但这个机会,十分挑战他的道德底线。 多思多虑,又惊又恐,终于反应到身体上。 乔一诺认真听着,不做任何评价,是个极好的听众。 吕朝阳彻底打开话匣子,从工作的不如意,再到觉得哪个同事是傻子,谁谁谁缺大德。 他骂完工作,骂家里人。 儿子不孝顺,知道自己生病了,也不多关心自己。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一回家就扒拉娘家的东西,补贴婆家。 媳妇冷酷无情,不带自己去协和医院看病。 小儿子虽然调皮捣蛋又缺心眼,但好歹知道心疼自己。 吕朝阳叭叭叭,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 乔一诺则捻起一枚银针,顺着吕朝阳的鼻孔,然后是攒竹穴,头部正中间的神庭、上星、囟门、前顶、百会,挨个穴位针刺。 这几个穴位流出不少暗红色血液。 吕朝阳说得太兴奋了,压根没注意乔一诺的动作。 “市里的叶帆,人模人样的,谁不知道他私底下搞破鞋?!老子批没批斗别人,关他屁事?手咋那么长,居然想伸到我们青阳县!缺德冒烟的玩意儿,生孩子没屁眼!” “他让我批斗谁,我就批斗谁呀?我是他叶帆养的狗吗?” “信他的邪!老子就不听他的!” 乔一诺:“嗯嗯嗯,拿毛巾,把脸上的东西擦一擦。” 乔一诺把白色毛巾放到桌子中央。 吕朝阳一把抄起毛巾,在脸上糊噜一下。白色的毛巾上多了许多血迹。 “我的老天爷呀,我咋流这么多血?!” 说完,他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 ? ?第二轮pk下午出结果,不知道能不能过关。 ? 继续求票票,求追读,求收藏。 ? 谢谢宝子们! 第四十七章 从今天起,我要做个好人 吕朝阳一点想法都没有,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颗心脏亢奋地跳动着。 过了四五分钟,他目光悄悄亮起来,像夜空里悄然睁开的星辰,紧接着嘴角一点点扬起,越来越高,几乎要翘到后脑勺去。 巨大的喜悦像细微的电流窜过每一寸肌肤,激起一层看不见的鸡皮疙瘩。 “我……我能看到了!” 门外等着的潘名兰和吕嘉,听到这句话,猛地推开门,凑上去:“真的?!” 潘名兰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一!” 她又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颤抖:“这是几?” “二!” “哈哈哈哈,看到了!真的看到了!”吕嘉哭得眼泪、鼻涕直流,“乔大夫,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太好了,他的天又回来了! 正殿外,一群围观的社员们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大鹅蛋,满脸震撼。 “乔大夫怕不是医圣下凡!咋连瞎子都能治好呢?!” “那谁刚进去多长时间?有没有一个小时?” 在药房做药粉子的徐老,听到动静,走出来,同样无比惊讶。 一个人,真的能有天赋到这种程度吗?! 他可以肯定,从自己认识乔一诺起,乔一诺就忙着治病,没有时间拜师学艺。 虽然自己把所有的医书都借给她看了,里面涉及骨科,儿科,草药,针灸等等,但是能从书里学到多少,全靠个人。 最起码,他是做不到的。 他看了几本针灸的书,只知道大概原理和几个关键穴位,但无法像乔一诺这样灵活灵用,效果立竿见影。 针刺,不仅仅要对患者的病情了如指掌,更要掌握分寸。 像吕朝阳的失明属于突发疾病,是实证的邪热上攻,治疗方法必然是清热化瘀通络。 徐老长长叹口气,看出病因容易,能像乔一诺这样双管齐下,治疗思路清晰又直接的,堪称凤毛麟角。 诊室内,吕朝阳一家对乔一诺90度鞠躬:“感谢乔大夫!我回去就给您写表扬信,定玻璃框!华佗在世,红心向党!” 吕朝阳热泪盈眶,喉头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化作重重握手。 乔一诺叮嘱:“为人做事,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无愧于心,百病不侵。” 吕朝阳重重点头:“我明白的!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好人。” 有些话涉及到封建迷信,不好当众说出口。但吕朝阳坚定认为,自己刚说不听叶帆的,要多做善事,眼睛就好了,这里边肯定有点啥说法。 吕家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社员们下午要上工,于是,他们就像飞来飞去的鸟雀一样,将乔一诺治好瞎子的事传遍大队,甚至传到了县城。 名声扬开的好处是,红旗公社下其他几个大队,赤脚大夫遇到看不好的病,第一时间不是让病人们去县医院,而是先来乔一诺这里。 基于红旗大队在红旗公社内的特殊地位,以及红旗大队卫生所的标准和药物储备,其实对标公社卫生所的,李大牛和社员们对乔一诺看诊其他大队病人一事,接受良好。 基本上,乔一诺上午能接诊两三个病人,下午就诊三四个。 有时候,半夜还会被人敲门去接生。 9月中旬的傍晚,暑气还赖着不走。 卫生所门前的几棵老树下,摆着七八把竹椅和一条长凳。 李大牛光着膀子,搭着条湿毛巾,挨个儿给陶瓷缸里开水。 现在,大队社员们纳凉聊天的场所已经从村门口,转移到了卫生所门口。 按照老太太们的说法,这里有神医坐镇,多吸一吸药气,对身体好。 乔一诺招呼李大牛:“队长,别喝开水了。我这有六月霜茶!” 李大牛,乔一诺,李树波三人合力,将一桶六月霜茶搬到门口,让众人舀着喝。 六月霜虽然是白色小花,但泡出来的茶色泽金黄清亮,气味优良。初入口有些许微苦,细品后,会慢慢品尝出一丝微甘甜,格外解渴。 茶水一端出来,瞬间遭到众人哄抢。 乔一诺,李大牛,徐老和李树波早早就给自己预留好一杯,便站到角落,边喝茶边聊天。 李大牛:“还有茶水吗?我给那边和知青屋送一桶。天越来越热,怕他们吃不消。” “有,药房里还有不少六月霜。” “好,明年6月份,我再让社员们多采一些。” 这天太闷热了,哪怕站着不动,都会冒出一身汗。 乔一诺:“我做了一些十滴水。双抢的时候,给每个社员们分一些。每天早上,将十滴水放进凉水里,带到了地头上,渴了就喝一口,能预防中暑。” 李大牛一头雾水:“十滴水是啥?” 乔一诺:“用樟脑、干姜、大黄、辣椒等等,辅以酒精做成的。味道不大好,但治疗中暑引起的头晕、恶心、呕吐等等,效果极快。” 李大牛对乔一诺有迷之信心。 乔大夫说好,那必然是好的。 “好,明天就发下去。乔大夫,你有心了!” 乔一诺羞愧道:“是李树波大夫提醒我的。” 她从没下过基层,自然不知道,赤脚大夫除了治病救人,还要负责防疫打疫苗,堪称大队社员们的私人医生。 遇到双抢,疫情等等,要未雨绸缪,主动出击。 这次,是李树波找到她,问有没有什么效果好,成本低的防中暑药,乔一诺这才想起做十滴水。 李树波连连摆手:“这跟我没关系。如果是我,顶多让社员们准备一些凉茶,绝对没十滴水效果好。” 说完,李树波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忐忑道:“乔大夫,我能不能跟你学医啊?” 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李树波已经不是服乔一诺,简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他从没见过像乔一诺这样,内科、外科、儿科,妇科样样精通的大夫! 也就是现在这个年代,能在乡下遇到乔大夫,换作以前,乔大夫肯定能当御医! 乔一诺笑了笑:“不必跟我学,我们是同事,多交流就行。就像这一次,我就不如李大夫你心细。” 李树波被夸得,犹如喝了一碗冰蜜水,美滋滋。 乔大夫人真好,水平高,还谦虚,说话还中听! 这种人不出人头地,简直没天理! ? ?情绪病是真实存在的。 ? 现代医学也有不少论文证明,情绪对某些疾病存在影响,尤其是内分泌疾病和免疫力疾病。 ? 所以,宝子们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 这本书,不会走憋屈路线,放心大胆食用。 第四十八章 田螺姑娘? 夏夜如墨,星辰相伴,银河相倚,天地一色,浩瀚无垠。 徐老慢悠悠喝着六月霜茶:“团里来消息,药粉子用光了,让我们再送一些过去,顺便去拿病案。他们还让你给药粉子取个名,不然没个名字,受伤战士只会说那个中药粉。” 乔一诺想也不想道:“美帝01号。” 徐老一愣,随即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好名字!赶英超美01号!以后还会有02号,03号,04号。总有一天,我们会超越他们!” 几人看见晓红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似乎要找乔一诺。 乔一诺:“我过去看看。” 乔一诺一走过去,晓红就塞了一包东西给她。 “谢谢乔大夫,我全好了!双抢完后,我就结婚。您一定要来参加婚礼!” 说完,晓红便跑了。 乔一诺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双布鞋,鞋底针脚细密,软乎又透气,一看就知道很用心。 鞋子肯定退不回去。 乔一诺便想着,等晓红结婚时,多送点东西。 次日,乔一诺制作的十滴水大受欢迎。 社员们都在地头上忙活,一滴汗珠摔在地上,裂成八瓣儿,再多的难受都挺着。 来卫生所看病的人少了许多,乔一诺和李树波商量,把卫生所挪到田地边,万一有个突发情况,好当场救治。 乔一诺发话,李树波自然没意见。 两人轮班,一人守着卫生所,另一个人去地头。 乔一诺背着标志性木箱子,里面除了三大法宝,急救副肾素,樟脑针外,还带了瓶装十滴水和一副银针。 太阳毒辣,乔一诺找了个树荫坐下。 “是乔大夫!”知青洪宇一扭头,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干嘛这么激动?”杨巧云酸溜溜道。 洪宇收回视线,看着杨巧云微微鼓起的肚子,无奈道:“媳妇,你想哪儿去了?除了你,谁还会把我当成宝啊?” 杨巧云哼一声,继续埋头挥舞镰刀。 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我知道,你的理想是当一名医生,所以特别崇拜乔大夫。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洪宇更卖力了。他和媳妇一组,他多做一些,媳妇就能少做一些。 “媳妇,你怀孕了,才会这样。没关系的,你尽管对我发脾气,千万别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 杨巧云轻嗯一声,看向树底下的那道身影,默默做了个决定。 太阳终于滚到了西山背后,余晖把天边烧成暗红。 田埂上,人影像拉长的墨痕,一个接一个从稻田里冒出来。 男人们光着膀子,脊背晒得黝黑发亮,汗渍划出一道道白印子,裤腿卷到大腿根,小腿上糊满泥巴,有的还粘着几片稻叶。 社员们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只有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干裂的土路上,带起一小撮灰尘。 李大牛走到老槐树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仰头灌水。 搪瓷缸子磕在牙齿上,叮当响。 “舒坦!乔大夫,您配的十滴水太神了!一口下肚,暑气全消。” 乔一诺抻抻腰:“卫生所没啥事,明天,我跟你们一起下地。” “咳咳咳。”李大牛喷出一口水,神色惊恐,“别!千万别!您这小身板去下地,我还得安排两三个社员照顾您!” 一阵微风拂过,李大牛神色僵硬。 不好,咋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乔一诺有自知之明,讪讪道:“行,我就不给队里添乱了。” 李大牛长长松口气,挣扎起身,背起木箱子:“我送您回去。” 乔一诺急忙去接箱子:“队长,你累一天了,赶紧回家。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能自己回去的。” 李大牛并不撒手,长腿一迈,一步堪比乔一诺的三步,嗖嗖就走到前头去了。 他暗道,乔大夫不是三岁小孩,但她是队里的宝贝疙瘩啊。不把她照顾好,哄高兴,万一她跑了,咋办? 乔一诺小跑跟上! 两人刚到卫生所门口,就见到几个熟悉的人影。 “乔老师!” “振邦同志,秀芝同志,叶勇同志!” 乔一诺脸上浮现欣喜之色:“你们怎么来了?” 李振邦快步迎上去,帮乔一诺拎水壶:“这不是双抢了吗?按照惯例,我们给社员们泡了凉茶,可今年太阳格外毒辣,凉茶没啥效果。今天一天,就中暑了三四个人!” 众人进门,吴秀芝将纸包的鸡蛋糕放在桌子上,一眼就瞧中诊室角落里的大桶。 味道刺鼻,但闻之精神一振! 吴秀芝眼睛亮晶晶的,瞅着乔一诺直乐:“乔老师……” 乔一诺心领神会,坐到凳子上,拿起笔,刷刷写方子:“这个叫十滴水,药效猛,适合中暑急症。早上把它兑凉水,下地的时候喝一喝,防中暑。如果起痱子了,涂到患处,一两天就好了。” “嘿嘿嘿,乔老师心真细,我就知道,上乔老师这,肯定能有收获。”李振邦几人如获至宝,顾不得多寒暄,拿着单子就跑。 叶勇这家伙,还把自己绿色军用水壶里的水全倒了,装了满满一壶十滴水带走。 “哇,苟富贵,勿相忘!”李振邦没带水壶,一把勾住叶勇的脖子,强烈要求分一杯羹。 一行人打打闹闹,特有活力。 乔一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刚想把鸡蛋糕给李队长分一分,却发现他早走了。 太阳已经落西,天色渐暗。 乔一诺不太会用柴火灶,干脆用凉水就着鸡蛋糕,就当作晚饭了。 鸡蛋糕香甜扎实,乔一诺只吃了几块,便混了个肚饱。 晚上没有电灯,只有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不适合看书。 乔一诺躺床上,暗暗想着明天要做的事。 除了配十滴水,还要准备柴火,水缸里的水也不够用了,最近的水井在大队部,要走两百来米。 熬药的大锅需要认真清洗一下,这两天换下的衣服也得洗洗。 唉,没有自来水,没有洗衣机,没有煤气灶,没有外卖,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生活琐事! 明天早上不想做饭了…… 乔一诺皱着眉头,进入梦乡中。 次日,她心情沉重地走进厨房,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厨房是用棚子搭在户外的,十分简陋。 但原本只剩零星几粗木棍的角落,却整整齐齐摆着半米高的柴火。 旁边的大水缸里,满满当当全是水。 灶台上,摆着一碗整土豆和地瓜,一小碗熏小鱼仔干,一碗凉拌萝卜丝。 乔一诺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环顾四望。 我滴乖乖,道观里藏着个田螺姑娘?! ? ?第二轮没过…… ? 呜呜呜,心碎。 ? 等编辑消息,看能不能复测。 第四十九章 见习徒弟 “柴火是社员们劈的,水是李大夫挑的,但饭菜真不是我们做的!乔大夫,您仔细想想,是不是最近又治好什么严重病人了?” 面对乔一诺的询问,李大牛也是一头雾水。 这年头,一口吃的多宝贵啊。 乔一诺肯定道:“绝对没有!双抢期间,几乎没人上卫生所。” 有些小病痛,忍一忍就行。 一旦耽误双抢,影响的可是一整年。 李大牛满眼困惑,这可就奇怪了。 他拿起筷子翻了翻饭菜,夹起一小根鱼干塞进嘴里,品尝一会儿后,确定道:“熏鱼干不是咱们这的,用的是锅烤手艺。以前我有个苏北鲁南的战友,他们家寄的就是这种鱼干,叫锅烤鱼!” 所以,大概率这饭菜是知青们送的。 大队里来自鲁南的有三四个,当然,不排除有人跟知青用东西换了小鱼干。 乔一诺困惑不已:“他们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乔一诺跟知青们交集很少。 知青们有个头疼脑热发烧,都会去李大夫那边打一针,价格便宜,见效快。 李大牛放下筷子,大大咧咧道:“管他是什么原因,既然做好了,您就吃呗。” “我怕吃人手短。” “哈哈哈,敌人打过来的糖衣,我们收下,敌人发射过来的炮弹,我们打回去嘛!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话音刚落,乔一诺肚子咕咕叫。 乔一诺的肚子极其认可李队长的这份真知灼见,于是,乔一诺大大方方地收下这份早餐。 吃完后,乔一诺险些落下幸福的泪水。 自从来红旗大队,她真的很久没吃过如此像模像样的饭菜,不是缺粮食,而是真的用不惯柴火灶。 她本就手艺平平,拿手菜就一个蒸鸡蛋糕和蛋炒饭。 手艺不好,加不会用柴火灶,再加天气炎热,乔一诺早晚两餐,都是对付过去的。 乔一诺收拾好碗筷,回仓库里拿出一小袋白面,放到灶台旁边。 田螺姑娘付出了手艺和时间,乔一诺总不能让她再垫粮食。 连着一个星期,田螺姑娘准时准点备好饭菜。 从第3天起,田螺姑娘可能看出乔一诺是真不会做饭,早上就把晚饭的量带出来。 这样,乔一诺晚上只需要腾一腾,就能有饭吃了。 “吸溜……茄子卤面条,绝了!咋能这么好吃呢?” 乔一诺和徐老端着碗,坐在木凳子上,埋头苦吃。 徐老咽下面条:“手擀面筋道,过一遍凉水,还不粘。跟我老婆子做的面条一样好吃。” 徐老热泪盈眶,他老婆子留在县城照顾儿子孙子,所以,他也好久没吃到一顿正常的饭了。 两个手艺精湛的中医,愣是吃不上好饭,说出去谁信啊?! 徐老秃噜秃噜:“小乔啊,如果对方提的要求不过分,你就从了。” 乔一诺:“我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面条,乔一诺进屋拿纸和笔,写一张纸条放到灶台上【所求何事?】。 总白嫖人家的做饭手艺,乔一诺心里不踏实。 次日,纸条就生效了。 乔一诺和徐老起床吃饭的时候,就看到了田螺姑娘本螺。 田螺姑娘的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布料在掌心拧成麻花,眼睛盯着地面,呼吸又浅又急。 乔一诺停在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温和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对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手搭在灶台边缘,似乎在寻找某种支撑:“我叫杨巧云,是队里的知青。我是来……拜师的!” 又一个拜师的? 杨巧云连忙解释:“我丈夫洪宇,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医生。他高考分可高了,但那年……请求您,收他做徒弟。我可以天天给您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乔一诺嘴唇动了动。 该死,被面条,包子,凉拌菜和小鱼干糊住的嘴,真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先把他叫过来,我得考察一下。” 中医认徒弟可不是收学生,徒弟就跟半个儿子似的,关系亲密得紧。 洪宇被喊过来的时候,脑袋懵懵的。 这些日子,媳妇儿一大早就起床,就是为了给自己拜师?! 洪宇感动得捏捏杨巧云的手,迎来的是杨巧云鼓励的眼神。 乔一诺简单考了点基础,洪宇表现得还不错。 乔一诺:“丑话说在前头,收徒弟不是件小事,资质很重要,但人品更重要。我和你素不相识,是你媳妇儿用诚意打动了我。我不会马上收你做徒弟,但可以收你做学生。” “好!能跟上您学知识,我就心满意足了。” 乔一诺:“卫生所的编制就两个,你进不来。而且,我只能用晚上的空余时间教你。能接受吗?” “可以的!我不是为了工作机会来的,我是真心想学医。” 乔一诺沉吟片刻后,非常直接道:“你的资质不足以学全科。中医以人为本,虽然不会过于细分科系,但仍然是有侧重点的。例如医圣张仲景擅长内科,华佗擅长外科,被称为外科之祖。皇甫谧,被称为针灸之祖。你想学哪一科?” 洪宇想也不想道:“内科!” “好。”乔一诺瞅一眼天色,即将要上工,便道,“最近双抢,你们白日里会很忙很累,晚上就不要到我这儿来了。我待会儿给你一本《医学三字经》,你什么时候倒背如流,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这本书是乔一诺默写出来的,本来想送给李振邦几人,但现在,先给洪宇学一学。 “谢谢,谢谢师傅!”洪宇的这声师傅喊得真心实实意。 夫妻两人对视一笑,幸福的泡泡直往外冒。 乔一诺的视线落在杨巧云身上,主动开口道:“杨同志,你想不想跟我学医?反正洪宇是要来学习的,不如你跟着一起来?” 徐老诧异地看她一眼,就连杨巧云自己都不敢置信。 杨巧云结结巴巴道:“我对医术一窍不通。” “慢慢学嘛。没有人是生来就知道怎么看病的。” 杨巧云看了看乔一诺,又看了看洪宇。 洪宇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说道:“媳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第五十章 又为人民服务了 杨巧云眼里一会儿闪过期待,一会儿又闪过迟疑,只觉得自己站在天平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才好。 乔一诺:“你不用担心没时间。明天起,你不用来做早饭,好好照顾自己,养精蓄锐。” “那怎么能行?!”杨巧云固执道,“一口唾沫一口钉。我们说好,我会给你洗衣做饭的。如果达成目的后,我就出尔反尔,那我成什么人了?” 乔一诺无奈解释:“我不是因为你的承诺就同意收洪宇的。” “那也不行。您怎么做是您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乔一诺欣赏她的这股子倔犟劲:“你不用着急做决定,回去慢慢想。” 杨巧云再次看向洪宇,洪宇却没说话。 杨巧云的神色渐渐暗淡下来,像是对乔一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还是不学了。家里有一摊子事,孩子出生后,我还得照顾孩子,腾不出多少精力来学习。再说了,我对医学也不是那么热爱。” 洪宇依旧没说话,只紧紧握住她的手。 乔一诺咽下劝诫,只说:“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大队公社喇叭先是响起信号音,随后响起嘹亮的《东方红》。 听到这个信号,洪宇和杨巧云跟乔一诺告辞后,急忙跑去田里。 等他们走远,徐老才问:“你为什么想收杨巧云?我并没看出她身上的天赋。” “顺手为之罢了。” 乔一诺只是不想让这个好姑娘受到伤害。 可以共贫穷,不可共富贵的事,实在是太常见了。 再过10年,神州大地风格大变。 遇到那样强烈的金钱刺激,思想冲击,一个人想要固守本心,何其之难? 只要洪宇认真跟自己学十年,就算他资质再差,也能当个太平医。 到时候,他会不会嫌弃杨巧云?会不会忘记杨巧云的付出? 与其赌一个人的良心,还不如让杨巧云自身立起来,即使遇到变故,也能重新来过。 徐老抚摸胡须,啧啧:“看来,洪宇没这个福气,当你徒弟了。” 刚才,洪宇明明可以站出来,帮杨巧云分担一些琐事,但他没有。 这不能说明他错了,只能说他更在乎自己。 可惜,乔一诺是个对道德要求很高的人。如果洪宇不能扭转他在乔一诺心中的形象,那他永远只是学生,不会是徒弟。 “乔大夫!”李大牛的呼唤,犹如闷雷。 乔一诺走到门口:“怎么了?” 李大牛坐在牛车上,精神奕奕:“县里听说十滴水的事,特意打电话过来,想要邀请您去给县里其他公社指导一下。” 乔一诺皱眉:“咱们县一共有12个公社,挨个走一遍,太浪费时间了。” 哪怕一个公社待半天,那也需要6天。 李大牛:“您的意思是?” 乔一诺:“我把药草分包装好,再写好方子。咱们派人把药草送到各个公社。这样既节省时间,又能保证品质。当然,这事需要县里药材公司的支持,我们大队的存货,只能够这么多公社一天使用。” 李大牛眼前一亮,紧接着又扭捏道:“是个好主意,但太辛苦您了。” 乔大夫可是自己人! 乔一诺:“为人民服务,不辛苦。再说了,这么做,也能打响咱们红旗公社的名声。” 李大牛嘿嘿嘿。 一想到别的公社用着十滴水,问这东西哪里来的,李大牛高高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眼睛布灵布灵的,矜持道:“那就麻烦您了。” 县里对这事,当然格外支持,还表扬红旗大队和乔一诺,办事有主观能动性。 这下子,乔一诺,徐老和李树波可算是忙得脚不沾地。 几天下来,李树波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那几味药。 乔一诺笑道:“书读百遍,不如上手一遍。” 杨巧云见众人这么辛苦,主动提出给众人加一餐,一天吃三餐。 李树波哪好意思占这便宜?媳妇会打死他的。 徐老和乔一诺对这个决定表示强烈支持。 乔一诺还让杨巧云把他们家的口粮带过来,一起吃。 同时,乔一诺拿出五块钱给她,表示感谢。 杨巧云坚决不收:“徒弟给师傅家干活是天经地义的事。” 乔一诺撕不过杨巧云,便只能在其他地方给她找补。 有了杨巧云,乔一诺和徐老的生活质量直线提高。 徐老经常把家里寄过来的桃酥等等,分一些给杨巧云,让她甜甜嘴。 用徐老的话说,这是憨儿惹人疼。 在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飞快。今年得老天爷眷顾,谷子一入仓,这才下起磅礴大雨。 风吹过来,带起一阵水雾,凉飕飕的,和暑气搅在一起。 这场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半个钟头后,云缝里透出一道亮光。 李大牛被浇了个透湿,却拍着胸脯,道庆幸:“这雨若是早来一天,咱们晒的谷子就完了。” “快坐下,我给你煮碗姜汤。”乔一诺准备起身。 李树波动作更快:“还是我来。” 等乔大夫把火点燃,李大队都能用自身热气把湿衣服烘干了。 李大队的衣服直往下滴答水,他便站在门口,用手拧衣服,神色飞扬:“这次,咱们公社在全县面前大大露了一回脸!县里准备给咱们队和卫生所发锦旗。” 说完,他略带试探道:“十滴水的效果惊人,今年,咱们县中暑的人比往年少了八成。吕主任托我问您,愿不愿意公开十滴水的配方?如果愿意的话,他派记者过来。如果不愿意,就当他没说这话。” 乔一诺爽朗笑道:“来嘛。这个方子不难,几乎全国各地都能用上。李队长,你可得赶紧想好词儿,记者来咱这儿,肯定得采访你和其他社员们。” “嘿嘿……嘿嘿嘿……”李大牛心里美得直冒泡。 谷子一入库,整个大队的节奏便慢下来。 时常聚在一起聊天的妇女们,又聚集到卫生所门口,热闹非凡。 “七叔公又去看他小闺女了?” “嗯啊。听老四说,如梅可能要不行了。市医院治不好,人昏迷不醒。王庄那头来人,通知娘家人去见最后一面。” “唉,七叔公白发人送黑发人,咋受得了?” “没办法,这就是命。如梅好不容易拉扯大几个孩子,老大老二都送去部队了,眼瞅着要过好日子,结果发邪病!” 众人唏嘘不已。 突然,一个汉子边往队里跑,边大喊:“老少爷们抄家伙,七叔公喊我们去王庄抢人!” ? ?申请复测了,主要是付费数据不好。 ? 求票票,求追读,求收藏。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五十一章 抢人 一听七叔公喊人,屋子里钻出不少男人。 他们撂下饭碗,抓起扁担就往外冲。身体强壮的女人跟在后面跑。 土路上扬起尘土,有人边跑边套鞋,脚后跟拍得啪啪响。 乔一诺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反应慢了一拍,倒是李树波立即转身回屋,扛起医疗箱就跑:“乔大夫,你赶紧去通知队长。” 话音刚落,他便跑不见人影了。 乔一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跑去大队部。 刚到门口,她就见李大牛和马冬梅神色着急,推出两辆自行车,正要跨上去。 李大牛眼睛瞪得溜圆:“乔大夫,您守着卫生所,哪也不要去。” 乔一诺:“发生什么事了?” 马冬梅眼里闪过一丝迟疑,提议道:“七叔公是为了如梅跟王庄那头闹起来。要不,咱们把乔大夫带上?七叔公还是很信服乔大夫的诊断的。” 李大牛心里天人交战,但瞅见乌泱泱往王庄冲的人群,心一横,咬牙道:“乔大夫,坐上来,我带你去。” 乡间的土路并不平坦。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宛若坐过山车,颠得屁股生疼。 李大牛和马冬梅脚踩的跟风火轮一样,一路飞驰。 李大牛迎风解释:“是七叔公的小女儿如梅出事了!二十多年前,如梅嫁给王八。王八是王麻子的二儿子,不得父母喜欢,刚一结婚就被分出去了,只分了一块宅基地和一栋茅草房,连个碗都没有。” 马如梅气喘吁吁,接道:“王家老太婆不做人,偏心的很。他家给如梅的彩礼居然是借的。等如梅嫁过去后,才告诉如梅。这笔债自然落到如梅两口子身上。好在七叔公疼闺女,拿出彩礼钱,给夫妻俩补上这笔债。” 李大牛绕开一个小水坑:“如梅和王八勤奋老实,日子便慢慢好起来。” 马冬梅吐槽:“如果不是王家老两口硬从他们家扒拉东西补贴大儿子一家,如梅的日子会更好过!我看啊,这次不给如梅治病的事,肯定是王麻子两口子搞出来的幺蛾子。” 男人和女人在婆媳关系上的看法和态度,是不一样的。 李大牛:“不一定。之前,我还听七叔公说,王八带着如梅去市里看病了呢。” 马冬梅冷笑:“队长,您就瞧着,我绝对不带看错的。王八想带如梅去省医院,砸锅卖铁也要给媳妇治病。张家老两口肯定不同意。” 李大牛弱弱反驳:“如梅病的都快起不来炕了,王家人有那种想法是可以理解的,总不能钱财两空。他们也是想让自己的小儿子和孙子孙女,多有一些保障。” 马冬梅嗤笑:“队长,您拍拍自己的胸脯,你自己信这话吗?在三年大灾的时候,王麻子有粮给大儿子家的孩子喂米汤,如梅的三个孩子都快饿死了,想去借一捧粮都借不着。那时候他能见死不救,这时候他难道会为孙子孙女着想?!” 马冬梅直接下定论:“王家老两口就是欺负王八老实,不会顶撞他们。如梅一死,两个儿子又在部队上,不能及时赶回来,就剩一个小闺女,王八的家产不就落到他们手里了?他们再把这个小闺女嫁出去,还能换一笔彩礼。” 李大牛无言以对。 自行车后座上的乔一诺,听得一愣一愣的:“王麻子为啥要这样对王八,王八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吗?” 李大牛想到乔一诺的家庭,心下一咯噔,劝慰道:“五根手指头,各有长短。有些父母就是这么偏心。” 乔一诺点头,也对,原主不也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嘛。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没道理可讲。 有些有血缘关系的,处得却跟仇敌一样。 有明明是萍水相逢的,却能肝胆相照。 这跟人品好不好,能不能干,没有一点关系。 李大牛三人虽然出发的晚,但还是赶上了大部队。 王庄门口,几十个红旗大队的社员们举着锄头,跟王庄人对峙, 王庄村长气得胡子发抖,怒斥道:“你们红旗大队人多,就了不起啊?!我们王庄男儿可不是吃素的。你们胆敢进我们村一步,就别怪我们不念乡亲之情。” 李大牛急忙下车,拦住想要动手的社员们,这才看向王庄村长,目光犀利:“王村长,我们不是来打架斗殴的。七叔公的女儿如梅病了,我们要带她回去治病,能不能行?” 红旗大队社员们大声道:“对!凭啥不许我们带人走?我们李家女儿是嫁到你们王庄,又不是卖给你们王庄!” “以前的地主老爷都没你们这么霸道。你们不给如梅治病,还不许我们给如梅治病吗?!” “你们是不是把如梅欺负死了,心虚,所以才不敢让我们见?” 社员们都快气死了。 他们刚来王庄的时候,好声好气地跟这些人说话,结果王庄人不仅不让他们进村,还不许他们见如梅! 王庄人怒骂:“少在这里喷粪!市医院都说如梅治不好了,你们非要把如梅带走,是啥居心?” “你们不就是想着,借这个机会吃绝户吗?如梅死了,但她丈夫还在,她几个孙子孙女还在,就算全没了,还有她公公婆婆呢!” “如梅嫁到我们王庄,就是我们王庄的人。你们搞这么一出,好像弄得我们不愿意给人治病一样!这传出去,不是破坏我们王庄人的名声吗?” 两拨人吵着吵着,距离越来越近。 眼瞅着即将动手,李大牛额头崩起青筋,扯着嗓子道:“都给我住手!王村长,你发个话,我们到底能不能见如梅?能不能见我们的七叔公?” 王村长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就现在这个环境,万一两村的动静闹大了,肯定要被抓进去几个当典型。 他只是不想在红旗大队面前丢面子,又不是想挨枪子。 于是,王村长拦住自己村的人,嘴硬道:“就算让你们见,又有什么用?市医院都救不好如梅,你们能治好?!” 红旗大队社员们异口同声道:“我们有乔大夫!能不能治得好,她说了算!” 第五十二章 能不能救? 经过李大牛和马冬梅的据理力争,王村长终于退让一步,同意红旗大队的人进村,但不能超过十个人。 李大牛,马冬梅。乔一诺和李书波,外加6个最强壮的汉子,在王庄村民们的虎视眈眈下,来到王八家门口。 这是一个土砖四合院,外面围了一圈1米多高的土墙。 院子板板正正,有单独的茅房和厨房,院子里单独打了一个水井,靠围墙的地方开辟了几垄菜地,蔬菜绿油油的。 主屋的窗户上居然还安着玻璃,极为干净利落。 浅浅扫一圈,就能知道房子的主人是个干净利落,热爱生活的人。 此时,院子大门敞开着,挤满了人。 一个老太婆躺在大屋门口,撒泼打滚:“亲家,要是敢带如梅走,我就扒光自己的衣服,告你耍流氓。” 七叔公皱巴巴的脸拧成一团,每一条皱纹都刻着火气,拳头攥得死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马冬梅见状,连忙跑过去,轻拍七叔公的后背:“七叔公,你别急。我们来了,乔大夫也来了。咱们先让乔大夫给如梅看一看,只要乔大夫说能治,哪怕抢,我们都会把如梅抢回大队的!” 七叔公浑浊的眼睛看向院子里的乔一诺,嘴唇翕动着。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的忐忑和奇迹。 乔一诺完全无视躺在地上的王老婆子,径直走进屋内:“病人在哪?谁是病人家属?我要问问情况。” 她的气场太强大,太自然,就连王老婆子都不自觉地挪开身体。 一个10岁出头,如豆芽菜一般的小姑娘跑到乔一诺前面带路:“我妈在柴房。原本我妈住主卧的,但奶奶说,怕我妈死在主卧里,给房子添晦气,只许我妈住柴房。” 小姑娘声音哽咽,一个劲儿用袖子抹眼泪。 听到这话,李大牛等人面色不善地盯着王老婆子。 院子里的王庄村民顿时感觉自己矮了一头。 王老婆子这事儿办的太不讲究了! 也许是终于等到来撑腰的人,小姑娘哭着告状:“我奶不许我给哥哥们拍电报,也不许我告诉姥爷和舅舅们。前天晚晚上,我偷听我奶跟我爸说,让我爸把家里的钱都交给她,她给我爸寻么个好媳妇儿。” “呜呜呜,我不要后妈,我就要我妈!乔大夫,我听姥爷提起过你,说你特别特别厉害,治好了好多人。你能不能也治好我妈?”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浸满了难过和不舍:“我妈还没过上好日子呢!乔大夫,我手里有三块钱。如果钱不够,我可以把自己嫁出去。我奶给我谈了个婆家,彩礼有200块!200块,能不能治好我妈?”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都没发育起来的小姑娘,彩礼200块,能说到什么好人家?! 乔一诺对上小姑娘忐忑的眼神,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乱糟糟的头发斩钉截铁道:“能!肯定能!” 柴房房门一打开,乔一诺就看见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躺在木板子上,双目紧闭。 在木板子四周,摆着一捆捆艾草。 小姑娘弱弱道:“柴房里有好多蚊子,我听说艾草驱蚊,所以……” “嗯,做的很好,你有心了。”乔一诺走过去,按住如梅的脉搏,“仔细跟我说说你妈的症状,越详细越好。” 小姑娘认真回忆:“我妈先是发烧,怕冷。卫生所给我妈打了几针退烧药,但都不管用,越到晚上越严重。后来,我妈就开始烦躁,有时候还会胡言乱语。等我爸把我妈送到县医院后,我妈突然昏迷,不省人事。” “县医院和市医院都没查出啥结果。” 说到这里,小姑娘吸吸鼻子,又想哭了。 乔一诺:“你爸呢?” “出门借钱去了。我奶不让我爸卖东西,我爸只能去找我大舅借钱。” 她大舅在松原县当个小干部,经济条件是最好的。 王八为了省钱,没先拍电报给李家人。这不就弄叉劈了! 七叔公听到这里,彻底忍不住了,埋怨道:“你爸个死心眼!既然着急要钱看病,怎么不来找我?红旗大队不比松原县更近吗?!” 小姑娘缩缩脖子,弱弱道:“我爸不敢……” 七叔公本来就瞧不上这个小女婿,觉得是这小子哄骗了自家闺女,对他素来是没好脸色的。 王八担心自己去借钱,会被老丈人打死。 七叔公气呼呼,偏偏拿自己瘦弱的外孙女没办法,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乔一诺仔细把了两边脉,心里有了定论,只差验证:“你妈来事的时候,是不是淋雨了?” 小姑娘一愣,紧接着,眼睛瞪得溜圆:“您怎么知道的?!那天,刚收完谷子,我爷非要我妈去田里菜什么采药,泡水喝。我妈和我采到一半就下大雨了,我俩浇个透湿。” 乔一诺点头:“那就没错了。你妈生病就是这场雨引起的。” 啊?! 淋个雨而已,顶多是有些感冒,还能严重成这样?! 乔一诺:“这叫热入血室。子宫空虚之时,受外邪所致病,一般是下腹部发热恶寒,重则夜晚则胡言乱语,神志异常。” 小姑娘期待道:“能治好吗?” 乔一诺笑了笑:“能。” 她走出柴房,对七叔公使眼色。 七叔公心中一沉,跟乔一诺来到墙角处,声音微微发颤:“乔大夫,您就直说,我闺女到底怎么了?我受得住。” 乔一诺:“那我就直说了。初期,病人确实是热入血室,但病人在初期治疗时,有医生不懂热入血室的原理,给病人服用了调补气血的药物,导致症状恶化。实际上,现在是血结胸症。” 七叔公眼前一黑又一黑,扶住土墙,泛起滚滚泪珠:“血结胸证是什么?” 匆匆赶来的李大舅听到血结胸症这词,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脸色发白:“爸,血结胸证就是极其危险的凶症!急性肾衰竭,主动脉夹层并心包液都算其中一种……” 这……这么严重?! 七叔公摇摇欲坠,强撑道:“乔大夫,还……还能不能治?钱不是问题,我手里有一些棺材本。只要能保住命就行……” ? ?宝子们,经期不要淋雨哦。 ? 正在复测中,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拜谢! 第五十三章 助人为乐乔大夫 乔一诺急忙拉起二人:“事情没严重到那个地步,既然我说能治好,那就肯定能治好。只不过,如梅的这种情况,单纯用汤药,效果要大打折扣,辅以针刺的话,可以事半功倍。” 七叔公眼睛一亮:“那就针刺!全听您的。” 乔一诺:“刚才我说过,如梅是病邪侵入血室后,侵犯肝经,是为结胸。肝藏血,期门是肝经募穴,所以,我会针刺期门。” 七叔公急了:“那就刺啊。是不是没带银针?老大,你赶紧回村,去卫生所帮忙取针。” 李大舅转身就准备跑。 “等等!”乔一诺叫住二人,小声解释,“肝经走行经过胸部和乳房之下,期门穴就在乳房下方,第6肋间隙附近。你们不介意?” 七叔公一脸懵,这有啥好介意的?能救命,不就行了? 乔一诺见状,长松一口气。 她也不想问这些问题的,但架不住这些日子来看病的病人和家属们,总有各式各样的忌讳和讲究。 坚决不肯脱衣服做针灸的,认为有伤风化。 涉及到上半身穴位,要求乔一诺蒙上眼睛针灸的。 宁可打针吃药,也不愿意接受推拿的。 吃药打针,还想挑日子的。 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别人提不出来的离谱要求。 倒不是这些病人故意为难乔一诺,只是在他们的认知中,那些要求是正常合理的。 乔一诺总算是体会到基层大夫的困扰。 既然七叔公没意见,乔一诺就果断下针。 柴房内只有乔一诺和小姑娘守着病人,七叔公和李大舅在门外守着,不让王家人进来打扰。 王麻子凶巴巴道:“凭啥不让我们看?她是我们家花钱娶来的媳妇儿。你们要是把她给治死了,得赔我一个儿媳妇!” 众人听到他这番蛮不讲理的话,纷纷皱眉。 王庄村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啥也没说。王麻子毕竟是自己村的人,得护着。 马冬梅却没惯着他,双手叉腰,指着王麻子的鼻子怒骂:“你咋有脸说这话?彩礼是你们掏的吗?!这些年,你们帮衬过如梅一次吗?咋好意思说是你们王家的儿媳妇?” 一群人在门外吵吵嚷嚷,乔一诺气定神闲,掀开如梅的衣服,找到期门穴。 期门穴这块的皮肤比较薄,所以采取平刺,针尖朝外,小于15度扎进去。 如梅很瘦,所以,浅浅地扎进去02毫米就足够用了。 小姑娘看得眼睛一眨都不眨,眼睛亮的跟灯泡似的。 乔一诺:“好奇?想学?” 小姑娘把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一样。 乔一诺没有扫敝自珍的想法,也不介意多带几个学生。 “针灸跟开方剂不一样,要比方剂更考验人,需要吃苦,多练习。” 针灸容易入门,但很难精通。即便是乔一诺,都不敢说自己的针灸水平已经登峰造极。 小姑娘急切道:“乔老师,我不怕吃苦。我妈说过,女人本就不容易,必须要学一门手艺傍身。我很厉害的,我会刺绣!” 在小姑娘的眼里,刺绣的针和针灸的针是一样的,她都会刺绣了,就代表有基础。 乔一诺笑道:“先别着急,等你妈好了,你们肯定要去一趟你姥爷那。我就在红旗大队卫生所,到时候你去找我,我送你一样东西。” “好!我一定会去的。” 乔一诺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如梅便睁开了眼睛。 “妈!姥爷,大舅,我妈醒了!”小姑娘扑到如梅的怀里,像一头受尽委屈的小兽,呜呜哭出声。 乔一诺撤针,打开拆房门,院子里一双双眼睛全看着自己:“如梅已经醒了,我再开几副药,喝上一两剂,就能有很大的改善。” 乔一诺垂眸,看见一脸愤愤不服的王麻子,补充道:“这场病的本质原因是如梅操劳过度,气血亏虚,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最近半年,每个月都来卫生所复诊一次。” 她跟王八再三强调:“休养期间,不可让病人动气。情绪波动过大,会影响病人恢复的。另外,柴房空气不好,不适合养病。” 王八连连点头,掏出十块钱塞给乔一诺:“好的!谢谢乔大夫,您慢走。” 乔一诺把钱还回去:“不用这么多,诊费加针灸,一块钱。药剂钱,等你去取药的时候,再给我就行。” 王八看了看柴房门,为难之色。 他想去红旗大队取药,但又担心自己一走,如梅又被欺负, 李大舅凶狠地瞪王麻子一眼,这才道:“妹夫,你在家照顾我妹妹。我去取药,然后给你送过来。” “谢谢大舅哥!”王八低下头,默默擦掉眼角的泪水。 真正遇到事了,才知道谁是亲人。 乔一诺坐上李大牛的自行车后座,身后传来众人惊呼的赞叹声。 “就这样治好了?!太快了。市医院都没看好的病,乔大夫一出手,就完事了?!” “嘿嘿,乔大夫一直都这么厉害。你们啊,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哎呦喂,早知道神医在身边,王八还跑市里干啥呀!遭罪又费钱!” “那个……嗯……兄弟,刚才都是误会,我们也不知道王麻子一家不干人事啊!这不是乡里乡亲么,哪能让外村人欺负本村人?你能理解?” “理解。” “咳咳,你要不要问问你们大队长,以后,如果我们遇到个啥病,能不能去你们卫生所看病?当然,不是啥病都去看,就是咱卫生所看不好的病,才去麻烦乔大夫。” 红旗大队的社员们雄赳赳气昂昂,一副与荣有幸的模样。 “我们做不了主,得乔大夫愿意,队长同意才行。” 两拨人肩搂肩,哥俩好似的。 李大牛骑着车,好似有卖不完的力气:“哈哈哈,乔大夫,今天您太长脸了!” 原以为要发生一场械斗,却没想到,乔一诺一根银针就解决了! 马冬梅心疼如梅:“乔大夫,以后,如梅是不是干不了重活了?” 乔一诺戴上草帽,幽幽道:“吃一两个月,就跟正常人一样。我是故意那样说的。” 李大牛和马冬梅动作一顿,震惊不已。 乔一诺,有点东西啊! 第五十四章 又是乔一诺?! 如梅的事,集八卦,婆媳关系,械斗,反转于一体,在各个公社都传开了。 社员们一边骂着王家不做人,一边牢牢记住乔一诺这个名字。 李大舅取完药,回王庄敲打王家人一番,这才赶回松原县。 七叔公则颤颤巍巍,挨家挨户送挂面,表示感谢。 他额外给乔一诺送了满满一筐子土鸡蛋:“乔大夫,如果你不收下,那就是对我有意见。我之前是有私心,才针对你,对此,我郑重向你道歉。” 乔一诺连忙接过篮子,又从屋子里拿出一个手臂长的木偶:“七叔公,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这个木偶,是送给你小孙女的,上面点了穴位和经脉。等她背熟了,我再教她更深入的内容。” 七叔公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久才道:“等我闺女能起床了,我让他们带着小丫正式找您拜师。” 恰咋这时,李大牛兴奋地通知乔一诺,吕主任安排的记者,明天就来采访乔一诺! …… 千里之外,首都,槐树叶子开始泛黄。西苑医院那几排青砖灰瓦的老楼,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沉静。 门诊部前的空地上,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围着一辆平板车,车上躺着一个从三院转来的病人。 病历纸被风扇动得哗啦哗啦响。 “崩漏,流血不止,三院采取了输血治疗,但没有用。” 吕维柏:“送去拍照,影像结果一出来,就送给我。” “好!” 他看了看时间,理一理白大褂的领子,挺直腰背,步伐有力坚定。 医院墙壁上的红色标语【传承精华守正创新】8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吕维柏是以培养人才的名义,从地方调到西苑医院的。 他深深为此感到自豪。 毕竟,西苑医院是建国后由中枢政府建立的第1所大型中医院,集医疗、科研、教学、保健于一体,是全国中医界名副其实的国家队和人才摇篮! 这里大佬云集,有十多位高级干部的保健医。 吕维柏走向楼后的院子。 院子里晾晒着一排中药筛子,黄芪当归的味混在空气里,淡淡的。 一名40岁出头的白大褂,坐在走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的《伤寒论》,手边搁着个搪瓷缸,茶水已经凉透了。 偶尔有护士端着铝盘匆匆走过,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陈主任!”吕维柏恭敬地拿起热水壶,给陶瓷缸里添热水。 眼前的这位陈可翼,是位超牛逼的人物,1954年毕业于福建医学院,1956年响应号召“西学中”,奉调西苑医院,师从名医冉雪峰和经方派大师岳美中,系统学习了中医经典。 现在,他已经是西苑医院心血管疾病领域的核心人物,是中西医结合之路的开拓者。 吕维柏以跟随他学习中西医结合,为荣。 陈可冀放下书,开始解答吕维柏的疑惑。 自建院开始,西苑医院就奉行上午看诊,下午科研。 所以,下午是医生们的学习时间。 “哈哈,老陈,你看看这篇建议书。我觉得该作者,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并且给出了极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朱颜大步走过来,将一叠厚厚的信纸塞给陈可翼,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陈可翼不得不停下教学,拿起桌上的信纸:“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真知灼见,让老朱你都赞不绝口。” 朱颜极有信心道:“你尽管看!这是个扎根基层的赤脚大夫所提出来的,非常接地气,道出了基层医疗的痛点。” 陈可翼粗粗看了一遍,然后从头一字一句又读了一遍。 看完后,他长长叹口气:“确实,值得我们认真对待。” 西苑医院一直侧重于研究如何攻克病症,如何提取中药中的有效成分,制成针剂,如何中西医结合,确实忽略源头药材! 身为国家队,他们自然不需要担心缺药才用。 可基层呢? 正如这篇建议书里所说,随着赤脚大夫政策的落实和农村合作医疗的推广,人民对于药材的需求呈指数倍增加,阻碍老百姓看病的头号大老虎,就由看病贵变成了缺医少药! 该作者认为,应该要将【让所有老百姓都能看上病】放在首位,【完美治好病】则放在其后。中医应该放下对药材的严格要求,探索试验【人工养殖药材对经方的影响】。 作者还举了一个例子,她用一剂独参汤止住崩漏急症。如果替换成人工养殖人参,这剂药的量,应该要提高30克,才能达到效果。 整篇建议书,从基层痛点开始,视角却拔高到全国,乃至未来几十年的中医布局,言之有物,让人佩服! “高手在人间啊!在这方面,我们确实不如这名赤脚大夫。”陈可翼赞叹连连,“面对崩漏,能用独参汤固阳补气,这开方子的手段,确实厉害!没有天赋,没有几十年的看病经验,是开不出这方子的。” 他把建议书递给吕维柏:“你可以看看,信里举的病例,跟你今天接收的病例有相似之处。她的治疗方式快准狠,一剂见效,值得我们学习。” 吕维柏认真看了看,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在缺医少药,缺乏影像手段的农村,这位乔大夫先用针灸,再用汤药,双管齐下,真厉害! 更厉害的是,她的诊疗思路,分析思路太精准了,没有走一点弯路。 吕维柏自愧不如。 一旁的陈可翼和朱颜一直认为,在下一次开大会时,应该把这份建议书提上去。 “什么建议书,居然能让你们俩联名?”时逸人走热了,解开白大褂。 吕维柏连忙搬来凳子,给这位大佬坐。 朱颜:“是关于人工养殖药材的建议书。你不是要闭关研究研究美尼尔氏综合症吗?” “哦,遇到瓶颈了,先放一放。”时逸之得意笑道,“我是来找你帮忙的。我师兄交上来一个鼻炎三针的针灸方案。老朱,针灸方面,你才是行家。你帮忙指正指?” 他把徐老的信递给朱颜:“如果没问题,咱们先在医院推广,获得数据支持后,再加入到明年的《赤脚大夫手册》里。咋样?” 朱颜翻白眼:“这是你想加进去就加进去的吗?!是要经过广泛的探讨和足够的实践,才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两条眉毛皱的跟毛毛虫一样。 又是乔一诺? 同名,还是同一个人? ? ?第二轮pk中,求追读,求票票,求收藏。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 血结胸是一个特定病症名,核心特征是“胸腹硬痛”和“淤血”。 ? 对应的西医疾病范围很广,例如胸腔内的血胸,严重的腹盆腔问题,全身性危重症,胸膜与神经痛等等。 ? 这也是中医和西医不同的地方。 第五十五章 沽名钓誉之徒? 鼻三针和用独参汤治崩漏的,是同一个大夫吗? 朱颜心里沉了沉,认真翻看信件。 信里详细描述了治疗过敏性鼻炎患者的过程,其中提出两种解决方案,一种是水针,一种是纯针灸。 水针用到了维生素b和维丁胶性钙,颇有中西医结合的风格。 至于鼻三针,在朱颜看来,方法虽简单,但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如果将针灸水平分为1~12级,能提出鼻三针治疗方案的大夫,最起码能达到8级。 现代中国针灸奠基人石学敏大师,针灸水平就是12级。 “老朱,啥情况?咋不吭声?鼻三针到底好不好啊?”时逸之催促道。 朱颜放下信件,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擦了擦:“好,但是太好了。” 时逸之的笑僵在脸上,皱眉道:“什么叫太好了?” 朱颜冲吕维柏努努嘴:“把那份建议书给你们石老师看一看。”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你说巧不巧,一个大夫既会治疗急症妇科,又擅长针灸。”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时逸之不满道:“世界上是有天才的。我可以为徐师兄的人品做担保,他绝对不会做虚假之事。” 朱颜:“万一你师兄也被人骗了呢?” 大家都是从混乱年代走过来的,深知只要利益足够大,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时逸之:“你这是在妄自揣测……” 他接过建议书,直接翻到病例那一页,看完后,整个人都沉默了。 中医的学科分类,虽然不像西医那么精细,严格,比较厉害的中医在各方面都会有所涉猎。 但,前提是厉害的中医! 中医既吃天赋,又吃实践经验。想要同时在内科和针灸达到信中的水平,没个一二十年的临床经验,根本就做不到! 可徐师兄说,发明鼻三针的赤脚大夫是个年轻人。 现场的气氛十分安静,只有鸟叫蝉鸣。 陈可翼打圆场道:“老朱,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们不能凭主观推断,就冤枉一个扎根基层的大夫。” 朱颜搓了搓脸,缓和语气:“你说的对,是我先入为主了。实事求是地讲,鼻三针很不错,有可实施性,可以在定点医院进行试验性治疗。” 时逸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嗯一声。 下午是西苑医院大佬云集的时间,一些级别等级较高的老病人,喜欢在下午联系医生。 这不,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就来找陈可翼了:“陈大夫,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了。我父亲的病……” 陈可翼招呼他坐下:“老许,跟我这么客气?还是不是兄弟?” 老许嘿嘿一笑,挨着陈可翼坐下:“这不是在医院里嘛,得称呼职位!” “哟,那我是不是得尊称您一声许大校?” “滚犊子!”老许跟其他几人都是熟人,“没打扰你们?” “没,正好是午休时间。” 陈可翼:“老爷子的冠心病,我的建议是尽快做手术,他的左前降支狭窄已达到70。” 老许苦笑:“协和医院也是这么说的,但老爷子都快80了,我怕他下不来手术台。而且老爷子比较固执,排斥开刀做手术。” 陈可翼叹气。通过全方位的检查,许老确诊,为冠心病,心绞痛,高血压病、高血脂症,年岁又高,做手术的风险确实很大。 老许期冀道:“老陈,中医有没有办法治疗冠心症?” 陈可翼一哽,翻白眼道:“你以为中医是什么?医学是没有尽头的,因为人类的疾病没有尽头。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会有治不了的病。” “可是……”老许期期艾艾道,“上次你说,被霰弹枪打中,会很难治好。可,我底下有个兵,就被治好了啊。” “哦?”时逸之好奇道,“哪家医院的外科这么厉害?” 老许沉默一瞬,这才道:“是一家县医院,据说在手术中用到了三部九候诊脉法,还用到了特殊的止血药粉,效果挺好的。” “简直是胡闹!”在场的大佬们一听到三部九候诊脉法就炸了。 这种诊脉法正确率很低,几乎失传,哪个二八刀敢在这么重要的手术上,用这个? 这不是没把病人的命当命吗?! 老许的一句话,就犹如一盆冰水冻结住大佬们的愤怒:“可手术成功了呀。300多粒弹丸全部取出,那个战士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恢复了九成。” 陈可翼…… 朱颜…… 时逸之…… 吕维柏…… 在外行人眼里,这件事能用一句【医生牛逼】来概括。 在内行人眼里,这简直就像神话成真,满脑子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可质疑的点太多,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一点开始质疑。 陈可翼嘴角抽抽,全是对外行人解释不明白的无力感:“我劝你,不要对中医抱有不切实际的过高期待。唔……对西医也不行。我们是人,不是神。” 老许不死心:“我知道,你们医生在治病前都不会打包票。我懂……我都懂!老陈,咱们都是这么多年兄弟了,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过分谦虚嘛!” “那个大夫制作的止血药粉美帝01号,药材便宜,团里用了嗷嗷喊好。可见,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是一座宝库,认真翻一翻,肯定能翻出些宝贝。” 陈可翼靠在椅背上,已经失去了解释的力气。 唉,跟你这个外行人真是说不清! 陈可翼只想赶紧打发走他:“好,那位了不起的民间大夫叫什么名字?” “乔一诺。” 话音一落,众人齐刷刷瞪大眼睛,异口同声道:“赤脚大夫乔一诺?” “啊,对啊,青阳县红旗公社的人。” 陈可翼坐直身体,其他几人全都神色凝重。 这件事不简单啊。 能同时通过徐老,军方和卫生局的道道,将她的名字递到西苑医院,要么背景通天,要么有真才实学,要么所图甚大。 如今,国家和苏联关系紧张,jian谍案件频发。 乔一诺究竟是属于哪一种?政治上是否可靠?有没有背后的人?目的是什么? 第五十六章 一探究竟 陈可翼将此事上报给保卫局,保卫局当天就决定派几个人去青阳县,查看情况。 陈可翼建议,让吕维柏一起去。 吕维柏的水平在年轻一代中,属于佼佼者。 陈可翼相信,如果乔一诺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吕维柏肯定能看出来。 “小吕,医学容不得作假,你一定要瞪大眼睛,明辨真伪。如果她真是别有用心,无论背后站着什么人,你都不要怕,回来如实告诉我们。如果她真的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你就把她拐回我们西苑医院。” 陈可翼小声道:“魏龙刚被调到bj医院中医科当主任,肯定想要大展拳脚的。咱们西苑医院能不能坐稳头把交椅,光靠我们这一辈是不够的,未来还得看你们啊!” 吕维柏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您放心,我一定不负众望!” 吕维柏和三名保卫局的军人坐上去往青阳县的火车。 绿皮车厢里挤满了人,行李架塞着麻袋和网兜,过道里蹲着抽烟的汉子。 有人把车窗摇下一半,风卷着煤灰扑进来,呛得邻座的老太太直咳嗽。 太阳西斜时,车厢里浮起一层暖融融的昏黄。 “到了!”保卫局吴永拍拍吕维柏。 话音未落,窗外掠过一个灰扑扑的小站,站牌【青阳县】一闪而过。 吴永等人并没有直奔红旗大队,而是先在县城落脚,次日再去革委会调取乔一诺的档案。 “乔大夫?”吕朝阳只知道眼前4个人是从首都来的,还以为是上头要褒奖乔一诺呢,一边让人取档案,一边请四人坐下。 “乔大夫是土生土长的青阳县人,虽然家庭上略有瑕疵,但那不是乔大夫的错。乔大夫医术高超,品德高尚,乐于助人,心胸宽广……” 吕朝阳绞尽脑汁,只是想出这么几个成语,懊恼不已。 吴永见革委会主任如此推崇乔一诺,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好,我们会慢慢看的。” 乔一诺的档案,以 19岁为分水岭。在19岁之前按部就班,没有特殊之处。19岁后,一鸣惊人,宛若换了一个人。 吴永合上档案,跟同伴们使眼色,一行人便回到招待所。 吴永检查一遍,确定无人偷听后,这才道:“大家都看看,有啥想法?” 吕维柏扫一眼,惊呼道:“破绽太多了。” 咋可能呢? 哈哈,20岁的中医大佬,忒假了! 正是因为太假了,吴永反而减轻了对乔一诺的怀疑。 毕竟,如果那些人耗费那么大能量,启动三条线,推出乔一诺,不可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吴永更倾向于,是有人为了利益在造神。 当然,这只是他的推测而已,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调查。 下午,四个人分开行动,打探更多关于乔一诺的消息。 “哦,找乔大夫啊?你们是从外地慕名而来的吗?家里有人生病了?” 吴永:“对,我儿子病了。” “哟,那你可是来对地方了!虽然乔大夫啥病都会看,但看儿科才是顶呱呱厉害!”梅老婆子神采飞扬,直竖大拇指。 跟她一起挖草药的妇女附和道:“看妇科也是极好的。可惜她去红旗大队了,李大牛小气的很,每天只给四个非大队看病名额。唉,抢都抢不到!” 提起这个,梅老婆子也不嘻嘻了:“上次,我凌晨去排队挂号都没抢到。小兄弟,你如果真的想找乔大夫看病,我建议你前一天下午,就带着褥子去卫生所门口等着。” 吴永嘴唇抖了抖:“用……用不着这样?咱们县医院看病水平不行吗?” 梅老婆子:“行倒是行,郭大夫是从省医院下来的,开刀很厉害。但我们不是不想开刀么!以前中医科有徐老,看病挺好的。可惜,中医科裁撤了。” 旁边有人补充道:“嗨,乔大夫治好革委会吕主任后,吕主任就松口了,允许县医院恢复中医科。程院长跑红旗大队请徐老出山,徐老不愿意,就乐意呆在卫生所。” “啊?为啥呀?” “一是年纪大了,二是因为乔大夫就在卫生所啊!咱们县但凡有点上进心的,想要多学点技术的中医大夫,谁不想去红旗大队卫生所?” 吴永听了一肚子【乔大夫除了脾气不太好,哪哪都好】【乔大夫的亲爸后妈继妹未婚夫不做人】【完了,抢不到乔大夫的号,天空都灰暗了】。 他回招待所和同事们对消息,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沉默。 乔一诺是青阳县的名人,消息很好打听,就是这消息……咋那么夸张呢?像是经过艺术加工了一样。 吕维柏更是觉得不可思议,用米粥治疗幼儿吞铁钉,针灸治鼻炎,治崩漏,治霰弹枪伤,治乙肝,治失明等等。 这跨科,跨得太夸张了?! 吕维柏没忍住,立即给在省医院中医科上班的同学打电话求证。 对方一听乔一诺的名字,就说:“她的名声都传到首都去了吗?哎哟,我们科冯主任可看好她了,天天拿我们跟她比,给我们一顿臭骂。吞铁钉那事?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吕维柏:“你确定没有跟我开玩笑?” 对面长长叹口气,颇有一种大家都很命苦的感觉。 “我理解你的心情,习惯就好。如果你想了解她更多的事,可以翻一翻《青阳县日报》,上面有对她的专访。唉,又有水平,又有医德,还大公无私,更重要的是这么年轻!不服气不行啊。” 吴永找招待所要来《青阳县日报》,上面整整三个版面都是关于乔一诺的。 几人读完专访,这才明白,自己打探的消息还是少了。 乔一诺还献出十滴水方子,为农民兄弟们排忧解难。 这思想觉悟,宛若一颗红星,熠熠生辉。 一个人怎么可能完美成这样? 她就没有弱点吗? 吴永:“好了,打起精神,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吕同志,明天我们去红星大队会一会乔一诺,你的担子很重,要从专业角度分析她的能力。” 吴永语气沉沉,甚至带上一丝凝重:“如果真的是造神……能影响青阳县的上上下下,其势力非同一般!明天的行动要注意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是!” ? ?最后一天复测,求票票,求追读,求收藏。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 1959年全国的中医医院一共有1371所,到1977年则减到129所,当时的中医力量主要集中在bj、上海等少数几个城市。 第五十七章 自愧不如 土墙外的槐树筛下碎金,落叶蜷在门槛边,白灰墙被秋阳照得晃眼,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排到门外的就诊队伍。 队伍很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补丁衣服的,也有穿着工人服的。 吴永三人乖乖排到队伍后面,吕维柏则像一条游鱼一样,钻进卫生所。 跟西苑医院不一样,就诊室门大敞着,门口有好些人在那凑热闹。 吕维柏挤进去,就见诊室东西方向各摆着一张诊桌。 东边出诊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这应该就是时老师的师兄徐老。 在他那儿排队的,大部分是男同志。 另一头,整桌后面坐着的是一名极为年轻的女子,长相秀丽,但神色庄严肃穆,颇有一种不动如山的强大气场。 在她那儿排队的,几乎都是女同志和孩童。 吕维柏就见乔一诺一边把脉,一便教她身后的一男一女:“中医看病,讲究四诊合参,辨证论治,其中最重要,也最常见的是脉诊和舌诊。” “在把脉之前,医生和病人都要平心静气。” 乔一诺看着病人道:“大娘,我也在跟你说呢。放心,我不吃人,你的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 看病的大娘见乔一诺还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了落,回应道:“我这不是以身入局,给你的学生们做错误示范嘛。” 王小丫噗嗤一下,笑出声,见大娘看过来,连忙用手捂住嘴。 乔一诺笑着摇头:“失眠多梦,盗汗不是什么大毛病。洪宇,小丫,你们过来把把脉。” 乔一诺站起身,洪宇先坐下。 乔一诺:“先查大纲,阴阳表里。脉有浮,中,沉三候。你们是初学者,还不熟悉,宁可多费些时间,也不要着急下结论。” 在洪宇和小丫诊脉的空档,乔一诺已经写完方子:“大娘,你这属于典型的心脾两虚型,需要益气健脾,养血安神,我给你开一个归脾汤。” 说完,她又在大娘身上的三阴交,太溪穴,神门穴及内关穴点了点:“记住这几个穴位,每天按2~3次,每次按3~5分钟。家里有条件的话,可以熬一熬麦枣糯米粥,可以缓解你的心神不安。” 大娘点头:“谢谢乔大夫。” 其实,女性到岁数了都会得这种女人病。 她亲娘,婆婆,几个姐姐,曾经都跟自己一样,身体不舒服,但又不是什么实证。如果去医院看病,还容易被人说矫情。 反正就这么一代接一代,跟痛经一样,硬挺着。 这次,是自家闺女,非要让自己来乔大夫这儿。 闺女说,乔大夫极会看妇科病。闺女每到来月事的时候,就痛得下不了床。她也曾去大医院看过,医生顶多开几粒止痛片,无法根治。 后来,闺女经人介绍,在县医院找乔大夫看病,只用了两个月,痛经的毛病便大大减缓。 这不,即使乔大夫下乡了,闺女还拉着自己,追过来看病。 大娘看完病,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围观下一个病人。 这个病人是三岁的小男孩,穿着开裆裤,被一个老人家抱着。 小男孩像蛇一样扭来扭去,看上去很不舒服。 紧接着,他放了一个又响又臭的屁,嗷嗷大叫:“爷爷,我要忍不住了,我想拉屎!” 老人一听,连忙抱起孩子,刚到院子里,就听见孩子肚子里咕噜咕噜如打雷一般。 “我憋不住了!”随着小孩子的哭喊,随即而来的是一滩黄水。 吕维柏受到暴击,连连后退好几步。 负责打扫卫生所卫生的杨巧云,挺着大肚子,给老人家拿来茅厕纸:“孩子吃坏肚子了吗?” “嗯,谢谢。”老人家又急又羞,哆嗦着手,给孩子清理干净。 一老一小深深垂着头,像做错事了一样,再次回到诊室。 乔一诺脸上没有露出嫌弃,让孩子伸出手:“拉几天了?拉肚子之前,吃了什么?” 老人枯瘦的手揉揉小男孩的脑袋,自责不已:“拉整整三天了。前阵子天热,我给他吃了在井水里冰镇的西瓜。当天晚上,孩子就说肚子不得劲儿。” 乔一诺:“一天拉几次?有去医院开过药吗?” “不记得了,最起码得拉七八次。稍微吃点东西,转眼就给你拉出来,拉肚子第2天,我们就去医院挂水了,但还是没止住。” 乔一诺摩擦双手,淡定道:“没啥事。孩子脾胃虚弱,食用生冷不洁的食物会导致脾胃运化失调,引起腹泻,是很常见的毛病。” “你看好我的操作,平日里有空的话,可以每天给孩子按一按。” 乔一诺摩热后双掌后,将手按在孩子腹部,掌心对准肚脐眼,用右手除拇指外的其余四指逆时针推拿。 “这个叫摩腹,可以健脾胃助消化。按摩个三分钟就行了。” 三分钟一到,乔一诺依旧是用右手,除拇指外的其余四指并拢,放在孩子肚脐眼,按揉肚脐眼儿:“揉肚脐眼三分钟,可温阳散寒,消食导滞,治疗孩子腹泻。” 揉完肚脐眼,乔一诺带孩子来到诊疗床,让孩子趴着:“找到七节骨,用大拇指自下而上,推上七节骨100次。” 整套推拿做完,孩子肚子也不疼了,趴在床上,舒服得昏昏欲睡。 老人家千恩万谢,抱起孩子。 他没敢带着孩子回家,就抱着孩子在卫生所门口等着,打定主意,如果下午孩子的腹泻没好转,就再让乔大夫看一看。 吕维柏本来是想看一眼就走,万万没想到,这一看就看到太阳落山。 乔一诺的看病非常有个人特色,她不拘用汤剂或者针灸,而是哪个有用就用哪个,而且很善于变通。 有的病人不敢用针灸,她就会开出药方。 有的病人,如果是自己看,最起码要开一两剂药,乔一诺却用推拿加针灸,就能大大缩短病程。 她在给学生们讲辩证过程时,哪怕是吕维柏,也能从中学到东西。 中医的辩证过程很有意思,同样的病状,出同样的结果,但推导的过程是不一样的。 有人是a-b-d-f--c,乔一诺是a-b-c,辩证的过程清晰明了简洁。 “怎么样?水平如何?”吴永凑到吕维柏耳边轻声问。 吕维柏心服口服:“我自愧不如。” ? ?摩腹,揉肚脐眼,推上七节骨。 ? 一套连招下来,孩子的腹泻都会有所好转。 ? 但是,如果孩子有持续时间超过半小时的严重腹部疼痛,在腹泻后仍未减轻;或者腹泻伴有发热,不能进食,频繁呕吐;三天内病情不见好转,频繁排稀水样便,严重脱水等等,出现这些情况,就要去医院了。 第五十八章 考验 吕维柏受到极大的冲击。 他自认为自己是中医方面的天之骄子,不到30岁,就能进西苑医院。 他相信,自己再磨练个10多年,肯定能成为像陈老师那样的领军人物。 可此次红旗大队之行,将他的这份自信打击个稀巴烂。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乔一诺可能比陈老师还要厉害,她的针灸水平跟朱老师不相伯仲。 “啊!既生瑜,何生亮!一见乔一诺,误众生啊!”吕维柏被打击的,都快不想当医生了。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吕维柏回到县城,又给省医院中医科的同学打电话:“今天我去红旗大队了,乔一诺不是人啊,她是神!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全面发展,全面开花?!她的一分钟和我的一分钟,是同一个一分钟吗?” 怀疑? 怀疑不了一点点,他现在只想跟同学发泄。 “对?!对?!”对面声音很激动,似乎终于找到了知音,“我跟老三老四写信吐槽,他们居然说我在驴他们!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他们不能理解,我们面看到一座巍峨的高山时,有多么无力!” 英雄所见略同! 吕维柏顾不得心疼话费,一个劲倾泻情绪:“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她问诊,就好像看到陈老师,朱老师和时老师的联合体一样!太熟捻了。方剂,针灸、推拿,在她眼里只是一种治病工具,信手拈来。” 吕维柏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20岁的年轻人身上看到【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八个大字! 对面同学的应和声,让他心里好受不少。 天才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是如他这一样,略有天赋,但舍得下苦功夫的人。 吴永几人没再问吕维柏的看法,他表现得如此明显,道心都快崩溃了。 但保卫局的同志们身经百战,见过各种各样近乎完美的局,是不会轻易放下警惕心的。 吴永一行人的踪迹不是绝密,稍微用点心就能打探到。 所以,不能排除这些病人是故意找来演戏的可能。 天刚刚亮,吴永就给自己在松原县的战友打电话。 “海哥,嫂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市医院和省医院都没办法。我已经做好放弃的准备了,但你嫂子她……唉。” “海哥,青阳县红旗大队的乔一诺大夫,你听说过吗?” 听话要听音,孙海知道战友吴永在哪工作,一个本该在京城的人,却提起青阳县的事,懂的人都懂。 “乔大夫在青阳县很有名气的,就连我们松原县也有不少人听过她的名号。既然你嫂子不肯放弃,我就带她做最后一次努力。” 吴永:“我们去接你们。” …… 双抢结束后,乔一诺的日子过得特别充实。 尤其是《青阳县日报》刊登出对她的专访后,名声获得官方背书,慕名而来的人很多。 因此,李大牛就让杨巧云来打扫卫生所,做些杂事,一天记半个公分,这样既能将乔一诺从繁重的琐事中解放出来,又能照顾大月龄孕妇。 王庄的如梅刚能下床,就带着女儿李小丫来卫生所,没说拜师的话,只说让小丫来当个学徒,当个杂工。 小丫上过小学,会识字,写字。吃住都在七叔公家,并不需要乔一诺多操心。 小丫是个聪明伶俐能干的,不仅能帮乔一诺记病案,还把熬煮汤药,银针消毒,碾药粉子的活,都接过去了。 同卫生所的李树波,在没病人的时候,就跑来中医科这边,时而帮徐老干点活,时而帮乔一诺干点啥,顺便光明正大地偷师。 乔一诺的水平,在一日日的看病问诊中,再次得到提高。 许是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医痴,不少被她治好的病人,为表示感谢,就四处淘来医书,送给乔一诺。 大部分医书都是很常见的版本,其中一部分内容和后世的有差异。 最让乔一诺欣喜的,是宋老儿子从北疆寄过来的《雷公炮灸论》初代版! 这本书是我国第一部制药学专着,全面总结了前人的炮制技术和经验,奠定了炮制学的基础。 而这,正是乔一诺目前急需的内容,经常秉烛夜读。 “姨姨,早上好。”宋老抱着瘦瘦弱弱的妞妞,又来卫生所报到了。 这小丫头吃饭挑食,但只要呆在卫生所,就会乖乖吃饭。 宋老没办法,只能把孩子放到卫生所,下午再来接。 好在妞妞乖巧,能坐在专属小板凳上,托着下巴,瞪着大眼睛,看乔一诺问诊病人,看上一整天也不会腻。 “今天吃的红薯粥,配水煮蛋。你来一碗还是半碗?”乔一诺用对待大人似的口吻,问妞妞。 妞妞清脆道:“半碗!” 妞妞不用人帮忙,屁颠屁颠去厨房端自己的粥。 因为她经常在卫生所混饭吃,宋老便把两人的口粮都送到卫生所来,还每个月给杨巧云5元,作为感谢。 毕竟,妞妞是个孩子,偶尔需要大人帮忙看一看。 早饭摆在院子里的树下,乔一诺,徐老,宋老爷孙二人,杨巧云夫妇,刚好坐满一桌子。 早饭简单,但热乎乎的,唤醒脾胃,开始新的一天。 今天排第一位的是来自松原县的一对夫妻,由好几个朋友陪着来的。 其中一个看着有点眼熟。 “乔大夫,我们又见面了。我是松原县医院赵诚,上次严连长出事,我跟我们院长和严老太太一起去的青阳县医院。” “哦哦,想起来。”乔一诺同赵诚握手。 赵诚同乔一诺套近乎:“上次我们听到严连长的病,都认为没法治了,却没想到,您能将他从死门关上拉回来。我们对您佩服不已。” 乔一诺笑了笑,谦笑道:“当时也有运气的成分。” “实力占九成,运气占一成。如果没实力,运气再怎么好,也是救不了的。” “客气了,坐下来说。” 赵诚给乔一诺介绍:“这是我发小,和发小媳妇。” 乔一诺一边观察,一边问道:“病人是不是有些视物不清?” 孙海一惊:“对。” 乔一诺:“听力是不是有障碍,耳鸣?” 孙海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真有水平啊! 乔一诺开始把脉:“四肢麻木,坐立不稳,头晕?” 虽然是在询问,但语气却极为笃定。 孙海眼睛刷一下亮起来:“对,您说的都对!” 我滴乖乖,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 乔大夫名不虚传! ? ?忐忑等待结果中,希望让我过……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 比心 第五十九章 挑战 乔一诺看得太准了,孙海不自觉用上敬语:“您觉得我媳妇儿是什么病?能治吗?” 乔一诺收回把脉的手:“是不是最近还出现了肌肉阵发性痉挛?” “对对!您真的太神了!” 乔一诺基本上已经有判断:“这个病西医叫高血压子痫病,我们中医则叫妊娠子痫。” 西医认为妊娠子痫是一种妊娠期高血压疾病的最严重阶段,分为子痫前期和子痫。 子痫前期是指孕20周后新发高血压和蛋白尿,子痫则是子痫前期患者出现无法用其他原因解释的全身性抽搐。 核心病因尚不完全明确,主流学说认为是胎盘形成异常,导致子宫螺旋动脉重注障碍,胎盘缺血缺氧。 核心治疗原则是终止妊娠。 中医将妊娠子痫归为子痫,也称子冒,是产科危急重症,常与子肿,子晕并称为妊娠高血压疾病的三个阶段。 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认为这个病是孕妇容易患上的一种危险病症。 诊室内,另一边的徐老听到妊娠子痫的诊断,暂停看诊,往乔一诺这边走来。 乔一诺已经是能单独出诊的大夫,徐老不能轻易插手,否则是对乔一诺的不尊重。 当然,如果让他去上手去治,他也是没什么好办法的。 徐老之所以走过来,就是怕病人和家属们太难缠,乔一诺年纪小,脸皮薄,容易被病人家属拿住。 本来只想探虚实,并不抱任何期待的孙海,看见乔一诺这么神,立马将吴永的嘱托扔到脑后。 哎呀,作没作假的事,以后再说! 先让乔大夫安心给自己媳妇看病。 乔一诺示意小丫记病例:“以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孙海的脑袋点的跟鸡啄米一样:“有的!三年前,我媳妇怀孕7个月就发生同样的事。最后上市医院,确诊妊娠子痫,人工引产。这件事对我和我媳妇儿的打击特别大。医生不建议我们再要孩子……” 孙海恨不得事无巨细全部交代:“我们都是上过战场的,对这种事儿看得开。没孩子就没孩子,我俩就这么过着也挺好。” “这次……真是个意外。我们都做好措施了,可不知道咋回事,偏偏就中了!你说,这是不是造化弄人?孕吐反应一上来,我媳妇儿的心思就活了。” 诊桌对面坐着的白皙女子,唇角带笑:“不怪我们家老孙,是我执意要再试一试的。缘分既然来了,孩子投生到我肚子里,我就寻思再搏一搏。” 她露出一丝苦涩:“乔大夫,我这个病不是马上要命,能不能撑到孩子瓜熟蒂落?哪怕撑不到10个月,撑到8个月呢?我找市医院的战友问过了,孩子早产,是有概率能活下去的。” 孙海急了,轻轻拍了下媳妇的后背,骂道:“你这个女同志,思想觉悟不对头啊!我是不可能为了要孩子,就把你的命给搭上的,你想都别想!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告诉岳父岳母和小舅子了。你不听我的话,总得听老丈母娘的话!” 徐老嘴唇动了动,主动开口道:“小乔,让我看一看。” 乔一诺起身,把位子让给徐老。 徐老按病人左手的脉,按了5分钟,又换成右手,又按了足足5分钟,眉头紧皱。 妊娠子痫已经属于危症,一般发生在孕期六七个月或者分娩时,其危险性在于全身性爆发性的器官损伤,且进展极快,几分钟之内就能危及到两条生命。 即便抢救成功,发生子痫的女性未来罹患高血压、心脏病、中风及慢性肾炎的风险性显着高于正常产妇。 把完脉,徐老沉默不语。 病人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些,如果要保胎,他是万万不敢上手的。 徐老睁开眼睛,担忧地看向乔一诺,用眼神告诉她,【千万不要逞强】! 孙海明明知道自家媳妇儿是什么病,刚才却一直不说,直到乔一诺判断出来了,这才承认。 由此可判断,孙海要么是故意来找茬的,要么就是来碰瓷儿的,反正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病人家属。 更别提病人患上的是如此严重的疾病,还想保胎,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乔一诺拿着笔,在脑海中思索。 这种病直到21世界,都是导致全球孕产妇和围产儿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除了停止妊娠,并没有什么其他好办法。 以前,基本上不会有这样的病人求到乔一诺面前。 毕竟,孩子可以再生,自己的命只有一条。 乔一诺问病人和孙海:“你们应该很清楚,这个病有多么危急,多么严重。我个人建议,停止妊娠是最优选择。” “不要!我就要这个孩子。”病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却极有主见,“老孙,我们都这个岁数了,如果放弃这个孩子,以后可就再也没孩子了!” 孙海:“我不介意没孩子,实在不行,咱们去领养一个!” “可我介意!”病人双眼含着泪花,哽咽道,“当初说好的,如果有来生,他会投胎到我肚子里,当我们的孩子。” 孙海和吴永两人身体一僵,无法反驳。 孙海拍拍裤兜,从里边掏出一包烟,手哆嗦的不成样子,好不容易咳出一根烟,却看到卫生所墙上挂着【禁止吸烟】的牌子,便又把烟塞回去。 他嘴唇颤抖,艰涩开口:“乔大夫,有没有办法保胎?” 乔一诺挑眉。 孙海不敢看她的眼神,低着头解释:“我媳妇的命是班长救的。班长他……” 孙海说不下去了,就连吴永也沉着脸,望着院子愣神。 孙海的声音微不可闻,但还是被乔一诺和徐老听见了:“万一呢?万一是班长投胎,我们总得让他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乔一诺和徐老对视一眼,无奈地咽下嘴里的劝慰。 病人和病人家属的态度如此坚决,乔一诺深吸一口气,不得不面对此次挑战。 “不要着急,让我好好想一想。” 乔一诺让病人把手再放上来,一边摸脉,一边思索。 ? ?如果是孕产妇,出现持续头痛或视物不清,上腹疼痛,尿少的症状,一定要去医院急诊。 第六十章 对不住了,兄弟 这次,乔一诺问得更细了。 有没有发热?有没有出汗?又让患者站起来,看了看下肢是否水肿。 孙海将青阳县医院和市医院的西医检测报告递给乔一诺。 乔一诺翻看了一下,血压极高,150-200,曾经发生昏迷三次,尿蛋白两个加。 “张嘴,让我看看舌头。” 舌苔黄腻中微垢,脉左弦滑,右细弦。 乔一诺看了看徐老和洪宇,小丫,将自己的辩证思路徐徐道来。 “病因顺序,水湿泛滥在先,水湿郁久化热,热极生风,导致子痫。” “所以,我们应镇肝熄风,清心利水,并逐步转向豁痰化湿。” 乔一诺刷刷写下方子,递给徐老看。 方子里除了钩藤,还用了茯苓皮、猪苓、泽泻等大量利水消肿药。 等两剂奏效后,才会往里边加入陈胆星,天竺黄等化痰药。 徐老看得特别慢,特别仔细,足足看了15分钟,这才放下方子,长叹一句:“增无可增,减无可减!” 孙海夫妻俩得了乔一诺的方子,欢天喜地。 走出卫生所大门,孙海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好像情绪一下子被推到临界点:“媳妇,要不,咱们先跟单位请几个月假?你去县医院待着?” 赵诚也劝道:“你现在怀孕快7个月了,咱们做两手准备。乔大夫开的药,你先喝着,医院咱们也住着。如果有个万一,在医院会更方便些。” “我……我想来红旗大队这边住。不知道为啥,虽然我没看到乔大夫长啥样,但听她的声音,我心里就觉得特别有谱。心里头那股子害怕,担忧恐惧,全没了!” 陈诚呼吸一窒,暗暗吐槽。 你当然会信任乔一诺啊!毕竟你看了十几个医生,只有乔一诺同意帮你保胎。 陈诚用胳膊肘怼孙海,眼里都快喷火了。 虽然他也认同乔大夫水平高,但这可是妊娠子痫!就算是协和医院的大夫,也不会同意保胎的! 乔大夫还是太年轻了,啥啥都敢干。 可孙海夫妻是他多年的挚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好朋友因此丧命。 孙海不用陈诚提醒,也不会同意媳妇住红旗大队的:“媳妇,卫生所的硬件条件还是差了点,咱们可不能拿你的命和孩子开玩笑。” 对方长长叹口气:“唉,我明白。如果卫生所能有县医院那样的条件就好了,哪怕有个急诊室呢?多备点药品,再备点必要医疗器械……” 孙海笑出声:“那还能叫卫生所吗?那得叫中医院!” “青阳县又没有中医院,我看在这里建一个中医院也是极好的,这是为周边县域老百姓生命健康着想嘛。” 孙海许久没见媳妇儿如此放松了,跟着打趣:“等下次开会的时候,你可以抱着娃娃去提建议。” “去就去!如果我真的能平安生下孩子,那就说明乔大夫在这个疾病上造诣很深。基层老百姓,尤其是在农村,妇产科需求很大的。” 孙海哄了一路的媳妇儿,总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 等他们重新坐上吉普车,孙海对上吴永的死鱼眼,终于想起来他忘掉了什么! 孙海咳咳两声,掏出裤兜里的烟,散给吴永几人,讪讪道:“兄弟,真是对不住了啊。哎呀,瞧我这记性!你嘱咐我点儿啥事儿,我咋就能忘了呢。” 吴永呵呵,接过烟。 孙海划燃火柴,殷勤地帮忙点火:“兄弟,多谢你记得老哥哥和老嫂嫂。如果一切顺利,你一定要来喝你大侄子的百日酒!” 吴永抽烟,垂眸,不说话。 他们都是战友,一个被窝睡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呀? 如果仅仅是为了忘记试探的事,老孙绝对不会这么热情! 哼,他就静静等着,看老孙能憋出啥屁来。 果然,吉普车驶出红旗大队后,孙海就开口了:“兄弟啊,你嫂子怀孕7个月了,不敢奢想10月怀胎,但努努力,挺到8个月,你大侄子是不是就有一条活路了?” 吴永:“所以呢?” 孙海嘿嘿,讨好笑道:“你看,你们也没啥实际证据。要不,等你嫂子生了,再决定咋做?如果母子平安,那就证明乔大夫有真本事。如果没能成,你们再去研究是咋回事嘛。” 吴永没吭声。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将这三人送回松原县后,吴永几人赶紧回招待所。 一路上,吕维柏埋头,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吴永:“吕同志,你写啥呢?” “病案!”吕维柏头也不抬道,“我把这几天看到的问诊过程全记下来,回去后交给陈老师看。” 吴永的心又不是铁打的,自然惦记朋友安危,于是向吕维柏请教:“陈诚不看好乔一诺的方子,吕同志,你认为呢?” 吕维柏抬头,实事求是道:“我不知道,我还没到那个水平。” “你也看不来?!” 吴永真诧异了。吕维柏可是西苑医院培养的青年人才之一,以他的水平,放到下边儿的中医院,是可以当科室主任的。 吕维柏苦笑:“我虽然擅长内科,但不擅长妇产科。” 吴永嘴唇动了动。 那位乔一诺大夫,救治过的病人包含内科、外科、儿科、妇产科,而且貌似每一科水平都很高。 吕维柏看出吴永心中所想,没好气道:“人家是老天爷赏饭吃,别拿我跟她比,忒打击人。就像我问你,你和朱元帅哪个厉害一样!” 吴永惊悚,拿自己跟朱元帅比?! 吕同志说得出来,他都不敢听,更不敢想! “吕同志,乔大夫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 吕维柏痛心疾首:“比我说的还要厉害!” 糟心玩意儿,屋子里彻底待不下去了。 吕维柏顶着邮电局工作人员的白眼,给省医院中医科同学打电话。 对方正准备下班呢,就听吕维柏略带崩溃地描述乔大夫今天又治啥啥病了。 “等等!我刚才好像听错了,你是说啥病?!妊娠子痫?!还是有病史的那种?!” 恍恍惚惚,这世界太魔幻了。 突然,冯致远拍拍实习医生的肩膀:“你最近咋回事?天天接电话。谁得妊娠子痫了?” 一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的男医生,僵硬地转过身,一脸恍惚:“乔一诺在治妊娠子痫。” ? ?呜呜呜,复测又没过…… ? 宝子们放心,坑品有保证,虽然成绩不好,但不会烂尾,会继续写下去的。 ? 这个案例,参考的是钱伯煊先生。 第六十一章 李振邦不是被人骗了吧? 谁?谁治疗妊娠子痫?! 冯致远脑子里嗡的炸开,无数念头涌过来,争先恐后。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得很远:“乔一诺进步这么快,居然能治疗妊娠子痫?” 这位天才的成长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简直是坐上火箭,呜呜撩啊! 男医生说话的调调比肾还虚:“只开了方子,病人要去松原县医院住院,随时监测身体指标。” 冯致远长舒一口气,转身就走:“你以后说话别大喘气。医学也是科学,还是要讲基本法的。” 唔…… 冯致远突然顿住脚步,扭头道:“松原县医院哪有咱们省医院条件好?你跟病人和家属联系联系,劝他们转到咱们医院。咱们不改乔大夫开的方子,也同意他们每隔半个月就去找乔大夫复诊。” 嘿嘿,如果能用这个病人把乔大夫勾过来,那就更好了。 冯致远双手放在背后,默默想着,如果病人的妊娠子痫真能被治好,他一定要将乔一诺拉进省医院。 直接给正式编制! 不知道为啥,他有种预感,乔一诺肯定能做到。 这种不同寻常的信心,大概来源于乔一诺屡屡创下的奇迹。 …… 沪市,卫生局。 刚过完国庆,各部门从紧张的节奏中,放慢下来。 天闷闷的,卫生局家属院里梧桐叶子黄了边儿,蔫蔫地垂着,晒在竹竿上的被单倒是白得扎眼。 底楼人家的煤球炉子搁在过道里,铝壶嘴噗噗冒着白汽,混着一股子中药味儿。 张元英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水,抬头看见三楼的钱医生正往自行车后座上捆菜篮子,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俩人隔着天井点了点头。 钱医生随手拍死一只蚊子:“这鬼蚊子,乌泱泱的,见着一个人,便往死里扑。张老师,你家振邦写信回来了吗?他在乡下待的怎么样?” 张元英将搪瓷盆甩干,用手里的毛巾挥开围着自己嗡嗡转的蚊子,眉眼间带着些疲惫。 “他在当赤脚大夫呢,说是认了两个好老师,教了他许多东西,一点儿也不藏私。钱医生,你们医院有过期的医学报刊,或者不要的医学书吗?我想花钱买一些,寄过去。” 钱老师长腿一迈,骑上自行车,爽朗笑道:“果然下乡就是锻炼人。向来看书就犯困的振邦,居然也想学习了。行,我回医院打听打听,再怎么着,也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啊。他有个卫生局当官的大舅,只要水平跟上来,就能调回城。” 张元英装作没听懂话里的试探,大大咧咧道:“哎呦,他大舅哪有这本事?再说了,他大舅向来公正严明,谁都沾不着他光。振邦哪能爱看书啊,这些书是给老师们的谢礼。” “哦哦,那是应该的。师父师父,一日之师,终身为父。” 简单聊几句,张元英拎着盆进屋,脸上的笑意这才落下。 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声音拧得低低的,断断续续。 李建华正半蹲在收音机前,耳朵对着喇叭,小心调试:“别把老钱的话放心上,他那人就这样,一张嘴没把门。” 张元英扭身进厨房,叮叮咚咚:“你个当爹的,万般事不操心。振邦性子娇气,你也不怕他到个陌生地方,会得罪人!” 李建华调好收音机,把折叠桌子展开:“男子汉不吃点苦头,怎么成长?你总怪我和你哥,没给振邦在城里找份工作。可你也不想想,现在局里啥形势?你哥现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与其让振邦在城里惹祸,不如下乡去。” 张元英把菜刀剁得咚咚响。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就是一直养在身边的儿子,突然去个陌生地方,总也见不着面,一颗心便空落落的,总惦记孩子吃不吃得饱,睡不睡得好。 晚上,张元英大哥一家要来家里吃饭,张元英便做得丰盛些。 除了一盘白斩鸡,一道凉拌海蜇皮,张元英还做了清炒虾仁,炒鳝糊,外加一大碗腌笃鲜:“老李,把你藏着的茅台拿出来。” 她想了想,又把土豆、苹果、红肠丁拿出来,拌色拉酱,做一盘上海色拉。 李建华瞅她这架势,便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全白说了。 说是请张大哥一家人,没想到到场的只有张大哥一个人。 “哥,我嫂子和小华呢?” 张大哥换鞋:“哈秋!你嫂子临时有事,医院里突然来了好些病人,走不开。哈秋!小华……哈秋!他们学校的组织看电影,跟同学们玩去了。” 张元英拿出一卷卫生纸,递给大哥:“哥,今年你的鼻炎又严重了。” “嗯。” 犯鼻炎,不仅打喷嚏流眼泪,还嘴里没味儿。 张元英做饭的手艺是公认的好,可吃到他嘴里,味同嚼腊。 “说,是不是想问振邦的事?” 张元英嗔怪道:“做妹子的,还不能请哥哥吃顿饭了?” 张大哥打趣:“穷人家的饭,不好吃啊,要加倍还回去的。” “哼,就算我不请你吃饭,你还能不管你大侄子?” “管!我过阵子就托人联系青阳县那边,先把振邦调进县医院,然后再想办法。” 得到承诺,张元英笑容如花,热情地给哥哥倒酒,关心道:“哥,我听振邦说,他拜的老师可厉害了,只给他针灸了三针,到现在都没犯鼻炎。要不,你请假去看看去?” 张大哥翻白眼:“你个妮子,生怕我不给你办事儿,非要把我指使到青阳县去。行了,我的鼻炎你就别操心了。首都那头好像有个啥新针灸疗法,中山医院正在试验性推广这个针灸。如果效果不错,我就去中山医院看看。” “哦,首都的医疗水平肯定比青阳县高。” 张大哥还是挂念自家侄子的:“振邦的信呢?拿来给我看一看。” 这死孩子,也不知道给自己来封信。 张元英从柜子里找出一大摞。 张大哥越看,脸上的笑就越淡,最后转为凝重:“小妹,振邦是不是被人骗了?” 7月份前的信,雷打不动,1000个字里有800字是在诉苦,另外200字是在要钱,要票。 7月份以后,信里关于乔一诺的描写,几乎占据2/3的篇幅,另外1/3是在替乔一诺要医刊,要各种东西,来者不拒。 瞧李振邦字里行间的意思,不像是在追求人家小姑娘,而是把乔一诺当成神明一样。 这势头,不对?!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和鼓励。 ? 其实,在开书的时候,我和编辑都有心里准备,在女频里,写这种中医占比比较高的无cp文,肯定不如上本有流量。 ? 这是题材限制的。 ? 但我还是想写一本主角脚踏实地,将卫生所发展成中医殿堂的小说。 ? 所以,我会继续写下去的,别担心哈。 第六十二章 疟疾大爆发 “啊?不对吗?”张元英对儿子李振邦有滤镜。 儿子说啥,她就信啥。 张大哥放下信,目光深邃:“你们抽空给七一公社打个电话,探探振邦的口风。” 如果振邦真被乔一诺哄得昏了头,那可不能让振邦继续留在青阳县! 张元英惦记大哥说的话,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脑子晕乎乎的。 “老李,我去学校请个假。我昨天没睡好,头疼的厉害。” 说完,她打了个寒战,裹紧被子。 李建华皱眉:“你捂那么严实干嘛?你脸上都出汗了。” “我冷。别磨叽,赶紧出门儿去,把纱窗给我关严实了,别让蚊子进来。” 李建华换鞋出门,叮嘱道:“你就在家好好躺着,别起来做饭。中午,我去食堂打饭给你送来。” 关上门,李建华骑车去单位。 昨晚下了一场雨,道边儿水沟蓄满了水。 在墙角,蚊子一窝一窝的,像一团团黑色的雾,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建华回到单位,就见办公室同事们把敌敌畏滴到旧布条上,挂在窗户和门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敌敌畏气味太刺激,李建华捂住鼻子,难受道。 同事:“你没瞧见,咱们办公室里的蚊子都快下崽了!哎呦,那一窝窝的,占屋为王!” 另一个同事附和:“今年真是邪门了,蚊子怎么这么老些?!一大早,我们居委会就给各家各户发了六六六,说是等到晚上7点,全城同时点燃,关紧门窗,用浓烟杀蚊子。” 李建华皱眉,媳妇还在床上躺着呢,晚上能出门? 蚊子再怎么多,该做的工作还得做。 办公室里时不时响起打蚊子声,就连李建华也被咬了好几口。 这蚊子是真毒啊,隔着裤子都能咬到肉,一咬就是一个大包,又痒又疼。 国家让除四害的决定,太正确了! 简直不敢想,如果没有除四害,苍蝇蚊子乱飞,这日子该有多难过! 中午午休,李建华去食堂打了两份饭,用绳子捆住,挂在自行车车把上。 一回家,就闻到浓郁的艾草味,想必是元英起来用艾草熏蚊子了。 “媳妇?元英同志?张老师?起床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打了你最爱吃的麻婆豆腐。” 李建华把饭盒放到桌子上,进卧室,就看见张元英把自己裹得跟蚕蛹似的,背朝着门。 “哎呦,你是真不怕热!”李建华过去推了推她,“起床了。” 一下,两下,三下。 张元英没一点反应。 李建华脸色大变,用力将她掰过来,只见张元英浑身汗湿,双目紧闭,竟然是昏了过去! “不好,这不是发烧感冒。”李建华立即扛起张元英,呼唤邻居帮忙。 …… 松原县,孙海夫妻俩正在收拾行李。 孙海拦住媳妇:“你别动,我来拿。” “我没事儿,乔大夫的药特好使,我感觉好多了。” 孙海瞅着媳妇儿红光满面,精神奕奕的模样,也跟着笑:“有效果就行,明天咱们去红旗大队复诊一下,然后就去省医院。省医院的冯主任太客气了,给咱们打了三四次电话。” “你没问问冯主任,乔大夫的药方咋样啊?” 孙海听出媳妇儿话里的戏谑,不好意思道:“哎呀,怎么总拿这事儿打趣我?冯主任是省医院中医科的专家,经验更丰富。好……我问了。” “冯主任咋说的?” 孙海拉好背包拉链:“赞不绝口。我看他那架势,估计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在省医院看到乔大夫了。” 20岁的省医院医师,全国少见,前途无量! 虽然国家号召卫生医疗下乡去,赤脚医生光荣,但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 谁不想去大城市的大医院,当个正儿八经的医生呢? 两人大包小裹,正准备出门,就看到陈诚出现在门外,一身汗,气喘吁吁:“你们先别去省医院,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头,都要做好防护。” “嗯?怎么了?” 陈诚急得直冒火:“爆发疟疾了!起初,是江浙那一头疫情严重。不到一个星期,咱们省也爆发了!” 陈诚深怕这两口子不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补充道:“疟疾除了蚊子传播,还会通过母婴垂直传播,胎盘感染,容易导致新生儿先天性疟疾!” 孙海夫妻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早就做好了孩子早产的心理准备,可早产儿再碰上先天性疟疾,这还能活吗?! 当即,孙海夫妻就开始搞全屋灭蚊行动,坚决不允许一只蚊子进屋! 陈诚报完信,马不停蹄赶回松原县医院。 疟疾一旦爆发,那势头挡都挡不住。 尤其是基层医院,本就缺医少药,一下子遇到这么多疟疾病人,医生们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松原县医院还能强点,医药储备组,人员满编。 陈诚望向青阳县方向,满是担忧。 不知道青阳县怎么样了?青阳县是农业大县,田地多,农村人口多,蚊子又喜欢待在草丛,田里…… 青阳县能扛住吗? “我不管困难有多大,全县人民都必须动起来!我们全副武装,消灭蚊子!”吕朝阳开完会,立即动员各部门的人。 县城里,卫生局的同志们戴着草帽和口罩,用一种类似打气筒的喷壶枪喷雾,往里面装满ddt,重点喷洒阴沟、积水等蚊子滋生地。 县外的各个公社,也收到灭蚊防疟疾的通知。 预防传染病是赤脚大夫的主要职责之一。 这下子,红旗大队卫生所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李大牛:“灭蚊子的事,交给我们。村里好几个人都感染疟疾了,乔大夫,您专注治病就行。” 国家的支援很快到位,奎宁,阿地平等药物迅速分发到各卫生所。 上面给基层的要求是,赤脚医生负责分发,并且严格执行送药到手,看服下肚,以确保疗效。 可能是因为今年雨水充沛的原因,蚊虫疯狂滋生,导致得疟疾的人,比预估的要多很多。 许多社员在疟疾初期,误把病症当成感冒,随便喝一点生姜水就拉倒。 等到后期,他们病情严重,陷入昏迷,这才引起重视。 乔一诺,徐老,李树波全部上手,给病人们治疟疾。 没陷入昏迷的病人,口服奎宁。 昏迷的病人,则采取静脉滴注二盐酸奎宁注射液,或者肌肉注射。 诊疗大厅里,两个煤炉子上,分别放着一个铝方盆。 里面装着玻璃滴斗,玻璃接头,不锈钢针,橡胶管,正在用热水消毒。 病人还在排队,输液器和针头却不够用了。 更糟糕的是,小丫悄悄来到乔一诺身边,低声道:“乔大夫,药不够了。” ? ?六六六是当时最主要的集体灭蚊方式,但烟雾有毒,且有刺鼻气味,后来被禁用。 ? 那时候的条件真的很难,一次性输液器在我国要到80年代以后才普及。 第六十三章 形势严峻 乔一诺不动声色,用眼神示意小丫接管自己的一部分看诊任务。 这个活比较简单,就是看着病人喝水吃药,确定病人把药片咽下肚子就行。 她自己则去偏殿的药房查看药物储备。 说是药房,其实就是一个木头打的柜子,里面可怜巴巴地放着些安乃近,土霉素,黄连素,甘草片,红药水之类的。 县里药材公司发下来的奎宁和阿地平,只剩不到十支,但等着在卫生所注射的病人已经超过30人了! 下边生产队还源源不断地送病人过来。 因为乔一诺和徐老的存在,红旗大队卫生所很大程度上担任起红旗公社卫生所的职责,甚至替代了一部分县医院的任务。 这是名声口口相传,百姓们自发行动导致的结果。 同样的,这种认可在防疫期间给红旗大队卫生所造成很大的压力。 “桂芳嫂子,”乔一诺打开药房窗户,对正在院子里帮忙抬病人的一名妇女道,“李队长去哪儿了?” 桂芳气喘吁吁道:“今天一大早,县里吕主任就给咱大队打电话,说要普查普治,全面开展防蚊灭蚊。大队长便带着人去平整土地,填洼造田了。” 卫生所里没担架,陷入昏迷的病人一般是由家里的儿子背到卫生所来。 可是,农村总有那种没儿子的,或儿子还小的,甚至还有孤寡老人的。 队里不可能放着他们生病不管。 于是,马冬梅组织起队里的妇女们,挨家挨户查看,是否有发热发烧,行动不便的老人。 一旦遇上,她们就用床单抬起病人,送到卫生所。 这不,今早,她们又发现了一个因骨折,爬不起床,但感染疟疾的老人。 桂芳嫂子大汗淋漓,两只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靠在门框上,大喘气道:“乔大夫,您是不是要找李队长?我现在给你喊人去。” 乔一诺于心不忍:“桂芳嫂子,你先休息会儿,我自己去。” 桂芳嫂子一把抹掉脸上的汗,风风火火往外走:“哎哟乔大夫,您就在卫生所呆着。您知道李队长在哪儿吗?” 呃…… 她还真不知道。 红旗大队是比较大的一个生产队,乔一诺自从来这儿后,一大半时间都待在卫生所,对大队的情况并不是很熟悉。 桂芳嫂子话音刚落,人就不见影子了。 乔一诺苦笑着进诊室,低声懊恼:“我这是脱离群众了。” 小丫抬头,眼睛亮汪汪的:“乔老师,您怎么会这么想?上山下乡,给村民们治病,是一种贡献。您待在卫生所,给所有赤脚大夫当坚实的后盾,社员们生大病,再也不用翻山越岭去县医院。这也是一种大贡献啊!” 洪宇附和:“如果非要让您爬山越岭去治病,浪费您的时间,这才是对其他病人的不负责。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发展的一块砖,您这块砖,放在咱卫生所才是最好的。” 徐老故意瞪乔一诺:“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让小丫来哄你。” “哈哈哈,您不哄我,我还不能让别人来哄哄我啦?”乔一诺难得调皮一次,引得众人嘻嘻笑。 乔一诺几人都知道药物紧张,想省着点用,可药物用的不足程不足量,相当于白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能把人难死。 “希望李队长能多弄点药回来。”乔一诺叹气。 不到半小时,奎宁就只剩三支了。 乔一诺站起身,对小丫和洪宇道:“你们来试试。小丫负责静脉滴注,洪宇负责肌肉注射。” 另一支就给李树波了。 小丫紧张得不行,颤抖着手,从用盘子里拿出消毒完的玻璃输液器。 乔一诺站在一边指导:“别紧张,你要把病人的血管当成绣布,扎准了就行。500毫克,配500毫升生理盐水,每小时不要超过每公斤5毫克的盐基量,在4个小时内滴完。” 一旁的李树波动作一顿。 点滴而已,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吗? 他心虚地看了看自己负责的病人,给药速度应该是符合要求的? 他又看了眼乔一诺,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如果自己做错了,乔大夫肯定会吱声儿的。 李树波崇拜道:“乔大夫,原来您中医双修啊。” 乔一诺轻笑:“中医向来是在不断实践和摸索中,发展的,并非一成不变的。西医跟中医体系不一样,但也能给我们许多思考。” 洪宇眼巴巴地等着乔一诺指导。 乔一诺:“把药稀释到60-100,选择大腿前外侧,分两侧注射,以避免损伤坐骨神经。” “我知道了,老师。” 用完最后的三支,卫生所彻底没药了,只能干等着。 李树波收拾用过的注射器,分解开,扔进铝盆里,加水,烧开:“咱们这次疟疾来势汹汹啊,我咋感觉,病人一天比一天多。” 乔一诺看着即将点完滴的病人,随时准备拔针。这些盐水瓶还得收回,反复使用。:“县里说要全面灭蚊灭蚁,等消灭完蚊子,疫情就能控制住了。” 李树波的动作一顿,放低声音道:“县里要求两全,两服?” “嗯?” “两全就是普查普治,全面开展防蚊灭蝇,两副则是给健康人吃预防药,给患者吃足量药。” 乔一诺想了想:“应该是这样的要求。怎么了?” 李树波的声音更低了:“一般只有在疫情区才会实行两全两服,压高峰。咱们青阳县可能是疫区了。” 乔一诺和徐老动作一顿。 乔一诺把李树波叫到一边,仔细询问:“我没负责过防疫工作,李大夫,你经验比我丰富,你能跟我详细说一说吗?” 李树波叹气:“应该没啥事,疟疾年年都有,顶多是今年更严重些。疫区就疫区,我们的双手,是打败过美帝的双手,肯定也能打败疟疾!” 然而,青阳县的情况越来越严峻。 李大牛只要来半箱奎宁:“各个大队都在抢药呢,幸亏有吕主任特批,否则,我们只分到20支!” 李树波急得直冒火:“这也太少了,压根不够用。” 李大牛无奈:“那咋整?市里给咱县的药,全发下去了,一针不留了。县医院住的满满当当,走廊里都摆着病床。”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谁也不能凭空变出药品来。 第六十四章 大炮打蚊子 乔一诺厚着脸皮给程院长和吕主任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混点药。 程院长苦笑连连:“我都跑去市医院和省医院化缘了。可惜没办法,省医院也缺药呢。” 吕主任对乔一诺特别感激,所以压根没瞒着她,直接道。 “乔大夫,这次爆发的疟疾比外面传的还要严峻。疫情已经波及到10个省,初步统计,发病人数已经超过1,200万了,而且患病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有专家预测,最终人数会超过2,400万。尤其是沪市,每1万人里就有45个生病的。” “大家伙儿都缺药呢。这次,给县医院和生产大队发下去的治疗药物,是我们县委找松原县协调,硬从他们嘴里抠下来的。” “乔大夫,我们县的情况怕是要失控了。要不要安排您和宋老……” 乔一诺果断拒绝:“我不走,正因为形势严峻,我才更应该留在这里。没有西药,那就尝试中药嘛!至于宋老,我会问他意见的。谢谢吕主任关心。” 乔一诺挂完电话,就去问宋老。 这阵子,卫生所人太多了,宋老就没带妞妞过来,担心影响乔一诺的工作。 “我不走。这种时候走了,跟逃兵有啥区别?乔大夫,你不用操心我俩。”宋老抱着妞妞,嘴唇微动。 他和乔一诺都没提找部队借药的事。 部队肯定是备了一些药的,但他们不能去借。 越南那头不消停,而且是疟疾高发区。这些药,是给战场上的士兵们预备的,这是士兵们的救命药。 妞妞仰着头,眼里全是对乔一诺的信任和崇拜:“姨姨,我们一定能打赢这场仗的,对?” 乔一诺深吸一口气,揉揉妞妞的脑袋,铿锵有力道:“当然,姨姨我啊,还有大杀器没拿出来呢!你且睁大眼睛,看着姨姨怎么用大炮打蚊子!” 妞妞拍掌:“我就知道,姨姨一定会有办法的!姨姨加油!” 乔一诺深吸一口,去找李大牛:“队长,我需要黄花蒿。” 李大牛一愣:“黄花蒿是啥?” 乔一诺举着手里的像茼蒿的植物:“就是这个。” 李大牛一拍脑门:“哦,是臭蒿啊!这玩意儿可不好吃。您要这个?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成!我们灭蚊除蚁的时候,顺便就给您带过来。” 乔一诺本没想着现在就把青蒿素拿出来。 一是因为,过不了几年,屠呦呦团队就能找到提取青蒿素的方法。乔一诺不想抢夺她的功劳。 二是因为,国内目前没有专利法,而且国际局势也不允许中国在国际范围内,注册青蒿素的专利。 一旦自己提前拿出来,如果做不好保密的话,青蒿素的专利极其容易被别的国家抢先注册。 这并非杞人忧天,在真实历史上,项目组为保护中国人发明权,于1977年主动在《科学通报》等刊物上公开了青蒿素的化学结构,从此无法再申请基础专利。 后续几十年时间,都在为此做补救,为青蒿素的衍生药物申请专利,借着进入wto的机会,在世界范围内据理力争,保护中国神草。 青蒿素不仅是治疗疟疾的神药,还能用于治疗自身免疫疾病,例如红斑狼疮,在抗肿瘤、神经系统保护,抗病毒等领域非常具有潜力。 如果因为自己提前搞出青蒿素,被美帝,尤其是小日本,把青蒿素给抢注了,她会死不瞑目的! 乔一诺深吸一口气,走进卫生所,暗暗道。 不能着急,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卫生所里的病人特别多,屋子里已经装不下了。 好些病人自己从家搬着小板凳,坐在诊所院子里,乖乖等着小丫他们扎针。 可现在,哪里有药啊? 乔一诺一走进来,诊所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照过来,满是信任和期冀。 乔一诺身形微顿,不慌不忙道:“小丫,洪宇,李医生,我刚才跟一些药材公司确认了一下,目前县里的中草药储备还算充裕,我们先尝试用中医治疗。” 她不等其他人发问,直接看诊。 巧了,排在第一个的正是老熟人晓红。 晓红略微有一些发烧,看到乔一诺,还有心情开玩笑:“乔大夫,我是不是特别长记性?稍微有点不舒服,就来卫生所看病了。” 乔一诺笑了笑:“冬梅姐和队长天天在大喇叭里喊预防疟疾,你们要是再不放心上,他俩得把喇叭怼到你的耳朵里。” “嘿嘿嘿。” 乔一诺让晓红伸手:“不给你吃奎宁,让你喝中药,行不?信不信得过我?” “信!咋不信呢!我家二叔吃奎宁吃了好几天,都没见好。” 乔一诺心里微沉,这些年一直在防疟疾,奎宁是主要治疗药物之一,不少人对奎宁已经产生了耐药性。 “我们中医治疗疟疾,并非一方治百病,而是将疟疾分为不同类型,针对性用药。” “典型的寒热往来,叫正疟,用柴胡解疟饮,针对寒战后高热,头痛咳嗽等症状。” “热重寒轻则叫温疟,用白虎加桂枝汤。” “寒重热轻叫韩疟,用柴胡桂枝干姜汤。” “脾脏肿大叫疟母,用鳖甲煎丸,活血化瘀。” 乔一诺把了把晓红的脉,典型的正疟:“柴胡解疟饮就行。” 晓红舌白腻,吃的东西少。于是,乔一诺又加了白术和茯苓。 乔一诺一个个把脉,一个个开药方。 小丫和洪宇疯狂记笔记,学知识,徐老和李树波则去药房,给病人们按方子抓药。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马冬梅和李队长将家里的煤油灯拿过来,照亮卫生所。 乔一诺几人简单吃口饭,继续忙碌。 煤油灯把乔一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昏黄的一圈光笼罩着她和病人们。 灯焰跳动,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光。 这一瞬间,李大牛和马冬梅心里好像被重重撞了一下,鼻子酸酸的。 李大牛:“是领袖的好战士!” 马冬梅重重点头:“嗯!是人民的好医生!” 他们带着其他几个大队干部,悄悄地采集的黄花蒿搬到角落,摘掉坏叶,整整齐齐摆好。 ? ?在1970年,安徽省实际发病人数占总人口的30。 ? 从建国初期45亿人口中,有3亿人口受疟疾威胁,到现在几乎销声匿迹,国家和许多医疗工作者是付出了很大努力的。 第六十五章 青蒿汁 “都是我的错,是我忽略了灭蚊灭蚁工作。”李大牛双手抱着脑袋,在大队会议上做自我检讨。 红旗大队得疟疾的人很多,几乎一家一个。 看着社员们痛苦的模样,以及乔大夫等人忙得脚不沾地,连着熬了两三个通宵,李大牛自责不已。 马冬梅紧跟着检讨:“是我工作不到位,没有做好相关宣传工作。” “唉,咱们别再自我检讨了。我去卫生所问过乔大夫,目前,经过乔大夫等人的努力,轻症没有转重症,重症的病人也都在好转。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控制源头,不要再新增病例了!” 说话的人冲马冬梅和李大牛使劲眨眼睛。 李大牛恍然大悟。 确实不能再这样检讨下去了!防疫工作本该是卫生所的重要职责,自己带头深挖,岂不是要把乔大夫坑里头? 乔大夫为大队做出这么大的贡献,可不能害了她! “对对对,我们还是抓紧灭蚊除蚁。大队给每户人家发蚊香,每晚都必须点,不许省着不用!” “我看县城里的那个ddt蛮有效果,我去找领导们申请一下。” 众人集思广益,下定决心,要控制住疟疾的传播。 省里,市里,县里的态度同样坚决,一周一大会,汇报工作。 去县里开完会,李大牛才知道形势严峻到哪种程度。 不少生产队感染疟疾人数将近一半,每个生产队都有死亡案例。 没抗过去的基本上是老人和小孩。 回到大队后,李大牛情绪十分低落,搬张凳子,坐在卫生所门口愣神。 乔一诺:“队长,怎么了?汇报工作时,挨骂了?” “唉,我倒宁愿是去挨骂的。” “嗯?” “挨骂就意味着我的工作没做好。可是……唉,触目惊心啊!乔大夫,咱们县的形势远超往年。全县,就我们和县城勉强控制住疟疾。其他公社的感染人数还在攀升。” 李大牛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烧着股火,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好些公社书记拦住我,问我,我们大队是咋做的,怎么控制住的。” 他的手在裤腿缝上扣来扣去,眼神闪躲,气虚道:“乔大夫,您能不能把中医治疟疾的法子,像上次的十滴水那样,教给其他公社?” 乔一诺理解李大牛的心情,沉重摇头:“中医难推广就难在这里。每个病人情况不一样,方子不一样。虽然每个症状都有对应的方子,但还需要根据个人情况,增减药量,增减药方。” “唉,是我为难您了。”李大牛感觉自己要把这辈子都气,都叹完了。 乔一诺:“队长,别灰心丧气嘛。还记不记得,我拜托你们采的黄花蒿?” 李大牛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道:“这玩意能治疟疾?!” 臭蒿嘛,哪哪都是! 乔一诺:“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中,就记载了一个古老的用法。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 李大牛喜出望外,立马就要回大队部给县里汇报,然后告诉其他公社。 “等等!”乔一诺叫住他,补充道,“别着急,疟疾种类不一样,还得往里面加东西。我回去写清楚点,你再告诉大家伙。” “好好好,您请!” 李大牛欢喜疯了,又是帮乔一诺擦桌子,搬凳子,又是帮她拿笔拿本子,搞得徐老和李树波往这边看了好几次。 乔一诺:“做法是将黄花蒿洗净、捣碎或切段,用凉水浸泡后,绞取药汁服用。因为青蒿素怕热,高温煎煮会破坏其有效成分。” 黄花蒿可与常山配伍增强截疟效果,或与黄芩、知母、鳖甲等药材同用,针对不同类型的疟疾。 乔一诺挨个写清楚,写明白。 她再三强调:“这个只用能用于轻症或预防,一旦出现恶性疟疾,要马上送县医院去!知道吗?” 李大牛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也不管是几点,将纸当宝贝似的捧着,跑去大队部,挨个打电话。 “喂喂喂,是吕主任吗?乔大夫给了我们个方子,或许能对治疗疟疾有帮助……” “喂,钟书记啊,我是红旗大队的李大牛。我回来跟乔大夫一说县里的情况,乔大夫就给放心上了,这不,马上给了我个方子,您要不要试试?” “喂,员大叔!我是李大牛啊。哈哈哈,是啊,乔大夫给指了条路,不费事,简单得很,就是用河边常见的臭蒿!我能骗你吗?乔大夫亲口说的!哦哦,你就信乔大夫啊。巧了,我也是。” “喂喂,七一公社吗?吵到你睡觉了?快一边去。要不是事关老百姓的健康安全,你看我搭不搭理你?快把电话交给李振邦同志和吴秀芝同志。跟你说就行?可拉倒,你连草药都认识不了几个,跟你说有啥用?别废话!” 李大牛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不怕努力没效果,就怕不给努力的机会! 他的嗓门比震天雷还响,大队部的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 陈志刚一直在大队部义务帮忙,听完整个过程后,内心颇受触动,文思泉涌,短短十分钟,脑海里就写完一篇通讯稿。 他看着忙忙碌碌,累得跟狗一样的众人,垂下眼眸。 再试一次。 文字可以巧言令色,可以春秋笔法,但也更应该给人力量和希望。 另一边,卫生所终于可以关门了。 徐老倒头就睡,没多一会,就发出有节奏的呼噜声。 乔一诺也很累,但她没时间睡。 李大牛去县里开会,带来了她所需要的东西。 而她,是时候让青蒿素这个大杀器面世了! 成功提取青蒿素的关键在于乙醚低温萃取。 门窗紧闭,皎洁的月光泄了一院子。 十月初的夜晚,微微凉。 药房里,乔一诺聚精会神地研磨黄花蒿的叶片。 经过这几天阴干,叶片酥脆,极容易研磨。 接下来就是乙醚了! 乙醚是麻醉用品,管理严格,而且因许多工厂停产,进口中断,导致极度短缺。 这两瓶乙醚是李大牛去找程院长和吕主任,告诉他们是乔一诺要用,这才紧巴巴弄来的。 “呼……”乔一诺有点紧张。 她第一次操作,没敢把两瓶乙醚全用了,只敢先用一瓶。 能不能成功,在此一举了! 第六十六章 确定有效! 七一公社,大队长陆长河一直在旁边偷听电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李振邦挂完电话,陆长河这才伸长脖子,去看笔记:“李大夫,大牛说要用臭蒿?能行吗?是不是骗我们的?因为我开完会堵他了,所以故意糊弄我?” 其实,陆长河不仅仅堵他了,还阴阳怪气了。 一方面是心焦,另一方面是陆长河认为红旗大队能控制住疟疾,全是乔一诺的功劳,而七一公社没抢过红旗大队,这才让乔一诺花落红旗大队。 一想到,那么好,那么厉害的大夫差一点点就是七一公社的人,陆长河就后悔得直拍大腿! 早知如此,他当初睡啥觉?就是带着被褥守在县医院,只要乔一诺来七一公社,那都行啊! 全公社的人都知道,队长陆长河眼红李大牛,眼红到不加掩饰的地步。 李振邦合上笔记本,特别有信心道:“放心,这是乔老师说的。咱们就试试呗,反正不费什么功夫。” “行!” 说干就干! 陆长河带着人去采臭蒿。 “大伯,你干啥去?夜里蚊子多,不怕挨咬啊?”陆长河的小侄子,穿着长裤长袖,还用细布条扎紧裤腿和袖口,用头巾包住脑袋和脸。 陆长河看到他这一出,就心梗,闷闷道:“红旗大队的乔神医,给我们出了个方子,可能会治疟疾。” “哦哦,我跟你们一起去。” 臭蒿长在田埂,路边,河边和山坡。平时,走哪都能看见它,可等到想要去找时,反倒没那么多了。 一行人借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翻找。 “大伯,臭蒿水能不能有效果?会不会把人吃坏肚子啊?” 陆长河背着背篓,弯腰用锄头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臭蒿。 乔大夫没说要不要用根,他不敢擅作主张,干脆连根带叶全挖走。 “陆强,滚回去。” “哎呀,大伯,你可真小心眼。您难道忘了,吴三婆用草木灰治发烧,结果把陆蛋蛋治成傻子的事了?” 一个用草木灰,一个用臭蒿,都是巫医! 陆强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因为李振邦和吴秀芝,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呢。 李振邦虽然是个知青,但身上有虎劲,打起架来嗷嗷拼命。 陆强不太想招惹他。 陆长河啵儿都没打一个,直接道:“吴三婆能跟乔大夫比吗?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就算同样是草木灰,在吴三婆手里是杀人的药,在乔大夫手里是救人的良丹!” 陆强撇嘴,似笑非笑:“大伯,亏你还是大队长呢,居然搞盲目的个人崇拜。” 陆长河瞪他,警告道:“给我消停点,不要逼我用棍子削你。” 夜色太暗,众人瞧不清陆强的脸色。接下来的一路,他静悄悄,没有说一句话。 一斤臭蒿去根,只取新鲜的叶子和根茎,在冷水中浸泡一晚上,第2天只拧出来不到一杯的臭蒿汁。 摆在众人的问题出现了,谁来喝这杯臭蒿汁? 陆强突然举手:“要不,让我弟弟试试?他昨天有些打摆子,在家躺着呢。” 陆长河挑眉:“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陆强无奈:“我这不是想着,让你们都不信臭蒿,这样就没人跟我抢臭蒿汁了。” 陆长河深深吸一口气,铁拳头咣当一下砸到陆强的后背,咬牙切齿道:“咱陆家几百年积攒的心眼子,全长你身上了!你这臭小子,心眼怎么能歪成这样?!回家,好好背一下语录,真是气死我了。” 陆强揉着发麻的后背,龇牙咧嘴:“既然都动手打我了,就不可以跟我抢臭蒿汁了哦。” 陆长河翻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给你,快点拿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李振邦和吴秀芝跟着陆强回家,他们还需要记录臭蒿汁的使用效果,然后反馈给乔老师。 陆强的弟弟只是轻微感染疟疾,整个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裹着被子。 李振邦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这是第几次了?” 疟疾发作,会呈现周期性寒战,高热、大汗。 寒战期通常是一个小时内,紧接着是持续2~6小时的高热期,发完热会有1~2小时的出汗期。 “第二次。嘚嘚嘚……好冷。” 李振邦算了下时间,与第1次发作间隔是48小时:“是典型的间日疾,先喝臭蒿汁。” 服药后,大概过了四个小时,病人才慢慢发烧,体温379摄氏度,精神状态不错,没有出现恶心呕吐的迹象。 李振邦和吴秀芝对视一眼,惊喜道:“有效果了!” 第1个实验成功,剩下榨出的臭蒿汁就可以放心地给病人们喝。 李振邦翻开病历本,挑出几个症状较轻的病人:“乔老师说过,先给轻症病人喝,重症病人还是要用奎宁等药物。” “行!”陆长河干劲满满,通过广播通知社员们,加快采集臭蒿,送到卫生所来,给记工分。 李振邦把病人名单交给吴秀芝,然后灌满一壶臭蒿汁:“咱们大队多山,南山和北山的山坳里还住着好些户人家。我去那边看看。” 吴秀芝将所剩不多的奎宁分一半给李振邦:“山路崎岖,你一个人没办法把重症病人带回卫生所。先给病人用奎宁,等你回来后,我们派人去送药。” 李振邦用布条绑好小腿:“嗯,卫生所就交给你了。有些病人对奎宁产生耐药性,最好建议他们去乔老师那开中药。” “好,路上小心。” 说完,李振邦挺胸阔步,走上那条乡间小路。 臭蒿汁的出现,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基层治疗疟疾药物的紧张情况,减轻了县医院和市医院的医疗压力。 青阳县吕主任在获得底下公社的反馈后,立即向市里报告。市里防疫工作组立即对此方进行研讨,一旦确定有效,则在全市推广。 李振邦在山里走访了四五天,救了三个重症,34个轻症。 奎宁全部用光,他必须回卫生所再拿些药。 刚进卫生所,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陆长河就一脸凝重地走过来:“小李啊,沪市来电话了,找你的。” 李振邦心头一跳,一股不安的预感笼罩心头:“我妈打来的吗?” “不是,是你大舅。” 李振邦的一颗心高高悬起,果然,不安的预感应验了。 大舅声音哽咽:“振邦,快过来,你妈要不行了。” ? ?唉,不仅是中医,还有很多文化和非遗,因不重视,导致被外国人抢先注册,让国家吃了好多亏。 ? 在中医这一行,日本是抢我们东西最多的国家。 第六十六章 确定有效! 七一公社,大队长陆长河一直在旁边偷听电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李振邦挂完电话,陆长河这才伸长脖子,去看笔记:“李大夫,大牛说要用臭蒿?能行吗?是不是骗我们的?因为我开完会堵他了,所以故意糊弄我?” 其实,陆长河不仅仅堵他了,还阴阳怪气了。 一方面是心焦,另一方面是陆长河认为红旗大队能控制住疟疾,全是乔一诺的功劳,而七一公社没抢过红旗大队,这才让乔一诺花落红旗大队。 一想到,那么好,那么厉害的大夫差一点点就是七一公社的人,陆长河就后悔得直拍大腿! 早知如此,他当初睡啥觉?就是带着被褥守在县医院,只要乔一诺来七一公社,那都行啊! 全公社的人都知道,队长陆长河眼红李大牛,眼红到不加掩饰的地步。 李振邦合上笔记本,特别有信心道:“放心,这是乔老师说的。咱们就试试呗,反正不费什么功夫。” “行!” 说干就干! 陆长河带着人去采臭蒿。 “大伯,你干啥去?夜里蚊子多,不怕挨咬啊?”陆长河的小侄子,穿着长裤长袖,还用细布条扎紧裤腿和袖口,用头巾包住脑袋和脸。 陆长河看到他这一出,就心梗,闷闷道:“红旗大队的乔神医,给我们出了个方子,可能会治疟疾。” “哦哦,我跟你们一起去。” 臭蒿长在田埂,路边,河边和山坡。平时,走哪都能看见它,可等到想要去找时,反倒没那么多了。 一行人借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翻找。 “大伯,臭蒿水能不能有效果?会不会把人吃坏肚子啊?” 陆长河背着背篓,弯腰用锄头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臭蒿。 乔大夫没说要不要用根,他不敢擅作主张,干脆连根带叶全挖走。 “陆强,滚回去。” “哎呀,大伯,你可真小心眼。您难道忘了,吴三婆用草木灰治发烧,结果把陆蛋蛋治成傻子的事了?” 一个用草木灰,一个用臭蒿,都是巫医! 陆强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因为李振邦和吴秀芝,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呢。 李振邦虽然是个知青,但身上有虎劲,打起架来嗷嗷拼命。 陆强不太想招惹他。 陆长河啵儿都没打一个,直接道:“吴三婆能跟乔大夫比吗?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就算同样是草木灰,在吴三婆手里是杀人的药,在乔大夫手里是救人的良丹!” 陆强撇嘴,似笑非笑:“大伯,亏你还是大队长呢,居然搞盲目的个人崇拜。” 陆长河瞪他,警告道:“给我消停点,不要逼我用棍子削你。” 夜色太暗,众人瞧不清陆强的脸色。接下来的一路,他静悄悄,没有说一句话。 一斤臭蒿去根,只取新鲜的叶子和根茎,在冷水中浸泡一晚上,第2天只拧出来不到一杯的臭蒿汁。 摆在众人的问题出现了,谁来喝这杯臭蒿汁? 陆强突然举手:“要不,让我弟弟试试?他昨天有些打摆子,在家躺着呢。” 陆长河挑眉:“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陆强无奈:“我这不是想着,让你们都不信臭蒿,这样就没人跟我抢臭蒿汁了。” 陆长河深深吸一口气,铁拳头咣当一下砸到陆强的后背,咬牙切齿道:“咱陆家几百年积攒的心眼子,全长你身上了!你这臭小子,心眼怎么能歪成这样?!回家,好好背一下语录,真是气死我了。” 陆强揉着发麻的后背,龇牙咧嘴:“既然都动手打我了,就不可以跟我抢臭蒿汁了哦。” 陆长河翻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给你,快点拿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李振邦和吴秀芝跟着陆强回家,他们还需要记录臭蒿汁的使用效果,然后反馈给乔老师。 陆强的弟弟只是轻微感染疟疾,整个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裹着被子。 李振邦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这是第几次了?” 疟疾发作,会呈现周期性寒战,高热、大汗。 寒战期通常是一个小时内,紧接着是持续2~6小时的高热期,发完热会有1~2小时的出汗期。 “第二次。嘚嘚嘚……好冷。” 李振邦算了下时间,与第1次发作间隔是48小时:“是典型的间日疾,先喝臭蒿汁。” 服药后,大概过了四个小时,病人才慢慢发烧,体温379摄氏度,精神状态不错,没有出现恶心呕吐的迹象。 李振邦和吴秀芝对视一眼,惊喜道:“有效果了!” 第1个实验成功,剩下榨出的臭蒿汁就可以放心地给病人们喝。 李振邦翻开病历本,挑出几个症状较轻的病人:“乔老师说过,先给轻症病人喝,重症病人还是要用奎宁等药物。” “行!”陆长河干劲满满,通过广播通知社员们,加快采集臭蒿,送到卫生所来,给记工分。 李振邦把病人名单交给吴秀芝,然后灌满一壶臭蒿汁:“咱们大队多山,南山和北山的山坳里还住着好些户人家。我去那边看看。” 吴秀芝将所剩不多的奎宁分一半给李振邦:“山路崎岖,你一个人没办法把重症病人带回卫生所。先给病人用奎宁,等你回来后,我们派人去送药。” 李振邦用布条绑好小腿:“嗯,卫生所就交给你了。有些病人对奎宁产生耐药性,最好建议他们去乔老师那开中药。” “好,路上小心。” 说完,李振邦挺胸阔步,走上那条乡间小路。 臭蒿汁的出现,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基层治疗疟疾药物的紧张情况,减轻了县医院和市医院的医疗压力。 青阳县吕主任在获得底下公社的反馈后,立即向市里报告。市里防疫工作组立即对此方进行研讨,一旦确定有效,则在全市推广。 李振邦在山里走访了四五天,救了三个重症,34个轻症。 奎宁全部用光,他必须回卫生所再拿些药。 刚进卫生所,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陆长河就一脸凝重地走过来:“小李啊,沪市来电话了,找你的。” 李振邦心头一跳,一股不安的预感笼罩心头:“我妈打来的吗?” “不是,是你大舅。” 李振邦的一颗心高高悬起,果然,不安的预感应验了。 大舅声音哽咽:“振邦,快过来,你妈要不行了。” ? ?唉,不仅是中医,还有很多文化和非遗,因不重视,导致被外国人抢先注册,让国家吃了好多亏。 ? 在中医这一行,日本是抢我们东西最多的国家。 第六十七章 这是神药啊! 李振邦脸上的表情被冻住了,嘴角一丝丝垮下去。 他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大舅还在说话,他的耳朵却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 电话已经被挂断,他却浑然不知。 陆长河河转身就去办公室开证明:“李大夫,赶紧回家!” 吴秀芝把身上所有的钱全掏出来,一共13块5毛2分,全塞到李振邦手里:“你先拿着用,啥东西都别收拾,直接走。” 李振邦放下电话,靠着椅背,眼神空空的,落在对面墙上那张伟人画像上。 怎么可能呢?! 自己下乡前,妈妈还抱着自己痛哭,交代自己要好好听话,不要惹事。 每次妈妈的回信,都说一切都好。学校里很好,没人找她麻烦。爸爸的工作和身体都好,下班后还会去打篮球。大舅又升官了,每天忙得不见人影。哥哥姐姐们在单位的发展全都好。 怎么就突然不行了呢? 他的手背抵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倾出,一颗接一颗,沿着鼻翼的弧度滑下去,啪嗒啪嗒砸在膝盖上。 “唉。”陆长河河和吴秀芝见他这样,便把空间留给他一个人。 陆长河河拿着介绍信,骑上自行车:“吴同志,你多辛苦一阵子,扛起卫生所的重担。我去给正邦同志买火车票。” 吴秀芝重重点头:“放心,我如果遇到困难,会向乔老师求助的。” 木门被关上,屋内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吴秀芝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开始惦记自己在沪市的家人。 这一段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躺床上就睡。 刚才李振邦的大舅说,李振邦妈妈是感染了恶性疟疾,对奎宁等传统治疗疟疾药物产生了耐药性,进展成脑型疟。 吴秀芝凭着肌肉记忆,给病人扎完针,心中却越发忐忑。 他们公社上个星期病死的社员,得的也是恶性疟,刚送到县医院,就已经发展成脑型疟了。 沪市是严重疟疾感染区之一,感染恶性疟的人会不会有很多?爸妈他们怎么样了? 吴秀芝动作一顿,很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 跟其公社紧张压抑的气氛不同,红星公社天上的乌云散了,太阳出来了,笑容重新出现在每位社员脸上。 李大牛端着陶瓷杯,守在卫生所门口。 杯里泡着的是臭蒿水,味道发苦,但他大口大口喝着。 “臭蒿闻起来臭臭的,但喝习惯了,竟然能闻出一点香气。” 对面的马冬梅同样端着杯子,爽朗笑道:“可别再臭蒿臭蒿的叫了,人家的名字叫黄花蒿。” 卫生所里外,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艾草香,再加上社员们多日的努力,四周不见一只蚊子。 门口树荫下,坐着的妇女们一边纳鞋底,一边笑话二人。 “你俩就跟个门神似的,守在这里。咋的,里面有啥宝贝啊?” 李大牛骄傲地扬起脖子,声音洪亮:“乔大夫和徐老不就是咱们公社的宝贝么!七一公社的陆长河,你们知道不?” “知道,他可有本事了,七一公社样样拔尖。” 李大牛咧嘴,露出大门牙:“嘿嘿,这次防疫工作,可是咱们公社独占鳌头!他羡慕我们有乔大夫,眼珠子都羡慕绿了。” 晓红拎着跨篮,麻花辫一甩一甩的:“哼,乔大夫是咱们公社的人,谁都抢不走。” “没错,谁敢来,我们就拿扫帚把他们赶出去。”大娘们纷纷附和。 “晓红,你又来帮忙做饭啊?累不累?哟,让我看看篮子里装着啥。居然是鸡蛋和鱼汤?” “晓红,你这样太败家了。你公公婆婆不得有意见啊?” “就是。你可是进门不久的新媳妇,这么不会过日子,怎么行哟?” “可不呗。年轻媳妇做事没轻没重的,不懂分寸,还是让我来。” 晓红身后跟着的中年妇女,穿着白色衬衫,青色碎花裤,听到大家的话,双手叉腰,横眉竖目,没好气道。 “去去去,都给我一边去!一个个老娘们仗着脸皮厚,欺负我儿媳妇!少在这给人下道道,你们不就是没抢过我,没能来卫生所做饭吗?!哼,你们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们想拉什么屎。” 她对晓红使眼色,让她赶紧进去,提高音量道:“我话撂这,我们全家都没意见!乔大夫,徐老和李大夫,为我们公社做出了这么大贡献。晓红帮忙做几顿饭又咋的了?谁都不许跟我们抢这活。” “哎呀,瞧你,又急。我这不是担心晓红手艺不好,做的饭不好吃,把乔大夫几人给喂瘦了么!” 中年妇女挺挺胸脯,骄傲道:“我可是养猪能手,我养的猪又肥又壮!晓红手艺不行,这不是还有我吗?” 哈哈哈。 众人哄笑。 中年妇女猛然意识到话里的歧意,羞恼道:“我没那意思!你们别笑了。哎呀,真是的。” 最终,她没憋住,噗嗤一下,跟着笑出来。 一群人嘻嘻哈哈,笑声飘啊飘,似乎连口气里都充斥着愉悦的气息。 卫生所内,乔一诺站起身,伸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小丫端着铝盆,去院子里倒水,就见到晓红在灶台那儿忙开了:“晓红姐,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 晓红动作麻利,刷刷几下,就切好了菜:“不用,你去忙你的,还有那么多盐水瓶要洗呢。巧云坐月子去了,她的活,你们就放心交给我。” 小丫还想说点啥,就看见李振邦出现在卫生所门口,拎着个竹编行李箱,浑浑噩噩,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立即关切道。 “振邦同志,你怎么了?是来找乔老师的吗?乔老师!振邦同志来了!” 乔一诺闻声走出来。 李振邦一见到她,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满心惶恐宣泄而出。 乔一诺神色一变,快步走过去,焦急道:“出什么事了?” 徐老等人听到动静,全都走出来,关心地看着李振邦。 李振邦哇的一下哭出声,抱住乔一诺的大腿,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乔老师,我妈……我妈要没了……我让大舅给她喝臭蒿水,她喝不进去。乔老师,求求你了,救救我妈。” 第六十八章 会被抓起来的 李振邦几乎瘫在地上,嗷嗷痛哭,宛若一只失去母亲的幼兽,满是惶恐和害怕。 哭声太凄厉,勾得感性的大娘们直抹眼泪。 徐老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李振邦的肩膀,提高音量:“沪市那头药物充足,激素用了吗?肝素用了吗?” 李振邦眼睛都哭肿了:“全用过,都没什么效果。” 徐老眼睛微眯:“你妈妈现在在哪个医院?” “最开始在工农兵医院,因为这里离家最近。医院给我妈上了奎宁,没什么效果。我大舅坚持转院到东方红医院。”李振邦擦干眼泪,抱着乔一诺的大腿不撒手。 工农兵医院是上海开埠后第1家西医医院,医疗实力属于上海头部之一。 张大舅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坚持转院到有“远东第一大医院”之称的东方红医院。 可惜,张元英病情太重,转院后后依旧没有好转。 乔一诺:“医院有没有用低分子右旋糖酐来改善脑部微循环?” 李振邦点头:“用过了,效果不达预期。” 听到这话,众人一片沉默。 晓红长长叹口气,挑出刚做好的白面馒头:“振邦同志,你的饭盒呢?带上几个馒头,路上吃。”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对啊。振邦同志,火车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家离卫生所很近的马冬梅,转身往家跑:“振邦同志,你稍微等会儿,我去取点些咸菜和萝卜干,马上就回。” 从青阳县坐火车到沪市,要20多个小时呢。 一旁的徐老从布袋子里把票据全掏出来,塞到李振邦手上,眼神流露出怜惜。 “好孩子,赶紧回家去。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能做的是不留遗憾。” 李振邦拳头攥得紧紧的,低着头。 大家劝他的话,他都知道,都明白,都理解,可是,他还是隐隐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这是病人家属们最常见的心态。 万一有奇迹呢? 乔一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她拍拍李振邦的肩膀:“跟我来,我给你一样东西。” 李振邦抬起头,目光落在乔一诺身上。 十月初的阳光薄而透,像一层凉凉的蜜。阳光照在乔一诺身上,散发出金色而温暖的光晕。 李振邦嘴角动了动,深吸一口气,跟乔一诺走进诊室。 乔一诺给了李振邦一个密封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白色药片。 “这是青蒿琥酯片,这药……是我自己做的。” 乔一诺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蚊子。 这玩意儿跟传统的中药不一样,想要给病人用,是需要经过临床验证和审批的。 如果被认定为假药或劣质药,或者造成严重后果,乔一诺很有可能面临严厉的刑事处罚。 乔一诺的这种行为属于无组织无纪律,非常容易被上纲上线。 李振邦当然清楚这个事的严重性。 一个搞不好,乔老师和自己的前途就全完了。 乔一诺的视线一直落在玻璃瓶里的药片上:“我从黄花蒿里提取了青蒿素,但口服青蒿素只对普通疟疾有很好效果,对昏迷的重症病人就无能为力了。而且口服的复发率能高达50左右。” “于是,我在青蒿素的基础上进行化学改造,最终得到青蒿琥酯原料药。” 这就是青蒿琥酯需要审批的原因。 如果仅仅是青蒿素,乔一诺可以用中药提纯来解释。国家高层对中药还是很看重的,并且鼓励自给自足,自力更生。 阳光透过窗户,一寸寸挪动,爬过李振邦的手掌,被掌心的玻璃瓶反射出一道道光斑。 李振邦紧紧握住玻璃瓶,左手摸摸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踏实。 “乔老师,谢谢您。如果有人追究责任,事情就到我为止,我绝对不会供出您的。” 乔一诺摆摆手:“青蒿素的研制事关国家机密,等我找到十分可靠的渠道后,我会上交国家的。” “我明白。” 群众里有坏人。 李振邦用布条和棉花牢牢包裹住玻璃瓶,好好收起来:“我走了。乔老师,再见!” “一路顺风。”乔一诺百感交集,穿越一场,还没当上国医大师呢,就先把无证行医和违规制药的事全干了一遍。 李振邦归心似箭。 他怀揣着母亲生的希望,坐上去沪市的火车。 20多个小时的归程,他愣是一口水都没喝,一次厕所都没上。 队长和社员们送给他的水果馒头和咸菜,全都在手提包里放着。 晚上,周边的乘客全都睡了,他就靠在窗户边,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坐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穿绿色军装的年轻男人。 军人警惕性高,扫了李振邦好几眼:“小兄弟,你是哪里人?去哪儿啊?” 李振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神色略带慌张:“知青,回上海探亲。” 军人眼睛微眯,不动声色道:“哦,知青回城不容易?” 李振邦:“我妈……病重,公社特意给我批的假。” 军人意有所指道:“小兄弟,别这么紧张。这年头,出远门需要介绍信,火车上不会有小偷的。我瞧你一路上都没睡觉,没去过厕所,身上有啥宝贝东西啊?要不,我帮你看着?” 李振邦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这可咋弄?头一次做犯法的事,心慌得厉害。 “不,不用了,谢谢同志。” 军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冷笑。 呵!他的眼睛就是尺,能量出每一个犯罪分子! “哟,小兄弟,你这是不信任我呀?来,给你看看我的证件。” 大红色的《革命军人证明书》闪亮亮。 李振邦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翻开证明书,【首都某部】几个大字印入眼帘。 他再也绷不住了,脸垮一地。 天塌了! ? ?1970年,工农兵医院就是后来的仁济医院。 ? 广慈医院改名叫东方红医院,是后来的瑞金医院 第六十九章 你这小子,挺有胆啊 许家杰眼神犀利,让李振邦无处可逃,气场极具压迫感。 旁边的乘客全醒了,都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出乎许家杰意料的是,眼前这小子明明吓得唇色发白,浑身颤抖,却死咬着牙关,不吱声。 许家杰直接轻敲桌板,咚咚咚,一下一下又一下,好似一记记重锤敲到李振邦的心上。 突然,许家杰笑了,犹如冰山被春日融化,带着军人独有的硬朗和一丝痞气。 “哎呀,小兄弟,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玩,玩笑? 李振邦心有余悸地看向他。 许家杰特别坦诚道:“你可能不清楚,你的行为有多么惹人怀疑。明明带着吃的喝的,却不拿出来,保持一个姿势20多个小时。你这么警惕,但穿着和气质又显示出,你并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你说说,可疑不?” 李振邦勉强地扯扯嘴角:“是……是挺可疑的。” 紧接着,他急忙补充道:“吃的都是朋友们送的。我惦记我妈,没心思吃喝。” “嗯嗯,理解。”许家杰收回证明书,特别有感触道,“家人生病嘛,咱们都惦记。就像我这次休假,就是想去沪市找医生。” 李振邦干巴巴道:“你家也有人生病了?” 许家杰流露出浓浓的哀伤:“是我爷爷得了很严重的冠心病,首都的医生都说不好做手术。” 他长长叹口气:“唉,我爷爷是老革命战士了,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身上全是伤。我就想找个好大夫,让他不要那么好遭罪。” 这话可说到李振邦的心里去了。 李振邦条件反射道:“去看中医呀!我们乔老师可厉害了!” 话音刚落,李振邦欲哭无泪,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把刚才说的话收回来。 哎呀呀,自己这个逢人就推荐乔一诺的毛病,啥时候能改一改?! 李振邦肠子都快悔青了,只暗暗祈祷,希望眼前的许家杰没注意自己刚才的话。 许家杰假装没看出李振邦脸上的懊恼,客气道:“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去问问中医大夫的。” “嗯嗯,首都的西苑医院是咱国家的顶尖中医院,去那儿准没错。” 所以,千万不要记住乔老师啊! 许家杰脸部线条有些柔美,板着脸的时候,气场骇人,但笑起来就显得毫无威胁。 “放心,小兄弟。就你这紧张忐忑的模样,不可能是做坏事的人。间谍都是受过特殊培训的。” 李振邦尴尬地笑了笑:“我当然不是间谍。” 剩下的一个小时,纵使李振邦心有顾忌,但在许家杰娴熟的说话技巧和心理战下,不知不觉将自己的事全一股脑倒出去。 许家杰这才整明白,为啥李振邦那么的紧张。 原来是他弄来的救命药! 许家杰暗暗摇头,觉得这笨小子应该是被人忽悠了。 如果连东方红医院都治不好恶性疟疾,大概率在其他医院也是治不好的。 可惜,一问到是谁给的药,就跟触发这笨小子的防御机制一样,一句话也不往外说。 【即将到沪市站,请到站的旅客准备下车。】 列车广播响起提示声。 许家杰慢慢悠悠地跟着李振邦。 顿时,李振邦又紧张了,手心直冒冷汗:“许同志,你跟着我干嘛?” 许家杰爽朗一笑:“缘分啊。我要去拜访的医生,正是东方红医院的心内主任。有朋友开车来接我,你跟我一起去。” 其实,许家杰确实是约了东方红医院的医生,但见面日期是后天。 不过,许家杰觉得自己冤枉了李振邦,又不忍心看这臭小子犯错误,便打算跟他一起去。 李振邦甩不开许家杰,只能闷闷不乐地坐上车。 汽车停到医院门口,李振邦大包小裹直奔住院部。 “大舅!” 病房的门紧闭着,张大舅蹲在走廊墙角,青蓝色西装裤上沾满了灰。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皱巴巴的烟。 李振邦心里一咯噔,心里咚一下掉到地上,嗓子发紧:“大舅,我妈……” 张大舅抬起头,眼眶猩红,胡子拉叉:“振邦,去看看你妈。” 李振邦的双腿好似有千斤重。 病房里,妈妈张元英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 爸爸李建华握着妈妈的手,眼神直勾勾落在妈妈的脸上:“振邦,跟你妈说说话,让她睁开眼睛看看你。” 李振邦吸吸鼻子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回去关上病房门。 “爸,我跟你商量件事。我手里有个药,说不定能治好我妈。” 李建华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什么药?哪来的?” “我不能说。” 砰。 房门被大力推开。 张大舅的神色很不好看,眼里燃烧着怒火:“振邦,你妈的身体很虚弱,经不起折腾。你别用那些假药和劣药,来霍霍你妈。让你妈多活几天,成不?” 李振邦急道:“大舅,相信我!我怎么会害我妈呢?” 张大舅失望道:“振邦,我让你去乡下,是希望你发挥所学,而不是去学陋习!别人不知道,我和你爸都在卫生局,你难道没有一点耳濡目染吗?” 李振邦的所在所为,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张大舅心里压抑的那口火山。 张大舅劈头盖脸一顿说。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药都敢拿来给你妈用。你知不知道,现在的药品质量几乎是无人过问,无人查处的状态?!” 各地大搞群众运动自采、自制药物。 由于设备差、技术不过硬且缺乏检验,生产出的药品质量低劣,疗效差,有的还起副作用。很多医疗单位甚至用地蚕冒充冬虫夏草,用户紫茉莉根冒充天麻。 市场上假药横行,用牛骨做假虎骨、用牛角冒充犀角、猪胆皮毛缝制假麝香等等,层出不穷。 这种情况下,张大舅怎么敢让自家亲妹子用来路不明的药?! 门口的许家杰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这笨小子,胆子真不小。 不怕聪明人处心积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啊! 第七十章 出院吧 李振邦的操作,让张大舅极其不满。 张大舅防他就跟防贼一样,绝不允许李振邦单独和张元英待在一起,就怕这小子暗戳戳给喂药。 李振邦寻摸好久,愣是没找到一次机会。 医院走廊,李振邦坐在台阶上,摸着怀里的药瓶,心如火烧。 “还没放弃呢?”许家杰挨着他坐下,给他一支烟。 李振邦只犹豫一秒,就接过烟。 火柴的火光,好似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李振邦吸了一口,猛地呛住,咳得肩膀直抖,眼泪呛出来,脸涨得通红。 许家杰的烟夹在指间,微微发颤,火星忽明忽暗:“第一次?” “嗯。” “习惯就好。男人么,顶天立地,就算有啥过不去的坎,想不通的事,抽一根烟就好了。如果还想不通,那就再来一瓶二锅头。” 李振邦掐灭手里的烟,苦笑道:“还是抽不了烟。医生怎么说?能救你爷爷吗?” 许家杰吐出烟圈,淡淡开口:“就那么回事。医生说,就算去国外,结果都一样。” “不能做手术?” “老爷子不愿意做手术。他说,他扛过枪打过鬼子,能看到新中国成立,能看到中国人民站起来,这辈子就值了。” 李振邦不能理解:“活着不好吗?他能看到咱们赶英超美。” 许家杰又抽出跟烟,叼在嘴上:“老一辈人有说法,如果不是原装的身体,死了后,会到不了地底下。老爷子担心,死了后见不着他的战友们。” “唉。” 两人垂头丧气,一副难兄难弟的模样。 李振邦抱怨道:“人上了岁数,是不是就会变得很固执?以前,我大舅胆子特别大,啥啥都敢干。” 许家杰表情古怪,一言难尽:“兄弟,我说句公道话,你家这事真怪不了你大舅。但凡你能把药的来源说出个一二三来,你大舅都不至于如此反对。你看看你,就跟锯嘴的葫芦似的,连谁给你的药都不肯说,这让人怎么信你嘛!” 许家杰拍拍李振邦,站起身:“任谁看到你这一出,都会认为你是被人忽悠了。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陪陪老娘过剩下的日子。” 李振邦拉住许家杰:“我敢发誓,这个药绝对绝对不是假药或者劣质药。即便我妈用了没效果,那也不是药本身的问题,只是不对症。” 许家杰甩开李振邦,恨铁不成钢道:“那人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糊汤?!你最好别在你舅面前说这种话,否则,你想做的事,是绝对做不成的。” 李振邦耷拉着脑袋,狠狠地用脚踩地上的烟头。 病房走廊传来大舅的喊声:“振邦!过来帮忙。” 李振邦连忙走出去:“来了。” 张大舅绷着脸:“搭把手,带你妈回家。” “回家?!不治了?!”李振邦脑袋嗡的一下,心脏像被一颗大手紧紧攥住。 李建华默不吭声地给张元英穿上鞋子,梳好头发。 张大舅低声道:“医生说,没几天了。” 天空飘着细密冷雨,担架从医院侧门抬出,油布下的人盖着一层厚被,呼吸微弱。 一行人脚步沉重,蓝布衫被雨水打湿,胶鞋踩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 李建华掏出钥匙,抖了两下才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昏黄的灯露出来,窄窄一道。 邻居们听到动静,打开门:“张老师……” 问候的声音哽在喉头,人们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哀戚之色。 在死亡面前,生活琐碎里的争争吵吵,如尘埃一般,不值一提。 “老李,有需要就喊我。” “嗯。” 家里乱糟糟的,桌子上有一层浮灰。 李建华和张大舅陪着张元英,李振邦的哥哥姐姐们都从外地赶回来。 人来得很齐,就等着张元英回光返照,交待点后事。 “振邦,你干嘛去?”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哗哗往下砸,顷刻间白茫茫一片。 李振邦却只撑着把伞,就跑了出去。 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像是被石子打中一样。 李振邦顾不得这些疼痛,在雨水中狂奔。 他记得,自己的高中死对头佟地缸就在街道诊所当卫生员。 “地缸!地缸!”李振邦哐哐砸门。 “要死啊,大晚上的,喊你爷爷做甚?!”佟地缸打开门,被门口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李振邦吓了一大跳,“你……你回来了?不对,你这是怎么了?” 李振邦直勾勾盯着他:“求你件事儿,能答应不?” 佟地缸被他这副模样,吓得手足无措:“你说。” “我要注射器。” “啊?你要这个干嘛?好好好,我不问。给你!” 李振邦拿着注射器就往家跑。 雨水越来越大,大到他看不清前路。 突然,一道橘黄的灯光从背后照亮,紧接着是轿车的喇叭声。 “上车。”许家杰打开车门,“地址?” “卫生局家属楼,直走,再左拐。” 许家杰紧紧抿着唇,把车开得飞快:“你就那么相信,给你药的那个人?” “嗯,她不会骗我的。” 许家杰重重按喇叭,滴滴声在雨声中传得很远:“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送这笨小子回家。 许家杰担心李振邦会跟家里人起冲突,便下车跟他一起回去。 然而,是他多虑的。 无论是张大舅,还是李建华,看到浑身湿透的李振邦,都没有阻止他,而是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李振邦给注射器消毒。 在消毒的空档,李振邦换了身干净衣服,小心翼翼地掏出青蒿琥酯。 小小的玻璃瓶,连生产日期,生产厂家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重复再利用的,处处都透着假冒伪劣的气息。 李振邦大哥想开口说点啥,被张大舅拦住了:“让他试试。他要是做不成这件事,会后悔一辈子的。元英最疼他,不会怪他的。” 卧室里的空气几乎都要凝滞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走着。 李振邦的手特别稳,一针就扎进静脉里,嘴里念叨着乔一诺交代的话:“要缓慢推注,在1~2分钟内完成静脉注射。第一天每隔12小时给药一次,之后每日一次……” “妈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七十一章 没效果 一针青蒿琥酯下去,张元英没有任何反应。 李建华什么都没有说,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大哥,大嫂,我随便煮点面条,你们别嫌弃。” 李振邦二姐急忙起身,拦住李建华:“爸,你在这陪着妈,我去做饭。” 厨房里响起叮叮咚咚的做饭声,以及压抑的哭声。 窗外大雨哗啦啦,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站在门口的许家杰暗暗叹口气,果然,世界上没有什么神药。 他没有跟人打招呼,直接下楼走了。 卧室里,李建华、和振邦守在床边,神色木然。 张大舅内心虽然悲痛,但不忍心见妹夫和侄子这副模样,便安慰道:“振邦你已经尽力了。你妈知道你的这份孝心,会很欣慰的。” 他勾勾嘴角,却挤不出一丝笑容:“我瞧你打针的手法很娴熟,想来在公社里没少接受锻炼。” 张大舅拧着眉头,抽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一口,这才开口道:“过几天,我就去拜访老同学,想办法把你插进仁济医院医学班。毕业后,就能留护市上班了。” 大舅妈神色一僵,嘴唇动了动。 年初,仁济医院因一名胸部被刺伤的孩童救治无效死亡,被人借题发挥,好一顿整顿。 这才有了这个医学班。 别看是医学班,但实际是隶属于上海第二医学院,实行两年制,属于干部编制,毕业后包分配。 实验班的消息只在内部流传,招生名额有限,不到100人。 张大舅和负责招生的老师关系莫逆,又加上本身在卫生局担任领导职位,这才有一个内定名额。 这个内定名额本来是给自家小女儿的,可现在,却被张大舅张口送给李振邦。 大舅妈紧紧抿着唇,心里有一万个不满意,但看着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姑子,没法说出反对的话,只能等待时机,再私底下商谈这事。 李振邦脑子嗡嗡的,压根没听清楚张大舅在说什么,一门心思想着乔一诺的话。 “爸,大舅,我妈很快就会醒来的。乔……给我药的那个人说,打完针后,一般在24小时内就可以恢复意识。” 李建华转动眼珠子,看向儿子:“你们这个药私底下给人用过?还是已经进入临床阶段?” 李振邦诺诺道:“没有,是刚做出来的,我妈是第一个病人。” 李建华收回视线,懒得再跟这个蠢儿子多说一句话。 张大舅的白眼更是翻到天上去。 得了,必须把这臭小子弄回来。要是让他再在七一公社那里待下去,这小子得被人坑死。 听到二人对话的李正邦大哥二姐,这才搞明白,自家小弟急吼吼去弄注射器,给自家老妈用的药,不是什么神药,特效药,而是假药! 难怪舅舅和爸爸那么生气,那么反对。 大哥二姐想骂李振邦几句,可看他那魔怔的样子,又于心不忍。 算了,就这样。 大舅妈望着窗外的大雨,寻思着等雨停后,得先去找一把伞头朝前的黑伞,好,让李振邦去报丧。 至于黑纱、白花和白腰带,不好买,得去供销社找关系。 …… 沪市大雨滂沱,青阳县却阳光明媚。 由于青蒿汁的出现,县里的疫情算是控制住了。 国家药厂生产出来的奎宁,都在往各个疫区运。有了奎宁,一些比较重症的病人都能得到及时治疗。 全县的广播以及报纸,每天都报疫情情况,整体平稳可控,每天新增感染疟疾人数已经降到两位数。 全县轰轰烈烈的灭蚊灭蚁大运动,终于取得肉眼可见的成效。 在全国七大重点感染区里,青阳县的表现格外亮眼。市里的专家加急验证过青蒿汁的效果后,并在全市范围内推广,向青阳县学习。 青阳县领导和吕主任受到市里表彰,走路带风。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县里的防疟疾工作能有这么大的成效,最大功臣是谁! 于是,红旗大队卫生所收到县里发的两面锦旗,会由县里领导亲自来颁奖。 李大牛嗓门响亮,即便不用公社喇叭,都能传出去好远:“冬梅,你去通知社员们,明天县里领导会来大队做褒奖,让大家伙打扮的利索些,展现出咱们大队的精气神!” “诶,好咧!”马冬梅笑容灿烂,中气十足。 次日,十月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公社大院里。 高音喇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红旗大队的社员和卫生所的大夫们站成几排,胸前都别着大红花。 乔一诺抵不住众人的热情,站到队伍最中央。 县革委会吕主任发表一番简短的讲话,重点赞扬了红旗大队不怕困难,迎难而上的艰苦作风,又大大夸赞了卫生所大夫们的杰出贡献,然后亲手把两面锦旗递过来。 给大队的那面红绒布上,贴着【送走瘟神,造福一方】八个金黄大字。 给卫生所的那面稍小些,写着【赤脚丹心,防疟为民】,落款是【青阳县革命委员会】。 全场鼓掌时,吕主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绸包裹的小盒子,打开,是一枚【疟疾防治先进个人】的奖章和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奖状。 “这是给你的,”他握住乔一诺的手,“全县就三个人有。感谢乔一诺同志充分发扬自力更生,自主研发的主人翁精神!” 红旗大队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激动的笑容。 秋风吹过,奖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簇小小的火苗。 县里的工作很忙,吕主任简单跟众人说了几句话,又去看望了下宋老。 临走前,陈志刚交给他一篇通讯稿:“可以用您的名义发表。” 吕主任只是简单扫一眼,就明白这篇通讯稿的价值,不动声色地收进怀里。 等吕主任走后,李大牛指挥儿子李红军挂到大队部墙壁上,保管每一个进大队部的人,第一眼瞅见的是领袖画像,第2眼就能看到锦旗。 “再往左一点,歪了!对对对,这样刚好。” 李大牛这个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两面锦旗红得耀眼,光看着,就叫人心生欢喜。 自从乔大夫来了红旗大队后,红旗大队在县里频频露脸。 乔大夫真是大队的福星啊! 第七十二章 我去!这是什么药?! 今年沪市的天气有些反常,往年进入10月份后,就是旱季,雨水较少。 但今年入秋后,一半的时间是阴天,一半的时间在下雨,偶有几个晴天,则气温高的吓人。 天气如此反复无常,导致感冒受凉的人很多。 感冒的症状和疟疾前期的症状很相似,一时让人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感冒了,还是得了疟疾。 各大医院人挤人,医护人员们承受着极大的工作压力。 许家杰拜访了好几个医院的专家,专家们的意见和协和医院的意见一致。考虑到老爷子的病情和身体情况,建议做手术,但手术风险比较高。 总之,结论让人左右为难。 战友问许家杰:“什么时候回首都?” 许家杰坐上车,扯扯衣领,北方人不大适应如此黏糊糊的天气:“已经订好了明天的火车票。” “今晚上我家喝一个?” “不了,我去小兄弟家看一看。他妈妈得了重症脑疟疾,估摸着就这一两天的事。” 哦,红事不请不到,白事不请也要到, 这是规矩。 战友送许家杰到李振邦家楼下:“有啥事就喊我。” “行,你忙去。” 刚下完一场雨,空气里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楼道里十分安静。 许家杰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慰李振邦。 咚咚咚。 门一打开,竟然出现一张轻松的笑脸。 许家杰愣住了:“小兄弟,你……” 李振邦的欣喜溢于言表,迎许家杰进屋:“许同志,你来了。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多亏那天你送我回家。” “哦哦,不用谢,为人民服务嘛。”许家杰脑子懵懵的,眼前这情形,跟自己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啥情况? 难道是受刺激了,悲伤过度? 家里很安静,貌似只有李振邦一个人。 许家杰端着的水杯,乖乖坐在沙发上,生怕刺激到李振邦。 李振邦又是端茶,又是拿花生瓜子,热情的不得了:“我爸和我大舅都上班去了,大哥大姐也都回单位了。” “这么匆忙么……”许家杰暗暗腹诽,哪个单位这么不讲人情? 虽然普遍丧假是1-3天,但对于路途的职工,是有路程假的,单位领导一般都会酌情多给几天。 李振邦附和:“是啊,毕竟工作要紧嘛。有我照顾我妈,他们都很放心。” “哦哦,是呢,你是很能干了。”许家杰顺口道。 等等! 谁照顾谁? 许家杰舔舔嘴唇,小心翼翼道:“你照顾你妈?你妈的身体……” 李振邦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淡淡的,带着松快:“我妈醒了。打了三天针,人就醒过来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好好养一阵子。” 啊?!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像天书。许家杰的大脑徒劳地运转了几秒,然后彻底蓝屏,一片空白。 仿佛嫌给他的刺激还不够大,张元英披着土黄色披肩,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振邦,谁来了?” 李振邦连忙去扶张元英:“妈,你怎么起床了?快去躺着。” 张元英瘦得脱了相,嘴唇还发白,神色疲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点也不像将死之人。 “我出来松快松快筋骨。你快去陪你朋友。” 许家杰的睫毛倏忽一颤,神色恍惚:“阿姨好了?就是用的上次那个药?” 李振邦点点头,心里对乔一诺的感激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乔老师出品,必属精品! 幸好自己坚定不移的相信乔老师,幸好自己当机果断。 乔老师永远不会让每一个信任她的人失望! 许家杰恍恍惚惚,在李家坐了一下午,确定张元英不是回光返照,而是真的在好转后,乒令乓啷地跑去东方红医院。 “龚叔!如果一个病人得了严重的脑疟疾,昏迷时间超过36小时,对奎宁有耐药性,有没有办法救活她?” 龚生兰是心血管方面的专家,但因疟疾肆虐,治疗疟疾是近期东方红医院的重要工作,他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的了解。 “家杰啊,怎么这么着急?是有朋友得了脑疟疾吗?如果昏迷超过36小时,病人的愈后会很不好。” 许家杰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震撼,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很重要:“有没有一种药,能让她在24小时之内醒过来?” 龚生兰摇头:“你说的是特效药。目前针对疟疾,尤其是脑疟疾,全世界都没有特效药。常用的激素,尿素,右旋糖酐,肝素等等,结果都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 龚生兰长长叹口气:“如果真的有这种特效药就好了。越南战场上,交战双方的前线步兵单位发病率最高。每感染一个士兵,就会造成一个月的非战斗减员。” 美国国力强,有钱,在战场上广泛使用驱虫剂、杀虫剂、喷雾和头网等等,还设立了预防医学部门监测疫情。 我们国家国力上就弱了许多,士兵们感染疟疾的概率更大。 许家杰舔舔嘴唇,心跳如擂鼓。 奎生兰好奇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是医学团队有新的发现吗?” 许家杰使劲浑身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哦,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家人得了脑疟疾,托我来问问。” “嗯,尽量去大医院治疗,大医院的药物足。” “好,谢谢。” 许家杰走出医院,靠在医院墙根下,一根接一根抽烟。 无数种想法在脑海里形成风暴,让他摇摆不定。 李振邦手里治疗疟疾的药,价值极大。 可惜,药已经用光了。 要不要强行找李振邦谈话,让他交代出药物的来源? 许家杰眉头皱得紧紧的。 以他对李振邦的了解,李振邦极其信任并且维护给药的那个人。他不一定会松口,并且这样做,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国内形势紧张,存在了不少敌对势力的间谍。如果动静太大,引起这些间谍们的注意,怕是更麻烦。 既然如此,那就先调查李振邦在青阳县当知青的经历。 能让他如此信任的人,肯定不会是泛泛之交。 许家杰用脚碾灭烟头,抬头挺胸,迎着夕阳,向医院大门口走去。 第七十三章 居然这么巧?! 李振邦的履历实在是太好查了。 沪市卫生局李建华的小儿子,从小调皮捣蛋,学习成绩不上不下,高二的时候赶上大运动,不得不下乡。 张家大舅跟青阳县卫生局的老岳关系不错,于是将李振邦塞进七一公社。 这样,进可攻,退可守。等到合适的时机,就能让李振邦以青阳县医院为跳板,回城。 许家杰翻看李振邦在沪市期间的资料,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所以,给药的那个人大概率是在青阳县,或者是在青阳县认识的。 许家杰继续往下看,整个人都震惊住了。 乔一诺,乔一诺,乔一诺…… 无论李振邦干什么,都摆脱不了乔一诺这个名字。 赤脚大夫班的同学兼老师,青蒿汁的推广等等。 许家杰嘴角直抽抽,合上资料。 从各个角度来看,乔一诺是最大嫌疑人。 一个星期后,李振邦窝窝囊囊地带上许家杰回青阳县。 “许兄弟,你真的是去青阳县看望战友吗?”李振邦感觉自己给乔老师闯祸了,惹了个大麻烦回来。 许家杰给两人买的是卧铺票:“我战友在松原县,他媳妇儿得了妊娠子痫,据说找到一个神医给开了药方,一直挺到现在,很快就要生了。我代表其他的战友们去看望他们。” 哦。 李振邦暗道,妊娠子痫怎么这么普遍?乔老师的病历本上写过一个,自己又碰到一个。 他躺到床上,火车晃晃悠悠,伴随着有节奏的吭哧吭哧声,太催眠了。 他的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许家杰要去松原县看战友,为啥买的是到青阳县的票?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他还没想清楚答案,就沉沉睡去。 许家杰靠在枕头上,拿着一本书,眼尾余光看到李振邦睡着了,这才放下书,悄悄走过去,轻声呼唤:“李振邦?小兄弟?” “嗯……”李振邦睡的很沉。 “是乔一诺给你的药吗?” 呼噜呼噜。 许家杰轻轻摇了摇他:“这药是乔一诺做的吗?” 呼噜呼噜。 好,卧铺票白买了。 这笨小子居然不说梦话! 火车抵达青阳县站的时候,正是早上6点。 雾气浮在青灰色的屋顶上,晨霜薄薄一层覆盖着枯草。 马路上骑成自行车铃,漂亮又安静。 李振邦垂眸,不敢同许家杰对视,期期艾艾道:“许同志,你需要到客运站坐汽车,才能到松原县。我得先回公社了,还有一堆活等着我呢。” 许家杰的反应,让他大大松口气:“行,我们就此别过,再见。” 李振邦像被狗撵了似的,双手提着行李袋,一溜烟地跑了。 许家杰嗤笑,就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足以让他确定,制药的人就在青阳县。 许家杰没打算穷追不舍,毕竟对方不是敌人,自己的手段要柔和一些,免得影响团结。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他打算在青阳县打探一下关于乔一诺的事。 “乔大夫啊?那是国家认证,医术顶呱呱的神医!咱们县的疟疾为啥好的这么快?全靠乔大夫开的青蒿汁。哎呦,红旗大队的社员们,那才叫幸运呢。他们由乔大夫把脉开中药,好的又快,还不会反复。” 梅老婆子最喜欢搬条凳子,坐在家属院门口,等着外地人来问路。 10个问话的外地人里,有4个是来打听乔大夫的。 这次来问话的年轻人,长得真精神,梅老婆子便愿意多说几句:“外地来的?如果不着急,你就等几天再去看病。红旗大队正在扩卫生所呢,据说这次要新增两个病房,添6张床。到时候你直接办理住院,不就省得来回折腾了吗?” 身体壮如牛的许家杰连连道谢:“谢谢婆婆。” 许家杰的四处打听,引起吴永几人的注意。 他一回招待所,就被吴永堵屋里了:“哟,这是谁呀?长得这么美,怕不是个小娘子扮的?” “滚犊子!你们几个怎么在这儿?”许家杰将枪塞回腰侧。 吴永关上门:“执行任务呢。你干啥到处打听乔一诺?” 许家杰动作一顿,狐疑地打量吴永。 这个小子被上头要走,调到保密部门。听他这话的意思,他的任务对象貌似是乔一诺? 难道乔一诺是国家秘密保护的人才,李振邦手里的药是国家秘密研发的?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莽撞地闯过来,岂不是会扰乱国家布局? 许家杰淡淡道:“我跟着李振邦过来的。” “哦,他啊,向来以乔一诺的首席学生自居。他不是回去看老娘去了吗?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俩认识?” 吴永几人一点也不见外,拿起房间里的暖水瓶,库库倒进陶瓷缸里,端起就喝。 许家杰:“在去沪市的火车上认识的。他妈得了严重的脑疟疾,东方红医院治不了,让她回家等死。” “唉。今年的疟疾是挺严重,松阳县死了十多个。”吴永咕咚咕咚喝水。 许家杰冷不丁道:“李振邦非要给他妈扎针,说是有神药。你猜怎么着?” 吴永漫不经心道:“总不可能扎活了?” “呵,你还真说对了!扎了三针,不到一天,他妈妈就醒了。扎了三天,他妈妈就能下地溜达了。” 噗嗤! 吴永几个人把口里的水全喷了出来,不敢置信道:“你他奶奶的臭小子,别驴我!这事可不能开玩笑!你知道的,美国正在花大价钱研究抗疟疾药物呢。” 许家杰躲得快,没沾上一滴水:“我骗你干嘛?这是我亲眼所见的。” “我的个老天爷啊!这事大了!要捅破天了!我得赶紧给领导打电话,多派一些人过来。”吴永转身就要走。 许家杰拦住他:“冷静点,你知道是谁给的药吗,就给领导打电话!那么多间谍呢,你不怕走漏消息啊?” 吴永直拍大腿:“嗨,这还要犹豫,还要问吗?肯定是乔一诺给的药啊!我还纳闷呢,前阵子,乔一诺怎么又要淀粉,又要乙醚的,肯定跟神药有关!” 许家杰挑眉:“你就这么肯定是她?她才20岁,这么年轻,有没有可能是背后有人?” “有人个屁!”吴永神色复杂道,“孙海他媳妇儿的妊娠子痫,就是乔一诺治好的。” 许家杰惊愕不已,居然这么巧?! 第七十四章 终于等来了 吴永叭叭跟许家杰介绍乔一诺的英勇事迹,听得许家杰怀疑人生。 “老吴,你确定你说的是人,不是医圣?就算是扁鹊,在20多岁的时候,也不可能这么厉害!” 内科,外科,儿科,妇科,针灸,推拿,哦哦,还要再加个制药! 乔一诺是打娘胎里就开始学的中医吗?! 许家杰以为自己够天才了,万万没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鸡角旮瘩的山沟沟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位天才人物。 吴永心有戚戚地拍拍许家杰的肩膀,感慨万分道:“没事的,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想当初,我是再三验证,最后亲眼见她给孙海媳妇开方子,这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安慰许家杰:“习惯就好。跟我们一起来的西苑医院的青年专家吕维柏,天天给他同学打电话,两人一顿蛐蛐,才能舒缓心理。他受的那个打击,可比咱们大多了。” 毕竟,自己是军人,不是医生。 跨着行业呢! 许家杰噌一下站起来,斩钉截铁道:“我不信!我要亲眼看一看。” 吴永一点也不意外,提醒他:“记得换身衣服。要不,等我汇报完,咱们一起去松原县,然后跟着孙海一家三口去红旗大队?” “一家三口?!嫂子生了?!” 吴永咧嘴笑:“生了呢。嫂子生了个六斤一两的大胖丫头,这给孙哥乐得,都要找不着北了!” 许家杰庆幸自己带了不少票:“孙哥真是的,这么大的好消息,咋不告诉我们呢?” 吴永嘿嘿嘿:“忘了呗。这么多年,两口子都做好没孩子的准备了,结果天降千金,一下子就麻爪了。而且,孩子没足月,他俩都悬着心呢。听孙哥和嫂子的意思,是打算等出院了,就带去给乔大夫看看,调理一下。” 吴永唏嘘不已:“嫂子就认准了乔大夫,就算松原县县医院儿科主任亲自给孩子诊断,她还是想去乔大夫那。” 许家杰被深深震撼到了,乔一诺在青阳县和松原县这地界,声望这么高吗?! 生孩子,这可是大喜事。 因保卫局那头收到吴永的汇报后,并没有马上下新的指示,于是,吴永一行人直奔松原县,去送份子钱。 刚出生的孩子,长得跟猴子似的,脸蛋皱巴巴的,还有一层小绒毛。 说实话,不咋好看。 可落在孙海夫妻眼里,这个小鼻嘎比天仙还漂亮。 许家杰都没敢上手抱孩子,生怕自己收不住劲,把孩子给抱坏了:“孙哥,你们真打算去红旗大队啊?太折腾了。” 孙海给媳妇戴上帽子和围脖,捂得严严实实:“不听乔大夫说句好,我和你嫂子这颗心啊,就一直悬着,落不下来。毛毛是早产,需要调理呢。” 许家杰低头看毛毛,这丫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呢。 唉,行。 反正大家伙都跟着去,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三辆轻型越野车在国道上疾驰。 山间的路不好走,颠簸得人心肝脾肺肾都移位了,好在进入红旗公社地界后,土路就平整许多。 孙海解释:“这是公社群众们自发修的路,方便外地病人们去看诊。” 许家杰看向车外,路依旧是土路,只是坑坑洼洼的地方被人用泥土填平了,在分岔路口,还竖着指路牌。 【红旗公社卫生所】几个字清晰可见,字迹工工整整,却透着一股子骄傲和真诚。 越野车的到来,引得社员们频频注目。 穿开裆裤的孩童们则笑闹着,跟在越野车屁股后面,追出半里地。 有那伶俐的孩子知道越野车是来干嘛的,便抄小道去卫生所。 别问,问就是凑热闹。 许家杰一下车,就感觉自己跟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被一群荤素不忌的老娘们围观。 “哟,这么年轻也来看病啊?是来看徐老,还是来看乔大夫?” “我猜,是来看徐老的。你瞅瞅那体格子,那腱子肉,明面上看不出毛病,那就是内里的毛病呗。” “啧啧,可惜了,中看不中用。我还想着抓回去,介绍给我小姑子呢。” 许家杰满头黑线,古有榜下捉婿,今有卫生所门口捉姑爷。 孙海看许家杰的脸都黑了,连忙解救他:“乡亲们,麻烦让一让。我们是来请乔大夫给孩子看一看的。” “哦哦,我记得你们!那个妊娠什么……癫痫啥的……你家孩子保住了?生了?” 孙海笑得合不拢嘴:“生了!是早产儿,想让乔大夫给看一看。” “那你们赶紧进去。” 没人再闹他们,许家杰得以顺利脱身。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再加上孩子情况特殊,所以孙海等人没排队,直接进诊所。 许家杰终于看到传说中的神医乔一诺。 这一看,他就收起内心的质疑,挺挺直脊背,差点条件反射敬军礼。 因为诊室里太肃穆了,一点儿也不像普通医院里那么吵闹。 病人们全都乖乖的,乔一诺问啥,他们答啥,没一个敢扎翅。 许家杰上次看到有类似气质和压迫感的人,还是陪老爷子去看首席保健医生的时候! 举重若轻,大巧不工,信手拈来,登峰造极…… 仿佛阎王来了,都得经过他们许可,才能把人带到地下去。 许家杰暗暗咋舌,难怪孙哥和嫂子这么信乔大夫!就这气质,很难让人不信任啊! 孙海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掀开包被:“乔大夫,您给看看,需不需要开点什么药?” 乔一诺摸了摸孩子:“挺好的,没什么毛病,正常养着就行。母乳还是喂奶粉?” “母乳。” 乔一诺又让孙海媳妇坐下,把了把脉:“气血有些亏虚了。是不是恶露不尽?” “是的,乔大夫,您太神了。” 乔一诺一边开方子,一边叮嘱:“有母乳就母乳,母乳里有些成分对孩子有好处,但还是要以自己身体为主。小丫,把柜子里的册子拿一份给他们。” 乔一诺给开的是益气清宫固冲汤,适用于气阴两虚,营热扰冲者,主要成分是太子参,灸黄芪、生地、黄芩,吴贼骨。 她写完,抬头,就看见许家杰和吴永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瞅着自己。 乔一诺勾勾嘴角,这些人终于来了。 就这俩家伙的气质,她上辈子看的太多了,一打眼就知道他们是来自哪,干嘛的! ? ?青蒿素的基础专利丢失,一直都是我国的痛。 ? 后来,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我们终于让全世界承认青蒿素,并且注册了相关衍生品的专利。 ? 乔一诺没办法改变国际环境,但她可以让国家重视这一块,避免走弯路,并且让青蒿素造福国家和人民。 ? 等到那一天到来,就把所有国际专利全注册上! 第七十五章 你得展现出你的实力 许家杰和吴永没上前打招呼。 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太重要,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 两人默默退到一边,寻思着找个机会跟乔一诺私聊。 孙海夫妻猜到他们的意图,便抱着孩子,坐到诊室里的长条凳上,翻看小丫给的手册。 【产后护理注意事项——红旗大队卫生所】 孙海翻了翻,这个册子是新印刷出来的,还散发着浓浓的墨香。 册子内容分为两大部分,一个是产妇护理,一个是宝宝护理。 内容简单易懂,列出的都是常见的问题。 孙海夫妻俩立即认真研读。 另一边,乔一诺继续看诊。 一般来找乔一诺看病的,不是妇女,就是儿童,但这位病人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家,而且是从市里专程赶来的。 老人干瘦,面色偏黄,精神不济,呼吸有些急促,还伴随着几声咳嗽,正依靠在身侧的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穿着干部装,说话十分有条理:“乔大夫,我爸患有冠心病,已经20多年了。每到冬天就会出现胸闷心慌等症状。今年天气反常,我爸得了感冒,咳嗽气短,不能平卧。市里给用了抗炎,强心利尿,但还是气喘,咳嗽,双腿还有浮肿。” 听到这里,许家杰多瞅了病人好几眼。这位老人家的病症跟自家爷爷的差不多,只不过自家爷爷更重些。 乔一诺绕过桌子,来到病人前,掀开裤腿,按了按,浮肿确实很明显。 乔一诺收回手:“这种病症,在我们中医里叫水气病。这个名称最早出自张仲景的《金匮要略》,核心病机是肺、脾、肾及三焦功能失常,导致水液代谢障碍,水湿停聚,泛滥全身。” 小丫和洪宇连忙做笔记。 乔一诺:“这个病分为风水,皮水,正水,实水和黄汗。像这位病人这样,就属于正水,水湿在体内,影响内脏,特点为脉沉迟,伴有气喘。” 她讲得十分有条理,就连许家杰和孙海几人都听懂了。 中年男人虚心请教:“乔大夫,请问该怎么治?” 乔一诺:“针对水气病,张仲景为后世确立了发汗、利小便,攻下逐水三大治法。” 中年男人应该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问道:“可是市医院给我们开了利尿剂,为什么会没效果?” 乔一诺笑了笑:“这个问题问的好。因为病症多变,不能一法治万病,我们更讲究因人而异,一人一方。刚才说到的《金匮要略》等古今名着,不过是把病症的大类区分开,遇到什么情况,大方向该怎么治。” 乔一诺耐心解释:“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生活中,我们经常用的计量单位是大概,估摸着,很少精确到具体克数。但是中药方剂不同,剂量稍有不同,药效就完全不一样。” 乔一诺还举了个例子:“例如桂枝汤,成分是桂枝,芍药,生姜,大枣和甘草,用于治疗风寒感冒表虚症。” “可如果把桂枝用量从9克增加到15克,方名就变成了桂枝加桂汤,适用于阴心阳不足,导致有气奔豚的患者。” “如果将芍药的用量从原来的9克增加到18克,方名又变成了桂枝加芍药汤。适用于外感后因气血不和导致的腹部胀满疼痛,专门治疗肚子疼。”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难怪他们有时候用同样的药材,治同样的病症,却没法取得相应的效果。因为大部分人抓药的时候,都是随便一抓,估摸着大差不差就行了。 中年男人暗暗赞叹,不愧是青阳县有名的年轻中医大夫,学识渊博,还能学以致用。 学到了,学到了! 乔一诺把话题转回到病人身上:“老人家以下肢水肿为主,属于阴水,阴水的形成往往与脾肾阳虚有关,轻症患者单纯利尿就可以,重症的话,却需要加温补脾肾的药物。” 中年男人拍掌叫绝:“我懂了,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去根!” “没错,可以这么理解。西医的治疗,思路是头痛医头,脚疼医脚。但我们中医是将人体看作一个整体,通过症状追本溯源,找到这个系统是哪里不和谐,是受外邪侵扰了,还是本身运转不通畅。然后,再一条条辩证下去。” 中年男人彻底信服了。 谁能想到一个冠心病,开的药方,并不是增强心阳,而是温补脾肾! 一旁的许家杰眼睛越看越亮,虽然没办法现场看出乔一诺开的方子是否有效果,但从她的辩证来看,完全挑不出一点毛病! 自己爷爷在下肢水肿很厉害时,去找那位首席保健医生看病,对方说的话跟乔一诺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许家杰眼神如鹰,偷看到乔一诺给老人开的方子,主要用的几味药跟首席保健医生是一样的,只是剂量上有所差别。 这可能就是乔一诺所说的,一人一方。 许家杰默默站直身体,收腹挺胸,态度越发恭敬。 他们一行人愣是乖乖地守在一旁,等到太阳落山,最后一位挂号病人离开。 许家杰刚上前几步,就被孙海拉住。 孙海对他摇摇头。 果然,下一秒小丫就举手提问:“乔老师,你刚刚说的阴水是什么水?是不是还有阳水?还有您经常说的阳气,又是什么气?我咋看不到呢?” 乔一诺:“你可以理解为,万事万物都有特性,特性则分为阴和阳。所有事物不是阴就是阳。按照这种简单划分,人的上半身属阳,下半身则属阴。” 小丫还是没听明白,她决定回家好好想想。 洪宇其实也没听明白,但他不好意思问,总觉得自己跟乔老师学了这么久,还没理解阴阳,实在是太笨了。 两人都知道孙海一行人找乔老师有话要谈,于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便结束了今天的小课堂。 诊室里,许家杰和吴永留了下来,其他人去门口守着。 许家杰经过一下午的观察,知道乔一诺不喜欢啰嗦,便直接道:“乔大夫,请问李正邦用的治疗疟疾的药物,是您的吗?” 乔一诺没有糊弄他,而是直白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的实力。如果你实力强,这个药就是我的。如果你实力不强,这个药就跟我没关系。” ? ?中医里的阴和阳,在不信中医的人眼里,是虚无缥缈的。 ? 但实际上,可以把它理解为中医对万事万物的分类和一种哲学观,就像化学里,将物质分为各种元素一样。 第七十六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许家杰和吴永几个人,决定买火车票回首都,去展现实力。 吕维柏别别扭扭,既想走,又不想走。 吴永哪能看不出他的纠结? “实在不行,你先回西苑医院,跟你们老师申请下乡定点帮扶呗。我瞅红旗大队卫生所这势头,新增的4张病床,估计很快就不够用了。他们肯定是需要招医生的。” 但公社卫生所的规制在那儿摆着,没那么多名额,大队长李大牛肯定会想通过定点帮扶,解决缺医生的问题。 吕维柏疯狂心动,可是还有最后一点顾虑:“我是西苑医院的主治医生,即便是下乡帮扶,也不好去青阳县呀。” 依照他们的级别,顶多是去首都郊区帮扶一下。 他主动申请去青阳县,落在外人眼里,不得以为他犯了什么大错误,被发配边疆了啊! 吴永白了他一眼,觉得吕维柏真是个书呆子,办事一点都不知道变通:“你可以拉着你在省医院中医科的同学,一起去红旗大队。” 一个人主动申请下到红旗大队,是傻子。 两个人结伴一起去,那叫格局,叫响应国家号召,叫有思想觉悟! 吕维柏的眼睛刷一下亮起来:“说的有道理啊,吴哥,想不到你真是个人才!” 几个人坐的都是卧铺。 对面许家杰提醒道:“我建议你尽快找李老师申请,否则,可能会没机会了。” 乔一诺手里握着的可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世界第一,全球独一份。 国家肯定会非常重视的,极有可能会将乔一诺调到首都去。 吕维柏生出一股急迫感。 以乔一诺的实力,出名会越来越快,说不定啥时候就会成为自己高攀不起的存在! 自己必须赶紧把握机会! …… 此时,西苑医院在初秋的细雨中,迎来最为繁忙的时刻。 挂号处的长队从走廊,蜿蜒到院子里。 门诊室里,医生们用听诊器压住病人滚烫的胸膛,问诊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住院部的走廊里摆满了临时加床。 “喝药了。”护士们用搪瓷盆装着青褐色的药汁,分发给陪护病人家属。 药汁混着甘草和艾叶的气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西苑医院副院长王文鼎带着一众人主任医生和专家们,在病房里穿梭。 “首都的疟疾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但沪市,安徽省,hen省等省份,疟疾感染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我们万万不可放松警惕。” 陈可翼紧紧跟在王文鼎身后,汇报工作:“王院长,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研究小组,用于攻克疟疾。我们初步的思路是中西医结合,用中药调理体质,用西药快速控制住病症。” 专家们在王文鼎面前十分谦逊,这并不是对权力的让步,而是尊敬王文鼎这个人。 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既是济世良医,也是早期的革命者。 他医术精湛,被群众誉为回春妙手,诊断主张人病症三结合,对经方研究精深,用药精当,反对开大方贵药。 本来他的工作重心在中医研究院那头,很少干涉西苑医院的诊治工作。 可是这次全国爆发了最大规模的疟疾,他不得不出山,主持工作。 提到专研小组,时逸之想起徐师兄所在的青阳县,没忍住,开口道:“说起疫情,青阳县的防控成绩十突出。不仅没有新增感染案例,原来的病人们都陆陆续续出院,预计在半个月内,能恢复正常生活生产。” “哦?是怎么做到的?药物供给充足吗?”王文鼎正在挨个查看病人。 西苑医院的大夫们水平很高,中药西药双管齐下,九成的病人都在好转中。 医院接收的23例脑疟疾病人,病情没再恶化,算是取得一大进步。 时逸之唏嘘道:“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县城,药物供给并不充足。只是,县里有个大夫从古籍中得到灵感,用青蒿汁治疗疟疾,取得不错的效果。青阳县领导很有魄力,立即在全县范围内推广此方。” 王文鼎博闻强识,很快就从记忆里扒拉出出处:“这是来自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 这是一本极具有价值的我国第1部临床急救手册,但因时代局限性,这本书带有浓厚的巫术色彩。 里面提及了大量治疗疟疾的手段,例如鼠妇豉丸,用活蜘蛛装芦管里佩戴,或者直接和饭吞服,吞下写有日月的大豆,或者在舌头上写子日死,对着石头念咒语,再投入水中等等。 想到那一堆堆或有道理或没道理的治疗办法,王文鼎不由感慨:“这个大夫真是不容易啊。” 从迷宫一样的路中,找到一条能看得到光明的路,可见这位大夫花费了多大的功夫,做了多大的努力! 陈可翼也读过这本《肘后备急方》,不免好奇道:“哪位大夫如此有毅力?” 时逸之表情古怪:“你听说过的,就是那个乔一诺。” “哈?!”陈可翼嘴角抽抽。 自己派去青阳县的学生吕维柏,本是奔着找茬去的,没待多久就叛变了。 他每次给自己发电报或打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对乔一诺的推崇。 如果不是陈可翼太了解这个学生,他肯定会认为吕维柏被下蛊了! 王文鼎对他们口中的乔一诺颇感兴趣,陈可翼叹着气,将乔一诺最有名的几个病例说了一遍。 王文鼎还没有说话呢,其他专家们就惊呆了。 “不可能!她会的内容也太多了!” “人无完人,乔一诺听上去怎么像六边形战士,毫无弱点?小陈,咱们可不兴搞浮夸风啊。” 陈可翼冤枉:“我派学生陪保卫局的同志去青阳县了,他们亲眼见证乔一诺用一剂方子治好妊娠子痫。我还是信得过吕维柏的医术和品德的。” 没必要造假呀!最关键的是造假造的太浮夸,不会有人相信的。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觉得这事儿太离谱,不可能。 有人提道:“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偶尔一两个病例,并不能证明乔一诺真正的水平。 在争论中,一行人查完房。 当晚,已经躺下休息的王文鼎连夜被唤醒,坐上一辆汽车。 “王老,有紧急任务。” ? ?没有推荐的日子,排名库库掉。 ? 好心酸啊。 ? 是不是书名没起好? 第七十七章 尊重人才 “你是说,乔一诺靠自己制作出一种能治疗脑疟疾的特效药?” 王文鼎坐在秘密会议室里,看着眼前的许家杰,一脸怀疑人生。 他怀疑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 许家杰早已汇报过自己的所见所闻,但他还是又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 王文鼎苦笑连连:“小许啊,我知道你不是个信口雌黄的人,我也很想相信你,但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事不太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白天的时候,陈可翼同志还跟我们提起过乔一诺。我承认有天才的存在,我也希望这样的绝世天才诞生在我们国家。但是,前车之鉴不可忘,浮夸之风不可取。在你们没拿出实证之前,我持保留态度。” 医学也是科学,治病救人可不是请客吃饭,要讲逻辑,讲实际的。 秘密会议室里,坐着532办公室的办公室主任白秋冰,副主任张方剑以及军事医学科学院代表顾明国。 他们面无表情,全部看向许家杰。 压力给到许家杰这边。 许家杰面对众人带着威慑和压迫感的视线,抬头挺胸道:“我直接问了乔一诺,乔一诺默认了特效药是她研发的,只是碍于形势,心存顾虑。” 在许家杰看来,乔一诺的顾虑非常有道理。 目前,国家并没有一个统管医药全行业的最高官方机构。医药行业处于“多头管理、政企合一”的分散状态,工业和商业分属不同体系。 医药工业管理归属于化工、燃料化学工业等部门。原试行的工业托拉斯在今年解体,药厂下放给地方管理。 药政管理由卫生部军管会负责。今年省卫生厅药政管理局撤销后,相关职能被大大削弱。 名义上的最高机构卫生部,在今年的8月份,机关除留下60多人外,其余全部下放干校。 中央对卫生领域的决策已不再通过卫生部,而是直接由最高层发号施令。 医院和卫生机构的行政领导权完全掌握在革委会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谁手握堪称国家绝密的疟疾特效药,都不敢轻易拿出来。 一个搞不好,就容易把机密泄露出去。 于是,许家杰绕开卫生部和革委会,直接找到532办公室。越南战场还在焦灼中,疟疾特效药对部队的帮助是极大的。这事,属于532办公室的权责范围。 白秋冰三人讨论了一会,最后决定让许家杰去找乔一诺,争取要一瓶特效药,交给王文鼎进行秘密验证。 刚好,西苑医院有20多个脑疟疾病人。 白秋冰:“许家杰同志,请问你愿意执行这项任务吗?” 许家杰敬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白秋冰:“你是老军队干部了,不需要我再次强调保密条例。你还有什么需求吗?” 许家杰:“报告!确实有个问题。乔一诺对我的信任度不够高,她更希望看到我们的实力和诚意。” 说白了,乔一诺就是想看看许家杰能不能通天,能通到哪层天! 白秋冰抽出一张纸,写了封抽调函,以532办公室的名义,把乔一诺调到中医研究院中药研究所,当研究员。 532办公室直接对最高领袖负责,中药研究所早已加入532项目中。 “这个实力和诚意,够不够?” 许家杰眼里闪过一丝迟疑:“万一,乔一诺不愿意来首都呢?在她籍籍无名的时候,青阳县医院和省医院就已经对她发出邀请,但全被拒绝了。她坚持要下乡当赤脚医生。” 白秋冰…… 行,虽然不能理解,但表示尊重。 毕竟,天才的脑袋跟别人不一样,都有奇奇怪怪的爱好。 白秋冰:“我们是很尊重人才的,包括但不限于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条件,尊重他们的选择,满足他们的需求。” 如果乔一诺真能研究出特效药,哪怕不能量产,只要做出个试验品,他们就有信心,攻破量产难题! 那么,乔一诺就是532办公室的大功臣!别说她想当个赤脚大夫,哪怕她想在沙漠里种药材,国家都会尽全力实现她的愿望! 许家杰明白532办公室的底线后,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白秋冰:“许同志,你从沪市跑到青阳县,已经引起一小部分人的注意了。在不引起更大关注的情况下,你打算怎么完成此次任务?” 事关重大,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许家杰早就想好了:“我会带着我爷爷去青阳县求医。” 你爷爷?许老爷子?! 白秋冰一时愕然,过了好一会才道:“你爷爷岁数大了,会不会太麻烦他老人家?” 许家杰:“不会。我爷爷健步如飞,天天早上出门打拳。” 王文鼎忍不住道:“你爷爷有冠心病。” 许家杰:“我知道啊,乔一诺也治过冠心病。再说了,大家都知道,我爸四处求医,我爷爷借机到处溜达。我带他出远门,是最不会惹人怀疑的。” 想到那位神奇的许老爷子,众人无话可说,只能默念一句。 许家杰同志,你可真是你爷爷的好大孙,希望许大校不会打断你的腿。 事实证明,许家杰很爱惜自己又长又直的腿。 他趁着他爸不在家,骗他爷爷,说自己相中个乡下媳妇,怕父母不同意,希望爷爷陪他去提亲。 这还有啥好说的?! 许老爷子腰不疼了,腿不肿了,心脏跳得嘎嘎有力,揣着钱票和身份证明,以权谋私,弄了两张当天出发的火车票,比许家杰本人还积极! 许家杰再三叮嘱:“爷爷,事还没办成,您可别说漏了。无论谁问您,都是我陪您去看病。” “嗯嗯,我懂。孙子,你放心,爷爷的嘴比钢铁还硬!”许老爷子乐出牙花,“女同志是啥样的人?” 许家杰想了想:“所有人都听她的话。” 不敢不听啊,这位可是神医! 许老爷子更满意了:“女性能顶半边天。能干,能管得住人,很好!” 可惜,这份欣喜和满意只维持到他们到红旗大队。 望着【卫生所】三个大字,许老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 提亲是假,看病是真! 许家杰顶着他杀人般的视线,嬉皮笑脸道:“爷爷,来都来了,就让乔大夫给看看呗。这号可难挂了呢!” ? ?因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本章里的一些人名和实际上的不一样哈。 第七十八章 高手在民间啊! 许老爷子看出来这名医生很厉害了,瞅瞅排队的队伍都快有上百米远。 两人排在对队伍后边不到5分钟,就有人拿着一个本子走过来。 “咦?许同志,你怎么来了?”杨巧云记性很好,一眼就认出许家杰。 许家杰从行李袋里掏出一瓶麦乳精,递给杨巧云:“我带我爷爷来看病。这瓶麦乳精给孩子吃。” 杨巧云低头看怀里的儿子,小家伙被背带包住,贴着自己的胸口,睡得格外香甜。 “谢谢许同志,不用了。乔大夫给我调理了身体,我奶水很足。” 杨巧云坚决不肯收东西,便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来咱们卫生所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为了维护秩序,加快医生们看病的效率,我们要提前做好登记。” 她瞅一眼老爷子:“许同志,这是公事,麻烦配合一下。病人名字?打算看哪位医生?以前有没有做过检查?检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许家杰替许老爷子回答:“许云舟,72岁,想挂乔大夫的号,在协和医院做过检查,有冠心病,高血压。” 杨巧云一字不落地全部登记上:“近期有没有不舒服的症状?做过哪些治疗?” “腿肿,有时候会有一些憋闷。去年用的是口服硝酸甘油和,阿司匹林,洋地黄。今年6月份以后,用的是西苑医院开的冠心2号中药复方。” “还有吗?” “目前没有了。” 杨巧云登记完后,在空白处写了个41,然后给许家杰一个一手指头长的木牌子,上面用红油漆写着41号。 “许同志,你们这个估计要排到下午去,老爷子年纪大了,你们先找个地方带他去休息,下午再来排队。有这个号码牌在,不会有人插队的。” 杨巧云特别热心地指了指大队部方向:“那里有专门的招待室,还提供简单的饭食,但是需要钱和票,价格不贵的。” 许家杰看见陆陆续续有排队的病人和家属朝大队部走去,诧异道:“这是新开的吗?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见到呢。” 就说这会儿话的功夫,又来了一对夫妻带孩子来看病,排在许家杰身后。 杨巧云一边给新来的病人做登记,一边回道:“嗯,乔大夫提出的青蒿汁被市里采纳。市里和其他县用过后,都说好。之后,便有不少其他县的人来咱们卫生所看病。由于排队的人太多,还发生过好几起因插队导致的打架斗殴事件,大队长和乔大夫商量后,规范了看病流程。” 杨巧云挥挥手上的笔记本,笑意盈盈:“考虑到有许多复诊的病人,乔大夫便决定完善病人病历保存制度。病人一份,卫生所保存一份。下次,老爷子来复诊的时候可以带着病历。如果病历不小心弄丢了,在我这做登记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会去档案室里给你们找出来。” 许家杰愣神片刻,感慨道:“你们这卫生所弄的比不少县医院都正规啊。大部分医院的门诊病历都是交给患者保管,医院里是没有存档的。” 杨巧云抿嘴笑:“是啊,县医院程院长也是这么说的。哈哈,咱这负责档案室的大娘以前就是县医院档案科科长。” 许家杰很愿意多了解红旗大队卫生所的事,问:“人家大娘在县里干的好好的,愿意下乡吗?” 杨巧云笑得眼睛弯弯的:“挺愿意的。大娘是徐老的媳妇儿,被乔大夫一口一句师娘叫着,连儿子都不照顾了,就要来咱们卫生所给乔大夫帮忙。” “哎哟,你们乔大夫可真会哄人,把徐老两口子全哄过来帮忙干活。” 杨巧云挺挺胸膛:“这叫为人民服务!” 许老爷子本是泥腿子出身,后来跟着队伍干革命,重回乡下,就如鱼入湖水般自,丝毫不见外道:“你们大队部搞休息室和食堂,能行吗?” 杨巧云的工作做的差不多了,见其他排队的人全都看着自己,眼里闪着好奇,干脆留在外头,给众人答疑。 “咱们办这个是为了满足广大病人家属的需求,是经过公社和县革委会同意批准的。 许多外地来的病人,排号排得晚,当天看不上病,住宿和吃饭方面特别不方便。 如果是正常人,挺挺就过去了。可不辞辛苦跑咱这儿看病的,都是病情比较严重或者比较难治疗的。来回这么折腾,不利于病人的病情。” 杨巧云略带惋惜道:“咱们卫生所的地方还是太小了些。大队长和公社都同意,明年再把卫生所往外扩一扩,把药房就诊区和病房分隔开。家属休息室和食堂,继续留在大队部。” 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大队部就建了好大的食堂,地方宽敞的很,简单修葺一下,就能分割成食堂和休息室。 排在许家杰身后的年轻夫妻忍不住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将人民放在心上,给我们解决大问题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 去异地看病,衣食住行都是个大问题。 红旗大队卫生所真的是急病人所急,满足病人所需。 别管治病的水平怎样,光这份心,就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许老爷子紧绷的脸缓缓渐渐缓和下来,不再排斥去卫生所看病。 许家杰和警卫员搀扶着徐老爷子,去大队部休息室休息。 休息室是一个大厅,里面摆着许多桌椅板凳和木床。有一些木床上铺着褥子,放着行李,主人应该是去食堂打饭了。 许家杰挑了个靠窗的座椅,让爷爷坐下,警卫员则去食堂打饭。 “两菜一汤。素菜1毛,荤菜2毛,鸡蛋汤3分钱。” 许家杰和许老爷子尝了尝,食材新鲜,大锅菜的味儿,但给量很足,价格比普通工厂食堂还要便宜一些。 如果胃口小的话,两个人吃一份就够了。 许老爷子将米饭和菜吃得干干净净,忍不住赞叹:“很可以了。” 在一个乡下地方,能将卫生所的规模办得这么大,这么有条理,真的比很多干部都要强! 吃完饭,简单休息会儿,警卫员去看排号,叫到35号的时候,一行人再次来到卫生所。 许老爷子终于看到,孙子千里迢迢也要把自己骗过来看病的神医长什么样。 看第一眼,他就立即收起调皮刺头那一出,乖乖伸手让乔大夫把脉。 因为乔大夫的气场,跟骂自己个狗血淋头的首席保健医生一模一样! 乔一诺认真把了把脉,又看了眼杨巧云登记的病历,皱眉道:“老爷子,你想治的,是哪个病?” ? ?谢谢宝子们的打赏和票票。 ? 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九章 你是真能忍啊 许家杰听得一愣一愣的:“啊?我爷爷不是来看冠心病的吗?他难道还有其他病?” 许老爷子不动声色,收回手,像慈祥的老人一样,笑眯眯道:“乔大夫,我知道自己的病情很严重。西苑医院和协和医院都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您尽力而为就行。如果没办法治的话,我们不会勉强您的。” 乔一诺没说什么,只顺着许老爷子的话,往下说:“协和医院和西苑医院是我们国家的两家顶级医院,既然您去检查过,想来医生应该是建议您做手术的。” 许老爷子笑眯眯点头:“是这样呢。大夫们特别负责,是我这个糟老头子不听劝,也不想去冒那个险。我今年都72了,还有几年好活?与其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不如趁着现在能走能动弹,看看祖国大好河山。” 许家杰在老爷子身后干瞪眼,老爷子说完,这才跟乔一诺道。 “乔大夫,您别听他的。他还有一大串人要照顾呢,他倒下了,他那些战友咋办?之前,我们都是在内科做的保守治疗,西苑医院的龚主任也用过针刺,但始终无法解决问题。” 许家杰看向许老爷子,眼神里满是忧虑:“协和医院的大夫建议我们做冠状动脉搭桥手术,可是咱们国家没有一例这样的手术。” 其实,专家们的建议是送老爷子去苏联做治疗。 国内不仅没有做过这样的手术,而且手术设备极度匮乏。 美国就不一样了,他们在三年前首创了冠脉搭桥术,并且发展迅速。克利夫兰诊所成为世界级心脏外科中心,并且在今年做成了首例大隐静脉搭桥术。 专家们认为,美国能做到,苏联估计也能行,最起码苏联有更多更全的设备。 可老爷子的级别在这摆着呢,再加上今年国家和苏联的关系紧张,一触即发,老爷子想去苏联治病,是需要付出一定资源和代价的。 老爷子不愿意给国家添麻烦,坚决不肯出国,被劝急眼了,竟是连手术都不想做了。 当然,这些原因是不能跟外人说的。 乔一诺没有追问,只垂眸沉思。 冠心病属于中医学胸痹,心痛,真心痛范畴。 《灵枢五邪》中就曾说过,邪在心,则病心痛。 就冠心病而言,此邪可指外邪,也可指内生之邪。 这个病因病机多样,需要从脏腑间相互关系、邪正、进退、病机转化等方面出发,借鉴六经辨证论治精神,化裁经方,以治疗冠心病。 从临床上看,单纯冠心病和多病集一身的人,大概六四分。 乔一诺:“平日里是否容易心急?” 许家杰连连点头:“没错,性子急。” 许老爷子瞪他,许家杰无辜眨眼。 还不让人实话实说了?瞒谁都不能瞒大夫呀! 乔一诺没在意俩人的眉眼官司,继续问道:“是不是总神不守舍,梦多烦躁?” 许老爷子刚想否认,就被警卫员拆了台:“是的,大夫。老爷子一晚上要醒三四次,白天的时候,总看着窗外愣神。” 乔一诺不悦地警告许老爷子:“许云舟同志,请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病人,要老实配合医生的问话。” 许老爷子不争气地垂下头。 唉,他只是不愿意跟小女娃子,一般见识,绝对不是怕挨骂。 看到了老爷子乖乖的模样,许家杰又惊讶又好笑。 在西苑医院和协和医院,都是主任和专家们哄着他去做检查,就这样,他还经常不配合,总想着偷溜出医院。 现在好了,被一个年轻女医生骂得耷头耷脸的,一个屁都不敢放。 乔一诺因为带学生,所以会时不时把自己的辩证思路说出来:“冠心病着多心急而身心不守舍,梦多烦躁,而心急烦躁又加重心病,形成恶性循环。养心安神,可使心情舒畅,眠实梦香,截断上述恶性循环,不仅可以治本,还可以治标。” 乔一诺开的是养心定志汤,太子参15克,茯苓10克,菖蒲10克,远志10克,丹参10克,桂枝8克,灸甘草5克,麦门冬10克,川芎10克。 因许老爷子是属于高血压性心脏病,此方去龙骨,加决明子,川牛膝、杜仲。 对面的徐老已经看完病人了,慢慢悠悠走过来,看乔一诺开方,忍不住挑眉:“这是你的创新方子?” 乔一诺将药方递给许家杰:“是的,徐老,您看看这方子怎么样?” “妙!妙不可言。此方妙在安神宁心。厉害啊,短短数月,你的功底又深厚了。” 徐老再次感慨自己运气好。 以为发现的是蚌壳里的明珠,还需要打磨,万万没想到明珠早已成型,能绽放光华。 徐老算是亲眼见证乔一诺是如何飞速成长的。 中医天之骄女,不外如是。 许家杰收好方子,陪老爷子去药房取完药,又去找杨巧云,拜托她介绍个可以出租的房子。 “我爷爷这个病需要长期调理,我们还是觉得有个自己的住处最方便。” 杨巧云给他们介绍了个空屋子:“是吴奶奶家的房子,她跟儿子随军去了,拜托大队看房子。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板正,就是离大队部有些远,靠近山脚。你们若是想去住,需要自己收拾一番。” “行,我们先去看看。” 许家杰一行人到门口的时候,恰好看见宋老带着妞妞在隔壁玩耍。 “小宋!” “老领导!” 宋老噌一下,站起来,眉毛高高扬起,眼里满是兴奋,双脚一并,敬军礼:“老领导好!” 许老爷子甩开孙子的搀扶,健步如飞:“好小子!你怎么在这里?你可真是的,出了事,怎么不给我去个信?最后还是老郭告诉我,我才知道的。你过得怎么样?你的小儿子过得怎么样?” 宋老没想到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还能看见自己的老领导,顿时热泪盈眶。 “报告首长,我过得很好。我小儿子被钱老师调去基地了,联系不上。这不,把孙女给我寄过来,让我看着。” 许老爷子认真打量爷孙二人,虽然衣着旧了些,但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想来并没有受到过分的磋磨。 “好!过得好就行。你儿子怎么不把妞妞带去基地?” 再怎么样,基地都比乡下安稳些。 宋老唏嘘:“此事说来话长,首长,你先进屋,我慢慢跟你说。” ? ?在70年代,中外的水平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 例如冠心病搭桥手术,整个70年代,中国加起来只有寥寥数十例,美国每年完成的搭桥手术已经超过10万例。 第八十章 为碟醋包饺子 宋老细细跟许老爷子说这段时间的事。 许老爷子越听,眉毛挑得越高。 这位出现频率很高的乔大夫,有点东西啊。 先是鼻三针,他自己就是鼻炎患者,在西苑医院扎了三针后,症状全消,今年上秋了,都还没复发。 他只隐隐听说过,鼻三针是一个赤脚大夫的发明,却没把这个赤脚大夫跟乔一诺联系到一块儿。 然后是治外伤的神秘中药粉,这个他曾听自己好大儿说过,止血效果非常好。军队药厂准备小批量生产一些,送到越南战场,看看效果如何。 紧接着,又弄出来一个青蒿汁。这东西在首都,沪市等大城市并没有造成很大影响,因为这几个大城市不缺奎宁等药物。 但是在疫区和在一些缺药的省份,尤其是山多,交通不便的地区,青蒿汁的名声就很响亮了。 许老爷子是人精,立马联想到好大孙骗自己来红旗大队。 祖国地缘辽阔,民间多老中医。这小子是如何寻到乔一诺的?为何对乔一诺如此信任? 电光火石间,诸多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许老爷子精准地抓住青蒿汁这一条。 许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猜的那样,自己愿意为国守珍宝! 宋老殷勤地摆出一堆吃的,喝的:“首长,您是来找乔大夫看病的吗?别的不说,在医术医德这一块,我愿意为乔大夫做担保。她最是实诚,从不随意夸下海口。” 许老爷子偶遇昔日战友,沉甸甸的心得到一丝宽慰,笑道:“你倒是信任她。” 宋老爱怜地摸摸妞妞的脑袋:“乔大夫对我家妞妞有救命之恩。若非有她,我小儿子两口子怕是要去掉半条命。妞妞也爱极了乔大夫,整日姨姨长,姨姨短。我寻思着,待乔大夫有空,便去求她收妞妞做徒弟。” 人生大起大落,宋老深刻明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只想为宝贝外孙女寻一条舒缓平坦的道路。 无论古今,无论国内外,医生和厨子都是饿不死的。 就像乔大夫,就算她爹不慈,后妈磋磨,仅凭她一身登峰造极的艺术,就能摆脱困境,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三千里。 许老爷子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只金星牌依金钢笔。 这个与英雄齐名的品牌,深受老一辈干部喜爱。 许老爷子将钢笔送给妞妞:“跟着乔大夫好好学,我等着送你第2支,第3支钢笔。” 现在流行在上衣口袋插笔,一支是小学生,两只是中学生,三支以及以上是大学生。 这话表达的是许老爷子对妞妞考上大学的祝福。 妞妞的眼睛闪亮亮,接过钢笔,脆声道:“谢谢许爷爷,我一定会跟姨姨认真学医,救好多好多人。” 被他们挂在口边的乔一诺,结束看诊,和许家杰私聊。 许家杰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封盖着红色公章的调任函:“这是532办公室主任亲手签发的,您看看,这诚意够不够?” 乔一诺展开信件,一字一句查看,尤其是公章,再三确认真伪后,这才长长舒口气。 532办公室是532任务的领导和协调机构,是绝密军事科研项目。 很多人都没听说过它,但在后世,这个绝密项目已经公开了。 这个项目是受教员和周领导指示,作为紧急援外战备任务立项的,其重要任务之一是研发抗疟疾药物。 由国家科委、国防科工委、解放军后勤部、卫生部、化工部、中国科学院等六大部门组成。 在动荡岁月里,全国几乎所有科研项目工作停滞,但532任务和两弹一星是少数从未停歇的项目。 乔一诺听到许家杰对接的是532办公室,悬着的心,便落下一半。 532办公室非常有诚意,要将自己调到首都。 投桃报李,乔一诺直接告诉许家杰:“我确实研制出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并且能够量产。” 许家杰眼睛比灯泡还亮,剧烈地喘息着。 他解开衣领处的两粒风纪扣,好似被掐住了脖子,这才能畅快呼吸。 巨大的惊喜砸过来,他无心去质疑,一个人怎么能自己研发到这种程度。 他只知道,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出现了!越南战场上的战友们再也不用饱受疟疾的威胁。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越南战场的局势的重大发明! 国家甚至能用这个药物,增加同美国和苏联的外交斡旋筹码。 他的双手止不住颤抖,看向乔一诺的眼神火辣辣,几乎要灼穿她。 窗外鸟叫虫鸣,乔一诺的话如月光般清冷:“但我有条件。” “您说。”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乔一诺:“我希望你们保护好这个特效药,尤其是它的专利。” “啊?专利?”许家杰眼神流露出一丝茫然,思索了好一会儿,弱弱试探,“您是想要钱?” 咳咳,虽然谈钱有点不符合现在的价值观,谈专利不符合国家政策,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也不是不能谈…… 乔一诺摇头:“不是我的个人专利,是青蒿素和青蒿琥酯在国际上的专利。这个药物,最起码能拯救上百万人的性命。不仅我国需要,西方和非洲都需要。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市场。” “据我所知,西方也在研究抗疟疾药物。一旦被他们抢先注册,除非我们永远不跟其他国家合作,否则我们每使用一次青蒿素,都要给别人交钱。” 我去!!! 这么严重吗?! 明明是自家的东西,却要给西方国家钱?!这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许家杰来回踱步,眉头皱得跟毛毛虫一样。 乔一诺说的的专利和国际专利,在我国是个很陌生的词,但她说的没错,国家的外部形势不好,但高层的态度一直都是【我们不惹事,不怕事,并且愿意在平等合作的前提下,与世界各国利于外交关系】。 迟早有一日,国家会重返世界上本应有的位置。 乔大夫所提的要求并非为自己,而是秉着大大的公心! 许家杰虚心请假:“乔大夫,你有什么建议?” 乔一诺早就在心这里想好了应对办法,掷地有声道:“尽快制定我国的第1部专利法!” ? ?532办公室的原型是523项目。 ? 治疗冠心病的方子来自高辉远大夫,是解放军305医院主任医师,曾授业于中医学家蒲甫舟先生,精于温热病和老年病,是中医保健专家。 第八十一章 前所未有的挑战 许家杰的脸部肌肉似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连眼神都凝固不动了。 我滴娘啊。 这事可不好弄。 大部分人认为专利是资本主义的产物,又加上现在这个特殊时期…… 谁敢提出制定专利法案,怕是要被打倒的! 许家杰用掌心搓了搓脸,深呼吸好几次,这才真诚道:“乔大夫,这事……可能办不成。而且,为了一个特效药去冒这么大的险,值得吗?” 乔一诺的态度却特别坚持:“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特效药。我们中华文明悠远流长,祖先们给我们留下了诸多宝藏。外围又有那么多小偷和强盗!我们不保护好这些东西,万一被小偷们偷走了,我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在二战后,日本致力于汉方药的现代化,早在1944年就已经尝试开发源自张仲景《伤寒论》的颗粒剂。 70年代初,日本最大的汉方药企津村顺天堂成功将小柴胡汤制成颗粒,并推向市场,还开始系统申请专利。 这件事的发生,离现在不过短短几年时间。 乔一诺重来一场,让她眼睁睁看着属于祖国的东西被小日子抢走,她真的做不到! 许家杰来回踱步,手搭在裤兜里的烟盒上,却没拿出来:“乔大夫,我做不了这个主。我只能保证,将你的需求如实汇报上去。是秘密汇报!” 乔一诺轻嗯一声,决定多加几个筹码:“许同志,只有在我国提交青蒿素基本化合物的专利申请,才能确立最早的优先权日,这一点对专利的保护非常重要!” “当然,考虑到我国复杂的外部环境,我们接下来有两种选择。第1种是曲线救国,拜托香港爱国商人,在香港注册,但我不建议这么做。” 乔一诺没说原因,主要是她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再说下去,许家杰都没发捂住他的眼睛和耳朵了! 许家杰心领神会:“第二种呢?” 乔一诺眼神黑如深潭:“瞒着,往死里瞒着。瞒到我国的外部环境好转,等待时机。” 这意味着青蒿素将晚十几年才能走向世界,才能延缓全球抗疟进程,好处是能让我国牢牢掌握住该药物的全球知识产权。 乔一诺的心很大,愿意为医学,为百姓留在乡下。 同时,她的心也很小,她只装得下自己的祖国,而装不下全人类。 她认可,医学是属于全人类的,但她更认可,医生和科学家是有国籍的。 乔一诺看向许家杰。 这个英俊的小伙子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散发着浓浓的为难和惆怅。 乔一诺慈祥笑道:“不要如此沮丧,我只是提出我的建议而已,又没说只有达成这个条件,我才会交出特效药。” “啊?!”许家杰跳起来,喜出望外。 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冒出来。 “乔大夫,您的胸怀比大海还宽广。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啥叫纯粹,啥叫革命者的本色!您是照亮大家伙前行路上的一盏灯。你那金子般的心,掏出来都是滚烫滚烫的。您心里的那股劲,是一团火焰,温暖千家万户……” 乔一诺坐在凳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许家杰上下嘴皮子翻飞。 自己不要钱,不要名,还不兴让自己听点好听话了? 许家杰夸人的话都不带重样的,而且发自肺腑,听起来格外动人:“您的这份功劳,党和人民都记着呢。您就是一个大写的人,一个闪闪发光的人!您就是我们身边那盏永不熄灭的明灯,指引着大家向前走。用自己的光和热,温暖了身边每一个人,照亮了革命前进的道路……” 突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忘记拿家门钥匙的徐老…… 他瞅瞅乔一诺,又瞅瞅狗腿子一般的许家杰,脑子里全是刚刚听到的什么光,什么热,什么明灯。 他装作若无其事,拿起桌上的钥匙:“哦,没事,我就是来拿个钥匙,你们继续。” 临出门前,乔一诺和许家杰还听到徐老小声嘀咕:“现在年轻人,玩的真洋气。” 许家杰脸皮厚,一点儿也不尴尬。 哄大佬开心,哄为国做出大贡献的大佬开心,不磕碜! 他的眼睫毛极长,忽闪忽闪的,似乎在问【大佬,还想听吗?我还有好多好多话哦】。 乔一诺挥挥手:“回去,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制药。等药做好后,你带去首都,好好验证一下。” 许家杰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好咧!” 看,把大佬哄高兴了,她都愿意让自己看她制药! 多省事啊! 许家杰嘿嘿嘿,给自己的聪明机智和抹了蜜般的小甜嘴儿,竖起大拇指。 “大……咳咳,乔大夫,你还有没有其他吩咐?没有吩咐的话,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乔一诺突然想起一件事,叫住许家杰:“你爷爷……除了冠心病,身体还有一个老毛病。但他不愿意告诉别人,我就不多这个嘴了。你多关注着点你爷爷,如果犯病了,可以送到卫生所。” “哦哦,好的,谢谢乔大夫。” 月亮挂在树梢,光薄薄地洒下来,铺在大谷场上,像是撒上一层白霜。 夜晚凉得像井水浸过的青石板。 许家杰火力旺,挽起袖子,大步走在乡间小路上。 他的思绪像调皮的飞虫,一会儿飞到特效药上,一会儿又飞到乔一诺的话上。 乔大夫从来不信口雌黄,既然她说爷爷有个老毛病,那肯定是有。 可是,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听说过?是什么样的老毛病,值得乔大夫开口提醒? 一想到这个倔老头,许家杰的脚步变快了几分。 村里静的只剩下风声和远远的狗叫。 山脚下的土坯房,影子被拉得老长,斜斜地卧在院子里。 院角的柴火堆,整整齐齐地摞着。房子里,传来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许家杰咚咚敲门,焦急道:“爷爷,你咋的啦?是不是犯病了?别瞒着我,乔大夫都说了,您还有一个老毛病!” 第八十二章 老毛病 乔一诺洗漱完,刚躺到床上,就听见一阵咚咚咚,急切的敲门声。 她简单套上的确良衬衫,穿上布鞋去开门。 “乔大夫,我爷爷疼晕过去了!”许家杰懊恼不已。 如果不是自己拉着爷爷下乡,爷爷会待在疗养院里,有专门的保健医生看着,一发病,就有医生来救治。 如果爷爷出了事,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乔一诺立即跑回诊室,拿起医疗箱:“走,带路!” 两人在月色下飞奔,引得村里的狗叫个不停。 他们到土坯房时,宋老和妞妞也被吵醒了,正围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乔大夫来了。”宋老看到乔一诺,眼睛一亮,连忙打开院子门。 乔一诺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许老爷子躺在床上,牙关紧闭,脸色煞白,大汗淋漓,呼吸短促。 警卫员正在给许老爷子塞药:“乔大夫,老爷子冠心病犯了,我喂的是西苑医院的药丸。” 乔一诺打开医疗箱,拿出银针,果断下针。 针灸关内、檀中、心俞、厥阴俞等穴位,能改善血液循环,缓解疼痛。 几针下去,许老爷子的呼吸平缓许多,牙关不再紧闭。 警卫员一直喂不进去的药,也能强塞进去了。 乔一诺朝警卫员要来一枚药丸子,闻了闻。这个药丸子的主料是苏合香丸,用来开窍,其中还加了一些散淤药物,是对症的。 针灸和药丸双管齐下,众人大概等了半个小时,许老爷子便悠悠转醒,脱离危机。 许家杰大喜大落又大喜,难以言说的疲惫汹涌袭来。 他感觉,这一晚上的经历,让他足足老了十多岁。 许家杰上前,用掌心轻轻揉老爷子的后背,半是埋怨,半是后怕道:“爷爷,您咋这么倔强呢?刚才多危险呀!要不是乔大夫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您可不能再这样任性了,您再不跟乔大夫说实话,我可就要找郭爷爷他们告状,让他们来劝您。” “胡闹!你郭爷爷他们多忙啊,日理万机的,少拿我的事去给他们添乱。”许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刚缓过来,他的气息不够悠长,但气场足足的。 一时间,许家杰不敢再吱声。 “呵!” 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许老爷子猛地打个哆嗦,扭头,这才看到一脸不善,阴沉着脸的乔一诺。 许老爷子弱弱地闭上眼睛:“啊,我还是有点头晕,需要休息。” 面对如此不听话的病人,乔一诺爆发了,阴阳怪气道:“头晕算什么?头疼才好呢。不疼个天昏地暗,不疼个二三十年,怎么能显出某些人的英雄气概呢?古有关二爷刮骨疗毒,今有许大爷忍痛数十载。啧啧啧,这不得请几个记者来采访,问问咱们许大爷,是什么支撑着您这么多年不去看医生,自己搁这硬挺着?” 乔一诺慢悠悠地收着银针,一如她慢悠悠的语速:“想来,是许大爷看不起我们医生的,觉得我们比不上国外。” 哎哟,我的个乖乖,这张嘴比林黛玉还刺人。 许家杰默默把自己缩起来,就很软弱无助。 许老爷子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刚想发火,对上乔一诺的眼神,那股子气又泄了下来,弱弱解释:“别那么说,我们中国人绝不比别人差。” “哦。” 许老爷子…… 他向警卫员投去求助的眼神。 警卫员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许老爷子不敢真把乔一诺惹毛了,赶紧解释:“乔大夫啊,我是看过医生的,但医生们都没看出来我是啥毛病。您当时问我的时候,我这不是没想起来吗?并非故意瞒着您的。” 乔一诺还想再说许老爷子几句,可看他这么大把年纪了,便把竖起的炮筒收回来。 乔一诺语重心长道:“你以为不是毛病的毛病,实际上会加重你的冠心病。唉,几十年前是不是受过伤?不要否认,肯定受过伤,而且是枪伤。” 许老爷子尴尬地笑了笑:“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的,多多少少都会受伤。乔大夫,我实在是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次。” 乔一诺:“您是不是总头晕疼痛,严重时恶心想吐?最开始可能是三个月或者半年发作一回,后来发作的频间隔越来越短,频率越来越多,头痛的时间越来越长。近期应该已经到了一个月发作一回,头疼超过一个小时的程度。” 警卫员惊愕地看向乔一诺。 我的老天爷呀,这也太神了,就好像是她亲眼看到的一样! 一旁的许家杰急了:“爷爷,这么严重的程度,您怎么不跟保健医生说呢?!” 许老爷子无奈:“说啥呀?以前头疼发作的时候,我就去做过检查,拍过x光。脑子里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医生说有可能是偏头痛,也有可能跟高血压有关,查不出病因,没法用药。” 当初是他大意了,认为挺一挺就过去了,却没想到后来如乔一诺所说,发病频率和疼痛程度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这次更是因为剧烈的头疼引发冠心病,险些丧命。 许老爷子自己都有些后怕。 乔一诺却还没饶过他:“现在,你靠每天吃两片止疼片,能勉强维持,但过不了两个月,你就会出现严重的健忘症,情绪会易激易躁,甚至会神志模糊,状若痴呆。” “啥?!痴呆?!”许老爷子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他能忍受疼痛,但绝对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个傻子。那不是拖累儿孙,拖累国家吗?! “乔大夫,您不会是吓唬我的?” 乔一诺板着脸,淡淡道:“我从不拿病人的病情开玩笑。你要是不信,可以等你变痴呆后,再来找我。” “别!我信!我特别信!”许老爷子是真害怕了,恨不得竖起手指,对天发誓,“乔大夫,您说咋整,我就咋整,绝对没二话。” 乔一诺从药箱里掏出一根细如麦芒,比成年人小臂还长的银针。 银针闪烁着寒光,让众人心中一寒,偏偏乔一诺还在那儿兀自惋惜:“可惜了,我这里没有三尺长的芒针。” 多,多少?! 3尺?! 这不得把人扎穿了呀! ? ?3尺相当于106厘米。 ? 谢谢宝子们的票票和支持,比心?? 第八十三章 芒针 乔一诺看着芒针的眼神,带着怀念和惋惜。 许家杰声音发颤,替众人问出心中的疑惑:“这是什么针?怎么这么长?我们要用这针来做治疗吗?” 乔一诺按部就班地给长针消毒:“芒针沈金山,听说过吗?” 许家杰摇头,他才从越南战场回来没多久,认识的医生没他爸爸认识的多。 乔一诺:“沈先生受古代长针启发,用德国进口钢丝制成新针具,命名为芒针。这种针能深刺禁针穴和禁深刺穴位,擅长治疗消化、运动、神经系统等顽固疾病。” 她扫一眼默不作声的许老爷子,解释道:“老爷子的头疼,是一些进入身体内的弹片所导致的。虽然弹片已经取出,但已经对身体内部的系统造成损伤。” 许家杰:“您的意思是神经系统出的毛病?” 乔一诺:“准确来说,是血瘀。” 中医里的血瘀,跟西医里的血液斑块不是一回事,是无形的,用设备检查不出来。 许家杰看着那比胳膊还长的细针,舔舔嘴唇。 最终,对爷爷的担忧压过他对乔一诺的敬佩,弱弱道:“乔大夫,您以前施展过这么长的针吗?” 乔一诺理所当然道:“没有。这是我第1次用。” 许老爷子的面皮抽了抽,情不自禁地往墙边挪了挪。 许家杰心脏一跳,再次问道:“您有信心吗?是不是独自练习了很久?” 乔一诺摇头:“没信心,确实研究了一段时间。” 许家杰刚松下的气又悬在半空中,不得不尝试提建议:“要不,咱们先等等,把教您芒针的师傅请过来,保驾护航?我们绝对没有不信任您的意思!” 乔一诺叹气,看向宋老和妞妞:“我是跟着书本学的。多亏了宋老和妞妞的父亲,你们送给我的书里,有一本是沈金山大夫亲笔所着,里面全是关于芒针的心得。” 许家杰彻底绷不住了:“您是跟着书本学的针灸?!” 乔一诺气定神闲,瞥他一眼:“大惊小怪。若是别人,当然做不到。我就不一样了,原本就有针灸基础,一通百通。” 许家杰哭丧着脸:“乔大夫,我爷爷年纪大了,身上又有各种病,经不起折腾呀。咱们还是把沈大夫请过来。” 乔一诺遗憾道:“请不过来了,他在前年,因心肌梗塞去世了。” 说起来,这是乔一诺的一大遗憾。 她刚穿来的时候,就想去拜访这位沈大夫。可惜,来的太晚,沈大夫在1968年受到冲击,因病去世。 好在他俩还算有缘分,沈大夫的书兜兜转转,最终落到乔一诺手里。 虽然沈大夫并没有断传承,但自他以后,再也没人敢施三尺长的芒针,大多数只敢用五寸和7寸。 乔一诺得了他的书,自然是想学会三尺长针。 “老爷子,敢不敢让我扎针?” 许老爷子眼一闭,心一横,咬牙切齿道:“我连飞机大炮都不怕,岂会怕小小长针?乔大夫,你尽管使功夫!” “那我就开始了。” 乔一诺屏气凝神,双手持针,轻捻慢进,徐徐而入。 操作长针和普通毫针有很大不同,对医者的指力、腕力,臂力都有很高要求。 当年,日本人垂涎沈大夫的长针,邀请沈大夫去日本授徒。 沈大夫坚定拒绝。日本人强行要求他教授芒针手法。 沈大夫就说,你用芒针扎透米袋子里的三个米粒,能做到的话,再来跟他谈学习的事。 日本人认为这是他的敷衍。 沈大夫当场拿起芒针,扎在米袋上。 日本人打开米袋子一看,就见这个芒针像穿葫芦一糖葫芦一样,扎透了三个米粒。 日本人不得不灰溜溜离开。 乔一诺是扎透4个米粒后,才开始根据书本学习手法的。 沈大夫的书里,完整地记录了,他独特的诊断到穴位应用,手法施展,一整套诊治疗法。 里面包含他探索出的经验特效穴位,创用穴位高达24个。 例如书里就详细说了,针扎天突穴要用8~12寸,带脉穴用12~25尺。 乔一诺感念沈大夫的一书之恩,默默决定,若有朝一日,她彻底学会沈氏芒针,当她遇到沈大夫的女儿和徒弟,如果他们愿意学的话,自己一定会倾囊相授。 施展长针极费体力,尤其乔一诺是第一次施展,每一个动作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以免扎到内脏。 行针足足半个小时,乔一诺就已经汗湿全身,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才扎完一个穴位! 乔一诺缓缓收针,小臂肌肉震颤,十指仿佛都僵硬了。 她靠在座椅上,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姨姨,喝茶。”妞妞贴心地端来一杯温糖水,递到乔一诺嘴边。 乔一诺一口气全干光了,这才好似重新活过来。 她苦笑道:“是我托大了,还有4个穴位。咱们继续?” 许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她,斩钉截铁道:“好!继续!” 夜已深,屋子里没电灯。 宋老便将家里的煤油灯拿过来,将光亮调到最大,方便乔一诺找穴位。 两盏煤油灯,五个人,一根长针,共同画出一副名为【信任】的画。 被施长针的感受,非常不妙,又酸又胀又麻,尤其是前三个穴位,撤针的时候,还会带出几滴黑色的淤血。 这把旁观的人看得心惊肉跳,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免得干扰到乔一诺。 直到第五个穴位完事,屋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串有节奏的呼噜声。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许老爷子睡着了! 警卫员热泪盈盈:“老爷子好久没睡得这么香了!他经常在晚上头疼发作,辗转一整晚,直到天微微亮,才能小眯一会。” 如今,他居然睡着了! 这说明乔大夫的长针有大效果! 许家杰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之后一个劲儿道谢:“谢谢乔大夫!我们许家会牢牢记住这份恩情的。” 乔一诺缓了缓,这才察觉到衣服被汗湿,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我先回去了。老爷子每隔7天施一次针,期间暂停中药。我们先把旧疾治好,再调养冠心病。平日里,让老爷子少生气,放平心态。” “嗯嗯,好的,您发话了,爷爷肯定会听的。” 晨雾未散,乔一诺步伐坚实,踏着露水,背影像一株迎着风的树。 朝阳斜斜地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暖金色。 许家杰望着她的背影,觉得她无比高大。 专利法是吗? 无论前面有多少阻碍,自己一定会促成这件事的! ? ?沈金山大夫是真实存在的,是天津人。 ? 如果有宝子是天津人,有可能听说过沈氏芒针。 ? 芒针已成为新九针之一。 ? 这届世界杯,最让我感动的是佛得角和克罗地亚,真正诠释了什么叫踢到最后一秒!这种顽强拼搏,永不放弃的精神,太动人了,虽败犹荣。 ? 尤其是阿根廷和佛得角的比赛,精彩且值得回味。 第八十四章 扩招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来到11月中旬。 在许家杰的亲眼见证下,乔一诺再次做出特效药。 在特效药成型的当晚,许家杰就订好回首都的火车票,再三跟乔一诺保证:“我会将您的想法和需求,确确实实,不打一丝折扣传达给组织。组织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乔一诺知道这是一条无比艰难的路。 外部环境险峻,内部制度和观念也不允许《专利法》诞生。 可是,她拥有后世的记忆,知道国家会因此吃多大的一个亏,总不能为保全自身,而置其不顾。 “虽万难,吾亦往矣。许同志,我们共勉之。我会照顾好许老爷子的,他的旧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接下来会专注于调理他的冠心病。” 许家杰对乔一诺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头也不回地坐车离开。 吉普车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一地尘土。 他这一去,足足一个星期,没传来任何音讯。 11月底的时候,《人民日报》发布喜讯。 国家灭蚊灭蚁运动,取得极大效果,每日新增疟疾感染人数大幅降低。 城市里,九成以上的轻度中度疟疾感染者得到有效治疗,分批出院。 农村和乡镇,学习青阳县灭疟疾的成功经验,轻症病人用青蒿汁,中度和重度病人使用奎宁等传统西药,大幅度降低死亡率,缩短治疗病程。 现在还在住院的,死亡率比较高的,都是重症疟疾患者。 整篇通讯稿,没有一字一句提到青蒿素,青蒿琥酯特效药等等。 乔一诺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青蒿琥酯,是否被用于临床中,也不确定532办公室会做怎样的决定。 总之,她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等待。 《人民日报》定下基调后,其他各大报纸纷纷跟上,都用1~2个版面,汇报好消息并且表示赞扬。 其中,青阳县革委会主任吕朝阳写的两篇通讯稿,分别被《农村科技报》和《新民晚报》刊登发表。 这两份报纸一出来,就被李大牛贴到大队部,并且用大队广播抑扬顿挫,早晚都要念几遍。 “各位社员们,《农村科技报》刊登了关于我们大队卫生所的优秀事迹。请社员们放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听。” 李大牛清清嗓子:“革命卫生路线放光芒,青阳县赤脚医生用青蒿汁防治疟疾取得显着成效! 在教员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伟大指示指引下,青阳县红旗大队赤脚医生乔一诺,从民间草药中发掘出青蒿汁治疗疟疾的有效方法,经数百例临床观察,疗效显着。 广大贫下中农一致称赞:一根银针治百病,一把青蒿送瘟神!” “说得好!” “干的漂亮!” “嘿嘿嘿,我们大队上报纸了。” 这可是在全国人民面前,大大的露了一回脸。 骄傲!自豪! 李大牛的嘴角几乎要咧到后脑勺。他端起茶杯啜一口,润润嗓子,继续大着嗓子念道。 “别急,《新民晚报》上也刊登了吕主任写的通讯稿,还是关于咱们公社的!” 他真情实感道:“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医生——记红旗大队赤脚医生乔一诺用中草药防治疟疾的先进事迹! “疟疾,这个长期危害贫下中农健康的瘟神,如今在青阳县县红旗大队碰上了克星。 赤脚医生乔一诺同志,怀着对教员无限忠诚、对贫下中农无限热爱的赤胆红心,翻山越岭采草药,遍访老农寻验方。 她根据民间流传的青蒿治疗打摆子的经验,反复试验,终于摸索出一套有效方法。 贫下中农激动地说:乔一诺医生真是咱贫下中农的贴心人!” 乔一诺正在刷牙洗脸,就听见大队部广播连着念了三遍通讯稿。 一遍比一遍更热情洋溢,最后大队长李大牛嗓子念哑了,就让马冬梅接着念。 “啊!厚脸皮如我,都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乔一诺用温热的毛巾盖到脸上。 毛巾下面,是一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 更让人不好意思的是,卫生所一开门,前来看病的病人们笑意盈盈,一口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医生”,“贫下中农的贴心人”,“忠诚的革命战士”,“一把银针治百病”…… 那种发自肺腑,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信任和喜爱的方式,都快把乔一诺哄成胚胎了! 真诚才是必杀技,此话不虚。 徐老和李树波就笑呵呵地看着,乔一诺迷失在广大人民群众的甜言蜜语中,犹如一头老黄牛,浑身是劲,连着看二三十个病人都不觉得累。 徐老摸摸自己的胡须,感慨道:“不愧是年轻人,有干劲。” 李树波在一旁撕旧作业本,把阿司匹林,安乃近,复方乙酰水杨酸片等等包成小包,笑呵呵道:“我要是乔大夫,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哪还有心思安心看病哟!” 说归说,羡慕归羡慕。 随着乔一诺和红旗大队卫生所声名远扬,徐老和李树波每天都需要看诊很多病人。 基本上,社员们得了简单的感冒发烧,愿意找李树波开西药,扎一针的。简单方便,价格便宜,还不需要排长队。 一些男性方面的疾病和徐老的老病人,则会挂徐老的号。 这些病人不是不信任乔一诺,只是面对一个还没结婚的小丫头,他们真的没办法将中年男人的困扰说出来啊!感觉自己在耍流氓,好有罪恶感。 当然,大部分外地患者都是奔着乔一诺来的。尤其是报纸上写着【一根银针治百病】,许多淳朴的老百姓并不认为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反而坚定认为乔一诺是官方认证的能治百病的神医。 眼瞅着乔一诺忙得饭都来不及吃,李大牛和马冬梅心疼坏了,跑去吕主任和程院长那里,哭诉医护人员不够用,要求上级解决困难。 吕主任:“要不,把别的地区下放过来的医护们,送到你们卫生所去?让乔大夫和徐老掌眼,挑一些能用的人。” 李大牛和马冬梅对视一眼,有点心动,但又怕惹麻烦,扰乱红旗大队难得的安稳宁静:“吕主任,能行吗?” 吕主任打包票:“有我在,当然能行!再说了,在哪儿劳动不是劳动?卫生所的工作可不轻松呢!” ? ?扩招,乔一诺要升官啦! ? 业务行政一把抓。 第八十五章 升官了? 乔一诺还不知道吕主任会给自己送来多大一个惊喜,她正兢兢业业看病救人呢。 眼前的这个病人是被省医院中医科大夫推荐过来的,坐在轮椅上。 他是省机械厂的搬卸组的一个小组长,是从小搬卸工慢慢升上去的,很是吃苦耐劳。 大概在半个月前,他开始感到腹中很胀,腰部疼痛剧烈,并且畏寒怕冷,食欲减退。 请假在家休息了三天,贴了几副狗皮膏药,疼痛却没有任何缓解。 当搬卸工的却伤了腰,这以后咋工作,咋养家? 一想到家里还有4个孩子要养,他就心急如焚,喊来自己的几个兄弟,将自己抬去厂办医院。 省机械厂是国有大厂,厂办医院的医疗设备和医生水平,比青阳县医院还要强一些。 厂办医生给他拍了x光片,没有发现骨折和肿瘤的骨性病变,初步怀疑是闪挫腰痛,建议他进行针灸和按摩。 省城里,针灸和按摩最好的地方就在省医院中医科。 恰好,他媳妇儿的表姐夫的弟弟,是省医院中医科大夫。 他媳妇便拎着一筐子鸡蛋,两瓶麦乳精,一条五花肉,一条大青鱼去拜托人家。 患者趴在门板上,幽幽叹气:“人家重人情,有人味,没收礼,但还是给我们安排好了。他找的那谁,好像是从首都下来的青年医生,据说水平可高了,仅次于他们主任。医生给我尽心尽力扎了三天,还是没啥效果。” 患者胡子拉碴,十分憔悴:“他们又叫来好几个医生搞会诊,一顿分析后,认为可能是湿邪所致,给开了干姜苓术汤。当我喝完后不仅没有起色,而且肚胀越发严重。” 陪他一起来的,是他的四个兄弟。 一个个长得三大五粗,脚上穿着军绿色胶底鞋,鞋底上全是泥。 其中一个国字脸的汉子,嗡声道:“咱那熟人医生说,他们科里的冯主任上首都开会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建议我们来红旗大队找乔大夫看一看。” 这人知道点人情世故,没把熟人医生的名字说出来,免得让人家难做。 乔一诺认真把脉,又查了查体。 这个患者的病症有些复杂,尤其是被人治疗过,还没治好。 乔一诺需要仔细判断这个病症是否发生了变化,成了变症。 查完体后,乔一诺就开始开方子。 病人是以湿为阴邪,水湿相抟。当温化的效果不明显时,治法上就需要调整思路,侧重于利水渗湿,通过利尿来排出体内水湿。 乔一诺看一眼小丫和洪宇,示意他们记下:“《辩证录》中有宽腰汤和软腰汤。宽腰汤主治腰痛,日重夜轻,小水艰涩。软腰汤主治两腰重如带三千文,不能俯仰者。” 患者一听,眼睛刷一下亮起来,艰难的举手:“大夫!我就是白天重晚上轻,尿尿困难!” “嗯,别乱动。吃几副药,多尿尿就好了。” 乔一诺把方子递给患者家属,国字脸的汉子低头一瞅。 纸上的字迹,不似其他大夫那般龙飞凤舞,跟鬼画符似的,一点都看不懂,反倒特别清晰,跟印刷似的。 在开方那里,写的正是软腰汤! 在自家弟弟说出那些症状之前,乔大夫就已经把方子开好了。 国字脸汉子暗暗啧舌,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乔大夫看上去年轻,但医术确实比许多大医院的医生都要高。 难怪省医院中医科的大夫都推荐弟弟来这里看病! 这是真有两把刷子呀。 兄弟几个齐心把患者抬出去,他们在大队部定了两三天。 如果有效果,临走前,再找乔大夫看一次,调整方子,然后回省城抓药。 “唉,要是乔大夫在省城就好了。” “唉,再不济,要是这里有住院部就好了。” 乔一诺看完这个病人,又看了二十来个,总算能结束今天的工作了。 李大牛和马冬梅在门口等了许久,总算等到没人了,这才走过去贺喜:“乔大夫,告诉您个大喜事!” 乔一诺心头一跳,难道是青蒿素…… 李大牛噼里啪啦,没卖任何关子:“经公社提议,县里批准,咱们卫生所正式升为红旗公社卫生所。” “嗯?” 乔一诺一脸茫然。 他们卫生所不是一直都在承担公社卫生所的职能吗?升不升的,有什么区别? 诊室内的李树波却高兴得蹦起来:“哈哈哈,我们终于成为公社卫生所了!这都是托乔大夫的福啊!” 徐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主动给乔一诺解释:“公社卫生所相当于次一级的医院,能有独立的业务用房药房、注射室,甚至能自制药品。” 虽然他们卫生所一直都在做这些事,但那要查起来,是属于违规的。 李树波激动得,都想给乔一诺磕一个! “不仅如此,公社卫生所的人员,属于国家正式职工。还可以分为内科、外科、儿科,妇产科,药剂师,化验室 x光室,手术室等等。” 公社卫生所只有2~3人,但有的可以达到20多人,甚至有专属的会计、后勤等行政人员。 以前红旗公社因没有拿得起业务的医生,所以干脆没设公社卫生所。 这次,有乔大夫在,他们当然可以往上升一级! 李树波嘿嘿嘿,笑得一脸不值钱。 他也不想这样的,但没办法,人到中年,居然抱大腿起飞,吃上国家饭了!超级幸运啊! 他再也不是不脱产的赤脚大夫了,而是正儿八经的公社医院大夫。 虽然以卫生所目前的情况,日后他大概率还要下乡,但是,他吃上国家饭了啊!赚的不是工分,而是工资! 李大牛也很高兴,乔大夫值得一个卫生所所长的位子!他甚至觉得,这还委屈了乔大夫,别说卫生所所长了,就算是县医院院长,乔大夫也当得了! 乔一诺真心实意道:“谢谢,太感谢了。” 有了这个所长的职位,她可以去找那些在动荡岁月里,不幸陨落的中医大拿们,可以去弥补很多遗憾…… 第八十六章 再续前缘 跟李大牛和马冬梅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小山羊胡须的中年男人。 对方正和来复诊的许老爷子聊得热火朝天。 许老爷子:“希伊啊,我跟你说,红旗大队可是个好地方,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安心待在这里!” 程希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眉眼深处流露出一丝愁苦:“老爷子,您也被下到这里来了?” 形势居然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 许老爷子红光满面,重重拍了拍程希伊的肩膀:“你想啥呢?我可不是下放来的,是专门来找乔大夫看病的。” “嗯?” 程希伊挑眉:“看的是头疼,还是冠心病?” “嘿嘿,都看。” 程希伊眼睛微微睁大,用小拇指掏掏自己的耳朵,迟疑道:“都看?治好了吗?” 许老爷子嘴角越翘越高,略带得瑟道:“头疼应该是好了,反正再也没犯过。冠心病还在养着呢,乔大夫说得养两三个月。唉,你知道的,我脾气又急又躁,如果我的脾气能再平和点,乔大夫说能事半功倍。” 程希伊急切道:“怎么治好的?她有说是什么病吗?” 提起这个,许老爷子就心有余悸,伸开两只胳膊,比划道:“用的这么老长的长针!!” 程希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调了:“这得一米多长了?!” 许老爷子咳咳两声,不好意思道:“我稍微夸张了点。但那针是真长啊,比我小臂还长,乔大夫说是什么芒针。对于我这种由常年旧伤引起的瘀堵,特别有效。” 程希伊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是沈氏金针!难道乔大夫是沈金山大夫的闭门弟子?唉,沈大夫将弟子保护的也太好了,居然派到小小的卫生所。” 可正是因为这份保护,才会让乔大夫避开风波,在基层扎根成长。 许老爷子面色古怪,等程希伊感慨完后,这才慢悠悠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一半对,一半错。乔大夫确实是跟沈大夫学的芒针,但不是亲自传授,而是根据沈大夫写的书,自学成材。” 程希伊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乔一诺。 同样作为针灸大师,他深深明白沈氏芒针有多难学!就这么个年轻的丫头,能自学成才,这是何等可怕的天赋! 察觉到程希伊惊愕的视线,乔一诺偏头一看。 这人…… 向来稳重的乔一诺顿时失态,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程希伊面前,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老爷子还以为乔一诺是奔自己来的,觉得颇有面子,立马给二人介绍。 “乔大夫,先不急着看我的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程希伊大夫,出生淮安书香门第,10岁起就开始学习中医经典,拜师温病大家陆慕韩,经周领导点名,担任北京中医药大学针灸教研组组长,兼附属医院针灸科组长。” 乔一诺的双眸,像点燃了灯火,亮得摄人心魄。 她当然认识程希伊! 这是她的针灸老师! 程希伊认为,药学同源。针灸虽为外治之法,但选穴处方,施术手法,必须遵循中医辨证论治核心原则,原理辨证,据证立法,精准辨证,是针灸取效的核心前提。 临床上,程希伊坚持经络辨证,以经络学说为核心,辨析经络与脏腑病变的内在关联,实现以病归经,以经治脏,精准定位病位,辨析病性,确立治则治法。 施术严守“宁失其穴,勿失其经”,凸显经络的重要性。 程希伊对乔一诺产生极大的影响,这导致乔一诺在针灸中,仍然贯彻着经络原则。 纵使后来乔一诺已成为国医大师,但她的行针风格依旧透着程希伊的风格。 乔一诺的嘴唇止不住颤抖,望着程希伊欲言又止,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该从何开始。 上辈子,她为数不多的几个遗憾之一,就是她拜师太晚,而程希伊去世得太早,导致两人只有短短几年的师徒缘分。 万万没想到,重来了一次,他们竟然提前遇到了。还是在这种情形下相遇!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一年,程希伊已经被下放,并且被禁止行医。 程希伊觉得很奇怪,乔一诺看自己的眼神,好似在看自己,又好似在透过自己看别人:“乔同志,请问我们认识吗?或者是曾经见过?” 乔一诺脑瓜子转的极快,立即道:“我听说过您。您曾经急行针治并配合中药,帮助一名患妊娠子痫,陷入昏迷的产妇成功诞下胎儿。您的操作,给了我很大的灵感和帮助。” 一旁的李大牛惊呼:“乔大夫,您治好孙海媳妇的妊娠子痫,就是从中获得的灵感吗?” “对。”乔一诺毫不犹豫地承认。 程希伊更震惊了,那次治疗妊娠子痫是属于万不得已中的万不得已,并非治疗常态,而乔一诺居然复制成功了? 程希伊跟乔一诺就妊娠子痫这个话题,进行深入探讨。 程希伊这才发现,乔一诺所说的帮助和灵感并没有多大,她已经有一套自己完整的,成熟的,行之有效的体系!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到一个小时,程希伊就已经将乔一诺视为忘年交。 他觉得,乔一诺的每一个观点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那些仿佛在迷雾中的思维星光,给她轻轻拨开迷雾,绽放光芒。 相逢恨晚啊! 程希伊摇着头,唏嘘不已:“如果早点认识你,我就会举荐你到bj中医学院。凭你的学识,足以胜任针灸教授一职!可惜,我现在自身难保。” 乔一诺想到程老师常说,他浪费了6年半时光,必须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把这6年半补回来,于是提议:“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要不加入我们卫生所?我们是公社卫生所,符合六六二计划。” 程希伊眸光闪闪,十分意动:“我个人是十分愿意的,可组织上把我安排到了松原县。” 李大牛听完全程,知道事情稳了,哈哈大笑:“有乔大夫在,这都是小事!” 松原县的乔县长和青阳县吕主任可是乔大夫的坚定支持者。 这点事,都不算事! ? ?程希伊,后改名程莘农,中国工程院院士,着名的中医针灸学家。被誉为中医针灸申遗首席科学家和针灸泰斗。 第八十七章 众策其力 正如李大牛所料,严县长得知是乔一诺想要人,二话不说,就放人了,还把手续办得很妥帖齐全,保管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等了三天,程希伊就正式加入红旗公社卫生所,成为针灸医生。 李树波如愿以偿,成为卫生所的正式西医大夫。 徐老放弃退休待遇,在卫生所的正式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他媳妇白月霜是药房主管,负责药材收购,晾晒,入库等等。 洪宇和小丫则接过赤脚大夫一职,一边下乡治病,一边跟着乔一诺学习。 杨巧云虽然没有卫生所正式后勤编制,承担了实际上的后勤岗位职责。乔一诺单独给她开了一份补贴。 截至目前,卫生所已有正式大夫4人,以中医为主,后勤2位(一个是正式的,一个是临时的),赤脚大夫两位。 红旗公社有数万人,这个配置是远远不够的,但乔一诺宁缺毋滥,打算再寻一寻像程希伊之前处境的大夫。 只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她的影响力和势力范围仅限于青阳县和松原县。 一旦跨市,跨省,牵扯的组织越多,越不好办。 现在,让众人很犯愁的是怎么扩建卫生所? 地盘选哪里?怎么设计?建筑材料从哪儿来?啥时候动工? 李大牛蹲在门口,揪头发:“地方的话,离大队部最近的只有主街南面的一个小圆塘,大概三亩。” 红旗公社大院就设在红旗镇。 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位于主街中段,坐北朝南,南侧是供销社,斜对面是邮电所和粮站。 由此可见,这条主街并不长。以前,这块是周围村子用来赶集的。 乔一诺:“填塘的工作量太大了。” 李大牛点头:“3亩地太小了。咱们好不容易搞一回建设,不如一次到位。住院病房,检查室,全整上!” 李树波端着搪瓷茶杯,美滋滋地啜一口:“这得建多层小楼!咱们能弄来那么多钢筋水泥吗?” 更重要的是,社员们只建过平房,不会建多层小楼啊。 卫生所里肯定要走水走电,他们公社可没有电工! 真愁人。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公社的材料和技术,支撑不了他们的大梦想。 “唉。” 众人齐齐地叹口气。 恰在这时,陈志刚敲门进来:“大队长,乔大夫,你们都在呢。” 李大牛的视线落在陈志刚嘎吱窝夹着的长条形纸卷上:“陈同志,你这是?” 陈志刚来到长条木桌前,将纸卷缓缓摊开:“这是我设计的卫生所,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乔一诺等人围上去,只见纸上画的是卫生所三维立体图,是“工字型”三层楼建筑群。 两栋楼之间,每一层都用空中走廊联通。 陈志刚用手点点设计图:“前面一栋是门诊楼,药房,验血室, x光机检查室等等,都可以安排在在这里。后面那栋楼,是住院部加手术室。根据设计,能有十二个手术室,46间病房。” 陈志刚有信心,这个设计最起码在20年内,都会很富裕,绝对不会不够用! 陈志刚指着两边道:“这两边可以做成医院食堂和绿化林园。如果病房不够用,还可以把这两边拆掉,重新建新房子。” 嘶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设计图也忒气派了,比县医院还要好看! 李大牛整个人都快趴在桌子上,贪婪地看着每一个细节,嘴里不停嘀咕:“没错,就是这样,这就是我想要的卫生所!我宣布,这就是我的梦中情所!” 李树波端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很喜欢这个设计,可是他不得不给众人泼盆凉水:“工程量太大了,咱们能做出来吗?” 初期,卫生所肯定是用不了这么多病房的。闲置病房就是在浪费,县里肯定不会批准的。 陈志刚微微一笑,仿佛智珠在握:“没关系,咱们可以先建一层楼,把地盘先占上。我可以做出详细的设计图纸,为日后的加盖留下口子。” 心动!疯狂心动! 李大牛舔舔嘴唇,双眼冒光地看着陈志刚:“陈同志,你能行吗?” 陈志刚整个人气势一变,好似上战场的将军:“不要问我行不行,只需要问你们自己,满不满意,想不想要?我郑重自我介绍一下,陈志刚,heb省革命委员会建委设计院高级工程师。” 我滴老天爷啊!! 李大牛觉得自己掏上了!红旗大队掏上了!! 喜出望外的李树波傻乎乎地问道:“志刚同志,你怎么会来我们红旗大队啊?” 国家应该很需要工程师。 陈志刚神色一僵,微微偏过头去,小声道:“那个……我的业余爱好是写作。” 写着写着,总会写点不该写的东西。 好死不死,投稿的那家编辑也是个文青,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弄出个系列稿! 然后,嘎嘣一下,被人利用,抓住小辫子了。两人齐刷刷被扔到乡下。 这事弄得陈志刚对写作一事,产生心理阴影,再也不敢动笔写东西了。 最近,他重新拿起笔,还是为了歌颂乔一诺。他没敢自己去投,直接送给吕主任。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许久,最后李大牛竖起大拇指:“原来那两篇通讯稿是您写的啊!” 陈志刚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关注,这让他很没安全感,连忙道:“我可以出设计稿,但你们需要解决材料问题和施工方。如果想在冬天动工,我建议找专门的施工队,他们手里有器械,效率更高。” 但这事不好弄。 全国各地都在搞工程建设,例如水库之类的,都是农民自己去修的。 国家施工队大多被派去攻坚苦难项目了,档期排得极满。 抱着妞妞,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宋老高高竖起手,自告奋勇:“我有办法!隔壁那个团刚好在搞建设,咱们可以请他们帮忙。” 团里跟卫生所可是合作伙伴关系,搭把手而已,完全没问题的! 至于需要的建筑材料,那就要落在吕主任身上了。 ? ?宝子们,如果没看到下一章,别着急,大概率是审核了。今天会被放出来的 第八十八章 神秘访客 12月中旬,红旗公社卫生所新址已破土动工。 严寒的冬天,虽然给建设工作添了不少的麻烦,但部队工程队和社员们一想到新址,体里就好似有一团火焰在烧,浑身是劲。 而在遥远的首都,一股冷风从西伯利亚吹来,干冷干冷的,刮在脸上像细砂纸。 槐树杨树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许家杰穿过窄小的胡同,墙角堆满了码好的白菜和蜂窝煤,上面盖着旧棉被或草帘子,怕冻坏了。 他趁着休假,准备去趟532办公室,询问进展。 办公室主任白秋冰打开办公室门,请许家杰进屋,给他端杯茶:“怎么?你打算转业到我们办公室吗?天天来我们单位报道。” 许家杰低头瞅一眼杯子,还行,泡的茶叶是苦茶子,不是茶叶沫子。 “白主任,来首都前,我可是跟乔同志打过包票的。组织上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一直这样不吭声不言语的,我都没脸去红旗大队。我爷爷可还压在那儿呢!快过年了,我总得去把老爷子接回来过年。” 白秋冰坐在桌子上,一边签字,一边回道:“你们带来的特效药,一共12份,给12个重症脑疟疾病人使用后,平均苏醒时间是36个小时。” 许家杰身体微微往前倾,激动道:“效果这么好,咱们赶紧量产呀!” 白秋冰放下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肃认真道:“我们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教员和周领导。但你知道的,现在形势比较复杂,《专利法》能不能立?符不符合国情?立完后,要不要注册专利?专利注册完后,这在国际上要不要保护好?还是用这个专利作为敲门砖,打破国际上的封锁?” 白秋冰长长叹口气:“这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将我们国家再次推入麻烦之中!” 国家是不怕打仗,可是,打仗势必要有牺牲的。 每一个士兵都是人民的子弟兵。每一个子弟兵就是代表一个家庭。 如果可以,国家更想用外交上的努力,争取一条和平发展的道路。 许家杰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道:“特效药的专利在日后是要有大用处的,是一个极大的市场。我们能用它来换外汇,换我们国家所需的各种先进设备和技术。” 白秋冰站起身,绕到许家杰背后,手搭在他的肩头上,用力按了按:“许同志,给高层点时间,给国家点时间,好吗?我们没有千里眼,看不到前路,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看到许家杰紧紧抿着双唇,白秋冰心里也不好受。 国家的外部环境就是这样,处处受掣肘,除了在战场上,其他更方面都被瞧不起。 白秋冰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告诉许家杰:“快了,很快了。我们秘密生产了一批特效药,送到战场,供自己人使用。” 尽管顾虑重重,但在士兵们的性命面前,一切都得让步。 办公室里的气氛格外沉重,仿佛凝滞了一样。 白秋冰深吸一口气,给杯子添水,笑道:“道路是曲折的,未来是光明的。我们的外交工作人员还是非常有能力的,你看,今年7月份,咱们不就同意大利建交了嘛!意大利都来了,美国英国还会远吗?我们这条龙,用笼子是困不住的。” 许家杰扯扯嘴角:“您说的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这个小同志,思想狭隘了啊。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国家强盛,处处都是朋友!” 许家杰举杯:“祝祖国妈妈朋友遍天下,所到之处,皆有知音,行至天涯,亦有人相迎。” “说得漂亮!”白秋冰好不容易哄走了许家杰,长松一口气。 如果不是国家外部环境艰难,这么好的特效药,当然要先给自己人用上,然后再卖遍全球! 实力不如人,家里好不容易有个宝贝,还得左藏右藏,生怕被人抢走。 这滋味儿,真他娘的憋屈! 白秋冰骂骂咧咧一天,回家路上碰到外宣部的主任,对方匆匆忙忙,脚打后脑勺,一脸急切。 白秋冰叫住他:“老王,你干啥去?火烧屁股了?” 老王顿住,一张脸跟苦瓜似的,恨恨道:“你可别笑话我了。唉,一个人怎么能捅那么大的篓子?” “咋的了?”白秋冰好奇道。 外宣部能捅什么娄子?写错发言稿了?翻译不标准? 老王像被霜打的茄子一般,塌着肩膀,好似承受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外国人大大的狡猾,大大的不遵守纪律!一点也不讲诚信。” 这么气愤? 白秋冰更好奇了。 老王骂了足足五分钟,这才道:“7月份,咱们跟意大利建交。意大利政府提出想派一支拍摄队伍来咱们中国,拍一个关于我国的纪录片。” 他挽起袖子,好似要去跟谁干仗:“你知道的,在外国人眼里,咱们中国就跟洪水猛兽似的。神秘、遥远、封闭,高度政治化,是一个铁幕国家,每个人都是凶神恶煞的革命者。” 白秋冰点头。 这很正常,就像在他眼里,这些黄毛鬼子都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剥削者。 老王喋喋不休:“本来,组织上是想再多考虑几个月,等到明年再做决定。” 国家穷嘛,总想着多发展一年,对内的篱笆扎得更牢一些,对外能展现更好的精神面貌。 老王:“不知道咋回事,十一月的时候,周领导亲自批准了这份申请,以政府的名义邀请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队伍来华。邪了门了,这个意大利导演收到回复后,第2天就坐飞机来了。” 白秋冰心头一跳。 十一月份?这个时间有点巧。 他不动声色道:“然后呢?” 老王都快气炸了:“我们本来安排得挺好的,沪市,首都,河南林县等地都能让他们拍。结果,你猜怎么的?” “怎么了?” “安东尼奥尼假装水土不服,要住院,留下一大堆人,自己则带着个摄影师跑了!” 白秋冰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去一个大鹅蛋。 这是真的闯大祸了!怎么能放人走呢? 第八十九章 你们想干嘛?! 安东尼奥尼是在首都火车站,被乘客们按住的。 他和同伴都穿着青色大棉袄,戴着火车头帽,耳朵和半个脸全都被护住了,帽檐下,呼出一团团白气,脖子上挂着棉手套,脚踩黑布面棉鞋。 为了更好的融入中国,他还戴着蓝色袖套,膝盖处打着两个补丁,针脚密密麻麻,一圈一圈的。 安东尼奥尼双手抱头,狼狈地蹲在地上,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嘿,莫妮卡,我们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我的上帝呀,中国人太可怕了,他们的秘密特工无处不在!” 莫妮卡一脸生无可恋:“真是见鬼!安东尼奥尼,我就不该相信你。这里是红色的国家!神秘的东方大国!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对上帝祈祷,希望我们不要被枪毙,或者坐穿牢底。” 安东尼奥尼艰涩地扯扯嘴角,眼神发飘:“莫妮卡,不要吓唬我,你知道的,我胆子跟老鼠一样小。唔,我的意思是,我们可是他们的领导邀请过来的,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啊哈!聪明的,勇敢的安东尼奥尼,请你动动你聪明的小脑瓜子,中国是邀请我们来拍纪录片了,但他给我们规定好了行程!我的上帝呀,我一定是被魔鬼诱惑了,所以才会相信你。” 莫妮卡后悔死了。 拍摄红色国家的真实场景,确实很有吸引力。 但如果要拿命来拍摄,莫妮卡选择好好活着。 安东尼奥尼看出莫妮卡的打退堂鼓,急切道:“亲爱的莫妮卡,我们是第一支被允许进入这里,进行拍摄的专业团队!我们拍摄的素材是唯一的。你想想,只要我们拿着这些素材回国,肯定会爆火全世界!各种奖项拿到手软!莫妮卡,我亲爱的莫妮卡,我不能没有你,你的摄影技术是全意大利最顶尖的。只有你才能拍摄出我想要的画面!” 莫妮卡面无表情,冷酷无情:“安东尼奥尼,等你从那些人手里要回我的摄像机,再来说这种话。现在,请把你的嘴巴闭上,我需要安静地向上帝祈祷。” 安东尼奥尼放下手,想做一个在嘴巴上说拉拉链的动作,却受到火车站巡警的无情呵斥。 “干什么?!把手放上去!” 安东尼奥尼听不懂中国话,但他能看懂黑洞洞的枪口以及士兵们饱含杀气的眼神。 他老老实实地继续双手抱头,苦中作乐道:“莫妮卡,你真该把刚才的那一幕拍下来。看见了吗?那个来自神秘东方帝国的蔑视!啧啧,这就是蓝星地表最强步兵的气势吗?莫妮卡,你知道谁是蓝星地表最强步兵吗?” 安东尼奥尼喋喋不休:“是华国!在朝鲜战场上的表现惊艳全球,按着多国联军部队打!你瞧着,他们一定会回到联合国,站稳五强席位的。” “安东尼奥尼。” “嗯?” 莫妮卡抬起眼皮,无奈道:“我知道你很紧张,很害怕。不要急着否认,你只要一紧张害怕,那张嘴就跟打开的水龙头似的,话又多又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再说下去,我俩就要挨揍了。” 安东尼奥尼顺着莫妮卡的眼神望去,只见门口的两个士兵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顿时,他浑身打了个冷战,牢牢把嘴闭上。 等待的时间,度秒如年。 安东尼奥尼觉得过去了上百年,才终于等来外宣部的同志。 “哦,亲爱的王,我在火车站很想你。” 安东尼奥尼一把抱住老王,眼泪汪汪。 呜呜呜,得救了。 老王用劲往下拽,没拽开,只能顶着众人奇怪打量的视线,将证明材料交给警务站的同志:“他们是意大利拍摄组,受我国邀请而来。” “不是间谍?他们来拍什么?” 知道安东尼奥和莫妮卡不是坏人,士兵们这才放松警惕,好奇道。 老王被安东尼奥尼像考拉一样抱住,整个人都快红温了:“拍摄各个方面,向国际展现我国的良好形象。” “哦哦,那确实。” 围观群众们纷纷整理好衣帽,对安东尼奥尼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在所有人默默的注视下,老王带着莫妮卡和安东尼奥尼坐上专属吉普车。 “王,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安东尼奥尼眨着狗狗眼,拍马屁,“王,你们国家的治安真的很棒,居然能把我揪出来。呃……我的意思是……啊,好,很抱歉,王,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王铁青着脸,深呼吸好几次,费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丝笑容:“安东尼奥尼,我们是抱着很大的诚意邀请你们来的。所以,你为什么要离开?你想做什么?”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双腿并拢,两只手搭在膝头上,乖巧道:“王,我们拍的是纪录片。纪录片讲究的是真实,我更希望看到中国和中国人民真实的一面。你们的百姓,在镜头面前太拘谨了。” 老王视线紧紧盯着安东尼奥尼,反问道:“留在首都的摄制组,不是偷偷将摄像机塞到供销社里了吗?还不够真实?” 老王语气深沉,带着一丝压迫感道:“我很想相信你们,但你们的行为严重挑战我们的规章制度和秩序。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将有理由怀疑,你的此次脱队行为是别有用心,有可能危及到国家安全!” 莫妮卡彻底受不了了,狠狠白一眼安东尼奥尼,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新民晚报》。 上面一篇文章被黑色笔画线圈住,《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医生——记红旗大队赤脚医生乔一诺用中草药防治疟疾的先进事迹!》 莫妮卡毫不犹豫地把安东尼奥尼出卖了:“安东尼奥尼对赤脚大夫很感兴趣。王,这是你们国家独有的制度,并且取得非常大的效果。赤脚大夫是扎根农村的基层公务员,我们只有到农村去,才能真正见到这个制度是什么样的。” 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夸张的? 真的会有人明明有很好的医术,却因为国家的号召和心中的理想,就扎根基层吗? 他们想拍摄的是赤脚大夫真实治病救人的场景,而不是摆拍。 第九十章 缘分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被带回宾馆。 毫不意外,一直跟随他们的华国工作人员全部被换掉了。 新的工作人员,拒绝跟他们进行任何沟通。 拍摄组的成员们跟被霜打的茄子一样,内心惶恐不安,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什么。 终止拍摄,遣送回国? 被羁押在华国,等意大利大使馆捞人? 人在做坏事之前,肾脏会分泌肾上腺素,使人还充满勇气,忘记害怕。 但当做坏事被抓住后,这份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随即而来的是翻倍的恐惧和后怕。 安东尼奥尼用叉子叉住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伙计们,说不定,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今天,王没有坚定拒绝我们。” 莫妮卡不爱吃小笼包,更喜欢吃北京烤鸭,一口一个,美滋滋:“无所谓了,我拍了许多华国美食。如果把我们遣送回国,我们可以做一期美食特辑。” 总归,不能白来。 众人像是等待判刑的罪犯,每天待在宾馆里大吃大喝,哪也不去不了。 终于,这种痛并快乐的日子只持续了7天。 老王给他们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经上层批准,将红旗大队纳入行程中。不过,不私自行动,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们将终止此次拍摄。” “太好了!谢谢你,王。你是最善良,最体贴,最友好的人!”安东尼奥尼一蹦三尺高。 宾馆里响彻意大利人的欢呼。 老王的效率很高,给众人安排了19号的火车卧铺票。 意大利摄制组一共6个人,华国随行工作人员12人,加上老王,一共19个人,几乎占了一半的卧铺车厢。 国家火车运力紧张,老王还没阔绰到能把整节车厢包下的程度。因此,安东尼奥尼获得了一个难得的,能跟普通中国老百姓亲密接触的机会。 “你好,你们是过年回家,还是去工作呀?” 安东尼奥带着翻译,来到门口的那个开间。 开间里是有一对年轻夫妻,一个看上去格外英俊但很不好打交道的军官,两个带着介绍信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看上去有些腼腆的年轻女孩。 年轻夫妻看到安东尼奥,先是条件反射,往后一缩,紧接着看到翻译,顿时变紧张:“同志,你们这是?” 翻译:“这位是意大利来的导演,安东尼奥尼,受国家邀请,来拍纪录片。” “是要上电视吗?”年轻夫妻替彼此理了理头发和衣服,红着脸,回道,“我们准备回家。” 安东尼奥尼用手隔空指了指年轻妇人的肚子:“可是,我看你好像是怀孕了。长途跋涉回家,不辛苦吗?” 年轻妇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慈爱:“虽然辛苦,但还是要回家过年的。我休了产假,会在娘家坐月子。” 意大利不懂什么叫坐月子,翻译好一顿解释。 安东尼奥尼追问:“你家在哪?产假有多长时间?工资照发吗?单位里有没有工人协会,能保证你们的合法权益吗?” 翻译本来不想给他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但一想到能买得起卧铺的乘客,都有正经工作,而且家里条件还不错。 于是,翻译在最后添了一句:“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 年轻夫妻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决定如实回答:“我们家是青阳县县城的。我有三个月产假,有工会,福利待遇挺好的,单位有学校、医院。孩子能上学,上厂医院看病花费很少。” 安东尼奥尼拿出一叠外汇券:“谢谢你们的配合。” 年轻夫妻坚决不肯收。 双方厮巴了好一会儿,安东尼奥尼愣是没犟过他们,只能为自己的床铺,从行李包里拿出一块意大利巧克力,送给年轻夫妻。 安东尼奥尼采访完年轻夫妻,又想去采访那位帅气的神秘的年轻军官,奈何对方礼貌婉拒,不肯接受采访。 另外两名中年男人干脆躲到厕所,避开安东尼奥。 只有傻乎乎的女大学生,被安东尼奥堵住,不得不回答一系列问题。 例如学的什么专业?学校有多少老师?平时有布置作业吗?是怎么进入大学的?上大学前要军训吗?在大学里,是不是也要参加运动?你对自由、民主和专政有什么看法? 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都快把女大学生问哭了。 年轻夫妻望着可怜兮兮的女大学生,心有余悸。 最后是翻译看不过眼,拒绝为安东尼奥尼翻译那些敏感话题。 安东尼奥尼耸肩:“好,好。我知道的,新闻总是屈服于政治。” 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年轻妇人突然感觉一阵腹痛,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不好!我要生了!” 下一秒,乘务员和乘警急匆匆赶来。 确定产妇要提前生产后,一名女乘务员来新的床单被套,让产妇平躺在下铺上,然后用床单当帘子,挡住隐私。 整条列车响起广播声:“哪位乘客是医生?车上有产妇发动,急需医生!” 广播结束五分钟后,就有一男一女两名医生跟在乘务员后面,急匆匆赶来。 产妇额头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蓝布棉袄的扣子已经解开。 旁边铺上坐着两个中年妇女,都是生过孩子的,一个握住她的手,一个正往她身下垫衣裳。 车厢里有人翻包袱,有人递毛巾。 安东尼奥尼等人帮不上忙,被挤到外围干着急。 莫妮卡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圣母玛利亚,请保佑这位女士顺利生产。” 所有人都为产妇和孩子悬着心。 凌晨三点,一声婴儿的啼哭忽然亮起来,细而有力,像一把小刀划破了夜的粗布。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列车员用热水拧了毛巾擦那婴孩的脸,是个女孩,皱巴巴的,攥着拳头。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雪粒子沙沙地打在玻璃上,列车里却像过大年一样,欢天喜地。 年轻爸爸将首都特产拿出来,塞给众人,不停道谢:“谢谢,谢谢!” 就连没帮上忙的安东尼奥尼等人,都被塞了一把水果糖。 年轻爸爸笑得一脸幸福:“别客气,沾沾喜气。” 水果糖的包装纸五彩缤纷,打开,透着一股廉价香精味,但安东尼奥尼却觉得,糖果的甜味甜到了心里。 “宝宝叫什么名字?” “路生。路上生下来的孩子,多亏了许多陌生人的帮忙,要孩子记住这份恩情。” 第九十一章 巫医? 看到一个新生命诞生,总是一件让人心生欢喜的事。 尤其是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还做了好人好事,这份原始的善意得到回报,更是让安东尼奥尼一行人对这个孩子和这趟列车充满别样的感情。 在新生儿的啼哭声中,列车抵达青阳县。 刚一到站,一直守候在站台的县医院医护人员就用担架把产妇和新生儿抬走了。 “唔,了不起的速度。”安东尼奥尼再次在心里为可爱的小天使,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一出火车站,凛冽的寒风如刀子一般割在脸上。 中国的帽子虽然不时尚,但非常实用,能在寒冷中牢牢护住安东尼奥尼等人的脸。 老王哈出一口气:“直接去红旗大队,还是在县城休息一晚?” 安东尼奥尼扫一眼周围的景色,低矮的楼房,窄窄的街道以及光秃秃的树,穿着青灰黑三色的,来来往往的中国人。 县城居民的条件,比他们在首都见过的还要差一些,衣服裤子上打补丁的人要更多一些。 但他们的精神一样蓬勃向上,生机勃勃。 安东尼奥尼对一个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小男孩挥挥手,把小男孩儿吓得把脑袋埋进大人的胸膛。 “哈哈哈,我们中国人太羞涩了。亲爱的王,我想立即飞到红旗大队去,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赤脚大夫。” 老王拎着行李箱,面无表情:“行。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青阳县是一个很小的县城,从县城到镇子,大概率是要乘坐牛车、马车,甚至驴车的。” 没见过世面的意大利人惊呼:“竟然还要坐牛车吗?” 多么原始的交通方式! “有公交车的。”一直落后他们几步远,偷听他们说话的梅老婆子忍不住开口道。 老王:“嗯?” 这位大娘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刚才他们怎么没发现? 梅老婆子嘴里说着方言,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 哎哟,这个女洋鬼子长得还怪好看的。 就是这个男洋鬼子一脸的胡子,像猴脸一样,个子可真高啊,得有自己两倍长了。 安东尼奥尼自从来中国后,天天被人远远偷看,还是第1次遇到敢近距离,明目张胆看自己的普通中国人,于是大大地咧着嘴,露出友善的笑容。 “嘶。我的个乖乖,就像猴子在朝我呲牙一样。”梅老婆子盯着这群洋鬼子好一会儿了,近距离一看,发现洋鬼子跟普通人没两样,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翻译咳咳两声,假装没听到梅老婆子的吐槽。 梅老婆子早已被锻炼出来了,见到外国人和明显像干部一样的老王等人,一点儿都不打怵,大大方方道:“你们是不是来找乔大夫的?” 老王缓和神色,温和道:“大姐,您说的是红旗大队卫生所的乔一诺大夫吗?您认识她?” 梅老婆子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说话儿嘎嘣脆:“嗨,我可是乔大夫最早一批的病人。当初她在县医院参加培训班的时候,我们全家都是找她看的病。啧啧,乔大夫的名声真打出去了,竟然连外国人都来找她看病。” 听完翻译的话,安东尼奥尼眼睛一亮,挤开老王,热情地掏出一把巧克力,塞到梅老婆子手里:“真的吗?那您能跟我们多说一说乔大夫的事吗?我对她很好奇,她真的有报纸上说的那么厉害吗?” 梅老婆子将巧克力塞进兜里,面露不悦:“你个洋鬼子,知道啥?你什么都可以怀疑,但是不能怀疑乔大夫的医术。你们不是要去红旗大队吗?我带你们去公交站点,一天就那一趟公交车,这还是县里专门为去卫生所看病的病人们准备的。” 青阳县好不容易凭借着抗疟疾有功的功劳,从市里要来一辆公交车。 考虑到老百姓们去红旗公社卫生所看病的需求,革委会便把原来的那辆公交车,每天腾出一下午,专跑县城到红旗公社卫生所。 翻译觉得有点尴尬,将国家贫穷的一面露给外国人看,合适吗? 梅老婆子看出他的犹豫,便道:“狗不嫌家贫,你难不成嫌国家给你丢人了?咱们国家从一穷二白发展到现在,我从快要被饿死,到现在天天能吃饱饭,这不都是政府的功劳吗?这有啥不好意思展现给外人看的?” 梅老婆子哼哼:“再说了,我们现在穷,又不代表以后会穷。我们的祖先曾经也是富过的。小伙子,你放心大胆地翻译,你且等着,等他见到了乔大夫,自然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翻译脸蛋一红,觉得这位大娘说的话太对了,自己怎么能因为国家贫穷就觉得不好意思呢? 再穷,这些家当也是先辈们用性命,用汗水拼搏出来的。 安东尼奥尼等人听完翻译的话,并没有露出嫌弃之色,而是继续向梅老婆子打探乔一诺。 梅老婆子一边带路,一边得意道:“你们可真是找对人了!想当初,乔大夫还是一个小小的培训生,一个吞下铁钉子的小婴儿来看病。所有人都说要做个手术,但乔大夫却说试试其他办法。” 婴儿?钉子? 安东尼奥尼听得眼睛一眨也不眨。莫妮卡默默地打开摄像机,她有预感,一段了不起的行程将从这里开始! 梅老婆子口齿伶俐,又会吊人胃口,不仅把这群意大利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就连老王等外宣部同志都听得聚精会神。 “啥?!就用一碗粥和草木灰?!妈呀,这个太不科学了。”老王惊呼。 梅老婆子淡定如山:“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省医院问问。当时他们还去省医院看病了。” 乔大夫神奇的治病案例多如牛毛。 除了这个,梅老婆子又讲起用三针治好鼻炎,一个小孩子经常发烧,被诊断是积食导致的…… 安东尼奥尼越听越迷茫。 这个神奇的国度,就连治病都是如此神秘。 一根针,一把草,就能治好风马牛不相及的疾病。 这太不符合科学原理了! 难道乔一诺是巫医?施展的是巫术? 第九十二章 让我来试试 梅老婆子说的那些内容,简直像天方夜谭。 意大利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认为是梅老婆子在夸张! 吃多了,怎么可能导致发烧? 过敏性鼻炎,不吃过敏药,光靠扎几针就好? 安东尼奥尼觉得,对方可能是把自己当成傻子在糊弄,但他好歹知道自己身在神秘国度的地盘,不敢随意反驳,只流露出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梅老婆子送他们到公交站点,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安东尼奥尼等人在站点等了10分钟,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哦,那个酷酷的,拽拽的军人!” 许家杰见到安东尼奥尼一行人,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也是去红旗大队的? 难道特效药的消息走漏了风声? 许家杰眼神微眯,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话:“你们不是来采访的吗?这是要去哪?” 安东尼奥尼受宠若惊,老老实实道:“我们想去采访红旗大队的赤脚大夫。” 许家杰里闪过一道寒光:“赤脚大夫?农村每个乡下都有,为什么要来红旗大队?这也太远了。” 安东尼奥尼:“这位大夫不一样,报纸上说她居然能治好疟疾。我们想看看这位大夫有多厉害,还想看看赤脚大夫的政策在基层能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哦,原来是这样。巧了,我要去红旗大队卫生所。” 安东尼奥尼眼睛刷一下亮起来:“难道你家是红旗大队的?” “不,我爷爷也在那看病。走,咱们刚好顺路。” 去往红旗大队的公交车,干干净净,而且准时准点。 发车时全都坐满了人,满满当当。 安东尼奥尼通过翻译得知,整车人全都是去红旗大队卫生所看病的,并且超过一半是来自外地的病人,他心中对乔一诺的好奇达到了顶峰。 他会用自己的眼睛,去分辨乔一诺究竟是造的神话,还是真有实力。 红旗大队卫生所没有他想象中的大,但建筑很有特色,不是红砖2层小楼,而更像庙宇。 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这里原本是一个道观,后来才被改造成为卫生所。 因为看病的人太多,县里决定另外选址新建卫生所,地点就在镇子主街和河边中间的那块空地。 “估计明年4月份就能投入使用了。”杨巧云拘谨地笑了笑,但眼睛比繁星还亮。 她得知安东尼奥尼一行人是受国家邀请,专门来拍摄纪录片的工作人员后,立即将此事告诉乔一诺和李大牛。 李大牛等公社干部全程陪同。 乔一诺并没有停下工作,接受采访,而是按照自己的步调,坚持给排号的病人看诊。 莫妮卡扛着摄像机,默默记录这个平平无奇的冬日午后。 等乔一诺看完病人后,安东尼奥尼才上前打招呼:“您好,乔一诺。我是在《新民日报》上,看到你的采访,所以特意申请来红旗大队的。” “你好,请坐。” 乔一诺不卑不亢,像对待普通人一样招待起众人。 安东尼奥尼喜欢这种平等的交流方式,微笑道:“在路上,我听到过很多关于您的传奇故事。不得不说,这些故事非常别致,充满了奇思妙想,跟我们西方国家的医疗完全不一样。” 乔一诺:“是的。这是我们传统中医,是中国人经过几千年的实践,所形成的一套独有体系。” “嗯嗯,我知道。我还听说,曾经有很多大医院向您伸出了橄榄枝,但通通被您拒绝了。请问是什么让您坚持留在这里?” 乔一诺:“在五年前,90的全国高级医生在城市,但农村却占有85的人口。现在,全国已经有100多万赤脚大夫,90的村子都有卫生所。我只是想做一百多万人中的一个。” 安东尼奥尼感慨:“了不起的数据。您是自己愿意呆在这里的,而不是因为某些政治原因?” “当然。我们都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搬。” 安东尼奥尼耸肩,知道这个话题没法深挖下去了,只能换个话题:“能跟我们介绍下中医吗?刚才,我们看了您的看诊过程,说实话,有点……嗯……不太符合逻辑。没有经过任何检查,您就把手那么一搭,怎么就能判断他们得了什么病?” 乔一诺笑了笑:“这是我们独特的问诊手段,望闻问切。第一步是望,望神,望色,望形,望舌,望局部。安东尼奥尼,可以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看一下吗?” 安东尼奥尼精神一震:“您是要给我看病吗?太神奇了!好的,我当然愿意。” 谁都可能帮她作弊,但自己绝对不会! 乔一诺认真看一眼,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舌苔白腻厚,像涂了一层奶油,这是经典的脾虚湿困舌象。 再加上他目光有些涣散,坐下时肩膀塌着,整个人像抽了筋一样,肤色偏白,但白的不透亮,像蒙了一层灰,鼻梁处泛着淡淡的青红,眼睑微微浮肿,下眼袋发暗。 乔一诺心里便有数了:“你是不是经常感到精力不济,气虚?” 安东尼奥尼点头:“是的。” 乔一诺:“是不是总觉得胃口不好,大便不成形?” 安东尼奥尼神色微变:“是的。” 乔一诺:“好的,请你把右手伸出来。” 安东尼奥尼乖乖伸出手。 乔一诺的手搭上去,不到三十秒,冷不丁问道:“下雨天,是不是膝盖会酸疼?” “我的上帝呀!”安东尼奥尼蹦起来,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使用魔法了吗?还是在我家安监控了?太不可思议了。莫妮卡,我敢发誓,我从来没对人说过!从来没有!” 意大利人看到他这样,全都兴致盎然。 “所以呢?该怎么治疗?” “安东尼奥尼,你确定不是在搞节目效果?” 安东尼奥尼像受到侮辱似的,暴跳如雷:“嘿,我拍的是纪录片!你在侮辱我的职业道德!乔大夫,请问,我该怎么治疗?” 乔一诺淡定开口:“可以喝汤剂,也可以艾灸,或者按压穴位,泡脚等等。” 安东尼奥尼看乔一诺开出一大堆听都听过的草,刚才的兴奋和激动像被浇上一盆凉水。 这玩意能吃吗?该不会中毒? 第九十三章 神奇的赤脚大夫 安东尼奥尼做了许久的思想准备,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实在没有勇气去喝草根,动物的粪便等等煮出来的汤,更不敢让人拿长针扎自己的身体。 “呃……我想选择按摩穴位。” 再怎么按,总不能把人给按坏。 乔一诺站起身,嘱咐小丫:“去取几粒王不留行籽。” 安东尼奥尼的身体并没有大毛病,吃汤剂和艾灸会好的更快些,但病人更愿意接受穴位按压,这也不妨碍什么事,无非是见效慢些罢了。 安东尼奥尼等人好奇地看着乔一诺将一些黑色种子放到了桌子上,认真挑了挑,然后将挑出来的颗粒,饱满大小均匀的种子,放进开水里。 安东尼奥尼的好奇心几乎要将自己淹没了。 乔一诺的行为在他眼里,一点都不像医生看病,更像是巫女,很神奇,一举一动都带着独特的,神秘的魅力。 “乔医生,您这是在做什么?” 乔一诺盯着沸腾的锅,等了大概两分钟后,这才将黑色种子捞出来,放在一块洁净的布上晾晒:“这叫耳穴压豆。” 诊室里,程希伊和徐老在小丫去取王不留行种子的时候,就知道乔一诺想做什么,于是他们将医用胶布剪成指甲盖大小的块,在王不留行种子晒干后,将胶布块递给乔一诺。 乔一诺用镊子夹一粒处理好的种子,放到胶布中央,示意安东尼奥尼坐下来,胶布按压在他的耳穴上。 “耳穴压豆是一种源于《黄帝内经》的中医外治法。它通过将药豆贴压在耳廓的穴位上,并加以按摩刺激,来调节脏腑气血,平衡阴阳,达到防病治病的效果,因操作无创安全,也被称为无创调理术。” 安东尼奥尼感受着那双温暖柔软的手,在自己的耳朵上按来按去,一脸茫然。 就这样? 这也能治病?! 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可是,乔一诺仅仅通过把脉,就得知自己不曾告诉其他人的秘密。 啊啊啊! 安东尼奥的神色像打翻了颜料瓶一样,一会儿青一会儿红。质疑和相信像两个小妖精,在他的心里疯狂拉扯。 乔一诺却无视他的纠结,不急不缓道:“我们认为耳朵是全身经络汇聚之处,就像一个倒置的胎儿。当身体某个部位出现问题时,耳廓的相应区域便会有反应。刺激这些特定耳穴,就能通过经络传导,调整对应脏腑的功能。” 翻译…… 他该怎么跟这些意大利人解释,啥叫经络,啥叫穴位? 翻译的天快塌了。 救命啊!他背了很多中国特色的词汇,但完全没背过中医的。 再说了,经络穴位这种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普通人都知道这是啥,但却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 乔一诺扫一眼翻译,温声提醒:“直接用我们的发音就好了。这是独属于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意大利语里没有一个词能精准描述出来。” 就像饺子,饺子就是饺子,用什么 duplg? 那能是一回事吗? duplg意思是一团煮熟的面团,饺子,包子,生煎等等都可以用这个词。 乔一诺话里的强大和自信,让翻译一愣。 对啊,不是意大利人主动要来,主动想了解中国的吗? 中国有,但其他国家没有的东西,命名当然是随中国! 翻译悟了,本就直挺挺的腰背更直了! 意大利人听完翻译的话,一个个跟着嘀咕经络和穴位这两个字。 虽然发音没在调调上,但七七八八有那个意思了。 这两个词在安东尼奥尼的舌尖转了转,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到自己的耳朵热热的,原本有点堵堵的鼻子,竟然都通畅了。 安东尼奥尼瞳孔巨震,眼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乔一诺还在介绍:“耳穴压豆的适应症非常广泛,尤其对好几类问题效果显着。例如头痛、牙痛、颈肩腰腿痛、痛经、神经痛,失眠、焦虑、神经衰弱等。胃炎、消化不良、便秘,咽喉炎、过敏性鼻炎、哮喘,还能改善亚健康、戒烟、美容、防治晕车等。” 莫妮卡稳健的手,忽然一抖,见安东尼奥尼还在那一脸享受,早就把导演的职责丢到爪哇国去了,不得不自己顶上:“您是说,这是神药?” 但凡说一个药物能包治百病的,都是骗子! 莫妮卡对乔一诺的印象掉到谷底。她承认,这个中国大夫有点水平,但她不诚实!是个夸张的骗子! 乔一诺收回手,将剩下的胶布块全都做成耳穴贴:“这个看上去,是不是很简单?” 莫妮卡:“是的,就像孩子们在玩过家家一样。” 乔一诺笑眯眯地看向镜头,气场如山般沉稳,语句清晰且充满力量感。 “实际上,一点都不简单。别看耳朵小小的,实际上,一共有93个耳穴,耳前84个,耳后9个。这还只是官方的说法,在临床上,耳穴已经高达180多个,常用的大概81个。” 乔一诺将耳穴贴拿给安东尼奥尼:“不同的穴位对应不同的病症,所以,这可不是简单活。中医治病的方式多种多样,有些手段简单得令人发指,那是因为中医最难的地方是辩证。” 她借用杨巧云的毛线团:“就像这个毛线团,一旦它打结,西医的处理办法是把打结的地方剪掉。而我们呢,是抽丝剥茧,找到打结源头,慢慢理顺,然后再将这个毛线团理好。” 意大利人看着那团重新恢复秩序的毛线团,愣了片刻,他们好像稍微懂了点中医。 如果人体是这个毛线团,貌似,可能,大概,或许,中国人的处理办法更好。 安东尼奥尼点点头,心里的天秤向乔一诺偏了偏。 他深呼吸,能顺畅呼吸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乔大夫,下次看诊是什么时候?” 乔一诺:“三天后。5次一个疗程。你也可以回家后,自己用耳穴贴。” 安东尼奥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我可没信心,能在小小的耳朵上找准穴位!” 万一按错了,产生反效果了,怎么办? 莫妮卡深深看一眼安东尼奥尼,这个不靠谱的家伙,这才多久,就缴械投降了! 看来,终究要自己扛下所有。 莫妮卡把摄像机交给同伴,示意安东尼奥尼站起身:“乔医生,请问,你能给我看一看吗?” 第九十四章 莫妮卡服了 莫妮卡本来没想站出来,毕竟,这里可是专政的红色国家。 可是,眼前的这一切,让她不得不站出来发声。 乔一诺的行为和理论,简直是将她接受的10多年科学教育,按在地上摩擦。 如果带着这样的纪录片回去,在全世界范围内播放,他们摄制组会沦为全球笑柄,沦为行业之耻! 莫妮卡的话,引得周围的人怒目而视。 这是存心来找茬的? 如果真心想来看病,怎么不去排队挂号? 被质疑的乔一诺,却古井无波。 莫妮卡这点话才哪到哪? 想当初,在小日本花钱抹黑中医最狠的时候,那舆论才叫惊涛骇浪。 不光中医挨骂,就连找中医看病的病人,甚至只是在网上给中医说话的网友都被扣上一顶【新时代文盲】【等你老了,就卖你保健品】的帽子。 最让人郁闷的是,小日本在中国网上掀起批判中医的浪潮,他们自己却偷偷摸摸收购中医药企,抢注各种中医配方。 想到这里,乔一诺的眸光暗了暗。 安东尼奥尼小心翼翼地打量乔一诺的神色:“乔医生,您还好吗?” 乔一诺回过神,笑道:“我很好。对了,晚上你可以用艾叶,生姜,花椒煮水泡脚,每周三次,直到身体微微发汗,这样可以缓解你的膝盖不适。” 乔一诺继续:“如果条件允许,你早上可以经常食用山药薏米粥,午后用陈皮三克,生姜三片泡水喝,避免吃生冷,油腻甜腻的食物,例如奶油蛋糕、肥肉等等。” 安东尼奥尼搞不懂为啥看个病,还不让吃奶油蛋糕?但他还是乖乖点头。 只要能治好自己莫名其妙的膝盖疼,该戒就戒。 说完这些,乔一诺这才开始给莫妮卡看病。 莫妮卡牢牢闭着嘴巴,只愿意伸出自己的手,让乔一诺把脉。她有理由怀疑,是安东尼奥尼的那张嘴巴,泄露了他的生活习惯和身体状况,所以才会显得乔一诺那么神。 莫妮卡坚信,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清楚她的身体状况,因为她的嘴巴特别严,就连睡觉都不说梦话! 乔一诺把了把脉,有心想要震慑这帮子意大利人,更希望借此机会,利用他们的纪录片,在全球范围内展现什么叫真正的中医! 于是,乔一诺不再像对安东尼奥尼那样循序渐进,望闻问切,而是只花了30秒把脉就断言:“你的身体有大问题。” 莫妮卡勾勾嘴角。 看,这就是骗子的常用套路。 莫妮卡的同事们欲言又止。他们工作组的福利待遇挺好,每年都有一次体检,而且是在鼎鼎有名的圣母玛利亚医院进行全方位体检。 莫妮卡的体检结果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刚才表现的像巫女一样的乔医生要翻车了?! 安东尼奥尼主动递台阶:“乔医生,您要不再认真看看?” 乔一诺摇头,直视莫妮卡,坚定道:“你一到经期就会发烧。” 莫妮卡瞳孔一缩,勾起的嘴角变得僵硬,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牢牢闭上。 乔一诺轻笑:“在你发烧前,你会觉得寒冷。一般是晚上后就开始发烧,然后不用吃退烧药,高烧会自行退去。” 莫妮卡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就连她亲爱的妈妈,都不知道这件事! 莫妮卡彻底绷不住了。 这个怪毛病确实困扰她太久太久了。每个月发烧6~7天,吃任何药都不管用,更查不出一点毛病。 后来,她还特意去梵蒂冈请求赐福,请求主保佑,驱散身体内的恶魔。 可依旧没啥用。 神父告诉她,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喝点儿热汤,心神不宁的时候念一遍《圣母经》。 听到这话,莫妮卡都快绝望了,或许,主已经不爱她,不赐福她了。 莫妮卡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彻底倒戈,将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乔医生,您说的都对!我去医院查过,发烧的时候白细胞是80,淋巴细胞29,尿常规正常,疟原虫阴性,肝功能正常,妇科检查全正常!” 就是这些该死的正常指标,让主治医生建议她去挂心理科,怀疑她是精神疾病导致的躯体化反应。 莫妮卡却坚信自己没有毛病,她家境好好,学历高,长得漂亮,又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顶头上司虽然时不时犯傻,但是个好人。 感情上,只有她甩男人的份,从来没有男人敢甩她,更没有她拿不下来的男人。 所以,她有什么想不开的? 莫妮卡自嘲道:“我什么都看过了,医生给我开了抗生素和消炎药,没有用。我甚至去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我因为这个毛病产生了焦虑!” 是因病而焦虑,而不是因焦虑而生病。到头来,还是没查出怪毛病的源头在哪! 莫妮卡牢牢握住乔一诺的双手,祈求道:“亲爱的乔,你能帮帮我吗?即便治不好我,只要让我知道生病的原因也行啊!” 莫妮卡太失态了。 同事们小声提醒:“嘿,莫妮卡,我们还在拍摄中。” 莫妮卡却不在乎:“哦,那我先请一个小时假,我现在只是个远道而来的病人。” 安东尼奥尼……好,作为可能的受益者之一,他好像没资格不批准莫妮卡的请求。 乔一诺淡定道:“莫妮卡,你这个病在我们这里,有个专门的术语,叫经行发烧。这种热象跟这种热象与经期特殊的气血变化密切相关,病因病机复杂,并非简单的感冒发烧。所以,可以配合我了吗?” 莫妮卡连连点头:“配合!我超级配合!” “伸出舌头。” 莫妮卡乖乖伸舌。 乔一诺心下有数了:“发热的时候,是不是伴随小腹刺痛?” 莫妮卡热泪盈眶,恨不得贴到乔一诺身上去:“是的!是的!” 乔一诺:“经血紫暗有块,块下来后,疼痛就减轻了。” 莫妮卡尖叫出声:“神了!您真神了!没错!是这样!亲爱的乔,你的眼睛就是仪器!不,比仪器更厉害!” 乔一诺当然给莫妮卡解释一番她的发病原理。 莫妮卡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肝经,圣经,阳气,阴气,全听不懂啊! 她眨眨深邃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我一到晚上就发病呢?” 比闹钟还准时,就像被魔鬼附身了一样。 第九十五章 阴阳 乔一诺皱眉,沉吟许久。 莫妮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颗心沉到谷底,就像犯人等着最后的宣判一样,静静地等着东方赤脚大夫发话。 乔一诺思考许久,这才想好怎么用最简洁的语言,给这群外国人解释。 “我们认为世界万物都有阴阳之分。人体也是这样,阴阳调和,则身体健康。你的身体,是少阳经出了问题,它是阴阳转换的枢纽。入里则为阴,出则为阳。这个经脉一生病,就会导致阴阳不和,阴郁则恶寒,阳郁则发热。” “我们的这套观念是来自朴素的万物生长发展规律,是从大自然中得来的。我们认为每一天都是在阴阳转化中。子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一阳初生之时,所以,你的发烧在子时之后慢慢消退。” 这番话,把翻译弄得满头大汗。 阴阳啥的,很容易跟封建迷信沾上关系。 乔大夫当着这么多人面,大段大段地说阴阳,翻译真担心她会被人举报。 莫妮卡听得云里雾里,阴是什么?阳是什么?怎么时间还分阴阳呢? 她晃了晃脑袋:“好,说实话,我没听懂。乔大夫,请问我该怎么办?” 乔一诺开方子:“你的经期应该快到了?我先给你开个桃红四物汤,用来活血化瘀,再配上清经散,清热凉血。” 两个方子合用时,一共用了十一味药,核心组方是熟地黄,当归,白芍,川芎,桃仁,红花,地骨皮、茯苓等等。 莫妮卡是意大利人,经期没有喝热水的习惯,经常吃冷饮。 实际上,她身体里有寒气,但主要症状在“瘀热互结”,所以乔一诺开的是桃红四物汤。 如果莫妮卡寒气更重一点,热入血室了,乔一诺则会先开小柴胡汤,治疗半表半里的少阳证,通过和解来调和表里。 莫妮卡再三道谢:“谢谢,谢谢您!” 小丫告诉莫妮卡和安东尼奥尼,卫生所有中药代煎服务,只是要花钱。 莫妮卡像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一般,掏出一叠十元,大手一挥:“拜托你们了!” 小丫无视外宣部同志抽筋般的眼睛,老老实实入账:“用不了那么多。中药费一共32元,代煎费5元。耳穴贴3元。” 莫妮卡和安东尼奥尼喜出望外,都觉得太便宜了。 李大牛嘴角直抽抽,没好意思告诉他们,如果是普通村民来看病,收费都不到他们的1/10。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出于各种原因,决定在红旗大队待上半个月。 李大牛给他们安排到公社招待所,并且叮嘱招待所的服务人员要牢牢看住他们,时刻注意他们是否有违规的举动。 另一边,许家杰留下来,告诉乔一诺特效药的进展。 乔一诺正在磨药粉,听到许家杰说,532办公室将特效药的事报告给上级领导,手一松,药杵子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她脑海里仿佛点燃无数爆竹,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上级领导?嘶……“ 这一刻,她想了很多。 有没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她能为医疗事业发展多做点什么? 可是,医疗水平高的医生有那么多,如果他们都没有办法,自己又能怎么做呢? 一直强大自信的乔一诺在这个问题上,竟然开始怀疑起自己。 许家杰轻声呼唤:“乔大夫?乔同志?你放心,上级肯定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乔一诺用掌心搓搓自己的脸,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嗯,我知道了。你爷爷的病调理的差不多了,你要带他回首都过年吗?” 许家杰确实是为了这事而来的,脸上不由浮现出欣喜之色:“这么快就好了?” 乔一诺:“没有全好,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平心静气。老爷子愿意多劳动,你们不用太过阻拦,但也不能由着他,要注意度。回首都后不用再来看病了,平时定期去西苑医院检查,开药就行。” 许家杰大大地咧着嘴角,像个欢快的二哈,一点也没有往日的稳重。 他将一两大袋子行李,交给乔一诺:“这是我从首都带来的特产。” 不等乔一诺拒绝,他就一溜烟跑了。 乔一诺打开行李袋,顿时满头黑线。 咋的,首都的特产是香烟和白酒啊?满满两兜子!! “哇,乔大夫,你发财了呀。这两样东西可是硬通货!”李大牛来找乔一诺谈点事,一眼就看到那两兜子烟酒。 真刺激! 乔一诺轻叹一口气,拿出一条烟塞到李大牛怀里:“见者有份。剩下的,记到卫生所公账上,啥时候有需要,啥时候再用。” 李大牛不会跟乔一诺客气。 这可是牡丹,一包要5毛钱呢。 李大牛帮乔一诺把东西搬到库房,又四处检查了一下屋里的取暖情况,这才道:“乔大夫,那一群洋鬼子,咋办?真让他们在咱们大队待半个月啊?” “随他们呗。” 李大牛眉头紧皱,摘下头上的帽子,在手里捏了捏:“安不安全啊?” 乔一诺:“我看外宣部的同志一直在跟着他们。嗯……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让民兵们多去招待所那一块儿巡逻。” 李大牛摸摸怀里的烟,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家里有宝贝,看外人都像是贼。 “行,我跟老李商量一下,怎么能把咱卫生所护得严严实实。” 说完这件事,李大牛又絮絮叨叨说起,过年该咋过?大队要不要办个联欢会? 乔一诺认真回道:“办一个。辞旧迎新嘛。” 李大牛觉得也对。 他们社员倒是也想响应号召,但架不住土地要休养生息,不像厂子里的机器,给油给电就能干活。 李大牛又说起:“年前这段时间,县里要搞修水库大会战。您就别去了,让李树波跟着我们去。” 第九十六章 迷弟迷妹后备役 李大牛最近养成个习惯,就是每天都要来跟乔大夫说一说大队的事,主要是想听一听乔大夫的意见。 不知不觉,乔一诺在大队的威信越来越重。 李大牛端起桌子上的搪瓷杯,轻轻啜一口:“每年猫冬都要搞工程建设。今年终于轮到修建水库了,水库一建好,我们就不用担心旱灾减产。” 乔一诺往李大牛杯子里扔了两块姜片。 李大牛不大喜欢闻生姜味,但还是捏着鼻子喝生姜水,一口下肚,寒气顺着毛孔直往外冒。 “每个队派出一名女劳力和三名男劳力,咱们大队人多,扛的指标多,要出两名女劳力和六名男劳力,都要挑身强体壮,吃苦耐劳的青壮。” “男的主要是干刨土,推小车的重体力活,女的则装土,拉绳,做些轻体力活。” 乔一诺皱眉:“这点人,能干完吗?” 李大牛理所当然道:“今年肯定干不完。一年干不完就干两年,两年干不完就干三年,总能干成功。” 没大型机械,可不就得靠人力上吗? 就算有大型机械,国家也没那么电力供应。 乔一诺:“人选都定好了吗?” “没有,有很多想去的社员。明天,让他们去抓阄。” 修水库的活儿辛苦,还有一定的危险,每年都有被石头砸伤的人。但架不住,干这活儿给公分,还包饭。 说完这个,李大牛又说起新卫生所的进度,地基已经挖完了。部队工程队的效率特别高,墙体都已经做好了,就差封顶。 过年前,主体就会建好。 年后,简单装修一下,再准备一些仪器设备进去,通风一个月,就能用了。 李大牛小声道:“到时候,咱们请七叔公算个好日子,他会这个。” 杂七杂八说一大堆,李大牛想了一想,确定没什么事要跟乔大夫汇报的,这才戴上帽子,顶风冒雪离开。 冬日寒风凛冽,人们不像夏天那般爱早起,都要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上几分钟,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 莫妮卡也是如此。 公社招待所其实就是一排平房,窗户小小的,墙壁上糊着过期的报纸,免得掉灰。 这一晚上,莫妮卡睡得特别香。 昨天晚上,那个收钱的中国护士给自己送来一碗熬好的,黑不溜秋的,散发着浓浓怪味儿的汤药。 当时,自己脸都绿了,差点儿转身就走。 是理智阻止了自己。 天知道,她是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捏着鼻子灌一下那碗药。 “yue!”想到那股味,莫妮卡的胃就翻江倒滚,想吐。 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一时想起床去刷牙,好好刷掉嘴里残存的中药味。一时又想赖床,贪恋被窝里的温暖。 好犹豫…… 忽然,她身形一顿,一股热流从下身涌出。 莫妮卡整个人像雷劈了一样,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伸手摸了摸。 黏腻,血腥气扑鼻。 “不可能,才一副药而已,我才喝了一次!” 莫妮卡慌慌张张地收拾好自己,一开门,差点撞上安东尼奥尼。 安东尼奥尼手里拿着耳穴贴,貌似准备出招待所:“莫妮卡,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副表情?又惊喜,又怀疑人生。” 莫妮卡尔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你呢?为啥要一直摸自己的耳朵?你要干嘛去?” 安东尼奥尼一脸崩溃:“我晚上睡觉的姿势不好,把耳穴贴给整掉了。我得去找神奇的赤脚大夫,帮我重新贴一贴。” 房门一一被打开。 同伴们好奇道:“安东尼奥尼,你那颗神奇的豆子起效果了吗?” 安东尼奥尼耸肩:“我不知道,但我那像被水泥封住的鼻子,确实好多了。哦,这该死的,干燥的天气,我真的要受不了了。如果没有耳穴贴,我晚上肯定会睡不着的!” 同伴们惊奇不已:“这也太神奇了,只是一晚上而已!莫妮卡,你呢?感觉怎么样?” 莫妮卡的表情怪怪的,好像在笑,又好像很震惊:“我……好,我今天来月经了,但我昨天没有发烧,没有感到寒冷,而且睡得很香。” “哇塞!神奇的中医大夫,我也要找她给我看一看!” “看什么?你的身体壮得就像牛一样。” “可是,我已经40岁了。玛利亚对我的床上表现很不满意。” “咦咦!你不应该找中医大夫,而应该去吃点能让你延长时间的药。” 睡得迷迷糊糊的翻译打开门,一边打哈欠,一边不过脑子道:“杜卡,你肯定是肾不好。中医在调理身体这方面,超级厉害。跟乔大夫一起看病的那位老中医,很擅长这方面。” 嗯?!!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一群人嘻嘻哈哈,无视老百姓们看稀奇的眼神,再次来到红旗大队。 莫妮卡的心情特别好,扛着摄像机,录下普普通通的街道,和羞涩的路人。 兴许是心态不一样,镜头语言都透着一股子欢快,就连随处可见的墙上的宣传标语,都不再是政治高压,而是一颗颗吃撑的心,是理想主义者们实现理想的过程! 卫生所依旧有很多病人。 安东尼奥尼等人试图跟病人们搭讪,但被避之不及,直到安东尼奥尼说自己也是来找乔一诺看病,并且对乔一诺大加赞赏之后,众人才渐渐打开话匣子。 不得不说,这洋鬼子露出一脸惊叹的表情,着实让人很爽。 “我跟你说,咱卫生所个个都是大神!乔大夫啥啥都会,程大夫一手针灸出神入化,徐老治男科病手到擒来!你们就自行体会,不会白来的。” 安东尼奥尼像穿梭在花丛里的蝴蝶,跟这个聊一聊,跟那个扯一扯。 来看病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病,甚至还有得癌症的,但是全都对乔一诺所在的卫生所赞不绝口,反馈相当好。 安东尼奥尼对莫妮卡笑道:“如果这部分内容播出去,我们会不会被骂?” 莫妮卡翻白眼:“无论拍什么,我们都会被骂。你最好祈祷,我们的纪录片不会被封杀。” “哼!胶片会见证我们来过。” 安东尼奥尼不经意朝门口望去,只见一群人急匆匆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乔大夫,救命啊!” 第九十七章 脐风 “快,我们要找乔医生。”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扛着摄像机,记录这混乱的场景。 听到消息的乔一诺立马迎出来:“什么情况?” “呜呜,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孩子呀,求求您了。”年轻女人头上还裹着防风帽,脸色苍白,显然是刚生产完不久。 她身旁的男子眼含悲痛,一边搀扶着妻子,一边哽咽道:“县医院说孩子得了新生儿破伤风,县里治不了,让我们转院。” 一起来的病人家属很多,其中一个干净利落,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恨铁不成钢道:“我都说了,要去市医院!你们这你知道这个疾病有多么凶险吗?你咋就那么蠢,非要听淑芳他妈的话?这么个小小的大队卫生所,能干点啥?!” 说完,她就上手去抢年轻女人怀里的孩子。 梅老婆子一把推开她,牢牢护住自己的女儿和外孙,恶狠狠道:“亲家母,乔大夫是我们青阳县最好的儿科大夫。如果她都没办法教孩子,孩子去市里也是没有用的!” 中年女人势单力薄,不是梅老婆子的对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年轻男人的后背上,怒骂:“你是死人啊,娶了媳妇儿忘了娘!中医就是搞封建迷信的,你是大学生,念过书,你怎么也信这一套?!” 骂完儿子,中年女人的怒火直往上拱,又骂梅老婆子:“还有你!别以为没你啥事,你是怎么照顾女儿和孩子的?我说,让他们小两口去我那儿生孩子坐月子。我家条件好,鸡蛋,麦乳精管够。是你打包票,说你会伺候月子,保证把孩子伺候的白白胖胖,我才同意淑芳回娘家。” 中年女人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梅老婆子的鼻子上,口不择言道:“你干啥啥不行,只会搬弄是非!东家长,西家短。让你去接站,结果孩子们都回家了,你还在火车站等着呢!那天你是不是又因为扯犊子,忘记接站了?我话就撂这,万一我孙子出了点啥事,我就让我儿子离婚!” 梅老婆子被人指着鼻子骂,脸上青紫交加,却无法反驳。 那天,她稍微去晚了一点,愣是等到最后都没等到闺女和姑爷。 她就寻思,孩子们可能跟自己错过了,自己回家去了,哪能想到闺女儿把孩子生在火车上! 梅老婆子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啥也说不出来。 中年女人见状,气势更盛:“孩子生病,县里治不好,让我们转院,你倒好,死活要来卫生所。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卫生所的条件,怎么可能比得上市医院?!还有淑芳,不是我这个当婆婆的说你,你妈是不识数,你也不知道吗?!这可是你10月怀胎的亲儿子!” 说完,她气呼呼地斜睨年轻妈妈,故意很大声道:“当初,我就不同意我儿子的这门婚事。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初中毕业,这思想觉悟啊就是不一样。平时,磕磕绊绊过日子也就算了,真到关键时候,没文化带来的愚蠢是很致命的。” 梅老婆子瞬间火大,双手叉腰,火力全开:“你个老虔婆,再敢说我闺女一句不是,我撕了你这张嘴!我为啥不同意她上你那儿去坐月子,你心里没点数吗?就你这挑三拣四,看我姑娘哪哪不顺眼的模样,我闺女去你那儿,不得被你琢磨死啊?” 梅老婆子的一张嘴,噼里啪啦跟机关枪似的,压根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你是干部,你了不起!可干部不还是要为人民服务的吗?你是不是瞧不起普通老百姓,瞧不起贫下中农?” “你……你胡说什么?” “我不跟你扯那些!你也是市里的干部,难道你就没听说过群众的好大夫,乔一诺?她可是上了国家报纸,做了大贡献的。” 中年的女人气结:“这怎么能一样?” 她就是做宣传口的,对报纸和宣传里的门道一清二楚。报纸上对乔一诺的夸赞,能信个三成就不错了。 想当年,还有亩产万斤上报纸的呢。 两人吵着吵着又动起手来。 一旁的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都看呆了。 中国女人猛起来,也太厉害了。 安东尼奥尼想去给那位齐耳短发女士解释,那位老婆婆可能是因为送自己去公交车站,所以耽误了接人。 翻译连忙拽住他:“啥都不能说。你但凡把这事儿捅出来,就是火上浇油,她俩会打得更厉害。” 一家人打架,外人不好插手。 只是众人忧心那个生病的孩子,便小声议论。 “啥叫新生儿破伤风?” “就是脐风!” “哎呦我去,这玩意儿可不好治啊。我师傅家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因脐风而死” 程希伊眉头皱的跟两条毛毛虫一样,胡须被拔掉好几根:“我上次看国内的统计报告,住院新生儿,因这个病的病死率高达70。在没有得到有效治疗的情况下,死亡率接近100。” 这是一个造成大量新生儿死亡的重要原因,几乎是一场希望没有矛盾的战斗。 程希伊看向安东尼奥尼等人方向,沉吟片刻后,走过去,虚心请教:“请问你们国家有治疗新生儿破伤风的有效手段吗?” 莫妮卡长长叹口气:“很遗憾。我曾经做过一期国内的医疗采访,恰好有涉及该疾病的内容。受访的是顶级医院新生儿科专家杜尔夫,他说,每年全球因这个病死亡的新生儿数高达80多万。” 那期的采访对,莫妮卡造成很很深的印象,所以她一直记得。 “杜尔夫医生说,国际上,这个病的治疗水平存在着巨大的两极分化。顶级医疗中心尝试使用肌松剂和间歇正压通气等icu级别的生命支持技术,通过综合治疗,能将死亡率降到21。但一般的医院死亡率在74。即使进行了抗病毒的治疗,也顶多降到642。像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南亚地区,死亡率则高达90。” 翻译心情沉重地翻译完这番话,现场鸦雀无声。 连医疗水平顶尖的外国都拿这个病没办法,乔大夫还能再创奇迹吗? 第九十八章 等一下 中年女人和梅老婆子拽着彼此的头发,不松手,但听完翻译的话后,整个人就像被人抽空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中年女人率先松开手,仰起头,不让泪水流下来。 梅老婆子却像失了魂一样,只一个劲儿嘀咕:“乔大夫会有办法的。乔大夫是孩子王,自从听了她的建议后,我好几个外孙孙女都不怎么生病了。她会有办法的……” 梅老婆子偏过头,看向乔一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期待道:“乔大夫……” 乔一诺揉揉胀疼的额角。 她以为自己见识了很多大场面,可梅老婆子他们又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人在生气至极时,是真的会笑的。 乔一诺呵呵:“打啊?怎么不继续打了?” 下一秒,乔一诺板着脸,冷冰冰道:“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全给我起开!小丫,下次还有人在卫生所大吵大闹,就把他们加入了黑名单,不让他们在这治了。” 乔一诺的气势太吓人,一时间所有人都缩脖子,不敢发一言。 乔一诺这样才能安心给孩子诊治:“出生多久了?医院可以做了什么治疗?说的越详细越好。” 淑芳哽咽道:“孩子是早产儿,不到9个月大。我在火车上发动了,名叫路生。火车一到站,我们就被拉去县医院。当天晚上,孩子就不太好,张不开嘴。医生诊断为破伤风,给注射了破伤风抗毒素,但是效果不明显……” 淑芳被丈夫搀扶着,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早产?!如果坚持到医院再生产,孩子就是不是没事了? 诊室里的徐老暗暗叹息。本就是早产儿,再叠加破伤风,不好治啊! 更何况,他还是在24小时内发病的。 破伤风的潜伏期通常在7~8天,少数是24小时或者几个月的。潜伏期越短,往往预后越差。 乔一诺却说:“不慌,让我看看。” 乔一诺接过孩子,孩子面色淡青,嘴唇浅灰,四肢微微抽搐,情况十分严重。 程希伊和徐老凑过来一看,眼神一顿。他们都是有几十年临床经验的老大夫,经验丰富,只是这么一打眼,心里便一咯噔。 这个孩子大概率是救不活了。 乔一诺也觉得很棘手。 新生儿破伤风是由破伤风杆菌从脐部侵入引起的,民间也叫四六风或七日风。 核心病因是接生时消毒不严,用未消毒的剪刀断脐,或接生人员手不洁,或脐部护理不当等等。 在后世,通过科学接生,严格执行无菌操作,很少有新生儿会得破伤风。 可是,在70年代,大部分产妇是请稳婆在家接生的,一小部分会选择去医院,甚至还有很多人一边劳作,一边把孩子生在地头上。 这就大大增加了新生儿感染破伤风的机率。 乔一诺神色严肃认真,虽然上辈子她没有治疗过脐风,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能辨证清楚,就有治疗办法。 刚出生的宝宝,体型瘦小,跟巴掌差不多大,正拧着眉头,蠕动嘴巴,胸脯微弱起伏。 众人其实心里都有数,早产儿加脐风,又是在青阳县这个小县城里,基本上是宣告死刑了。 县医院治了三四天,实在是没招了,想让孩子爸妈带孩子出关回家,但夫妻俩跪下磕头,说啥都想要为孩子挣条命。 关键时候,婆婆和梅老婆子全站出来。一个强烈要求去市里,一个强烈要求去红旗大队卫生所。 孩子妈淑芬考虑到路程远近,最后选择卫生所。她担心,以孩子的情况,可能坚持不到市医院。 如今,她心中忐忑不已,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命悬一线。 乔一诺手搭在孩子的手腕上,屏气凝神。 孩子太小了,脉搏微弱,诊脉十分艰难。加上他还时不时抽搐痉挛,更加大了难度。 徐老和程希伊都接过孩子,试图把脉。一把一个不吱声,全都苦笑摇头。 “我没有一点头绪。” 程希伊长长叹口气:“我也是,学艺不精啊。” 淑芳彻底坚持不住了,抱着丈夫号啕痛哭。 她本就刚生产完不久,身体虚弱,还在排恶露中。让她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悲伤内疚悔恨等情绪,几乎要将她压垮。 “不好,有血崩之兆!”程希伊连忙掏出银针,扎在淑芳穴位上。 孩子爸被吓了一跳,一颗心险些跳出嗓子眼,红着眼眶,抱住妻子:“淑芳,你可不能有事啊!” 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家破人亡了。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看到这一幕,心里颇不是滋味。 安东尼奥尼:“如果他们没回家过年,而是选择留在首都,是不是希望更大点?” 莫妮卡摇头:“他们没有icu,没有生命支持设备。” 在这一刻,生命是有价格的,得到充分体现。 听到他们的交流,翻译紧紧攥拳,心中的郁气不知道对谁发泄。如果祖国更强大,如果县医院有那什么icu,有足够的药,孩子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现场的气氛,沉重得吓人。 孩子奶奶擦掉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挺直腰杆子,对儿子儿媳道:“回去。孩子硬撑着这口气,是想让我们带他回家呢。他好不容易来人世一遭,总不能让他不进家门?” 她带头转身离开,路过梅老婆子的时候,硬邦邦道:“本就是希望渺茫的事,咱们就不要为难一个赤脚大夫了。” 两个老中医大夫都没办法,难不成还真要去指望个年轻丫头? 唉,何必呢? 梅老婆子失魂落魄,却还是固执地等乔一诺开口。 乔一诺不发话,她就一直等下去。 只有乔一诺说没救了,梅老婆子才会认命! 程希伊怀里的孩子奄奄一息,好似下一秒就要彻底断气。 孩子爸爸见妻子没事,只闭着眼睛淌眼泪,顿时心如刀绞,站起身,走向程希伊。 他勾勾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大夫,把孩子给我,我带他回家。辛苦你们了。” 程希伊看向乔一诺,面露迟疑。 就在他要把孩子交出去的时候,乔一诺突然开口:“等一下!” ? ?身边老一辈有孩子因脐风没了,但老一辈人认为脐风是吹到凉风了,所以要把孩子捂严实。 第九十九章 难于上青天 乔一诺神色凝重:“我只能保证尽力一试,但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乔大夫,您尽管放心医治。您让我们签什么协议都可以,实在不行,我把我的工作压这,如果我敢来找麻烦,你就去告我!” 孩子爸爸指天发誓,自己绝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倒打一耙的坏人。 他非常理解乔大夫的顾虑。现在风声紧,有那么一小撮人喜欢小事闹大,稍微遇到一点不满意,就上纲上线。 所以在孩子性命攸关的时候,乔大夫能站出来,他们夫妻二人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孩子爸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决心,只能用工作表示自己对乔大夫的信任,希望乔大夫能放下顾虑,尽心医治自己的孩子。 乔一诺点头:“行,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中医里,最早关于脐风的记录是在隋代的《诸病源侯论》,里面指出【初生断脐,洗浴不即试燥,湿气在脐中,因解脱遇风,风湿相搏,故脐疮久不瘥也。脐疮不瘥,风气入伤经脉,则变为痫也】。 后来唐朝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首次将脐风为独立病名,并且收录了龙胆汤等治疗方剂。 宋朝和明清时期,中医对脐风的认识不断深化,病因上均强调断其不顺,邪风入侵。症状描述高度一致,治疗则内外兼施,并明确了病重指征。 其中,清朝的《医宗金鉴》总结了病因,并且提出分期论治,细分兼证。 乔一诺跟徐老,程希伊一起探讨:“如肚腹胀硬,大便不通者,风兼实也,黑白散主之;面青肢冷,二便不实者,风虚兼虚也,理中汤主之。痰涎壅盛,气高喘急者,风兼痰也,辰砂僵蚕散主之;身体壮热,面赤口干者,风兼热也,龙胆汤主之;面青呕吐,曲腰多啼者,兼寒也,益脾散主之……” 从患儿病症来看,已经属于最后期,医药无益的程度。徐老和程希伊都觉得没啥办法。 乔一诺的思路是对症用药,搜风镇痉,疏肝和胃:“钩藤,蜈蚣,朱砂、琥珀,人参益气,白术健脾,粳米和胃补中……” 徐老和程希伊认真看了看方子,面上是探讨,实际是解释给众人,尤其是给孩子爸妈听:“方子虽然不是经方,但样样针对孩子的症状,乔大夫已经尽力了,哪怕是国医圣手前来,估计也不会开出比这个更好的方子。” 孩子爸爸听出话中的深意,急忙表态:“不管是经方,还是自己的方子,只要能治病,那就是好方子!我们愿意一试。” 恰在这时,留守大队部的马冬梅急匆匆赶来,面露急切:“乔大夫,有你的电话,是省中医院中医科冯主任打来的!他问咱们这边,是不是收治疗了一个得脐风的孩子?孩子奶奶叫李佩文?” 嗯? 待在门口,一直没往外走的孩子奶奶立即举手:“我是李佩文!” 孩子爸看向自己的妈妈,一脸茫然:“妈,什么情况?” 李佩文抿唇,硬邦邦道:“你们夫妻俩就跟中了邪一样,非要往卫生所跑。我犟不过你们,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孙子去死,所以联系了我的老战友。” 她的战友退伍后,刚好分到省医院保卫科,当科长。 战友听到孩子得了脐风,又要去一个乡镇卫生所,便立马联系中医科冯主任, 冯主任经常把乔一诺挂在嘴边,想来两人是有交情的。 幸好,冯主任不负所望,刚从首都回来,还没喘口气,听说这事后,就给红旗大队卫这边打电话。 孩子的爸爸嘴唇动了动,双眼含泪,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妈……” 李佩文还生这夫妻俩的气呢,扭过头去,不看他:“别扭扭捏捏,没一个男子汉的样。我是不乐意走关系,但这也得分什么事儿!” 李佩文看向乔大夫,软和语气:“乔大夫,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您愿意站出来,是您医者仁心。要不,您去接个电话,听听冯主任怎么说?” 乔一诺没意见,交待小丫去熬药:“咱们做两手准备。如果冯主任同意我的方案,咱们先把药熬好,能节省点时间。” “行。” 除了孩子爸妈和孩子留在诊室内,梅老婆子,李佩文等人都跟着乔一诺去大队部。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扛着摄像机紧紧跟上。 马冬梅在前面带路,拿出钥匙,打开门:“冯主任在那头等着,我们回拨过去就行。” 乔一诺没有不悦和忐忑,直接打电话。 这会,冯主任正和省医院院长,保卫科科长一起说话。 冯主任安慰保卫科的科长:“老吕,乔一诺的水平还是很高的,不比咱们医院的年轻医生差。只是啊,你也知道,得脐风孩子,哪怕在咱们医院,10个里面能救回来两三个,就顶天了。你得跟你战友说清楚,万一没救活,可不能赖医生。” 保卫科科长苦笑道:“放心,冯主任,我战友心里有数,只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省医院院长本来是来给冯主任接风的,两人约好一起去院长家里吃晚饭。 这不,冯主任临时被保卫科科长请过来,他便也跟着来了。 省医院院长忧心忡忡:“有没有啥办法能够降低新生儿得破伤风的几率?前天,咱们医院还有两个新生儿因为破伤风没了。” 都说孩子才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可孩子刚出生就折了,当爹娘的得心疼死。 冯主任叹气:“治疗上没啥好办法,只能预防。接生的时候注意卫生。” 省医院院长听得直咧嘴。 且不说产妇愿不愿上医院来生孩子,就算他们都愿意来,医院也没那么多床位,资源跟不上。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了。 冯主任声音爽朗:“喂,是乔同志吗?我是省医院中医科冯致远啊,咱们曾见过面的。” “冯主任好。”乔一诺把患儿的情况非常详细地说了一遍。 冯主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几乎能滴出水来。 患儿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可以说是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第一百章 能不能救活? 电话那头的沉默震耳欲聋。 李佩文眼底燃起的希望之火渐渐熄灭下去,竟是连省医院的专家主任都无能为力吗? 乔一诺不卑不亢道:“患儿情况相当严重,奄奄一息,考虑到患儿病情严重,可能都很难撑到市医院和省医院,所以我们刚才商议了一下,拟了一个方,请您指正一下。” 冯主任不敢置信道:“你开了方子?!是徐老开的,还是你开的?” 老百姓都认为老中医比年轻的中医更可靠,是有一定的原因的。 在中医这一行,经验非常重要。 同样的病症,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大夫就比年轻大夫更有眼力和判断。 乔一诺才多大?! 冯主任和院长都认为,应该是徐老不忍心孩子死了,打算死马当活马医。 乔一诺揉揉自己的额角。 时间宝贵,她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把自己的方子和思路说出来。 清脆的女声带着如山岳般的稳重,即便被信号干扰,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一时间,冯主任都恍惚了,满心满脑就一句话。 在天赋面前,经验并非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两人的心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啥话都说不出来。 乔一诺催促:“冯主任,时间紧迫,请问,这药方怎么样?” 省医院院长和保卫科科长齐齐看向冯主任。 仓促一脚,这一脚是高质量劲射,还是浪射,就看冯主任怎么说了。 冯主任觉得自己可能是真老了。 他轻声呢喃这个方子,顺着乔一诺的思路,走得格外通畅,找不到任何毛病! 他更惊讶了,沉吟几秒,感慨万分道:“大智若愚,大巧不工。我想不出比这个方子更好的,乔同志,就按照你说的做。” 说完,他让乔一诺把话筒交给李佩文。 李佩文颤抖着接过话筒:“冯主任,您好,我是李佩文,孩子的奶奶。” 冯主任温声道:“乔大夫的水平是省里一流梯队的。想当初,她还在实习的时候,我们省医院就对她发出邀请,但她坚定要下乡,要做人民的好医生,便拒绝了我们。现在,乔大夫的医术又精进许多,希望你们能多给她些信任。” 李佩文愣住了,她没想到省医院的专家对乔一诺的评价这么高! 梅老婆子夸乔一诺是神医的时候,自己还以为是梅老婆子没见过世面,把个水平稍微高点的赤脚大夫捧到天上去了。 现在看来,竟是自己小瞧了乔一诺? 冯主任是真的爱惜乔一诺这个天才,不想让她沾到一点点危机,于是对李佩文道:“你孙子的病是很严重的。符合书里的【若脐边青黑,口噤不开者,是为内抽不治,脐风见于一腊者,亦不治,一腊者七日也,儿生七日,血脉末凝,病已中藏,医之无益。】。” 李佩文心脏一抽,知道冯主任话里的意思。 能救自家孙子的,只有乔大夫一个人! “好的,谢谢冯主任。我们一定好好配合乔大夫。” 冯主任又跟红旗大队队长李大牛许下承诺,在治疗过程中,如果卫生所缺什么药物,需要什么支持,可以随时联系省医院。省医院会尽力提供支持。 冯主任最后道:“患儿的情况一旦有变化,麻烦李队长告知我们。” 李大牛没想到自己还能跟省里专家有联系,顿时站得直直的:“好的,冯主任。” 挂断电话,李大牛和李佩文这才发现,乔一诺早走了。 旁边的马冬梅解释道:“乔大夫赶时间,得去看看孩子。” 闻言,李佩文各种滋味萦绕在心头,有愧疚,也有认可,甚至还带着一些欣赏和佩服。 没接电话之前,她对乔一诺的看法是,有胆量,有仁心,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大夫。 接完电话后,她大大改变了对乔一诺的看法。一个堪称绝世天才,颇受公社社员敬重的大夫,遭遇自己毫不留情的质疑,依旧顶着那么大压力,接手病人,并且将病人放在第一位。 这是什么精神?!这是真正的人民群众的好医生!报纸上对她的夸赞,非但没有夸张,反而保守了,没有体现出她的十分之一风采! 李佩文红着眼眶,跟着众人回去。 卫生所依旧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人,有些人甚至站到院子里,不顾寒冷,活动筋骨。 这个得脐风的孩子,是紧急插队进来的。卫生所里,不少病人一大早就从外地赶来,领号排队。 排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快排到自己了,却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又被推后,估计今天都看不上病。 为表歉意,李大牛安排这些病人去招待所住一晚上,费用由大队出。 因为人数太多,招待所住不下,李大牛就发动社员们,看看能不能安排这些病人去社员家里对付一晚上。 社员们热情洋溢,纷纷响应号召:“招待所离咱还挺远,还不如全到咱们社员家里住。明早起来,溜达着就到卫生所了。” “只要大家伙不嫌弃,我家能腾出两张床。” “我家能腾出一间房。” 不到半小时,被耽误的病人们就得到妥善安置。 李佩文得知孩子刚被喂完药,正在接受程大夫的针灸治疗,悬着的心微微放下,这才有心思关注起其他事。 她看到大队干部们的举动,顿时反应过来,她们突然来看病,耽误了其他人。 李佩文连连向众人鞠躬道歉:“对不住啊,耽误大家了。” 病人和家属们安慰道:“我们不着急,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你放宽心,吉人自有天相,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就是啊,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对了,你儿媳妇还在坐月子,你去看看她。孩子生病,当妈的最心急。咱们岁数大,多体谅下年轻人。家和万事兴啊。”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给李佩文递台阶。 有妇人附和:“家家都有吵架的时候,我和我儿媳妇还打过架呢。她不得劲,我还不是陪她坐车来看病?都是一家人,吵归吵,闹归闹,关键时候,就得拧成一把绳。” 在众人的说和下,李佩文和梅老婆子又和好了。 二人伸长脖子,焦急地守在门外。 乔大夫把孩子和淑芳带到她的卧室去了,那里暖和,不会让患儿和产妇见风着凉。 可是,这也让她们看不到孩子咋样了! 这可真是急死个人。 孩子有没有好点?能不能救活啊? 第一百零一章 袋鼠抱 孩子爸爸抱着孩子,乔一诺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喂药。 孩子头上戴着的帽子被摘下来,程希伊医生拿着一根一根银针,在头顶穴位上轻柔用力。 这药需要多次少量缓缓喂服,乔一诺喂得很慢,给孩子喂服一点,然后缓一会儿,再喂一点,再缓一会儿。 因为孩子是早产儿,许多器官发育不成熟,万一喂得太快,容易呛到肺部,引起肺炎。 这会子功夫,小小的卧室内,几乎无处下脚,门外更是守着满满当当的人。 人体身上散发的热气,将整个屋子温度提高了好几度。 孩子妈妈正坐角落里,静静地等着,心里在向漫天神佛祈祷,祈祷奇迹的发生。 一直到深夜,整剂汤药才喂服了不到一半。 乔一诺微微松口气:“看来方子还是有效果的,虽然症状没有多大改变,但总算把最后那口气吊住了。” 整整四个小时,患儿并没有恶化,这就是阶段性的成功! 程希伊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收回银针,长舒一口气:“小家伙来的时候,我瞅他那样,都担心他坚持不到下一秒。” 徐老看向患儿的眼神温柔慈祥:“好事多磨,这小娃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孩子爸爸抱着孩子一动不动,坚持4个小时,胳膊酸胀不已,手臂上的肌肉直打颤,但他咬牙坚持着,生怕一个疏忽,导致孩子的治疗功亏一篑。 乔一诺瞅一眼他,提议道:“换孩子妈妈来抱。照这个速度下去,想要喂完这一剂药,估计还要四五个小时。” 孩子爸爸想坚持,他媳妇儿刚生产完,身子骨也很虚弱呢。 淑芳却脸上一喜,大步走过来:“把孩子给我,咱俩轮班。” 4个多小时了,孩子还能一息尚存,夫妻二人无比感激,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苗。 孩子重新回到淑芳的怀抱,淑芳的眼泪刷一下掉下来。 她想用脸去碰碰儿子软乎乎的脸蛋,但又不敢。 刚才,小丫拿着酒精学爸好一顿消毒,生怕大人身上的细菌感染到本就脆弱的患儿。 乔一诺指挥淑芳半躺卧,并且让门外的小丫来热水,让淑芳洗手。 淑芳不舍地看着孩子,弱弱道:“乔大夫,我还不困,不想睡觉。” 乔一诺三下五除二,脱一下孩子的包被,飞速将孩子脱个精光,只给孩子戴个小帽,就塞进淑芳的怀里。 “把衣服解开,让孩子贴着你的胸,肉贴肉。” 在此时此刻,乔一诺的话就是圣旨。 淑芳顾不得羞涩,立马解开衣衫。 乔一诺帮助她做袋鼠抱:“屋子里的温度已经升到20度了,我会跟巧云姐说一声,让她时不时添点柴火,好维持屋内的温度。” 乔一诺将宝宝30度俯卧在淑芳裸露胸前,轻轻掰一下宝宝的脑袋,使其偏向一方,保持气道通畅,四肢呈自然屈曲的青蛙姿势。 “孩子是早产儿,你可以这样子帮宝宝保暖。这个叫袋鼠抱,能帮助稳定宝宝心跳,呼吸和体温,减少呼吸暂停风险,还能增加深度睡眠时间,促进其体重增长和大脑发育。同时有利于母体菌群定植,降低感染风险。” 刚才孩子危在旦夕,首要任务是维持生命体征。 现在孩子体征相对平稳,就该考虑早产儿所面临的风险。 淑芳感受着孩子在自己身上轻微的呼吸,就好像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肚子里一样,心里无比酸涩,紧绷数日的心弦,在这一刻,得到极大的舒缓。 乔一诺保持着一个比较难受的姿势,继续给孩子喂药:“初次尝试个10~15分钟就行,然后再慢慢增加时间。每一天的总时长要超过8个小时。孩子的爸爸也能进行袋鼠抱,你们商量着来。” “诶!好!” 夫妻俩不争气地流眼泪,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小丫见乔一诺神色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心疼不已,主动道:“乔大夫,让我来喂药,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继续看着呢。” “对对对,乔大夫,徐大夫,陈大夫,你们都去休息,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夫妻俩感激道。 乔一诺确实是累了,而且徐老和程大夫都还没吃饭。 于是,她交代小丫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带着徐老和程大夫去找吃的。 刚出门,马冬梅就热情地拉着三人去家里吃饭:“可算等到你们了,一定饿坏了。来来来,家里的饭菜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今天乱糟糟的,杨巧云压根没时间做饭,马冬梅自告奋勇,包揽下这个活。 乔一诺几人一进屋,就见方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碗。 鸡蛋羹,蒸鱼干,猪肉白菜炖粉条儿,竟然还有卤猪头肉! 乔一诺诧异道:“咋啦?冬梅姐,不过日子了?你该不会是把过年的菜全陶出来了?” 马东梅红着眼眶,拉住乔一诺的手,把她按到主座上,爽利道:“天天都有大功德,天天都是过大年。哎呦喂,你们就别跟我客气,敞开肚皮吃。” 乔一诺三人面面相觑,如坐针毡。 他们还以为是来吃点粗茶淡饭,却没想到如此的丰盛。 这咋下筷子嘛! 可马东梅却死活不让他们走,还风风火火地跑去厨房,端剩下的菜。 盛情难却,乔一诺边掏出兜里的全部粮票和13块钱,正在寻摸能塞到哪,才能不会被马冬梅姐立即发现,然后就对上一双清亮亮的眸子。 是冬梅姐的大孙女! “妮妮,嘘,不要告诉你奶奶哦。” 妮妮特别懂事道:“姨姨,我奶奶是不会收你的钱和票的。你愿意治小弟弟,我奶奶心里特别高兴。” “嗯?” “听我爸说,奶奶生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得脐风死的。被村里巫医耽误了,等到快不行的时候,奶奶想送去县医院,在路上,孩子就没了。奶奶总说,教员好,赤脚大夫好,乔大夫好,卫生所都好!说我是赶上好时候了……” 唉。 这顿饭,不吃不行了。 乔一诺三人相视一笑,吃!大口大口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救更多的人! 第一百零二章 这是神迹! 这顿饭,就好像大力水手吃菠菜一样,给三人注入满满的能量。 乔一诺的卧室被用来作临时病房,没地方住,愣是被马冬梅留下来:“你跟妮妮睡一屋,铺的是今年新弹的棉花被!” 乔一诺推辞不过:“我去送送徐老和程医生。” 月光冻在屋顶的霜上,白惨惨的。土墙影子斜卧,光秃的树杈刺向夜空。 徐老裹紧衣服,缩着脖子,一边走,一边笑:“小乔啊,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没信心呢。” 以前,乔一诺看病都是老神定定,把脉,问诊,开方子,一条龙。好像再难的病,落到她手里,都跟治普通风寒似的,手到擒来。 乔一诺虚虚搀扶着徐老。 虽有月光,但徐老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走在乡间小路上,容易摔跤。 乔一诺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个脚印:“人类医学没尽头,我又怎能全知全能?只不过在无数的实践中,总结经验罢了。” 徐老轻轻拍拍乔一诺的手,轻叹口气:“我是不担心你的技艺,我只担心你闯不过每个医生都要过的那一关。” 乔一诺太天才,走的路太顺了! 迄今为止,徐老还从没见她失手过。 可,这不是一个医生正常该走的路。 一般,医生都会经历一个残酷的,破茧成蝶的过程。 他们会经历病人死亡,会看遍生死面前的人性挣扎,会明白纵使身有大才,依旧会有救不了的人。 刚遇到这些挫折时,新手会难以接受,怀疑自己,甚至怀疑医生这个职业。 渐渐的,他们习惯了,会懂得尽人事,听天命。 徐老非常担心乔一诺遇到这一关时,会承受不住。 乔一诺笑了笑。 这一关,确实不好过。她至今还记得,自己治疗的第一个死亡病人。 那是在一次义诊中,周边村里的一个八十多岁老人。老人骨瘦如柴,油尽灯枯,可眼里却迸发着骇人的求生欲。 他掏出一叠叠散钞,期待地看着来自首都的专家。 专家们纷纷摇头,说老人来得太晚了,救治过程又痛苦又费钱。 乔一诺收下了他,但没治好。死前,老人家留恋和不甘的眼神,深深烙在乔一诺心底。 后来,乔一诺才得知,老人家和一个智障孙子相依为命,他是想为孙子而活! 纵使过去那么多年,乔一诺依旧忘不了这件事,忘不了那双眼睛。 …… 次日,患儿的症状平稳下来,不再痉挛抽搐。 乔一诺建议他们去上级医院,那里的医疗条件会更好些。 但病人家属坚决反对,其中态度最坚定的是李佩文。 李佩文:“乔大夫,我们就信您。我已经租好房子了,就是马冬梅同志家里。她家离您这最近,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安心。” 转院是不可能转院的。找关系也好,下跪求情也好,只要不让他们转院,干啥都行! 李佩文甚至做好在红旗大队过春节的心理准备了。 病人死活不肯转,乔一诺也没法逼他们。 就这样,安东尼奥尼,莫妮卡和路生成为卫生所长期病患。 路生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一天天好起来的。 从奄奄一息,到能自主喝奶,再到长胖了两斤! 淑芳夫妇喜极而泣,恨不得给乔一诺磕一个。要不是现在反对封建迷信,他们高低得给乔一诺立生祠! 立不了生祠,那就写表扬信,送锦旗! 李佩文做主,将生孩子收的礼金,再自己凑了一些,全部捐献给公社卫生所。 她握着乔一诺的手道:“钱要用在刀刃上。这笔钱,在我们手里和在您手里,发挥的作用天差地别。” 如果能用这些钱,多救一些人,也算是为路生积德了! 李佩文的行为,给安东尼奥尼等人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安东尼奥尼找到翻译,问:“我们也能给卫生公社捐钱吗?以私人的名义捐款。” 翻译盯着安东尼奥尼手里的搪瓷杯。 好家伙,里面泡了一层红艳艳的枸杞。 这个老外,竟是比自己还会养生! 翻译:“看样子,你的治疗效果很不错。” “哈哈哈哈。”安东尼奥尼的笑声震耳欲聋。 他拍拍自己的肚子,得意洋洋道:“好一大半了。乔大夫说,我可以不用再吃中药了,只要注意生活习惯就好。” 翻译暗暗撇嘴,这个立场不坚定的意大利老男人,之前对中药避之不及,后来看到路生和莫妮卡喝药效果明显,又强烈要求喝中药了。 这洋鬼子还怪奸的,知道用耳穴压斗和中药双管齐下。 翻译:“我得问问上级。” “如果可以的话,请通知我,我也想向乔大夫捐款。”莫妮卡打开房门,倚靠在门口,同样端着个搪瓷杯。 她对上翻译好奇的眼神,主动解释:“里面有大枣,黄芪和红糖,补气血的。” 翻译嘴角抽抽:“你都知道气血这个词了?” 莫妮卡微微抬起下巴,像只高贵的天鹅:“是血液,以及一股无形的生生之气的合称!” 翻译欲言又止,总感觉莫妮卡的描述不甚精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你们不是不爱喝热水吗?大冬天的,你们都要喝冰水啊。” 莫妮卡眼里闪过一丝鄙视:“我底子虚,冰水这么多寒气,我当然不能喝啊。你真的是中国人吗?公社的老人家和小孩子都知道这个道理呢。” 翻译…… 他居然被个洋鬼子嘲笑不懂寒气?!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要不是顾忌外事纪律,他高低要跟这两个老外掰扯几句。 翻译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既然你们的病治好了,是不是该回国了?你们另外几队伙伴,全都结束了拍摄任务,正在首都等你们呢。” 这么快就要走了?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心生不舍,但他们都知道,离别才是人生的主旋律。 安东尼奥尼思忖片刻,随即信心勃勃道:“我们明天就回去。我们会将我们见到的一切,展现给全意大利,全世界看!中国不仅有现代化城市,有人工天河的红旗渠奇迹,更有扎根农村,了不起的赤脚大夫!” “全世界都会为你们疯狂,会想来了解,看一看神奇的中医的!” ? ?不敢看数据……好惨…… ipaoshuba.net 第一百零三章 红星镇痛膏 巧合的是,许家杰爷孙俩在近期要回首都。许家杰干脆决定提前两日出发,跟安东尼奥尼一行人坐同一趟车。 许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这么快就要走了啊。”徐老恋恋不舍。 许老爷子拍拍老伙计的肩膀,用力按了按,意味深长道:“小孩子学得快。我听说,很多中医世家的孩子都是从四五岁就开始跟着师傅做启蒙。你既然有心让妞妞着乔大夫学医,我建议你择日不如撞日,年前就把这件事给敲定。” 徐老一愣:“这么急吗?可妞妞还没认识多少字呢,我担心给乔大夫添麻烦。” 最主要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让妞妞拜师的事,他还没跟儿子儿媳妇通气。那夫妻俩一进基地,深似海,通讯几乎断绝。 许老爷子都快要被老伙计的迟钝给整笑了:“总之,你抓紧。金鳞岂是池中物,终有一日会化龙。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你要懂得先下手为强。” 徐老神色微动,想到那一群外国人拍摄组,油然而生一股急切,决定明天就去找乔大夫探探口风。 次日,热情的红旗大队社员们,得知摄制组和徐老爷子要离开的消息,着急忙慌,送了他们许多红旗大队的特产。 大多数是手工制品,价格不贵,重在心意。这种自发的行为把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感动得眼泪汪汪,差一点就不想走了。 在社员们此起彼伏的告别声中,两拨外地来客坐上去首都的火车。这段时间的相处,给彼此都留下深刻的记忆,成为一段难忘的人生经历。 临近年关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眨眼就来到1971年1月,距离春节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 路生彻底摆脱危险,长得白白胖胖,已经是个快10斤的胖娃娃。 在乔一诺的再三劝说下,梅老婆子和李佩文终于同意带孩子回家。 临走前,他们给卫生所送来整整30斤鸡蛋,一条大猪腿,两条海鱼干,四大包糕点,另外还有诸多干果干菜。 光他们送的这批物资,就足够让卫生所上下过个富裕的正月。 乔一诺早已记不清自己在红旗大队救了多少人,其中大多数都是贫苦的农民。他们表达感激的方式,是一个刚下的鸡蛋,一碗自己做的豆腐,一把自己种的蔬菜。 他们怕乔一诺不肯收,都是趁着夜色,放到卫生所前殿的窗台上。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我们去求神拜佛,还得准备香烛祭品。乔大夫治好我们的病,我们送点东西,又咋了?这也就是咱们穷,家里条件不好,若是我们再富裕点,我送的更多!” 日子就是这样在忙碌和平淡中一天天过去。 这一日,乔一诺几人难得空闲,一起在药房里帮忙制药。 乔一诺:“昨天我见到李树波大夫,他告诉我,因天气原因,水库工程进度落后,民工队拼命赶进度,一个个累的腰酸背痛。好些人晚上疼的睡不着觉。我想做个膏药贴,帮他们缓解一下疼痛。” 针灸,按摩,推拿都能缓解。那么些病人呢,就算累死李树波,他也忙活不过来。 这种情况下,使用膏药贴是最合适的。 程希伊没吱声,跌打损伤属于中医骨科,这不是他的擅长范围。 他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乔一诺,心里纳闷,难道乔大夫还会正骨?! 徐老戴着老花眼镜,用药杵子捣药:“你有配方了?民间有许多许多治跌打损伤的偏方,但这属于一个方子能养几代人,很少有人愿意教外人。” 他用手背扶扶眼镜,向程希伊求证:“前几年,国家好像带头搞了一个征求民间偏方的活动,内科,妇科响应了不少,但骨科的方子要少很多。是不?” 程希伊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好像只有广州市正骨医院献了几个方子上来。” 中医骨科比中医内科更接地气,大多走街串巷,不缺活路和名气。 中医内科讲究治末病,也就是在你身体没发病之前,就通过调节身体,将隐患消除。 骨科就不一样了,治的好不好,没有本事,效果立竿见影。 乔一诺从药房里挑出土鳖虫,草乌,马钱子等十几味药:“有个病人送给我一个祖传的方子,是关于膏药的。我觉得这个方子很不错,增减一下,应该能对跌打损伤,风湿骨痛产生极好的效果。” “这可真不错。”徐老咋舌。 他看病数十载,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大好事呢。 果然,乔一诺是天选之女,有大气运之人。 乔一诺选好药材,开始实验方子:“要想增加膏药的有效性,就得增加其含药量。我想试试压延法。等过了年,咱们搬到新卫生所,就把这个膏药作为我们卫生所药房的拳头产品。争取让药品远销全国,甚至出口国外。” 瞧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有信心做成膏药。 程希伊抬头挑眉:“压延法是什么法?” 乔一诺一顿,尴尬道:“我随便取的名。” 程希伊和徐老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垂下头。 罢了,罢了。 跟天才有什么好说的? 她不就是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精通一点吗?没关系的,自己听不懂,但可以跟她学呀! 药房里,药香漫漫。 三人抓药制药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唯美的韵律,彼此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小丫和洪宇则一边在心里默默背诵笔记本上的病案,一边做一些封装的机械活。 一时间,药房安静又和谐。 窗外北风呼啸,把地皮冻得梆梆硬。 公社大喇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杂声,紧接着响起公社广播员清晰的声音。 “各大队注意,县里有指示,农田水利基本建设不能停,要把冬闲变冬忙。为响应县里的号召,追赶进度,每个大队再出三个男劳动力,自愿报名!” 修建水库可是件大好事,早一点修好,公社就能早一天摆脱看天吃饭。 当天,李大牛就选出三名青壮,又来卫生所,把乔一诺刚做好的几副膏药贴给搜刮走了。 “乔大夫,这膏药叫啥名?” 乔一诺想了想:“红星镇痛膏?” 李大牛竖起大拇指:“闪闪红星镇一切牛鬼蛇神,区区病魔,不在话下。好名字!” ipaoshuba.net 河水寒冷刺骨,河边却干得热火朝天。 社员们扛着铁锹镐头,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 李大牛前来探望红旗大队青年突击队,既然他们正在挖水渠,准头又准,动作又有力,仿佛像牛一样,浑身是劲。 李大牛满意地点点头,忽然,他的肩头被人重重一拍。 “老李,你上次带来的红星膏药,还有没有?哎呦喂,我这老胳膊老腿儿都快散架了!”七一公社的陆长河,龇牙咧嘴道。 李大牛无奈:“你又没下地挖水渠,你疼啥疼?” 陆长河眼珠子瞪得跟牛铃铛一样大,声如闷雷,粗声粗气道:“你知道我有多少事儿吗?!县里一天一个会,这个汇报,那个总结。还要负责各个大队的春节活动,明年的生产目标……” 李大牛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制止住他:“好了,我错了。你是大忙人!至于你想要的红星膏药,我手里真没有,上次给你的那两贴,还是我硬从乔大夫手里搜刮过来的。” 听到乔大夫三个字,陆长河酸溜溜道:“可叫你捡到宝了。想当初,你开着拖拉机满县城跑,就为了给乔大夫送表扬信。我还暗暗笑话过你大题小做。现在看来,乔大夫愿意一直待在红旗大队,肯定是被你的真诚和诚意打动了。” 李大牛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还得使劲摁住自己摇晃的尾巴,谦虚道。 “这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乔大夫思想觉悟高,响应国家号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对对对,乔大夫就是如此高尚的一个人。”陆长河话头一转,打起感情牌,“老李啊,这么些年我对你不错,是不是把你当亲弟弟看?” 李大牛心中警铃大作,面不改色道:“有话你就直说。” “咳咳,等你们红旗公社卫生所建起来,咱们能不能结个对子?” “啥意思?” “唉,就是我们七一公社的社员,能不能也去你们红旗大队卫生所看病?你放心,我们公社不占你们便宜。药品份额啥啥的,全给你们。” 李大牛有点懵:“你们不是有卫生所吗?而且你们公社离我们卫生所那么远。” “不远,不远,一点都不远。”陆长河长长叹口气,“你是富裕了,不懂我们穷人家的苦。我们没有公社卫生所,只有大队卫生所。好不容易有两个乔大夫的学生,干得有模有样,可其中一个要调走了。” “谁啊?” “李振邦,家在沪市的那个男知青。人家家里有门路,见李知青锻炼出来了,能拿得起活,就想招把他调回城去了。” 李大牛一脸恍惚:“我咋没听说过这事?正常而言,如果他要离开这里,肯定会去跟乔大夫打声招呼的。难道又是个白眼狼?” 陆长河:“人没走,还在办手续呢,可能要等全办利索了,才会去跟乔大夫告别。人家知青也不容易,咱们不能为了自己,就去拦人家的前程。可能有人这么干过,但我陆长河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 李大牛递给陆长河一个肯定的眼神:“没错,咱们要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的信任!不过,老李,你说的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啊。我又不是公社主任。” “嘿嘿嘿。”陆长河用肩膀撞了撞他,笑道,“你可真沉得住气。我都听说了,过完年,你就升红旗公社主任兼任大队长了。革委会吕主任又格外支持乔大夫,依我看,这事准成!” 随着水库建设工作的推进,红星膏药的名声以指数级,向四周辐射。 凡是用过红星膏药的人,无不竖起大拇指夸赞:“不愧是人民的好医生,乔大夫的医术精湛,急人民所急。贴一张膏药,第二天就全好了!” 红星镇痛膏效果这么好,在群众中的呼声这么高,自然引起县革委会的注意。 在开完【守好最后一班岗】年前动员大会,吕主任叫住李大牛,询问起红星镇痛膏的事。 李大牛:“是乔大夫自己做的。乔大夫的意思是,想把这个作为新药厂的拳头产品。” 李大牛隐下【卖给全世界】这种话,担心别人会认为乔一诺在说大话。 吕主任一脸的【果然如此】,给李大牛喂颗定心丸:“行,你们交个申请上来,我给你们批。唔……待会,你跟我去见县药材公司的经理,为长期供药通通气。” 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还没下楼,药材公司经理梁岳就来了。 “吕主任好!” 吕主任扬起笑脸,招呼二人进屋:“什么风把我们的梁同志吹来了?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梁岳瞅一眼李大牛,见吕主任没让他出去的意思,就知道这是自己人。 梁岳从口袋里掏出两盒华子,分给吕主任和李大牛:“嗨,我还没多谢您,上次帮我引荐乔大夫呢。我老娘那个老毛病,县里省里的专家都没办法,在乔大夫那里看了两三次后,就好多了。” 梁岳是个大孝子,他老娘舒坦了,他就开心:“改天,咱们和乔大夫约一个,让我好好感谢她。” 吕主任笑眯眯地给他倒杯水:“就为这事啊?” 梁岳连连摇头,掏出一张纸:“吕主任,您看看。部里下发的指导意见,希望我们青阳县尝试人工种植药材。” 梁岳苦笑连连:“吕主任,咱县里中医是啥情况,咱们心知肚明。如果不是有乔大夫,咱们县里拿不出几个好中医。而且,咱们县从来没种过药材,我想拜山门,都没处拜。” 吕主任接过文件,认真看了看,眉头皱得死紧。 文件上只是建议,并不是下达任务。 可是,谁敢不照做?嫌命太长了? 吕主任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长串试点县市。 他长松一口气,这个文件不是针对青阳县的。 他挠挠头:“我好像在哪听过人工种植药材这事,但我想不起来了。” 李大牛眼睛一亮,提醒道:“乔大夫曾经写过一篇报告,说的就是人工种植药材的事。上次,我还听她和徐老分析,大队适合种啥药材。” 嗯?!! 吕主任和梁岳惊喜万分,大佬在身边啊! 第一百零五章 问策 说干就干。 吕主任和梁岳当天就跑去红旗大队卫生所,找乔大夫和徐老问策。 卫生所里弥漫着浓浓的膏药香气。膏药刚生产出来,就被抢购一空。 社员们都知道这玩意儿好使,尤其对风湿腿,老寒腿,效果绝佳。 如果没感受过幸福,他们还能忍耐疼痛。一旦贴过红星镇痛贴后,那些曾经的疼痛变得格外难忍。 吕主任见状,暗暗啧舌,难怪乔大夫想将红星镇痛贴作为新药厂的拳头产品。 确实效果佳,需求高! 他们等到卫生所停止营业,这才上前对乔一诺说出来意。 “政策这么快就下来了?”乔一诺为政策落实感到惊讶。 徐老满意地摸摸胡须,深藏功与名。 众人围坐在煤炉子旁边,煤炉子上的铝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洪宇勤快地给领导们端茶倒水,小丫则做些打扫,规整之类的活。 吕主任知道乔一诺是个率真坦诚的人,不喜欢绕弯子,便直接说出县里的困难。 “我们县里,无论是中医,还是中药种植,都是市里排末尾的。不怕您笑话,该种什么?该怎么种?什么时候种?我们是一问三不知。” 梁岳附和:“农技站的技术员们都没种过药材。他们也无从下手。这不,我们带着满满的诚意,来请教您。” 梁岳拍拍胸脯,当场许诺:“只要您愿意帮我们这个忙,以后您要什么药材,需要多大量,我们药材公司都会全力以赴,优先供给您。” 乔一诺和徐老对视一眼,站起身,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吕主任。 “吕主任,梁经理,大队长,你们可以先看看这个,就算你们今天不来找我,过完年后,我也是要去找你们的。” 吕主任翻开本子,第1页写着《青阳县红旗大队人工种植药材建议书》。 乔一诺徐徐道:“国家给我们定下的方针是自采自种,自制自用。在满足自身需求的前提下,增加我们的战备储备。” “根据我们青阳县的地质情况和气候条件,我初步筛选出几种药材,分别是黄芪,甘草,板蓝根,防风,桔梗,金银花,丹参和党参。” 吕主任张张嘴,想说什么,就听见乔一诺继续道。 “当然,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到蛋。所以,我建议在3-5年内,挑选两三种药材进行试点。” 梁岳不懂就问:“为什么是3~5年?” 乔一诺:“因为大部分药物的生长周期要2~3年。我们要经过一两次的试验,才能知道这种药材是否适合青阳县。” 紧接着,她开始举例:“黄芪,生长周期为2~3年,秋季采收,需要土层深厚的沙质壤土。甘草耐旱耐盐碱,种子硬实率高,生长周期要3~4年。” 乔一诺让众人一边翻看小本子,一边分析各个药材的优劣。 “在补气血这一块,黄芪的利用率高,是很常见的药材,优势是耐旱、耐寒,需求大,劣势是北方许多县会选择种植黄芪。” “甘草的优势是适应性强,管理简单,劣势是主根极深,采挖极极费人力,种子硬实,需要做破壳处理,比较适合河滩沙地种植。” 吕主任在甘草后面打个勾,在黄芪后面打了个问号。 黄芪是要比甘草贵重些的,但如果想把青阳县的试点人工药材种植做成一个基地,成青阳县的特色和拳头产品,黄芪就不是最优选项了。 至于甘草,费人力这点劣势压根不算劣势,他们有的是人,有的是力气,可以把甘草作为备选。 吕主任不忍心画花乔一诺的笔记本,便让小丫拿两个新本子过来。 他和梁岳将本子摊在膝头,拿着笔,像学生一样,聚精会神地听乔一诺分析。 乔一诺:“板蓝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它可以作为常用抗病毒药物,需求大。优势是当年生,见效快,叶根双收。劣势是怕连作,怕涝,需肥量大。” 吕主任脸上一喜,连连表示:“我们县里要新建一个氮肥厂,省里的援建部队在春节后就能下来,预计在明年12月份前投产。氮肥厂一旦开工,配给我们县里的额度,是可以谈的。” 乔一诺也笑了。 看,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乔一诺:“防风,也耐寒耐旱,生长周期2~3年,可以跟高杆作物做套种。桔梗,适应性广,管理阶段,但是需要趁鲜皮,加工繁琐……” 吕主任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一样,笔记记得飞起:“乔同志,要不要开个短期培训班,让农技站的技术员们学一学?” 乔一诺拒绝了:“在药材种植上,我是理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一行有一行的门槛,我建议,去找这方面的熟手来指导我们。” 吕主任为难:“可是,我们找不到这样的人啊。” 一直当前透明人的程希伊突然道:“我可以帮忙引荐一个人。” “谁?” “周庆年。50年代湖南农学院大学生,毕业后进入中医科。后来,他自愿请缨去云南,一直在研究将广东阳春砂仁推广到云南的栽培。” 乔一诺大喜,她自然知道这位砂仁公公。这位专家曾创造过一味药材致富一个民族的神话。 “程叔,你有信心请他过来吗?” “没有信心,但试试呗。” 煤油灯罩蒙着灰,霜花在窗玻璃上越结越厚,药味浮在暖黄的空气里,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认真地规划着未来的人工药材养殖基地。 …… 首都,安东尼奥尼和其他几个摄制组汇合,在外宣部众人的目送下,踏上回国之旅。 虽然中国和意大利已经建交了,但中国的国际航班通航国家只有四个,仅仅通往苏联,朝鲜,越南和缅甸。 安东尼奥尼一行人需要先坐飞机到阿拉木图,再从阿拉木图到莫斯科,紧接着再回意大利。 转机过程十分复杂劳累,但安东尼奥尼心里却火辣辣的。 第六感告诉他,他们做出来的纪录片绝对会惊艳全世界! ? ?周庆年(1928-2005)被誉为“砂仁阿普”(基诺语,意为“砂仁公公”),是中国药用植物栽培学的奠基人之一。 第一百零六章 准备上映 当中苏民航公司的飞机停到阿拉木图机场,众人长舒一口气,终于敢随意聊天。 “我的主啊,终于要结束了。”络腮胡卡洛伸了个懒腰,满满的倾诉欲。 都快把他憋坏了! “我得告诉我妈妈,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安东尼奥尼,你知道,当我们被关进宾馆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你真是……太爱冒险了。” 众人商量了整整三天,决定按照计划继续拍摄。但安东尼奥尼这家伙,胆大包天,玩一出金蝉脱壳,带着三四个人,就敢坐火车去外地。 安东尼奥尼在路上遇到了当地的工作人员。 阿门。 安东尼奥尼拉着一个大黑色行李箱,走下飞机:“卡洛,别担心。你要对红色国家有信心。” 卡洛也拖着个行李箱,哈着白气,翻白眼:“你是意大利共产党员,天生对他们有好感。” 行李箱里装的全是胶片,其他人的行李箱也一样。整整3万多张! 安东尼奥尼吭哧吭哧搬着东西,无意跟组员们呛呛:“回去后,我分享个宝贝给你。” “什么宝贝?” 安东尼奥尼调皮地眨眨眼:“东方巫术!” 安东尼奥尼保持这份神秘,直到他们回到罗马。 一月份的罗马,台伯河笼罩在冬日的薄雾里,河岸的梧桐落尽了叶子,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风从地中海吹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咸腥。 机场到达厅的灯光白惨惨的。 安东尼奥尼走在最前面,灰色风衣的领子立着,手里拎着那个宝贝似的行李箱。 身后的摄影师们扛着沉重的器材箱,步履有些疲惫,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浮肿。 没有人说话,就连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卡洛失去了谈话的兴致。 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嗨,安东尼奥尼,莫妮卡,欢迎回来!请告诉我,你们拍出红色国家的共和气质了吗?” 一个穿深色大衣的意大利男人迎上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和见面礼。 安东尼奥尼声音沙哑,重重回抱:“嗨,马尔科。我只能说,一部伟大的纪录片即将诞生。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部纪录片将在你的电影院首映。你的电影院将成为全意大利最受欢迎的电影院。全世界的目光都将落在你身上。” 马尔科用手扶着额头,作苦恼状:“亲爱的安东尼奥尼,我跟你谈感情,你却跟我谈生意?你听见我心碎的声音了吗?” “马尔科,资本家的心是铁做的,不会那么容易心碎。” 马尔科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左胸:“讨厌的意大利共产党人,你们总是带着有色眼光看我们。” 马尔科和他的工作人员们开了好几辆车来接机。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跟马尔科坐一辆车。车是去年在都灵车展上,由德托马索打造出来的大型豪华四门轿车,搭载福特v8发动机,动力十足,极致奢华。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坐在后排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竟然隐隐有些不适应。 马尔科察觉到他们不自在的神色,挑眉:“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们去一趟中国后,整个人都变了?” 安东尼奥尼回过神,笑着打趣:“是不是觉得我的气色变得更好了?人变得更帅了?” 马尔科:“让我猜猜,是北京烤鸭,还是西湖糖醋鱼,甜蜜了你的胃?” “都不是,是神奇的赤脚大夫。她说我湿气太重,治好了我很多隐疾。”安东尼奥尼谈起这个事就眉飞色舞,“马尔科,我强烈建议你,下次再去中国的时候,一定要去看看红旗大队的升旗赤脚大夫!她有魔法!” 马尔科耸肩,不在意道:“多谢提醒,但我接受不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草药,看上去像魔药一样。我更喜欢玛利亚医院。” 安东尼奥尼安利中医:“你应该多尝试新鲜事物。中医跟西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太神奇了。不去体验一下,这将成为你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啊哈,亲爱的安东尼奥尼,难道中医已经成为你新的信仰了吗?” “差不多。我想把中医安利给全世界。” 马尔科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蓬勃的激情,真让人惊讶。你成功地引起了我对纪录片的期待,所以,你愿意多跟我说一点内幕消息吗?” 安东尼奥尼爽快道:“当然没问题。我们拍摄了六个城市,包含衣食住行和采访,也有一些偷拍镜头。我初步打算是做电视剧和电影两个版本。电视剧会在国家电视台播出,至于电影……” 马尔科连忙表示:“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请让我先看一看成片。” “当然没问题。” 安东尼奥尼对纪录片超级有信心。 没有人可以拒绝东方大国,拒绝赤脚大夫的魅力! 马尔科将他们送回家后,众人只休息了一天,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安东尼奥尼想赶在春节那天,把纪录片做出来,作为给中国朋友们的礼物。但胶片实在是太多了,光剪辑,就要剪辑许久。 党内的同志天天来催进度:“安东尼奥尼,我们已经成为西欧最规模最大的,影响力最强的共产党,并且取得了重大政治突破。我们需要向民众展示,除了苏联,我们还有培养强大的东方合作伙伴。” 安东尼奥尼忙得一个头两个大,狠狠灌了一杯冰咖啡:“知道了!别催。” 各方对该纪录片抱有极大的好奇和期待。意大利国家电视台在多个节目段中,该纪录片,观众们反响很大。 同样是共产主义,欧洲共产主义,苏联共产主义,以及那个东方红色大国,有什么不一样? ? ?在1970年,冷战格局下,共产主义阵营规模空前。全球社会主义国家数量达到了约16个,陆地面积约占全球的24。 ? 部分西欧共产党开始探索独立道路,孕育了欧洲共产主义思潮,主张走议会道路,强调独立自主。 ? 在意大利,意共是仅次于天主教民主党的第二大党,得票率约1/3。 第一百零五章 热映 罗马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台伯河的水汽漫进巷子里,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 电影院门口排着的人如一条蜿蜒的长龙,伞碰着伞,就算水滴到领子里也没人走。 门口有不少记者在对排队的群众进行采访:“请问你们是来看什么电影的?” “当然是《中国》!电视台只播放了一集,但我实在太好奇接下来的内容了。我一听说有电影版,就赶紧来排队买票。” 他身后的一名蓝眼睛帅哥凑过来,满脸兴奋和激动,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 “《中国》绝对是纪录片史上的巅峰!中国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人民朴实忠诚,每个人都是理想主义者!我爱他们。中意友谊万岁!” 记者几乎被观众们的热情淹没,只能举起手,伸出话筒:“请问你们对《中国这部纪录片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最想知道的内容是什么?” “红旗渠!!”刚才被采访的意大利美女展开双手,满眼不敢置信,“挂在悬崖上的人工水渠!太壮观了。电视台第二集预告片说,这居然是用30多万人工凿出来的。真是让人不敢相信,这绝对是第八大奇迹!” 其他人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更想看看赤脚大夫是怎么回事!每个农村都有自己的医生吗?价格低廉,这才是真正的共产主义。” “我想知道,那位在火车上生孩子的女士安全吗?宝宝健康吗?”满头银发的女士担忧道。 “应该是安全的。后来,来了两名医生。” “可是,他们并不是产科医生,而且环境太恶劣了。” “我的主啊,请保佑这个可怜的孩子。” 记者完全没有插话机会,众人就第一集《中国》展开激烈的探讨。 此时,安东尼奥尼在后台,手有点抖。 马尔科推门进来,给安东尼奥尼一个大大的拥抱:“我那满腹才华的好朋友,不去外面看看吗?这是你的高光时刻,你该去享受全意大利的赞美。” 安东尼奥尼摇摇头,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泡枸杞热水,几乎要抽搐的心渐渐平稳下来:“舆论上,怎么样?大家能接受吗?” 马尔科耸肩:“男女老少全都为你的纪录片疯狂。在如此汹涌的民意面前,任何非议都会被碾得粉碎。” 安东尼奥尼扯扯嘴角,嘴唇因过于紧张而发白。 马尔科不理解:“我的朋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第一集《中国》纪录片在意大利国家电视台播放后,整个意大利都炸了! 观众的电话和信件能填满整栋电视台大楼。意大利国家电视台甚至为了这部纪录片,单开了一个访谈类节目,10分钟左右,专门采访摄制组成员。 这对于一部纪录片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成功。 安东尼奥尼眼神深邃:“你不是看过整个电影版了吗?关于赤脚医生……” 电影版本时长112分钟,其中红旗渠占了30分钟,赤脚大夫占了45分钟,剩下的时间分给四大城市。 赤脚大夫的45分钟里,有10分钟是分给其他赤脚大夫,大头35分钟全部都是乔一诺的专属镜头。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极其大胆的尝试。 提起这事儿,马尔科就想口吐芬芳。 他埋怨道:“不是你坚持非要留足这么多时长的吗?我真怀疑,这位乔大夫是不是给你下蛊了?你的某些行为一点都不像意大利人,你居然拒绝了冰水,选择喝热水!” “你不懂,这叫养生。”安东尼奥尼还是有点慌的。 他不后悔给乔大夫留存那么长时间,他是担心意大利人的三观受到巨大的冲击。 马尔科点燃雪茄,小声吐槽:“你可真像那位乔医生的忠实信徒。好了,我们一起出去。华国驻意大利文化参赞沈文栋来了,坐第三排过道,穿蓝色大衣的那个。我们得去打声招呼。” 沈文栋温文尔雅,如谦谦君子,这跟安东尼奥尼在中国看过的人,都不一样。 沈文栋主动握手,笑道:“谢谢您用镜头向全世界展示我们中国。” 安东尼奥尼微微弓着腰,握手:“应该是我向你们道歉,谢谢你们给我一个了解中国的机会。中国之行给我太多震撼,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西方的古老文明。” 沈文栋感受得到对方的这番话并不是客气,而是发自内心的,脸上的微笑更真挚了:“有机会的话,欢迎你们再来中国。我个人很好奇,在整个纪录片中,您最满意的是哪一部分?” 安东尼奥尼不假思索道:“乔一诺乔大夫!还有红旗渠。一个展现的是崇高的个人品质和流传几千年的传统医术,一个展现的是万众一心和与天斗其乐无穷的豪气。” 沈文栋的眼神都温柔了:“您是懂中国的。” 他决定认认真真看完整部电影,因为他非常好奇,给安东尼奥尼造成如此大震撼的乔大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灯光暗下去,银幕亮起。 电影的节奏比电视剧版要紧凑许多,首都上海等几个大城市的景色只给了很少的一部分镜头,安东尼奥尼把更多的时间聚焦到普通老百姓身上。 友谊商店,百货商场,菜市场,学校,粮票,电影院,墙上鲜红的标语,马路上飞驰的两轮和三轮自行车,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兵们,扎着两条黝黑麻花辫的元气女同志们,还有趁着天气晴朗,在天安门前排队等着拍照的…… 这是一个跟意大利完全不一样的国家,观众们随着镜头推进,看得如痴如醉,佛置身于那遥远的神秘的丝绸大国。 【我爱bj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我爱bj……】背景音乐朝气蓬勃,听得人心生希望。 大城市的景色过去后,镜头转向一片田野。 田野上,除了挑着扁担或拿着镰刀的劳动人民,还有一个背着药箱,在田埂上给别人扎针的医生。 恰在此时,响起如大提琴般低沉的画外音:【为应对农村基层缺医少药问题,中国政府提出一个行之有效,让人拍案叫绝的解决方案。那就是赤脚大夫!】 ? ?宝子们见过三轮自行车吗?后面可以载人的那种。 第一百零七章 震撼! 【数百万知识分子响应国家号召,将医疗卫生工作带到基层。赤脚大夫跟普通的医生不一样,一边参加农业劳动挣工分,一边背着药箱为社员看病。】 屏幕上出现一间简陋的教室,一群年轻人围着一位老师,学习使用听诊器和注射器。 从他们的看诊过程能判断出,他们极其缺乏医疗器械和药品。大多数时候是靠着一本书,一根银针,一把草药在治病。 观众们无不皱起眉头,尤其是当医生的,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到底是在治病,还是在害命? 紧接着,屏幕里出现一列绿皮火车,画外音响起【我们从报纸上得知,遥远偏僻的青阳县,存在着一名中医大师。于是,我们决定前往青阳县。】 接下来的情节就是第1集纪录片的结尾,摄制组对年轻夫妻的采访。 突然,年轻产妇早产,在列车员们和乘客们的齐心协力的帮助下,成功生产。 画外音:【这对年轻的爸爸妈妈给新生的孩子取名路生,意思是在回家的路上出生的,用来纪念这段难忘的经历和好心人士们的帮助。】 【我们看着他们被医护人员拉去县城最大的医院。本以为,我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但命运女神总是如此神奇……】 电影院里,所有人都坐直身体,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 电影画质普遍不是很高,看久了容易累眼睛,但没有一个人舍得移开视线。 镜头一直推进,给所有人展现一个偏僻的,不同于上海的小县城。 画外音:【赤脚大夫乔一诺,在青阳县里非常有名声,随便找一个路人,都能热情地告诉你,怎么去红旗大队卫生所。】 【我们坐上一天只有一趟的公交车,终于来到红旗大队。村民告诉我们,卫生所是由原来的道观改建而成。道观,就是中国本土宗教道教的地盘。】 很快,一张年轻的过分,看上去特别秀气的脸,在荧幕上放大。 “嘶。她就是赤脚大夫乔一诺?好年轻啊,成年了吗?” “她看上去比我孙女儿还小。” 安东尼奥尼是懂剪辑手法的,他花了15分钟做铺垫,将【赤脚大夫乔一诺是个高手】的观点潜移默化地塞进观众脑子里。 此刻,观众们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来,他们很想知道赤脚大夫是怎么回事?乔伊诺又是怎么回事?厉害在哪儿? 纪录片用了5分钟时长,播放乔一诺给社员们看病的情形,但因为语言障碍和过多的中医名词,观众们并不能深刻理解乔伊诺的厉害之处。 直到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是导演安东尼奥尼!” 电影院里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观众们没有想到,导演竟然会以身试法。 好消息是,他们能听懂安东尼奥尼和翻译的话。 整个电影的最高潮终于出现了! 观众们就见那位神奇的医生,像巫女一样,仅仅靠把脉就能说对症状。 【是不是感到很疲惫,气虚?】 【是不是大便不成形?】 【是不是膝盖容易酸软,疼痛?】 安东尼奥尼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告诉观众们,这些症状全都说对了! “太神奇了,这真的不是演的吗?该不会有剧本?” “不会的。电视台访谈节目中,有摄制组成员说过,为了拍摄更真实的场景,他们是用的偷拍。安东尼奥尼为了采访到乔一诺,差点儿闯祸。” 安东尼奥尼脸上的表情太真实了,由不敢置信到真神了,再到害怕,以及最后小心翼翼的尝试。 观众们全都跟他共情了。 紧接着,轮到莫妮卡出场。她的语言更犀利,但滑跪的更快。 尤其是当时间快进到第2天后,莫妮卡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极其维护乔一诺。 画外音:【我们这一队摄制组成员全都去卫生所挂号看病,效果非常好。】 影片最后15分钟,记录的只有一件事。 可爱的宝宝路生得了新生儿破伤风,县城医院放弃治疗。路生的亲人们不肯放弃,跑来跪下请乔一诺出手相救。 安东尼奥尼剪掉了期间发生的各种质疑,骚乱,而是将重点放在病情的严重程度上。 尤其是乔一诺把脉看诊,诊断分析,喂药扎针等一整套流程,就用了10分钟。 电影院现场,有好几个来自玛丽亚医院的专家大夫。 他们看到路生的状态时,纷纷摇头:“病情太严重,没办法救活。” “即便是在我们玛利亚医院,救活成功率不到五成。” “这个卫生所太缺药材和设备了。路生是个早产儿?双层危险叠加,几乎可以宣判死亡了。” “他们在干什么?居然给孩子扎针,还喂草根煮出来的汁?!这是在犯罪。身为医生,他们应该让家属带孩子回家,陪伴他最后一程。” 赤脚大夫们的操作太惊悚。 观众们再也顾不得素质不素质,交头接耳。 观影室里一片嘈杂,都快要听不清影片画外音了。 “我不敢想象,往这么小的孩子身上扎针,孩子会有多疼。” “孩子的爸爸妈妈呢?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受虐待吗?” “我的天啊,这种刽子手们的举动完全打碎了我对中国的美好印象!无论是医生,还是孩子家人,围观的人都太冷漠,太无情了。” “我曾有个孩子,也是死于新生儿破伤风。与其让他接受痛苦的,无效的救治,我选择带他回家,在家人的温暖怀抱中离开。” 坐在第3排的沈文栋,听到观众们带着愤怒的议论声,坐立难安。 他当然知道乔一诺是在用中药和针灸抢救孩子,但这两样东西在外国人眼里,简直就是在用刑。 沈文栋犹豫不决,要不要把这个情况立即上报给大使馆?通过外交手段进行抗议,封杀纪录片《中国》? 再让这部纪录片播下去,恐怕会严重损害祖国的国际形象。 眼瞅着,有观众愤怒站起身,想要离场,沈文栋心中立马做出了决定。 必须,马上,尽快阻止纪录片在意大利国家电视台播放! 沈文栋扶着椅把手,刚抬起屁股,就听见画外音【幸运的是,乔一诺成功了。这个从出生起就遭受磨难的小天使,在另一个天使的帮助下,再次赢得同病魔的斗争。】 屏幕里,出现一张白白嫩嫩的,正咧嘴笑的婴儿脸。 他肉眼可见地长胖了。 在这张笑脸出现的刹那,观影室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鸦雀无声。 第一百零八章 反响空前 ipaoshuba.net 电影以一张婴儿甜甜的笑脸结束。 散场的时候,掌声响了。 先是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密,最后跟下暴雨似的。观众们的叫吼声,几乎能掀翻屋顶。 “太棒了,路生救活了,这是神迹!” “中国,我爱你!乔医生,我爱你!” “了不起的东方巫术!” 玛利亚医院的几名专家医生一脸怀疑人生。他们想要去找安东尼奥尼问清楚,这到底是真事,还是剧本? 可是,他们压根挤不过拥挤的人群,只能像海面上的一叶孤舟,只能随波逐流。 影院最前排,马尔科捧住安东尼奥尼的脸,唧一口,笑得合不拢嘴:“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神奇的赤脚大夫乔,征服了这群挑剔的观众,征服了所有观影者。他还会继续征服整个意大利,整个欧洲!” 安东尼奥尼热泪盈眶。 他的豪赌,赢了! 赤脚大夫乔一诺凭借着高超的医术,赢得了所有观众的心! 电影结束,掌声经久不息。 沈文栋长舒口气,从观众们的反应来看,这部纪录片无疑是成功的。 虽然纪录片里有一点点小瑕疵,但在巨大的效果面前,完全可以忽略掉。 他挤过人群,同安东尼奥尼握手:“恭喜你。” 这部纪录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像一阵龙卷风,朝整个欧洲蔓延。 意大利电视台将《中国》调整到时间段,收视率爆表。 英国、法国,西班牙,东德等欧洲国家纷纷引进该纪录片,就连美国,也在半个月内敲定引进事宜。 人人都想了解那个神秘的红色大国。 她就好像一个戴着面纱的充满故事和历史感的美人,曾经有人用蛮力蛮暴地掀开她的帷幕,最后全被她用铁拳打败。 自那以后,没人能再掀开她的面纱,一睹芳容。 几十年过去了,终于有人通过她的允许,小心翼翼地掀开面纱一角。 这惊鸿一瞥,不出所望,犹如一记重拳,直击所有人的内心深处! 是这样的!不同于西方的热烈奔放,他们是如此含蓄,却拥有如野草般的蓬勃生命力。 是这样的!拥有5000年古老文明和丝绸之路的大国,才配拥有那神奇的,化腐朽为神奇般的顶级医术! 自纪录片首映以后,一股名为中国的潮流,席卷欧洲大地。 “早上好,莫妮卡。你那儿有黄芪吗?你能不能匀我一点?我去保罗萨比区,找到那些中国商人,但他们的货品里没有黄芪。” 一大早,莫妮卡就被姑妈堵在家门口。 姑妈一脸期待,眼神直勾勾盯着厨房的台面。 莫妮卡无奈解释:“黄芪放多了容易上火,你最好再搭配一些麦冬。” 她走到厨房,拿出一小罐黄芪,没舍得全给姑妈,只倒出来一半,用袋子装着:“只有这些了,我从中国带来的药材全被分走了。” 上司,同事,电视台台长,文化部副部长,还有好几个议员,甚至连玛利亚医院的副院长都来找自己要药材。 明明这些人是可以找到传统中药材的,但他们坚定认为莫妮卡经过乔大夫的熏陶,知道怎么辨别中药材。 所以,莫妮卡带回来的药材是最正宗,最好的。 姑妈将一小袋子药材像宝贝似的,塞进她的毛茸茸小挎包,笑的特别不值钱:“爱你,我的小甜心。莫妮卡,自从我喝了黄芪泡水后,我觉得自己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身体仿佛年轻了十多岁。” 莫妮卡欣慰点头:“乔大夫说过,一人一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用药方式。如果可以,我建议你尽快办理去中国的签证,亲自去找乔大夫把脉看病。” 姑妈愁眉苦脸道:“小甜心,我早就这样做了。可是,大使馆告诉我,中国并没有开放个人旅游签证。如果我想去中国的话,必须是中国政府邀请的外宾,商务考察团。当然,如果有中国官方单位向我发出邀请,我可以办理公务或商务签证。” 姑妈双手一摊:“亲爱的莫妮卡,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区议员,完全搭不上大使馆的线啊!” 莫妮卡咋舌,她深深意识到,原来自己去一趟中国,遇到乔大夫,是多么难得,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基于这点小小的庆幸和骄傲,莫妮卡给了一小袋子的大枣给姑妈。 姑妈同她贴面:“谢谢我的宝贝甜心,我爱你。顺便,我偷偷告诉你个小道消息。唔……有位大人物找到我们外交部,想要通过我们去中国。” “嗯?” “你知道的,并不是每个国家都像我们这样,有先见之明。他们并没有同中国建交,所以很麻烦。” “谁啊?” “某位国王陛下的弟弟。基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他不方便张旗鼓的去中国,而是想以私人身份,不引人注目地去交流。” 莫妮卡顿时浮现出一个人影,惊诧道:“他的病还没治好吗?上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他去美国梅奥诊所求医。至今快一年了,他一直没在公众场合露面。” 姑妈摇摇头,贴着莫妮卡的耳朵道:“梅奥那边没有查出具体病因,初步给出结论,有可能是情绪引起的躯体化反应。嘘……千万不要往外说这事。唉,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得了那样的病,基本上同王位无缘了。” 莫妮卡唏嘘不已,没办法,那位大人物的五官完全长在她的心巴上。 太帅了! 可惜,天妒蓝颜。 莫妮卡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所以呢?咱们打算怎么做?东方大国会同意吗?我记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紧张。” 姑妈:“我们初步打算成立一个交流团,人数多一点,他待在里面也不会引人注目。至于东方大国会不会答应……我们会提出一个非常优厚,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多优厚?” “优厚到,如果让美国和苏联得知,说不定会封杀我们的程度!” 嘶嘶。 莫妮卡倒吸一口凉气:“只为了一位王子?!” 姑妈给她一个脑瓜崩:“当然不是!是为了实现真正的共产主义!” 第一百零九章 西苑医院培训班? 纪录片《中国》掀起的热潮,一点也没影响到红旗大队。 乔一诺等人正在忙着准备过春节。 公社广播站播放着《红灯记》选段,大队部吵吵嚷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肥猪的惨叫声和热烈的欢笑声合在一起,充分体现了人民群众对肉食的渴望,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对丰富物质的需求! 李树波作为公社卫生所的代表,前去守着大肥猪。 乔一诺,徐老和程希伊则陪着冯主任,查房。 “大年二十九到正月初七,卫生所只接受急诊。目前,留在卫生所的养病病人只有三个。” 这三个病人都住在原来的西药诊室,是李树波曾经的办公室。 李树波更喜欢和乔一诺,徐老凑一起,尽管地方小一些,但方便他学习。 于是这个房子便空出来。 乔一诺从县医院拉来四张二手病床,彼此用帘子隔开,举架高,地方宽敞,空气流通好。 冯主任落后乔一诺半步。他明白,今天自己是来拜访的,不是来喧宾夺主的,这里的主任是李大牛。 乔一诺当仁不让,一心只有病人。 她来到第一个病人床边:“今天感觉怎么样?胎动正常吗?肚子疼不疼?” 孕妇躺在床上,没敢起身,高兴道:“我家那口子做了红烧肉,我吃肉的时候,孩子动个不停,差点给我肚皮踹破。自从吃了药后,只有偶尔会有丝丝拉拉的疼。” 乔一诺把脉,点点头,帮她盖好被子:“挺好的。看来,宝宝是个馋娃娃,你不用控制饮食,多吃点好的。吃的越好,孩子长得越快。咱们争取坚持到八个月!” “嗯嗯!”孕妇信任地看着乔一诺,“还要继续喝中药吗?今天还没针灸呢。” 乔一诺从口袋里拿出笔和纸:“重新给你换个方子。上次的方子是用来治急症的,药效太猛。你现在病情平稳了,就以温补为主。这个方子,能吃到你生完孩子,坐月子,不影响你喂奶。” “太好了,谢谢乔大夫。” 程希伊和乔一诺简单交流几句后,拿出银针,刷刷几下,就下完针了:“十五分钟后,我来拔针。” 徐老则在后面,轻声跟冯主任介绍:“这名孕妇的宫颈条件不太好。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宫口就开了一指。她对麻药不敏感,不适合做手术,所以来我们这里,想要保胎。” 冯主任点头。 宫颈机能不全,在中医里没有完全对应的单一病名,但可以划入到胞门不固这一类。 胎儿靠“胞门”维系,肾主封藏且冲任固摄力量不足,就会导致胞门不固。 其根源在于肾虚冲任不固和中气下陷。治疗原则以补肾安胎、健脾益气、升提固摄为主,常用方剂如寿胎丸或补中益气汤,同时强调卧床静养以养胎气。 冯主任看过了,乔一诺的诊疗思路就是这样的。 乔一诺安抚完孕妇,又来到旁边病床。 病床上是一个瘦巴巴的小老头,做农活的时候,一个寸劲,扯到胯部了。 整个人像青蛙似的,趴在床上,两腿分开。 他一见到乔一诺,就像见到救星一样,连连呼唤:“乔大夫,求求你快给我扎针,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一直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实在是非人的折磨。 乔一诺笑道:“我请程大夫给你扎,免得你扭扭捏捏,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谁扎都行,赶紧给我扎一针。”干巴老头连连告饶。 这点小毛病,对程希伊而言,手到擒来。 乔一诺便放心地交给程大夫,她自己则来到最后一床病人。 这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穿着青色罩衫,眼眸浑浊,带着些苦相。 比起其余两名留院病人,她的病情轻的不可思议,手骨折而已。 乔一诺却细细检查好一会:“李大夫去您家里把口粮搬过来了。所以,巧云给您送饭的时候,您就放心大胆地吃,好好养身体,好好看国家的盛世繁华。” “谢谢乔大夫,谢谢大队干部。” 聊了几分钟,乔一诺这才结束今天的查房。 直到走到院子里,徐老才告诉冯主任:“刚才那个老太太是烈士家属。她的三个兄弟和丈夫在抗日战争中牺牲了。她没再嫁,一人拉扯三个儿女长大成人。大儿子和二儿子在抗美援朝的时候牺牲了,小女儿守在身边,嫁到隔壁村。” 徐老叹气:“小女儿不小心掉进河里,被水草缠住,淹死了。老太太得知这消息时,整个人栽到地上,给摔骨折了。” “她岁数这么大,又伤到手,回家无人照料。我们就干脆让她住院,好歹有个照应。” 冯主任唏嘘:“你们心善。” 冯主任逛了一圈,确定这个卫生所条件真的很简陋,但他更好奇,这么差的条件,怎么能治脐风呢? 听到他的疑问,乔一诺没有藏私,直接拿出病案给冯主任,同时详细说明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最后取得什么样的效果。 冯主任看完后,放下病案本,感慨万分道:“你的实力不逊于我,甚至在针灸方面强于我。我领先你的,不过是些许经验罢了。” 他点了点【袋鼠抱】三个字:“这就是灵活运用的典范。乔同志,你这般厉害,真的让我好后悔,当时怎么没把你拐到我们省医院去?”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乔同志,如果我再邀请你去,给主任医师级别,你愿不愿意?” 乔一诺婉拒:“承蒙您看得起我,但我职责在身,不把红旗公社卫生所建设好,我是不会离开的。”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冯主任还是生出一丝失落。 “唉。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如果你改变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 冯主任打起精神,笑眯眯道:“对了,西苑医院要面向全国优秀青年医师开办培训班,为期三个月。你想不想去?我手里有一个推荐名额。” 第一百一十章 春节将至 省医院里有不少人盯着冯志远手里的名额,但冯致远第一时间还是想问一问乔一诺。 在他看来,他认识的所有青年医生中,乔一诺的天分是最拔尖的,学医态度是最踏实的。 乔一诺值得一个进修机会。 面对冯主任诚恳的邀请,乔一诺疯狂心动。 如今,西苑医院里有诸多国医大手,这个鼎鼎有名的培训班里,汇聚了一批后来成为医学泰斗的天才人物。 乔一诺确实很想跟他们做一番交流,以便提升自己,可她放心不下卫生所。 徐老看出她的顾虑,主动开口道:“有我和小程在,你就放心去。培训班正月15号开班,培训三个月,等你回来,新的卫生所刚好投入使用。” 程希伊赞同道:“培训班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中医,其中有不少出自中医世家,几乎人人都有一手独门绝技。这是增长见识的绝好时机,以你的天资,多交流几日,说不定就能把这些绝技学到手。” 现在的乔一诺就已经强烈的不像话,简直不敢想,当她培训归来,又该进化到哪种程度?! 此刻,程希伊深深懂了冯主任的爱才之心。 乔一诺并非扭捏之人,见徐老和陈医生愿意给自己解决后顾之忧,刚想点头应下,就见小丫急匆匆冲自己招手。 “怎么了?” 小丫的眼睛亮晶晶的,咧嘴露出6颗牙齿,努力压抑住兴奋道:“师傅,刚刚西苑医院打电话过来,想邀请您加入他们的培训班。” 乔一诺几人面面相觑。 这电话来的太巧了! 冯志远苦笑着摇头:“伯乐常有,千里马不常有。看来,你的名声已经传到首都去了。” 乔一诺面色无常,但脑海里却乱成一锅粥。 是上面决定好青蒿素的去向了吗?所以借着培训班的名义,把自己召回首都? 她心跳如擂鼓,既期待又紧张。 下一秒,冯志远的话犹如一盆凉水,浇得她透心凉:“哈哈,我上次去首都开会,还听陈可翼抱怨,他的得意门生吕维柏想要申请下乡帮扶,还指定地点,想要来红旗大队。” 冯致远笑呵呵的,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当时,我还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年轻人的一时兴起罢了。现在看来,吕维柏想要来红旗大队卫生所的心是相当坚定啊,闹得陈可翼不得不想招,把你召到首都去。” 乔一诺眼睫毛一颤,带着难言的失落:“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冯主任,多谢您的好意,既然我已经有邀请名额了,您的名额可以留给更需要的人。” “嗯,也好。我们科里的二把刀,也暗戳戳想要来红旗大队。这次,干脆把他打包扔去西苑医院,近距离向您学习。如果他的水平不过关,我也不好意思把他派到这边来。” 冯致远百忙之中抽空来一趟卫生所,嗯,待上两天已是极限。 次日一大早,他便告别众人,回省城。 正月十五前这段时间,乔一诺等人并没有闲着。 乔一诺考虑到自己离开后,看诊压力会分摊给徐老和程医生,于是叮嘱小丫和洪宇,要多做一些活,方便徐老和程医生专心看病。 好在李大牛带来一个比较好的消息,县里同意将红星镇痛贴作为公社卫生所附属药厂的拳头产品,并且和县药材公司达成长期供货协议。 李大牛咕咚咕咚灌热水:“吕主任的意思是,得您当药厂厂长,其他人才会放心服气。” “可我要出门培训三个月。”乔一诺不太喜欢行政事务,只想专心治病,搞药。 李大牛:“没关系,就让白月霜同志当副厂长,兼任药房科长。有她在,等您回来的时候,药厂应该已经支起一摊子了。您只要负责调配方,把握品控就行。” 白月霜是徐老的媳妇,把乔一诺当亲女儿般看待。 她肯定能配合好乔一诺的工作。 可以说,吕主任为了给乔一诺保驾护航,是煞费苦心,各方面都考虑到了。 话说到这份上,乔一诺如果再推辞,那就太伤人心了。 “行。” 李大牛挽起袖子,请徐老给他把脉,调理身体,继续道:“县里还批准了七一公社的申请。我跟老陆说好了,等新卫生所建成后,七一公社的卫生所再和咱们卫生所合并。嗨,哪有啥合并,七一公社压根就没有公社卫生所!这老小子就是奔着您和徐老,程老来的。” 乔一诺感觉肩膀上压着的担子,越来越重了:“如果要担起两个公社的医疗工作,光靠我们这些人可不够啊。” 李大牛眨眼,搓搓手,信赖得看向乔一诺:“我也不懂这些。您是卫生所所长,您说了算。” 乔一诺…… 这个所长可真不好当。 程希伊欲言又止,沉思片刻后,这才试探道:“要不,我给故旧们写信?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我以前的同事和朋友们,大多和我一样,全国各地,不一定能成功联系上。” 就算能联系上,也不知道对方的境遇如何,当地愿不愿意放人。 乔一诺喜出望外:“太好了。您尽管写信!对了,周庆年同志那边给回信了吗?” “没有。他待在云南的山窝窝里呢。他一个月能出趟山采购物资,都算勤快的。” 乔一诺叹气,没有手机通讯,就是这么不方便。 …… 相比红旗大队用杀年猪来过春节,首都庆春节的娱乐方式则丰富许多。 各部门,各单位组织春节联欢晚会,排练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倒计时。工人和干部们摩拳擦掌,誓要在联欢会上拔得头筹,展现属于自己部门的风采。 老王报的是用中文演唱《啊,朋友再见》。 这首歌源于意大利游击队抵抗法西斯的战歌,代表了意大利人民为自由与和平而战的民族精神。 老王这首歌的目的,既是展现了中意两国的友谊,也符合当代的政治氛围。 老王坐在办公室里,脑袋一点一点,在心里默默练习。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老王,出大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求助 首长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还是批准了意大利交流团之行,只是再三强调,一定要好好保护团员们的安全。 懂的都懂。 即便如此,意大利交流团需要提供复杂的资料,经过严格审核,最终才能敲定具体日期。 整个流程走下来,最快也需要一个半月。 如果再算上一些准备工作需要的时间,最起码需要两个月。 意大利方面对此毫无异议,非常配合申请工作,好说话的让人不可思议。 乔一诺作为一只轻轻扇动翅膀,稍微改变点历史走向的蝴蝶,此刻丝毫不知道某些领域的风起云涌。 她在红旗大队度过了穿书后第一个春节。 乔爸爸借同事的口联系乔一诺,问她愿不愿意回家过年。 乔一诺态度明确地拒绝了,并且表示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她是和徐老,程希伊,师娘白月霜,洪宇一家三口,以及三个留守病人一起跨的年。 在大年三十这一晚,李队长送来一盘小鸡炖粉条,冬梅姐端来一条炖鲤鱼,七叔公送来杀猪菜,其他社员们有的送糯米丸子,有的送过年大馒头,还有猪肉白菜馅儿饺子…… 乔一诺等人都不需要开火,就能过一个丰盛年。 乔一诺举杯:“我以水代酒,感谢过去几个月同事们的辛苦付出。希望来年我们卫生所越来越正规,能有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加入我们,建设卫生所,为人民群众服务!” “干杯!祝大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干杯!祝国泰民安,人民安居乐业。” “干杯!祝人人都能阖家欢乐,家庭团圆。” 春节只有三天假,初一,初二,初三。 身在农村的好处是,这几天时间可以自由分配。城里人就不一样了,大部分情况下,三天假里有一天假会被集体活动占用,例如工厂组织看电影,游园会,或者参加市场秩序维护等等。 当然,有些部门是一天假都没有的,只能轮休。那就是医院! 大年初二这天,乔一诺接到省城医院冯主任的电话。 “小乔啊,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院里又来了一个脐风患者,刚出生6天,情况危急。内科那边把所有能用的方案都用了,但没有效果,本想让孩子家长带孩子出院,但对方听说你们近期治疗好一个疾风患者,于是不肯出院。” 冯致远的脑袋都大了。 这事跟他有一点关系。当时他正在和科里的几个年轻医生谈论乔一诺的事,并且将乔伊诺的好几个经典病例拿出来分析,教这些青年医生。 万万没想到,他们之间谈的话,被路过的孩子爸爸听见了。 同样是脐风,同样是情况危急,一个农村卫生所的赤脚大夫都能治好,堂堂省中医院中医科怎么就治不好?! 患者家属态度强硬,死活不肯出院,孩子的奶奶更是扬言,只要敢让他们出院,她就一头撞死在医院门口。 被这些家属弄的冯致远脑袋都麻了。 冯志远跟他们解释,这个孩子的状况跟红旗大队遇到的那个患者,症状虽然类似,但中医讲究一人一方,不能完全照搬方子。 孩子奶奶一听,觉得冯志远说这些话是因为水平不行,心里没底气,于是她改了主意,非要让医院联系,红旗大队卫生所的乔一诺大夫。 冯志远郁闷不已,不好埋怨病人家属,只能自己个生闷气。 听完全过程的乔一诺,对他表示深切的同情:“病人家属这么难缠?” 冯致远:“孩子奶奶是主任的婶子。当年,兵荒马乱的时候,是婶娘一手将他带大的。” 乔一诺秒懂:“您先把病人情况跟我说一遍。” 冯志远将孩子的脉象、症状、发病过程全都仔细说清楚。 照常理来说,这种家庭的产妇生孩子会选择来医院。可老太太笃定这胎是孙子,非要带着儿媳妇回老家拜祭祖宗。 一顿折腾,刚出城中心,产妇就发动了。他们临时找了一个生产队卫生所接生,卫生所条件不过关,给整感染了。 乔一诺想了想,给出方子:“全蝎,钩藤,天麻……” 第一遍听的时候,冯致远就相当惊讶,等他自己重复的时候,已经完全把这个方剂的用途搞清楚了,心中的惊讶就更甚了。 这是跟上次完全不一样的方子! 这说明,乔一诺是临场想出来的。这么短的时间内,能立马给出方案,这得多掌握得多深? 完全针对症状选药,然后搭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那可就难了,而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反而是思维。 就像做一道奥数题,有人只会套模板,套公式,乔一诺却知道公式的推理过程,思路清晰,很会抓切入点。 能做到这种程度,天赋,勤奋,专注,经验,缺一不可! 冯致远感慨的是,在经验不足的情况下,乔一诺愣是靠着极高的天赋,拉平劣势啊! “冯主任,乔大夫给出方案了吗?”患儿奶奶等不及,快步冲进联络室,催促道。 冯致远挂断电话:“给了,现在就给孩子用药。” 这副药的效果很好,喝完二十四小时后,患儿的情况就稳住了。 昨天乔一诺下处方的时候,下的就是两剂,所以第一剂药快完的时候,冯致远就让准备第二剂汤药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剂汤药还没煎完,患儿家属又闹幺蛾子了。 冯致远的脸色跟便秘似的:“什么?你们想请乔大夫来省医院,给孩子看病?!不好意思,乔大夫是卫生所所长,过段时间要去首都,她现在忙着给底下的大夫做培训,不能过来。” 患儿奶奶插腰:“凭啥不能过来?她还是不是人民的好大夫了?!我家孙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她是不是没把人民群众的性命放心上?” 冯致远额角一抽一抽的,无比胀疼:“不是这个意思。她在电话里给建议,也是一样的。就算她来了,她也没处方权啊。” “我不管!她要是不来,我就去举报她,投诉她!” ? ?上一章被关了。 ? (宝子们,明天请一天假,临时出了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压力给到位 “什么?叫我去省医院救人?”乔一诺听到这个要求,面露愕然之色。 这是什么奇葩要求? 乔一诺小心求证:“是要请飞刀?” 冯致远嘴角抽抽,不知道咋跟乔一诺解释,声音越来越低:“那个……她说,收费是在搞资本主义。” 乔一诺无语。 她很久没见过这样理直气壮,把自己当成地球中心的病人家属了。 上一次,她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在自己刚到门诊坐诊的时候。 一个小明星大张旗鼓,对外宣传拍武戏没用替身,导致受伤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小明星背后的大哥找关系找到乔一诺这里。 乔一诺曾经欠中间人一个人情,不得不捏着鼻子去别墅里,当一回私人医生。 结果…… 好家伙,她要是动作慢点,小明星胳膊上的红印子都要消失不见了! 死去的记忆攻再次击乔一诺,她想也不想道:“患儿的病情已经稳住了,我到不到现场,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有变数,可以随时用电话联系我。” 冯致远咽下叹息。 当大医院的科室主任就是这样,除了专业上的治病救人,还需要处理许多行政工作,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烦人的很。 难怪乔一诺不乐意来省医院,她呆在红旗公社卫生所,她就是唯一的话事人。 “行,我好好跟他们解释。” 但,如果能被道理说服的话,他们就不会提出无理的要求。 尤其是患儿的奶奶,仗着自己快70岁了,面对前来劝说的医护人员,上手就挠。 被人拦住了,苦主还没说啥呢,她倒是立马躺地上,撒泼打滚。 “医院杀人啦!这里还是不是人民的医院了?医生见死不救啊。国家白养你们这些人了,你们拿工资不办事,一点也不为老百姓服务……” 年轻医生深吸一口气,面红耳赤地解释:“你孙子病情稳住了。” 老太太眉毛一竖,眼睛一立,尖着嗓子道:“那现在能出院吗?” 年轻医生一哽:“大娘,您有些强词夺理了。” 老太太不管这些,直接医院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 省医院人流量这么大,被她这么一闹,造成极不好的影响。 偏偏在外人看来,老太太的要求不算很为难人,不就是想请一个赤脚大夫来省医院吗?虽然不符合流程,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哪能为了一点规矩,就眼睁睁看着人去死呢? 冯致远关上办公室门,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学生小蒋一脸后怕道:“主任,实在不行,咱们请乔大夫过来,咱们科里自己贴钱,成不成?” 这老太太实在是太难缠了,偏偏背景硬的很。 小蒋宁可把自己的工资补贴出去,也不想再跟她有一点交集。 冯致远却咬紧牙关不松口:“这个不是钱的事。如果患儿病情危急,就算我们不给报酬,乔同志也会立即动身来省城。可现在的情况是,患儿病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乔同志还是有股子少年意气的,病人家属这么闹,她更不会来了。” 冯致远带着一丝愤愤不平道:“就他们这蛮横不讲理的模样,乔同志过来这边,只会惹一身腥。你信不信,如果乔同志的疗效果没达到他们的心理预期,他们肯定会找乔同志的麻烦。” 小蒋信啊,太信了:“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乔同志应该不会失手。” 冯致远瞪他:“你能保证,就算治好了,他们也不会再去找乔同志的麻烦吗?” 小蒋哑口无言。 从病人家属的历史战绩来看,万事皆有可能。 那谁不就是靠背刺恩师,直接上位的吗? 像这种,用人时跟你千好万好,用完后就扔,还得再捅两刀的骚操作,他们家干得不止一回两回了。 冯致远就是看清楚了他们的底色,所以才坚定地支持乔一诺的决定。 远离这些粘包赖,才是对乔一诺的最佳保护。 可是很显然,冯致远还是低估了这些粘包赖的无耻程度。 那谁直接把压力给到青阳县的吕主任,让吕主任去联系乔一诺,务必要求连夜动身。 吕主任垮着脸,嘴里像吃了10斤黄连一样苦,在心里暗暗咒骂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还是不得不迈着沉重的步子去红旗大队。 “乔大夫,事情经过就是这么回事。他们,做事有些不择手段。我个人想法是,咱们这个宝贝瓷器,没必要去碰硬石头。万一,禁止您行医四五年,不就麻烦了吗?” 吕主任在青阳县,某些事情一直做的是表面功夫,雷声大雨点小,所以底下还算平稳。 但这些事经不住拿放大镜查,更经不住有人故意找茬。 吕主任自己都憋屈得不行,只恨自己没能耐,只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程希伊冷笑道:“医生是老爷们的医生。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残留着这种陋习。” 徐老瞥他一眼,轻轻咳嗽两声,程希伊这才把话咽下去。 屋外下起大雪,屋檐上挂着一尺来厚的冰棱子。 吕主任没敢吱声,拿起脚边的铁签子,捅捅炭火盆,炭块烧得更旺了。 乔一诺将橘子皮扔到炭火上,不大一会儿,橘子的清香便蔓延开来。 “去呗,多大点事儿,不至于让您这么为难。” 吕主任猛地抬头:“真去啊?冯主任特意打电话告诉我,那家人不好搞。” 小人得志造成的杀伤力是很大的。 窗玻璃上的霜花结了一层又一层,把外面的世界裹得严严实实。 乔一诺垂眸:“我知道,这是冯主任和您对我的爱护。你们放心,我不是那种极其刚硬的人,懂得能屈能伸。” 中医学到一定份上,开药风格和本人性格是极其契合的。 火神派善用、重用附子、干姜、肉桂等大辛大热的药物,其主要代表人物祝附子性格就比较火爆,爱冒险。 乔一诺的开药风格千变万化,如水一样,包容万物,只求达到最快疗效,反而没有特殊用药倾向。 所以,她的性格也是如此。只要不踩心中的三根红线,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受欢迎 ipaoshuba.net 既然已做好决定,乔一诺决定当晚就出发。 洪宇扭扭捏捏地表示,想去省医院长见识。 乔一诺干脆把洪宇和小丫全带上。 夜晚没有火车,他们只能坐吉普车一路去省城。 冬天路滑,吉普车开得不快,又晃晃悠悠,体验感非常不好。 等吉普车停到省医院门口时,三人的形象很是狼狈,不像是专门被请来的大夫,更像是着急来看病的病人。 “乔同志,您终于来了。”冯主任感动地看着乔一诺,眼底深处藏着深切的担忧。 乔一诺同冯主任握手,微微用力。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为节省时间,冯主任直接带乔一诺去看患儿。 省医院中医科的条件就这样,没有单人病房,每间病房都住6个人。 乔一诺一进去就迎来10多双好奇的,不信任的,怀疑的,各种打量的眼神。 她无视众人,直接去看孩子,把了把脉:“挺好,继续服用第2个汤剂,服完两剂后,没特殊情况的话,就出院。” 刚才就想上前搭话的患儿奶奶,用让人极不舒服的眼神,上下扫一眼乔一诺:“你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赤脚大夫?这么年轻,行不行啊?” 乔一诺终于肯给她一个正眼:“我认为我行,但你要觉得不行,你换人呗。” 老太太身旁的男子站出来,不满意道:“你怎么跟我妈说话的?放尊重点。” “哦,怎么尊重?磕一个?” 冯主任被乔一诺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满脸惊恐,仿佛写着【这就是你说的能屈能伸?!】,真的不是来找事的吗? 咋感觉乔一诺是带着炮筒来的呢? 为避免双方真打起来,乔一诺会吃亏,冯主任连忙拉开乔一诺:“乔大夫,我们千盼万盼,总算把您盼来了。要不,您先看看咱们别的病房病人,咱们探讨一下?” 冯主任使劲给乔一诺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祖宗,快收手,省城可不是你的地盘。乖,咱先猥琐发育。 乔一诺半推半就,还没出病房门呢,就被靠门口的一床病人叫住了。 说话的是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同志,声音爽朗脆生:“冯主任,反正都要探讨,不如看看我弟弟呗?这位就是乔大夫?您的名字,我们是如雷贯耳啊。” 全靠70岁老太太的另类宣扬,整个中医科的住院病人都知道有个赤脚大夫挺厉害。 冯主任瞅一眼乔一诺,见她没反对,便点头示意麻花辫同志说说孩子的情况。 麻花辫女同志喜出望外,噼里啪啦道:“我弟弟刚满6岁,发热一天,身热不扬,腋下体温37度8,鼻塞流鼻涕,咳嗽不爽,咽痛红肿,口渴,总想喝水。” 乔一诺一边听着,一边让小男孩张嘴,苔白质赤:“风热型感冒,当辛凉解表,以散风热,选银翘散进行加减。” 麻花辫女同志接过乔一诺写的方子,为难地看向冯主任。 冯主任大手一挥,坦诚道:“听乔大夫的,她开的方子效果更好。” 整个病房响起一阵抽气声。 他们都是归主治医生小蒋管,听冯主任刚才话里的意思,这个年轻女赤脚大夫真是比小蒋还厉害! 隔壁床的家属立马坐不住了,高高举起手:“我!请冯主任和乔大夫帮忙探讨一下我儿子的病。” 他没给二人回话的机会,直接道:“我儿子5岁了,昨天开始,他就感觉身体恶寒晚上就来咱们省医院急诊,今天早上虽然出了一点汗,但不多。依旧没有退烧,但精神良好,吵着要吃东西,但吃完后,腹部就胀,疼的厉害,还恶心想吐。” 乔一诺观察一下患儿。 小男孩正蜷缩在床上,闭着眼睛,看上去很难受,呼吸稍微有点喘粗。 乔一诺把脉,看舌头,口唇焦红,苔色微黄,舌质发赤。 “外感风寒。加饮食失节,中运无权,表里互阻,属感冒夹滞症。银花6克,连翘10克,薄荷三克,橘皮三克……用完药后,拉两次肚子,退烧,你们再换药。” 一旁的小蒋虚心向乔一诺请教,乔一诺没有藏私,而是把自己从什么症状入手,怎么答的题,细细说清楚。 小蒋如醍醐灌顶,被乔一诺简洁有效的思路折服。 这一下子,病房里其他病人都坐不住了。 “我我我!” “我先来的,乔大夫,先看看我们。” “别挤,注意秩序,要排队,我先来。” 收治的病人大多数是常见疾病,小孩里,风寒占大多数。 虽然没有惊心动魄,没给乔一诺治急症的机会,但像今天这样治疗普通疾病才是大部分医生的日常。 不少中医科的实习医生,像小鸡找鸡妈妈一样,坠在乔一诺身后,拿着笔记本和笔,记得飞起。 “乔大夫,我闺女年纪太小了,喝不进汤药,一喝就吐。咋办啊?” 乔一诺:“感冒不严重,服用生葱茶就行。茶叶10克,生葱根三条,金银花5克,用150毫升水冲泡,饮用。” 另一个病人家属举手:“乔大夫,我儿子也不爱喝中药,他能喝这个参葱茶吗?” 乔一诺把脉观察:“不行。生葱茶是用来治疗风热犯肺的,你儿子是风寒犯肺,需要辛温解表,用苏羌茶。紫苏叶,羌活,茶叶各9克,你们一起研成粗末,用开水冲泡就行,每天吃1剂。” 乔一诺扫一眼竖起耳朵听的病人家属们,再三强调:“这些是属于经验方,自己不要乱用。就像刚刚那两个孩子,但凡用反了,不仅会没效果,反而会加重病情。” 病人家属们把脑袋点的跟鸡啄米似的,乔一诺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记住了。 小蒋还是很有好学精神的,举手提问:“乔大夫,如果是感冒夹滞,也有经验方吗?” 乔一诺想也不想道:“当然,可以用五神汤。” 小蒋追问:“如果病人实在喝不进去呢?” 乔一诺:“那就用药浴嘛!没条件搞药浴的话,就用针灸。可取大椎、曲池、外关、合谷,如果头痛的话再加个太阳穴,咽喉痛的话,加少商,用泄法。” 小蒋的眼睛越瞪越大,要不是他早拜了冯主任为师,此时此刻,他是真想抱住乔一诺的大腿啊! 各种法子,信手拈来。 这就是在基层卫生所锻炼出来的能力吗?!太厉害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告刁状 “快!快去看看,听说中医科请来一个外院的专家,贼厉害,一打眼就知道得的是什么病。如果病人不愿意吃中药,还能给出其他的方案。” “真的假的?能比中医科的冯主任更厉害吗?” “两者不一样,冯主任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那位专家可全面了,既走得正路子,也走得了偏方路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听说这次是那老太太使劲作,才把人捉来的。” “哦哦,我知道是谁了!上过报纸的,被称为人民的大夫。” “没错,就是她。你看,中医科的医生护士们全去跟她查房了。” “哎呀呀。这可咋办?我们不住中医科呀,住的是内科。” “你傻啊,中医科才多少病人?以那位专家的速度,一上午就能看完。咱们先把病历带过去,看看她能给出啥意见。” 跟他们一样想法的病人家属非常多。 一时间,省医院引起一片小小的骚动,不太忙的科室医护人员都跑来凑热闹。 原本就不太宽敞的中医科住院楼更加挤挤巴巴。 乔一诺和冯主任,没想到人会这么多,挤都挤不不出去。 冯主任不得不站出来,维护秩序:“别着急,一个一个来,先让我们查完中医科的病房。” 说完,他对围着看热闹的其他科同事们瞪眼睛。 还在一旁看热闹呢,赶紧把自己的病人领回去呀,万一发生踩踏事故咋办?! 在医护人员们的只指挥下,现场不再像刚才那么混乱,只是围观的人群不愿意散开,想让专家帮忙看看。 虽然这个乔专家看起来很年轻,但国家报纸都夸赞她了,那她肯定是个厉害的天才专家! 好在众人还是很有纪律性的,现场几乎没有其他杂音,只有乔一诺不疾不徐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崇敬佩服,信任的眼神看着乔一诺,除了那个老太太。 “哼,明明是我们请过来的。却只给我孙子看了不到5分钟,对其他人却那么热情!” 患儿父亲对此非常不满:“妈,等我儿子好了,咱们找哥告状去。乔一诺太没把咱家当回事了。” 老太太有些犹豫:“你大哥说,现在局势有点儿复杂,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了,让我们平时做事注意点。” “妈,我早就把乔大夫的底细给扒个底掉。她爸只是个县城医生,母亲早逝,有个继母。她跟家里决裂了,好像认了个老中医大夫。她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公社,卫生所所长罢了,翻不了天!” 患儿父亲冷笑连连:“我在调查过程中,还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青阳县,尤其是红旗大队,非常有个性,极其擅长表面功夫。” 什么宋老,被禁止行医的大夫,各种各样的需要改造的坏家伙,在红旗大队里居然过着好日子。 大队长和吕主任,压根儿没把自己大哥放在眼里啊。 老太太和她儿子越想越气,气得都睡不着觉。第2天一大早,老太太就跑去大侄子家里抹眼泪,哭诉去了。 大侄子家住独栋两层西式小楼,前后各有一个非常宽敞的院子。 前院,按照女主人的想法,种满了花花草草。可惜是冬天,看不到百花争奇斗艳的美景。 后院,则按照老太太的意思,种着瓜果蔬菜。为了哄老太太开心,男主人还特意在后院盖了一个暖棚,这样,即使是冬天也能长出蔬菜。 纪波民还没吃早饭呢,就看见婶娘来了:“婶娘,您怎么哭了?快坐下,吃点儿早饭。” 餐桌上摆着肉包子,牛奶,鸡蛋羹,油条,还有蛋糕。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吃蛋糕:“那个赤脚医生是来省城了,可只给咱家小宝看了两三钟,就去给别人看病了。我不过是多问了几句,就被她好一顿怼。” 纪波民挑眉,忍怒道:“小幺呢?他没在您身边,他就眼睁睁的看您受欺负?” 老太太年纪大了,哭几句就感觉上不来气,抹抹眼泪,不再哽咽:“他也在呢,对方没给他面子。小幺想动手,被我拦住了,小宝还在人家手里攥着,我们哪敢得罪医生呀!” 纪波民怒火中烧:“真是无法无天。身为医生,给病人治病不,是她的责任吗?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她这是带着怒气来的呀,是对组织的安排心存不满!” 老太太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纪波民拍着胸脯打包票:“婶娘,您先回医院,好好照顾小宝。等小宝一出院,我就给您出这口气。谁敢对您不尊敬,欺负您,就是不给我面子。” 老太太被哄得喜笑颜开,最后拎着两大兜子东西,坐着吉普车离开。 等她走后,一直当背景板的女主人这才开口道:“老纪,你真打算帮这个忙?” 纪波民坐在餐椅上,一边读着报纸,一边喝豆浆,慢悠悠道:“你说的是啥话?那可是我婶娘。最难的时候,她把最后一把炒米喂给我,她自己和几个兄弟都饿肚子。这是活命之恩。” 女主人扫一眼报纸,报纸上正在通告,4月份将举办全国教育工作会议。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你不是说,看不懂最近的局势,要小心行事吗?红旗大队可不是普通的大队,许老爷子曾在那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深,懂的人都懂。 青阳县是吕主任的良心所在,也是纪波民的第二手准备。 纪波民一口气喝光豆浆,凑到女主人耳边,轻轻道:“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太阳西落,月亮东升啊。” 女主人瞳孔骤缩,这句话里的含义实在是太丰富了,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女主人嘴唇微动,声音几不可闻:“隔岸观火不好吗?何必蹚浑水?” 纪波民叹气,抖抖报纸:“没趟浑水,只是杀只鸡,表表态。” 女主人抚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剧烈跳动着,惊魂未定,不放心道:“不要弄出人命,到时候不好收场。” “我知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威胁 一转眼,乔一诺已经来省医院整整七天了。 这7天,她用自己扎实的水平和顶尖的思维,彻底征服整个中医科。 省医院院长暗戳戳捅咕冯主任,让他想办法把乔一诺留下来:“这么好的青年医生,足以成为我们省医院未来40年的中流砥柱!编制什么的,都可以谈,我来想办法。” 冯主任无奈:“我年前才跟她说过这事,她没有答应。您啊,就放弃这个想法。再过几天,她就要去首都西苑医院参加培训班。以她的实力,陈可翼肯定会想尽办法留下她的。” 省医院是很厉害,但只是在省内厉害,哪比得上西苑医院?那里才是真正的国家队,大佬云集,资源充沛。 医院院长听到这话,无比惋惜:“你决定把你手里的名额送给她了?也对,年轻一代里,她的天分和实力都是拔尖的。” 冯主任郁闷道:“想送,但没送出去。陈可翼亲自打电话,邀请她去参加培训班的。” 院长大惊失色:“这么看重她?!” 至于吗? 冯主任解释:“陈可翼的一个徒弟,想要去投奔乔一诺,当个卫生所大夫。” 院长…… 设身处地,如果他是陈可翼,他也急!一个西苑的医生,可是要用金山银山培养出来的。 冯主任继续道:“而且,许老爷子在首都各大医院都看过冠心病,陈可翼是其中一个。首都医院的医生们都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提出要做手术。但咱国家没做过几次冠心病手术,成功率极低。 许老爷子回去后,重新做体检,心脏状态改善一大半了,不需要急着做手术。这事在小范围内,引起轰动。” 院长彻底放下招揽乔一诺的念头。 这是一条潜龙,终有一日会腾云四海,不是他们省医院能留住的。 “罢了,我们同她打好关系,结个善缘。” 冯主任:“哈哈,她现在可是咱们医院最受欢迎的人。那些脾气古怪的病人,在她面前,乖得跟小绵羊似的,让吃药就吃药,让针灸就针灸。” 谁也不清楚这是咋回事,最后不得不归结于气场。 院长笑得眉眼弯弯:“乔大夫呢?” “被急诊科的老吴请过去了。乔大夫不是曾经治过一个鸟铳打中的战士吗?老吴对她的绝活,非常感兴趣。” 此刻,老吴正带着乔一诺参观急诊科。 不得不说,省医院的急诊科已经很有后的样子了,流程清晰,人员充足,只差在设备不够齐全和先进。 医护人员偷瞄乔一诺,对这个风云人物好奇不已。 突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脚步声。 医护人员们心一紧,身体却条件反射地朝门外奔去。 果然,下一秒,门外就响起撕心裂肺的吼声。 “救命啊!快救命啊!” 几个穿绿色军装的男人抬着一个担架冲进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脖子上缠着一条厚厚的白毛巾,但此刻毛巾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变成了猩红色,鲜血还在顺着担架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地板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身后跟着的医生面色惨白,看到老吴就像看到救兵一样:“主任,病人遭遇车祸,玻璃插进脖子里了!出血量极大!” 老吴立马跑过去,用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按在病人胸口。 另一边,护士已经拿来水银血压仪,给病人测量血压。 老吴神色越来越凝重:“心率146。” 护士的动作越来越粗鲁,连着测了三次,然后才带着颤抖道:“测不到血压。病人休克了!” “什么?!休克?!赶紧抢救啊!你们知道他谁吗?如果真的……咱们省要出大事的!”穿绿军装的男子猩红着眼睛道。 老吴深吸一口气:“止血钳给我。” 可是,他揭开那一层层被血浸透的纱布时,一股鲜血瞬间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直接溅了他一脸! 鲜血喷涌,视野里全是红色的液体,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肌肉,哪里是血管,哪里是神经。 老吴人都麻了。 这情况完全无从下手! 按照血液的喷涌速度,病人撑不住两分钟。 “快,通知血液科,准备输血。病人什么血型?” “a型!” 绿军装的男子太清楚止血过多的后果了,焦急道:“快止血啊!再这样下去,人都要流干了。” 老吴也恼火,吼道:“我们是人,不是神!找不到出血点,怎么止血?万一夹到神经,人当场就得没了!” 整个急诊大厅鸦雀无声。 那些骨折的,腹痛的,感冒的,摔伤的病人们全都忍痛,不敢吱声。 直觉告诉他们,可能要出大事了。 另一个比较年轻的警卫员,红着眼睛,忍不住开口:“去把你们中医喊过来啊!” 老吴气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青阳县不是救过严连长吗?就是被鸟铳打中的那个!” 老吴面色一僵,对哦,刚才太急,差点忘了这事了! 他扭头看乔一诺:“乔大夫,您看?” 乔一诺就呆在担架旁边,刚才不好贸然出手:“我来。” “好的,您请。需要止血钳吗?”老吴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不用。” 乔一诺早就用酒精给手消毒了。 条件有限,只能如此。 病人的脸色变得灰白,心跳几乎停止。 说时迟那时快,乔一诺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快如闪电,重如泰山,直接插向了病人脖子上的血窟窿。 见状,老吴眼皮子狂跳,眼前一阵黑,脚软得跟踩在棉花上,声音仿佛从天上飘过来:“乔大夫,您这是做什么?” 穿军装的几名男子勃然大怒,跟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抓住乔一诺的胳膊和手腕。 另一个则抽出腰间配枪,顶在乔一诺的太阳穴上,声音冷如冰碴:“住手!不许耍花招。” 冰凉的枪口,带着几缕硝烟味。 这一把开过很多次的枪,说不定,还杀过不少人。 乔一诺淡定道:“你们最好轻点,万一把我整骨折,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这位病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针灸麻醉?! 穿军装的警卫员眼睛微眯,手指慢慢扣下扳机。 老吴紧张的都快昏过去了,磕磕巴巴道:“同志,别,别冲动。这位就是治好严连长的中医大夫!” 嗯? 警卫员们并没有松手,而是冷若冰霜道:“不论你是谁,都不许耽误抢救时间。” 乔一诺的两根手指如磐石一般死死卡在,锁骨上窝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凹陷处。 她好像感受不到命悬一线的危机一般,动作和声音都平稳得不可思议。 “不要用你们的经验来评价我的技术。我按住的是缺盆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原本还在滋滋往外狂飙的血柱,竟然像断流的小溪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 全场一片死寂。 警卫员立即收回枪,对乔一诺敬礼:“医生同志,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另外几个人立马松开自己的手,齐齐向乔一诺道歉。 乔一诺没管他们,侧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老吴:“吴主任去,该止血了。” 老吴如梦初醒:“对对,止血。该止血了。” 没有狂飙的血柱,伤口视野经清理后能比之前清晰许多。 乔一诺的止血手法是时手段,能为患者争取到3-5分钟时间。 老吴必须在短时间完成找到伤口,缝合血管的操作。 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挑战,更麻烦的是,肌肉注射氯胺酮起效时间就需要两分钟! 普遍使用的吸入式乙醚,则需要等3~5分钟才能达到手术所需要的麻醉深度。 老吴的手抖得跟筛子似的。 如果不打麻药就做手术,病人会疼死的。 乔一诺扫一眼四周,刚好看见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冯主任和院长,眼睛瞬间一亮。 “冯主任,带银针了吗?” “啊?”冯主任一愣,有点呆呆的。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乔一诺身上全是血? 为什么是乔一诺离病人最近?老吴怎么还让开了? 乔一诺飞速道:“是不是带了?那就赶紧过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啊,带了。马上来!” 警卫员们主动给冯主任让开一条路。 冯主任掏出银针,看到患者的脖子上老大一窟窿,头皮一阵发麻:“我需要做什么?” 这么严重的伤,应该需要立即缝合? 他拿银针,没有啥用啊。 乔一诺:“等不及使用麻醉了,你现在立即下针,风池,攒竹、鱼腰……” 冯主任立马懂乔一诺想干嘛了。 她居然想使用针灸达到麻醉目的。 冯主任手上的动作迅速去,但心里却在打突。 当年华佗做外科手术时,都需要用到麻沸散。乔一诺胆子真大! 如果针灸找准穴位,确实能达到止痛的目的,但止痛和手术需要的麻醉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冯主任下完最后一针,看一下乔一诺。 只见乔一诺冲着老吴微微抬下巴,言简意赅道:“开始手术。” 老吴和冯主任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讶和心虚。 老吴:老冯,你下的针,有信心吗? 老冯眼神闪躲:我不知道啊,虽然是我下的针,但我真的没有一点信心 老吴紧紧闭上眼,复又睁开。 人家乔医生都把事情做到这地步,扛起半壁江山,自己怎么能秃噜扣?! 干! 老吴紧紧抿着唇,右手握住止血钳,毒蛇出洞,直接探入血肉模糊的创口中。 在冯主任施针的时候,护士已经用纱布吸收了一部分伤口的血液。 现在的视野比之前要清晰许多,但依旧无法用肉眼看到出血点。 老吴只能凭借着经验进行盲操。 在这个过程中,他最害怕的就是患者因剧烈的疼痛,扭动着身体,导致他的操作差之毫厘。 万幸的是,针灸麻醉效果非常好! 老吴顺利地找到了出血点,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止血钳锁扣死了。 老吴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抽筋,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乔一诺缓缓松开右手。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半空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伤口。 没有有血喷出来! 成功了! 老吴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满眼不敢置信:“居然做到了?我如此厉害的?” 这可是盲操! 这跟在一盆沙子里,找最小的那一粒沙子,难度一样大! 结果他居然成功了,这足以进入省医院急诊科历史中。 比他更惊讶,更不敢置信,更手足无措的是冯主任。 他虽然是省中医科的主任,但更擅长治疗内科,针灸不是他的强势科目。 可就是这样的水平,他居然能做到用针灸达到麻醉效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选择信任乔一诺! 冯主任期待地看向乔一诺:“拔针吗?” 乔一诺挑眉:“等缝完伤口后再拔针。” “哦哦哦,对对对,还要缝合伤口。”老吴光顾着兴奋了,差点忘记这事。 “哎呀!还要消毒!” 好不容易创造历史,千万不能倒在伤口感染这一步。 这个病人必须活着出省医院! 急诊室大厅瞬间慌乱成一片,推病人进手术室进行消毒、缝合。 警卫员们在护士的指导下,挂号补费。 其他病人们好似恢复了痛觉,一个个哎呀哎呀。 “我的手骨折了,好痛啊,能不能让那个女医生帮我扎一针?” 护士礼貌拒绝:“不好意思,乔大夫不是我们省医院的医生,而是请来交流的专家,不负责急诊业务。刚才是人命关天,所以她才出手的。” “哎呀呀,大夫,请帮我看看我儿子。”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有焦急如焚的母亲直接抱着孩子冲到乔一诺面前。 乔一诺扫一眼,孩子左臂垂着,前臂外翻,一动就大哭,关节骨隆起:“脱臼了?” 孩子妈妈含泪点头:“是的,刚才急诊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这个哭声尖细,扎得人心口发紧。 乔一诺一只手握住前臂,一只手握住孩子的胳膊:“咦?快看,天上有飞机。” 孩子瞬间被吸引注意力,停止哭泣,看向窗外。 几乎是同时,咔嚓一声。 关节被推入正确的位置,孩子的左臂恢复原样了! ? ?如果真遇到颈动脉受伤的情况,千万不要瞎摁,要立即送医。 ? 我曾经坐在车里,目睹一起情杀案。 ? 男的被割喉,躺在马路边上,脖子库库淌血。 ? 十字路口,离他们不到20米距离,就是一家二甲医院。 ?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最后派救护车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送去的也不是那个二甲医院,而是公安医院。 ? 听朋友说,涉及到刑事案件全都是要送到公安医院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医去哪了? 小孩子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乔一诺,来回这么看了三四次,突然问道:“天上的飞机呢?” 乔一诺咧嘴一笑:“我骗你的。” 小孩瘪瘪嘴,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孩子妈妈一巴掌拍到小孩的屁股上,没好气道:“憋回去!你调皮捣蛋,爬墙头去偷看别人的鸡窝,导致从墙上摔下来!回家我再收拾你,现在赶紧谢谢医生。” 小孩委屈巴巴地道谢。 乔一诺劝道:“孩子还小,不要打孩子的屁股。” 小孩眨眨眼,感激地冲着乔一诺笑。 乔一诺却道:“下次要打的话,打孩子的手掌心,手掌心上有个劳宫穴,能激发孩子的心气,疏散瘀堵。夏天的的话,用藤条抽孩子的膝盖窝,那里有个委中穴,不仅能防止孩子中暑,还能强健脾胃。” 孩子妈妈记得特别认真,还在孩子身上点了点位置,问穴位找的对不对? 孩子的天都快塌了,垮着脸,眼神控诉。 乔一诺嘴角越翘越高,指导孩子的妈妈更仔细了。 哈哈,皮这么一下,真是太开心了。 想当年,自己光顾着玩,背汤头诀不仔细,背差了,就被师傅拿着戒尺打手掌心。 那滋味,那叫一个酸爽。 自己曾经淋过的雨,当然也要让现在的小朋友淋一淋。 小丫和洪宇见到这一幕,也跟着笑。乔老师一直都是一副处变不惊,天塌了都有她顶着的稳重姿态,偶尔露出少年心态,让人格外珍惜。 乔一诺只皮了这一下,接下来就没时间皮了。 急诊室里的其他病人们见乔大夫会接诊,宁可拄着拐杖跑到乔一诺身边,也不愿意在原地等着。 为保证急诊科的秩序,乔一诺和急诊科的医护人员们商量,临时给她一间诊疗室,但她只接收急诊科不太好马上处理的病人。 像那些摔破皮,只需要进行简单的缝合的病人,仍然交给急诊科医生。 急诊科医生们目睹了乔一诺大展身手的那一幕,心生佩服,对这个安排自然没有二话。 第1个病人是刚生产完不久的产妇,胳膊上,前胸后背上全都是粟粒状丘疹,瘙痒难忍。 乔一诺:“荨麻疹?” “对。”病人眼泪汪汪,又气又急,“被我婆家气的,立马就起了一身的疹子。刚才急诊科大夫想给我开强的松,我怕喂奶对孩子有影响,所以想来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乔一诺没处方权,所以由她来说,另一个急诊科大夫负责打方子。 “没事,小问题。我给你开个消荨汤,葛根30克,桑白皮15克,蝉脱20克……先将药物用冷水浸泡一个小时,浸泡后煎,第1次煎沸后用文火煎40分钟。二煎沸后文火煎20分钟,煎好后两者混匀总量大概在300毫升左右,每天一剂,分两次温服。” “会影响喂奶吗?” “不影响,但月子期间不能生气。”乔一诺对患者身旁的男子道,“自古以来,怀孕生子对女子而言都是一道鬼门关。这相当于做了一场极大的手术,是需要长时间休养的。” 男子面露尴尬之色。 患者愤愤道:“我生完孩子,让我家这口子去做饭。我婆婆不同意,说她当时生完孩子都能立马下地,我自己去做饭。” 一提起生完孩子后所受的委屈,患者眼泪直掉,一桩一桩在别人看来很简单的小事,却成为一根根扎向她柔软内心里的刺。 几个已经结婚嫁人的中年护士,越听,脸色越难看。 “哼,你婆婆真不是人,这是趁着你最虚弱的时候,拿捏你呢。” “就是这种微妙的琐事才最消耗人。你婆婆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还多,她当然知道说什么话,怎么做会让你最难受,让你有苦难言。” “赶紧回娘家去,月子坐不好,是真的会落病的。” “唉,你家那口子靠不住,还是得靠咱们自己。” 护士们的话简直说到患者的心坎里去了。 不就是这么回事?! 单拎出来一件,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一桩桩累积起来,背后的恶意直冲天灵盖。 患者越说越伤心,最后趴在桌上呜呜哭起来。 乔一诺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按揉她的穴位,一边语气凝重道:“这段时间,你可千万不能再憋闷气了。之前,肯定是受了很久的气,最后才爆发的?” “是的,大夫,您太神了!您怎么猜到的?” “这可不是我猜的,是你的身体告诉我的。五脏肺腑对应情志,同样的,情志也会影响到五脏肺腑。郁闷暴怒都会对身体造成影响。现在你还很年轻,症状不算很严重,调理调理就好了,但如果要一直这么憋气下去,身体怕是要不好啊。” 患者抬起脑袋,带点后怕道:“真的?”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妇联。” 患者家境不错,本身受过一定教育。正是如此,她才不好意思对婆婆恶言相向。 如今一听,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她的健康,心中立马做了决断:“我要回娘家!” 等他们一走,诊室内的气氛变得很尴尬。 刚才说话的几名护士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唉,婆媳关系太让人同身受了,她们一时没忍住,跟患者同仇敌忾了许久。 乔大夫会不会觉得他们不够专业啊? 乔一诺笑道:“你们刚才做得很好。患者之所以得荨麻疹,原因就在这股气上。即使这次我治好了她,不改变环境的话,她还会再犯的。更严重点,还容易引起乳腺癌。” 乔一诺夸赞众人:“经过你们的疏导,患者发泄了内心的那股郁闷,这也是方子中很重要的一味药。以情志入药。” 小丫和洪宇恍然大悟! 护士们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嗨,她们哪懂那么多啊?纯粹是看不惯善良的人被欺负。 乔一诺表扬她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身就是很美好的品德。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热心肠的人,社会上才会多了许多温度。” 哈哈哈,开心!被乔大夫表扬了! 干活,努力干活! 一时间,医护人员们的干活效率高涨。 等老吴终于从手术室里出来时,急诊室大厅已经变得空荡荡。 那么多病人呢?! 更重要的是,那么大个神医呢?! 咋都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章 日行一善 在省医院急诊科医护人员们的共同协作下,乔一诺看诊速度非常快,仅用了三个小时就清空急诊科病人。 然后,她就坐上去首都的火车,小丫和洪宇则回红旗公社卫生所。 这趟列车晚上出发,次日下午才能抵达。 乔一诺上车的时候,卧铺车厢里十分安静,乘客们都陷入梦乡之中,只有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好似催眠曲。 乔一诺躺在卧铺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睡不着。 她很期待此次培训班之行,她会遇到哪些国医圣手? 可惜,师傅没说过,在70年代的经历。自己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她。 乔一诺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她是被车上的香气馋醒的。 乘务员推着小推车,刚进车厢,就被乘客们围住了。 “今天是什么菜?多少钱?” “猪皮饭,凉拌粉丝,炒白菜。3毛5一份,不需要粮票。” “我要一份!” “我也来一份。” 乔一诺听到动静,一骨碌爬起来,探出半个身子,举着钱,大喊:“我也要一份!” 一个铝制饭盒被递到乔一诺手中,温乎乎的。 乔一诺打开饭盒,猪皮的酱香气扑面而来,五脏肺腑仿佛都被唤醒,叫嚣着要补充能量。 这也是她难得的休闲时光。 不需要看病,不需要带学生,只需要端着饭盒坐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飞速而过的美景。 耳边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口音,懒懒散散地聊着,带着春节过后独有的闲散。 乔一诺吃完饭把饭盒洗干净,想塞进包里。 对面下铺的乘客笑着提醒道:“同志,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吗?” “啊?对。” “饭盒是不能带走的,待会儿,乘务员会统一来回收。” 乔一诺失笑:“是我理解错了,还以为能带回家呢。” “哈哈哈,我第一次坐火车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长途旅行,总是无聊的。 刚才好心的乘客转头又跟其他人聊起来。 内容大致是沪市那头气氛不对,各种检查严格了许多;地方要推行计划生育政策;谁家儿子入选国家乒乓球队…… 主打一个瞎扯,磨时间。 在大概9:00的时候,列车员就来收铝制饭盒了。 乔一诺把饭盒递过去,问道:“中午吃什么?” 列车员惊讶地看她一眼:“你中午也要买盒饭吃?我们大概下午两三点就能到首都了。” 绝大部分乘客会选择到首都后,再吃饭。 乔一诺不确定西苑医院会不会派人来接自己,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从火车站去西苑医院,再办理相应的手续,最起码要好几个小时,自己总不能一直饿肚子。 “嗯,我胃口大,不经饿。” 列车员:“哦,餐车上只剩下土豆和肉了。听师傅们说,晚上就做土豆烧肉,到时候给你带一份出来。” 火车上的饭菜都是师傅们现做的,米饭粒粒分明,菜品味道不错。 乔一诺:“好的,谢谢同志。” “麻烦也给我们带一份!”隔壁突然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语调有些别扭。 乔一诺循声望去。虽然对方穿着蓝色中山装,并且在胸前佩戴像章,但气质同其他人格格不入,更精致张扬。 对方察觉到乔一诺的视线,弯弯嘴角,友好一笑:“多亏同志你带头,否则我就要错过车上美食了。” 这种带着异国的腔调,以及努力想要融入环境的拘谨,让乔一诺一下子就猜到了身份。 乔一诺微笑:“不客气。” 对方的谈性很高:“同志,你是去首都探亲,还是上学啊?” 乔一诺扫一眼他身后站着的,面色紧张的三人,面不改色道:“我是去首都参加培训的。” 对方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厉害!年纪轻轻就能被选进首都参加培训,一定是你们行业的佼佼者。” “还行,不孬。” 对方一愣,如此自信的回答,跟他回国后看到的百姓们完全不一样。 他爽朗笑道:“年轻人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是未来的希望,应该如此自信。” 乔一诺观察对方的面色,心中一跳。 这面色…… 不太对啊。 乔一诺想跟他说点儿什么,他周围的三名同志跟防贼一样,盯着乔一诺。 其中一个小声劝道:“杨教授,您昨天晚上没睡好,要不要再多休息一会儿?” 杨教授连连摆手:“不用,好不容易回国一趟,我要珍惜时间,看一看祖国的山川河流。” 三名华侨办的同志拿他没办法,人像左右护法似的守着他,另一个人则端着保温杯去接开水,准备给杨教授泡咖啡。 “等等。”乔一诺叫住他。 “怎么了?同志?” 乔一诺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这个年代,想要回国,能够回国的华侨,绝对不是普通人。 再过4个月,国家才会颁布新的规定,对于回国探亲访友、参观旅行的华侨,一般都会批准。 现在正是中美苏三国关系比较微妙的时期,能在这个时候回国,大多都有一颗热爱祖国的心。 乔一诺:“不要给他喝咖啡了。他的身体出了大问题,我建议你们,等到首都后,立马带他去医院。” “嗯?!”华侨办的同志条件反射地看向杨教授。 杨教授面色如常,只是眼眶底下有点青黑而已。 他惊疑不定道:“杨教授,您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啊?没有啊。我的身体壮得像一头牛。小同志,谢谢你的关心。” 华侨办的同志们大大松口气,把乔一诺的话放心上,敷衍道:“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 乔一诺无奈,只能再三强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定要带他去医院啊,要去大医院!” “好好好。” 时间过得很快,列车员没推车,而是拿着两个饭盒,分别递给乔一诺和杨教授:“下车前,我再来收饭盒。” 明明没有做什么,但乔一诺居然又饿了。年轻人的身体,新陈代谢就是快。 她打开饭盒,土豆烧肉,油光锃亮,让人看着就馋。 她和杨教授对视一眼,同时开动。 乔一诺吃的喷香,杨教授却越吃越慢,眉头越皱越紧…… 第一百二十一章 ipaoshuba.net “咳咳咳。” 杨教授咳得有点严重,华侨办的同志立即端一杯咖啡给他。 另一个则轻轻拍杨教授的后背:“杨教授,您没事?要不,您先喝点咖啡?” 杨教授极爱喝咖啡,几乎是把咖啡当水一样喝。 杨教授一边咳嗽,一边摆着手,好像很难受,还有点儿咳不出来。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本次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首都站!列车进站期间,请您带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不要遗忘在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 明明快地抵达终点站了,但几名华侨办同志们的心里却仿佛覆上一层阴影,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果然,下一秒,杨教授突然发出一声难受的吼声,鼻子开始流血。 “杨教授!” 华侨办的同志急忙掏出手帕擦鼻血,另一个则跑去列车室,请求呼叫医生。 杨教授的情况有些严重,没多久,一张手帕就被鲜血染红了。 华侨办的同志们感觉天都要塌了。 杨教授的回国探望之旅,可是很多外交战线上的同志们付出无数的心血,才取得的结果! 上面对此寄予厚望,希望杨教授宾至如归。 杨教授本不该乘坐这列火车,但他想要回乡祭祖。华侨办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同意了杨教授的请求。 胆战心惊走完9999步,千万不能倒在这最后一步啊! 他们简直不敢想,万一杨教授有个意外,他们该怎么跟组织,怎么跟国家交代?! 被告知事情严重性的列车员,也麻了。 杨教授可是在吃火车上的饭盒时,犯的病! 华侨办的同志见列车员跟个木墩子似的,吼道:“赶紧上止血针!” 列车员……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就连一些比较小的医院都不会常备止血针,他们只是一趟列车而已,怎么可能会有?! “没有。” 华侨办同志气急败坏道:“赶紧去广播,请医生啊!” “已经有人在播了,但没有反应。” 人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往常,一趟列车能拉2000多名乘客,肯定会有一两名医生。 这次却邪门了,一个医生都没有! 杨教授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他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害怕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祖国虽好,但医疗水平真的不行啊。 杨教授惶恐不安,他不会死在这趟火车上?! 他鼻孔流的血已经用手帕堵不住了,正一滴一滴一滴到地上。 鲜血红的刺眼,红得让人发晕。 刚刚,乔一诺去火车另一头洗饭盒,上厕所。因为这节车厢排队用厕所的人太多了,乔一诺便多走了两个车厢。 好巧不巧,那节车厢的喇叭坏了,她没有听到列车员的广播声。 等她回来时,就看见杨教授犯病了。 “我是医生,让我来。” 众人第一时间让开。 “是你?!” 之前强烈建议他们带杨教授去医院检查身体的年轻女同志。 乔一诺走到边上,先观察杨教授。 杨教授这会儿看上去脸色惨白,不过神志还算清楚,脖子微微上扬,边上的华侨办同志一直在给用手帕擦着血。 他见乔一诺还,艰难地勾勾唇角:“小同志,你是医生啊。” 乔一诺了解国外的医疗环境,知道以自己的年龄和相貌,难以让对方信任自己,于是主动自我介绍。 “乔一诺,中医研究所研究员,此行是去参加西苑医院举办的培训班。你可以信任我。” 杨教授是听说过西苑医院的,知道这是祖国顶尖医院之一,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一点。 偏偏这时候列车员像见到偶像一样,激动道:“我知道你!是报纸上说过的,人民群众的好赤脚大夫!曾经用土办法治好过疟疾。” 什,什么?! 赤脚大夫?! “你是赤脚大夫?!”华侨办同志破功了。 从政治上来讲,他们不应该歧视赤脚大夫。 但从客观上来讲,赤脚大夫只经受几个月的粗浅培训就能上岗,这跟用金山银山培养出来的正规医学生相比,肯定是后者更让人信任。 杨教授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咚一下,瞬间沉到谷底。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吾命休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刺激,杨教授刚开始只是脸色惨白,突然间却冷汗淋漓,眼神都开始涣散了,气息瞬间开始微弱下去。 “杨教授,杨教授!” 华侨班的同事们吓得脸都白了,声音都破音了。 一旁的列车员更是被吓了一大跳。 一个好好的人,刚才还在说话呢,怎么突然之间就好像要撒手人寰似的? 乔一诺没空管他们怎么想的,直接上前一步,把脉:“我是医生,听我的。以前杨教授有流鼻血的毛病吗?” “没有。至少在我们跟着他的这段日子里,没有。但他这阵子一直有点小咳嗽。我们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可能是水土不服,有些不适应我们北方的气候。” 北方空气干燥,是鼻炎高发地。 乔一诺:“开始流鼻血之前有什么症状?” “依旧是有点小咳嗽。我们给他拍了拍后背,让他喝咖啡,但他没喝。” 乔一诺:“有痰吗?多吗?” “有痰,多。” 华侨办的同志们焦急道:“杨教授怎么了?该用什么药?” 乔一诺:“是阳气脱失,专业术语叫亡阳。体内阳气在短时间内急剧衰竭,即将脱离体表的濒危状态,是非常危重的急症。” 之前,乔一诺看出杨教授体内阳气有些不稳,所以才会建议他们去医院。 没想到,在自己离开的这一会儿功夫,杨教授居然严重到亡阳的地步。 常见诱因是大出血,剧烈呕吐腹泻导致体液大量丢失,长期重病消耗等等。 华侨办的同志们听到乔一诺这么说,心里直打鼓,不太想让乔一诺治了。 危症急症和普通病症可不一样。 普通病症,看错了就看错了,还有悔改的机会。 危急重症,一旦治错了,那就是回天乏术。 恰好,火车已经到站…… 第一百二十二章 急救 乔一诺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 杨教授的情况非常危急,气虚不能摄血,阳虚不能守阴,有着阳气外脱之势。 这个时候应当马上扶阳收纳,倘若一剂药用下去,患者的出血和出汗都能止住,那么患者就还有生机,倘若用药无效,患者依旧出血出汗,那么就回天乏术了。 乔一诺:“列车员,快拿纸笔,我给你个方子。首都站应该有医务室,你们想办法联系首都站医务室,立即熬药。” 列成员随身带着本子和笔,郑重道:“乔大夫,您说。” 乔一诺还没说话,就被华侨办的同志制止住了:“谢谢你,乔同志,但列车到站,我们会立即去附近的医院。” 乔一诺的手一顿,视线如利剑一般射向几人:“我再说一次,杨教授的情况非常非常危急,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啊……可……这……非常抱歉,但我们更想去正规医院。” 乔一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中医讲究医不叩门,意思是如果患者不信任医生,那么就不要去强行治疗。 因为患者不一定会遵医嘱,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乔一诺收回银针,问列车员:“车上有艾灸吗?” 列车员摇头,但之前跟乔一诺搭话的那名乘客举起手:“乔大夫,我有!” 乔一诺:“借用一下。” 她沉着脸,点燃艾灸,坚持要给杨教授做艾灸。 华侨办的同志正手忙脚乱地给杨教授擦血,见乔一诺如此固执,特别严厉道。 “乔同志,请您尊重杨教授的选择,服从组织的安排!我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杨教授不信中医,我们也不信任你的水平。杨教授身份特殊,是我们……总之,他的身体健康不是小事,不是你能用来做实验的。” 乔一诺并没有动怒,反而不卑不亢道:“正是因为杨教授身份特殊,所以我才如此坚持,如果我现在不对他做紧急处理,他无法坚持到医院。” 其实,在患者和华侨办同志拒绝治疗的情况下,乔一诺坚持强行治疗,一旦出了事,责任就会很大。 华侨办的几名同志被乔一诺的气场慑住,默许她针灸。 从中医急救理论上,针对亡阳,核心策略是回阳固脱,首选重灸。 因为此时阳气其衰,需要用温热之力续命。 乔一诺用艾灸在神阙,关元,百会,上艾灸了一会。 神阙是回元救逆的第一要穴,用大艾柱直接灸,借助温热透达体内,迅速激发元阳。 关元是人生元阴元阳交关之地,大剂量艾灸此穴,能培补元气,温肾壮阳。 百会穴则是诸缘之会,刺激此穴,可防止阳气进一步上吐,能改善昏迷和血压骤降。 接下来,乔一诺还需要艾灸内关和人中,可是列车已经到站台。 华侨办的同志懒得跟乔一诺再费口舌,用床单抬起来杨教授,立即抬出去。 站台外,收到消息的火车站值班人员早已守候在那里。 杨教授一出火车,就被抬上了担架,由专车送去医院。 乔一诺跟着走出去,眼看最后一个工作人员即将离开,立马拉住对方,问道:“你们打算送他去哪家医院?” “bj铁路总医院,离火车站最近。” bj铁路总医院,就是后来的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在如今,是铁路系统的直属医院,专门服务铁路员工和旅客,处理站内应急情况非常便捷。 对方着急跟上大部队,乔一诺只能快速道:“我刚才对他进行了一些急救,艾灸关元、神阙、百合穴三个穴位。如果患者到医院后,你们用常规手段无法止血的话,可以联系西苑医院,或者请你们中医科进行会诊,这是亡阳之兆。” “嗯嗯,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 “乔一诺。” 工作人员朝她挥挥手,迅速跟上大部队,没多一会儿,便消失在视野中。 乔一诺眉头紧皱,心里为杨教授而担忧。 下车的乘客们大包小裹,如河流一般向出口涌去。 乔一诺这才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火车上呢! “乔大夫,别急,我帮你看着行李呢。”列车员冲乔一诺咧嘴笑。 乔一诺见到自己的行李,放在对方脚边,顿时松口气:“多谢您,您可帮我大忙了,别的不怕丢,就怕把包里的证件和培训班通知书给弄丢了。” “我懂。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车厢的乘客全走了,只剩列车员和乔一诺二人。 列车员这才小声道:“乔大夫,刚刚那位杨教授会没事儿?” 列车员的心七上八下。 万一杨教授出事了,他们这趟车的工作人员全都讨不着好。 他卖给乔一诺和杨教授的盒饭,赚到的钱是他和做菜师傅两人分平分的。 本来,列车上是不卖中饭的…… 这点小事放在平时,不会有问题。可遇到大事时,这件事儿足以让他丢工作。 乔一诺眉头皱得死紧:“不太确定。我刚才急救,只急救了一半。” 列车员哭丧着一张脸,将行李递给乔一诺,哽咽道:“嗯嗯,辛苦您了。” 乔一诺接过行李,再次向列车员道谢后,快步出站。 她得尽快去西苑医院,万一铁路医院那边处理不好,联系西苑医院找自己呢? …… bj铁路总院,急诊科急救通道入口,急诊科主任,呼吸科主任,内科主任好几位专家都在这儿等着。 其他几个科的专家们也正在从各个住院楼里往急诊楼跑来。 “确定送来的是漂亮国的杨教授?” “是的。华侨办亲自确定的身份。华侨,外宣办都在派人来咱们医院。” 首都这个地方,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在中美关系还未破冰的时候,杨教授能回国探亲,是相当相当不容易的一件事。 他先飞巴黎,再飞苏联,几经辗转,才能踏上祖国的土地,还被领导接见了。 他代表的不仅是在学术界上的地位,他的回国探亲更具有政治上的象征意义,是祖国对海外华侨们释放接纳和包容态度的标志性事件。 如果他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外界怎么看华国?!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报道 大概等了十五分钟,车终于来了。 “准备接诊!” 边上等候的医生护士迅速做好准备,等车停稳,平车已经迅速上前。 患者被转移到了平车上,擅长急诊的主任医生迅速上前,一边推着平车往进走,一边给患者做着初诊。 一直跟在杨教授身边的华侨办同志有经验了,再次汇报情况:“杨教授回国后,一直有咳嗽的症状。我们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认为是水土不服,对冷空气过敏。” “在回首都的火车上,杨教授吃完盒饭的时候,再次咳嗽,紧接着流鼻血。” 急诊科主任立马让护士帮忙注射止血针。 一管酚磺乙胺注射液被注入杨教授体内。 这药主要用于防治术前后及血管脆弱引起的出血。 在等待药物起效期间,急诊科主任追问:“盒饭吃的是什么?近期有没有服用过药物或者受过治疗?” 华侨办同志:“土豆烧肉。近期没吃过药……啊,不对。在火车上,有个赤脚大夫给杨教授艾灸。” “艾灸?” 急诊科主任皱眉,但没多说什么:“先把患者送去抢救室,找一找出血点。” 刚刚那管止血针没什么效果,急诊科主任又让注射一针血宁1号。 这是从花生皮中提炼出来的,用于治疗多种出血症。在200多例病例中,有效率高达83。 同时,他让护士准备输血。 都是经验丰富的专家,众人自然能看出来杨教授的情况不太好,一个个神色十分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浓稠的血液被滴进杨教授身体里,勉强吊住他的一条命。 “还是不能止血吗?”医院副院长急匆匆赶来。 急诊科主任摇头:“常规手段都用过了,没效果。” 副院长:“要不,我们跟南京部队总院协调下?我听说,他们研制出一种止血剂,有效率高达97。” “经过多少例临床验证?” 副院长尴尬:“不清楚。” 众人长长叹口气。 如果是普通人,他们敢一试。 可患者不是一般人,他们就不能这样冒险了。 虽然一直都说人人平等,但实际上,一个人的价值,所受到的待遇跟身份地位是挂钩的。 身份贵重的病人,会接受更好的医疗资源,但事情有两面性,专家医生只会寻求更稳妥的治疗方案,避免冒险。 这也就是为什么总说御医是太平医。 不是专家们不会,而是他们不敢。 副院长把其他各科室的专家们都请过来,群策其力:“这不仅仅是救人,更是为了国家!希望同志们畅所欲言,一起想办法。” 专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挠头。 副院长干脆一个个点名。 大家的观点大差不差,都说首要任务是止血,但怎么止,用什么止,不知道! 直到副院长点到中医科的吴永强,他是bj四大名医之一施今墨的弟子,一直致力于走中西医结合之路。 “杨教授是亡阳之兆,应该要迅速扶阳收纳。” 副院长精神一震:“你有办法?赶紧试试。” 吴永强额头一跳,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唉,他就跟着老师学了几年中医,更多的心思放在西医上! 治疗如此急重症,他是没有一点信心。 以前,他遇到拿不准的事,都是去请教师傅的。 可在去年,师傅就去世了…… 他无处可问。 吴永强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事,提议道:“要不,我们去请西苑医院提供支援?” 副院长揉了一把脸,深深吸气:“行!” 兄弟单位,相互搭把手,不丢人! 副院长刚开完会,就碰到华侨办和外宣部的人。 好家伙,这事要通天了,来的竟然是十级干部! “院长,请问杨教授情况怎么样了?” 副院长把情况说了一遍,并且表达想请西苑医院的专家一起会诊:“针对亡阳之兆,说不定中医有办法。” “亡阳?!” 华侨办的一名同志面色大变,失声道。 众人看向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华侨办同志磕磕巴巴道:“在火车,给杨教授做针灸的那名赤脚大夫,也说杨教授是这个症状。” 他身旁的同事立即补充道:“在我们下火车后,她还特意叮嘱火车站工作人员,说如果用常规手段无法止血,那就去西苑医院找她。” 副院长和几位领导异口同声,急切道:“她叫什么名字?!” “乔一诺。上过报纸的赤脚大夫乔一诺。” …… 二月的首都,空气里还凝着鞭炮燃尽后的硝烟味。 西苑医院坐落在城西的胡同深处,红砖砌成的门诊楼挂着霜,飞檐翘角上积着残雪。 乔一诺走进门诊大厅,暖气片嘶嘶地冒着热气,空气里混着来苏水和中药的味道。 门诊大厅比供销社还热闹,人挤人。 乔一诺找了半天,没找到行政处,随手拦了个医生,想问路,却没想到,这医生竟是个熟人。 “乔大夫!!您来了!”吕维柏喜出望外,手足无措,俨然一个见到偶像的迷弟。 “嘿嘿嘿,老师说,您答应来参加培训班。我还不信呢!您水平高又全,哪有必要来参加培训?” 乔一诺谦虚道:“三人行,必有我师。西苑医院卧虎藏龙,有很多知识需要我去学习。” 吕维柏给带路:“您可真谦虚。我带您去办理手续。这次,参加培训班的一共有50人,分为两个班。我们医院提供住宿,培训期间每个月都发50元补助和粮票。” 23级干部的工资是52元,西苑医院给的补贴很够意思了。 乔一诺:“大家都来了?” “嗯,就差您了。” 这可是西苑医院的培训班诶!得到资格的学员们早早就出发了,生怕路上出意外,赶不上开班。 乔一诺解释:“我在省医院处理点事,耽搁了。” “理解理解。”吕维柏的心都偏到胳肢窝了。 在他眼里,乔一诺能来参加培训班,那就挺给西苑医院面子,还要啥自行车?这不是没迟到吗? 他带乔一诺办完手续后,进入到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49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各异,有好奇的,不满的,傲气的,以及有敌意的…… 乔一诺暗叹,江湖啊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 ?施今墨是中国近代着名的中医临床家、教育家和改革家,也是民国时期声名显赫的“bj四大名医”之一。 ? 当时,中国的干部级别实行的是行政级别制度,最终形成了从3级到23级的框架。数字越小级别越高。 ? 1971年取消了原有的30级至24级,只保留了3级至23级。13级及以上为高级干部;14级及以下为普通干部。 ? 在实际对应中,地市级单位的局长(革委会主任)通常对应13级左右;副局长对应17级左右。大学生毕业,是23级。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危急 吕维柏是培训班的教授助理。 他将乔一诺安排在最前排的位置,偏心偏的明目张胆。 乔一诺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发复杂难言。 吕维柏:“同事们,欢迎来到我们医院举办的西医离职学习中医班。本次培训班时长三个月,三个月后根据考核成绩和个人意愿,可参与第2期为期10个月的进修班。” 他:“本次培训班的课程设置,以培训中西医结合人才为目标,包含中医基础、中药学、方剂学、诊断学、医古文等理论课,以及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学等经典研读,同时还开设中医、内科学、妇科学、外科学、儿科学、针灸学、推拿学等临床课程。” 吕维柏瞅一眼乔一诺,补充道:“对于本身就有中医基础的同志而言,可以申请相关课程的考试,通过考试后,可直接进入进阶课程。” 底下有人举手提问:“请问,普通课程和进阶课程有什么不一样?” 吕维柏:“普通课程以理论为主,由西苑医院的相关主治医师讲课。进阶课程,学员可跟着相关领域的专家,进行问诊实践,甚至可以参与相关课题研究。” 会议室里出现一小片骚乱。 “吕医生,如果参与相关课题研究,是不是意味着留在西苑医院?” 吕维柏点头:“可以这么理解。表现特别优异者,经双方协商一致,我们会向原单位发调任函。” 会议室里轰的一声,彻底炸开锅。 西苑医院,可以说是国家中医最高级的医院,医疗资源雄厚。更关键的是,在特殊时期,西苑医院比其他地级医院更纯粹,更具有稳定性。 这一点是无比吸引人的! 一时间,49名学员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摩拳擦掌,誓要成为表现最优异的那个人! 吕维柏介绍完课程安排后,给众人一天自由活动的时间。 原本,他还想跟乔一诺再交流交流感情,但恩师有召,让他立马去办公室。 吕维柏不得不遗憾告辞。 在他走后,会议室里的众人开启社交模式。 “刘同志,你家学渊源,肯定能通过考试,进入进阶课程。” 一名站如松,身形高挑的男子,矜持地摆摆手:“颜同志客气了,你们源自孟河派,提出的颜氏淤血证诊断法,意义重大,给我们带来许多思考。” “过奖过奖。” 乔一诺看着眼前诸多年轻的面孔,面露和善的微笑。 这些人里有传承三百多年的湖南安化刘氏,有湘西刘氏小儿推拿传人,首届国医大师颜家的年轻一辈,还有诸多传统流派传人,例如补土派,滋阴派,寒凉派…… 在中医遇到困境的此时,他们都打算走中西医结合之路,试图保下中医的传承。 正是有他们耗尽半生的坚持,中医才没在一浪接一浪中灰飞烟灭。 刘同志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左胸口袋别着两支钢笔,清癯的面孔架着黑框眼镜,偏头看向乔一诺:“同志,请问你是?” 乔一诺微笑点头:“乔一诺,青阳县红旗公社卫生所大夫。” 嗯? 赤脚医生? 众人露出错愕之色。 他们还以为乔一诺是哪家天骄,来培训班混资历的呢。不然,一个西苑医院的医生为什么要对她如此热情? 刘平安眨眨眼,自己似乎在哪听过乔一诺这个名字,过了好一会,睫毛微颤:“是上过报纸,用青蒿汁治疗疟疾的赤脚大夫?” “是的,是我。” 众人齐齐哦了一声。 去年疟疾很严重,青蒿汁在偏远山区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凭着这一项功劳,乔一诺就值得一个西苑医院的培训名额。 众人对乔一诺的态度立即好起来,都笑着打招呼。 “乔同志,你是怎么想到用青蒿汁的?民间治疗疟疾的偏方那么多,你每个都试了吗?” “乔同志,青蒿汁在实际的应用中,比起西药如何?” 乔一诺本来就是为了交流学习而来,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虽然这些同学依旧带着对自己的轻视,但乔一诺表示理解:“单纯用青蒿汁的治疗效果,是比不上西药的。我没有个每个都去试,只是碰巧罢了。” “乔同志,你不真诚哦。哪有那么碰巧的事?” 刘平安打圆场:“这个就跟搞科研一样,埋头十年比不上灵机一动。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众人混了个脸熟后,就有比较热络的同学呼吁投票选班长。 乔一诺和刘平安一个班,班上的学员们都支持刘平安当班长。 刘平安站出来,挺挺胸脯,嘴角微勾:“多谢同学们的信任,我一定会认真服务好每位同学。” 乔一诺跟着众人鼓掌,心却飘到铁路总院。 不知道杨教授怎么样了? 铁路医院的中医科应该知道怎么治疗亡阳? 突然,乔一诺的眼皮子跳个不停,心脏漏跳一拍。 紧接着,吕维柏喘着粗气,跑回来:“乔大夫,您是不是在火车中急救过一位病人?” 乔一诺神色一凛然,拿起东西就走:“对,杨教授,亡阳。对不对?” 吕维柏长松口气:“是的,铁路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指名找您。目前,那边用了很多常规止血手段,全都没有效果,靠输血挺着呢。” “嗯,我先跟他们通电话,必须做点急救措施。” 吕维柏在前面带路:“这边请。” 两人一路小跑,会议室众人依稀听到吕维柏虚心向乔一诺请教:“我听那边说,只是流鼻血了,情况很危急吗?” 乔一诺点头:“鼻孔血运丰富,不仅有着很多细小的毛细血管,同样还有很多细小的小动脉。杨教授这种情况属于气虚不能摄血,阳虚不能守阴,如果不能扶阳收纳,止血难度相当高的,哪怕能单纯止血,可如果出汗不能止住,也有阳气爆脱之危。” 出血点很多的情况下,尤其是非常细微的出血点,西医就不太好处理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快速往联络室跑去。 留下一整个会议室的学员们面面相觑。 乔一诺不是个赤脚大夫吗?怎么连铁路总院也要找她帮忙?! ipaoshuba.net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急救 事实正如乔一诺所推测的那样,铁路医院耳鼻喉专家经过检查后,发现了很多细微出血点。 因为鼻腔镜还没被发明出来,耳鼻喉专家只能凭借经验,用浸有1的麻黄素的棉片进行局部止血。 刚取得一丢丢效果,意识陷入昏迷的患者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鼻血再次喷涌而出。 不仅之前止住的出血点再次出血,又新增不少出血点。 耳鼻喉专家们一阵齐齐叹气。 他们还可以采用30的硝酸银化学药剂进行点状烧灼,但风险很大。 副院长脑瓜子嗡嗡疼,外宣部和华侨办的领导就站在他们边上,压迫感十足。 副院长坐立难安,催促道:“联系西苑医院了吗?那边怎么说?” “西苑医院的专家们不在院内,联系不上他们。但我们找到乔一诺了。” 这才多大一会,副院长的牙龈就肿起来了。 西苑医院就是这样,早上接诊看病,下午是专家们的科研时间,经常找不到人。 真愁人。 更让人头疼的是,杨教授病情突然急剧恶化,在抢救室里一顿抢救。 急诊科主任已经准备给杨教授下病危通知书了。 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乔一诺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您好,我是在车上做急救的乔一诺。请问杨教授病情怎么样了?” 在副院长的示意下,吴永强接过话筒,把采取的抢救措施和病人现状,脉象细细说了一遍。 乔一诺:“患者的情况是气虚不能摄血,阳虚不能守阴。输血的话,不宜过多,患者没有摄血能力,输血适量即可,输血过多还会造成出血量增大。” 副院长急忙派人去告诉急诊科主任,千万别加大输血量。 吴永强帮忙解释,患者有大汗淋漓的症状,一边出血,一边流血,带走的是原本就不稳固的阳气。 乔一诺给了他们一个方子,但具体用不用,怎么用,就是主治医生的事了。乔一诺做不了主。 铁路总院这边,众人拿着方子,就好似拿着烫手山芋似的。 没人给方案之前,他们恨不得求生拜佛,希望从天而降个大救星。 可当真有人站出来,开方子,他们又陷入犹豫中,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 归根究底,还是杨教授的身份太特殊了,不是普通病人。他的安危关乎到国家的很多战略布局,甚至关乎国际关系和未来的国运。 急得团团转的华侨办领导,皱眉道:“这位乔同志的水平怎么样?” 副院长:“不太清楚。吴永强同志,你怎么看?” 吴永强斟酌好一会,这才道:“是有水平的。最起码,我没看出方子有什么问题。” 乔一诺开的是参附汤,即在四逆汤的基础上,加用人参。人参大补元气,与附子同用,能起到益气固脱的协同效果。 外宣部同志疑惑道:“附子不是有毒的吗?用量还这么大!” 吴永强心生一股和外行人解释不通的无力感:“这不算大了,如果是火神派来开方,附子用到100克,200克都是常事。用炮附子,而不是生用,且煎煮时间够长,就能消减附子的毒性。” 外宣部同志追问:“依您的意思,这个方子可用,对吗?” 吴永强哽住了。 能用还是不能用呢?好难抉择啊。 他向副院长投去求助的眼神。 最终压力再次来到副院长这里。 急救室内,医生们给出的反馈非常不乐观:“要坚持不住了。” 急救室里,仪器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如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上。 吴永强急了,劝副院长:“杨教授已是阳虚欲脱之象。这个病并不能辩证,但依旧十分危险。乔一诺给出的方子,是目前我见过的最好的治疗方案。” 副院长心中的天平已有倾斜,还是问道:“用这个方子,会不会有风险?” 吴永强:“这就跟做手术一样,肯定不能百分百打包票。” 副院长额头冷汗直冒,作为最后拍板的人,压力山大。 吴永强问道:“如果今天在急救室内抢救的患者不是杨教授,而是一个普通人,您会怎么做?” 这话如当头一棒,副院长浑身一颤,当机立断道:“用!就用这个方子。”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 因为这个方子的核心是附子,柚子含有乌头碱剧毒,所以必须严格遵循先煎、久煎的减毒流程。 整个过程最起码需要一个小时。 但杨教授能不能撑住这一个小时呢? 吴永强想到华侨办同志所说的,乔一诺在火车上急救,只急救了一半,于是,他再次联系乔一诺。 而乔一诺一直等在电话旁边,并没有离开:“对,用艾灸。” 乔一诺将需要艾灸的穴位和手法告知吴永强,吴永强立即派人去取艾灸。 时间1分1秒过去,艾灸后的杨教授终于挺到参附汤熬好。 抢救室门外,一群人心急如焚,头乱如麻,一根接一根抽烟。 华强办和外宣部更是每隔10分钟,就打一次电话来询问情况。 “到底能不能行啊?” 众人焦急地等待着,原本以为要等三四个小时,却没想到,半个小时后,急诊科主任就走出来了。 他满脸疲惫,但眼含笑意:“出血量减少了。” “什,什么?这么快?!” “中医这么有效的吗?!只服用了半个小时,就能见到效果?” 急诊科主任笑着纠正:“不,我们喂药需要花了20多分钟。喝完药后,五六分钟就见效了。” 老天爷啊! 众人都惊呆了,唯有吴永强的嘴角几乎要咧到后脑勺去。 他得意道:“中医就是这样的,只要对症,一剂药就能见效。如果服用三剂药都没感受到效果,那就说明不对症。以前中医走街串巷,也是要处理很多紧急情况的。如果不能立竿见影,那还了得?” 说是这么说,但他心中还是感慨不已,如此危重症的情况,换做是他,肯定是没办法开出如此行之有效的方子的。 “长见识了。国家强烈推行中医是有原因的。” “是呗。那谁废除中医的建议书,我看就是瞎扯淡!” “对了,杨教授什么时候能醒来?” 急诊科主任:“最起码得等半个小时。” 话音刚落,急救室内就传来一阵欢呼声:“醒了!杨教授醒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扬名 “怎么样?!”一群人围着急诊科主任,焦急道。 急诊科主任笑得合不拢嘴:“醒了,血压上去了。” 华侨办领导和外宣办领导长长松口气,高兴道:“好样的!不愧是铁路总院。” 副院长和急诊科主任对视一眼,笑着道:“这可不是我们的功劳,多亏了乔一诺同志。” “方子虽然是乔同志的方子,但之前的抢救行动也功不可没。更重要的是你们敢于承担责任,敢用乔同志的方子!你们全都有功劳,我们会以单位名义向你们写表扬信的。” 华侨办领导后背湿透了,后怕道:“幸好有你们,幸好有乔同志。这件事已经惊动上面了,首长在百忙之中多次询问杨教授的安危。待会儿,我就向首长汇报好消息,一定会把铁路总院和乔同志的努力,告诉首长。” 副院长努力绷着脸,眼神却像不受控制一样闪着光,整颗心在胸腔里敲着欢快的节拍。 现在,主持全国工作的是那位上级领导。 能在上级领导面前挂个号,那已经是光宗耀祖的荣幸事。 若是能再得领导几句亲口称赞,那值得他这辈子大吹特吹。 铁路总院的其他人也是如此,一个个嘴角挂着无法抑制的笑容,脸颊颤动的肌肉都闪耀着光芒。 杨教授的转醒,好似拨开笼罩在医院上空的阴霾,现场的气氛轻松随意许多。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所有人都没吃晚饭,饿着肚子,等在急救室外。 华侨办和外宣办领导慰问完杨教授后,在副教授的邀请下,一起去医院食堂吃饭。 食堂大厨早就为众人预留好夜宵,随时可以吃。 心中的巨石已经落地,外宣部同志好奇道:“那位乔医生水平是不是很厉害?” 吴永强坦诚道:“我不清楚到底有多厉害,但肯定比我厉害。听说她才20来岁,果然英雄出少年。” “我听西苑医院的吕维柏说,乔大夫是全能选手,内科,外科,儿科,妇科,针灸,推拿都很擅长。尤其在治疗急症这方面,好几次都是通过一两剂药,就控制住患者的病情。” 华侨办领导感激道:“这么年轻,这么厉害,难怪会被西苑医院邀请参加培训班。看来,西苑医院又要添一名大将了。” 一名外宣部的同志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乔大夫是不是青阳县的?” “嗯?您听说过?” 他拍掌,恍然大悟道:“如果是她,那我确实是听说过。去年,意大利来的拍摄组安东尼奥尼就在青阳县待了一段时间,对乔大夫推崇备至。回意大利后,他制作的纪录片在整个欧洲掀起极大的浪潮。” 这事都快成外宣部的一个传奇了。 “尤其是中医这一块,我听驻意大利的朋友说,中药材,针灸在欧洲杀疯了。还有韩国人在那儿冒充中国人,开中医馆的,后来被发现是假的,店都被客人砸了。” 其他人纷纷感兴趣道:“还有这事儿?!乔大夫,这不是为国争光了吗?怎么不见报纸报道?” 外宣部的同志有些遗憾:“那部纪录片,除了拍摄乔大夫的事,但还拍摄了不少普通民众的生活。关于这部纪录片,咱们国内的评价是两极分化。有人认为这部纪录片,弘扬了我们中国传统文化,打响了我国在国际上的知名度。有一部分人认为这部纪录片有不恰当的地方,破坏了我们的国际形象。” 反正就是各种吵吵吵,谁也说服不了谁。 以他个人的意思,完全没觉得这部纪录片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在拍摄农村猪圈的时候,背景配乐是红色的歌曲吗? 可整个纪录片的曲子,从片头片尾曲到中间的插曲全是国内的歌曲。除非把那些镜头全部删掉,否则肯定会被人找出问题。 当然,这些话只是在他的心中想想而已,绝不可能说出口的。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有铁路医院总院的医生,终于想起来自己在那儿听过乔一诺的名字了:“是不是整青蒿汁的那个?哎呦呦,院长,你还记不记得许老?” “嗯?知道。冠心病很严重的那位老革命战士。他难道跟乔一诺有关系?” “嗨!他的冠心病就是被乔一诺治好的。” “啊?!不是被西苑医院的陈可翼治好的吗?” “不是!我找西苑医院的朋友问过了。” 副院长的嘴巴张的跟鹅蛋一样大:”他们是同一个人啊?” 妈呀。 他可算直观感受到乔一诺的天赋有多高,水平有多强了。 上面说的那些,单拎出一件,就足够让一名年轻医生证明自己。 可是,这些事儿全都是乔一诺一个人干的。 在震惊过后,副院长心中燃起对乔一诺的欣赏和佩服。 乔一诺立下这么多功劳,有这么多人脉,居然还能安心待在一个小小的公社卫生所。 这是何等真挚的情怀,何等高尚的品德,何等忠诚的信仰?! 副院长自愧不如。 饭局上,众人围绕的话题全都是杨教授和乔一诺。 乔一诺这个名字,俨然成为首都医疗圈的一颗新星。下次提起这个名字时,就都真是查无此人。 铁路总医院副院长还是很会做人的,次日,他专门派人去西苑医院给乔一诺送谢礼,又是跟西苑医院领导夸赞乔一诺,又是写表扬信。 总之,他把给乔一诺的面子给得足足的。 铁路总院派去的人见到乔一诺后,彻底被她的年轻给震撼到了。 乔一诺的态度却不卑不亢,没有骄傲自满,而是叮嘱道:“杨教授阳气不足,在度过危象后,可再加一味黄芪,补气!” “哦哦哦,好的,谢谢乔大夫。”铁路总院的医生急忙记下。 看到这一幕的陈可翼…… 好家伙,乔一诺还没正式上课呢,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负责培训班讲课的主治医生压力山大,救救!好怕在自己讲课的时候,乔大夫跳出来,指出自己的错误,或者问一些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赶紧毕业吧 基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在正式开班的第1天,吕维柏就找到乔一诺:“乔大夫,上课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乔一诺老实道:“还可以,讲课老师很有自己的特色,就是有些太紧张了。” 70年代的中医教育和后世的,在教育理念、模式、内容和目标上有根本性的不同。 这个时候的教学带有明显的时代烙印,强调缩短学制,服务基层,重在实践,而后世的则是逐步走向规范化、标准化和精英化。 今天上课的几名主治大夫,本身是出自中医传承世家,虽然讲解的是基础中医理论,但都带着各家的理念。 乔一诺不会去判断其中的对与错,只会从中汲取优势,完善自己的理论。 中医传统医学跟其他科学最不同的一点是,针对同一个病人,辩证思路不一样,方子不一样,最后却都能达到治愈效果。 吕维柏搓搓手,尬笑道:“在您面前,他们当然紧张啊。” “嗯?” 吕维柏咳咳两声,道出自己的来意:“乔大夫,您要不要参加课程考试?老师他们非常期待早日和您一起进行实践课程。” 乔一诺扭头,看到原本正在解答学员问题的讲课老师,在察觉到自己视线后,整个人一顿,动作都变得僵硬了。 乔一诺失笑,看来自己给年轻老师们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好。什么时候开始考试?” 吕维柏长松一口气:“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和明天。行吗?” 卷子都出好了,就等考生呢。 考场设在门诊楼三楼,陈可翼的办公室。 乔一诺和吕维柏到门口的时候,就见陈可翼,徐季含,朱颜等人聚在门口,齐齐扭头看向自己。 乔一诺微微弯腰:“陈老师好,徐老师好,朱老师好。” “咳咳。”陈可翼眼神微闪,略带矜持道,“考试科目有些多,慢慢考。” “好的。” 陈可翼的办公室十分简洁,只有一张红木桌子和两把凳子。 桌子被人整理过,上面只放了一支钢笔和一瓶墨水。 陈可翼:“你用这支钢笔考试。” 办公室里炉火正旺,比走廊要热上几分。 乔一诺解开外套,坐到凳子上,淡定自若:“我准备好了,请发卷。” “就你一人,今晚先做两份卷子,两个钟头。”朱颜把油印试卷推过来,墨迹还没干透,凑近能闻到刺鼻的煤油味。 乔一诺没有急着动笔。 她先把两张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第一张是《伤寒论》条文填空与方剂化裁,第二张是舌脉辨症与针灸配穴。卷末还附着一道附加题,问阴盛格阳与戴阳证的临床鉴别要点。 在她读题的这会儿空档,越来越多的学员和讲师来这边凑热闹。走廊上满满当当全是人。 朱颜瞪眼:“还有谁想考试?可以一起参加。” 刘平安等人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讪讪一笑,不敢再往办公室里挤。 现场被分为三大块,一块是考场里的乔一诺,一块是门口的陈可翼等人,另一块儿则是来凑热闹的其他人。 这么多人,就算再怎么保持安静,也不可能做到鸦雀无声。 呼吸声,咳嗽声,衣服摩擦声,在人足够多的时候,难免会成为声音滋扰。 乔一诺却一点都没被影响到,直接拧开钢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几乎没有停顿。 如此行云流水,不像在答题,简直比抄写还要流畅。 陈可翼几人情不自禁地走进去,低头看答卷。 “漂亮!” 朱颜连忙捂住嘴,但他眼里的欣赏和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这卷面实在是太漂亮,没有停顿,没有错误。 尤其是乔一诺画的舌象示意图,用圆珠笔侧锋一皴一擦,就把“镜面舌”和“糙裂苔”区分得清清楚楚。 三人站在乔一诺身后,静静看着。 乔一诺正写到那道附加题。 她没用教材标准答案,而是引了一段西苑医院老专家去年在《新医药学杂志》上发表的临床案例,从脉微欲绝到面赤如妆,再合上通脉四逆汤加猪胆汁的变通用法,一气呵成。 仅仅只花了四十五分钟,乔一诺就搁笔:“答完了。” 陈可翼拿过卷子,逐题看下去。 方剂君臣佐使的排列严丝合缝,针灸配穴的归经甚至把“子午流注”的开穴时间都随手标在了旁边。 他深吸一口气,从胸口衣兜拿出红笔,在卷首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里写上【100】,又在另一张卷首同样画了一个圈。 “两张都是满分。”他把卷子推回来,语气平淡,但捏着红笔的手指微微发颤,内心无比复杂。 他们猜到乔一诺会拿高分,甚至是满分,但没想到她能拿得这么漂亮,这么快! 陈可翼看了一下腕表,才下午六点:“你还需要考八门。你是选择现在回去休息,还是再做一张卷子?” 乔一诺毫不犹豫道:“把卷子全拿过来。” “全部?” “对,全部!今天考完试,明天就能跟老师们一起实践学习。”乔一诺微微仰头,眼里闪烁的星光和自信,让她太阳一般耀眼。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走廊都炸开了锅。 “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乔同志想在今天晚上把八门考试全考了?!” “不,把刚才那两门加进去,是十门。” “中医天才都这么狂的吗?!我们学的到底是不是一个中医啊?为什么我看那些穴位,阴阳,这个脉,那个脉,头昏脑胀,压根就记不住?” “唉。”朋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术业有专攻,我们毕竟是主攻西医嘛。乔同志把心思都放在中医上,对西医肯定是不了解的。” “别这么说。我怕打脸。你猜,乔同志真的能在今天晚上全部拿满分吗?” “不能……” 饭点快过了,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宁可饿着肚子,也要亲眼看一看,乔一诺是否能通关。 乔一诺屏气凝神,专注地答题。 时间1分1秒过去,三个小时后,乔一诺放下笔:“老师,我答完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正式出诊 “满分,全部满分!” 陈可翼无话可说,震撼不已。 乔一诺的考卷,比标准答案还要全面。这说明她是真真实实掌握了这些知识点。 朱颜更哑口无言。8张卷子里,有一张卷子是他出的题目。 他知道这张卷子主要是用来考乔一诺的,所以故意把最后一题设置成一个十分偏僻的题目。 一是想要考验乔一诺的真实水平,二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年轻人天资卓越,走得又顺,缺乏挫折教育。 他的心态大概是那种【只能给你99分,多一分,怕你骄傲】。 万万没想到,如此偏僻的题目居然也被乔一诺答出来了。 吕维柏和刘平安等人传阅考卷,满脸震惊。 秀! 实在是太秀了! 吕维柏声音有点劈叉,似乎在怀疑人生:“乔大夫,你连那个带蜘蛛散的冷僻方子都知道?!” 乔一诺收好笔和墨水,放到原来的位置上:“蜘蛛散主治阴狐疝,方子就两味药,蜘蛛十四枚炒焦、桂枝半两,研散取八分勺。但需要注意的是,还有一些同名,但组成和主治完全不同的蜘蛛散。例如《赤水玄珠》方里就提过,由大蜘蛛和铁屑沫组成,外用治疗脱肛。” 因为这张考卷考的是《金匮要略》,乔一诺就没把其他的蜘蛛散写进去。 吕维柏…… 刘平安…… 丫丫的,到底谁才是中医世家传人?乔一诺怎么能学识渊博到这种地步,她怕不是有过目不忘之才?! 此刻,走楼上的其他同学和讲师们被震惊得怀疑人生。 “真的全满分?” “连针灸的七十二候配穴都一分没扣?” “想当年……不提也罢,人比人气死人。” 窗外传来呼啸北风,把墙上的大红标语吹得哗哗响。 【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不管后世对这个年代是做什么评价,最起码,这个政策提高了国家农民的平均寿命,构筑起覆盖广大农村的基本医疗体系。因这个政策受益的人,数不胜数。 乔一诺抬头问陈可翼:“朱颜师,请问明天我跟谁一起出诊?” “啊?哦。”陈可翼三人进去,用眼神交流一番后,最终是朱颜抢到了机会。 朱颜:“跟着我。明天上午8:30,我们出门诊,门诊一共有20个号,出完门诊后去查房。” “好的。” …… 早上8点20分,乔一诺提前来到朱颜的诊室。 诊室很小,一张旧写字台,两把木椅,墙上挂着人体经络挂图,图角的红漆已经斑驳。 西侧的书架上,除了中医典籍,还有不少西医类书。 “来了?自己去护士台那边搬凳子过来,坐我身边。”朱颜看上去40来岁,实际上他已经58岁了,平时保养的好,头发浓密且黝黑。 “好的。”乔一诺乖乖坐到一旁,拿着笔和本子随时记录。 朱颜是西苑医院着名的临床大家,不仅精通传统中医,还接受了系统的西医教育,是一位学贯中西医的专家,尤其擅长以辨证论治的方法治疗疑难杂病。 他在糖尿病,慢性肝炎,再生障碍性贫血、红斑狼疮等方面治疗效果显着。 上一世,他在72年去世,乔一诺跟随他的学习,见识他的风采,这是一大憾事。 这次,终于有机会弥补遗憾了。 第一个病人是海淀郊区来的老农民,咳嗽三个月,痰中带血丝。 朱颜示意乔一诺先诊。 乔一诺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病人寸口脉上,脉管细涩,跳得不匀,脉来艰涩迟滞,如轻刀刮竹。 乔一诺又让病人张嘴看舌,舌质暗红,苔薄黄而干,舌下络脉青紫迂曲。 “右寸脉涩,肺气壅滞;左关弦,肝郁化火。“乔一诺转头对朱颜道,“患者平日性情急躁,咳剧时胸胁刺痛,痰中带血丝。这属肝火犯肺、肺络受损,宜用黛蛤散合泻白散加减。“ 朱颜自己重新诊了一遍,他眯着眼睛,手指极轻极缓地浮、中、沉三部取了一遍,然后才嗯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开方。“ 乔一诺从桌角抽出一张粉红色的处方笺。 抬头是统一印制的【bj市公费医疗处方】。 乔一诺用钢笔工工整整写下:【青黛6克(布包)、海蛤壳15克、地骨皮12克、桑白皮10克、甘草3克、黄芩10克、瓜蒌壳12克,丹参10克】。 写完后,在左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又递给朱颜复核。 朱颜是瞥了一眼处方,说:“病人舌下络脉迂曲,已有瘀象,丹参剂量加到三钱。你要记住,开方不要怕剂量大,治好病才是最主要的。“ 乔一诺点头,在处方上加了一行:“丹参12克“。 朱颜这才慢悠悠拿起红蓝铅笔,在自己的签名栏里签了个【朱】字,又盖了一个圆形的私章。 跟随朱颜学习,乔一诺收获最大的并不是如何辩证,而是在下午的科研组里。 朱颜少年拜名医赵老。,后考入国立中医学院攻读西医,解放后,师从着名药学家周金黄进修药理学。 他在中药的药理和应用上具有独特的见解,乔一诺收获颇多。 乔一诺如同一块海面,疯狂汲取吸收朱颜的知识和见解。 一个星期后,朱颜板着脸,坐到陈可翼办公桌前,一言不发。 陈可翼打量老伙计的神色,不像高兴,又不像不高兴,看上去古怪又复杂:“怎么了?前几天还见你乐得合不拢嘴,说是找到了个好苗子。难道是乔同志闯祸了?” 提起这事,朱颜眼神微闪,略带尴尬道:“没闯祸……就是……唉……我教不了她了。” “啥意思?你俩吵架了?不能,我看乔同志还是蛮虚心好学的。宿管说,每天晚上,她都要在宿舍学到晚上12点。你脾气暴,性子急,不要跟年轻人一般计较嘛。她都没你女儿岁数大。” 朱颜又气又急,声音如雷:“谁吵架了?我们才没吵架,关系好的很。” “那你怎么说你教不了她了?” 朱颜翻白眼:“纯字面意思。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给她了,可不就是教不了了?!” 陈可翼喷出一口茶水,不可思议道:“才7天,就把你的经验给榨干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青出于蓝胜于蓝 朱颜挂不住脸,起身,甩袖就准备走:“反正我通知你了,明天,乔一诺就跟着你。” “诶诶诶,别啊。”陈可翼追上朱颜,好奇道,“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乔一诺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中医天才,咱们作为前辈的,理当倾囊相授,护她一程。你该不会有什么私心?” 朱颜额头青筋直蹦,咬牙切齿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警告你,你这么想我,是对我人格的污蔑。” “哦,我就随便说说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可翼才道:“你说的是真的?” 朱颜暴跳如雷:“比真金还真,你要是不信的话,就跟我去看看嘛。她正在坐诊呢。” 陈可翼倒抽一口凉气:“你居然让她给你替班?!” 朱颜懒得理他,加快脚步,回诊室。 此刻,乔一诺坐在桌前,气定神闲,仿佛她本该就坐在这里一般。 一个中年男人被家人扶进来,看见乔一诺后,身形一顿,满腹狐疑:“你是朱医生?” 不对啊,有这么年轻的专家吗? 乔一诺:“请坐。朱医生出去办点事,由我顶一会。” “能不能行啊?朱医生啥时候回来?”病人家属嘟嘟囔囔。 乔一诺没管这些,直接进入正题:“什么名字?多大岁数?哪里不舒服?” “孙大力,五十岁,海淀运输社的马车夫。头晕了两个多月,最近十天加重,早起不敢睁眼,睁眼就觉得屋子在转,吃了好几副清眩丸、牛黄上清片,但没效果。” 病人家属言简意赅,显然,在来西苑医院之前,他们已经去过其他医院了。 乔一诺让病人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寸口。 脉象迟而细弱,一息不足50下。脉管无力,轻取即得,重按反而不显,典型的虚寒脉。 “伸舌头。” 舌质淡白胖嫩,苔薄白而滑,边缘一圈清晰的齿痕。 “口渴不渴?“乔一诺问。 孙大力摇摇头,裹了裹身上的棉袄,好似非常怕冷:“我总觉得从肚子里往外冒凉气,嘴里吃啥都没味儿。” 经过一番仔细的问询后,乔一诺总结病症:“头晕目眩,如坐舟车,遇寒加重,得暖则舒。面色苍白,唇淡无华,畏寒肢冷,脘腹隐痛,喜温喜按。二便清利,夜尿频数。“ 刚说完,她就看见陈可翼和朱颜站在诊室门口,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自己。 朱颜对乔一诺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看病。 乔一诺放下笔,问孙大力:“前头那些医生给你开的方子,还有没有剩的?“ 孙大力从兜里摸出几张旧处方。 乔一诺接过来一看,全是平肝潜阳、清泻肝火的药,例如钩藤、天麻、石决明、黄芩、栀子。 按常规辨证,眩晕多属肝阳上亢,可这个病人吃完不仅没好,反而晕得更重了。 “前医治标,没治本。“乔一诺把旧处方搁在一边,拿起钢笔重新开方。 她看了眼门口的朱颜二人,开口道:“病人中焦虚寒,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好比冬天的井水,底下是温的,上面结了冰。阳气被寒邪困在下面上不来,脑袋就晕了。” “我的建议是甘草18克,干姜9克,党参12克,白术9克。甘草干姜汤打底,加上党参白术健脾益气。请朱老师,陈老师指正。” 陈可翼暗暗点头,药味极简,药性极温。 朱颜走进来,自己给病人诊了一遍。诊完脉,又看了看病人的舌,然后拿起处方,端详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说说原因。“ 乔一诺:“这个病人畏寒严重,夜尿频,脾肾阳气都虚,我把甘草加到了18克,干姜加到了9克,用温补之力托住中阳,再往上走。“ 朱颜叹气,冲陈可翼使眼色。 看,乔一诺不仅学的快,而且还快自成一派了。 “我没意见,挺好的,就按这个方子来。” 乔一诺点点头,在孙大力拿着处方去药房抓药时,顺便多问了一句:“你家住哪儿?“ “海淀后营,平房,朝北。“ “屋里潮不潮?“ “潮得很,墙皮都起了碱,冬天生一个铁炉子,煤烟大。“ 乔一诺在门诊日志上补了一笔:【居住环境寒湿,长期受阴冷之气侵袭,亦是致病之因】。 乔一诺:“回去后,尽量搬到朝阳暖室,晚间用热水袋温敷腹部及足三里穴。“ 孙大力不敢点头,因为他又感到眩晕了!病人家属急忙扶住他。 乔一诺却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瞳孔一缩,赶紧叫住孙大力:“你眩晕发作的时候,是往哪个方向转?“ 孙大力想了想,忍着恶心道:“往左。“ 乔一诺心里一紧。 往左属肝,往右属肺。 虽然从整体辨证来看,大方向没错,但这个细节如果漏了,用药就少了半分精准。 乔一诺赶紧补救:“等下,我再改一下方子。” 乔一诺加吴茱萸3克,降肝浊,安中焦。 等孙大力离开,乔一诺满脸愧色,自我反省。穿书后,自己走得太顺,自认为有后世的学识经验,领先于众人,竟不由生出骄傲自满,还不曾察觉。 尤其是来了西苑医院后,自己结识故去的国医大手,又认识了不少几十年后的牛逼人物,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发现自己强于他们,不知不觉便飘了起来。 刚才的失误,委实不该,全怪自己急于在朱老师和陈老师面前表现,辩证不够周全仔细。 这是何等低级的错误! 乔一诺牢牢将此次教训记在心中,发誓日后要时刻提醒自己,戒骄戒躁,秉持初心。 听到乔一诺的自我检讨,朱颜…… 陈可翼…… 朱颜尴尬地垂下眼眸。 乔一诺的话,好似一记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脸上。这几日,乔一诺如坐上火箭般的学习进度,让他心神失守,才让他在今日,犯下错误。 朱颜心思百转,过了好一会,坦诚道:“百密一疏,人之常情。你天资卓越,学子刻苦,更重要的是,你能够自我反思,日后必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又看向陈可翼:“我已教无可教,明日起,你便跟着陈医生。” 陈可翼一顿,嘴角抽抽,怪哉,自己竟然感到压力山大! 第一百三十章 给你们一点点天才的震撼 陈可翼只带了乔一诺三天,就深深体会到朱颜的心情。 夜晚,陈可翼几人聚在朱颜家中,小酌一杯。 正月还没过完,各家物资还算充足。 “老朱,叫嫂子把家里的腊肉拿出来。啧啧,我可想死这一口了。”胡黎生吸溜流口水。 老朱家的腊肉是从湖南老家寄过来的,纯正的用柴火熏过的五花三层,用干、萝卜、辣椒一炒,咸香入味,非常适合下酒。 老朱媳妇知道胡黎生好这一口,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朱颜轻抿一口糯米酒,美滋滋道:“老胡,你该不是为了吃这口腊肉,所以才把聚会定点定到我家?” “嘿嘿嘿,这不是想你老哥你了吗?我好不容易来一趟首都,你不得好好招待我?” 朱颜大手一挥:“必须招待好你!您可是出身六代中医骨伤科世家,专门来咱们这里做学术经验继承指导工作的。我如果不把你招待好了,你跑了,院长不得找我麻烦啊?” “你知道就好。”胡黎生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拿起酒杯,给几个老朋友倒酒。 他们都是老中医,明白养生之道,自然不会喝大酒,只是小酌一杯罢了。 一小盅米酒,够他们吹两三个小时。 插科打浑间,胡黎生察觉到,陈可翼的兴致不大高,眉眼间似乎带着一丝焦虑,主动开口询问:“小陈,你怎么了?心情不大好?” 朱颜轻笑。 陈可翼被他笑得越发挂不住脸,嗔怨道:“有什么好笑的?” 朱颜放下酒杯,拖长音调:“我笑你啊,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这话彻底勾起胡黎生的八卦之心,连连追问:“怎的了?发生何事?你们俩之间居然还有秘密瞒着我?” 朱颜下巴微抬,示意陈可翼自己说。 陈可翼无奈,往自己嘴里夹了一粒花生米,这才缓缓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医院的培训班里有一名中医天骄,学习能力超强。” 唉。 作为一个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陈可翼还是蛮难为情的。 偏偏朱颜这家伙记恨自己当初取笑他,不给自己留一丝面子:“老胡,他不好意思说,你就听我细细说来。这事的起因是有一天,老陈的徒弟小吕找到他,说想要对点下乡支援。” 胡黎生挑眉:“思想觉悟这么高?” “听我说完啊。思想觉悟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小吕奔着公社卫生所的一个赤脚大夫去的。” 胡黎生脑瓜子一转,猜测道:“培训班里的天骄,是这位赤脚大夫的徒弟?” “非也,非也。这二者是同一个人。” 胡黎生面露诧异之色:“多大岁数?” “20出头。” 胡黎生看看朱颜,又看看陈可翼,一脸怀疑道:“你们该不会是合起伙来骗我?20岁出头,就算她从6岁起就开始学中医,又能厉害到哪去?” 陈可翼尴尬地笑了笑。 朱颜却哈哈大笑:“当初,老陈也是这么想的,你现在问他,打不打脸?唉,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老天爷是不公平的。虽然都说天才是由99的努力和1的天分组成的,但这1的天分,足以碾压99的汗水。比你有天分的人,还比你努力,这才是她征服小吕的原因啊。” 胡黎生还是不相信:“在座的哪个不是天才?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朱颜坏笑道:“你去试试嘛。她掏空我的毕生所学,只用了7天,掏空老陈,只用了三天。我看看你能坚持住几天。” 胡黎明呵呵,放大话:“你们学内科的,和我们骨科可是两码事。内科基础再强,在骨科方面没有天赋的话,依旧没用。” 朱颜激他:“你就不担心,你的祖传家学被她全学了去?到时候你可别哭,别后悔,别埋怨我没提醒你。此子的学习能力超强。” 胡黎生自信道:“我用了整整50年时间,才将我家祖学学了个9成。先说好,我是不会收她为徒的,顶多教她7天。若是7天后,她没有全部学会,老朱,你就将那些腊肉全部送给我。” 朱颜拍着胸脯跟他打赌:“行,我不仅将腊肉送给你,我珍藏的糯米酒也送给你!但是,如果你输了,你就将你们家的古籍借给我们复印一份。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本。” “好你个老朱!我就知道,你惦记我家的东西。不过,这一次你肯定要白算计了。7天时间,她是不可能学会的。哈哈哈,嫂子,提前帮我打包好。” 朱颜就是笑:“就这么说定了,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第2天一大早,朱颜和陈可翼在门诊大楼遇到。 陈可翼没好气道:“昨天,你做什么那么激老胡?乔一诺是学内科的好苗子,日后能担起我国的内科大旗。让她跟着老胡学补课,不是浪费她的时间吗?本来,我还想着请副院长出山,带一带乔一诺。这么一耽误7天,副院长又不在医院了。” 朱颜摸摸自己的山羊胡须,反驳道:“你懂什么?以乔一诺的性子,她能安心只学内科吗?儿科、妇科、针灸、制药,哪一项她不想插手,不想学?与其让她自己个瞎学,还不如给她找各科顶级名师,一对一指导。” 陈可翼皱眉:“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这个只针对普通人,天才除外,顶级天才更除外。”朱颜眼眸深邃,说出来的话犀利又不留情面,“老胡这老头子,私心太重。” 朱颜放低声音:“虽然他应国家邀请来,做传承指导工作,但一些极为深邃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往外说的,要留着给自家儿孙。可你再看看他的儿孙,有那个资质和心气去全学会吗?” 朱颜看着早早就进办公室的乔一诺,声音几不可闻:“与其让这些宝贵财富随着老胡入土,不如让乔一诺把她榨干,全部学会。这也算是中医的另一种传承!乔一诺,给老胡一点小小的天才的震撼!” 陈可翼同样望向乔一诺,内心深深被这番话触动了。 多少中医方子和理论因种种原因,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如果真的有一个天才,能将它们一一捞起,自己怎能不助她一臂之力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可恶,上当了 乔一诺刚到医院,就被陈可翼告知:“今天起,你跟随胡黎生胡医生学习。他是胡家第6代传承人,家里藏书,病案多如天上繁星。你懂?” “我懂!陈老师放心,我一定会认真跟胡老师学习的。” 陈可翼和朱颜亲自带乔一诺去找胡黎生。 朱颜跟陈可翼吐槽:“老胡这人,最容易冲动,但冲动之后,还爱多思多想。咱们可不能给他后悔的机会。” “你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呵呵,我跟他多少年的老交情,我能不知道他?”朱颜龙行虎步,健步如飞,衣角翻飞,好似是要去跟人干仗一般。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胡黎生一见到他们,表情就十分古怪,欲言又止。 昨晚,他回去后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倒是不相信,一个名不经传的年轻人能在7天内把自己的本事全学了去。他只是觉得,朱颜故意激自己,肯定有所图。 朱颜哪能给他后悔的机会? 朱颜大步迎上去,笑意盈盈,声音如洪钟般响亮:“老胡!你看看,我把谁带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培训班里的天才,我们中医的宗门天骄乔一诺!你昨天跟我打的赌还作数?” 朱颜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哟,瞧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咱们老胡可是堂堂胡氏掌门人,一口唾沫一口钉,哪能说反悔就反悔?小乔,快来,跟胡老师打声招呼。” 乔一诺看明白了。 朱老师是在为自己争取学习的机会呢! 乔一诺90度鞠躬,声音清脆响亮,险些将胡黎生吓一跳:“胡老师好!谢谢胡老师给我机会跟随您学习,我一定不会辜负您所望。” 胡黎生嘴唇动了动,心里气得紧。 好你个老朱,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这么坑我。 虽然不知道你想坑我什么,但我肯定不能让你得逞的。 面子算什么东西?在掉进坑里面前,面子一文不值。 胡黎生清清嗓子:“老朱啊……” 话还没说完,走廊那一头就出现一行人,敲锣打鼓,举着锦旗,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中走过来。 领头的正是杨教授。 他一眼就认出乔一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热泪盈眶道:“感谢乔医生救我一命!大恩大德,难以为报!” 杨教授真的后怕不已。 那种失去意识的无力感,面对死亡的恐惧,他再也不想体验第2遍了! 杨教授真情实感道:“乔大夫,我都听铁路总院的医生们说了。当时任何常规手段都已经救不了我,病危通知书发了一封又一封……是你一直牵挂着我,于最后关头力挽狂澜,从死神手里抢回我的这条命!” 杨教授握住乔一诺的双手,上下用力摇晃:“我真的不知如何感激你才好。铁路总院副院长说,已经给你写表扬信了,但那是他写的,不是我写的。” “乔大夫,我杨振羽叱咤学术界多年,自诩在追求宇宙真理。但经这次的事后,我才明白,在死亡面前,荣誉啊地位啊都不算什么!这些外在之物,救不了我的命。” 杨教授滴里嘟噜一大堆,终于道出自己的来意:“我恳请您跟我一起去美国,担任我的私人医生。您放心,我跟华侨办的同事咨询过了,这个事在程序上是可以的。去美国后,车子和房子我都给您安排,税后年薪美元。如果您想去美国顶级医院学习,我也可以给您写推荐信,不耽误您领工资。” 多,多少?! 美元?! 按照24的汇率来算,一年赚23万人民币?!我的老天爷呀,高级专家一年工资才几千块钱! 陪同而来的华侨办同志更是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美元,国家得卖多少活猪,活牛,茶叶,兔毛,竹编等等,才能挣回来啊! 陈可翼和朱颜却急得不行。 外面世界这么好,别人给的又多,乔一诺会不会一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可他们又没办法说出阻拦的话。 乔一诺瞅一眼魂都快飞掉的华侨办同志,心里猜测,他们肯定没跟上级汇报此事。 自己可是掌握着青蒿素等技术的专业人员,国家怎么可能同意自己出国? 不过,就算国家同意了,她也不会出去的。 上辈子,她就出了很多趟国,目的是跟留在外面的中医交流,学习失传的技艺。 在国外,她该学的,能学到的都已经学完了。 现在,国内还有更多的宝库值得她挖掘。 乔一诺笑着婉拒:“谢谢杨教授对我的看重,但很抱歉,我学识浅薄,还需要继续跟着诸位老师们学习,目前不能跟您走。” 杨教授眼睛瞪得滴溜圆:“您是对我开出的条件不满意吗?没关系,我们还可以继续谈。” 美国医生的平均年薪是税后4万美元,顶级医生才能拿到9万多。 既然乔大夫对9万多这个数字不满意,杨教授愿意给她更高的价格。 万万没想到,乔一诺的态度十分坚决:“不,您开出的条件非常好。但我目前最重要的事是学习,努力提升自己。等我学成之后,我会回红旗公社,继续为人民服务。” 还要回农村?! 杨振宇真的被震撼到了。他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乔一诺,发现她说这话是认真的,是发自真心的。 这是多么红彤彤的底色,多么真挚的理想追求! “我……”杨教授突然意识到,他跟这个国家的人民是不一样的。 他爱祖国,但还是不一样。 乔一诺指指身旁的三人道:“这段日子,我跟随朱老师陈老师学到了不少内科经验,接下来,我还要跟随胡老师学习骨科。学海无涯苦作舟,杨教授,您会理解的,对?” 杨教授叹气:“我理解,只是感到万分遗憾。既然乔大夫您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规划,我就只能祝福你心想事成。还有,我这里的大门始终向您敞开。华侨办同志那里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乔一诺几人送杨教授一行人出院门。 杨教授坐在汽车里,摇下车窗,冲乔一诺挥手告别。 等再也见不到他们的人影后,胡黎生咳咳两声:“乔一诺对?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 人家都婉拒年薪美元的工作,只想留在国内学习,自己如果拒绝了她,岂不是丢脸丢到国外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才的世界 胡黎生抱着浓浓的欣赏,打算多教乔一诺一些日子。 7天时间还是太短了些,最起码得延长到10天。自己高低得露一两手给乔一诺看一看,让她知道,放弃国外的高薪待遇,选择留在国内,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上课第1天,胡黎生暗暗点头,不错,不愧是朱颜和陈可翼十分看重的年轻人,学东西就是快。自己只需要教一遍,她就能记住了。 上课第2天,胡黎生身心舒畅。他最怕的不是天才,而是那种【在专业上,你对我毫无威胁,但在教育界,你却能让我身败名裂】的学生。 万幸,乔一诺是所有老师们都喜爱的那种聪明学生,有天赋,态度端正,刻苦学习。 上课第3天,胡黎生走路带风,翘起来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虽然乔一诺的学习进度飞快,远超他的预料,但没关系,他可以上强度! 上课第4天,胡黎生痛并快乐着。学生太聪明了,对老师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犹犹豫豫地掏出【胡氏骨科(一)】,内心天人交战。 教还是不教? 可当他对上乔一诺求知若渴的眼神,以及朱颜【你比老陈强,居然挺到第4天了,当初我可是挺了足足7天呢!】,胡黎生心一横,教了! 胡氏骨科可不是之前的大路货色,内容深奥,且与实践紧密相连,没个十几二十年的骨科医生经验是难以理解其理论的。 这个应该够乔一诺学好一阵子的? 上课第5天,胡黎生有点慌。 《胡氏骨科》确实拖住了乔一诺的学习步伐,但这进度是不是有点不大对? 一天就能学完半本,还不是死记硬背,是完全理解,并且能融会贯通。 “小乔啊,你是不是曾经看过《胡氏骨科》?” 乔一诺眨眼:“没有啊。” 胡黎生把这本书藏得可紧了,压根就没有公开流传过。 胡黎生隐隐有些后悔,事情好像在朝着他最不想见到的方向狂飙。 上课第6天,胡黎生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乔一诺实际行动告诉他,区区《胡氏骨科(一)》轻松拿捏! “胡老师,咱们是不是可以学第二册了?” 胡黎生倒吸一口凉气,一颗心就好像被放进北极的冰山上,拔凉拔凉的。 胡黎生很想硬气地说一句,没有第2册,可《胡氏骨科(一)》上的那个(一)是如此闪亮刺眼,让他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上课第7天,胡黎生冲进朱颜的办公室,好好展现一番拳脚功夫。 “好你个老朱,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觊觎我的家的祖传绝学!” 朱颜疼得龇牙咧嘴:“动作轻一点,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别给我整骨折了。” “哼,放心,有我在,你残废不了。” 朱颜无奈:“这个事儿能怪我吗?我和老陈是不是事先就跟你强调很多遍了?你自己不相信,能赖谁?” “你!卑鄙无耻。”胡黎生心疼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自己的徒弟跟随自己10多年,才学得祖传绝学的皮毛。 乔一诺只花了7天时间,就学得比徒弟们还多。 7天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三天! 想到自己还要教她三天,胡黎生眼前一黑又一黑,真想嘎过去算了。 朱颜嘟囔:“你可以不教她10天啊,教7天就完事儿呗。” “哼!” 上课第8天,胡黎生脸上漆黑如炭,吹胡子瞪眼睛,对乔一诺恶声恶气。 乔一诺看着书桌上的《胡氏骨科(二)》和《胡氏骨科(三)》,心里原谅了这个别扭的小老头。 大公无私的人毕竟是少数,人都会有私心。 《胡氏骨科》养活了胡家六代人,还能养活第7代,第8代,第9代…… 想为子孙后代留一点安身立命的本事,又有什么错呢? 上课第九天,胡黎生彻底麻了,浑身散发着一种活人微死感。 乔一诺的天赋,远超朱颜所描述的十倍、百倍、千倍! 天降医道道子,不外如是。 胡黎生彻底放弃抵抗,教,教。把自己这一身本事全学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挺好的。 要不,把自家的5个孙子全叫过来,看看乔一诺能瞧上哪一个? 无论是娶乔一诺进门,还是让孙子入赘给乔一诺,只要后代拥有胡家血脉,自己也不算违背祖训。 上课第十天,胡黎生觉得,自家的几个孙子,没一个能配得上乔一诺。 但话说回来,在中医这行当,没有哪个青年才俊能配得上她! 万一自家的臭小子走狗屎运,被她看上了呢? 一想到,重孙子或重孙女能继承乔一诺的天赋,哪怕只有她的一半儿,胡黎生便又活过来了! “好了,小乔,你已经出师了。我跟骨科那边打了招呼,让你先独立出诊一天,我先去打个电话。” 胡黎生一想到天资卓越的重孙子,一双老腿跟飞毛腿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人影。 他给大儿子打电话:“你让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赶紧来首都。” “出事了吗?爸。” “出大事了,他们动作不快一点,我的孙媳妇儿就要跑了。” 胡老大…… “爸,小六才18岁,现在相亲是不是太早了点?” 胡黎生气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让你们学点祖传骨科,一个个偷奸耍滑,没一个学会的。小六在骨科上毫无建树,就只能利用他那张脸蛋和年轻的身体,为咱家做贡献了。” 胡老大被骂得莫名其妙:“爸,小六没那么差劲。他现在已经是骨科实习医生了。” “呵。”胡黎生冷笑,“6岁开始学医,学了10多年,才混到实习医生,真是没用。” 胡老大听懂了,自家老爹肯定是被谁刺激到了:“爸,您是不是在首都遇到天才了?是哪家的?这么厉害啊,能甩咱们家小六一条街。” 胡黎生叹气:“岂止甩一条街呀,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一个是神仙,一个是类人猿。我是认真的,人家小姑娘才20出头,能被她看上,是咱们胡家的福气,你不要不识抬举。” 路过的朱颜…… 好家伙,老胡这糟老头子算盘打得又漂亮又响,居然想着连锅端! 第一百三十三章 哪个更重要 朱颜不满道:“老胡,谈恋爱只会影响乔一诺进步的速度,你不要耽误她。” 胡黎生挂断电话,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摇:“先成家后立业。找个贤惠的丈夫,才能解决小乔的后顾之忧。我又不是老古董,非要坚持男主外,女主内这一套。教员都说过,女性能撑起半边天。我不介意,小家庭的天全部由小乔撑起。” 胡黎生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我家那几个小孙子,虽然天赋不如小乔,但比起普通人绰绰有余。只要他们在一起,肯定能有共同话题。我的小孙子们可不差,要长相有长相,要高个有高个,脾气秉性都是一等一的。对内,他们可以带娃做家务一把抓。对外,他们可以去公社卫生所打下手。” 胡黎生想美了,眼睛闪精光:“小乔天资卓越,手艺,医德都没话说,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根基浅!在你眼里,我是个老古板,可纵观整个行业,我可是属于思想先进的那一拨人。越是古老的行业,越讲究排资排辈,讲究传承。只要这事成了,小乔再无短板!” 朱颜翻白眼。 这糟老头子已经陷入在自己的想象中,无法自拔了。 朱颜懒得跟他掰扯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教的怎么样了?没藏私?” “哼!我是那样的人吗?”胡黎生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没什么可教的了。” 朱颜倒吸一口凉气。 乔一诺在骨科上也有如此高的天赋吗?! “你没糊弄我?” “滚,不想看见你。” 朱颜没滚,而是跟着胡黎生一起去找乔一诺。 此时,乔一诺正迎来她的第一个骨科病人。 那是一个穿着棕绿色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尸臭味就弥漫了整间诊室。 他满脸疲惫,坐下来后,熟门熟路地掏出自己的证件和检查报告:“我叫钱力,脚烂了,医院说,我得了严重的骨髓炎,要截肢。家里就我一个劳动力,我不想截肢。” 乔一诺翻了翻检查报告:“把鞋子脱下来,让我看看。” 钱力脱一下厚厚的棉鞋,忍痛脱掉袜子。 他的整只左脚已经呈现出黑紫色,小脚趾和无名指完全碳化发黑,脚背上的溃烂深可见骨,黄绿色的脓液正在往外渗。 钱力眼神麻木,闷闷道:“铁路总院那边说,这是绝对的截肢指征,如果不截肢的话,一旦感染到血液里,就会引起败血症。乔大夫,我是专门奔着你来的。” “嗯?” “我听铁路医院的医生们闲聊,说您救了一个所以宣判死刑的的大人物。对方开出好几百万的年薪请你去美国,你都没去。” 乔一诺一愣。 首都的圈子也这么小吗?只是流言传得太夸张了。 “没有几百万。” 钱力抬头,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希冀,看乔一诺的眼神,就像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这个脚能保住吗?” “别急,不慌。让我先看看。” 乔一诺戴上手套,用指腹压在老头发黑的脚背上,避开脓液,寻找深层的动脉。 朱颜和胡黎生刚好赶过来,见到这一幕。 朱颜好奇道:“老胡,小乔在干嘛?” “探骨。她在看骨头有没有问题。” 朱颜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只听说过捏骨头,能判断出有没有骨裂骨折。她还能看出有没有感染吗?” “隔行如隔山,你当然不懂。”过了好一会,胡黎生带着一丝叹息道,“很多骨科医生也不懂。” 乔一诺检查完后,神色凝重,走向朱颜和胡黎生:“病人的情况严重且危急,需要立即做手术。” 听到做手术三个字,钱力瞬间像刺猬似的,竖起全身尖刺:“我不做手术!” 乔一诺耐心跟钱力解释:“不是让你截肢,而是要清创,把烂肉和发黑的骨头全部清除干净。” “真的?” “真的。” 钱力长舒一口气,又恢复成讷讷的样子,眼睛直勾勾望着窗外。 安抚好病人,乔一诺这才跟朱颜和胡黎生解释:“病人有消渴之症,时间太久了,转变为由阴损及阳和久病入络。” 朱颜和胡黎生正正神色,表情严肃。 消渴,阴虚为本,就是西医常说的糖尿病。 中医认为,身体就像一口锅,阴虚就是锅里的水太少了,燥热就是锅底的火太旺。水少火大,津液被耗干,所以病人会感到口渴、多饮、多尿。 由阴损及阳,就是水少到极致,锅底的火苗也会因为没有燃料而变小。阳气亏虚,无法温煦四肢。 久病入络是指津液亏虚会导致血液黏稠,运行不畅,形成瘀血。瘀血堵塞了四肢最末端的微小脉络,气血过不去,组织失去濡养,就会发黑。 钱力的问题很棘手,朱颜皱眉道:“如果是初期的阴虚燥热,用黄连和生地,效果不错。但钱力属于阴阳俱虚、脉络闭阻合并骨髓炎的危重症,活血化瘀的中药根本冲不开已经物理坏死的血栓,而温阳的药在局部感染剧烈时,反而可能助长火毒……不好办啊。” 胡黎生检查完钱力的病足后,也认为截肢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左脚发凉,意味着下肢大血管严重闭塞,血液完全过不去了。口服或输液用的抗生素和中药,根本无法通过血液循环到达感染部位,药物起不到任何杀菌作用。伤口还发黑,说明脚趾或足部组织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缺血性坏死。毒素正在被身体吸收,随时可能引发感染性休克或导致心肾功能衰竭。” 钱力却十分固执,发脾气道:“我不截肢!如果要截肢,我干嘛来西苑医院?!我去铁路总院,去协和医院,不行吗?!乔大夫,您给句准话,我这脚能不能保住?能保住,我就留下。不能保住,我立马就走。” “你这人怎么这样?”旁听许久的吕维柏气急,“脚重要还是命重要?朱医生和胡医生都跟您解释得那么明白了,您的病很严重,容易危及生命!” 钱力梗着脖子,一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模样,吼道:“脚都没了,我要命有什么用?!” 吕维柏…… 妈的,说不通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围观手术 乔一诺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病人。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得了重病的时候,首先反应是不愿意接受,然后是愤怒,怨恨为什么是自己生了病,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平?! 紧接着,他会产生自暴自弃的悲观,会不想治了,会想着就这样,一死百了。 可是当身体感受到病痛的折磨后,求生的本能会促使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延长生命。 钱力正处于第1个阶段,他并不是真的想放弃治疗,他只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可能要截肢的现实。 “慌什么?坐下!我都说过了,只要你配合我们,你可以不截肢。但如果你再浪费时间,且拒不配合,一旦拖久了,我也会没办法的。” 乔一诺以斩钉截铁、不容拒绝的姿态命令道:“现在立即去和你的家人,办理住院手续。我和几位专家共同商讨一下你的手术方案。” “好的,谢谢大夫。”刚才装死人一样的病人家属连忙搀扶着钱力,麻溜地去办住院手续。 胡黎生揉揉胀疼的额角,又气又急:“乔一诺,你不能仗着自己有天分,就为所欲为。你才20多岁,你的职业生命还很漫长!但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乔一诺诚恳道:“谢谢胡老师的关心,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我们中医一直在探索中西医结合之路,普遍观念认为我们中医不擅长外科手术,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一想到后世,中医所面临的颓势和质疑,乔一诺就感到很难过。 堂堂《药典》不仅将穿山甲这味药除名,还将紫河车也除名了。 这跟除掉中医大夫的武器,有什么区别?! 乔一诺目光沉沉:“在周朝,外科已成独立专科,医生被称为疡医。最早的手术器械是《山海经》记载用于排脓的砭针。汉代《五十二病方》则记载了痔结扎切除、肛漏、斜疝等手术。《黄帝内经》最早提出用截趾术治疗足部坏疽。” 晋末《刘涓子鬼遗方》是现存最早外科专着,详述了金疮、痈疽的切开引流术。 隋巢元方《诸病源候论》详细记载了肠吻合术的缝合方法,以及大网膜坏死切除术等。 唐代孙思邈《千金方》记载食管异物剔除。王焘《外台秘要》载有葱管导尿法,比西方早1200年。 宋代《小儿卫生总微方论》载并指截指术;《夷坚志》记录同种异体骨移植成功案例,比西方早约700年。元代《世医得效方》介绍了夹板、凿、桑白皮线等多种手术器材。 明代陈实功《外科正宗》,首次记载鼻息肉摘除、气管缝合等术式及多种器械,开创“正宗派”。 曾经中医外科手术遥遥领先全世界,怎么到了近现代,就变成封建迷信的代名词? 胡黎生和朱颜被乔一诺周遭的低气压吓了一跳。 朱颜沉默了许久,试探道:“你都知道了?” “嗯,我都知道了。那些理论十分荒谬,是想断我们中医的根基!我强烈反对!” 有人在权威报纸上发表文章,认为中医学术是封建糟粕,理应和四旧一样受到批判,建议医药分离,只用中药,取消中医。 这不是瞎胡闹吗? 中医和中药诞生于同一个体系,是密切相关的。 用西医的思路去处理中药,能处理明白吗? 西医讲究的是成分,中药看的是药性。例如萝卜和人参,成分相似,都含有糖类维生素,甚至某些相似的植物碱,具有抗原成分,按照成分有效论,它们的功效应该是相近的。 可是,在中医眼里,人参的核心作用是补气,把耗散的气收回来。萝卜的作用是降气,把拥塞的气排出去。两者的气机完全相反。 此类的例子数不胜数,例如浮小麦和小麦。明明都是一样的麦种子,在实际运用中,化学成分一致,但入药却天差地别。 想起这些,乔一诺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明明是两种不同思路的医学,偏偏一方用自己的理论对另一方进行批判,何其傲慢? 朱颜咽了咽口水,叹息道:“你啊你……您选的这条路不好走啊。” 以一己之力,对抗浪潮,跟螳臂当车没什么区别。 如果乔一诺真的聪明,她本应沉淀自身,保全自己,待她日再乘风而起。 乔一诺的态度却如钢铁般坚硬:“你不做,我不做,等到我们彻底失去民心的那一日,就算给再多的扶持,也会扶持不起来的。他不是说我们中医只是封建迷信吗?只是心理安慰吗?我偏要打他的脸!” 一些人看着顶天立地,实际上连骨头都是软的。在他们心里,国外的月亮都比国内的要圆。 如果他们只是自己想想,乔一诺管不了那么多。 可既然他们跳出来想要挖中医的根,就不要怪乔一诺出手! 朱颜和胡黎生对视一眼,默契地做出决定:“行,我们会向院长说明,申请主刀此次手术。你啊,就来当助手。” 他们一把老骨头了,此时不扛枪,什么时候扛枪?! 西苑医院本来就在探索中西医结合之路,领导层听到朱颜和胡黎生的申请,只犹豫了半小时,就批准了。 一时间,这事在整个医院传开了。 陈可翼等人,趁着空闲时间,来手术室观摩手术。 “老朱,你能行吗?拿不拿得起手术刀?” 手术室很小,布局简单,只有单通道,地面是水磨石的,被擦得一尘不染。 手术室里没有空调,也没有空气净化系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来苏水和乙醚混合气味。 乔一诺一走进来,有片刻的震惊。青阳县医院手术室很简陋,没想到,西苑医院的手术室也没高端到哪去。 朱颜拿着皮球,让到一边:“今天是乔一诺主刀。” 成功了,功劳是乔一诺的。 失败了,责任由自己来担。 病人躺在病床上,紧张得浑身发抖。手术护士则在一旁清点器械,主要是止血钳和纱布,棉球。 西苑医院毕竟是大医院,不需要麻醉师兼任护士。给乔一诺提供的也是新的口罩,帽子,袖带。 麻醉师熟练地使用麻醉机,在这个过程中,朱颜则捏着皮球为钱力供氧。 “麻醉好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轻松拿捏 手术室中的味道并不好闻,除了乙醚,还有患者那处伤口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普通人闻到那个味道就会把隔夜饭吐出来。 手术灯下,巨大的溃伤面,黑色的坏死组织边缘流淌着黄绿色脓液,白骨若隐若现。 乔一诺下第一刀,原本该沉沉睡去的钱力嗷一嗓子,坐起身。 “我草!!”麻醉师头皮发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你怎么醒了?!” “疼……嘶嘶……疼……”钱力自己大脑里的那根筋,又胀又疼,几乎要炸开了。 朱颜狠狠瞪麻醉师,吼道:“还不赶紧加大药量?幸好他的腿是被绑住的,幸好乔一诺的手稳。如果换一个人主刀,你就闯大祸了。” 术刀那么锋利,万一割到动脉,咋整?! 麻醉师一阵手忙脚乱。 西苑医院用的麻醉机是国产103型麻醉机,采取开放滴入法实施麻醉。 空气中的乙醚浓度越来越高,可钱力没一点昏迷的意思,眼珠子瞪得滴溜圆,疼得满头大汗。 “完了。患者的麻醉抗性太高。” 幸好,患者要做的不是截肢手术。 麻醉师真的很难想象,一刀切下去,患者却有感知,那场景该是何等的惨绝人寰。 乔一诺深吸一口,对围观手术的陈可翼道:“陈老师,麻烦你拿一些银针过来,我要用针刺麻醉。” 针刺麻醉?! 陈可翼心神巨震,看乔一诺的眼神像看怪物。 吕维柏机灵多了,一溜烟跑出去找银针。 拿到银针后,乔一诺在足三里、阳陵泉、太冲等穴位上下针。 过了一会,她用银针扎伤口:“疼吗?” 钱力眼神中残存着恐惧,认真感知一番后,疑惑摇头:“没感觉了。” 乔一诺:“你躺下,我们继续手术。” 钱力的肌肉并没有完全松弛,但这种程度已经满足做手术的要求。 乔一诺用手术刀剔除最表面的发黑腐肉,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好似做过百遍千遍一样。 只用了不到10分钟,表面清创工作便完成了。 护士用白布挡住钱力的视线。 钱力躺在手术床上,瞪着眼睛,看向洁白的天花板。他只是感觉不到疼痛了,而不是没有任何知觉。 他能感受到冰凉的手术刀,在自己的脚面上切啊,割啊…… 刮骨疗伤4个大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突然,他很想大吼一声:“放我走,我不治了。” 可他就像一条躺在案板上的鲶鱼一样,数次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耳朵里还传来乔一诺等人的聊天声,越发让他胆寒不已。 “我的老天爷啊,骨头都发黑了。” 原本应该是乳白色的跖骨,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灰黑色。 胡黎生皱眉:“不行,还是得截肢。患者的骨髓炎太严重了。” 乔一诺伸出手指,在发黑的骨面敲了敲。 笃、笃。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烂木头上。 “还行,没完全病变。” 乔一诺用骨刮勺用力一刮。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骨骼的尖锐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手术室。 钱力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幺寿啊! 这是自己的骨头啊! 钱力绝望且无助地看向麻醉师,哆哆嗦嗦道:“大夫,要不您多加点儿麻醉药,让我彻底昏过去?” 这个过程忒折磨人,心理压力忒大。 麻醉师同情道:“不行哟。我已经把麻醉药量开到最大了。往好处想,你不用承担麻醉药的副作用,开不开心?” “求给我一个承担副作用的机会!” …… 这场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主要是乔一诺力气不够大,如果她的力气更大些,手术时间能缩短到三小时。 胡黎生捏捏乔一诺的胳膊,不满道:“平时对自己好一点,多吃肉,锻炼身体。骨科可是个力气活。” “好的。” 乔一诺是真累了,肚子咕咕直叫。 刮骨头很辛苦的! 手术成功,朱颜很开心,主动表示要请客:“走!跟食堂大师傅说好了,给咱们留菜,留饭。” 一行人慢悠悠地朝食堂走去。 陈可翼问乔一诺:“术后,你要不要给钱力开两副方子?” 乔一诺已经闻到肉香味了,不由加快脚步:“嗯,内服大量生黄芪,当归,金银花益气养阴,托毒排脓。外敷生肌玉红膏,保护创面。” 生肌玉红膏是外科经典的生肌药膏,主要用于创面久治不愈,主要成分是当归,白芷,紫草,轻粉、甘草等等,核心功效是解毒去腐生肌。 在患者皮肤发黑的情况下,自然是不能用这个的,但如今已经做完手术,去除掉所有腐肉,倒是可以用一用。 不知不觉,众人已经来到食堂。 食堂大师傅特别热情,尤其是一见到乔一诺,眼睛便笑没缝了:“来来来,开饭了!给你们留了好东西。” “啧,你可太偏心了,一知道是乔一诺要吃饭,就给留好东西。”朱颜打趣道。 食堂大师傅理直气壮:“咋啦!我的这条腿,一到冬天就钻心的疼,多亏了小乔同志送给我的膏药,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朱颜好奇地看向乔一诺:“什么膏药?” “红星膏药。等红旗公社卫生所的药厂正式投产,我再送你们几盒。” 朱颜一愣,猛地拍额头:“差点忘了,你不是个普通的医生,而是个当官的。” 胡黎生:“嗯?” 朱颜:“人家小乔可是红旗公社卫生所所长,兼药厂厂长,责任重大呢。” 胡黎生看乔一诺的眼神都变了。 行啊!这样子,路才能越走越宽。 乔一诺的眼珠子落在饭盆里,移都移不开:“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其他的。” 大厨给留的是酸菜炖猪筒骨,筒骨上挂着许多肉,骨髓油汪汪的。 香是真香。 没胃口是真没胃口。 除了乔一诺和胡黎生吃得香喷喷,其他人看着大骨头,脑海里不由浮现刚刚做手术的画面。 造孽啊,平生头一遭,看到肉不是想吃,而是想吐。 陈可翼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 罢了,这夜宵不吃也罢。 养生! 陈可翼移开视线,开口问道:“小乔,你的针刺麻醉功力多深?” ? ?针刺麻醉是真实存在的哈。 ? 六七十年代,它成功应用于肺切除、体外循环心内直视手术等大手术。1971年新华社向世界宣告成功。 ? 如今已不再是“单打独斗”,主流是针药复合麻醉。 ? 能减少30-40的麻醉药用量,降低副作用;病人全程清醒,生理功能稳定;术后恢复快,并发症少。 ? 特别适合对麻药过敏,或肝肾功能不全、年老体衰等难以耐受药物麻醉的患者。 第一百三十六章 示范手术 食堂为之一静。 手术室内,乔一诺的一手针刺麻醉,实在是太漂亮了。 对于一些无法承受麻醉副作用的病弱患者,或者对麻药不敏感的病人,针刺麻醉就是他们做手术时的救星。 乔一诺仔细想了想,尽量说周全些:“我的水平应该是可以的,但如果想普及的话,一旦水平不过关,容易造成镇痛不全或肌肉松弛不够充分。” 陈可翼松口气,笑道:“你有信心就行。我是这样想的,近期关于中医的争论很大,风浪急。咱们给病人看病,想要看出效果是需要时间的,缺乏直观的效果。但你这一手针刺麻醉就不一样了,哪怕是普通人都能看出其厉害之处。”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陈可翼便直接道:“我想找人做一场示范手术,就用针刺麻醉,到时候邀请新华社的记者作见证,让大家知道,咱们中医并不是心理安慰剂。” 主意是好主意,但这么做的话,就相当于把乔一诺推到前线了。 朱颜惜才,不愿让乔一诺冒险出这个风头:“老陈,你是不是太急切了些?虽然有些人屁事不懂,就会裹乱,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高层的智慧是高瞻远瞩的。领导们三番五次下令要扶持中医,不会轻易被那些人说动。” 陈可翼眸色黝黑,宛若一汪深潭:“老朱,国家是定下了方针,可现在数百万赤脚大夫所受的培训主要是西医,他们之所以还在用一根针,一把药草,纯粹是受制于药品不足,现实条件不允许。” 陈可翼摆事实,说道理:“你再看看现在的药厂子,从数量和产量方面,西药是远超中药的!” 朱颜嘴唇动了动,气虚道:“这不是原材料的限制吗?国家已经开始推行中药材人工种植,等原材料量上来,中药产量也会跟上去的。” 陈可翼勾勾嘴角,冷笑道:“你信吗?一年生的中药材有多少?在这段等待的日子里,西药会覆盖绝大部分需求。那些人,不就更有话说了?” 乔一诺放慢吃饭的速度,眼里异彩连连。 陈可翼是难得的,能看出中医困境的人! 如果照现在这个形势继续发展下去,中医将濒临消亡。 朱颜也被说动了,但心存顾虑:“老陈啊,这事儿可不好办。光一个针刺麻醉是没办法力挽狂澜的。” 陈可翼食指虚点朱颜:“你啊你,有点政治觉悟,不能只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愿闻其详。” 陈可翼眼神仿佛看着虚空,声音极轻:“我听说,4月份美国代表团也要访华……这能说明啥?说明我们国家要走出去,要和全世界握手!我们要向全世界展现属于我们自己的特色和文化,中医难道不是吗?” 朱颜的嘴巴越张越大,几乎能塞进去一颗鹅蛋。他猛地一拍桌子,激动道:“老陈,你脑袋瓜子咋长的?!这也太聪明了!小乔,此事大有可为呀。” 呦吼,只要乔一诺成为国家对外展示的一张名片。 管她是不是赤脚大夫,谁敢动她一下,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影响国家的国际形象! 有这张护身符在,乔一诺以后的腾挪空间可就大了。 众人纷纷看向乔一诺。 乔一诺只沉思了片刻,便同意了陈可翼的邀约。 陈可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行,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安排。你别着急,等那时机一到,我就通知你。” …… 连着学习一个多月,身为培训班带班老师的陈可翼大发慈悲,给乔一诺放了两天假:“来首都这么久,你没出去玩过?要不要让小吕陪你?他在首都呆好几年了,对哪有好玩的门清。” “不用了,有朋友约我。” “行,好好玩,不用着急回来。”陈可翼热情挥手。 没办法,西苑医院专家的压箱底货被乔一诺掏了个一干二净。 这就导致陈可翼找不着能带乔一诺的人,只能等那一波出去义诊的老专家们回来,才能重启1v1课堂。 乔一诺背个绿色小挎包,头戴毛线帽,迈着沉着冷静的步子,走出医院大门。 “乔医生,上车。”许家杰摇下车窗,招呼乔一诺。 “哪来的车?” “老爷子的。上午,我带你去天安门广场转一圈,中午咱们吃北京烤鸭,下午爬长城。晚上回我家吃饭。老爷子盼你盼得眼睛都绿了,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他都能跟你一起爬长城。”许家杰给乔一诺开车门。 许老爷子得知乔一诺来首都后,隔三差五就来约一场,但乔一诺醉心学习,一直没抽出空来。 这次乔一诺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便早早被许老爷子定了。 乔一诺坐上副驾驶,这才发现后座还有两个年轻人,正咧嘴朝自己笑:“你们是?” “嘿嘿嘿,我是许家杰的发小,您叫我小三子就行。” “嘿嘿,乔同志,我们三人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小许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您叫我小金子就行。” 说完,两人对着正在开车的许家杰挤眉弄眼。 嘻嘻。 许老爷子一回首都,每次跟朋友部下聊天,10句里边有三句会提到乔大夫。库库一顿夸完,开始骂许家杰不争气,没把乔大夫娶回家。 这副肠子都悔青的模样,搞得大院里的男女老少对乔一诺的好奇心升到了顶峰。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同志,能让挑剔的许老爷子如此满意?! 这不,他俩得知许家杰要带乔一诺逛一天首都,便自告奋勇,签下无数不平等条约,这才抢到两张同行票。 小三子眨眼,乔同志长得是挺清秀,但她浑身的气质,一点都不像年轻女同志,反倒像领导! 小金子搓牙花,如果小许子真娶到乔一诺,怕不是被管得死死的,成为妻管严?!以后,他们仨还能出来吃喝玩乐呢?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许家杰,眼睛平视前方,一眼都不敢乱瞟。 没办法,谁让乔大夫就坐自己身边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好像在哪见过 几人抵达天安门广场后,小三子掏出海鸥120双反相机:“乔同志,我帮你拍几张照。” 乔一诺上辈子来过这里很多次,但1971年的广场,是她第1次来。 明明是一样的地方,一样的景色,但是心情依旧激荡。 乔一诺摘下帽子和围巾,挑了个合适的角度:“我准备好了。” “好,一二三,茄子!” 小三子给乔一诺拍了两三张单人照后,用胳膊捣鼓许家杰,轻声提醒:“还不过去?我给你们合拍一张。” 许家杰一头雾水:“我过去干嘛?我又不是第一次来。” 小三子翻白眼:“少跟兄弟扯犊子。你家老爷子恨不得把乔同志绑回你家去,给你当媳妇儿。你如果对乔同志不满意,能乖乖听你家老爷子的话,带人出去玩?” 小金子拍拍自己的背包,催促:“快点儿的,别扭扭捏捏,像个娘们。为了兄弟你抱着美人归,我家老太太把香山农场的草莓,早熟桃,苹果,还有石榴,全都给我了。目标就有一个,把乔同志陪好喽!” 许家杰浑身一颤,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说给草莓石榴,你就算给我火箭,我都不敢对乔同志有非分之想啊。” 眼瞅着乔一诺要走过来,小三子急了:“那你为啥要来陪乔同志?!” 跟兄弟们闹着玩呢?! 许家杰冤枉:“我去你大爷的。乔大夫是我们家的恩人,恩人!你懂吗?我这是知恩图报!” 许久许久之前,许家杰是对乔一诺有那么点小心思。 毕竟,无论男女,慕强是天性。 可是,当乔一诺彻底展现自己的实力后,许家杰就把这份心思给掐断了。 他的想法很清澈,只想抱住乔一诺的大腿,保家人和自己的平安。 许家杰警告两个发小:“你们可别瞎胡咧咧啊。万一惹到乔大夫,我跟你们没完。” 小三子…… 小金子…… “至于吗?你家又不是看不起御医。” “就是。乔同志再厉害,还能比御医厉害?” 许家杰没搭理他俩,看见乔一诺走过来,连忙迎上去,递上帽子和围巾:“乔大夫,走,咱们吃烤鸭去。” 要说这年代,提起北京烤鸭,公认最好吃的就是全聚德。 许家杰选的是前门老店:“学徒顾九如的手艺挺不错的。您尝尝。” 尽管全聚德一只烤鸭要10块钱,相当于普通人月薪的1/4,但全聚德依旧人声鼎沸,生意红火。 许家杰本想点两只烤鸭,但服务员认为他们4个人吃不了两只鸭子,只允许他们点一只。 经过小三子和小金子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说,最终服务员同意上一只半烤鸭。 饭桌上,许家杰像伺候老佛爷似的,伺候乔一诺,又是帮忙卷饼,又是添茶倒水…… 这把小三子和小金子瞅得直撇嘴。 小许子还说不喜欢乔同志!献殷勤的这一出出,就跟开屏的孔雀似的。 “许同志,你也吃,我自己来。”乔一诺婉拒许家杰的服务。 不得不说,领导在这里27次宴请外国政要是有原因。 比起后世的全聚德烤鸭,现在的烤鸭皮更脆,味道更足,鸭肉带着一股子果香味。 小三子是大吃家,又是地道的首都人,没忍住,开口介绍:“全聚德用的是小白眼鸭,肉紧实,油汁分布均匀,所以片成99片,片片都有皮有肉。全是用枣木梨木明火挂炉烤制,鸭肉才有果香。全聚德的师傅都是宫廷御厨传人,手艺杠杠的。” 乔一诺细细品味着嘴里的鸭卷饼,竖起大拇指。 小金子把背包里的水果拿出来,拜托服务员清洗装盘。 在开春时节,新鲜的水果比烤鸭还难得。 这一背包水果刚露面,就吸引周围好几桌顾客的注意。 但来这吃饭的,不是高级干部,外事人员,就是需要招待的贵宾,他们只多看了几眼,就继续聊正事。 乔一诺吃得头也不抬,隔壁桌的交谈声却不经她同意,钻入耳中。 “霍先生,欢迎您来首都。实在不好意思,全聚德包房满了,只能在大厅用餐。”外事局同志满脸歉意道。 这位霍先生可是经得住考验的自己人。在抗美援朝期间,他就冲破联合国对中国的全面封锁禁运,组织船队向大陆秘密运送了大量西药、黑铁皮等急需战略物资,还因此被美国政府列入黑名单。 这次,霍先生秘密来内陆,是为了一件大事! 霍先生五官端正,舒展大气,气质儒雅:“同志们客气了,我当过煤工,苦力,也是泥腿子出身呢,哪有那么多讲究!在大厅吃饭才好,能看到人间烟火气,能看到祖国蒸蒸日上。” 霍先生不经意扫过乔一诺一桌,看到四名年轻人朝气蓬勃,像早上八九点的太阳,心中的郁气不由一散,眉眼末梢泛起笑意。 大厅的饭桌上不适合谈正事,霍先生体谅外事人员的难处,主动发起话题,从现今的华侨政策,谈到民生,无所不谈,但每一项都浅谈辄止,绝不踩线。 原本紧张的外事人员渐渐松懈下来,在恭敬之余,也敢吐露些八卦和真实想法。 “您在香港看过纪录片《中国》吗?意大利人拍的。听驻意大利同志说,这部纪录片特别火爆。” 霍先生脸上笑意更浓了:“嗯,看过,拍得特别好!成功向全世界展露了祖国的新风貌。不少外国人还以为我们是清朝时期,依旧留着金钱鼠尾辫。这部纪录片,成功打破了他们的旧有观念。” 提起这个,霍先生谈兴很浓:“一月,香港院线引入《中国》,盛况空前,场场爆满。不少人看完后,泪流如下,思乡心切。” 霍先生一顿,这里面涉及到偷渡的问题,不好深聊,于是不动声色道:“尤其是纪录片里的赤脚大夫和乔医生,引起诸多中医的共鸣。在香港,我们还是很认可中医传承的。” 外事人员没察觉其中的不妥,只一个劲骄傲道:“可不呗。全欧洲都在为中医疯狂,估计下个月,意大利交流团就要来了。” “咳咳。” “没关系,霍先生不是外人。再说了,这件事的手续都办完了,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个意大利导演也跟着来了。” 霍先生微微松口气,好奇道:“是打算拍第二部吗?” “嗨,明面上是奔着交流合作来的,实际上,团里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是奔着乔大夫来的。” 外事局要负责安排行程,在沟通过程中,意大利那边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去趟红旗公社! 霍先生失笑:“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呢。” 说完,他瞳孔一缩,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乔一诺两眼,怎么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年轻女士?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是乔大夫啊 吃得心满意足的乔一诺抬头,对上霍先生疑惑的视线,挑眉:“同志,有事吗?” 霍先生一愣,随即笑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许家杰三人皱眉。 小三子没好气道:“大叔,麻烦你照照镜子,不要以为你穿的人模人样,就能随便骚扰女同志。赶紧道歉,否则我们就要报警了。” 外事人员心中一紧,生怕眼前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搞小卫兵那一套,急忙呵止:“不要随便污蔑人啊,霍先生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人。” 霍先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歧义,诚恳道歉:“对不起,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是真觉得这位女同志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乔一诺认出霍先生的身份,摆摆手,不在意道:“没关系。” 这只是个小插曲。 乔一诺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他们还得去爬长城呢。 在他们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全聚德大厅内就发生了一阵骚乱。 “霍先生?霍先生!”外事人员麻了。 刚才,霍先生脸色有些惨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层细汗。还不等他们询问,霍先生居然就这样晕过去了。 “有没有医生?这位是我们重要的外宾!” 乔一诺顿住脚步,连忙转身回去。 比她先到达的是另一名金发中年男子,男子身旁的助手拦住围过来的人群:“这位是美国的维克多西德尔医生,受我国医学会邀请而来。” 维克多虽然是内科与预防医学专家,但对于这种突发情况还是有应对经验的。 负责陪同的中华医学院工作人员,外事人员出示证件后,外事人员便往后退几步,让出空间给维克多。 全聚德的负责人和周围的顾客们听到维克多是美国专家,不由肃然起敬,服务员们都微微松了口气。 维克多:“把患者放到地上,放平,其他人都让开一些,患者需要新鲜的空气。” 听完翻译的话,众人齐刷刷后退一大步,服务员甚至打开了南北窗户,方便通风。 维克多给霍先生做检查:“呼吸正常,颈动脉搏都存在,瞳孔正常,皮肤湿冷,应该是低血容量性休克。” 外事人员天都塌了:“怎么会是低血糖?!我们才吃的烤鸭。” 冤枉啊! 一旁的乔一诺解释道:“低血容量性休克是说身体的水或血液流失太多太快,导致心脏泵不出足够的血,全身器官严重缺氧。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急危重症。” 好消息,不是外事人员没把霍先生陪好。 坏消息,低血容量性休克,比低血糖还要严重,还要危险! 正在急救的维克多让助手拿出他们随身携带的血压计。 测量结果证实了他的推测。 血压才80/60hg。 维克多神色凝重:“抢救的黄金原则是止住源头流失,以及快速补充容量。患者已经陷入昏迷,病情处于严重期。我建议你们立即给他静脉输血或输生理盐水,起码要开通两条静脉通道,用加压袋快速灌水。” 全聚德的负责人眼前一黑,恨不得晕死过去。 他们是餐厅,不是医院,只有烤鸭,没有生理盐水,更没有针头。 外事人员脑瓜子转得快:“快!快去前门第一诊所,让他们带生理盐水过来。” 维克多不让他们乱动病人,因为肯定是身体内部有出血点,出血量超过20,才会导致病人陷入昏迷。 在没有控制住流血源头的情况下,随意动病人,容易导致病人加速失血。 到时候,恐怕救都救不过来了。 小三子和小金子嘀嘀咕咕:“外事人员怕是要倒大霉。外宾出事,他们肯定要担责任的。” “嗨,完犊子了。前门第一诊所的老大夫刚下放到郊区,只有一个假把式在里面混日子。附近的老百姓感冒发烧,宁可绕远去前门医院,也不去这个诊所。” “我都怀疑那假把式会不会扎针!” 旁边服务员跟着吐槽:“那是肯定不会的。上次,我去诊所点滴,好家伙,他给我扎了五次才扎进去!那么老粗的针头在我的血管里钻啊钻啊钻,险些没疼死我。” 小三子和小金子正在看热闹呢,就见乔一诺往前走两步,蹲在霍先生旁边:“我也是医生,我来帮忙。” 维克多皱眉:“你打算怎么做?” “先唤醒病人。”乔一诺伸手掐住患者的人中,这是面对休克昏迷病人最常用的急救手法。 同时,他另一只手在患者的百会穴上按压。 维克多的两条粗眉毛扭成一条毛毛虫:“这是什么原理?” 中华医学院的工作人员连忙用英语解释:“这是我们传统中医的急救手法。” 维克多忍了又忍。 如果是在美国,他肯定拂袖而去。 可这里是中国,一个神秘的,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他是来做交流的,而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想到这里,维克多深呼吸好几次,终于摆正自己的心态,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观察中国传统医生的急救行为。 两分钟后,霍先生依旧没有醒来。 乔一诺把掐人中,改为用食指来回刮摩,同时继续按压百会穴。 如此过去了5分钟,前门第一诊所的医生还没来,霍先生却缓缓睁眼睛。 外事人员喜极而泣:“霍先生,您终于醒了。” 大厅内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嘿嘿,刚才美国专家束手无策,咱们的医生只用了这两招,就把病人给整醒了。真给咱们长脸。” “要不说,咱们传统文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这位年轻小同志挺厉害的呀,处事不慌不忙,有大将之风。” 维克多重新再给霍先生测量了下血压,血压已经恢复到92了。 维克多…… 这不合理!一点也不科学! 要不是刚才是自己亲自量的血压,他都快怀疑,这是不是中国方面安排的一出戏。 霍先生意识越来越清醒,他从周围人的交谈中,猜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霍先生将视线移到乔一诺脸上,扯出一抹微笑:“我想起来了,你是乔一诺乔大夫?”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乔姐,你是我亲姐! 乔一诺微微一愣:“是我。您真认识我啊?” 可她怎么没一点印象? 霍先生露出虚弱的笑,眼神真挚,赞赏道:“我看过纪录片《中国》,对您印象深刻。” 不仅是因为乔一诺医术高超,更是因为她如金子般的高尚品德。 在祖国被贴上贫穷,高压,不自由种种负面标签的时候,还有一个年轻人不为浪潮裹挟,犹如磐石一般,坚定地践行自己的理想。 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性! 乔一诺神色柔和:“谢谢。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霍先生仔细感受自己的身体,摇摇头:“还不行,我需要再缓一会儿。这会儿肚子还在绞痛,小腹好像在往下坠。” 乔一诺:“以前有什么病史?近期,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霍先生非常配合:“三个月前,我总是腹泻,有时候还便血,去医院检查,说是溃疡性结肠炎。我一直有带药,但前几天不小心把药弄丢了,我又没什么症状,便没去补。不知道我的昏迷,跟结肠炎有没有关系?” 其实,霍先生是很在乎自己的身体健康的。但医院给他开的都是进口药,内陆大概率是没有的。 霍先生不想兴师动众,心里还抱着一丝不会犯病的侥幸,便没把这事告诉外事人员。 万万没想到,这点小病差点惹出大祸。 乔一诺一针见血:“之前,您是不是腹泄便血了?” 霍先生尴尬地移开视线:“今早确实不大舒服。” 乔一诺眼里的斥责几乎凝为实质:“腹泻的时候,不能吃油腻之物。” 明知道自己有结肠炎,还敢来吃烤鸭,嫌自己拉肚子不够狠吗? 霍先生乖乖领训:“是我的错,下次再也不会了。” 外事人员站在一旁,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羞愧难当:“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没察觉霍先生的不舒服。霍先生是体谅我们,所以才受苦了。” 乔一诺叹气。 能说啥呢?! 霍先生眨眨眼,嘴唇煞白:“乔大夫,有办法让我止痛吗?” 这肚子……疼得就像要生孩子似的。 外事人员期盼地看着乔一诺:“乔大夫,要不,您给霍先生针灸止疼?” 这位可是火遍全欧洲的赤脚大夫乔一诺!据说,啥啥都会,尤其是针灸,特厉害! 乔一诺耸肩:“我今天什么都没带。” 没有银针,没有中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维克多流露出失望之色,中国传统医生的神奇,就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此时,全聚德服务员给霍先生带来座椅垫子,让他垫在身下,免得着凉。 这一动弹,霍先生神色一僵。他不仅肚子绞痛,就连菊花都有坠感。 他怀疑,自己只要再动一下,菊花可能就要绽放了。 霍先生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敢想象,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菊花失禁…… 天啊,一想到那场景,霍先生就难以接受!如果真的发生了,他此生绝对不会踏入大陆一步! 乔一诺四处张望,视线落在小金子的背包上。 一只半烤鸭,让四个人吃得饱饱的。 小金子带来的水果,他们只吃了一个苹果和一个梨子。 “小金同志,你能不能把石榴借我用一下?” 石榴的成熟季节是9月下旬到十月中旬。晚熟品种最晚是到11月中旬。 小金子拿出来的石榴,是农学所用袋藏技术,存下来的。 数量不多,小金子家的老太太只分了两个。 小金子大大方方打开背包:“乔同志,您可真客气。您是要用石榴治病吗?这石榴看上去新鲜,但味道不怎么样,比不上新鲜石榴。” 乔一诺点头:“多谢。服务员同志,麻烦把石榴连皮带肉榨汁,谢谢。” “好的,没问题。” 服务员不懂为啥要连皮一起榨,但医生这么说,他就这么做。 中医不就是这样么,植物根茎都能入药。 在等待的这会功夫,维克多像只好奇的猫,问道:“您好,请问为什么您一按这里,患者就能醒过来?” 维克多指指自己的人中,虚心请教。 乔一诺:“在我们的理论中,这里叫人中穴,是督脉和手足阳明的交汇点,扼守着人体清阳之气上通于脑的咽喉要道。” 维克多仿佛在听天书:“督脉是什么?手足阳明是什么?清阳之气是什么?能观测到吗?” 乔一诺习惯了外行人的疑惑,换了一种描述:“按照你们的理论,这个位置深层有丰富的三叉神经末梢。强力刺激会产生剧烈的痛觉信号,直接上传至脑干网状激活系统,能兴奋心血管中枢,促使外周血管收缩,迅速升高血压、加快心率,保证心脑在休克初期获得紧急供血。” 维克多恍然大悟,兴奋不已:“了不起的发现!我们的医学书上,从来没说过这个位置。那这里呢?” 维克多指指百会穴。 乔一诺:“百会穴会属督脉,位于头顶正中,是人体最高的穴位。我们称它为三阳五会,意思是手足三阳经和督脉都在此交汇。当人昏厥时,往往是清阳不升,阳气下陷,大脑失去濡养。刺激百会,能直接把全身的阳气向上提升,这叫升阳举陷,相当于给快要熄火的元神之府强行输送能量。” 维克多可怜巴巴道:“亲爱的乔,我知道你们理论深奥,但我真的听不懂。” 乔一诺淡笑:“轻柔而持续地刺激百会穴,能显着改善脑部微循环,增加大脑血流量,调节紊乱的自主神经功能。对于因脑供血不足引发的晕厥,它比单纯痛觉刺激更温和、持久。” “懂了!非常有意思的理论。这次交流,我没白来!”维克多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期待。 恰在此时,服务员端着石榴汁走过来。 汁水浑浊,里面有很多沉淀物,上面还有很多泡泡,厨师没敢过滤。 外事人员连忙接过石榴汁,用眼神询问乔一诺。 乔一诺:“喝,连渣带水全喝掉。” 霍先生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像喝药一样,干了这杯果汁。 味道如外表,着实难喝。 但效果是肉眼可见的…… 小三子和小金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态度改变得相当快:“乔姐,你是我亲姐!” 兄弟是什么?小许子算什么?谁都配不上他们乔姐! 乔姐是神医,牛逼! 第一百四十章 露脸 “这只是短暂地止住了您的腹泻和疼痛,并没有根治您的肠胃炎。您还是得去医院接受正规治疗的。” 乔一诺叮嘱霍先生。 她心里十分清楚,霍先生愿意喝这杯石榴汁,一是情况紧急,腹泻不等人,二是石榴汁喝不坏人。 霍先生内心深处,是更相信香港医疗水平的。 这一点,乔一诺理解且尊重。 霍先生在外事人员的搀扶下,爬起来,再三跟乔一诺道谢:“非常感谢您。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乔一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如果是80年代,乔一诺肯定会开口,请霍先生帮忙联系渠道,多采购些医疗仪器。 但现在,政策不明,她的身份比较敏感,不太适合跟霍先生这些人有太多交集。 所以,他们的关系止于偶然一次的医患关系比较好。 霍先生是人精,察觉到乔一诺隐隐的距离感,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等到合适时机,再来报答。 外事人员可不敢再疏忽大意了,连忙将霍先生带去协和医院,做全面身体检查。 乔一诺则被维克多缠住了。 维克多就像好奇宝宝似的,跟在乔一诺身后,不停提问:“为什么要连皮榨汁?光喝石榴汁不行吗?” 许家杰帮乔一诺拎包,小三子和小金子像保镖似的,护住乔一诺。 乔一诺空着手,不急不缓地解释:“如果你对我们的传统医学感兴趣,我建议你可以去看《本草纲目》,它的作者是明代医圣李时珍,全书一共190万字,记载了1892种药物,并且有11,000多个药方。” 维克多牢牢将《本草纲目》四个字记在心里,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乔一诺。 看书自学,哪有听专家解惑,更容易让人理解? 乔一诺解释道:“书里有记载,石榴皮能止泻痢,下血。但它并非对所有腹泻都能起到作用,如果是病毒,细菌,寄生虫引起的肠胃炎,石榴皮的作用就很有限。” 乔一诺没再多说石榴提取物的事。 医学没有国界,但医生有国籍。 关于石榴提取物的科学研究,可以供好几名医生发表论文了。 想到这里,乔一诺再次叹气。 她总是为国家和民众的过于大方和真诚,时常感到担忧。 天真善良的华国百姓,总是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来招待远方来客,殊不知,这些客人大多是豺狼和小偷。 在巨大利益面前,真心换不来真心。 接下来,无论维克多怎么追问,乔一诺的回答都是浅尝辄止,或者用传统的中医理论,绕得维克多云里雾里。 维克多无奈,耸肩,遗憾道:“好,亲爱的乔,我会尽量了解你们的医学后,再来跟你交流的。” 乔一诺露出真心实意的笑,伸出手,落落大方道:“好的,维克多,我在红旗公社卫生所等你。” 双方和平告别。 维克多看着乔一诺等人坐上公交车,感慨万分道:“朋友,我没太懂你们华国的医院分级。你上次告诉我,全华国最好的医院都在首都,例如协和医院,西苑医院。可是,乔却在红旗公社卫生所。” 维克多转过头,看向中华医学院的工作人员,眼含埋怨:“我是冒着很大风险来华国进行交流的,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诚意有多大。可是,朋友们,你们太不真诚了。其实,你们最好的医院不在首都,而是在公社卫生所!” 维克多一脸看破真相的表情,对自己的猜测坚定不移:“你们不需要再用拙劣的演技来欺骗我,我的眼睛已经看破了真相。我曾经受邀去过香港,我认识那位霍先生。他是在香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是个大富豪。他认识乔!他万分信任乔!” 维克多越说越委屈:“我的同事们告诉过我,你们华夏人是很团结的,总是把最好的东西藏起来,告诉别人,你们没有更好的。你们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所以,广大基层才能享受最好的医疗服务。唉,不得不说,对于平民而言,你们国家是天堂。” 中华医学会的工作人员们面色古怪,一阵牙酸,似乎因为乔一诺的原因,维克多对中国有奇奇怪怪的滤镜。 “维克多先生,您误会了。乔大夫是个例外。” 维克多双手抱于胸前:“呵呵,你们休想欺骗我。” …… 另一边,乔一诺一行人却因为全聚德的小插曲,打乱行程,不得不放弃爬长城之旅。 许家杰遗憾道:“乔大夫,等您下次放假,我们再去爬。” 不到长城非好汉,像乔大夫这样能顶起半边天的人物,肯定要去一次长城的。 小三子和小金子殷勤道:“乔姐,您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随时可以陪您去。别等小许子,他快要回部队了,不像我们,时刻准备响应您的召唤。” 许家杰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发小:“乔姐?时刻准备着?!你们中邪了?!” “去去去,新时代新风貌,我们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小三子挤开许家杰,在前面带路,“乔姐,走这边,这边平坦。” 小金子背着乔一诺的包,神清气爽,一副特别骄傲荣幸的模样。 许家杰呵呵了,这俩狗东西是真能见风使舵啊。 许家住在半山腰,没有直达公交车。一行人到山脚下后,有人过来接他们。 山腰的居住区,容积率低,空气新鲜,大多是2层小楼,窗明几净,安静怡然,十分适合养老。 乔一诺原以为,这顿饭是普通的家常便饭,也就许老爷子一家。 万万没想到,她一推开门,就对上十来双经过这时光沉淀的睿智的眼睛。 小三子,小金子,许家杰恭恭敬敬地打招呼:“爷爷好,吴奶奶好,谭爷爷好,罗奶奶好……” 许老爷子一看到乔一诺,眼角的鱼尾纹,随着笑意轻轻漾开,像石子投入古井泛起的涟漪:“小乔,可算等到你了!别拘谨,把这儿当成你自己家。”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这就叫实力 “哎呀,这就是小乔,长得还真水灵,腰杆溜直,是事业接班人的模样!”吴奶奶看乔一诺的眼神,满是赞赏。 从革命中走出来的女人,就喜欢乔一诺身上劲劲的气质,一看就是能做大事的人。 吴奶奶瞥一眼许家杰,心里暗暗觉得小许配不上小乔。 春日的阳光透过半掩的厚窗帘,在客厅的水磨石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客厅约莫十来平米,四壁刷着淡绿色墙裙,上半截是新刷的白灰。 墙角一只五斗柜上摆着台熊猫牌601-1型电子管收音机,枣红色木壳擦得锃亮。 正中央是一张深褐色木质方桌,边角已磨得圆润发亮,桌面压着一块厚玻璃板。 几把硬木靠背椅围着桌子散放,靠墙则摆着两张弹簧沙发。 此刻,椅子和沙发上都坐满了人。 老人家们穿着朴素,正笑意盈盈地打量乔一诺。 嘿嘿,他们没什么其他意思,纯粹就是想来看看被许老头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年轻赤脚大夫,到底长什么样。 这一看,他们的心便放进肚子里。 年轻女同志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正! 心中坦荡荡,光明磊落的那种正!心如朝阳,志如磐石,行如流水,一看就是吾辈中人。 “小乔同志,快坐下。上午玩的怎么样?这么快就爬完长城了?” 老人家们面带笑容,让出最中心的位置。 乔一诺刚坐下,小三子就绘声绘色地讲起今天的经历:“爷爷奶奶们,我们没去上长城。哎呦,今天老刺激了,你们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哦?那你快说说,小许,你去厨房把攒盘端出来。” 小三子比划手脚,眉飞色舞:“我们去全聚德吃烤鸭,刚吃完,正准备走呢,就有客人犯病了!那还是个华侨呢。他哐当一下倒地上,当场就把外事人员和其他人都吓坏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黄毛怪号称是啥美国来的医学专家,上前急救。” 吴奶奶赏给小三子一个脑瓜崩,警告道:“注意言辞。” “哦哦,好,不是黄毛怪。他看了半天,束手无策!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我们的乔一诺同志挺身而出。只见乔同志轻轻一掐,病人就醒了。紧接着,乔同志又用一杯石榴榨汁,治好了病人的腹泻。你们说,乔同志厉不厉害?” 众人新奇地看着乔一诺:“小乔同志有水平啊!” 谭爷爷伸出胳膊,跃跃欲试:“来来来,是骡子还是马,拿出来遛一遛。小乔同志,你给我把把脉,看看我这身体啥毛病。” 乔一诺抿唇一笑,不卑不亢道:“那我就献丑了。” “哈哈哈,对喽,合我脾气。”谭爷爷笑眯眯的,“就在这里诊脉,要不要拿个脉枕?” “不用。这样就行。”乔一诺三根手指搭上去,关部滑而略瘦,舌苔黄腻。 乔一诺沉吟片刻后,问道:“谭爷爷,我是在这儿问呢?还是找个安静的房间问诊?” 谭老爷子爽朗大方道:“事无不能对人言。小乔同志,咱们就在这儿敞敞亮亮地问。” 乔一诺:“您早上起来是不是觉得嘴里发苦,小便发黄,有时候腋肋下闷闷的,不舒服?” 谭爷爷坐直了身体,神情认真起来:“小乔同志,有点儿本事啊。对,你说的都对,继续。” 乔一诺:“最近晚上是不是入睡困难,多梦易醒?” 谭爷爷眼睛越来越亮:“对,是这么回事。” 乔一诺:“你的两鬓经常胀痛,眼睛分泌物增多,大便粘滞不爽。有时候,心情容易闷闷不乐。” 谭爷爷拍掌,兴奋道:“全对!快说说,我这是啥毛病?该怎么治?” 乔一诺收回手,淡定道:“用中医的说法,您是肝胆湿热,虚实交杂,伴有脾肾亏虚。用西医的说法,您有前列腺增生,慢性胆囊炎,高脂血症。” 谭爷爷的警卫员动作一僵,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神了! 领导的体检结果确实是这样的。 乔一诺笑了笑:“咱们的保健医生肯定给您开了龙胆泻肝汤,并且叮嘱您忌酒,戒辛辣。从您的脉象来看,您必然没有听保健大夫的。” 谭爷爷尴尬地摸摸自己的胡须:“咳咳,如果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人生还有什么乐趣?那谁,老罗头,你快来让小乔同志看一看,小乔同志是真有本事的。” 乔一诺见谭爷爷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便不再多说,只叮嘱道:“您若是实在不想吃药,我给您个经验方,用玉米须30克煮水代茶饮,能利湿退黄。一日三餐里,每天增一道薏仁冬瓜汤,不加肉。” 谭爷爷的警卫员连忙拿出笔和本子,记下这两件事。他管不了领导,但可以把这事儿告诉领导的儿子女儿。 谭爷爷赶紧把位子让给老罗头。 老罗头被推出来挡枪,又好气又好笑,一边撸袖子,一边嘟嘟囔囔:“我身体好得很,天天晨起锻炼5公里。” 乔一诺把脉:“这两天,肩膀是不是有点酸疼?” “诶?”老罗头微微睁大眼睛,随即不在意道,“是有一点,可能是前一些日子我拉单杠,不小心抻到了。” 乔一诺:“罗爷爷,麻烦伸出舌头让我看一下。” 老罗头配合地伸出舌头。 舌苔薄白,是风寒湿痹。 乔一诺放下手:“不是什么大毛病,应该是锻炼的时候,没注意保暖,被冷风吹到了。我建议您喝三附桂枝加葛根汤,解肌散寒。” 乔一诺很懂规矩,写下方子后交给罗爷爷的警卫员:“您可以把这个方子给保健大夫看一看,确定没问题后,再喝。” 众人见乔一诺连着看对两个人,顿时,气氛热烈起来。 吴奶奶凭自己实力,抢到第三个号:“我来。小乔同志,麻烦你了。” 吴奶奶面色红润,满头白发有光泽,精神奕奕,看上去健康极了。 乔一诺将手指轻轻一搭,一句话就点出吴奶奶的病痛:“您是不是经常腰疼,尤其是每天早上起来,感到腰部很僵,活动开了后能好一点,坐久了又疼?” 吴奶奶嘴巴微张,神了! 自己的这个老毛病,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小乔同志只靠把脉,就能把出来?! ? ?小乔上开服玩家面前露个脸,搞几张护身符。 ? 由于审核原因,某些情节不能写,算是一种遗憾。 第一百四十二章 治心 “啊……这……”吴奶奶讷讷不言。 屋子里的其他人却急了,追问道:“吴大姐,小乔同志说的是真的,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哎呀,是不是那次受伤,一直没好?” “吴大姐,身体健康可不能开玩笑。早知道您腰不好,我就不拉着您慢跑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咋不跟保健院大夫说呢?上次体检,查出什么来了吗?” 吴奶奶摇摇头:“这是老毛病了。医院用那啥x光机给我照了,没查出什么问题。” 正是因为这样,吴奶奶不愿意给组织添麻烦,干脆强行忍下来。 排队等着用x光机的老百姓那么多,她不愿意为这点小事,浪费医院资源。 乔一诺带着敬意道:“您这是寒湿腰痛,由肾阳虚导致寒湿侵袭。腰部像缠了湿毛巾一样冷痛,痛处固定,阴雨天加剧,膝腰膝酸软无力,畏寒肢冷,还经常伴有小腹坠痛。” 吴奶奶沉默点头。 乔一诺:“您可以服用干姜苓术汤和右归丸。平日里,可用500克粗盐加花椒30克,小茴香30克,同时炒热,装进棉布袋,热敷腰部,每天1~2次,每次30分钟。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艾灸腰部正中线感觉到有热感,向腹内透达就行,每次15分钟。” 乔一诺没多说口服的方子,因为入口的药方,肯定要由保健大夫开具。 她说的是日常的保养:“吃食方面,可多吃当归生姜羊肉汤,杜仲核桃猪腰汤,每周吃一两次就行了,夏天睡觉的时候,不要睡竹席藤席,不要弯腰搬重物,不要久坐矮板凳。平时没事的时候穿高腰护腰裤早上九十点,可以晒太阳晒后背。” 吴奶奶的警卫员,手写的飞起。 领导时常忍受腰痛,他居然没有任何察觉,这是他的工作失误。 恰在此时,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20岁出头,穿着绿色军装的年轻女同志走进来,笑道:“哇,这么多人!爷爷奶奶们不够意思啊,躲着我吃啥好吃的呢?” 年轻女同志看到自家亲奶奶脸色不对,收敛笑意,问道:“外婆,出什么事了?” 吴奶奶弯弯眉眼,无奈道:“没事,我们在请小神医给咱们看病呢。小妮子,你赶紧坐过来,让小乔同志给你看一看。” 吴妮一边抱怨,一边走过去:“我能有啥毛病,身体倍儿棒,比牛还健壮。再说了,我的级别还没到能看保健大夫的地步呢。” 乔一诺连连解释:“误会了,我不是保健大夫,只是一个赤脚大夫,侥幸得了爷爷奶奶们的看重,才在这里献丑。” 吴奶奶拍拍她的手,不悦道:“小乔同志,我要批评你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我们不能过分骄傲自满,但也不必如此谦虚。你的水平,有目共睹。过分的谦虚,反倒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嗯,受教了。” 吴妮好奇地打量乔一诺。挺清秀单薄的年轻女同志,气质沉稳,不知道是谁家出来的,以前从未见过。 吴妮大大方方地撸起袖子,没把此次看诊当回事儿,转头问起吴奶奶:“外婆,你刚才怎么了?我怎么瞅着你的脸色不大对?” 吴妮从小是由外婆带大的,这么多小辈中,只有她跟着外婆姓。因此,她极其关心吴奶奶的身体健康。 吴奶奶小声跟她解释。 吴妮听着听着,两条粗黑的眉毛便竖起来。 吴奶奶伸出食指,压在吴妮的嘴唇上:“安静,不要影响小乔同志把脉。” 哼! 乔一诺把完脉,沉默一瞬,突然开口:“吴同志,要不我们进屋聊?”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吴妮条件反射地收回手,飞速地扫一眼吴奶奶。 吴奶奶的脸色彻底沉下去,深深地看向吴妮:“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配合乔大夫。” 不是小乔同志,是乔大夫! 吴妮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周围长辈们关切的眼神,如一块块重石压在她的心头。 吴妮深深吸一口气,没有离开,强笑道:“我懂,望闻问切嘛!乔大夫,您问。” 乔一诺轻叹一声,声音柔和道:“你是不是一直睡不好觉,失眠?” 吴妮不敢看吴奶奶的眼睛:“嗯,有一点。” 乔一诺放松身体,像跟朋友对话一样,问道:“是不是持续很长时间了?睡不着觉,多梦易醒?” 吴妮不自觉地扭动身体,支支吾吾道:“嗯嗯,是这么回事。” 但她还是没有说失眠多久了。 乔一诺看着吴妮脸上厚厚的粉,没有追问:“平时有吃什么药吗?例如酸枣仁汤,天王补心丹?” “吃过了,没什么用。” 吴妮连安眠片都试过了,依旧会醒。 乔一诺眼眸暗了暗:“是不是手脚冰凉,痛经,且血色暗黑,有血块,小腹冷痛?” “是的。” 乔一诺耐心解释:“你这属于典型的心肾不交,肾阴亏。” 问题在于,酸枣仁汤治肝血不足导致的虚烦失眠,天王补心丹治心阴亏虚的心悸失眠,吴妮全都试过了,却没效果。这说明,这二者都没有治到根上。 乔一诺垂眸,只犹豫了半分钟,还是如实道:“你的病不难治,医生给你开的那两味药都是对症的,但你的心却不配合。” 吴妮身体一僵。 乔一诺:“人的情志与五脏六腑是紧密相关的。郁结伤肝,思虑伤心脾,熬夜伤肾。有些事,需要你自己看开一点。” 听到这话,吴奶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紧紧抱住吴妮,声音急切且带着浓浓的悲痛:“是……你的失眠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对不对?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啊!” 吴妮脸上的强笑彻底挂不住了,眼前一片模糊,喉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抱着吴奶奶,不知道过去多久,悲伤终于冲破喉咙,嚎啕大哭:“外婆,我想我妈。我要我妈!我要我妈回来!” 两人抱头痛哭,哭得歇斯底里。 其他人也跟着垂泪。 许老爷子望向窗外,神色落寞。 窗外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周而复始,可有些人一走,却再也回不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提前毕业 吴妮和吴奶奶哭得忘乎所以,声声泣血。 吴奶奶的警卫员含着泪,急得团团转。 乔一诺冲他微微摇头:“让她们哭。” 吴妮郁结于心,吴奶奶何尝不是? 有自己看着,她们哭不出毛病。 乔一诺咽下叹息,她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许家杰凑过来,轻声解释道:“吴妮的妈妈是军医。当时,yue南战场上有很多士兵得了疟疾,急需医生和药品。三年前,吴妮的妈妈随队上战场。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说。总之,在最后关头,吴妮妈妈将最后救命的药留给部队指挥官,自己得了疟疾,没了。” 许家杰紧紧攥拳,胸膛一起一伏:“消息传回来后,吴奶奶坐在门口,一直等到遗物送回来。吴妮没哭没闹,就陪着吴奶奶,一起办完阿姨的后事。” 许家杰吸吸鼻子:“大家都夸吴妮坚强懂事。我从战场回来后,她找我问了很多事,关于战场,关于战争和牺牲……我仍然记得她当时的表情,空洞,茫然。” 许家杰似乎回到那个晚上,看到那个失去妈妈的女孩:“她说,都是命。命运就是这样凑巧,凑巧没药了,凑巧补给线被断了,凑巧阿姨得了脑疟疾。那么小的概率,偏偏都凑到了一起。她问我,阿姨会后悔吗?” “我说,不会。这是为国家,为亲人而战。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国家发展需要稳定和平的外部环境。” 许家杰的右手不自觉地扣着裤缝:“吴妮想去战场来着,被我们拦住了。如果她出事了,吴奶奶怕是挺不住的。乔大夫……谢谢。” 谢谢你,无私奉献出青蒿素。 青蒿素及其衍生品,救了很多很多人。因为有它,战士们心里都多了一层安稳。 乔一诺心里酸溜溜的:“不用谢,我还是来晚了。” 如果再早一些,会不会能救更多人? 早就准备好的饭餐,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直到月上梢头,吴奶奶和吴妮才从悲伤中,缓过来。 大哭一场,身体仿佛都被掏空了。 乔一诺给吴奶奶把脉,叮嘱警卫员:“回去后,让吴奶奶早早睡一觉,不要打扰。趁着洗漱的空档,炒热粗盐,放床上,垫在吴奶奶腰下,就这样睡觉。睡熟后,再拿开。” “好的,谢谢乔大夫。”警卫员扶起吴奶奶,将乔一诺的嘱咐牢记心中。 乔一诺又给吴妮把了把脉:“心里郁气散了一些,可以继续用酸枣仁汤了。睡前,用掌心去搓脚心,左搓100下,右搓100下,把虚火拉下来。平日里,可多吃黑豆百合粥,多喝肉桂红糖姜茶。” 吴妮红肿着眼睛,冲乔一诺点点头,沙哑道:“多谢。” 乔一诺目送他们离开,没再说安慰的话。 在失去至亲的痛苦面前,旁人说再多,都是没用的。她们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因为这件事,乔一诺的临时看诊活动提前结束了。 许老爷子为乔一诺的到来,准备了丰盛的菜品,比过年还要多。可是,屋子里的气氛,再也活跃不起来。 吴妮的哭泣,也勾起了老人们的思念。他们都有回不来的亲朋好友…… 饭局虎头蛇尾,乔一诺吃完饭,短坐一会,就主动告辞了。 许家杰拿着手电筒,出门送她:“乔大夫,很抱歉。” 乔一诺摆摆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要谢谢你们的热情招待。” 夜里的半山腰,只有偶尔几声虫鸣。月光下,一道道笔挺的身影,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乔一诺戴好帽子,感受着深夜的寒冷,思绪不由飘远:“那里是什么样的?” “热,潮湿,到处都是树木丛林,时不时就从草丛里钻出几条蛇。”许家杰用手电筒照亮前路。 许家杰在前面带路:“我们会胜利的,社会zhuyi的光芒将照亮全世界。” 乔一诺嘴唇动了动,只有她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长时间。 只有她知道,yue南取得胜利后,得到美国的武器,庞大的部队规模和经验丰富的士兵,野心会像气球般膨胀。他们会忘记邻国的援助,开始反hua宣传,挑衅边境,最终引爆巨龙的怒火。 那是一场长达十年的拉锯战,直到1989年才结束。 乔一诺抿唇,声音几乎被晚风吹散:“该催一催了。” “嗯?” “为了他们。” 许家杰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好。” 这一天,发生太多太多事,比上班还累。乔一诺一觉睡到大天亮,等她醒来时,居然已经8点了! 乔一诺匆匆忙忙赶到陈可翼办公室,就见陈可翼和朱颜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哎呀,看到我们的劳模迟到,真是不容易啊。” 乔一诺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迟到了。今天,我跟哪位老师?” “咳咳咳。”陈可翼端着茶杯,喝了口热茶。 他没敢直视乔一诺求学若渴的眼睛,清清嗓子,装作淡定道:“小乔啊,经过我们的一致决定,同意你提前毕业了!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乔一诺哦了一声,面无表情道:“不嘻嘻,不快乐。说好的最起码三个月培训时间呢?我有学两个月吗?” 陈可翼挠头,不得不实话实说:“本来,我是想等副院长回来,让他带带你。可是,副院长有紧急任务,一时半会回不来。我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可翼打起精神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选择留在西苑医院。我给你申请个调任函,怎么样?” 乔一诺皱眉:“没有其他专家了吗?” 陈可翼耸肩:“没有了。老专家们调研的调研,闭关的闭关。能教你的,全被你搜刮过了。” 乔一诺毫不犹豫道:“多谢陈老师和朱老师的照顾,我现在就去买火车票,回红旗公社。” 陈可翼吐槽:“过河拆桥啊!” 乔一诺嘻嘻:“晚上,我请老师们吃饭。” 朱颜清嗤:“就你那点工资,能干啥?晚上,老师们请你,给你践行。日后,你名留青史,写个人传记的时候,记得给西苑医院留几页纸。” 乔一诺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 ?真是不可思议。 ? 细看时间线,才发现和平的日子不过三十多年。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卫生所 践行饭是在西苑医院食堂吃的。 大厨使出浑身解数,做出来的饭菜量大味美。 乔一诺给大厨留下自己的通讯地址和卫生所电话:“大叔,遇到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嘿嘿嘿,谢谢乔大夫。” 饭桌上,教过乔一诺的老师们百感交集。 乔一诺以茶代酒,一一向诸位老师道谢:“感谢老师们的悉心教导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在这里虽然只待了短短两个月,但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恩师。千言万语,尽在这杯茶水里。我干了!” 老师们感动不已。 朱颜掏出自己的定制银针,送给乔一诺:“不忘初心,励志前行。” 胡黎生送出自己悉心整理的病案以及小孙子们的联系方式,眨眨眼:“先成家后立业,你还是要重视自己的个人问题。有个能撑得住事的贤内助,能帮助你事业更上一层楼。” 陈可翼黑着脸,一把将吕维柏推到乔一诺面前:“我没什么好给的,只能把这个徒弟送给你。派他去红旗公社定点援助的调任函已经开好了,就等你这个卫生所所长签字接收。” 乔一诺诧异道:“吕医生可是您的得意门生,前途无量,您舍得把他让给我?” 陈可翼闷声闷气道:“有什么舍不得的,都是行医救人,在哪里不是救?再说了,我们这也算是响应国家号召,将医疗卫生下到基层。” 胡黎生翻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小乔,你可别听他吹牛。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他啊,是拦不住小吕。” 陈可翼恼羞成怒:“别瞎说。” 食堂众人哄堂大笑。 橘黄的灯光将众人的白大褂染成蜜色,搪瓷缸发出叮当响。 老师们默契地将红烧肉留给乔一诺,胡黎生一时兴起,哼起跑调的老歌。 窗外夜色浓稠,窗内热气氤氲,疲惫在筷起筷落间融化。 次日一大早,乔一诺和吕维柏坐上回青阳县的火车。 回乡之行,特别顺畅。 没有误点,没有突发的病人,平平安安。 站台上,李大牛接过了乔一诺的行李。 他脸膛黢黑,蓝布褂子被风吹得紧贴身上,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漾出来:“乔大夫,卫生所已经建好了,就等您回来,正式挂牌开门。” 李大牛健步如飞:“大家伙儿得知您要回来,欢喜疯了。徐老和程大夫想一起来接您,但临时来了病人,走不开。” 乔一诺深吸一口气,回到熟悉的地盘,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服得张开了,脸上不自觉地带上笑容:“不用特意来接。我难不成还能走丢了?” 李大牛哈哈大笑:“不怕您走丢,就怕别的县把您给抢了去。县医院程院长跑咱们大队好几次了,我瞅他那意思,挺后悔放走您和徐老的。” 乔一诺跟着笑:“我现在可是卫生所所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听到这话,李大牛心里美滋滋。 乔一诺给李大牛介绍:“这位是西苑医院的吕维柏医生,您还有印象吗?” “有印象!如此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的好大夫,我怎么可能会忘嘛!”李大牛说得像真事似的。 其实,他没一点印象了。 红旗公社上万人,每天来卫生所和大队部的人乌泱泱的,他哪能记住谁是谁啊?顶多,他觉得吕维柏有点面善。 不过,乔大夫专门介绍了,李大牛肯定要给乔大夫面子的。 乔一诺轻飘飘扔下一枚炸弹:“以后,吕大夫就在咱们公社上班了。李队长,您帮忙看一看,哪里有空房子,可以让吕大夫住。最好离公社近一点,方便上下班。” “哦,行。”李大牛走几步,突然停下来,不可思议地看向乔一诺,声音都劈叉了,“乔大夫,您把西苑医院的医生给拐回来了?!” 我滴个乖乖。 乔大夫在去培训之前,还在念叨卫生所缺医生。 结果,扭头,她就从西苑医院拐了个熟手! 乔大夫究竟是去参加培训的,还是去撬墙角的? 李大牛的脑海里像燃起烟花爆竹,五彩缤纷。 乔一诺拍拍李大牛的肩膀:“淡定。” 李大牛喏喏点头,心里在疯狂尖叫。 他李大牛出息了!他们公社卫生所要崛起了! 别看卫生所医生少,但架不住水平高,资历高啊。 这一路,李大牛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脚软得不行。 “乔大夫,到卫生所了。” 新砌的青砖院墙立在荒郊。 门楣上【红旗公社卫生所】几个红字,漆色正鲜。 紧挨着卫生所,是一个用铁门拴着的小院。门左边竖着【红星药厂】,右边竖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李大牛从腰间拿出钥匙,打开院门。 院子里宽绰,两边是新翻的花圃,中间一条石子甬道。 前楼是一栋二层门诊加急诊楼,玻璃窗敞亮,诊室内,桌子,椅子齐全。 桌上搁着两个搪瓷盘,白得耀眼。 后楼是住院楼和手术楼,还是二层楼。 一楼住院,二楼做手术。 李大牛愧疚道:“本来想要按设计图纸施工的,但咱搞不到那么多钢筋水泥,志刚便临时改了设计。不过,咱们打的地基很深,志刚说,以后直接加盖就行,不用扒了重建。” 乔一诺揉揉脸,每间房都去转了转。 前楼,急诊和门诊共用一个大厅,一共八间诊室,一间急诊室,一间药房,还有两间针灸室。房间挺宽敞的,墙壁雪白,地面十分干净,应该是李队长派人来打扫过了。 乔一诺:“我,徐老,程大夫,李大夫,吕大夫,加起来才5个人,还需要填充人手啊。” 吕维柏眼珠子一转,立即举手:“乔大夫,我有个同学是省医院中医科的主治医师,他十分敬佩您,也想来咱卫生所蹲点。您看去,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咔嚓。 李大牛崴脚了,疼得嘶哈嘶哈的,对上乔一诺两人的视线,连连摆手:“我没事,你们继续。” 哎呦喂,卫生所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果然,要先有梧桐树,才能引来真凤凰!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开业第一诊 卫生所本就缺人,能在省医院当主治大夫的,必然不缺实力。 乔一诺:“行,到时候,我跟冯主任打声招呼。” 冯主任人挺好的,应该会同意放人。 一行人转到后楼,后楼一共有8间病房,每间病房摆着六张病床。 整层楼共用一个厕所,一个热水间。 二楼的手术室空荡荡的,李大牛低着头,惭愧道:“乔大夫,都怪我没本事,弄不来手术设备。” 李大牛是真尽力了,但全国都缺设备,县医院的程院长为了一台x光机,求爷爷告奶奶,从县里跑到市里,磨了整整一年,才弄来一台二手货。 李大牛没人脉又没钱,自然搞不来这些东西。 乔一诺轻嗯一声:“不急,咱们先把产室弄出来。产科是目前最需要,利用率最高的地方。没有高压消毒锅,咱们就用高压锅代替。没有手术床,我们就用木板床。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我们缺助产士和护士。” 李大牛脑瓜子一转:“咱们和七一公公社共用一个卫生所,之前,是新卫生所没有投放使用。等咱们正式挂牌,七一公社的赤脚大夫,理应归咱们。我还记得,吴秀芝和李振邦,都是跟您学习过的。” 乔一诺眼睛一亮:“没错!吴秀芝同志本身就侧重于学妇科产科内容,经过一两年的实践,水平肯定是够用的。至于李振邦……您不是提过一嘴,他要离开青阳县,回沪市了吗?” 李大牛摸摸先长出来的胡茬,得意道:“本来是这样的,但他得知两个公社共用一个卫生所后,就改主意了。他想继续跟着您学习。” 吕维柏轻啧,这个李振邦有眼光,有魄力啊,放弃沪士的工作,留在乡下,只为了跟随乔一诺! 乔一诺:“行,那就赶紧通知他们,尽快上岗。至于其他的赤脚大夫,咱们做个简单的考核,能留下的,尽量留下来。实在水平不够的,就放到各大队去。” “好,我来办!” 二楼手术室空荡荡的,没什么好逛。 乔一诺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的人脉,看看从哪里能划拉一批设备。 除了设备的问题,公社卫生所想要正式开业的话,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琐事。 医生护士的招聘,赤脚大夫的考核,药厂的进货单子,药厂员工的招聘,资金筹集等等,全都需要乔一诺拍板决定。 乔一诺的办公室挤满了人。 吴秀芝:“乔老师,产科手术室还缺手术无影灯。” 乔一诺揉揉额角:“用5台弯头灯代替无影灯。” “好咧。” 李大牛:“县里愿意拨给咱们合作医疗总基金4万元,这钱是不是不太够?” 乔一诺倒吸一口凉气:“岂止不够,是非常不够!不行,我得给吕主任打个电话。咱们卫生所名义上是红旗公社卫生所,但实际上承担了红旗公社和七一公社两个公社的医疗任务,实际服务人数超过2万人。县里不能按照1万人的基数给咱们拨款。” 合作医疗总基金是一个公社为社员看病买药而专门筹集的公共钱袋子,集体统筹,互助共济。 社员们每年交的两三块钱医疗费就是进入到这个总基金里。 这笔钱专门用于支付社员在卫生所的诊疗费、药费、住院费以及医生们的部分报酬和卫生所日常耗材。 乔一诺立即给吕主任打电话,直接道:“吕主任,4万块钱不够用啊。” 吕主任叹气:“乔大夫,不是我故意卡着你,只是,咱们青阳县穷啊!去年,青阳县公医经费支出才78万元。我是顶着很大压力,才给咱们公社争取到4万元经费的。” 78万元这个数字一出来,乔一诺彻底哑火。 一个公社卫生所,要走一个县一半的经费,还想咋的?要上天吗? “好,谢谢吕主任,我再想想办法。” 短短两天,乔一诺的牙龈就肿起来了,喝再多的菊花茶都灭不了火。 上辈子,她遇到最大的挫折就是病人不听话。 这辈子,简直是地狱开局。物资紧缺也就罢了,还特么缺钱! 乔一诺穷得都想去卖血了。 可惜,想卖都卖不了。这个年代,人人都讲究无私奉献,血库不缺血。 李大牛安慰她:“大家都一样,都是国家给一点,集体筹一点,自己挣一点。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挺一挺就好了。” 乔一诺搓搓脸:“对,车到山前必有路。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咱们就开业!对了,红星药厂也动起来。” 不是缺钱吗? 光靠卫生所,肯定是赚不到什么钱的。乔一诺寄希望于红星药厂的红星药膏! 用药厂利润补贴卫生所医疗,卫生所医疗锻炼医生,再同步进行研发,争取多搞出几个拳头产品,反哺药厂,实现良性循环。 乔一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要着急。 第2天开业的时候,乔一诺和李大牛合力打开大门,这就算正式挂牌了。 没办法,手头紧,搞不了那些形式主义。 至于领导讲话……不好意思,乔一诺学姐,没心思讲,只想埋头干活。 李大牛心里惦记设备和钱的事,更没心思讲话。 一个卫生所,对应2万多人。刚开门半个小时,卫生所的医生们就忙得飞起。 乔一诺迎来开业第一诊。 “乔大夫,您终于回来了!请您看看我闺女儿,我们是从县医院转过来的。”中年妇人抹着眼泪。 对面凳子上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神迷离。 乔一诺伸出手,覆在小姑娘的额头上:“发烧了?” “是的。我闺女儿是半个月前就开始发烧咳嗽,起先,我们没有当回事,用冷毛巾敷额头,但没有一点用。烧到第3天,我带孩子去县医院。县医院给开了点滴,还抽了血,说是有肺炎。” 小姑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乔一诺拿出一根水银体温计,让小姑娘夹在腋下:“医生还开了什么药?” 病人妈妈:“青霉素,头孢都用了,可是没效果。” 乔一诺:“拍了x光吗?” “拍了。”病人妈妈打开挎包,将一摞摞检查报告递给乔一诺。 刚好,体温量完了,38度9,确实是高烧。 胸部听诊能听到明显的湿性罗音,配合x光影像,该患者能确诊肺炎。 当前,治疗肺炎首选水剂青霉素,对治疗大叶性肺炎有很好的效果。 恰在这时,一个中年男性冲进来,毫不客气道:“大夫,请你给我们开红霉素。” 嗯?! ? ?血库是真缺血啊。 ? 想当年,我读大学的时候,每年都得献一次血。现在,无偿献血的人越来越少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忙碌的一天 “爸爸。”小姑娘看到中年男人,迷迷糊糊地打招呼。 “诶。”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语气很冲,“都告诉你多少遍了,看病要去大城市看!咱闺女一直没好,全是被你耽误的。你生在青阳县,长在青阳县,自然对你的家乡有滤镜。但这也得分什么时候,什么事?!” 中年男人越说越气:“你瞧瞧你干了些什么事!县医院治不好,难道一个卫生所就能治好了?你脑瓜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就你这样,还好意思当个妇女主任呢。” 中年男人骂完妻子,手指不耐烦地在桌子上敲了敲,催促道:“别愣神了,赶紧给我们开药。真是的,这啥破地方,治一个感冒都治不好!下次,你自己个回娘家,我们爷俩可不陪你来了。” 中年男人气不顺,瞅谁都不顺眼。 中年女人扯扯他的衣袖,冲他使眼色:“你瞎说什么呢?这位是县里有名的乔大夫,是卫生所所长。” 中年男人冷嗤,阴阳怪气道:“哟,这么年轻的所长呢。行了,所长,快给我们开药。我朋友说了,我姑娘有可能是支原体肺炎,得用红霉素治。真是服了,这么大一个县医院,咋就没想到用红霉素呢?这是啥金贵玩意儿吗?” 乔一诺等他抱怨一圈后,这才开口:“您姑娘岁数还小,如果让她使用红霉素的话,消化道反应会很大,甚至不耐受。县医院没给她开红霉素,是有原因的。” “啥,啥副作用?” “最常见的是恶心呕吐,腹部绞痛和腹泻,发生率大概在10~30。最需要警惕的是肝脏损害和心脏毒性,在使用红霉素酯化物时,容易引起胆汁淤积性黄疸。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实施时监测肝功能,所以,只有当肝损伤出现明显皮肤发黄时,才会被发现。” 乔一诺语速飞快:“除此之外,有可能出现听力减退,增加发生恶性心律失常的风险,皮疹,发热……” “我不要用红霉素!”小姑娘尖声道。 中年男人也被这些副作用吓了一跳,气势顿时萎靡下来,弱弱道:我朋友也没告诉我这些啊……那个……医生,你打算开什么药?” 乔一诺对让小姑娘伸手,把了几分钟脉后:“开些中药。你姑娘以咳喘为主证,病位在肺,病性属热,是肺热咳嗽。用麻杏甘石汤试一试,先下三剂,看看效果。” 中年男人挠头,自言自语:“明明用甘石汤就能治肺炎,医院干嘛要用红霉素,副作用这么大的药啊!” 乔一诺纠正道:“我们中医里,没有肺炎这一说。你不要私自套症状啊。” 最怕的就是这种了,不会辨证疾病,只会套用药方。 西医用药多靠提纯的单一成分,所以药理清楚,剂量固定,效果一致。 可中医中药一味药往往含有几十种或者几百上千个成分,再加上中医用药以方剂为单位,里面的成分就更复杂了,两者完全就没有参考性。 中年男人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第六感告诉他,自己如果再口无遮拦,这位年轻女大夫肯定会给自己好看。 乔一诺:“拿好药方,去药房开药。卫生所有中药代煎服务,你们可以选择在这里熬,也可以选择带回家。” “哦哦,好的,谢谢大夫。”一家三口麻溜地走了。 诊室大门没关,在外面排队的患者完完整整看完这一幕,一个个消停地进来,消停地问啥答啥,可不敢扎翅,怕被乔大夫一顿撅。 接下来,就是很正常的看病过程。 在公社当医生,就相当于全科医生,什么病症都会碰到。 感冒的,发烧的,得阑尾炎的,怀孕的,干农活不小心被出头砸到脚的,吃自己做的酸菜,搞中毒的…… 一天下来,医生们全都心力交瘁。 中午,杨巧云给医生们带来盒饭:“二两米饭,白菜粉条炖猪肉,炒土豆丝。乔所长,您看,这样行不?” 杨巧云不安地搓搓手。 卫生所第一天开门,一切都刚开始磨合。乔一诺信任杨巧云,让她负责后勤和食堂。 杨巧云非常珍惜这份工作,她丈夫洪宇还没出师,目前只是个赤脚大夫,收入有限。她得扛起生活重担。 卫生所经费有限,搞不起大食堂,但外来医生多,例如吕维柏,省医院的蒋天海,程希伊。 医生工作忙,家里又没个能帮忙做饭的,乔一诺便让医生们象征性地交些粮票和钱,由杨巧云统一做盒饭。 这样,既避免了浪费,又能给医生们减轻负担,能将更多精力放在治病救人上。 乔一诺吃一口米饭,新米还没下来,用的是陈米:“巧云姐,你是用竹筒做的蒸饭?” 米饭带着淡淡的竹子清香。 杨巧云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是的,我寻思这样味道可能会好些。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蒋天海吃得头也不抬。 他家就在省城,他妈为了省饭票和饭钱,不让他在省医院食堂吃饭,天天送饭。 可是,他妈那手艺,几十年没长进,着实让人难以下咽。 将天海吃得眼泪汪汪,就奔着这伙食,自己就不白来! 杨巧云紧张地看着乔一诺,直到乔一诺竖起大拇指,整个人才松口气。 按照规定,医生们有一个小时午休时间。可望着外面排长队的病人,众人吃完饭后,就直接回诊室了。 乔一诺心疼徐老:“您要不去休息会?” 徐老双手背在身后,摇摇头:“哪睡得着哟?那么些人饿着肚子,在外面等着。有的病人离咱们这远,又不舍得花钱住宾馆,看完病,只能摸黑走回去。咱们早点看完,让他们早点回家,路上能安全些。” 乔一诺看一眼大厅,全是人。 烧水炉子前,排着长队。 他们打了热水,就着干饼子,或者馒头,简单对付一顿。从家里带来的水煮蛋,是留给病人吃的,其他人不舍得吃。 乔一诺扭头,默默走进诊室:“下一位!”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卖货 要新建卫生所的消息,早就在红旗公社,七一公社和县城传开了,再加上乔一诺要去首都培训两三个月,一些病情不那么着急的病人,便忍着不舒服,非要等新卫生所开张,乔一诺回来,才肯过来看病。 关键是,抱着这样想法的人挺多,这就导致,卫生所开张前三天,来看病的患者挤到爆。 直到第4天,人流才得到些许缓解。 徐老的身体是真吃不消,下午六点半就结束看诊了,其他人则自愿加班到七点半。 “啊,终于能正常下班了。我要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犒劳自己。”吕维柏站起身,伸伸懒腰。 这三天过得,就像渡劫一样。 节奏太快了! 在西苑医院的时候,他看一个病人,最起码要用15分钟。因为大部分去西苑医院的都是病症很重或者罕见的病人。 但在这里,患者都是常见病,对吕维柏而言,看个分钟,就能定下方子。剩余两分钟是用来思考卫生所里有哪些药材! 听上去很容易,可架不住病人那么多,上一个病人还是湿寒阴虚,下一个病人就变成心肾不交,再下下一个病人又是湿寒入体…… 一整天下来,吕维柏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思维都要钝化了。 蒋天海抱住吕维柏的腰,哭唧唧:“兄弟,看在我还要值夜班的份上,可怜可怜我。苟富贵,勿相忘啊!” 吕维柏拍拍蒋天海,本想叫他滚,但一想到如果他滚了,谁来帮忙分担看诊压力? “放心,兄弟,我给你带好吃的。” 安抚好蒋天海,吕维柏看到乔一诺准备出门,急忙道:“乔老师,你干啥去?我请你吃饭啊。” 乔一诺摆摆手,匆匆忙忙道:“你自己吃,我去一趟药厂。” “我跟你一起去。”吕维柏不吃饭了,他只想替乔老师分忧。 药厂就在卫生所隔壁,一间正房,两间偏房。 正房充当仓库,西面摆放着原始药材,东面摆放着已经制好的药材。 西偏房里,雇了两名药材学徒,做一些磨粉等简单炮制工作。 东偏房里,则摆着好几口大锅,做一些煎熬等复杂工序。目前,东偏房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生产红星膏药。 药厂副厂长白月霜一直紧盯着东偏房,还专门下命令,除了她和两名老师傅,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进东偏房。 在这工作的两名老师傅是她费尽功夫,从县里挖过来的,签了保密协议。 “师娘,我来了。”乔一诺尊重白月霜的权威,等在东偏房外面。 白月霜推开门,脸色疲惫,但嘴角带笑:“厂长,跟您汇报个好消息,我们第1批红星药膏生产完毕。” “多少贴?” 白月霜挺挺胸膛,骄傲道:“2000贴!” 乔一诺沉默了。 白月霜挑眉:“厂长不满意?” 乔一诺老老实实道:“天津同仁堂的伤湿祛痛膏,刚投产时,年产量有33万盒,年生产值突破百万……” 白月霜气笑了,双手叉腰,横眉竖目:“你想啥呢?人家天津同仁堂自行设计了北方第1条布基橡胶膏生产线。人家是机器,咱们是手搓,能一样吗?厂长,咱脚踏实地一点,成不?” “唉,产量这么低的话,咱们很难发家致富啊。”乔一诺愁眉苦脸。 计划出问题了。 白月霜咳咳两声,目含警告:“厂长,你这种思想很危险啊,咱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 “哦哦哦,你说的对。”乔一诺又长长叹口气。 此时的药品并不像后世那么暴利,定价受严格管控,医药批零差价率规定在15左右,医院自制药品通常只能成本价加5销售。 后世,一盒药,药企出厂价3~5块,落到终端消费者手里,就得30多块。如果碰上特殊药,价格更贵。 5的利润,月产2000贴,很难供得起卫生所啊。 尤其是现在,越来越多的社员愿意往红旗公社卫生所来看病。病人越多,卫生所就越亏钱。 白月霜知道乔一诺在愁什么,安慰道:“我的老朋友告诉我,国家可能会渐渐开放医药市场,除了统购统销外,允许一小部分自售。” 这一点点自售量,够干啥的? 乔一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行,咱们要争取出口创外汇。” 这次轮到白月霜沉默。 就这么个小小的手工作坊,还想创外汇?且不说繁杂的手续审批,就是说最关键的一点,哪个外国人愿意买呀?! 乔一诺:“人有多大胆,地得有多大产。你先给我100贴,我拿去送人。” “行。”白月霜二话没说,“对了,厂长,咱们定价多少啊?”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话题。 乔一诺没回答,直接走向正屋:“我先看看膏药长啥样。” 就红星药厂这条件,肯定用不上复合膜袋。 深褐色硬块以巴掌大油纸为背衬,然后被包在一个纸袋里。这就算一贴药了。 乔一诺掂掂手里的膏药:“两张膏药放一盒,5毛钱一盒。”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乔一诺嘱咐白月霜:“七叔公是不是会木匠手工来着?我好像见他做过。” 白月霜一愣,她不是红旗公社本地人,不知道啊。 乔一诺脑海里浮现一个计划:“师娘,你先给我200贴。” “好。” 乔一诺拿到药膏后,火急火燎去找七叔公:“七叔公,我需要你的帮助。你能不能做几个木盒子?” 七叔公磕磕烟杆:“要啥样的?” 乔一诺提的要求很仔细:“最好能设计成分层分隔,能装10~20贴膏药,上层配铜质小镊子,没有铜制的也行,整把竹子做的。” 乔一诺参考后世五花八门的礼盒,继续道:“盒面采用浮雕或者落画,主题就选井冈山,韶山,或者仙鹤,松柏,整体做复古红或深褐色哑光漆面。如果能在上面写字就更好了。要是允许的话,可镶嵌一些白瓷片或者贝壳。” 七叔公放下烟杆:“装药膏,这得多贵呀?能有人买吗?” “出口创汇,卖给外国人。咱们自己人用纸袋装的,便宜。” “哦,那行。”七叔公一点都没怀疑乔一诺的话。 既然乔大夫说要卖给外国人,那肯定能卖出去。 这么好的东西,谁不买,谁瞎眼! “乔大夫,要多少个?啥时候要?” “越快越好,先做十个!” ? ?药品真的利润很大,尤其是在药店能刷医保的药。 ? 以眼药水为例,不能刷医保的时候,才卖20多,能刷医保后,就涨到40多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人脉 为了完成乔一诺的任务,七叔公把自己的两个徒弟都喊过来,3人连轴转,紧赶慢赶,终于在一个星期内交货了。 七叔公看着一排精致的小木盒,眼神骄傲,嘴上却谦虚道:“人老了,手艺不精,只能做成这样了。” 乔一诺拿起小木盒,喜爱不已:“谢叔公,您可太谦虚了,这小木盒简直是艺术品!咱们的红星膏药放进去,档次嗖一下就上来了。这盒药,我不卖一个100块,都对不起您的手艺。” “啥?100块?!”七叔公手一哆嗦,磕磕巴巴道,“您往盒子里装多少贴膏药啊?” “原本想装20贴,现在我改主意了,装10贴!” 七叔公眼睛都直了:“一贴膏药卖10块?!这不是抢钱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七叔公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乔一诺笑道:“账可不是这么算的。我们卖的不仅仅是膏药,而是中国传承5000年的文化!我们在缓解客户痛苦的同时,还给他们带来文化上的新奇体验,以及来自东方五千年古老文明的真诚祝福。” “这……这样吗?” “当然!自信点,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民族的就是最贵的!” 七叔公小心翼翼道:“领导啊,那您打算多少钱卖给咱老百姓啊?” 红星膏药真的挺好使。 他有老寒腿,每当刮风下雨就疼得不行,走不了道,贴一副红星膏药,瞬间就舒坦了。 如果10块钱一贴药,他就算把自己卖了,也用不起呀! 乔一诺:“两贴一盒,一盒5毛。” 哦哦,比以前单卖还便宜一点呢。最开始,一贴膏药卖三毛。 七叔公像做贼一样,悄声问:“您卖外国人那么贵,卖给自己人这么便宜,万一被外国人知道了,会不会引起外交纠纷?” 乔一诺眼睛像星星一样,笑意盈盈。 多么可爱,多么淳朴的中国老百姓啊。 他们还没接受市场经济的洗礼,卖东西开高价,自己就先心里过意不去了。 “咋是一样东西呢?完全不一样啊!咱们国内用的可是纸袋装着的普通版。给外国人用的是手工艺术品装着的至尊豪华版。” “啊?好像有点道理。”七叔公被说迷糊了,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那我还需要继续做小木盒吗?” “等我信。”乔一诺决定给省医院冯主任,西苑医院的三位老师,冯老爷子和那一群老baby们,都寄一盒。 她盘算了下,自己认识的外国人好像只有安东尼奥尼。 能跟华侨扯上关系的,还有杨教授和霍先生。 虽然杨教授在美国学术界很有影响力,但两国还没有建交,短时间内,是没有商贸往来的。 自己把膏药寄过去,杨教授肯定会给面子,大概率会自掏腰包购买膏药。 这并非乔一诺想要的。 杨教授这条线,pass。 那霍先生呢? 霍先生本就是做商业的,在香港很有影响力。香港对膏药的认可度比较高,有市场。 乔一诺端着泡黄芪水,站在窗前,仰望着星空。 霍先生此次来内陆,肯定是为了帮助祖国重回国际体育组织。他现在是香港足球总会会长,兼任国际体育组织的一些职位。 接下来的几年,他会促进香港体育界参观访问内陆,利用规则漏洞,迫使亚足联大会投票,促成台湾代表离场,帮助中国恢复在亚足联等8个亚洲单项组织的席位…… 在这些大事面前,区区一个红星膏药,没分量啊! 乔一诺自己都觉得,在这种关键时候,拿一个红星膏药去找霍先生要人情,特别没眼色。 “唉。”乔一诺扒拉小木盒。 10盒膏药,送给该送的人后,还剩下一一盒。 这一盒究竟该怎么处理,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呢? “难道真的要去找安东尼奥尼?” 乍一看,安东尼奥尼并非一个好的选项。 可仔细一想,这事儿值得研究。 首先,意大利和中国建交了,而且关系亲密,交流越来越频繁。 其次,安东尼奥尼在红旗公社待了那么长时间,跟自己私人关系好啊!再说了,安东尼奥尼是亲身体验过中医神奇的,对中医极其推崇,接受度相当高。 第三点,安东尼奥尼能被意大利政府选为第一个来华拍摄的导演,这就说明他深受意大利政府的信任,也有可能他在意大利有地位,有势力。 他是有能力在意大利推广红星膏药的。 最后一点,自己在首都时,就听许家杰他们说过,纪录片《中国》在全欧洲广受欢迎,并且掀起一股中医浪潮。很多人找中药材都找到大使馆去了。 这说明啥? 这说明中药材在欧洲有广泛的市场以及市场的需求! 乔一诺摸摸自己的脸,《中国》火了,自己是不是也火? 只要能把红星膏药卖到国外去,她愿意牺牲自己这张脸! 乔一诺越捋,就越觉得这条路可行。 第2天一大早,她就托人把膏药寄走,在中午午休时间,她给小三子打电话。 “小三子,我是乔一诺。你是不是在外事办工作?” 小三子接到乔一诺打的电话,高兴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是呢!乔姐,您记性真好。是不是有啥事需要小弟去办,尽管吱声!就算小弟办不了,小弟也能找其他人给你办了。” “不是啥大事儿。就是上次来红旗公社拍纪录片的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你能不能搞到他的联系方式?” 小三子:“这事儿不归我们组负责,乔姐,您先等等,我找其他人问问。无论有没有结果,我都会打电话告诉您的。” 小三子挂断电话,就直奔组长办公室:“姐夫,我问你件事。” “工作场合,请称呼职务。”办公室里,穿着干部装的平头男子无奈道。 就算组里只有他们俩人,也不能这么目张胆啊! “好,组长。您那到底有没有啊?我着急呢。” “你问这个干啥?注意外事纪律啊,别被人抓到小辫子。” 小三子:“您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打听这事的人,从里到外都红星闪耀,忠诚得不能再忠诚。” “我没有,但很快就有了。” “啥意思?”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华国,我们来了! “下个星期,意大利交流团就要抵达国内。安东尼奥尼也在交流团里。咱们都得去帮忙。” 小三子诧异道:“意大利交流团不都是领导直接负责的吗?他放心让咱们接手啊?” 男子恨铁不成钢道:“让你在工作上多上心,你就是不听!全部门都知道的小道消息,就你不知道。” 小三子抱着姐夫的胳膊,撒娇道:“姐夫,快说说。” “真拿你也没办法。这次意大利交流团人数超过200人,是咱们部门近期最重要的任务之一。领导的直属组被派去霍先生那边了,只能抽调其他组来安排交流团的事。” 200多人?! 小三子惊呼:“他们该不会是来公费旅游的?!” “你快闭嘴。”男子揉揉胀疼的额角,为这个小舅子操碎了心,“到时候,你别上前去,别跟他们搭话,就当自己是个没有感情,没长嘴巴的保安人员!” “哦,就算我想搭话,我也搭不上啊,我不会说意大利语。”小三子双手护住脑袋,一溜烟地跑回去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乔姐。 …… 意大利罗马,莫妮卡正在和家人们告别。 姑妈重重地拥抱莫妮卡,语气酸溜溜的:“嘿,我的小甜心,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幸运,能连着去中国两次?!而我,你可怜的姑妈,居然被踢出交流团名单。我的心都要碎了。” 莫妮卡放下行李箱,回抱姑妈,无奈道:“好,姑妈,我会给你的中国特色的。一斤黄芪,怎么样?” 姑妈双手捧住莫妮卡的脸,双眼含泪:“瞧瞧我们的大美女,脸蛋比鸡蛋还嫩,嘴唇比樱桃还红,眼睛比海洋还蓝。是谁让你比维纳斯还要漂亮?这可真让都快成老太婆的我,羡慕啊。” 莫妮卡满头黑线:“好了,姑妈,再加一斤红枣,不能再多了。” 姑妈调皮地眨眨眼:“我掐指一算,你还会和那位神奇的乔大夫见面的。如果你能帮我拿到她的亲笔签名,我会开心的飞起。如果你能在她面前提到我的名字,让她知道在遥远的西方,有一个如此崇拜她的人,我会爱你一辈子。” 莫妮卡:“好的,姑妈,请放开我,我快赶不上飞机了。” 姑妈放开莫妮卡,莫妮卡终于有时间跟其他家人告别。 “莫妮卡,你能帮我问问乔大夫,我的鼻炎一直没好,该怎么办?” “姐姐,我对中医非常感兴趣,你回来的时候,能送给我几本中医书吗?” “莫妮卡,我给你准备了一张单子,上面有我们想要购买的药材。一切都交给你了!” 莫妮卡挺直的背,略微又弯了弯:“你们最好祈祷,带了这么多行李的我,不会被赶下飞机。” “哈哈,当然不会的,一路顺风。” 想从意大利去中国,有三条线路。 坐法国航空从巴黎到上海,每周一班。 或者坐巴基斯坦国际航空,经卡拉奇中转。 第3条就是他们上次回来的那条线路,坐苏联民航,经莫斯科转机。 这一次,意大利交流团选择坐法国航空,因为这趟航班会在雅典经停,而且机型是波音707,全坐满能装下200多人,刚好满足交流团的需要。 雅典正处于冬春交替之际,天气有点湿冷。 莫妮卡裹紧羊毛大衣,一抬头,就看见安东尼奥尼像傻狍子似的,正对着自己挥舞右手:“嗨,莫妮卡,你来的真早,是跟我一样,归心似箭吗?” “归心?你忘记你的家乡在意大利了吗?” “唔,中国是我的第二故乡。乔大夫是我异父异母的妹妹。” 莫妮卡哭笑不得:“乔大夫知道她多了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吗?” “这不重要,我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安东尼奥尼兴奋地左顾右盼,“飞机怎么还没来?我都迫不及待了。” 莫妮卡双手插兜:“人还没来齐呢。你确定,第二部纪录片摄制组就我们两个人?任务艰巨啊。” “首先,我得纠正你一点。我们不仅要负责拍摄第二部《中国》,还要负责记录此次访华之行。其次,任务艰巨,所以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完成任务。” 莫妮卡对上安东尼奥尼狡黠的眼神,瞬间懂了,竖起大拇指:“厉害!” “哈哈哈,你要知道,想挤进交流团,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我们要展现自己的价值,并且还要珍惜机会。” 莫妮卡服气了,安东尼奥尼在意大利混得这么好是有原因的:“除了我们,交流团里还有谁?” “政客,专家,那位及其随行人员,还有玛利亚医院的两位儿科专家。” 莫妮卡好奇地瞪大眼睛:“是为了新生儿破伤风?” “是的。乔大夫那一手针灸和急救太漂亮了!全世界每年都有很多婴儿死于新生儿破伤风。” 两人聊着聊着,很快就到登机时间了。 以他们的咖位,自然只能坐经济舱。 法国联航的空姐们穿着漂亮及膝裙,在客舱里走来走去。 安东尼奥尼羡慕地看着她们手里的香槟:“哦,头等舱的待遇真好,我也想要香槟。” 莫妮卡用手遮住他的眼睛:“不,你不需要香槟,而是需要闭上眼睛,睡一觉。我们需要在飞机上待20多个小时。” “啊,为什么我们要离中国那么远?!”安东尼奥尼痛苦道。 20多个小时的高空之旅,体验感真不咋样。 起初,客舱里还有热热闹闹的交流声,好奇中国是什么样。 渐渐的,乘客们陷入熟睡中。 十六个小时后,众人已经坐立难安了。 “啊,我的屁股!它已经不属于我了。” “谁来帮我按按我的腰?真要命,它要断了!” 客舱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呻吟。 太难熬了。 希望中国之行,不负所望,不负他们遭的罪。 【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已经进入中国境内,中国是……】 “哇,太棒了!我们终于到了!” “哈哈哈,中国,我们来了。” 其他乘客纷纷站起来拿行李,只有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老神在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嘿,你们不做好下机准备吗?”玛利亚医院的儿科医生问道。 安东尼奥尼摆摆手:“不急。” 一个小时后,飞机还在天上飞。 两个小时后,飞机丝毫没降落的迹象。 三个小时后,儿科医生麻了:“我们要飞去哪里?飞机迷路了吗?” 安东尼奥尼勾起嘴角,神秘一笑:“淡定,你们对中国的幅员辽阔,一无所知。” 第一百五十章 小嘴巴,闭起来 小三子虽然在外事部工作,但很少接触外国人,平时就打打酱油,做做杂活。 这次赶鸭子上架,被安排招待意大利交流团的任务,他内心慌的一批。 “姐夫,我不会说意大利语呀,我也吃不惯西餐,咋办?意大利人都爱吃什么东西?披萨吗?没有披萨,不能用肉酱饼代替?” 他姐夫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低声呵斥:“稳重点。你只是去打杂,又不是让你主管,上头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小三子腿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苦着脸道:“姐夫,我也不想的,但我紧张。” 他这个人没什么志向,是同龄人中的异类,只想混吃等死,肩头上扛不起一点责任。 他姐夫站在北京饭店门口,踮脚眺望。 一个黑色的车队正从路口驶来。 他脸上浮现欣喜之色:“小三子,人来了,快做好准备。” 长安街上,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饭店大堂内,人头攒动,紧张有序的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办理手续。 小三子紧紧跟在姐夫身后,看着这群意大利人,欲言又止。 这些外国人穿着时尚,风衣剪裁得体,个子高,五官立体,一看就和中国人不一样。 可是,其中很多人双手扶着自己的后腰,走路一瘸一拐,面色痛苦。 小三子实在没忍住,低声吐槽:“姐夫,他们受刑了?” “闭嘴!”他姐夫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警告道,“管好你的嘴。万一闯出祸来,只能等你家老爷子出山救你。” 小三子感觉自己的双腿隐隐作痛,微微低下头,权当自己是个木头人。 另一边,正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意大利交流团成员们,痛苦不已。 “我的上帝呀,为什么从上海到首都,还要坐这么久?为什么法国航空不直接飞首都,而是要去上海?!” “啊啊啊!我快疯掉了。我承认上海的酒店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但酒店里的床没有缓解我的腰痛,反而让我腰越来越痛了。” “哦,实在不行,咱们组团去协和医院拍个x光?我怀疑我腰椎盘突出了。” “该死,我的膝盖好痛,像是有人用锤子哐哐砸我的膝盖。嘿,安东尼奥尼,中国最好的医院是协和医院吗?” 安东尼奥尼比其他人要好一点,他正坐在大厅的休息沙发上,用手按自己膝盖窝的正中央:“协和医院是比较厉害的医院,但不是顶级,在我的心中,红旗公社卫生所才是最顶级的。” 玛利亚医院儿科医生安德烈一边嘶嘶哈哈吸冷气,一边取笑道:“你们多余问安东尼奥尼这个问题,他是乔大夫的狂热追随者。在他心里,乔大夫在哪儿,哪儿就是世界顶级医院。” 安东尼奥尼不仅不生气,反而挑眉得意道:“当然,亲爱的乔,用实力彻底征服了我。如果你见过乔,你也会跟我一样。” “哦,不,我更相信科学,而不是神学。我是奔着袋鼠抱来的,你知道的,我们医院实践过程中,也采取过类似袋鼠抱的措施,效果还可以。”安德烈耸肩。 玛利亚医院一共派来4名医生,其中有两名正在那位身边,保证那位的健康。 安德烈的任务是深入了解中国传统医学,但他觉得这个任务没什么意义,且毫无难度。 因此,他说话的语调中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刺:“安东尼奥尼,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直摁自己的膝盖?这也是您从中从中学到的吗?难道这能缓解你的疼痛?” 安东尼奥尼面上淡淡的:“嗯,这叫委中穴,能疏通腰背气血,快速缓解疼痛。” “呵。”安德烈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并没有当面反驳,但他的反应比反驳更让人难受。 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 突然,莫妮卡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外事人员在做统计,有哪些人需要去医院做检查的?他们可以给我们预约安排。刚才有个姓肖的领导,建议我们去做推拿按摩,你们谁想去?” 安德烈立马道:“我不推拿,我要去医院。” 莫妮卡拿本子记下名字:“行。安东尼奥尼,你呢?” 安东尼奥尼态度十分果决:“我不去医院,也不去推拿,我要去找乔一诺。” 推拿是一项非常神奇的技术,但不好意思,他只放心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乔。 酒店里的意大利交流团成员们分成三拨,一小撮是像莫尼卡这样,毫发无伤,精神奕奕的幸运人士,超过1/3是腰疼,腿疼,膝盖疼的伤残人士,这些人选择去医院做检查。 另外一小部分代表,不超过10人,犹犹豫豫,想尝试下中国推拿。 最后,只剩下安东尼奥尼,固执地想要去红旗公社卫生所。 外事人员看到安东尼奥尼就头疼,这个老熟人曾经做过的事,能让每一个外事工作者头皮发麻。 “安东尼奥尼先生,交流团的行程是固定的,要到最后几天才会去红旗公社卫生所。我们建议您多考虑考虑自己的身体情况,尽早接受治疗。” 安东尼奥尼油盐不进:“我是成年人,我能为自己的身体健康负责。我可以忍受这些天的痛苦。” “可是,您身体不好,会影响您的工作效率的。” 安东尼奥尼:“没关系,就算我要在这里待上半年,我也会尽善尽美地完成我的任务。” 外事人员见他义正言辞的模样,都快气笑了。 谁不知道谁呀? 上次,如果不是因为纪录片《中国》急需剪辑上映,安东尼奥尼几人一定会待到过完春节! 这边,外事人员费尽口舌都没劝动安东尼奥尼。 另一边,安德烈等愿意去医院检查的成员们,办完入住手续后,就准备出发去医院。 安德烈看着固执的安东尼奥尼,勾勾唇角:“心理暗示只会减轻一点点痛苦,但无法消除病症。我劝你跟我们一块去医院,接受正规治疗。唔,我可不希望看到我们意大利的天才导演变成残废。” “安德烈。” “嗯?” 安东尼奥尼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捏到一块:“小嘴巴,闭起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神奇的红星膏药 安德烈等人气呼呼地走了:“我讨厌艺术工作者,他们的脑子不正常,情绪大于理智,一点也不尊重科学和客观规律!” 安东尼奥尼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笑:“苏格拉底曾说过,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无知者因为从未窥见知识的浩瀚边界,所以误以为自己已知的即是全部。由此生出无知之勇。而智者应看见深渊,故而谦卑。” 安德烈就是这个无知者,而他安冬尼奥尼则因幸运女神的安排,瞥见知识的浩渺。 莫妮卡耸肩:“或许,我们该给乔一诺打个电话?请她出出主意,怎么缓解你的疼痛。” “唉。我原本想的是,带着纪录片巨大的成功,回红旗公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八九十岁,走不动路的老头。”安东尼奥尼郁闷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们二人谈话中,乔一诺,这三个字的发音特别准确,成功勾起小三子的兴趣。 小三子向同事请教后,总算弄明白了缘由,也顿时明白沙发上的这个中年意大利人正是乔一诺要找的安东尼奥尼。 想到乔一诺的嘱咐,小三子心一横,趁着同事去厕所的空档,凑到沙发边上,快速道:“你们好,我是乔一诺的朋友。” 安东尼奥尼眼睛一亮,他听得懂这句简单的中国话。 小三子从衣兜里掏出两张膏药,放到茶几上:“这个,乔一诺的,红星膏药。你的,明白?” 哎呦我去! 安东尼奥尼激动不已。 这熟悉的交流方式,不正是他在红旗大队,跟社员们交流的方式吗? 该死的亲切感,让人热泪盈眶。 小三子说完这几句话后,一醋溜,再次回到原本的位置。 安东尼奥尼不是傻子,当然不会随意轻信别人的话。 他和莫妮卡对视一眼,莫妮卡心领神会,去找肖队长打探关于红星膏药的事。 肖队长一头雾水,他没听说过这个膏药啊:“我不建议你们使用未知来源的膏药。” 莫妮卡礼貌一笑,提出想打电话给青阳县红旗公社。 肖队长犹豫片刻,没同意,但表示他会马上向红旗公社核实。 十分钟后,肖队长找到莫妮卡:“红旗公社确实有个红星药厂,也确实生产了一个红星药膏,但这个厂子非常小,药膏产量也很低。” 莫妮卡:“非常感谢您,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认真考虑的结果就是,安东尼奥尼得知红星膏药确实是乔大夫所在药厂生产的后,二话没说,打开膏药,贴到自己后背上。 莫妮卡:“感觉怎么样?” “火辣辣的,像在拔火罐。” “哦,应该是在祛寒排湿。” “嗯,我也这么觉得。乔大夫出品,必属精品。” 翻译们…… 乔大夫是真神啊,能把两个高知洋鬼子洗脑成假洋鬼子。 这理论,一套一套的。 安东尼奥尼的事,瞒不住人。 毕竟,还有那么多身体健全的意大利人像花蝴蝶似的,在酒店里穿梭。 那些小道消息,就像被蝴蝶带走的花粉,传得沸沸扬扬。 “安东尼奥尼用了一款不知名的药膏?我的上帝,我竟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唔……” “如果说欧洲对中医的吹捧是狂热的,安东尼奥尼对乔一诺的吹捧则是癫狂的。我甚至怀疑,如果乔一诺让他去死,他会不会照做。”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安东尼奥尼又没逼你用膏药,他只是用在自己身上而已。” “可他是我们国家的着名导演!他的倾向和思想会表现在作品里,从而影响成千上万个青少年。你难道想看到,青少年们不再学物理化学,而是拿着一根勺子,在坩埚里加入奇奇怪怪的草根树叶,像女巫一样搅拌吗?” “真该死,你到底是怎么混进交流团的?简直不敢相信,上面那番话,竟然是出自一个政府官员口里,而且是对共产主义同伴的评价!” “我说错了什么?!你觉得安东尼奥尼的表现正常吗?他疼得都快直不起腰了,居然不肯去医院,而是选择贴什么膏药!” “别吵了,安德烈他们回来了!” “这么快?” 一群人不再关注安东尼奥尼,而是关切地问安德烈:“怎么用?查出原因了吗?开了什么药?” 安德烈无奈道:“有的是肌肉劳损,有的是腰间盘突出。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静养。” 安德烈的视线落在沙发上的安东尼奥尼身上:“你确定不去医院看看吗?协和医院的设备还可以,虽然比不上玛利亚医院,但还是很正规的。” 安东尼奥尼感觉贴膏药的地方有一股暖流,暖洋洋的,特别舒服:“谢谢,不用了。” 其他人七嘴八舌道:“安德烈,你不用担心他,他用了中国的膏药。” 安德烈皱眉:“你的情况比我还要严重。如果有炎症,处于急性发作期,不及时治疗的话,你很有可能需要在床上躺两三个月。你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吗?” “不,谢谢你的关心,膏药很好用。” 随着话音落下,安东尼奥尼双手撑在膝盖上,尝试站起身。 嘿,安东尼奥尼欣喜若狂。 “我不疼了!” …… 在酒店的套房里,穆莱·阿卜杜拉端着酒杯,看向窗外的夜空。 华国的月亮,和其他国家的月亮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为什么要因为一部纪录片,就费那么大力气,非要来中国,寻求渺茫的一丝希望?! 身体上的不舒适,让他整个人极为暴躁。 穆莱·阿卜杜拉狠狠将杯子扔到地上:“朴朴,楼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哈,我住的是外宾宾馆,还是贫民窟?隔音怎么这么差?!”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红地毯,杯子完好无缺,只在地毯上留下一点酒迹。 朴朴深知主子的喜怒无常,快速走过来,低垂着头,柔和声音,听起来谦卑又毫无攻击力:“亲王殿下,楼下是意大利交流团。他们不习惯坐长途飞机,身体很难受。其中一个导演,使用了乔一诺的膏药。” 乔一诺? 穆莱·阿卜杜拉将自己扔到床上,冷哼道:“然后呢?” 朴朴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效果很棒,出乎意料的好!”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这里就是红旗公社? 穆莱·阿卜杜拉是摩o哥的亲王。 两国虽然在1958年就已经建交,但从去年开始,关系就受到了很大的挑战,局面复杂。 “咱们国家想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今年十月的联合国投票大会至关重要。摩国在非洲很有影响力,是我们非洲兄弟。你要陪的这位亲王,是哈桑国王十分信任的兄弟。” 接到任务的小三子姐夫将小三子拉到自己办公室,把自己知道的国际形势,掰碎了嚼碎了,一口口强行喂给小三子。 小三子姐夫端起搪瓷杯,狠狠喝了口热茶,这才继续道:“别看亲王年轻,但当年他是王位很有力的追逐者。不知道他是咋想的,竟然将王位拱手相让。对此,哈桑国王二世很感激他,并且委以重任。” 小三子懵懂点头,国家已经废除帝制几十年了,国王亲王什么的,只在画本子里和电影里见过。现实中,还是蛮遥远的。 小三子姐夫看小三子这模样,就直犯愁。 不怕小舅子碌碌无为,就怕小舅子闯出祸,连累一家人。 “据我所知,咱们在摩国的使馆内,有一些工作人员在当地宣传造反有理,引起当地当局的不满,甚至为此驱逐了我们的留学生。新任张大使四个月前,就开始办签证和递交国书,到现在没有一点反应。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关系不好。” “对!”小三子的姐夫长舒一口气,幸好小舅子只是懒,不是蠢,“这次,这位亲美的亲王愿意来咱们国家,虽然是以私人身份,但这也是个突破口。组织信任你,你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 小三子有点麻爪,弱弱道:“姐夫,就不能换一个人吗?我是纯纯新手啊!” “唉,我们也想换啊。但对方听说你跟乔一诺比较熟,而且还是你给的膏药,这不,点名要你陪同。” 小三子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一时好心,会给自己招来这么大一个麻烦,当初就不手欠嘴欠。 小三子姐夫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也会跟着一起去。你好歹也算有个认识的国际友人。” 穆莱·阿卜杜拉亲王是专程来看病的,对外事部安排的其他行程不感兴趣。 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外事部专门派一队人员陪同他们提前去青阳县。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同行,但双方并没有什么交集。 穆莱·阿卜杜拉亲王就跟大家闺秀似的,提前上车,进火车包厢,就不出来了。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知道这位亲王饱受疾病困扰,不愿意去碍人眼,于是一上火车,就跟本地人一样,端着搪瓷杯,到处乱窜。 他们操着一口结结巴巴的中国话,连比划带瞎蒙,竟然也能跟乘客们聊得热火朝天。 小三子羡慕地看着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 自己好命苦,不能去站台透透气,只能在包厢外收窄。 突然,翻译被叫进包厢。 紧接着,翻译出声:“刘同志,请问你去过红旗公社卫生所吗?” 正在走神的小三子一激灵,连忙道:“我没去过。” “你能跟我们介绍一下青阳县或者红旗公社的情况吗?” 小三子长舒一口气,这个问题,姐夫给自己补习过! “红旗公社通过大搞农田水利建设,实现了粮、棉、油、猪全面丰收,去年粮食平均亩产达到1200多斤,比上一年增产4成多……” 穆莱·阿卜杜拉看向窗外,山川河流广袤,偶有几个人影像小黑点一样,落在这幅美丽画卷上。 小三子抑扬顿挫,慷慨激昂的声音,是这幅画卷最有生命力的配乐。 穆莱·阿卜杜拉又想起自己的家乡。 刚刚独立15年,是国际公认的落后贫困国家。 他们内部对摩国到底该走哪一条发展路线,党派之间的意见分歧很大,但皇室内部是一致的。 国王和自己都认为名义上要奉行不结盟政策,实际上,他们更倾向于太阳落下的西方。 当然,为了国家利益最大化,他们更愿意玩平衡。 地理上,他们扼守直布罗陀海峡的战略位置,可以以此获得大量美援。 同时,他们继续跟前宗主国法国保持紧密联系。 尽管如此,国家依旧贫困。 穆莱·阿卜杜拉去过美国,去过欧洲,他羡慕那里的繁华和现代化,并且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这样。 想到这里,穆莱·阿卜杜拉厌烦地躺到卧铺上。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理想了。 全球第一的梅奥诊所的医生们已经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国王陛下虽然还信任自己,但正在慢慢地派人顶替自己。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废了,只能沦为一个混吃等死的亲王,享受国民的供养。 “可恶!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得了这样的怪病?!” 穆莱·阿卜杜拉又开始发脾气了。 小三子站在外面,听得心惊肉跳。这外宾情绪忒不稳定,上一秒还风平浪静,冷不丁就发脾气。 穆莱·阿卜杜拉暴躁得想杀人,窗外的景色和摩国一样贫穷,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那可怜的被打击的,再也无法实现的理想! 他是个废人了! 全世界没人能救得了他! 他将会像一条混吃等死的米虫,远离权力中心。 “还没到吗?!还要多久才能到?!” 小三子咽了咽口水:“快了,还有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对他们而言度日如年。 当列车终于停靠在青阳县时,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率先冲下站,站在站台上,叉腰大笑。 “哈哈哈哈,红旗公社,我们又回来了!” 站台上,拥挤的人群朝他们投去好奇的视线。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才不管这些,一个劲儿催促外事人员:“快快快!我们要赶不上公交车了。一天才一趟呢!” 外事人员…… 倒也不用如此接地气。 “别着急,我们安排了专车。你们一辆,亲王一辆。你们是想先去招待所休息一天,还是直接去卫生所?”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不假思索道:“卫生所!” 外事人员又去征求穆莱的意见。 穆莱看了眼归心似箭的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垂下眼眸,淡淡道:“先去卫生所。” 去看看纪录片中,神奇的中医,是否名副其实。 第一百五十三章 行家一出手 青阳县是个穷县。 县政府收到外事局的用车申请,只能派出两台二手bjj213越野车。 越野车线条粗犷,就是看上去有点旧,舒适度不高。 越野车在自行车流中,鹤立鸡群,很快就抵达卫生所。 外事人员主动介绍:“原来的红旗大队卫生所已经升为红旗公社卫生所,这是新建的院区。” 卫生所的人流很大,众人不得不下车步行。 安东尼奥尼恨不得化身小鸟,立刻马上飞到亲爱的乔身边! 一进入大厅,他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夸张道:“啊,这熟悉的浓浓的中药味道,都是精华啊。” 小三子看傻了,这老外在修仙呢?! 穆莱亲王的脑袋摇来摇去,面色不耐:“乔一诺呢?为什么不能给我们私人看诊?!” 他可是大权在握的亲王! 就算在梅奥诊所,他住的都是病房,一去医院就立即有医护来迎接。 这个卫生所在搞什么鬼? 啊! 可恶! 居然有人撞到自己了!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你们挡到急救专用道了。”几名壮硕的汉子抬着担架,扯着喉咙道,“急救!急救!从县医院转过来的。” 小三子条件反射地将穆莱亲王拉到一边,让开路。 穆莱亲王不敢置信地盯着小三子,眼里几乎要喷火。 在这一刻,小三子的脑袋瓜子飞速运转,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提议:“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亲眼看下卫生所的实力,你才能真正放心啊。” 穆莱的怒气,噗一下灭了。 有道理啊。 众人急匆匆跟上那几名汉子,只见他们将病人抬去急诊科。 很巧的是,今天在急诊科看病的正是乔一诺! 乔一诺压根没发现老熟人,眼神落在担架上的小孩身上:“什么情况?” “患者7岁,男孩,从县医院转过来的,县医院的诊断是血小板减少性紫癜。” 乔一诺:“症状?” “目前患儿气短乏力、纳呆便溏,自汗盗汗,时不时伴随腹痛,入睡困难,同时伴有心慌,大便色黑。” 男孩被抬到诊断床上。 乔一诺走到床边。 小男孩看上去有些消瘦,胳膊上有着大片青淤斑片。 乔一诺掀开衣服,上身前胸也有,扶着患儿坐起来,后背也有。 穆莱亲王占据最好的观测位,将这一幕揽入眼底。他问私人医生:“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从表征来看,他们的诊断是对的,但这并不难。血小板减少性紫癜是一大类因血小板数量减少,导致皮肤、黏膜出血为特征的疾病。它并非单一疾病,而是一组疾病的总称。查一查血小板,基本上都能确诊。” 私人医生对乔一诺隐隐带着敌意。 他一直都负责亲王殿下的健康,他可以输给梅奥诊所的专家们,但绝不可能输给一个年轻的东方巫女! 私人医生继续道:“这个病的病因自身免疫系统功能紊乱,产生了攻击自身血小板的抗体,导致血小板被过度破坏。成人中常为慢性,而儿童则常在病毒感染后发生,且多可自行消退。实在不行,就服用激素治疗。” 他着重强调:“这并不是什么急症难症。” 他没说的是,有一种特殊情况会很凶险,那就是血栓性血小板减少紫癜。这种情况,如果激素冲击没效果,那就基本上没治了。 另一边,乔一诺已经给孩子把完脉了。 脉沉细弱,苔舌薄白。 乔一诺扫一眼,终于找到匆匆赶来的患儿家属:“孩子是不是经常流鼻血?” 患者家属露出惊讶之色。 孩子妈妈磕磕巴巴道:“是的。我们太着急,刚才忘记跟医生说了。您可真厉害,光把脉就看出来了。不愧是乔大夫!乔大夫,我儿子有治吗?我们在县医院住三个月院了,一直没效果。” “不慌。”乔一诺坐回凳子上,开方子,“你家孩子需要住院,我给你开三副汤剂,先用着。” “好。”患者家属麻木地点头,他们都快把病房当家了。 乔一诺看得太云淡风轻,就好像看小感冒一样。 穆莱的私人医生实在没忍住,问道:“你给他开的什么药?是激素吗?” 乔一诺:“不是,是犀角地黄汤。” 私人医生的眉头皱得跟毛毛虫似的:“能给我看看你的药方吗?” 乔一诺十分大方地递给他:“当然可以,不过,一人一方,不能套用。” 穆莱亲王对药方很感兴趣,让翻译帮忙念一下。 结果,一听一个不吱声。 这确定是药方,不是搞巫术吗? 犀牛的角,也能吃?! 穆莱亲王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果然,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容易上当受骗。 他的信任终究还是错付了。 费那么大精力,搞那么大阵仗,结果是来看巫医的。 他都快被自己的愚蠢给气笑了。 私人医生质问乔一诺:“人命关天,你为什么不用激素?!” 乔一诺:“他在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接受过激素治疗了。紫癜不算罕见,可同样的病症也是分轻重的,有的感冒不吃药都能好,有的感冒住院好长时间也不见起色,血小板减少性紫癜也是一样。” 私人医生紧追不舍,可能他是想在亲王面前多多表现自己:“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开这些奇怪的药?” 乔一诺放下笔,揉揉眉心。 她是真不愿意跟这些人谈中医,不是一个体系的,没必要硬融。 可她看到角落里的小三子,正苦着脸,双手合十,就知道这又是个外事任务。 “唉。我们是中国传统医学,有一套独立的辩证体系。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如果你好奇,可以去买两本中医基础书,等你初步理解后,咱们再做探讨。其次,我是病人的主治医生,我会为他负责。你们可以征求病人及家属的意见,前去观察。” “去就去。” 穆莱等人走到病房时,患者刚喝完一副药,沉沉睡去。 私人医生看到患者睡得香甜,心下一个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 ? ?1971年,中国的国家公用车实行严格的按级别配给制。由于轿车极度稀缺,能配车本身就是地位的象征。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孩子用药时间不长,目前看不出来太明显的效果,但从孩子能安稳入睡这一点来看,方子是对症的。 孩子得的是免疫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朵上的出血点和瘀斑不痛不痒,但能出血,鼻子反复流血。 最让孩子和孩子家属感到麻烦的是,孩子会被严格限制活动,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摔跤,担心颅内出血。 这种种限制,时常让孩子感到烦躁不已,入睡困难。 患者的家属握住乔一诺的双手,连连道谢:“感谢乔大夫救命之恩,我家就这一个孩子,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如果他没了,我们也不想活了。” 乔一诺一抽回双手,简单给孩子把了把脉:“这个病想要治愈,会比较慢。耐心,同时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多休息,这样,你们才有更好的精力来照顾孩子。” 穆莱的私人医生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自言自语:“这不可能!犀牛角怎么可以治病?你们可能是骗我的。” 乔一诺没有管他,继续查房。 住院楼的病房几乎全满了,只空下一间房,留给急诊科。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熟门熟路地扛起摄像机,跟在乔一诺身后,默默地拍摄。 外事人员问穆莱,要不要现在就去挂乔大夫的号。 穆莱亲王一脸震惊:“我也要挂号吗?!” 外事人员不好意思道:“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卫生所的规矩就是不允许插号。” 穆莱亲王…… 这可真是平等的国度,自己居然连一点特权都没有。 他沉思一会,决定再等等。 缺血性紫癜并不是什么重症难症,体现不出乔一诺的真实水平。 穆莱亲王需要进一步了乔一诺,才敢放心地把自己的健康交给她。 外事人员自然是尊重他们的选择,于是派出小三子去跟乔一诺和卫生所交涉。 小三子喜不自胜,言简意赅地跟乔一诺解释一遍。 乔一诺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配合部门工作,服从组织安排。他们想看就看,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影响卫生所的正常工作。” “好的,没问题。” 住院楼人满为患,热水间全是排队打水的人。 “乔大夫好。”新招聘的两名护士端着药托盘,风风火火地在病房穿梭,“103号床病人,准备打针。” 物资困乏,护士没有后世医院的药物推车,只能在药房和病房间来来回回。 她们才上班不到一个月,腿都快跑细了。 当然,人手这么紧缺的情况下,就不要期待她们有什么服务,更不要期待她们对病患温声细语。 病房人多,陪护的人,探望病人的人,全挤在一个房间里。 病人哼哼唧唧声,家属们的谈话声,孩子们的哭声,护士们的吼声交杂在一起,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穆莱亲王眉头皱得死紧,红旗公社卫生所的条件,跟梅奥诊所比起来差远了! 乔一诺查完房,准备去吃饭,吃完饭,她还要继续值夜班。 莫妮卡惊呼:“您是上24小时班吗?!” “嗯,今天轮到我值班了。” “这太疯狂了。您是专家,他们不能把你当生产队的驴一样用。” 乔一诺笑道:“可以啊,你回去一趟,居然没有忘记生产队的驴。” 莫妮卡无奈:“当然,我可是曾经拍摄了一上午的驴拉磨。” 乔一诺问小三子:“你们怎么安排晚饭的?如果没有安排晚饭的话,我请你们吃盒饭?” 小三子连连摆手:“领导老早就在国营饭店那边订桌了,乔姐千万别破费。” 谁家的钱和粮票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卫生所经费这么紧张,小三子哪舍得花卫生所的钱? 听到小三子的拒绝,乔一诺并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因为卫生所是真穷啊! 这才开门一个来月,经费就花掉6000多元了! 旁边的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扛着摄像机,兴致勃勃,一顿拍。 安东尼奥尼:“乔,这个新卫生所什么时候建好的?能容纳多少人?社员们看病的收费,还跟以前一样吗?” 乔一诺耐心十足,一边吃着杨巧云送来的盒饭,一边对着镜头道:“从筹备建卫生所到最后竣工,大概花了4个月时间。目前有急诊楼、住院楼,一共24张病床,入住率超过80。看病费用和以前是一样的,挂号费5分钱,医药费看情况,报销30或者40。” 安东尼奥尼一愣:“不对呀,我记得在红旗大队的时候,社员们看病,医药费是全免的。” 这一点,还引起欧洲的好一阵讨论,大家都十分羡慕。 乔一诺解释道:“我们现在已经升级为公社卫生所了,主要承担红旗公社和七一公社共2万多人的医疗服务。村卫生所治不好的病,由卫生室开具证明,这才能转诊到我们卫生所。” 安东尼奥尼诧异不已:“居然这么多人?!医药费没有全额报销后,社民们看病花费贵吗?” 乔一诺:“不算贵,自费项目价格非常低廉,一次感冒药通常不超过一毛钱,打一针大概两毛钱,包扎伤口只需几分钱。我们做过统计,看一次病的实际花费,大概在1毛5左右。大病除外哈。” 基本上,住到病房里的,不是生孩子,就是得大病,花费比较高,所以陪护家属都很节俭。 安东尼奥尼继续问:“跟其他公社卫生所比起来,咱们公社规模算大的吗?” 乔一诺老老实实道:“算中等,有的卫生所只能看门诊,没有住院病房。大部分公社卫生所只有5-10张病床,沪市的情况好一些,能有20多张……” “咳咳咳!乔大夫,时间不早了,我先带外宾们去国营饭店吃饭。明天再来找您。”外事人员原本挺放松的,觉得乔一诺同志给国家长面子。 冷不丁,听到乔一诺说起基层医疗情况,一个个吓出一身冷汗。 乔大夫忒实诚了,咋啥话都往外说呢?! 没想到,穆莱亲王改变主意了:“时间宝贵,我们就在医院吃。” 不给外事人员反驳的机会,穆莱亲王直接问乔一诺:“乔大夫,你知道梅奥诊所吗?你认为,你这个卫生所跟梅奥诊所比,谁更好?” 第一百五十四章 突发失明 梅奥诊所可是美国顶级医疗中心,是全世界医生向往的圣地和医学麦加。 穆莱亲王将梅尔诊所和红旗公社卫生所相提并论,是何居心? 外事人员眉头紧皱,冲乔一诺摇头,示意她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穆莱亲王却咄咄逼人:“是觉得你们技不如人吗?那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篇幅宣传你们的中医呢?记录片《中国》是不是有剧本?” 一听这话,安东尼奥尼瞬间炸了:“穆莱殿下,希望你能理解纪录片的真正含义!你刚才的言论,严重损害了我们的名誉,是在造谣我们的职业道德!” 穆莱亲王没给安东尼奥尼一个眼神,只盯着乔一诺。 乔一诺轻笑:“首先,梅奥诊所确实是全球顶级医院之一,临床实力、科研创新和前瞻性布局上早已超越了普通诊所的范畴,稳坐世界顶级医疗机构的宝座。” “但是!”乔一诺加重音量,霸气回道,“但是,那是你们西方医学的殿堂,而不是我们中国传统医学的圣殿。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呢?” 乔一诺轻笑:“就以您为例。你去医院看病,是不是得先确定要挂哪个科?挂完号后,这个科的医生会给你开一堆检查,如果没有检查出问题,他不会告诉你说我看不了你这个病,而会告诉你,让你去另一个科室检查之类的。对不对?” 穆莱亲王不喜欢乔一诺的眼神,太犀利了,似乎能穿透人的皮囊,看到人的内心:“没错,但这是很正常的。” 乔一诺继续:“一旦检查不出结果,就会让你住院。在住院期间,医生们大概率会组织各个科室会诊,再做一系列检查。” 穆莱亲王扭动屁股,如坐针毡:“所以呢?” 乔一诺身体微微往后仰,靠在椅子靠背上:“我们中国传统医学不一样,只要是有水平的中医,基本上当场就能明白患者是什么情况。患人的病症,自己能不能吃得准。” 乔一诺指指大厅:“你看,来我们卫生所看病的人很多?如果是普通的医院,这么多人里,最起码有20以上是来回诊的。昨天的,前天的检查单子,一出结果就得来找医生看一看。但我们卫生所不是这样的!” 乔一诺勾起嘴角,气场格外强大:“因为我们卫生所是以中国传统医学为主,不需要检查设备,不需要看化验单,来一位解决一位!能看明白就是能看明白,看不明白就是看不明白,这跟医生的自身水平紧密挂钩!所以我们的就诊率极高,效率高。” 正是因为这样,卫生所的经费如大河一般,哗哗往外流。 穆莱一时愣住了。 明明是个很破的卫生所,为什么乔一诺给他的感觉比梅奥诊所的专家还要强大? 就好像世界上没有她治不好的病! 穆莱亲王脱口而出:“你说的这么自信,那你能治好我的病吗?” 话一说出口,穆莱亲王就后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反正就是很后悔。 乔一诺吃完最后一口饭,慢悠悠地收拾饭盒,擦干净嘴巴,这才缓缓道:“不就是不受控制地不停摇头吗?小问题。” 什,什么?! “乔同志,三思而后行啊!”外事人员急得直跺脚。 啥小问题啊?!连梅奥诊所都治不好的病,那能是小问题吗?! 穆莱亲王都快跑遍全球的顶级医院了,愣是没查出问题在哪。 你都没仔细看诊一下,就敢大言不惭说是小问题! 外事人员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骤停了,脑瓜子嗡嗡的。 意大利人安东尼奥尼的摄像机还在拍摄着呢! 万一乔一诺翻车了,纪录片《中国》在欧美掀起的浪潮,岂不是会造成更大的反噬? 他们会怎么看中国?怎么看中国传统医学? 他们不得寻思这是国家联合安东尼奥尼制造的惊天大骗局啊! 完了,完了,闯祸了! 外事人员脑海里闪现出无数种灾难后果,始作俑者乔一诺却老神在在,丝毫不懂这事儿有多严重。 穆莱亲王心跳如雷鼓,似惊喜,又似不敢置信:“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病,你该不会是骗我的?” 如果敢骗我…… 乔一诺嘴角带着笑,眼神却特别认真:“你得信任我,才能事半功倍。” “你这话,太神学了,让我很难信任。” “很遗憾,那您只能事倍功半了。” 穆莱亲王的手掌心冒出一层层冷汗,嘴唇不停颤抖:“让我想想,再给我点时间。” 他虽然费尽心思想来中国追求最后一丝希望,但他真正抵达红旗公社,看到简陋至级的环境后,他又打起退堂鼓。 他的脑子里好似有两个小人在不停拉扯,一个说,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另一个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要搏一把,也要找个成功率最大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 穆莱亲王还没做出选择,乔一诺又忙起来了! “乔大夫,快!是外宾!” 病人是由吕主任亲自开车送过来的,随行的还有几名外事人员。 莫妮卡和安东尼奥尼一眼就认出,被人搀扶着的外宾是谁:“安德烈?!你怎么了?!” 安德烈紧紧抿着唇,脸色特别难看。 吕主任:“安德烈和几位外宾在来红旗公社的火车上,突发失明。他们紧急在省城下火车。省医院给他们做了检查。” 刚说完,省医院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冯主任:“病人安德烈双眼和眼底都没有查出问题,脑电图监测正常,脑超声检查正常,头颅x线平片正常,放射性核素扫描正常。我们初步诊断为神经性失明。” 神经性失明并不是一个正式诊断而是通俗说法,泛指由神经系统病变导致的视力下降,甚至丧失,病因复杂,预后差距很大。 冯主任长长吐出口气:“我们没查出病因。病人听说,你曾经用针灸治好过失明病人,所以强烈要求转诊到你们卫生所。乔同志啊,你能不能行?如果不行的话,千万别勉强。”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小问题,别害怕 冯主任说的那名被治好的失明病人,正是吕主任。 在来红旗公社卫生所的这一路上,安德烈已经跟吕主任再三咨询治疗过程。 尽管吕主任好好地站在安德烈面前,并且拍着胸脯对天发誓,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有半句虚假,就天打雷劈,但是安德烈还是惴惴不安。 这可是神经性失明! 全球都没有成熟的治疗方案,甚至连致病机制都没弄明白。 乔一诺问冯主任:“省医院有对病人做任何治疗吗?” 冯主任:“在病人的强烈要求下,我们对他进行了大剂量b族维生素冲击,试图营养激活受损的视神经,但这并没有取得预期效果。” 冯主任烦恼地揉揉自己的额角:“炎症引起的视神经损伤,我们还能使用肾上腺皮质激素进行治疗,但病人的血液检查是正常的,各种检查也没有发现他有炎症。” 乔一诺:“您没有给他把脉吗?脉象怎么样?” 冯主任苦笑:“他不信任我。”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 乔一诺挂断电话,然后在就诊桌后面坐下:“来,坐下,把手伸出来,仔细讲讲这几天的经过,失眠前有没有不舒服?或者发生了什么事?” 安德烈的脑子乱成一团乱麻。 一名优秀的儿科医生居然失明了,这无疑对他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在省城的时候,他就通过外事部联系玛利亚医院神经科的主任。 对方听完所做的检查后,也是得出神经性失明的结论,推荐的方法正是大剂量服用维生素b。 可是,这一招没有用。 他该怎么办?谁能救救他? “我不知道,一切都很正常。” 乔一诺一看安德烈的样子,就知道问不出什么,并把视线转向外事工作人员:“你们说说,越详细越好。” 外事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将这几日的行程娓娓道来。 “交流团落地上海,休整一日后转机首都。可能是因为坐太久了,很多外宾们表示腰酸腿疼。于是,我们组织外宾们去医院看诊。协和医院对安德烈进行全面体检,一切正常,开了一瓶活络活血的药油。” “安德烈不喜欢药油的味道,拒绝抹药。可是,他的腰越来越疼,回酒店后,听说安东尼奥尼敷了一张神奇的中国膏药后,疼痛全消。安德烈便想买几副膏药,但我们得知这个膏药是红星药厂生产的,首都没货。” “安德烈犹豫再三后,决定来红旗公社卫生所看一看。乔大夫,有没有可能他的失明是水土不服导致的?据我们所知,安德烈医生从来没有离开过欧洲大陆。” 另一名外事工作人员也道:“失明是不是跟他的腰痛有关系?” 众人七嘴八舌,猜测失明的原因。 安德烈感觉像周边像有成千上万只鸭子在呱噪,眼前一片漆黑,烦的不要不要的。 乔一诺沉思,这么一听,好像并没有特殊的情况。 难道跟安德烈在意大利的经历有关? 突然,一名外事人员猛地拍自己的额头:“我想起来了!在上海休整的那一天,安德烈曾经单独去黄浦江溜达,救了一名落水的女孩。” 乔一诺精神一震:“然后呢?” “他说自己身体健康,冬天经常用冷水洗澡,所以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并没有吃任何药。事后,他没有发烧咳嗽。” 外事工作不好做。 如果换做中国人,他们肯定会各种劝说,就算不吃感冒药预防一下,也要喝一杯姜水啊。 可对方是外宾,他们就得注意说话的分寸。说多了,会让外宾们觉得行为被限制。 安东尼奥尼心像被猫爪子挠,好奇得不得了:“乔,难道安德烈的失明跟下水救人有关,可是,这中间隔了好多天呀。” 乔一诺耐心解释:“有可能。在许多临床病例中,很多病症的起因,是很多天前,甚至几年前的一次感冒,或者摔伤。你可以理解为,人的身体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一个小部件损伤了,有可能当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随着机器继续运行,小部件的损伤会导致更大的问题。” 安东尼奥尼比了个ok的手势:“懂了,您继续。” 乔一诺给安德烈把完脉后,陷入沉思。 安东尼奥尼轻声问安德烈:“你有没有联系玛利亚医院的同事?他们怎么说?” 安德烈的眉头一直紧皱着,双眼无神:“他们说原因有很多,可能是生活压力大,精神疲劳,或者是运动的时候,不小心撞伤哪根神经了。” 安东尼奥尼轻轻叹息。 正常人突然失明,这种落差太大了,很难让人接受。 “能治好吗?” 安德烈唇色苍白:“有可能恢复,但不确定,可能很快会恢复,可能要花很长时间,这要看身体自身的情况和运气。” 安东尼奥尼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玛利亚医院给出的这些回答,跟没说有啥区别? 一旁的穆莱亲王同情地看向安德烈,他对安德烈的遭遇感同身受。 当初,各大医院,包括梅奥诊所的专家都是这样跟他说的。 摩国的医院说医学没有尽头,于是,自己找到全球的医学尽头梅奥诊所。 可惜,梅奥诊所依旧无法治好自己的怪病。 就在这时,乔一诺开口道:“安德烈,我需要你把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告诉我,这样我才能更准确的判断你的病情。我对你的病症已经有头绪了,现在需要验证。你能冷静下来,用心感受自己的身体吗?” 安德烈微微一愣:“有头绪了?” 乔一诺的语调如磐石一般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是的。如果诊断被证实,那么你的失明并不是一个难症,很快就会好的。” 安德烈觉得乔允诺是在安慰自己。 但陷入绝境的他需要这样的安慰,需要一个人坚定地告诉自己,别害怕,能治好。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沉下思绪,这才感觉出异样:“我全身都疼,头疼,还觉得很冷,时不时打颤。”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是神医! 安德烈脉象沉细,略紧,舌淡而润,苔白腻,从脉证上看虽然没有明显的寒证,可综合安德烈下水救人的经历,可以佐证乔一诺的诊断。 安德烈属于寒邪直中少阴所导致的暴盲。 “寒什么,暴盲?”翻译的一长串话,听得安德烈一头雾水。 但他听明白了,乔一诺成功诊断出病因! 安德烈急切道:“你能具体解释一下吗?我听不懂。” 身为医生,他必须了解一切,才敢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另一名医生。 乔一诺理解并且体谅他的心情,耐心解释道:“寒邪直中少阴导致的暴盲,是我们中医眼科中的一种发病骤急,病情危重的急诊。它是指寒邪跳过体表,直接侵犯与心肾相关的少阴经,导致阳气暴伤,眼窍闭塞,而突发视力下降,甚至失明。” “在我们的理论中,肾藏五脏六腑之精气。可以说和发音、听力、视力都是息息相关的。一旦损伤少阴,就有可能出现失音、耳聋、目盲的一些症状。” 安德烈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肾脏受伤了,反而会引起失明,失音,耳聋。更不理解,为什么少阴能代表肾脏? 乔一诺耐心解答:“我们所说的五脏六腑,并非指实质的单一器官。例如脾胃,不是单指脾和胃两个器官,而是指一整套的消化系统。” 安德烈沉默了。 一个受过多年专业西医教学的从业者,很难清空自己的脑袋,去理解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理论。 安德烈想了足足10分钟,最后自暴自弃道:“好,我放弃理解这些,我现在只是一个单纯的病人,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治好我?” “可以,不难治。在清代《目经大成》中,就有过此症的表现和治疗方法。”乔一诺抬头,恰好看见闻讯赶来的吕维柏等人。 吕维柏他们是带着学习的目的来卫生所的。 这阵子,卫生所忙得不可开交,乔一诺抽不出空来教他们。 正好,借着这个病例,给他们讲讲。 “针对此证,核心治法为温通肾阳、散寒开窍,代表方剂有麻黄细辛附子汤和白通汤。但出现下利、目暴盲、两手脉俱沉濡,可用此白通汤。安德烈寒邪入侵有点久,所以我们该用什么汤,做什么增减?” 吕维柏抢先道:“用麻黄细辛附子汤,加生姜。” “对!” 安德烈只听懂一小半,但无所谓,他只在乎自己还有多久才能重见光明。 乔一诺给出肯定的承诺:“只要对症,中药起效很快的。三剂以内,就能见效果。如果当初落水后,你喝一碗生姜水,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安德烈不信,但他不敢说,只能弱弱道:“真的只要三剂吗?” 乔一诺嗯,示意外事人员去交费:“他是外宾,不能走医疗金,要自费。三剂药,加挂号费,十块五。” 安德烈听完翻译的话,啪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里拉:“不用找了。” 外事人员数了数,一共3万里拉,按照汇率,是15块钱。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卫生所能收里拉吗? 不能? 咋办? 小三子收起桌上的里拉,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咱们部门收下,换成15元,不就好了?治病要紧。” 被小三子这么一打岔,众人便把注意力放在安德烈身上。 安德烈表示,他哪也不去,就呆在乔一诺的诊室里,服完一剂药后,让乔一诺根据效果随时调整治疗方案。 乔一诺随他了,爱看就看。 接下来,乔一诺接诊了五个急诊病人。有不小心掉河沟里的,有夫妻干仗,双双受伤的…… 都不是啥大毛病,开点药,包扎下,就能走了。 大队卫生所处理不了,主要是因为缺药,所以建议到公社卫生所。 在这段时间,安德烈服完第一剂药。 夸张的是,服完药后,安德烈身上出汗,最后,全身疼痛和头疼就完全消失了,眼睛居然有了光感! “我的上帝!我能看见光了!” 安德烈大呼小叫,泪流满面:“谢谢你,乔医生!你是神医!你们的传统医学太神奇了!” 穆莱亲王眼睛一亮,心中的天秤渐渐倾斜。 乔一诺:“嗯,挺好。你要住院吗?还是先回招待所,明天再来用第二剂药?” “住院!我要住院!” 穆莱亲王突然想到什么,紧跟着道:“我也需要住院,但我的病不着急看。乔医生,你先给安德烈看病。” 病房那么紧张,穆莱亲王只想先占个床位。 红旗卫生所跟美欧医院不一样,不能靠花钱插队。 乔一诺尊重病人们的想法,开完单子,就把众人打发走了。 天色漆黑如墨,急诊室却灯火通明。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眨眼,天就亮了,乔一诺可以下班了。 下班后,乔一诺给冯主任打电话,说了安德烈的诊断,以及用药情况。 这并非罕见病,如果当时,安德烈愿意让冯主任把脉,冯主任是能诊断出来的。 冯主任很有自知之明,笑道:“能快速取得病人的信任,这也是医生的本事啊。有的医生光坐那,就能让病人安心。有的医生说一大堆,还会让病人怀疑。再说了,我可没你那么心细,抽丝剥茧。” 冯主任是真心觉得自己技不如人,心态没乔一诺好:“你真觉得三剂药就够了?不让他多住几天院?” 乔一诺:“够用了。让他住那么久干嘛?我们卫生所病床那么紧张。对了,冯主任,红星膏药效果怎么样?要不要进点货?” “哈哈,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红星膏药特别好使,我已经跟院长打过报告了,现在正在走程序。我们先订2000贴。” “好咧!”乔一诺美滋滋,扭头走向药厂。 另一边,住院部,安德烈咬牙喝下第二剂药。 说实话,这玩意比女巫的魔药还要难喝! 但为了光明,安德烈干了! 穆莱亲王跟他一个病房,直勾勾看他喝完药,这才问:“怎么样?” 安德烈高高竖起大拇指,兴奋不已:“神了!我能看见了!哈哈哈,只用了两剂药,我就重获光明!” ? ?每次,在家人有感冒症状之处,我都会让他们喝一碗生姜水。抵抗力强的,第二天就会没症状了。抵抗力弱的,也会缩短病程,不会那么难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口计划 安德烈的复明,犹如一剂强心针,让穆莱亲王重新燃起希望。 “快!我要去看病,就找乔一诺医生!” 小三子遗憾道:“今天不行哦,乔大夫今天休假。” “嗯?!我给钱。一万美元,够不够?” 小三子很想硬气地回答,乔大夫品行高洁,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 可是,这是一万美元诶! 这是宝贵的,国家急缺的外汇诶! “咳咳,我帮你去问问。” 小三子找到乔一诺时,乔一诺正和安东尼奥尼商量红星膏药的事。 安东尼奥尼对红星膏药非常有信心:“亲爱的乔,你愿意将红星膏药的代理交给我,我非常感动。而且我很有信心,红星膏药在意大利,甚至全欧洲大卖特卖。只是,我有小小的两个问题。” 安东尼奥尼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一个小小的距离,小心翼翼道:“第一点,咱们的政策上,允不允许?第二点,咱们产量和品质能跟上吗?” “产量和品质没问题。只要销量能跟上,我们红星药厂可以扩建,保质保量。”乔一诺沉吟片刻,“政策方面……” 这个确实不好搞。 当前外贸体制是统一计划,统一政策,集中领导,统一对外。 红星膏药想要卖到意大利,首先要逐级上报,纳入收购计划。 作为最基层单位,卫生所无权对外接触。唯一途径是逐级上报至上级医药或外贸收购站,经检验合格后作为出口货源被收购。 能否被看上,完全取决于上级的行政计划。 然后,被收购的膏药会汇集到省市级公司,再统一调拨给中国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总公司等国家专业公司。 这些总公司是当时唯一有权与外商签约的窗口。 最后,由国家签约出口。 唔,一共三步,步步都很艰难,犹如跨越天险。 “不难啊。”小三子见不得自家乔姐皱眉烦恼,“第一步,青阳县吕主任肯定不会卡你们。只要上报上去,你就可以找吴妮姐帮忙。她好多战友都分配到相关口。” 红星膏药质量过硬,背景又红,没谁会去为难乔一诺。 小三子混日子归混日子,人脉还是很丰富的,对相关流程很了解:“第二步,更简单了。只要乔姐告诉进出口公司,红星膏药已经联系到意大利进口商,能保证销量,进出口公司就不会卡你。” 为啥很多产品会在第二步折戟沉沙?因为进出口公司要花钱收购产品,但万一卖不出去,这批产品就得砸手里,就得赔钱了。 所以,进出口公司选品很严格。 小三子略微思考片刻,继续小声道:“第三步有点小麻烦,我们国家和意大利的贸易还没真正开始。但从其他进出口渠道来看,药品生意还是蛮不错的,像云南白药,新华制药等已经通过国家渠道,在国际上崭露头角。” 安东尼奥尼举手:“国家合作吗?这个是小问题。这次,我们交流团来华,有一项任务,就是签署两国第一个三年贸易协定。膏药可作为药品或工艺品出口。” 哈哈哈。 乔一诺笑得眉眼弯弯,这不就是瞌睡了,恰好来枕头?! “好,那我们一鼓作气,争取在今年,将红星膏药出口意大利!我待会就联系吴妮那边,争取在签订两国贸易决定前,打通各个流程。” 乔一诺又给安东尼奥尼看了两个版本的红星膏药:“你是自己人,我就不瞒你了。我打算把小木盒包装的这款,作为出口品。一是想树立品牌,二是想卖高点价格。” 乔一诺说这番话,是要冒风险的。毕竟,安东尼奥尼是共产主义者。 安东尼奥尼没有多想,反而十分感动:“乔,谢谢你的信任!我支持你的想法。” 两人敲定初步合作意向,剩下的,就是等批文和贸易决定。 小三子见事情聊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穆莱亲王出一万美元,想请乔姐加班,给他看病。乔姐……” “哈哈,行啊。” 乔一诺特别务实道:“反正都是要给他看病的,早一天看,就能赚1万美金。我如果犹豫了,岂不是对外汇的不尊重?!” 国家为了赚外汇,好多东西都是亏本卖。 乔一诺愿意为国加班! 红旗公社卫生所的急诊科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煤炉上铝壶的蒸汽声。 安德烈睁着大眼睛,左看右看,新奇得不得了。 刚刚,护士让他办理出院,他不乐意,坚持要喝第三剂药,巩固效果。 他特别理直气壮:“乔医生给我开的就是三剂。我要遵医嘱,做个合格的病人。” 靠窗的那张病床上,得缺血性紫癜的小男孩眼珠子滴溜转,一边喝苦苦的药,一边好奇地打量几个外国人。 他妈妈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眼含警告。这熊孩子,喝完药,精神头好些了,就盯着别人看。 这样做,多没礼貌! 小男孩吐吐舌头,做鬼脸,丝毫没有刚来卫生所时的萎靡。 小男孩被母亲警告,但依旧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躺在病床上,用眼尾余光偷瞄那个不停摇头的外国人。 他看的正是穆莱亲王。 穆莱亲王被一群人簇拥着,半依靠着病床。 他的心思全飞到乔一诺那去了,想时时刻刻盯着门口,期盼着那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可他的脑袋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动着,每隔四五秒就往左肩方向猛地一偏,脖颈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然后又痉挛着晃回原位。 这频率比钟摆还要规律,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头发毛的节奏。 咚咚咚。 在穆莱亲王的望眼欲穿中,乔一诺终于来了! “乔大夫,请救救我!这个怪病,快把我折磨死了。我甚至不敢出现在公众面前,不敢参加皇室聚会。我的生活被这个怪病,搅得一团糟!” 穆莱亲王放下自己的高傲,谦卑而虔诚道:“只要您能治好我,我愿意奉上我最真挚的友谊,以及金钱。” 一万不够,那就十万,百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摇头风 遥远的大西洋沿岸,拉巴特,气候温舒爽,蓝天无垠、碧海万顷,城市里的行道树挂满了金桔。 新建好的非斯皇宫,透过乳白带淡黄色的围墙,能看到里面典型的阿拉伯造型建筑,上面装饰着绿色琉璃瓦,以及上尖下方的门窗。 斯基拉特宫院内草坪如茵,随处可见椰枣树和棕榈树。 宫内大厅,密集的罗马柱子,悬挂华丽的星座式吊灯,门窗呈拱券状并有精美木雕。 外交大臣阿卜杜勒步履匆匆,无视皇宫的奢华恢宏,眉头紧皱,鼻尖冒出一层层热汗。 “启禀国王陛下,张大使再次发函询问,什么时候能走完签证流程?并且,他再次递交国书。” 哈桑国王站在中央大庭院,看着中央喷泉愣神:“阿卜杜勒,你是外交大臣,不是吗?” 这样小的问题,自己不能处理? 东方的那个国家,太不上道了!居然四处宣传造反有理! 呵呵,他们到底清不清楚,他们身处谁的地盘? 哈桑国王眼神冷如冰。 他讨厌世界上的所有思想浪潮,红色的,自由平等的,都很讨人厌。 这些思想,同自己国家格格不入。 可惜,国家实力不如人,只能在夹缝中生存。既然不得不在两者中选一个,他为什么不选更强大的那一方? 最起码,美国不会想着推翻他的皇室统治。 阿卜杜勒瞳孔骤缩,头都不敢抬,声音颤抖:“国王陛下,穆莱亲王去华国了。” “什么?!他为什么会去那里?他不是说,梅奥诊所没治好他,他想去罗马散散心吗?!” 哈桑国王暴怒,劈头盖脸一顿骂:“阿卜杜勒,你在帮他瞒着我?!” “没有!我以为您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阿卜杜勒,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你就从外交大臣这个位子上滚蛋!” 阿卜杜勒擦擦满头汗水,顶着国王的唾沫,飞速道:“穆莱亲王是去看病的。” 这句话,犹如一盆凉水,短暂地消灭了国王熊熊燃烧的怒火。 哈桑国王想到穆莱可怜兮兮的模样,心软了一瞬,只是语气依旧硬邦邦的:“那里能有什么好医生?还不如去意大利玛利亚医院呢。” 阿卜杜勒:“最近风靡欧美的纪录片《中国》,里面有个赤脚医生乔一诺。她的片段篇幅很多,用的是中国传统医术,看上去医术很高。” “呵!”哈桑国王发出一声嗤笑,“你忘记那谁用银针扎死人的事了吗?” 阿卜杜勒弱弱道:“或许不一样呢,这个纪录片是意大利拍摄的。他们没必要去撒谎。” 哈桑国王还是不相信,他让王家内阁总监德里斯去找医学专家咨询此事。 一个小时后,德里斯来主殿汇报:“美国的医学专家们普遍认为,纪录片《中国》两国定制的宣传片,里面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他们不认为光喝中药,就能治愈得了新生儿破伤风的早产儿。他们猜测,或许那位母亲生下的是双胞胎,得病的是其中一个,最后出镜的是另一名健康的孩子。” 哈桑国王彻底掐灭心中那一丢丢的希望之火:“去把穆莱叫回来,告诉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最亲爱的弟弟。” “好的,陛下。” …… 红旗公社卫生所,乔一诺不动声色地收回搭在穆莱亲王手腕上的三根手指。 穆莱亲王左右摇头得更加频繁,频率更快,急切道:“乔大夫,我这是什么原因?有治吗?” 刚说完,他的头又往左边猛地一偏,脖颈扭曲的厉害,然后又晃回原位。 随从医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诊断报告,最上面的那份盖着梅奥诊所的钢印。 英文打字机销售的诊断栏里,只有一行冷冰冰的结论。 【无器质性病变,病因未明】。 乔一诺仔细翻看一下,里面列了一长串梅奥诊所试过的疗法,从大剂量b族维生素到颈动脉封闭,全都没有效果。 乔一诺放下文件,打开钢笔,一字一顿写病例。 脉象弦滑,如按弓弦,又如珠走盘。不似风动之象,更像是肾阴不足,水不涵木,虚风内动。 乔一诺:“你是不是情绪波动时,摇头频率会更快?” 穆莱亲王一顿,眼神迷茫。 倒是随从医生反应很快,连连点头:“是的!” 乔一诺:“穆莱亲王,请伸舌头。” 苔白,面润。 乔一诺想了想,继续道:“你得这个病,时间是不是已经超过二年了?” 穆莱亲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是的。我们对外说是一年多,但实际上已经快三年了。” 乔一诺一点点问诊:“平时吃饭应该还行,大便,小便也正常,但总是会头晕,容易烦躁。” 听完翻译的话,穆莱亲王的眼睛越睁越大:“你是怎么知道的?!” 乔一诺耐心解释:“你这个病,我们一般叫摇头风,不是什么特别难治的疾病。你都不需要来红旗公社找我,直接在首都,找个好点的中医大夫就能治好了。” 这话,其实是乔一诺夸大了。 中医里确实有摇头风这个词,但一人一方,摇头风的发病机制有很多,要辩证清楚并不是件容易事。 最起码得是专家级以上级别的中医才能治好穆莱亲王,而且治疗病程长短不一。 穆莱亲王:“我只是相信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才是真正能治好我的人。” 乔一诺微笑:“我当然能治好你。你的发病机制是肾阴亏虚,肾水不能滋养肝木,导致肝阳偏亢,虚风内动,加上你的督脉不畅,虚风上扰清空。于是发展为摇头不止。” 穆莱亲王:“我听不懂。乔医生,你只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乔一诺:“针灸为主,中药为辅。我会用四寸毫针刺入你的体内。” “四寸?多长?” 乔一诺握住穆莱亲王的右手,然后展开:“你的大拇指加食指,中指,无名指,再加小拇指宽,这就是你的四寸。” 用自己的手来量自己的穴位,尺寸才匹配。 穆莱亲王是个大老爷们,手掌宽大,这么一比划,显得四寸格外长。 恰在这时,一个来自太平洋西岸的电话,一层接一层转接,最后将其内容传达到红旗公社。 外事人员脸色特别不好看:“穆莱亲王,哈桑国王让您立即停止治疗,回国去。他说,在他心里,你永远是他最亲爱的弟弟。”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和打赏,比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说一针,就是一针 穆莱惊喜的神色猛地一僵,国王陛下怎么会突然让自己回去? 病房的气氛寂静无比。 “亲王陛下……”随从医生担忧地看着穆莱亲王。 乔一诺淡定道:“穆莱亲王,您可以多考虑下,做好决定后,可以随时通知我。” 乔一诺起身,准备离开。 穆莱亲王眼里闪过挣扎之色,短短几瞬后,转为孤注一掷的坚定:“乔医生,请您给我针灸!” 人生重要的机会就那么几次,每浪费一次,就是浪费命运给的恩赐。 乔一诺不再多问,让护士拿来自己的专属针灸药箱。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摊开。 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乔一诺选了最长的那根四寸毫针。 “穆莱亲王,请侧过身。” 穆莱亲王被扶着,侧卧在诊床上,那不停摇摆的脑袋终于有了片刻的依靠。 乔一诺站在床尾,手指在亲王尾骨末端轻轻按压,找到长强穴。 督脉起于长强,上至风府,入脑,上颠。 长强穴又是督脉与足少阳、足少阴之交会穴。补之,可抑阴熄风。 乔一诺深吸一口气,果断下针。 四寸毫针沿着尾骨端前沿缓缓刺入,针尖穿过皮肉,直达深处。 穆莱亲王猛地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乔一诺的手指捻动针柄,行补法,不疾不徐。 穆莱亲王按照乔一诺的提示,配合吸气呼气。 他闭上眼睛,不敢看,只感觉身上像被蚊子咬一口,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带着麻意的气感,顺着脊柱两侧突突地向上蹿,直冲头顶百会。 那股气感所到之处,仿佛有无形的钩子,把他脑中那股搅得他日夜不安的狂暴力量,一点一点地往外拉扯。 十几息后,乔一诺缓缓捻转针柄,然后猛地一提。 针起。 穆莱亲王趴在诊床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衬衣已经被汗浸透。 他慢慢撑起身体。他想问,是不是都结束了? 下一秒,他愣住了。 自己脑浆都快晃匀的脑袋,正稳稳地立在肩颈之上。 他不敢置信地试着转动一下脖子,只听见咔一声轻响。 脑袋瓜居然没有晃! 他又用力甩了甩头,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原本好端端的脑袋,又开始不受控地左右摇摆。 穆莱亲王眼睛睁得老大,瞳孔里满是惶恐,脑海里只有一个身影:“乔医生!乔医生!” 乔一诺的手重重按在穆莱亲王的肩膀上,沉声道:“冷静!深呼吸……很好,就是这样。现在,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你的脖子上,你能控制住它。相信自己,对,没错,就是这样,你看,成功了。” 穆莱亲王额头上冒出一层层冷汗,后怕不已:“乔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乔一诺收拾好自己的银针:“你才做第一次治疗,有这个效果已经很好了。等再做个次,你就能恢复正常。” “是我太孟浪,忘记我才刚开始接受治疗。乔医生,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医生!纪录片果然没说错,你们拥有的是五千多年的实践,是独一无二的!” 穆莱亲王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改变,语气里听不出一点点质疑,只有诚意满满的佩服和尊敬。 别问他为什么改变,问就是之前他年少无知,还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目拙不识真仙。 见到这一幕,陪同的随行医生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一个劲地在那喊上帝。 小三子暗暗吐槽,喊上帝也没用,这块地界,红日耀天地! 熟知内情的外事人员们呆若木鸡,像被雷劈了一样,傻站着。 不好!他们做了很多预案,甚至做了【穆莱亲王撞大运,取得一点点治疗效果】的假设,唯独没想到【穆莱亲王被扎一针,就快好了】! 这种可能性,他们挠破脑袋都猜不到啊! 这可咋办?自己该做什么?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另一边,乔一诺已经收拾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连轴转30多个小时,她是真的累了:“三天后,再针第二次。” 穆莱亲王期期艾艾道:“不能一天内全部针灸完吗?” 乔一诺摆摆手,抬脚往外走:“我给你针灸,是为了疏通你的经络,激活你自身的潜力。你要留给身体自我恢复的时间,过犹不及。” “好的,好的,都听您的。”穆莱亲王乖得像个天使宝宝。 …… 首都。 张伟烈坐在办公桌,戴着黑框眼镜,蹙着眉头,认真翻看关于摩国历史文化的书籍。 “张同志,摩国那边怎么说?”同办公室的同事们关切道。 张伟烈摘掉眼镜,揉揉眉心:“一直不给签证,也不收国书,就在这腾时间。” 众人心有戚戚然。 张伟烈继续看资料。 摩国地理位置很重要。它虽然是非洲国家,但同时濒临地中海和大西洋,隔着直布罗陀海峡同西班牙相望,向北可直达欧洲,向南链接阿拉伯世界,向南则面向非洲大陆,是名副其实的链接三大洲的枢纽。 无论出于现有的外交格局,还是考虑到未来百年的国家战略,同摩国保持友好的外交关系,都是比较优的选择。 在这苦难之际,张伟烈受组织委派为第三任大使,肩膀上的担子,相当重。 他想寻找破冰之锤,但找了整整三个月,却一无所获。 对方的态度就是爱搭不理,明面上不和你撕破脸,但双方都知道,关系已经降至冰点。 突然有同事提议:“老张,要不你去拜访穆莱亲王?” 张伟莱摇头:“没用的。穆莱亲王是南面鹰派代表,立场很坚定。再说了,这次他是以私人身份来华,并不想引起过多关注。我如果去找他,恐怕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张伟烈长长吐出口气,无神地看向窗外。 该怎么办呢? 第一百六十章 小小的蝴蝶翅膀 外事部的工作,忙起来是真忙,闲起来是真闲。 像负责港城霍先生的部门,招待意大利交流团的部分,那是忙得飞起,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半用,还得从其他部门调人。 但是像负责对接摩国这样的部门,那是相当闲了。对方已读不回,纵使张大使手段高超,也无处用力。 “唉,西欧司和美澳司要合并为西欧美大司了。隔壁的队伍在不断壮大,我们还是小猫两三只。”同事们托着腮帮子,无聊地插科打诨。 “条约委员会的同志们也很忙,准备招兵买马了。” “嗯?他们忙啥呢?” “交流团收获满满,还有霍先生那边……” “是谁羡慕了,我不说。” 张伟烈敲敲桌子,提气道:“好了,干活了!把国书细节再检查一遍,别有疏漏。小叶,你挨个联系通讯簿上的摩国官员,看看有没有口子。” “是!” 众人再次忙碌起来,只是不抱一点希望,纯粹当走流程。 小叶翻开通讯簿,第一页就有外交大臣阿卜杜勒,王室内阁总官德里斯的联系方式。 之前,他们联系阿卜杜勒的时候,对方要么不在,要么就是打太极,态度十分暧昧。 小叶不想联系这个老狐狸,视线落在德里斯这个名字上。 德里斯的职位比较敏感,张大使不想激化双方矛盾,所以一直同他保持距离,不曾主动联系, 这一刻,小叶不知道咋了,心里有一股强烈的念头,想要联系德里斯。 小叶偷偷瞄一眼张大使:“随便打啊?” “试试。有枣没枣打一杆。”张伟烈顿了顿,他想到昂贵的国际通讯费用,花三分钟就需要花12美元…… “那个,小叶啊,还是需要挑选通话对象的,尽量把钱用在钢刀刃上。” 小叶郑重点头,转身就联系总管德里斯。 嘟嘟嘟。 小叶刚想挂断电话,听筒里就响起带着杂音的中年男声:“您好,这里是摩国王室。” 小叶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条件反射道:“您好,我们是华国外事处。我们新任大使已经提交签证材料以及国书,请问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完?” 话一说完,小叶突然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哎哟我去,这话说的忒硬气了。 德里斯会不会误认为自己是代表官方去挑衅的?会不会使本就复杂的关系雪上加霜? 完了,完了。 凭着这番话,自己喜得一处分。 小叶在心里默默流泪,却不得不静静地等着对方的回复。 国际线路,杂音很多。想使对方听清楚,必须扯着喉咙大喊。 所以,小叶的刚刚那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办公室炸响。 时间仿佛静止,所有人的表情都被定格成一幅画。 张伟烈又喜又惊又怒,感情太过复杂,五官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他剧烈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喉咙像是被镀上一团棉花。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一分一分地走动着。 足足过了10分钟,小叶终于听到电话那头的回复:“好的,我会去核实情况,督促负责部门加快处理。” 啥?! 小叶挂断电话,神情恍惚,顶着众人热炙热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德里斯居然说,会去核实情况,并且敦促处理!” 这一下,办公室彻底炸开了花。 “是我理解的那个德里斯吗?摩国王室大内总管?” “是他,就是他!联系薄上第1页,加大加粗名字!” “小叶同志,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小叶的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笑得一脸沉醉:“嘿嘿,不知道,我就是打过去,然后就这样一说,他居然给我们回复了!” 整个部门像过大年一样欢喜。 欢喜过后,张伟烈摸着左胸膛,感受着里面强而有力的心跳,冷静道:“查!摩国不可能突然改变态度。我们得查一查是不是摩国内部出了问题。这事关我们日后开展工作,务必要重视!” “是!” 德里斯给这层冰破了个口子,他们必须顺着这个口子,彻底敲碎这个冰层。 众人加了一晚上班,直到天光破晓,张伟烈才从其他部门同事那里得知,摩国之所以改变这么快,是因为穆莱亲王居然被红旗公社卫生所治好了! 张伟烈堵在同事门口,大口抽烟:“老吴,你确定不是跟我开玩笑?” 老吴:“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这是千真万确的。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全程拍摄了治疗过程。这件事在意大利交流团队中掀起惊天骇浪,超过2/3的成员强烈要求提前结束对其他地区的交流行程,直接去青阳县。因为这个,我们部门鸡飞狗跳。” 张伟烈目露茫然,不确定道:“咱们国家的传统医学,这么厉害吗?比梅奥诊所还厉害?” 老吴抢走张伟烈手里的烟,塞进自己的嘴里,闷闷道:“我不知道,别问我。但是,这是一件好事。” 身为外事人员,他们有机会走出国门。因此,他们对祖国与两极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深有感触。 这种落后于人的焦虑感和紧迫感,深深压在每个人心头。 突然间,有人告诉自己,中医居然能走在世界前列…… 张伟烈:“我需要缓缓。” “我也需要缓缓。” 两个大使级别的人物,找了个楼梯口,并排蹲着,相顾无言,只默默抽烟。 过了许久,张伟烈才开口:“那个乔一诺医生很厉害?” 老吴重重点头:“我做过调查,她确实很厉害,相当厉害!她非常全面,尤其是一手针灸,出神入化,可急救,可治怪病,可手术麻醉。” “啥?!手术麻醉?!”张伟烈险些栽到楼梯下面。 老吴同情地看他:“淡定,这是真的。” 张伟烈倒抽一口凉气:“我还要再缓缓!” 张伟烈默默消化了十分钟,忽然朝着老吴咧嘴笑:“我有一个想法。” 老吴嘿嘿嘿:“巧了,我也有个想法。” 张伟烈挑眉:“一起去跟领导请示?” “没问题!” ? ?摇头风这个病例,参考了bj贺普仁医案。 第一百六十一章 针灸外交 张伟烈和老吴想到一块儿去了。 为了打开复杂的外交局面,国家提出乒乓球外交,围棋外交,以及对外援助等等,这些举措都取得了一定效果。 所以,为什么不能再来一个针灸外交呢? 领导听完二人的想法,心动,但有所顾虑:“乒乓球和围棋是属于体育运动,可针灸是医疗行为。这二者要求的信任度是不一样的。” 万一针灸没针好,给外宾针灸出毛病了,咋办? 张伟烈振振有词道:“我们可以先找一个试点,寻找一个突破口,像摩国就是个很好的点。首先,穆莱亲王亲身体验过针灸,并且取得惊人疗效。其次,摩国是穷困国家,贫困人口众多,他们对改善公共基础医疗卫生需求迫切。咱们国家的赤脚大夫政策,可以给他们做参考。” 张伟烈和老吴对视一眼,都认为这是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我们完全可以派出针灸医疗援助团队,进入摩国,帮他们培训基层医生,组建基层医疗体系。” 领导好气又好笑地虚点二人:“你们啊……咳咳,主意是好主意,你们打算派谁去?” 张伟烈和老吴异口同声道:“乔一诺!” 领导也认为乔一诺是个很好的派任务对象,本身有实力,又有基层经验,灵魂里里外外都是红色的,再加上有穆莱亲王撑腰,很好开展工作:“行,我去跟上级申请。” 三人都认为这事八九不离十。 张伟烈甚至提前为乔一诺准备好签证资料,只待上级一批准,立马开始行动。 然而,三天后,领导把二人叫过来谈话:“方案是个好方案,但我们得换一个人选。” 张伟烈不解:“为什么?谁能比乔一诺更合适?” 领导沉着脸道:“不该问的,别问。乔一诺是……总之,她是在上面挂了名的人物,不能轻易出国。” 张伟烈和老吴秒懂,不再追根究底:“我们决定好人选后,派他们去乔一诺那里,接受1~2个月的培训,行吗?” “行。” …… 此时,青阳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一大波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来到小小的县城,将小小的县城衬得跟国际大都市一般。 青阳县百姓们算是开眼了。 梅老婆子不顾寒冷,搬着竹凳坐到家门口,旁边还摆着一个煤炉子,上面放着一个铝水壶,提供热水给过往的行人。 “啧啧啧,外国人吃的就是好,又高又壮。” 邻居路过,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一杯开水,然后给梅老婆子一把炒花生:“你天天给热水,家里的煤炭票够用吗?” 梅老婆子嘿嘿嘿:“够用。街道办的干事说了,咱们县里好不容易来这么多外国游客,要展现出属于中国老百姓的气魄和热情好客。于是,街道办补了一些票给我。” 邻居深深羡慕了:“你的日子是好起来了。儿女争气又孝顺,亲家对你也好。” 梅老婆子微抬下巴,极有配得感:“那可不呗,当初要不是我坚持要去找乔大夫看病,我那小外孙可就没了!现在,不仅我女婿,就连我那当官的亲家,都夸我有眼光。再过几个月,我闺女就会请年假带孩子回来,找乔大夫把把脉。” “孩子咋啦?” “没啥事,就是图个心安。他们两口子都信不过首都的医生,只相信乔大夫。没得到乔大夫的一个好字,他们的一颗心就始终悬着。” 邻居靠着墙,小口喝热水:“那可不呗。你外孙命悬一线,纯属运气好,有运道,最后健健康康的。我侄女的妯娌的兄弟媳妇,生第二个孩子,不知道得到啥急症,在去省医院的路上,就没了。如果他们在咱们县生产,说不定能救回来。” 梅老婆子一脸看惯世事的表情道:“唉,比起十几年前,现在好多了。想当年,我老子娘一共生下8个孩子,最后只活了我们姐弟三人。” 就连梅老婆子自己,也夭折了一个孩子。 这都是命。 早早去了的孩子,就是来寻仇的,生生挖走亲娘的一块心头肉。 这个话题有些太沉重,二人不约而同地转换话题。 邻居好心道:“如果你闺女要回来,你一定要早早的去挂好号。我滴个乖乖,你是没见到,红旗公社卫生所火爆成啥样了!新建的二层小楼,愣是不够用。至于住院,那更是一床难求。” 梅老婆子神色凝重:“我知晓了。不知道公社卫生所什么时候再扩建?我听人说,设计房子的工程师专门为扩建留了口子。” 邻居对此不看好:“新场地才刚刚投入使用,我估计啊,短期内别想扩建的事。咱县里条件不好,即使有啥好处,也会优先给县医院。公社卫生所的级别不太够。” 梅老婆子撇嘴:“管他什么级别不级别,老百姓认哪个,就应该大力发展哪个。如果我是领导,乔大夫想要啥,缺啥,我就给她啥。一个乔大夫,顶得上好几个专家。” 邻居笑她:“您现在不就是领导吗?巷口开水主任!” “去你的,居然敢打趣我,赶紧把开水还给我。” “晚了,我已经喝下肚了。我去趟茅房,再还给你。” “你可真埋汰。” 两人笑笑闹闹,忽然,马路上又出现熟悉的一辆公交车。 梅老婆子一打眼,就立马判断出:“又是外地来的人,肯定是奔着卫生所去的。” “外地人看病待遇这么好,居然车接车送?” 梅老婆子翻白眼:“想啥呢?他们肯定是派来培训班的。” 邻居不信,怀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梅老婆子抬头挺胸,骄傲道:“因为我小儿子就被选去参加红旗公社卫生所培训班了呀!听我儿子说,本来乔大夫只打算开一个班,用来培训赤脚大夫,帮忙分担基层看病压力。” 邻居眸光一闪,侧耳细听。 “结果,消息不小心走漏了,县医院,市医院和省医院都想派人来参加,你争我抢的。最后,乔大夫没办法,就扩成2个班了。前几天,首都那头又打电话过来,也要派人来学习。这不,2个班变成3个班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理筋八法 正如梅老婆子所说的那样,卫生所首次开班,就开了三个班。 乔一诺忙得分身乏术,只能将赤脚医生培训班交给吕维柏和徐老,一老一少,一个有经验,一个有视野,完全能培养出合格的,符合当前需要的赤脚医生。 第2个班是县医院,市医院和省医院派来的青年医生,一共12人。 他们的学习目标是,成为看得好病,治得了急诊的全科医生。 省医院的医生们追求更高些。冯主任希望他们能走中西医结合之路。 这些人有理论基础和一定的实践经验,乔一诺便将他们打散到各个科室轮转。 徐老治病态度严谨,且经验丰富,理论扎实。 程医生一手针灸,在省内遥遥领先,且有带实习医生经验。 吕维柏是从西苑医院出来的,接受过正儿八经的专业学习,是学院派。 2班的学员们跟每位老师学习2~3周,肯定能有所收获。 3班是外事部指名下发的政治任务,学员们未来要去国外参加援助。他们的水平和技术,关乎国家的脸面,甚至能影响到两国关系。 所以,乔一诺亲自带3班。 3班学生是被公交车送过来的,一共15人。 乔一诺跟他们自我介绍一下后,就风风火火,带着他们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为了一边治病,一边教学,乔一诺的诊室被挪到二楼的会议室。 这间屋子宽敞,容得下10多个人。 “嗨,乔医生,您好。我叫马泰奥,很高兴见到您。中国非常大,我爱这里。”马泰奥顶着金灿灿的头发,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他还冲着乔一诺眨眨眼,眼神狡黠。 听说中国人都十分热爱自己的祖国,所以他一上来就表忠心。 啊哈,自己可真聪明。 “马泰奥,介不介意把你拍进去?”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站在房间角落,打开摄像机。这个位置很好,能看到整间会议室。 马泰奥摆摆手,特意对着摄像头扬起笑脸:“当然可以,我的宝贝。” 表情和语气都十分风流倜傥,如果他的右手没有扶住自己的后腰,走路一瘸一拐,那就更帅气了。 乔一诺倒了一些药油在掌心,双手摩擦:“马泰奥,趴到按摩床上。说说,哪里不舒服?” 马泰奥的腰像断了一样,光靠自己,根本爬不上去。 两名有眼力的学员过去搀扶他,用英语轻声安抚。 马泰奥稍微放松,嘴就像打开水龙头开关一样,嘟嘟个不停:“好的,乔医生。您可千万不要给我贴黑不溜秋的膏药,我知道红星膏药效果好,朋友们都争相买礼盒装,想带回意大利去。但是,我实在受不了膏药的那股味儿。” 马泰奥吸吸鼻子,为难道:“除了膏药,您千万别给我针灸。很长的一根针扎进身体里,天啊,太可怕了,我简直不敢想。” “对了,还有草药……你们用的植物根真的洗干净了吗?会不会还留有泥土,里面会不会有细菌?我拒绝喝这个。” 旁听的学员,没忍住吐槽:“扎针也不行,贴膏药也不行,喝中药也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为什么不去看西医?” 马泰奥理直气壮道:“我是来体验中医的神奇的,我相信,乔大夫一定会有办法的。” 乔一诺实在受不了马泰奥的聒噪,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安静。” 马泰奥马上牢牢闭上自己的小嘴巴。 会议室门外,还站着好些一班、2班来看热闹的学员。 乔一诺便多讲了些基础内容:“我们常说的中医传统疗法技术,包括针法类,灸法类,按摩疗法类,中药治疗法,中医内服法,中药炮制!针法和灸法统称为针灸,咱们卫生所的程希伊大夫就是针灸高手。” 乔一诺的动作不急不缓,犹如打太极一般,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全是内劲:“中医讲究方,也讲究法。方法对症,才能取得最佳疗效。那什么叫法呢?” 众人屏气凝神,认真聆听。 “法包含针灸,按摩,火罐,刮痧,药物的内服外用,炮制配合等等。病人马泰奥拒绝贴膏药,针灸,喝中药,我们便可选择推拿按摩,来缓解他肌肉的酸痛。” 乔一诺稍微加重力道:“现在我要展示的就是理筋八法。这也并非是单一固定的手法,而是骨伤推拿领域里,针对筋损伤的多种治疗手法统称。其代表有宫廷理筋术流派,罗氏正骨法流派等等。” 乔一诺揉揉手腕。 马泰奥被摁得嗷嗷嗷叫,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一块肉,被各种拍打,揉捏,搓。 乔一诺:“理筋八法的进阶版叫治筋八阶十三法。将治疗分为除痛,正骨、理筋、祛邪,调气,活血,强肉、温肾,八个层次。其实,推拿的实际应用场景很广泛,例如风湿类疾病,腰间盘,颈椎病,肌肉劳损,小儿推拿等等。只不过,大部分百姓习惯忍痛忍病,不愿来医院就诊。” 有些病就是忍着忍着,越忍越严重。 就像腰间盘突出,大部分人在急性期发作时会躺在床上休息,急性期一结束,就继续劳作,从而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 徐老和李大牛都有腰间盘突出,就连他们都不愿意专门找乔一诺按摩推拿,因为他们觉得这并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没必要去耽误乔一诺的时间和精力。 “乔……嗷……疼死我了……哦,乔,不要停……嗷……” 马泰奥叫得太销魂,似痛苦非痛苦,又爽又舒服,好似在做什么不可描述之事。 他的夸张反应成功吸引一大波人,尤其是交流团成员。 “马泰奥,你在做什么?” 马泰奥爽爽的,眼神迷离,说话都有气无力:“我的朋友们,我强烈推荐你们试一次推拿!乔有特殊秘技,理筋八法!” “真的?” 乔一诺拍拍马泰奥的后背:“好了,起来。” 马泰奥眼露失落,遗憾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讪讪地爬起来,穿好衣服。 随即,他眼睛一亮:“太神了!我腰不疼了!” 推拿不是长期疗养方法,要很多次才能见效吗?! 乔一诺是咋回事?! 第一百六十三章 班第一课 乔一诺看出马泰奥的惊诧,抢先道:“别问,问就是独门秘笈。” 马泰奥耸肩:“好。谢谢你,乔医生。” 这声道谢,他心服口服。 马泰奥暗暗发誓,如果下次乔医生让他针灸,他可以捏着鼻子试一次!仅限乔医生! “我!乔医生,我也不舒服。请问,您能帮我按按吗?” 一名穿着浅棕色羊毛衫,脚踩黑色小羊羔皮鞋的金发女郎,高高举起手。 乔一诺扭头,看向3班的学员们:“你们学会了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几分钟,3班班长站出来,摸着脑袋,讪讪道:“乔老师,不好意思,我们没记住。” 他们就看见乔一诺在马泰奥背上啪啪啪,捏捏捏,揉揉揉,然后马泰奥就好了。 技巧?手法? 不好意思,他们啥都没看出来。 乔一诺轻哦一声,对金发女郎点点头:“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金发女郎两只蓝色眼睛水汪汪的,犹如湛蓝的天空,让人忍不住沉醉:“乔医生,我腰酸背痛,但我去医院检查过,没有要捐盘推出,有没有骨质疏松,找不到病因。” 乔一诺伸出三根手指,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三分钟后,松手。 “没事,稍微有点瘀堵,不是什么大毛病。理筋八法能疏通经络,疏导郁闭之气,散瘀消肿,增强气血运行,对你有效。躺下。” 金发女郎没有一丝犹豫,躺到理疗床上。 乔一诺抬头:“安东尼奥尼,接下来涉及女士的隐私,请关闭摄像头。” “好的。” 乔一诺又道:“无关人员,请退出会议室。” “好的。” 会议室里就剩下乔一诺,金发女郎和3班学员。 乔一诺迟疑道:“女士,我在带学生。如果你介意的话……” 金发女郎连连摇头:“我不介意。我知道,在你们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病人和非病人。” 乔一诺微微松口气,露出一抹浅笑:“多谢理解。” 乔一诺用药油搓热掌心后,以右手掌根置于大椎穴部位,大拇指向内靠拢放在脊椎督脉上,四指向外延伸,摁住督脉两侧的膀胱经之上,然后双手同时用推按手法一路向下,直指长强穴。 “嗯嗯……”金发女郎情不自禁地发出销魂的声音。 紧接着,她反应过来,脸刷一下就红了。 乔一诺稍微放慢动作,力道不变:“没关系,放松。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在我的推拿下,没人可以忍住不出声。” 金发女郎冲着乔一诺甜甜一笑,彻底沉浸在舒适中。 十五分钟后,乔一诺收手。 金发女郎穿好衣服,整个人精神奕奕,神清气爽,腰酸背痛全部飞走不见! “谢谢你,乔医生。我下次还来找你!” 金发女郎知道乔一诺工作繁忙,时间紧张,简简道谢一句,便走出会议室。 她要去补交费,然后给乔医生大大的小费!卫生所的收费实在是太便宜了,简直跟白捡一样,丝毫配不上乔医生的水平! 等她走出去后,乔一诺问学员们:“你们学会了吗?” “学……学会了?”学员们压力好大。 乔老师那眼神,就好像在说【自己都演示两遍了,再笨的学生都该学会了?】。 这让他们很难承认,自己其实没学会啊! 乔一诺没看出他们的外强中干,因为从她自身经历来看,一个能被国家挑出来,参加国外援助任务的医生肯定有水平,有天赋,有基础啊!怎么可能连这点东西都学不会? 乔一诺:“待会,一人按一名病人。咱们会议室有三张诊疗床,你们分为三人一组,自己组队。对了,你们以后是要出国的,要尊重当地的风俗习惯。假如碰到女患者需要推拿,在你们动作不够熟练之前,不要去按长强穴。这样做,虽然会延长治疗过程,但能避免许多麻烦。” 长强穴位于尾巴骨那一块,位置尴尬。 动作不熟练的话,这一套推拿动作容易让女患者感到被冒犯。 只有像乔一诺这样熟练,在患者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按摩穴位带来的舒适感就已经让患者起一身鸡皮疙瘩。 乔一诺是真心实意教导学员的:“你们跟国内的医生不一样,除了治病救人之外,你们还代表国家,承担社交和外交责任。所以,你们要谨言慎行,宁可开太平方,也不要去冒险。病案和治疗过程,能写多详细就写多详细。” 这就是后世的工作留痕。 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这些痕迹就能保护学员们,不至于被诬陷追责。 3班学员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从小都被教导,要勇于承担责任,要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要真诚待人等等,结果,被组织看好,被报纸表扬,扬名全欧洲的乔一诺居然教他们自私点,保护好自己?! 乔一诺神色格外认真,再次强调:“这是我教你们的第一课,如何在国外保护好自己和自己的职业生涯。国家派你们过去,不是让你们去卑躬屈膝的。在证据齐全下,国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就现在的世界格局,乱糟糟的,今天我跟你好,明天我跟他好,后天三人就敢翻脸。 那些需要出国工作的同志,是要承担很大生命风险的。搞不齐哪个国家,就会突然发起一次政bian。 中医苗子本就不多,自然是能保全一个是一个。 不知不觉中,乔一诺有了扛大旗的自觉。 说完这些后,乔一诺打开会议室门,随便点了三个患者,提前说好:“的,让学员们练练手,但我会在旁边盯着。行不?” 好不容易抢到名额的意大利交流团成员,一听,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我们只相信您。” “好,我再换三个人。” 外国人挑,来看病的中国人不挑啊。 他们有属于自己的狡黠,这是乔大夫带徒弟呢,乔大夫不得更上心啊? 在红旗公社卫生所,绝对不会缺练手的病人。 在病人的配合下,乔一诺的悉心指导下,3班15个学员全部将理筋八法学到初级。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冲突 来体验推拿的患者们一波接一波,意大利交流团成员们守在门口,不肯离去,望眼欲穿。 “乔医生今天还上班吗?” “什么时候能轮得到我们?” “钱不是问题。针灸、推拿,贴膏药,喝中药,我都能配合。” 外事人员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道:“雷瑟夫先生,我没记错,在协和医院体检的时候,您的身体很健康。” 雷瑟夫摇摇头,用这几日学到的浅显中医理论活学活用:“现在没问题,只是明面上的没问题,并不确定有没有内伤。即便没有内伤,我也想请乔大夫给我治末病。” 外事工作人员们无话可说。 时间1分1秒过去,温暖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泻了一地。 进会议室的患者,扶腰进去,挺直腰背出来,一个个脸上笑容灿烂,满是感激之情。 短短半日时间,3班学员们就彻底被乔一诺折服了。 乔一诺虽然年纪轻,有时候说话又直又不好听,但她是真有本事,而且真教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在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是假的,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也只有学到的东西才是真的,能遇到乔一诺这么一位愿意真心去教,耐心去教的人,真的是非常难的的。 换做以前,他们都得先当四五年学徒,给老师端茶倒水,的劳动力,才能习得一点点皮毛! “乔老师,没有患者了。”3班班长给乔一诺倒杯黄芪水。 乔一诺轻嗯一声,继续叫号。 雷瑟夫凭超绝的耐心和手速,抢到第一个号。 他笑得眉眼弯弯,皮肤白皙,身体又圆又胖,走起了路来,胖肚子duangduang的,像极了一个白白胖胖的q弹雪媚娘。 “乔医生,您好。” 乔一诺正常把脉问诊。 雷瑟夫十分爽朗,看上去毫无忧愁。据他自己所说,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毛病,只是想体验一下中医的治未病。 乔一诺深深看他一眼,然后起身让开位置,让3班学员们挨个上手。 雷瑟夫很大方地伸出手,并且配合回答问题:“哈哈,来,多看看。去年,我去日本谈生意的时候,合作伙伴给我推荐了好几个日本名医,他们都说我身体健壮如牛,只给我开了几个经典的中成药。我喝完后效果还不错,睡觉变得更香了,食欲变得更好了。” 日本? 原本就很认真的学员们眼神一凛然,变得认真了。 自己可以输给任何人,但绝对不能输给狗日的小本子!尤其是在传承几千年的中医上! 学员们紧皱着眉头,惊疑不定:“雷瑟夫先生,您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雷瑟夫十分肯定,确定并且坚持道:“我可以发誓,我的身体确实很好。玛利亚医院和协和医院的体检都能证明这一点。” 可是…… 这不对啊。 脉象不是这么说的。 学员们支支吾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的疑惑几乎要凝为实质。 乔一诺问:“你们怎么看?” “这个……学生才疏学浅,没太看明白。” 3班班长老老实实道:“脉象和患者的问诊情况不符,我们还需要再想想。” 脉象说病人有病,但病人却否认有病。 关键是从面相来看,确实看不出病人有病。 说句不好听的,就现在这个环境,100个人里边有99个人的脉相是有问题的。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不可能单凭一个脉象就判断病人的病症。 雷瑟夫收回手,大大方方道:“没关系,不用怀疑自己,因为我本身就是很健康的。” 乔一诺轻笑,没否定雷瑟夫的这番话,而是对学员们道:“咱们都是有过临床经验的大夫,都知道中医有四诊,望闻问切。可是在实践中能不能用好这四诊,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乔一诺掏心掏肺道:“中医本质上是一门经验性的学科,辩证的过程,也是一种排除的过程。西医用的是仪器检查,血液检查进行排除,而我们是通过四诊,通过患者的种种症状,在做筛选。” 乔一诺扫一眼雷瑟夫,继续道:“但这里面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保证我们掌握的信息是正确的,是足够多的。西医为什么发展越来越迅速,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仪器不会说谎,血液检测结果不会说谎。但是作为四诊之一的问,是很容易受患者主观影响的。”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雷瑟夫。 雷瑟夫撒谎了? 雷瑟夫的一张脸就像打翻了颜料盘,五颜六色交杂在一起,格外难看。 乔一诺没管他,继续教学员:“患者的主诉往往都是不全面的。他毕竟是外行,分不清楚主次,在面对医生的时候,甚至还会紧张,遗忘一些细节,甚至有可能会无中生有或编撰些内容。患者的主诉,只是一些他个人觉得比较重要的或者明显的东西。” 但这并不是客观的。 有的病人已经挂好号,站到医生面前,但他始终不愿意接受自己生病这个事实,于是就会隐瞒症状,或者提供一些误导性的主诉。 有些病人并不是故意这样做,而是潜意识促使的。一些比较固执的病人,甚至会不断催眠自己,使自己信以为真。 还有一些病人,则是坚信自己生了重病。一个胸痛就能联想到癌症,把自己平时里很细微的不舒服往癌症症状上套。 在他们口里,这些轻微的不舒服变成了很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经常发作的疼痛。 雷瑟夫彻底听不下去了,蹭一下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乔一诺,怒道:“乔医生,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吗?!我是敬佩你,才会坐到你面前。你不能因为我的信任,就如此羞辱我的人格!” 雷瑟夫恶向胆边生,口不择言道:“哼,依我看,你也不过如此,比起日本的传统医生差远了!你们中国传统文明的精华,早就被日本学了去。我的日本朋友们说的对,崖山之后再无中国。” “你说什么?!”现场的所有中国人怒视雷瑟夫。 意大利交流团成员们条件反射地护住雷瑟夫。 顿时,气氛剑拔弩张!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五味入五脏 翻译没敢翻译乔一诺最后的那句话,怕引起外交纠纷。 雷瑟夫听到乔一诺的许诺,激动得浑身颤抖:“谢谢,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乔一诺笑眯眯的,大度道:“你们远道而来,是奔着和我们中国交朋友,是奔着了解我们传统医学而来的。虽然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但那是因为我们彼此不了解导致的误会。你看,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开后,误会不就解除了吗?” 雷瑟夫相当上道,连连赞同道:“是的,我之前说的那番话,全是气话。我个人是十分不喜欢小本子的。我跟他们有过商业上的往来,据我观察,小本子虽然时刻营造工匠精神,严谨,讲礼貌的形象,但实际上,他们极爱弄虚作假。” 想要拉近和中国人的关系,一起蛐蛐小本子,准没错。 如果能痛扁一顿小本子,那都是能一起吃饭喝酒的好朋友。 雷瑟夫只遗憾,现场没个现成的小本子,让他揍。 乔一诺对此很满意:“雷瑟夫,我们和小本子比邻几千年,我们可太了解他们了!想当年,他们从我们国家偷师,然后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觊觎我们富饶土地多年。” 乔一诺拍拍雷瑟夫的肩膀,明目张胆地下蛆:“他们有以下犯上的传统和执念。自明治维新开始,他们就向你们西方学习。如果你们认为它是西方的狗腿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他们时时刻刻在想着怎么超过你,打败你们,掠夺你们,奴役你们!” 乔一诺意味深长道:“你们在谈合作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小本子不像我们中国,几千年来,除了近百年的屈辱,其他时间一直处于世界之巅。我们心胸宽广,求同存异,以一颗包容的,和平的心看待世界。小本子就是一个小岛国,国土面积限制了他们的眼界,铸造了他们的民族性格,他们像永远吃不饱的蛇,窥伺着他国。” “咳咳咳!”外事工作人员大声咳嗽提醒。 乔一诺不再提这事,只递给雷瑟夫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正在这时,学员们都写好方子了。 有明晰的辨证过程,他们的方子大差不差,只是剂量上有一些区别。 乔一诺修改完剂量后,叮嘱雷瑟夫:“回去吃三剂,然后再来复诊。” “好的,谢谢,非常感谢!”雷瑟夫再三道谢,拿着方子去药房。 周围的同事们只犹豫一瞬,又像没事发生一样,祝福雷瑟夫。 此时,乔一诺向学员们深入教学:“遇到怪病奇病,不要慌张,沉下心来,先抓主次。任何病症都是有据可循的。一般来说异食癖都跟脾虚失运,心气不和有关。” 一般来说,喜欢吃酸的人会肝气旺盛,因为酸入肝。 爱吃苦的,大概率心火亢盛。 爱吃甜的,一般是脾虚。 爱吃辛辣的,则是肺气不宣。 爱吃咸的,大概率是肾虚。 这就是中医常说的五味入五脏,这里的入指的是气化通道,而非物理归属。 总有人说,如果你想吃什么,那就去吃,因为这是身体在告诉你,身体里缺这样东西了。 这句话,可以说对,也可以说不对。 以喜欢吃酸为例,在喜酸的同时伴有头昏眼花,指甲干枯,这就说明肝阴不足,适量吃酸,例如乌梅,山楂,是对的。大部分更年期女性或者长期用眼过度的人常想吃酸的,就是因为肝虚。 如果在喜酸的同时伴有胁肋胀痛,易怒,很有可能是肝郁化火,这时候吃酸的,反而容易闭门留寇,应该用疏肝理气的辛味。 乔一诺虽然是给学员们讲课,但她又没有关上门,所有人都能听。 她讲得通俗易懂,普通患者和意大利交流团的成员们都听懂了。 一时间,意大利交流团的人对乔一诺的追捧再次来到一个新的高度。 “乔医生,请您帮我看看。”交流团副团长恩里克顶着青黑的眼眶,在众人的礼让下,坐到乔一诺对面。 他气质忧郁,说话彬彬有礼,是典型的西方绅士。 不用乔一诺开口,恩里克便挽起袖子,伸出胳膊:“请乔大夫和诸位医生们,一起为我会诊。” 这话相当给学员们面子,一下子就赚足了学员们的好感。 会议外,忙碌的医护们见事态平息,恋恋不舍地离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但更多的是闲着没事做,在这里凑热闹的患者家属。 不过,现场气氛比刚刚好多了。 尤其是恩里克说话不疾不徐,犹如春风拂面,只用了短短两分钟,就将会议室的节奏变得像认识多年的好友,聚会闲谈一般舒适。 乔一诺暗暗咋舌,不愧是搞外交工作的,说话办事无可挑剔,极富有个人魅力。 恩里克是名非常配合的病人,主动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我总心烦意乱,晚上睡不好觉,吃饭也没有什么胃口。我去协和医院体检过,没有查出什么毛病,医生说有可能是水土不服。” 恩里克又掏出一张单子:“医生给我开了一些清凉去火的药物,但没有什么效果。” 这些症状说是病又不是病,就是烦人的很。晚上睡不好觉,白天工作就难以集中精力。 恩里克为此很烦恼。 或许因为恩里克气质温和,平易近人,把脉的学员们敢开口多问几句:“口苦吗?” 恩里克认真想了想:“有点,而且我这几日总爱吃苦苦的食物。我刚刚听乔大夫说五味入五脏,我是不是心脏出问题了?” 学员们纠正道:“心火旺盛,不意味着心脏出问题,我们的心和你们的心不是一回事。除了口苦,晚上会做梦吗?会不会有恶心想吐?” 恩里克不理解都是心,为什么还不一样?他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晚上经常做梦,偶尔会恶心,平时没精神。” 学员们渐渐敢对外国人上手上脚了:“脉弦,舌质偏红,胎薄黄而腻。” “难道是肝火旺盛?” “不对啊,肝火旺盛不至于没精神。口苦对应心,会不会是心火旺?” 学员们各有各的猜测,意见不统一,只能齐刷刷看向乔一诺。 第一百六十八章 突发 3班学员们并非各医院专家,而是青年医生,水平各异,好在都有一颗认真求学的心,态度十分认真。 乔一诺笑了笑,像跟朋友闲谈一样,问恩里克:“你还记得晚上做了什么梦吗?” 恩里克不好意思道:“我只记得近两天的。前天,我梦见自己坐在海边的岩石上,一个人看日出。那次的日出真漂亮啊,红艳艳的,几乎将整片海照的跟火海一样。昨天晚上,我梦见……” 恩里克顿了顿,继续道:“我在广场上,看升国旗,广场是红的,到处都挂着红色绸缎。” 外事工作人员笑道:“红色好啊,红色喜庆,是个好兆头。” 恩里克抿唇微笑,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深情:“乔医生,请问我是怎么了?” 乔一诺:“是心火旺盛。” “哦耶!我说对了。”诊断对的学员得意大笑。 其他人不服气:“你是瞎猜的。有本事,你就解释清楚,为什么是心火?” 该学员支支吾吾:“我就是这样觉得的。” 见他们说不出什么,乔一诺耐心解释:“红色属火,心主火,梦境中总有红色,必然是心火亢盛,扰动营阴。“其他的诸如恶心呕吐,食欲不振,也都是火盛侮土的表现……” 一顿分析下来,众人心服口服。 乔一诺特意叮嘱诊断对的学员:“你虽然对了,但并没有完整的辩证思路。仅凭一句喜欢吃苦,口苦,就判断患者是心火旺,这是很武断的行为。千万要记得望闻问切,四诊合一。” 学员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了,乔老师。” 乔一诺开了方子,并且将为什么这么开,一一解释清楚:“恩里克,先用两三剂,再来复诊。” 恩里克真诚发问:“乔医生,大概要多久才能起效?睡不好觉的滋味太难受了。” 乔一诺:“只要对症,一剂药,你就能感受到病情有改善。” 恩里克长松一口气:“这可太好了。再次向您表达我真挚的谢意。” …… 首都,外事部。 张伟烈的签证已经办下来了,国书也成功递过去了。 自从穆莱亲王被治好了,他的外交工作特别好展开。摩国那边,只犹豫了半天,就同意了他提出的,派遣中医援助团队的建议。 大内总管德里斯还问他,乔一诺医生会不会在援助团队中。 张大使告诉他,乔一诺医生工作繁忙,没时间出国,德里斯还特别遗憾。 后来,张大使解释,所有参加援助的医生都会去乔一诺医生那里,参加为期2个月的培训。 话音一落,德里斯就笑得很不值钱,连连表示:“不着急,多培训几个月更好。” 张伟烈关好办公室的窗户,喜滋滋地喝着养生茶。 四月春雨贵如油,首都仿佛得罪了风沙娘娘,时不时黄沙漫天。 白天偶尔开会窗户,下班的时候一扫,地面上,桌子上全是一层厚厚的细沙。 “哎呦,又来沙尘暴了。希望明天能来场大雨,把沙子压一压。”刚从外面回来的老陈,脱下外套,扑棱扑棱身上的沙子。 张伟烈递给他一个佛尘,好奇道:“明天,美国乒乓球代表团不就要来了吗?你全都安排好了?” 老陈呸呸呸,吐掉嘴里的沙子:“安排好了,安排了游长城,颐和园和十三陵。万事俱备,只看天公愿不愿意作美。气象站那头说,今天夜里会有场中雨,希望这场雨别迟到。” 老陈熟门熟路地从张伟烈抽屉里,拿出一包枣泥糕:“我饿了,给我垫垫。唉,还是你的日子好过啊。你什么时候出发摩国?援助队学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事,张伟烈笑得合不拢嘴:“顺利极了。昨天,医疗队队长给我打电话,对乔一诺赞不绝口,说她是真心实意,掏心掏肺地教啊。意大利交流团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老陈也跟着笑:“我知道这事。交流团里有几个其他党派人士,立场比较暧昧。我们都做好他们会起幺蛾子的准备了,万万没想到,去红旗公社转一圈,顿时就消停了。” 老陈长长叹口气:“谁说学医不能救国?那些运动员,医生,生产外销品的工人们,田里的农民兄弟们,每个人都在为国家做贡献啊。” 张伟烈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尽己所能,精忠报国。等国家强大了,人民的日子就好过了。” “嗯。”老陈晃晃脑袋,想想高兴的事,“前几日,条约委员会那头跟意大利方面,谈得很焦灼。今天,他们就传来好消息了,不仅圆满完成任务,还新增了一条合作。每年给咱们十个名额,去工业复兴公司半导体部门做交流。” “什么?!”张伟烈喜出望外。 半导体行业早已成为大国博弈的焦点之一。美国将高性能集成电路视为关系到国家安全的战略物资,严格封锁对苏联等社会主义阵营的技术出口。 半导体事关未来几十年的信息技术革命! 国家迫切地想发展这个,奈何工业基础和技术储备不够。 张伟烈乐呵呵道:“意大利人民这么友好的?” 老陈笑嘻嘻:“哪有这么好?这并不是全面的合作,只是工业复兴公司半导体部负责人雷瑟夫在权限范围内,投桃报李。” “哦?此话怎么说?” “乔一诺医生治好了雷瑟夫的怪病。” 张伟烈一愣,竟然是这个原因?! 看来,自己应该把医疗援助队的重要性再往上提一提。 忽然,窗外响起一阵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的声音。 两人齐齐往外望去,只见天空肉眼可见地暗下来,紧接着狂风乱吹,院子里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一道闪电伴随着雷鸣,划破远处的天空。豆大的雨点,应声而下。 “哎呀喂,气象站可算预测准一次了。只不过下雨时间是傍晚,而且下的是倾盆暴雨!” 老陈和张伟烈都没带伞,只能守在办公室里,等雨变小。 屋里暖和,两人听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声,昏昏欲睡。 突然,一连串急切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 “不好了!出事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透天凉 4月是早稻插秧的关键期,不少公社和大队喊着【春插抢五一】的口号,组织春插战斗队和青年突击队,备战春耕。 青阳县地处偏北,土地刚开化没多久,不适合插秧。于是,县革委会组织各大队检查水利情况。 去年冬天,因天气太过寒冷中断的水利工程,则要趁着这个时候加紧施工,争取让大家伙早点用上水库。 县药材公司从省里挖过来的中药种植师傅,也开始带着学徒们进行实验性种植。 经吕主任的沟通,红旗公社和七一公社愿意各划分出五十亩地,作试验田。其中,超过了一半是山丘滩涂。 春雷一声响,青阳县的老百姓们就像听到战斗的号角声,立即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红旗公社卫生所罕见地松快起来,医护们终于不需要加班加到晚上七八点,可以按时下班。 因社员们都要努力赚公分,一般的小病痛,他们都会选择默默忍下,实在忍不住了,就去找队里的抓几粒药,或者打一针。 只有病得实在下不来床,他们才会让赤脚的大夫开证明,转到红旗公社卫生所。 卫生所的病床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等个一两天,是能等到床位的。 只是急诊病房里还有三个钉子户,分别是穆莱亲王,雷瑟夫和恩里克。 穆莱亲王的病早就好了,但他沉迷蹲在地头上,看大队组织社员们干活。 他能从天亮看到天黑,晚上再回病房里休息,安全感满满,死活不肯出院。 雷瑟夫的异食癖也好了,但他说自己看到食盐时,还是隐隐有点想吃的冲动。 乔一诺解释,这是长时间行为导致的条件反射,外加一点点心理因素,并不是生理原因。 可雷瑟夫打定主意,要住到交流团回意大利。 恩里克更是如此,乔一诺和护士们一旦催他出院,他就用他那双含情脉脉外加可怜的眼神,博取同情。 乔一诺没办法,看在他们是用外汇付钱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总算记起他们要拍的纪录片叫《中国2》,而不是《中医乔一诺》。他们不得不收回对准乔一诺的摄像头,转向田间地头。 “乔大夫,您又不休息啊?您已经连着工作两三个月了。”吕维柏看着精神奕奕的乔一诺,景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什么叫卷王?! 乔老师这才叫卷王! 乔一诺刷刷两下就给病人开好方,叫下一位病人:“我没事,就算放假也不知道去哪里玩,还不如在卫生所上班。你们正常休息你们的,不用管我。” 吕维柏拱手告辞,他是真的撑不住了,卫生所的工作量比西苑医院大一倍。他感觉自己脑子和身体都要被榨干了。 “乔医生,我肚子疼。”病人实在忍不住疼痛,不得不打断二人的谈话。 乔一诺对吕维柏摆摆手,对病人道:“手伸出来。除了肚子疼,还有哪里不舒服?” 病人是个40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干部装,脸色煞白,指着自己的右上腹部,虚弱道:“我这里疼,一摁就疼。” 乔一诺伸出手,重点按压小腿上的阑尾穴:“这里疼吗?” “有点疼。” 乔一诺轻嗯,一边写病历,一边道:“你这是肠痈,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急性阑尾炎?” “啊?急性阑尾炎不应该是右下腹疼痛吗?”中年男子好奇道。 乔一诺:“你这属于异位急性阑尾炎。现在有两种治疗方法,一种是手术治疗,一种是用中医进行保守治疗,你想选哪个?” 陪病人一起来的年轻男子急切道:“爸,咱们立即回省城做手术。这个是急性阑尾炎,万一穿孔,造成腹部感染,那可不是好耍的。” 中年男子犹豫再三后,问乔一诺:“我病的严重吗?必须马上做手术吗?” 乔一诺略微沉吟,组织好措辞:“目前来看,应该是属于单纯性的阑尾炎,一边观察,一边治疗。” 年轻男子人都快急疯了,不满地瞪一眼乔一诺,然后劝道:“爸,就算要保守治疗,咱们也可以回省城。咱们直接找省立医院中医科的冯主任看病,如果保守治疗不起效果,我们立即就能在省医院做手术。公社卫生所就这条件,肯定做不了阑尾炎手术。” 乔一诺摸摸鼻子,但无法反驳。红旗公社卫生所的硬件条件,就相当于后世的社区医院,就算病人想在这里做手术,乔一诺也会把他劝走。 病人犹豫了五六分钟,直到后面排队的病人催促了,这才下定决心:“乔大夫,请给我中医治疗。” 乔一诺开出方子,让病人躺到诊疗床上,示意学员们过来看:“肠痈是基层比较常见的疾病之一。你们去摩国后,如果当地没有做手术的条件,病人没有出现穿孔,可以采取我们现在的治疗方式。” 乔一诺拿出银针:“肠痈初期正邪相争于肠内,加上郁热,使气血蕴积不得顺畅,结聚而成痈,如果积热不能散泄,血肉腐败就化成了脓。我给他开的是大黄牡丹汤,通里攻下,清热解毒。你们可以此方为基准,根据个体情况进行增减。” 乔一诺在阑尾穴,足三里,右天枢几个穴位上下针:“下针的时候,要根据病人情况选择是泻法还是补法。病人有压痛,是实热症,所以我们要用泻法。” 乔一诺的针刚进去,患者就哼哼:“胀痛,但舒服。” 乔一诺:“这感觉就对了,是不是还觉得酥酥麻麻?” “对!” “这个就是我们常说的气感。” 乔一诺没有马上撒手,而是持针保持一种微小的震动频率:“在针灸手法中,有两种是天花板级别的复合补泻手法,是古典针刺流派的经典,即烧山火和透天凉。这两者都是通过特定的提插频率,扭转角度,按压方向和分层操作,达到既定效果。患者在针下会产生明确的温热感或者清凉感。” 患者和患者的儿子闻音而知雅意,看一下乔一诺的眼神都变了。 第一百七十章 大事不妙 学员们聚精会神的盯着乔一诺的操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乔一诺行针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好似表演艺术一般,极具美感。 “烧山火是用来补阳、散寒,温通经络,适用一切虚寒症,例如胃下垂,慢性腹泻,宫寒不孕,风湿性关节炎,面瘫等等。” 乔一诺没有演示烧山火,而是用的透天凉:“透天凉主要是用于泄热清气,消肿止痛,适用一切实热症,例如高热不退,咽喉肿痛,急性扁桃体炎,肝火头疼狂躁等等。” “下面记住操作要领,分三层进针,从深层开始行针,每层慢按警提。轻轻向下插针,用力向上提针,并且向右转,清理,逐层退至浅层。在患者吸气时进针插针,呼气时退针……” 学员们纷纷拿出笔记本。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万一记差一点,最后导致的针灸效果天差地别。可不能疏忽大意。 伴随着乔一诺的讲解和行针,患者的哼哼声越来越小,到最后都没声音了。 等乔一诺彻底收回最后一根针后,患者长长舒口气,舒服得仿佛吃了仙丹:“舒服!” 他儿子直接看傻眼,效果这么明显的,太夸张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得阑尾炎的人最后是怎么治疗的!人人都得嘎一刀,逃不过。 乔一诺没有跟他们多深究,问道:“这两天在服药的同时,还需要多观察,但凡有点反复或者加重迹象,要立刻去医院就诊。” 患者一骨碌爬起来,爽快道:“行!乔大夫,请你给我办理住院。” 他儿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急诊病房里还有三张病床,乔一诺便给他开了住院单。 接下来的几个病人,大部分是来做推拿的。 繁重的体力工作,让原本腰椎不好的人雪上加霜,直接进入发作急性期。 很多人都是听说红旗公社的乔大夫很会推拿,推拿一两次,患者就能下床了,于是慕名而来。 乔一诺跟患者沟通好后,上手练,自己则在一旁紧盯着。 李树波神色匆匆,探头探脑,欲言又止。 乔一诺看见他,招手叫他进来:“李医生,怎么了?” 李树波鼻尖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眉头紧皱,语气不确定:“今天,连着看了三个患者,全是腹泻不止。” 乔一诺:“是不是春寒秋冻,他们没注意保暖,给冻感冒了?” 李树波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安道:“前天,大前天,我都接了好几个腹泻病人,我给他们开了肠炎丸,没起到什么效果。刚才,我去问了李振邦和洪宇,他们好几个腹泻病人。” 李树波舔舔嘴唇,胳膊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李振邦开的土霉素和四环素,洪宇给开的附子理中丸。” 乔一诺给李树波倒杯温水,安抚道:“别急,慢慢说。他俩开的药效果怎么样?” 李树波摇头:“不知道,没见那几位患者来复诊。” 李树波苦笑连连:“我本不想为这点儿小事来打扰您的,可是,不知道咋回事,我这颗心突突突跳个不停,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正在按摩的病人们,跟着议论。 “说起腹泻,我们大队也有好些人腹泻,一直拉肚子,茅坑都要不够用了。” “巧了,我们厂里好几个老师傅也因为腹泻请假。厂里那谁,非说他们是想躲懒,强烈要求他们来上班,害得老师傅差点在生产线上拉裤兜。” “你们是哪家厂啊?领导太不通人性了,还不允许人身体不舒服?” “嗨,快别提了。我这老腰为啥这么严重?不就是他们整的嘛!动不动就搞举报,没的好。老兄,你是哪个大队的?你们队里的人,没去看看吗?” “哪能不看哟?队里的赤脚大夫给他们吃了点药,没用。” “那咋办?” “挺着呗。大队里的活计那么多,总不能一直歇着,不赚公分。” 乔一诺挑眉:“他们除了拉肚子,还有什么症状吗?” 患者们面面相觑,讪讪道:“我们就是听说而已,不去问过啊。” 只是拉个肚子,又不是什么大病,谁会拎着东西去看病人呀? 东西蛮贵的咧。 李树波急忙道:“我统计过,我这三天大概接诊了13名腹泻病人,有7个出现呕吐,9个没有发烧,4个低热。” 乔一诺眸光一暗,正色道:“他们腹泻的时候,肚子疼不疼?” 李树波:“不疼。” 乔一诺神色凝重,放下手里的活计:“你能找到这些腹泻病人吗?” 李树波心下一咯噔,乔大夫这反应不大对啊:“乔大夫,您是怀疑……” 乔一诺伸出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不可松懈,小心求证。” 李树波舔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发颤:“有,我诊室内就有一个腹泻病人,我让他在屋子里等我。” 乔一诺戴上口罩和胶皮手套:“带我去。” 见她这样,李树波一边带路,一边让护士给自己拿橡胶手套。 这玩意珍贵,卫生所没多少存货,只给每个医生发了一双。剩下的,都留给产科手术室。 乔一诺平时都不戴这手套的,今天居然主动戴上了…… 护士们和其他医生们心中一紧,感觉要要出大事了。 李树波诊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身体已出现轻度脱水症状。她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嘴唇干巴巴的。 乔一诺:“给她量下血压。” “血压80。” 还行,没到重症的程度。 乔一诺把了把脉,脉象迟缓沉弱,脉搏时有停顿,但并非死脉之象。 乔一诺深吸一口气,叮嘱护士:“搜集病人的粪便或呕吐物,做个检验。” 然后,乔一诺打电话给大队部,通知李大牛:“统计公社里,哪些社员出现频繁腹泻,让他们呆在家里,最好是单独一个房间。” 李大牛神色僵硬:“您的意思是……确定吗?” 乔一诺抿唇:“八九不离十,就差最后的化验结果。” “行,我知道了。” 乔一诺连忙道:“通知外事部的同志,让他们看好交流团的人,别让他们瞎溜达。” 第一百七十一章 霍乱爆发 “什么?!青阳县爆发霍乱了?!”张伟烈麻了,脑袋嗡嗡的,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快速追问:“确定吗?严不严重?” “是红旗公社卫生所乔一诺医生向上汇报的。卫生所发现多起腹泻不止的病人,于是,乔一诺联系省医院,进行细菌培养,最终确诊。” 老吴接过话筒,神色凝重道:“今年高守一专家曾提出埃尔托霍乱弧菌有流行株和非流行株之分。如果是流行株,毒力强,需要按照甲类传染病严格防控,如果是非流行株,可按一般腹泻处理。通知省医院那边,让他们进一步培养分析。” 狂风卷着雨幕斜扫过来,路边树的枝叶被撕扯成狂乱的绿色漩涡。 雷声从远及近,滚过天际,像巨人在云层拖着沉重的铁链行走。 电话受雷雨风暴影响,音质特别不清晰,充斥着杂音。 老吴断断续续听见电话那边说:“高守一专家刚好就在省医院参加交流,经他指导,确定青阳县爆发的霍乱是流行性毒株。青阳县已经成立了防治领导小组,从各医疗单位抽调人员组建防治机动队。” 老吴和张伟烈心下一咯噔,追问:“在青阳县的意大利交流团怎么样了?” “乔一诺医生发现不对劲后,立即说服交流团待在县招待所,轻易不外出,加强饮食卫生。” 张伟烈和老吴对视一眼,心情很沉重。 今夜,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上级领导,意大利代表,摩国王室等等,得到消息后,全都打电话给外事部,要求组织人员撤离。 可是,青阳县那边已正式进入核心防控第二阶段。 进出青阳县城的交通要道,全都设立了检疫站。与此同时,发现霍乱病人的红旗公社和七一公社实行封锁,限制人员流动,杜绝向外扩散。 …… 青阳县,县委办公人员全部动员起来,就连休假的也都被召回来,参与防控工作。 有上次爆发疟疾的经验,吕主任处理起这次事件熟门熟路,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头雾水。 当然,最主要的是,吕主任第一时间就通过电话向乔一诺征询意见。 “乔医生,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卫生所这边,全体医护和123班学员们,通通下放基层,参与防控治疗。 整个卫生所,只留下乔一诺坐镇。 乔一诺:“在县医院和各公社卫生所设立肠道门诊,针对腹泻病人逢泻必检。” 吕主任拿着话筒,用笔飞速记录下乔一诺的建议:“嗯,然后呢?” 乔一诺:“从全县抽调骨干组建机动队,负责流调、消杀、救治。” “已经组建好了,正在筹备物资,马上投入工作。” 乔一诺有条不紊道:“迅速开展流行病学调查,搜索疑似病人和带菌者。病人在指定地点进行隔离治疗,对密切接触者检疫5天。” 吕主任写字的手一顿,凝重道:“县医院病人爆满,恐怕无法承担起该职责。” 县医院也是老医院了,那房子还赶不上红旗公社卫生所的两栋新楼呢。 如果把县医院设为隔离点,恐怕医院里的现有病人都得遭殃。 乔一诺波儿都没打一个,直接道:“那就送到我们卫生所来。” 吕主任急了:“这怎么能行呢?!卫生所的医生们全都下到基层去了,光靠您一个人,怎么能忙得过来?” 乔一诺斜靠在墙上,左手插兜,淡淡道:“我们卫生所获得县里和县药材公司的诸多资源倾斜,这样的关键时刻,理应扛起社会责任,尽到该尽的义务。” 她并不是在逞能,而是经过严密的思考,才提出这个方案:“霍乱病不难治。初期,我们可以进行轻度口服补液,重症静脉输液,并辅以四环素等抗菌药。如果有患者对四环素出现耐药性,我可以辅以中药治疗。” 乔一诺列出一二三,来说服吕主任:“首先,我们卫生所医护人员都接种过疫苗,本身有抗体。其次,即便是我们卫生所的清洁工,都拥有全县顶尖的安全卫生意识。防控霍乱,最重要的就是吃熟食,勤洗手,在这方面,我们卫生所的工作人员意识是超前的。” 其他大队卫生所和公社卫生所,可没有像红旗公社卫生所这样,每周都要学习安全卫生条例。 在这些方面,乔一诺抓得相当严。 乔一诺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哪怕是县医院,在这方面也比不上红旗公社卫生所。 最终,吕主任被说服。因为他实在找不到还有哪个地方,比红旗公社卫生所更适合当隔离点。 “万事要小心!需要什么帮助,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会倾力相助的!霍乱防治专家高守一教授就在省医院,时刻准备支援。” 乔一诺撸起袖子:“嗯。我需要临时招聘20人,负责维持秩序,打扫卫生等等。” “把其他公社卫生所和大队的赤脚大夫给你调过来?” 乔一诺果断拒绝:“不行。虽然红旗公社和七一公社是重点区域,但其他公社也有零星一两个案例,赤脚大夫还要在公社里给社员们打疫苗呢。这事儿,您就不用管了。” “好。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这方面的权限全给你。你要什么人,我给你什么人!谁不配合,你直接告诉我,我去跟他们说。”吕主任是百分百信任乔大夫的能力和品德的。 两人商量好,吕主任就准备挂断电话,安排工作。 突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乔医生,意大利交流团还在县里呢。今早外事部就给我们打电话,问能不能把他们送回省城。” 按规定,肯定是谁都不能现在离开青阳县的。 可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交流团在青阳县的地界发生什么意外,青阳县从上到下的领导班子都得担责任。 担责任还是其次,就怕会影响国家的布局,成为国家的罪人。 吕主任私心是想让他们赶紧走,但不问问过乔一诺,他不敢擅作主张。 乔一诺:“给他们全部检测过了吗?” “测了,没感染霍乱,不是病菌携带者。” 第一百七十二章 管不了 县招待所,外面雾气蒙蒙,透过窗户,能看到街道上人来人往。 几乎是一夜之间,路边围墙上的标语全变了。 【饭前便后要洗手】 【管水、管粪,管水井,改厕所】 “安东尼奥尼,他们会让我们离开这里吗?”雷瑟夫端着热茶,眼神忧虑。 乔一诺把他们三个钉子户全赶走了,他们不得不待在这个小小的破旧的招待所。 没有热水,房间不带厕所和马桶。 他们只能自己拎着房间里的暖水瓶去打热水,生活非常不便利。 安东尼奥尼拨弄着镜头,摇摇头:“不清楚。” 安德烈比较乐观,趴在窗前:“安心,青阳县的反应速度很快,不会造成太大范围感染的。霍乱本质上是一场贫困与不平等的疾病。缺乏清洁饮用水和基础卫生设施的地区,就容易爆发霍乱。” 路过的穆莱亲王觉得这话很刺耳,反问道:“安德烈医生的意思是,富裕国家已经消灭霍乱了?” 安德烈诧异地看他:“差不多。至少,从国际统计数据上来看,印度和西孟加拉是高发地区。” 穆莱亲王冷哼:“你恐怕不知道,今年南欧也出现霍乱了呢。按照你的理论,西班牙和葡萄牙也是贫困国家。” 安德烈一脸莫名其妙,这话太强词夺理了。 他张了张嘴,却被赶来的恩里克打断:“大家集合下,再做一次化验。化验结果正常的话,咱们就可以离开青阳县了。” 雷瑟夫眼睛一亮,双手握拳,高高上举,激动不已:“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安德烈顾不得跟穆莱亲王争论,一溜烟跑回房间,收拾行李。 虽然他对事态很乐观,但能离开危险区域是最好的。 穆莱亲王咳咳两声,加快脚步:“我不是害怕,只是有些想念国王陛下和国民们了。” 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除了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 雷瑟夫好奇道:“你们为什么不开心?是舍不得乔医生吗?唔,我也舍不得她。真希望她能跟我回意大利。我发誓,她会成为意大利最受欢迎的医生!” 安东尼奥尼叼着一根香烟,唇角微微翘起:“我还要再待一些日子。如果我的摄像头错过如此重大事件,我会遗憾终生的。” 雷瑟夫勾住他的脖子,凑近,挑眉,轻声道:“快别装了。这只是理由之一!我知道你和乔医生有秘密,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什么意思?” “中国有句话叫苟富贵,勿相忘。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咱们可以一起啊,我的嘴很严的。” 安东尼奥尼:“等我回意大利,再联系你。” “嘿嘿,等你哟。” 在外事部的催促下,意大利交流团的送检优先级别提到最高。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他们很幸运,没一个感染的。 吕主任安排专车接送他们去火车站,直达首都。 只有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坚持留下来,打申请,写各种材料,签资源书,这才得到允许,进入红旗公社和七一公社拍摄记录。 安东尼奥尼坐在李大牛开的拖拉机上,激动不已:“莫妮卡,直觉告诉我,我们的这部纪录片会比上一部更火爆!我们会名留影史!” “当然。”莫妮卡打开摄像机,对准农田。 天刚擦黑,田埂上的雾气漫上来,像一口锅盖慢慢合拢。 拖拉机晃晃悠悠地驶进卫生所停车坪,其实,就是一块比较平坦的空地。 李大牛跳下车:“你们住卫生所宿舍。目前,宿舍只有乔医生一个人。” 安东尼奥尼:“其他人呢?” “下基层了。各大队要排查病人,还要打疫苗,任务很重,原来的赤脚大夫不够用。” 莫妮卡诧异道:“难道卫生所只有乔医生一个人?” 李大牛的嘴角起了一圈燎泡,眉心挤出几条竖纹,声音沙哑道:“嗯。只有她一个医生,再外招了20来个人,做些杂活。” 莫妮卡和安东尼奥尼跟着李大牛走进卫生所。 莫妮卡心疼乔一诺,略带埋怨道:“乔医生能忙过来吗?” “唉,这是乔大夫自己要求的。”李大牛也心疼,但没办法啊。 人手不足,药品不足。 听吕主任说,幸好这次是在青阳县,如果换成其他县,怕是到现在都组织不起来有效的防控措施。 “让让!麻烦让让!乔大夫在不在?救命啊!”一个精壮的汉子带着哭腔,冲进来,门板差点被他撞掉。 他背上的老头已经软得像条破麻袋,脑袋往后耷拉着,嘴边挂着一缕清涎,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淌。 李大牛眯起眼睛,很快就认出来人:“周老三?” “李叔!”周老三红着眼睛,急得面红耳赤,“乔所长呢?” 李大牛引着他做流程:“别急,先给你爸口服补盐液,就在那!咋回事?你爸爸不是在部队干活吗?” 周老三按照规定,给老爸灌补盐液,见老爷子喝完后,脸色好转了些,这才松口气:“快别提了!说起来,我就生气。部队里三令五申,要勤洗手,吃熟食。这犟老头,就不当回事!” 周老三是真憋狠了,一点都不给他爸留面子:“这老头自来都不讲卫生,说饭前饭后洗手是瞎讲究,从菜地里摘菜,洗都不洗,就直接塞嘴里!” 如果是平时,这样子,顶多是拉肚子。 可现在不是特殊时期么! 周老头喝完补盐液,稍微有点力气,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儿子:“那又咋啦?几千年来,老祖宗们都是这么做的。咱们村里,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周老三怼他:“那你怎么中招了呢?!” 周老爹哼哼唧唧:“那是我运气不好。” 这给周老三气得,喘气喘得跟牛一样,就差脑门冒烟了:“你这么能耐,以后还不打算洗手呗?” “你个臭小子,跟谁说话呢?我是你老子!我活了几十年都没事,要你唧唧歪歪?你愿意给我治,我就治。不愿意治,我就往这一趟,嘎嘣一下,死了算球。没良心的瘪犊子玩意,管天管地,居然还管起老子洗不洗手!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书,就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不通人性的玩意。” 周老三浑身颤抖,指着周老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么大个老爷们,愣是被自家亲爹给气哭了。 “行,我管不了你,你也不听我的。我找个能管住你的人去!” ? ?谢谢宝子们的票票和支持。 第一百七十三章 基层管理困局 找去呗,谁怕谁? 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害怕的人! 周老爹瘫坐在木椅子上,明明还是病人,但骂儿子的时候却中气十足:“大队长都不管我洗不洗手,你个当儿子的居然想翻天。” 周老三不跟这糟老头子犟,直接跑去找乔大夫。 乔一诺被他诊室拉过来,板着脸,不怒自威:“什么情况?” 清冷的话语犹如一盆凉水,瞬间浇灭周老三的怒火。 周老三心虚地摸摸鼻子,弱弱道:“乔医生,请你看看我爹,这老头上厕所不洗手。” 周老爹怒目而视:“你个臭小子,胡咧咧啥呢?” 转而,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满脸带笑,对乔一诺讨好一笑:“乔医生,您去忙您的。我没啥事,我能正常排队。” 乔一诺扫一眼周老爹,又看了看周围热闹的病人们,没有立即说话。 这些日子,红旗公社和七一公社的防治工作到了一个瓶颈。每天都会有1~2个新增的感染患者。 按照正常情况,李树波他们都下到各大队、各村,推广疫苗,强调防控,应该能取得不错的效果。 可乔一诺问过新增的这些病人,他们大多是喝生水,或者用含菌的水冲洗瓜果和蔬菜,然后生吃这些东西,或者饭前便后不洗手等生活行为导致的。 乔一诺问他们,是不是赤脚大夫和村委会没有宣传到位。 这些病人倒是很实诚,没有撒谎。他们说,赤脚大夫和村干部天天都宣传,大队喇叭早一遍,晚一遍播放相关防控内容。 但话音随风,入了耳,却没入脑。 纵使赤脚大夫和村干部把喉咙都喊破了,他们依旧我行我素。 有些人固执起来,用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些已经四五十岁的,三观已经定型的中年人。 看似想了很多,实则不过一两分钟。 乔一诺的目光在周老爹的脸上停了一分钟,直到把周老爹看得不自在了,这才转身向诊室走去:“来都来了,那就先给你看。躺诊床上去。” 周老三扶着他爹往诊床上一放。 不知道是不是平躺的原因,周老头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乔一诺敏锐地后退一步,只见他噗的一口,喷出一堆白花花的东西,溅在整床的蓝布罩上,稀薄如浆,里头几乎看不到什么食物残渣。 “不,不好意思啊,乔大夫。” 乔一诺绕开脏秽物,伸手搭上老头的手腕。微用力按下去,一个白印子久久不散。 脉象很糟糕,几乎摸不到的那种弱,如丝如缕,随时要断。 乔一诺:“除了饭前饭后没洗手,还干啥了?有没有喝生水,吃生食?” 周老三紧紧盯着他爹,怀疑道:“爹,你是不是又偷懒,没有烧开水喝?” 周老爹目光躲闪,支支吾吾道:“哎呀,我好难受,头好晕,我不记得了……” 听到他的敷衍,周老三咬牙切齿:“都跟您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舍不得柴火,不要嫌麻烦,一定要把水烧开了再喝!您咋就不听呢?!” “哎呦……哎呦……”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周老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很疼。 周老三又气又急,红着眼睛问乔一诺:“乔大夫,我爹没事?” 乔一诺垂眸,冷着脸道:“有事,有很大的事。” 嗯?! 周老爹不哼哼了,竖起耳朵听。 门外,走廊里等着看治病的病人们不约而同地收声。 自防疫以来,他们从未见乔大夫这么严肃,这么凝重过! 青阳县目前没出现一例死亡案例,难道这个记录要在今天打破吗? 乔一诺装作没看见众人的反应,语气沉重:“咱们国家自1965年以来,就在全国防范霍乱。周老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离咱们最近的那次全球霍乱大爆发,大概是五十年前,俄罗斯死了20多万人,印度超过50万人丧生,咱们中国死了7万多人。” 50多年前啊,那时候,很多人才刚刚出生呢。 听到霍乱能死这么多人,众人心慌慌。 周老爹不装难受了,惴惴不安道:“乔大夫,也不一定那么严重,对?” “呵。”乔一诺冷笑,用极其确定的口吻道,“霍乱的严重性堪称烈性毒药。霍乱的治病机制并不复杂,但可怕在其极快的致命速度和极其猛烈的攻击方式。从腹泻开始,最短仅需4-12小时,患者就会因严重脱水而休克死亡。” 周老爹瞳孔巨震,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伸出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数自己距离拉肚子,隔了多少时间。 乔一诺的话就像重锤,砸得他眼冒金星:“如果不治疗,得霍乱的死亡率超过70!霍乱与鼠疫,天花并列,是仅有的几种国际检验源。” “乔大夫……”周老爹带着哭腔道,“求您别说了,先给我治病。我好像快到12个小时了!” 别看他嘴上说不怕死,可事到临头,谁不怕呀? 这又不是为国捐躯! 周老爹浑身直打摆子,他只觉得周围阴气森森,好似阎王要来索命。 乔一诺熟门熟路地给他静脉注射补盐液,眉头紧促。 这副神情把周老爹给吓坏了,嘴唇发颤,半天说不出话。 走廊外,传来家属们庆幸的感慨:“幸好我身体倍好,啥事没有。唉,这就是命。同样都是喝生水,命不好的人就会感染上。” 乔一诺手上动作不停,很随意地回答:“这可说不好。咱们国家流行的是埃尔托霍乱弧菌。这种病菌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存在大量的隐形感染者和轻型病人。这类人症状很轻,能照常下地干活,却会通过粪便污染井水。” 话音一落,空气为之一静。 刚才还在庆幸的老乡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肚子不太舒服……我该不会是那啥隐形病人?!” “怎么办?我邻居好像也拉过一天肚子。” “完了,完了,我儿子昨天肚子不得劲。我还以为他是着凉了呢!” 眼瞅着,众人越发慌乱,一直旁观的李大牛挺身而出,急切道:“乔大夫,这可咋办啊?咱们也分不清哪些人有没有感染,怎么防嘛!” 众人纷纷附和:“李队长问的好!我们分不出哪些是隐性病人,这可咋办?” 第一百七十四章 唱双簧 乔一诺同李大牛对一眼,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淡笑。 乔一诺站起身,举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嘈杂声渐渐消散,所有人都看向乔一诺,眼神焦急,害怕,又充满了信任。 乔一诺眼神如宣誓入党般坚定,铿锵有力道:“同志们,乡亲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很慌,很害怕。我可以说谎话骗你们,但我不想说。为啥呢?因为我相信,大家伙都是讲道理,讲纪律,有钢铁般意志的好同志!” 高帽子一戴,没人好意思当众说,自己是个不讲道理,无组织无纪律的软蛋。 只是,这段话根本没办法吹散覆在众人心头上的阴霾。 乔一诺缓和语气,安抚道:“霍乱这病,听着凶险,实则确实凶险。” 众人…… 这心啊,好似被乔大夫捏在掌心里,都快跳不动了! 乔一诺:“但咱们往好了想,它凶归凶,但走的是粪口,从脏水上头来,从脏手上来,从苍蝇腿上来。只要咱们管住自己,不喝生水,饭前便后洗手,它就拿你没法子。” 李大牛配合道:“乔大夫,这事不好办呀。我们活了几十年,全是这么过的,一下子叫我们改,实在改不了啊。” 乔一诺两手一摊:“唉,那就没办法了。看谁命好。命好的人,可能传染不上,可能得轻症。命不好的人,都来不及赶到公社卫生所,就死了。” 李大牛忧心忡忡:“这不就是在靠运气吗?这病不可能100落到自己的头上,可一旦落到自己头上,那就是100的危险啊!乔大夫,咱们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乔一诺故意瞪他,双手叉腰,就差指着李大牛鼻子骂了:“你这同志,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懂呢?管住自己就是最好的防疫办法。你知不知道,即使病人及时获得治疗,也会有1的死亡率?!想你年迈的父母,想想你的妻子,再想想你的孩子,你忍心舍下他们而去?你忍心让他们承担风险吗?” 李大牛被说得羞愧难当,低着头,哽咽道:“乔大夫,您说得对。我不能做一个没有责任担当的人!为了我的家人,我肯定能控制住我自己。” 乔一诺软和语气:“你这样想,就对了。公社早就安排了赤脚医生,每个大队都有人盯着,各家各户的门前,每天早晚两次撒漂白粉。这么多人都在努力呢!他们做这些为的啥?不就是希望乡亲们别生病,别有生命危险吗?” 乔一诺环顾四周,对所有人道:“我年纪小,但我在这儿说句托大的话。我们肯定能打赢这场仗!在国家路线的指引下,咱们有公社党支部的领导,有全县、全地区、全省的支援,咱们背后是新中国20多年的医疗卫生体系,是教员【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下放到农村去的英明指示】!” 乔一诺语调越来越高,脚踩到凳子上,振臂高呼:“乡亲们,同志们!旧社会闹霍乱,没有人管,于是尸横遍野。咱们现在,祖国护着,县里拽着,大队上拖着,咱们难道还管不住自己吗?咱们难道要浪费国家这么多财力物力,辜负那么多人的努力吗?!” 李大牛带头响应:“那肯定不能这样干!如果因为我个人导致防疫工作功亏一篑,影响春耕,那我不就是大队上,公社里的罪人吗?以后哪里有脸面去见父老乡亲?” 其他人跟着附和:“乔大夫,您就放心。以后我们不光自己按照防疫指挥部的要求来,我们还盯着身旁的人。” “没错,谁敢不听话,我就给他一杵子!” “老周头,你发句话,你还倔不倔强了?” 周老爹连摇头,悔不当初,竖起手指对天发誓:“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乡亲们监督我,我如果再犯一次……就……就罚我一天洗一次澡!” “哈哈哈,老周头,你可真行。你咋就这么不爱洗澡呢?” “嗨,他啊,这辈子就洗了两次澡,一次是刚出生的时候,一次是结婚娶媳妇的时候。也不知道咱家老婶子,是咋忍你的!怎么没把你踹下床去呢?” 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众人发现,只要自己下定决心,就会发现改变自己的一些生活习惯,并不是那么难,心里也没那么大抵触。 乔一诺同李大牛交换眼神。 李大牛默契地接过话语权,开始安排工作:“行了,行了,卫生所是治病的地方,不是咱们唠嗑的地方。等这事过去了,咱们想在哪唠就在哪唠。现在,听我指挥。” 李大牛板着脸,散发着当领导的气场:“防疫要紧,春耕也要紧。再过三天,一切就要走入正轨了,该上工的上工,该下地的下地。但最后有两点要求,不能喝生水,饭前便后要洗手。大家伙儿能不能做到?” “能!能!”齐刷刷的声音,几乎能掀翻屋顶。 李大牛大手一挥:“行,散会!该干啥干啥去,别影响乔大夫看病。” 在李大牛的组织下,人群渐渐散去,卫生所恢复成井然有序的模样。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像两尊雕像一样,站在角落,默默用镜头记录着极具中国特色的一幕。 等周老三带着周老爹离开后,安东尼奥尼才问乔一诺:“刚才,那位病人真的病情很危急吗?” 乔一诺端起茶杯,喝水,刚才吼了那么长时间,嗓子都快哑了:“没有,没有我说的那么危险,静脉注射补盐液,吃点四环素,就没问题了。我是故意吓他的。” 安东尼奥尼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李队长是在配合你?” “对。”乔一诺坦诚道,“霍乱的根源,就在脏乱差。我们国家用短短几十年,走了别的国家几百年才走完的道路,很多老百姓的行为并没有跟上这份变化。虽然我们取得了很多了不起的成就,但城乡之间,地区之间的发展还是不平衡的。” 安东尼奥尼关掉摄像头,笑道:“我懂,这就是人类的多样性,就像我很信任中医,但很多人对此持怀疑态度。” 哪有那么多对错? 如果不是因为有霍乱,乔一诺根本不会去管谁会喝生水。 可现实是,青阳县有霍乱了,她不得不管。 基层工作难,就难在这里。 办事要费十分功夫,说服社员们配合工作,则要费十二分!不是他们不听劝,是他们真心觉得,这点小事,这样做,不会有问题。 乔一诺长长吐出口气,继续投入到医疗工作中…… ? ?大家知道,为什么当年要鼓励水烧开后,才能喝吗? ? 一是因为建国初期基础设施薄弱,很多地方洗菜淘米,刷马桶都在同一条河里。 ? 二是1952那几年,某国在我国投放携带霍乱,鼠疫等病菌的昆虫,发动细菌战。 第一百七十五章 墙内开花,墙外香 在青阳县的防治工作取得优异成绩的时候,意大利交流团成功抵达首都。 “嘿,亲爱的恩里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时任意大利外交部文化关系和科技合作司司长的马里奥蒙德罗给了恩里克一个重重的拥抱。 他作为此次200多人交流团队团长,这阵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担心成员们会感染霍乱,命丧异国他乡。 恩里克用力回抱马里奥蒙德罗:“马里奥,感谢你的关心。你没有去红旗公社见一见那位神奇的乔医生,真的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马里奥蒙德罗身穿黑色羊绒风衣,衣型挺阔,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 他挑眉,意味深长道:“看来那位乔医生,给你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不仅如此,她还是治好了我的病。” 马里奥诧异道:“真的?” “当然。我相信,安东尼奥拍摄的第2部纪录片,会比第1部引起更大的风潮。”恩里克特别感慨道,“中国不愧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5000年的历史不是白来的。” 马里奥耸肩,不置可否:“走,我们回酒店,谈谈正事。” 汽车沿着既定路线,驶过崇文门,停在东郊民巷2号,bj新桥饭店。 这座由王宽诚等18位爱国华侨集资兴建的饭店从诞生起,就注定了它不平凡的生命。 在低矮的建筑群中,它显得现代而挺拔。 意大利交流团成员走进大厅,瞬间被饭店里的窗明几净,灯火辉煌给闪了一下。 恩里克有片刻的恍惚。 在红旗公社待久了,猛地回到如此现代化的环境中,他竟然有点不适应。 小三子为众人介绍:“新桥饭店的西餐厅很有名,向来有南有新桥,北有老莫的说法。要不咱们先回客房放行李,然后去西餐厅?厨师长已经为各位贵宾准备好了丰盛的晚宴。” “好的。” 恩里克等人在服务员热情的招待下,找到各自的客房。 客房的设施堪称国家顶配,配了席梦思床,美丽的地毯,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房间浴室里还能直通天然温泉水。 恩里克没有立即泡澡,而是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一番,就去西餐厅了。 不出所料,西餐厅的环境很优雅,风格小资,音乐轻曼,色彩斑斓。 马里奥早就挑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此时正举着香槟酒杯,举起,向恩里克示意:“你怎么了?看上去,你好像很不适应这里。” 恩里克苦笑:“或许。” 他低头看菜单,经典的俄式菜品,罐焖牛肉,2元。 洋葱煎猪排,铁扒杂拌,各3元…… 看了半天,恩里克没点一道菜。 马里奥不解:“没有你想吃的菜吗?” “不。”恩里克放下菜单,突然问了个跟吃饭毫无关系的问题,“你知道那位乔医生的工资是多少钱吗?” “多少?” “红旗公社卫生所是公社统筹的卫生所,属于集体所有制,医生们的工资普遍在15~30元之间,额外补贴5~10元。乔医生领的是最高档,一个月才40块。” 恩里克点点菜单,略带恍惚道:“40块,也就勉强能吃10顿这样的饭!” 马里奥真的被震惊到了,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体:“40块?!我记得外宣人员跟我们说过,大学毕业生毕业转正后就能领60多元工资。” “对!” 马里奥两只深蓝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她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吗?” “我们的言语无法描述得出她实力的万分之一。如果非要我找句语言来形容她,那就只能借用《庄子》里的那句【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 马里奥嘴角抽抽,他没听懂:“恩里克,我没想到,你居然对中国传统文化有如此深刻的研究。” 恩里克轻轻摇头:“在红旗公社和火车上现学的。乔医生就像这一潭止水。你扔一块石头下去,水波不兴,深不见底。你探头看一眼,觉得到底了,可是再细看,底下还有一层,底下的底下还有一层。” 马里奥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胳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既然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要一直待在基层,这是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 两人双双沉默,心里其实都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乔一诺是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她在为自己的信仰而奋斗! “嗨喽,马里奥,恩里克,你们说的那位医生是纪录片《中国》的乔一诺医生吗?” 马里奥和恩里克寻声一看,就见一个将近两米高的壮汉,站在餐桌旁,咧嘴笑。 马里奥连忙站起身,跟他握手:“嗨喽,格雷厄姆,好久不见。恩里克,格雷厄姆这次是美国乒乓球访问团的团长。” 恩里克紧跟着站起身,同格雷厄姆打招呼。 格雷厄姆是美国乒乓球协会会主席。这次交流团居然是由他带队…… 恩里克跟马里奥隐晦地传递眼神。 马里奥招手,让服务员搬条凳子过来:“格雷厄姆,快坐下。之前就听说,你们要来了,一直没机会和你见面。” 格雷厄姆摆摆手,不在意道:“我知道你们有人被困在红旗公社了。怎么样?霍乱严重吗?” 马里奥对恩里克笑道:“你从那边出来的,你跟他说说情况。” 恩里克给格雷厄姆倒酒:“青阳县政府的反应十分迅速,很快就控制住了,无一例死亡。” “这么厉害?是乔一诺的功劳?” 恩里克笑道:“确实有一部分她的功劳。不过,你为什么对她这么感兴趣?你认识她?” 格雷厄姆坦诚道:“我看过你们的纪录片。《中国》在我们国家火爆了,人人都想知道神秘的东方大国长什么样!” 格雷厄姆想到了什么,生气道:“纪录片播出后,华盛顿开了好多家中医馆。有个留长辫子的中国人,说能治好……哼哼,他是个骗子!后来,在一个party上,我和杨教授聊起这些事,他告诉我,中医很考验医生的水平,他很认可乔一诺医生。” 格雷厄姆八卦道:“杨教授曾提出年薪十万美元,邀请乔一诺担任他的私人医生,结果被拒绝了!” 我的天! 十万美元,和480人民币,简直是海沟和太空的差距! 马里奥和恩里克对视一眼,确定了,乔医生是个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共产主义者!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神秘病人 格雷厄姆真的对乔一诺很感兴趣,饭桌上的话题全是围绕乔一诺:“恩里克,你见过她吗?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恩里克慢悠悠切牛排:“我见过,而且是她的病人。她非常年轻,但年龄和她的医术不成正比。你在她面前,很难相信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你会全心全意地信任她,哪怕她给出的治疗方案突破你的接受极限,你也会说服自己,去配合。” 恩里克绘声绘色地说起这些天的经历,包括安德利和雷瑟夫的事。 这把格雷厄姆听得一愣一愣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发出一阵阵惊呼。 “天啊!居然还能这样?!” “太不可思议了。那个五味入五脏理论这么神奇?恩里克,请你再说一遍,好吗?我没有记住。” “哎呀呀,我最近喜欢吃酸的,这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恩里克无奈解释:“格雷厄姆,这只是个概论。中医讲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一人一方。” “ok,我明白。我应该去找个老中医看看。”格雷厄姆蠢蠢欲动,“恩里克,乔医生什么时候能来首都?我不敢去红旗公社。” 恩里克耸肩:“格雷厄姆,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客人,并不能在这里当家做主。” 格雷厄姆在其他国家霸道惯了,最起码,他出访日本的时候,他可以予取予求。 想到中国的战绩和那几位天才般的人物,他尴尬笑道:“当然,客随主便。我懂!” 懂归懂!他是真的不甘心呀! 格雷厄姆不甘心道:“恩里克,你有乔医生的联系方式吗?” 恩里克摇头,提醒道:“没有。乔医生没有私人电话,想要联系她,只能官方渠道。” “好,好。真遗憾。”格雷厄姆转移话题道,“你们还会在中国待多久,什么时候回意大利?” 马里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快了,也就天。我们需要等航班。你们呢?” 格雷厄姆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有气无力道:“我们也是。” 但没关系,既然已经破冰,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交流! 到时候,他争取再来一次中国,见一见乔一诺医生! 虽然这么想,但饭后,格雷厄姆再次向外事工作人员提出,想要见一见乔一诺。 外事工作人员联系青阳县方面后,不得不拒绝格雷厄姆:“很抱歉,乔医生还在主持防疫工作,目前走不开。” 格雷厄姆挂不住笑脸,气呼呼地走回客房。 外事工作人员将此事上报给领导。 领导若有所思,笔尖在【针灸外交】和【乔一诺】上,画圈圈。 …… 时间从不为人的意志为转移。 意大利交流团飞走了,格雷厄姆等人也飞走了,五一劳动节也过完了。 暮春花归去,浅夏绿意来。 一眨眼,田野上的翠绿如发疯般生长。 青阳县终于摆脱霍乱的阴影,恢复正常生产生活。 “师娘,药厂要招工人,扩招!”乔一诺难得露出喜色,迈进红星药厂大门,声音清亮。 “哟,我说今儿个怎么听见喜鹊在枝头叫。原来,是咱们的林厂长带来好消息了啊!”白月霜放下袖子,笑盈盈道。 乔一诺乐得合不拢嘴,浑身都洋溢着高兴,让人瞅着都会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 “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药厂的工人们闻讯走出来,好奇道:“厂长,啥好事啊?” 乔一诺提高音量道:“咱们药厂的红星膏药终于走完流程,被进出口公司定为标的物!六一前,采购红星膏药出口版2000盒!这次,只是试水,如果效果好,下次,最起码要翻倍!” “我的老天爷,是木盒子,卖得贼拉贵的出口版?!进出口公司能同意?” 乔一诺真的很感谢小三子和吴妮:“安东尼奥尼和雷瑟夫合伙,以意大利外贸公司的名义,向进出口公司下了二千盒的单子。又有几个朋友们的帮忙,进出口公司同意,先给我们按照普通膏药价格收购,等这笔外贸交易彻底结算后,再按相应比例给我们补贴。” 在万事要求统一的大环境下,吴妮给红星膏药争取来这份特殊待遇,真是费老鼻子劲了。中间,她还拜访了好多爷爷奶奶。 本来,有了意大利方面的意向订单,进出口公司是想按高价收购红星膏药的,可架不住乔一诺太敢喊价了! 那一盒子膏药才10贴,她就敢喊100块!偏偏,意大利方面还觉得这价格太合适了。 进出口公司的人都傻眼了。之前,都是他们想办法,找关系,求着别人买国货。 轮到红星膏药,咋就变成外国人求着花高价买呢? 这待遇太美好,美好得让他们不敢相信! 进出口公司连着开四五次会,最后还是担心红星药厂骗补助。毕竟,外贸交易不是签完合约就完事了,得把商品送过去,成功接收,对方打完尾款,这才算真正完成一笔交易。 中途,有任何环节出问题,都容易导致交易取消,国家蒙受损失。 所以,进出口公司才决定,要收到尾款后,再给红星药厂补贴。 对此,乔一诺当然没意见! 她对红星膏药有信心。她相信,安东尼奥尼和雷瑟夫不会做竭泽而渔的事。 白月霜喜不自胜:“这可太好了。咱们得好好感谢安东尼奥尼,这洋鬼子是真办事啊,能处!” 乔一诺点头:“晚上,咱们一起国营大饭店吃饭,我请客!把大队长和七叔公都叫上。2000多个木盒子呢,光靠七叔公一个人,肯定做不过来。最好是由公社公社出面,搞个小型包装厂。” 红星药厂喜气洋洋。 厂子好,他们的工作才能长久啊!更何况,厂子还能创外汇,多光荣啊。 白月霜没想到自己的再就业还能焕发事业第二春,整个人精神奕奕,浑身是劲:“包装厂的事,先不急。等咱们的订单稳定下来,再商量这事。咱们可以先搞个木工小组,成功过第一关。” “行,听您的。” 白月霜对此很受用。 两人约好晚上的事,乔一诺就准备去隔壁上班了。 “小乔啊……” 乔一诺刚出门,就看见宋老带着妞妞堵在门口,欲言又止。 第一百七十七章 难言之请 “宋老,您找我?” 妞妞一见到乔一诺,就热情地扑上来,仰着小脸,满脸濡慕道:“师傅,师傅,我已经会背汤头歌了!我背给你听啊。” 妞妞一边拍手,一边背道:“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除祛半夏名异功,或加香砂胃寒使……” 妞妞口齿伶俐,一点儿也没打磕巴。 宋老有话想跟乔一诺说,但还是按耐住焦急,耐心等妞妞背完。 他的眼神落在妞妞头顶上,满是慈爱。 乔一诺聚精会神地听着,然后给妞妞一个大大的赞:“妞妞真厉害,这么快就背好了。四君子汤是宋代《局方》里的一张方剂,由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四味药等分,研磨成细粉用水煎二钱服用。” 乔一诺认真教导妞妞:“这个方子里的四味药,药性非常平和,有助阳补气的功用,取【君子致中和】的意思,被叫做四君子。适用于一切阳虚气弱,脾衰肺损,面色萎白,言语轻微,四肢无力,脉来虚弱的症候。” 乔一诺考校妞妞:“既然有四君子,那也就有六君子。你知不知道,另外两味药是什么?” 妞妞低头认真想了想,很快就回答:“是半夏和陈皮!” “对喽!”乔一诺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情不自禁地抱起妞妞。 经过乔一诺的悉心调养,妞妞脾胃调和,唇红齿白,不仅个子长了,身体也壮实了,抱在手里,十分坠手。 乔一诺轻轻颠了几下,调整抱孩子的姿势,让妞妞被抱得更舒服些。 去年10月,在李队长,徐老,以及宋老等人的见证下,妞妞正式拜师乔一诺,成为乔一诺的大弟子。 乔一诺这辈子只想投身医疗事业,为中医,为国家做贡献。她已经打定主意,不会结婚,不会生孩子。 妞妞行的是传统拜师礼,讲的是师徒如父子那一套,未来是要给乔一诺养老的。 当然,不管妞妞未来养不养老,乔一诺都会倾囊相授,盼着妞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妞妞在字还认不全的年纪,就能将汤头歌背诵如流,可见其天分和所下的苦功。 乔一诺有些能理解当年师傅见到了自己,无比激动和兴奋的心情了。 “宋老,我们进屋说。”乔一诺抱着妞妞,一路讲课,“四君子汤是一张补阳气的主方。在它的基础上,能变化出许多方剂……” 妞妞忽闪着大眼睛,默默将乔一诺说的话记在心里。 有些内容,她能理解。至于那些理解不了的内容,她回去后再慢慢思索,如果实在想不明白,再来问师傅。 妞妞如此乖巧的模样,惹得乔一诺怜爱不已,心里软成一滩水。 她握着妞妞的小手,用大拇指按压妞妞的三眼穴。这个穴位功同乔一诺足三里,能调脾胃,助消化。 妞妞以前脾胃不和,虽然调理过来了,但毕竟曾经伤过,平日里还需要多注意。 直到乔一诺将汤头歌里的第一篇《补益之剂》讲完四分之一,乔一诺这才放下妞妞,给她一本乔一诺自己写的注解:“妞妞乖,上旁边看书去。师傅跟爷爷说会话。” “好的,师傅。”妞妞乖乖地爬上靠窗的木椅子,一字一字读起注解。 乔一诺又给她准备好温水和葱香饼干,放到桌子上,见她坐得稳稳当当,不会掉下来,这才关上诊室门。 “宋老,您找我是为了?” 宋老叹气,放低声音道:“乔大夫,又要耽误您的事了。” “没事,我本来就请了一上午的假。是又有朋友需要来红旗公社吗?程序上出了问题?是需要我找李大队还是吕主任?” 从去年开始,红旗公社就在某些人群中,名声给传开了。 宋老扪心自问,在大队过的日子,就跟提前过退休生活似的。所有人都默契地忽视他们,不需要他们干活,也不给他们分公分。 他们不在乎公分,毕竟,秦侩还有三好友呢,他们的亲朋好友和战友下属遍布全国。 只要县里和公社不拦着别人接济他们,他们受不了多少物质上的苦。 偶尔遇到检查的,李大队就让他们写份思想报告,递上去交差。 身体不舒服了,他们就来公社卫生所找乔一诺。经他们一致认证,乔一诺的水平不比御医们差。 在这里待上半年一年,好些老伙计的身体,竟然比来之前还要健康些。 这不,从今年开始,定点下放到红旗公社的人越来越多了。 山脚下的屋子住得满满当当,李大牛不得不组织社员们,又修起一排木屋。 从外面看上去,这些屋子很破烂。实际上,屋子能挡风遮雨,里面还有火炕。 想到这些,宋老觉得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 乔一诺推了推桌上的搪瓷杯:“宋老,您是亲眼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妞妞又是我的徒弟。以咱们之间的关系,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宋老揉了揉脸,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万物复苏,阳光明媚,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唉。”宋老喝了口热水,缓缓开口,“咱们红旗公社很好,对我们这些老家伙特别好。我们这么多人待在这里,已经很扎眼了。为了不给公社带来更大的麻烦,我们做了个君子协议,那就是保持现有人数不变。只要进来一个,我们就调走一个。” 乔一诺动容道:“宋老,你们不必如此。未来是光明的,天空不可能一直被乌云覆盖。我,李队长,吕主任都有这份信心,并且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唉,我是真没脸说。提这个君子协议的人是我,现在,想要再加个人进来的人,还是我……当然,我自己会遵守协议的,到时候,我换到其他县去。就是……这个人的身份有些特殊,身体也有些特殊……” 乔一诺听懂了:“他是?” 宋老:“我儿子援朝不是被钱教授调去基地搞科研么。他是我儿子的组长,是个很纯粹的学者!” 第一百七十七章 难言之请 “宋老,您找我?” 妞妞一见到乔一诺,就热情地扑上来,仰着小脸,满脸濡慕道:“师傅,师傅,我已经会背汤头歌了!我背给你听啊。” 妞妞一边拍手,一边背道:“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除祛半夏名异功,或加香砂胃寒使……” 妞妞口齿伶俐,一点儿也没打磕巴。 宋老有话想跟乔一诺说,但还是按耐住焦急,耐心等妞妞背完。 他的眼神落在妞妞头顶上,满是慈爱。 乔一诺聚精会神地听着,然后给妞妞一个大大的赞:“妞妞真厉害,这么快就背好了。四君子汤是宋代《局方》里的一张方剂,由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四味药等分,研磨成细粉用水煎二钱服用。” 乔一诺认真教导妞妞:“这个方子里的四味药,药性非常平和,有助阳补气的功用,取【君子致中和】的意思,被叫做四君子。适用于一切阳虚气弱,脾衰肺损,面色萎白,言语轻微,四肢无力,脉来虚弱的症候。” 乔一诺考校妞妞:“既然有四君子,那也就有六君子。你知不知道,另外两味药是什么?” 妞妞低头认真想了想,很快就回答:“是半夏和陈皮!” “对喽!”乔一诺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情不自禁地抱起妞妞。 经过乔一诺的悉心调养,妞妞脾胃调和,唇红齿白,不仅个子长了,身体也壮实了,抱在手里,十分坠手。 乔一诺轻轻颠了几下,调整抱孩子的姿势,让妞妞被抱得更舒服些。 去年10月,在李队长,徐老,以及宋老等人的见证下,妞妞正式拜师乔一诺,成为乔一诺的大弟子。 乔一诺这辈子只想投身医疗事业,为中医,为国家做贡献。她已经打定主意,不会结婚,不会生孩子。 妞妞行的是传统拜师礼,讲的是师徒如父子那一套,未来是要给乔一诺养老的。 当然,不管妞妞未来养不养老,乔一诺都会倾囊相授,盼着妞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妞妞在字还认不全的年纪,就能将汤头歌背诵如流,可见其天分和所下的苦功。 乔一诺有些能理解当年师傅见到了自己,无比激动和兴奋的心情了。 “宋老,我们进屋说。”乔一诺抱着妞妞,一路讲课,“四君子汤是一张补阳气的主方。在它的基础上,能变化出许多方剂……” 妞妞忽闪着大眼睛,默默将乔一诺说的话记在心里。 有些内容,她能理解。至于那些理解不了的内容,她回去后再慢慢思索,如果实在想不明白,再来问师傅。 妞妞如此乖巧的模样,惹得乔一诺怜爱不已,心里软成一滩水。 她握着妞妞的小手,用大拇指按压妞妞的三眼穴。这个穴位功同乔一诺足三里,能调脾胃,助消化。 妞妞以前脾胃不和,虽然调理过来了,但毕竟曾经伤过,平日里还需要多注意。 直到乔一诺将汤头歌里的第一篇《补益之剂》讲完四分之一,乔一诺这才放下妞妞,给她一本乔一诺自己写的注解:“妞妞乖,上旁边看书去。师傅跟爷爷说会话。” “好的,师傅。”妞妞乖乖地爬上靠窗的木椅子,一字一字读起注解。 乔一诺又给她准备好温水和葱香饼干,放到桌子上,见她坐得稳稳当当,不会掉下来,这才关上诊室门。 “宋老,您找我是为了?” 宋老叹气,放低声音道:“乔大夫,又要耽误您的事了。” “没事,我本来就请了一上午的假。是又有朋友需要来红旗公社吗?程序上出了问题?是需要我找李大队还是吕主任?” 从去年开始,红旗公社就在某些人群中,名声给传开了。 宋老扪心自问,在大队过的日子,就跟提前过退休生活似的。所有人都默契地忽视他们,不需要他们干活,也不给他们分公分。 他们不在乎公分,毕竟,秦侩还有三好友呢,他们的亲朋好友和战友下属遍布全国。 只要县里和公社不拦着别人接济他们,他们受不了多少物质上的苦。 偶尔遇到检查的,李大队就让他们写份思想报告,递上去交差。 身体不舒服了,他们就来公社卫生所找乔一诺。经他们一致认证,乔一诺的水平不比御医们差。 在这里待上半年一年,好些老伙计的身体,竟然比来之前还要健康些。 这不,从今年开始,定点下放到红旗公社的人越来越多了。 山脚下的屋子住得满满当当,李大牛不得不组织社员们,又修起一排木屋。 从外面看上去,这些屋子很破烂。实际上,屋子能挡风遮雨,里面还有火炕。 想到这些,宋老觉得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 乔一诺推了推桌上的搪瓷杯:“宋老,您是亲眼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妞妞又是我的徒弟。以咱们之间的关系,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宋老揉了揉脸,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万物复苏,阳光明媚,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唉。”宋老喝了口热水,缓缓开口,“咱们红旗公社很好,对我们这些老家伙特别好。我们这么多人待在这里,已经很扎眼了。为了不给公社带来更大的麻烦,我们做了个君子协议,那就是保持现有人数不变。只要进来一个,我们就调走一个。” 乔一诺动容道:“宋老,你们不必如此。未来是光明的,天空不可能一直被乌云覆盖。我,李队长,吕主任都有这份信心,并且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唉,我是真没脸说。提这个君子协议的人是我,现在,想要再加个人进来的人,还是我……当然,我自己会遵守协议的,到时候,我换到其他县去。就是……这个人的身份有些特殊,身体也有些特殊……” 乔一诺听懂了:“他是?” 宋老:“我儿子援朝不是被钱教授调去基地搞科研么。他是我儿子的组长,是个很纯粹的学者!” 第一百七十八章 英年早逝的科学家 “他叫包卫国。今年3月份发射的实践一号实验卫星,就是他主导的。” 乔一诺肃然起敬。 《人民日报》上,对这颗卫星的成功发射写了很长的赞词。 它是中国发射的第二颗人造卫星,在空间科学和空间技术方面都有开创性的贡献。 当然,让乔一诺记忆深刻的还有一个原因。原书中,用旁白提起过一些英年早逝的科学家,有些是历史上存在的,有些是作者编纂的。这份名单里,有一个就是实践一号的主要科研人员。 乔一诺猜测,这个人可能就是包卫国。 宋老介绍道:“他父亲是我军战士,母亲是资本家出身。他母亲那边的亲戚在49年的时候,就跑去南洋了。因为一些家庭方面的原因,他父亲一直没升上去,而且,在三年前,就受到牵连了。” 提起这些,宋老波澜不惊,没办法,他见得太多了:“他从小就天资聪颖,是少年班的佼佼者。这几年,他被钱教授保护在基地,做秘密研究。唉,谁成想,4月初,他刚授完表彰,家里就出了事。” “什么?!谁?!”乔一诺瞪大眼睛,诧异不已。 谁举报谁? 乔一诺的三观都快震碎了:“这个确实……但我只听说过子女和父母断绝关系的,没听过父母这么对孩子。人类的爱是向下传递的,人们爱孩子胜过爱父母。我无法理解,他母亲是图什么?” 有包卫国在,他们就相当于多了个护身符,日子会好过许多。 所以,为什么要把护住自己的伞撕碎?尤其是这把伞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宋老从衣服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放在鼻间闻味,没点燃:“咱们今年不是新推出了华侨政策么,又加上意大利交流团和美国乒乓球团来交流……很多人都在规划未来的发展。” 宋老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包卫国母族亲戚通过华侨办,联系上他母亲。” 宋老勾勾嘴角,语气复杂道:“不得不说,他母亲被他父亲保护得很好,性子有点单纯,并且对自己的亲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他母亲迫切地希望切割一切旧关系,去投奔国外的亲人。” 乔一诺无语凝噎。 就连她都看明白了,包卫国的母族是想重新下注,结果他母亲干出这事,一下子将双方闪到空中:“倒也不需要做得这么绝……” 离个婚就行了,何必背刺儿子呢? 一时间,乔一诺都搞不懂这位女士到底是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了。 说她不合格,她还想着带女儿出国。 说她合格,她又这么对自己的儿子。 就很难评。 身为外人的乔一诺都心情如此复杂,更别提当事人包卫国了。 宋老神色凝重道:“得知一切后,包卫国当场喷出一口血。援朝让他去医院,去看医生,他死活不愿意去,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几岁。” 乔一诺:“这是身有旧疾,又添心脉受损啊。” 宋老看着乔一诺,郑重道:“当时,我们第一反应就是送他来红旗公社。首先,红旗公社的氛围很好,不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思想压力。其次,这里有您,您的医术有目共睹。小包他……真的是一位非常非常纯粹的学者,他的世界很小,只有科研,家人和国家。” 宋老哽咽道:“具体咋回事,我不能详说。只能告诉您,他对国家的忠诚,和您一样一样的。国家缺哪方面的人才,只要需要他,他就能转行重新开始。更重要的是,别人花二三十年才能学会的东西,他只需要一两年。他没结婚,没生孩子,全身心投入到祖国科研事业中。”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乔一诺。 乔一诺狠狠共情了,如果有朝一日,不让她行医看病,又被恩师背刺…… 丫丫的,她会闹翻天的。 宋老把风险摆在前头:“这件事闹得有点大。他母亲还在走出国程序,周围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小包。如果我们接他过来,恐怕会引起许多没必要的关注。” 宋老体贴道:“我跟你说这么多,并不是给你上压力。小包,值得我们保护。你也值得我们保护。如果你有顾虑,千万不要勉强。我们并非只有红旗公社一个选择。” “但红旗公社是最佳选择。对吗?”乔一诺轻松笑道,“您今天过来就为了这事啊?嗨,多大点事哟。瞧给您为难的。没事的,就让包同志来。” “可是……”宋老怀疑乔一诺没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没什么可是。包同志这事的难点,就在于我们不仅要治好他身体上的病,还要治好他心理上的病,让他重燃斗志。” 宋老恍惚,不对?只有这个难点吗? “哎呀呀,就这么说定了。您也不用走,咱们红旗公社还怕多一个人?就算您不为了您自己想,也要考虑妞妞啊。妞妞天分这么好,现在正是求学打地基的时候,您浪费她一年时间,就是在浪费她的天赋!晚学一年,以后要花两年三年才能补回来。” 宋老懵逼了:“这么严重?” 可他小儿子是八岁才上的学呀! “当然这么严重,我们中医都是从小学起的!”乔一诺连唬带骗,总算成功说服宋老。 满打满算,红旗公社只要挺住五个月,就能平安落地。 乔一诺想了想,分别给李大牛和吕主任打电话,说了此事。 本以为,她需要费些口舌说服他们,却没想到,李大牛和吕主任全都一口答应下来。 “行,都听乔大夫的。” ? ?好多东西不能写。 ? 大家都懂哈。 第一百七十八章 英年早逝的科学家 “他叫包卫国。今年3月份发射的实践一号实验卫星,就是他主导的。” 乔一诺肃然起敬。 《人民日报》上,对这颗卫星的成功发射写了很长的赞词。 它是中国发射的第二颗人造卫星,在空间科学和空间技术方面都有开创性的贡献。 当然,让乔一诺记忆深刻的还有一个原因。原书中,用旁白提起过一些英年早逝的科学家,有些是历史上存在的,有些是作者编纂的。这份名单里,有一个就是实践一号的主要科研人员。 乔一诺猜测,这个人可能就是包卫国。 宋老介绍道:“他父亲是我军战士,母亲是资本家出身。他母亲那边的亲戚在49年的时候,就跑去南洋了。因为一些家庭方面的原因,他父亲一直没升上去,而且,在三年前,就受到牵连了。” 提起这些,宋老波澜不惊,没办法,他见得太多了:“他从小就天资聪颖,是少年班的佼佼者。这几年,他被钱教授保护在基地,做秘密研究。唉,谁成想,4月初,他刚授完表彰,家里就出了事。” “什么?!谁?!”乔一诺瞪大眼睛,诧异不已。 谁举报谁? 乔一诺的三观都快震碎了:“这个确实……但我只听说过子女和父母断绝关系的,没听过父母这么对孩子。人类的爱是向下传递的,人们爱孩子胜过爱父母。我无法理解,他母亲是图什么?” 有包卫国在,他们就相当于多了个护身符,日子会好过许多。 所以,为什么要把护住自己的伞撕碎?尤其是这把伞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宋老从衣服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放在鼻间闻味,没点燃:“咱们今年不是新推出了华侨政策么,又加上意大利交流团和美国乒乓球团来交流……很多人都在规划未来的发展。” 宋老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包卫国母族亲戚通过华侨办,联系上他母亲。” 宋老勾勾嘴角,语气复杂道:“不得不说,他母亲被他父亲保护得很好,性子有点单纯,并且对自己的亲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他母亲迫切地希望切割一切旧关系,去投奔国外的亲人。” 乔一诺无语凝噎。 就连她都看明白了,包卫国的母族是想重新下注,结果他母亲干出这事,一下子将双方闪到空中:“倒也不需要做得这么绝……” 离个婚就行了,何必背刺儿子呢? 一时间,乔一诺都搞不懂这位女士到底是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了。 说她不合格,她还想着带女儿出国。 说她合格,她又这么对自己的儿子。 就很难评。 身为外人的乔一诺都心情如此复杂,更别提当事人包卫国了。 宋老神色凝重道:“得知一切后,包卫国当场喷出一口血。援朝让他去医院,去看医生,他死活不愿意去,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几岁。” 乔一诺:“这是身有旧疾,又添心脉受损啊。” 宋老看着乔一诺,郑重道:“当时,我们第一反应就是送他来红旗公社。首先,红旗公社的氛围很好,不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思想压力。其次,这里有您,您的医术有目共睹。小包他……真的是一位非常非常纯粹的学者,他的世界很小,只有科研,家人和国家。” 宋老哽咽道:“具体咋回事,我不能详说。只能告诉您,他对国家的忠诚,和您一样一样的。国家缺哪方面的人才,只要需要他,他就能转行重新开始。更重要的是,别人花二三十年才能学会的东西,他只需要一两年。他没结婚,没生孩子,全身心投入到祖国科研事业中。”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乔一诺。 乔一诺狠狠共情了,如果有朝一日,不让她行医看病,又被恩师背刺…… 丫丫的,她会闹翻天的。 宋老把风险摆在前头:“这件事闹得有点大。他母亲还在走出国程序,周围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小包。如果我们接他过来,恐怕会引起许多没必要的关注。” 宋老体贴道:“我跟你说这么多,并不是给你上压力。小包,值得我们保护。你也值得我们保护。如果你有顾虑,千万不要勉强。我们并非只有红旗公社一个选择。” “但红旗公社是最佳选择。对吗?”乔一诺轻松笑道,“您今天过来就为了这事啊?嗨,多大点事哟。瞧给您为难的。没事的,就让包同志来。” “可是……”宋老怀疑乔一诺没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没什么可是。包同志这事的难点,就在于我们不仅要治好他身体上的病,还要治好他心理上的病,让他重燃斗志。” 宋老恍惚,不对?只有这个难点吗? “哎呀呀,就这么说定了。您也不用走,咱们红旗公社还怕多一个人?就算您不为了您自己想,也要考虑妞妞啊。妞妞天分这么好,现在正是求学打地基的时候,您浪费她一年时间,就是在浪费她的天赋!晚学一年,以后要花两年三年才能补回来。” 宋老懵逼了:“这么严重?” 可他小儿子是八岁才上的学呀! “当然这么严重,我们中医都是从小学起的!”乔一诺连唬带骗,总算成功说服宋老。 满打满算,红旗公社只要挺住五个月,就能平安落地。 乔一诺想了想,分别给李大牛和吕主任打电话,说了此事。 本以为,她需要费些口舌说服他们,却没想到,李大牛和吕主任全都一口答应下来。 “行,都听乔大夫的。” ? ?好多东西不能写。 ? 大家都懂哈。 第一百七十九章 医生的成就感 惊心动魄的医疗场面是极少的,大多数时间卫生所的工作都平平淡淡,按部就班。 吕维柏越来越习惯乡镇卫生所的生活。 宿舍离卫生所很近,下楼,走个两三分钟就到了。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中药味,早餐、中餐、晚饭都有人做好了送到诊室来。他只需要按时上班,全身心投入到治病救人中。 遇到疑难杂症,他还能随时请教乔大夫。每周天晚上六点,乔大夫会组织交流会,让卫生所的医生们畅所欲言,沟通医疗上的,生活上的,工作上的问题。 “吕大夫,早上好。这是我媳妇儿挖的婆婆丁,你别嫌弃。” 吕维柏花了三秒钟,都没认出眼前的农村汉子是谁:“同志,你是?” “吕大夫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七一公社嘎牙子村的王保啊!我爸得了霍乱,是您翻山越岭,给我们送药,教我们防疫。” 吕维柏想起来了! 这个藏在山沟沟里,害他腿都快爬断的嘎牙子村! 吕维柏不肯收婆婆丁:“婆婆丁是一味中药,你们可以去隔壁红星药厂,他们在收购药材。王同志,你怎么来卫生所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的。我是来接人的……我们村分来两个知青,我不来接他们,他们怕不是要被村里的狼给叼去。” “我的妈呀!山里还有狼?!”吕维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也忒吓人了。 王保哈哈笑道:“以前有,但现在没有了。城里来的娇娃娃,走不了山路,有我带着,能好一点。” 吕维柏心有余悸地赞同道:“到你们村的山路确实不好走,你们咋不搬出来呢?” “老人家都不愿意搬。吕医生,快把婆婆丁收下,这是我们特意带过来送给您的。除了婆婆丁,还有小根蒜,柳蒿芽,槐花,地皮菜……量没有很多,就是一样带一点。等天气再暖和些,我们攒一攒,再给您送来。” “不用……”吕维柏的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压都压不下去。 这份朴实的,真诚的感激哟!听着叫人心里暖和和的,甜滋滋的。难怪乔医生爱听患者谢她。 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心意!以及带来的荣誉感与成就感! 王保看向卫生所,问道:“上次和您一起来的陈医生呢?我还想向他道谢。” “哦,他是首都派来的学员,培训结束后就回首都去了。” “哎呀,全走了?” 吕维柏点头:“嗯,赤脚大夫班的学员们都下到各个大队。首都培训班的同学都回首都去了。因为疫情需要,省医院也把他们派到这里的青年医生全部召回。” 人乌泱泱的来,又乌泱泱的走。 吕维柏花了好几天时间,才适应身后没小尾巴的日子。 王保感到很遗憾:“那就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谢谢他了。” 二人各有要忙的事,聊了两三句,便告辞了。 吕维柏拎着一大兜子野菜,招摇过市,从一楼东侧逛到二楼西侧。 “哟,吕大夫,您这是干嘛去了?一大早就去挖野菜啊?” 吕维柏咧嘴直笑:“嘿嘿嘿,患者送的。我说不要,他非要给。哎呀呀,我又不做饭,要这么多野菜干啥。刘护士,分你点啊。” 刘护士特别捧场,好听的话一串接一串:“那我就不客气,借吕医生的光,尝一尝新茬野菜的滋味。吕医生不愧是西苑医院的医生,医术和医德都是杠杠的。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不,就看出您的优点了。” 吕维柏连连摆手,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都是乔大夫培养的好。我进步这么快,多亏了乔大夫孜孜不倦的教导。她在我成长的路上,帮助我良多……” 吕维柏还没说完,就听见通讯室那边在喊自己:“吕医生,您的电话,西苑医院打过来的。” 吕维柏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三个月没跟陈老师汇报工作了! 顿时,他冷汗淋漓,连忙跑过去,拿起话筒,毕恭毕敬道:“陈老师,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好一会,这才传来陈可翼略带幽怨的声音:“陈老师?这么见外吗?” “没有!绝对没有。这不是因为我犯了错误,所以才要端正态度嘛。” “呵呵。我还以为,你和省医院那谁一样,去了红旗公社卫生所,就忘记自己是哪里的人了呢!” 吕维柏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卫生所的大夫诶!非常沉迷,不可自拔。 陈可翼都能想到这逆徒是啥状态,深呼吸好几口气,这才压住想喷他一顿的冲动:“你跟着乔一诺学得怎么样了?” 吕维柏摸摸鼻子:“略学得些皮毛。” 陈可翼叹气:“你有信心,守住卫生所半年吗?” 吕维柏心脏忽地一顿,脱口而出:“您又要把我们的乔大夫抢走?!不行,我们卫生所离不开乔大夫。” “小吕啊,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你的关系在西苑医院,而不是在卫生所!你屁股坐哪边呢?” 吕维柏灵光一闪,威武不能屈道:“我屁股坐在人民群众这边。我说出的是人民群众的心声!” “少跟我贫嘴。你问去问问乔一诺,让她来首都待半年,行不行?也许,用不上半年,几个月就行。” 吕维柏:“您怎么不自己跟乔大夫说?我懂了,您是怕被拒绝。” “你知道的太多了。” 吕维柏委屈巴巴道:“再怎么样,你得告诉我,喊乔大夫去首都干嘛呀。” 陈可翼头一次觉得,这徒弟真烦人,一点都不贴心:“是关于推广针灸麻醉的事。你跟她说,她就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吕维柏美丽的心情落到谷底。 没有乔大夫的日子,怎么熬哦? 唉。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悠悠移到乔大夫办公室。 恰在这时,王保带着一个三十多岁,丧丧的男同志走过来:“吕医生,你也来了!乔大夫,李队长让我把这位包同志带过来找您!” 第一百七十九章 医生的成就感 惊心动魄的医疗场面是极少的,大多数时间卫生所的工作都平平淡淡,按部就班。 吕维柏越来越习惯乡镇卫生所的生活。 宿舍离卫生所很近,下楼,走个两三分钟就到了。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中药味,早餐、中餐、晚饭都有人做好了送到诊室来。他只需要按时上班,全身心投入到治病救人中。 遇到疑难杂症,他还能随时请教乔大夫。每周天晚上六点,乔大夫会组织交流会,让卫生所的医生们畅所欲言,沟通医疗上的,生活上的,工作上的问题。 “吕大夫,早上好。这是我媳妇儿挖的婆婆丁,你别嫌弃。” 吕维柏花了三秒钟,都没认出眼前的农村汉子是谁:“同志,你是?” “吕大夫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七一公社嘎牙子村的王保啊!我爸得了霍乱,是您翻山越岭,给我们送药,教我们防疫。” 吕维柏想起来了! 这个藏在山沟沟里,害他腿都快爬断的嘎牙子村! 吕维柏不肯收婆婆丁:“婆婆丁是一味中药,你们可以去隔壁红星药厂,他们在收购药材。王同志,你怎么来卫生所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的。我是来接人的……我们村分来两个知青,我不来接他们,他们怕不是要被村里的狼给叼去。” “我的妈呀!山里还有狼?!”吕维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也忒吓人了。 王保哈哈笑道:“以前有,但现在没有了。城里来的娇娃娃,走不了山路,有我带着,能好一点。” 吕维柏心有余悸地赞同道:“到你们村的山路确实不好走,你们咋不搬出来呢?” “老人家都不愿意搬。吕医生,快把婆婆丁收下,这是我们特意带过来送给您的。除了婆婆丁,还有小根蒜,柳蒿芽,槐花,地皮菜……量没有很多,就是一样带一点。等天气再暖和些,我们攒一攒,再给您送来。” “不用……”吕维柏的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压都压不下去。 这份朴实的,真诚的感激哟!听着叫人心里暖和和的,甜滋滋的。难怪乔医生爱听患者谢她。 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心意!以及带来的荣誉感与成就感! 王保看向卫生所,问道:“上次和您一起来的陈医生呢?我还想向他道谢。” “哦,他是首都派来的学员,培训结束后就回首都去了。” “哎呀,全走了?” 吕维柏点头:“嗯,赤脚大夫班的学员们都下到各个大队。首都培训班的同学都回首都去了。因为疫情需要,省医院也把他们派到这里的青年医生全部召回。” 人乌泱泱的来,又乌泱泱的走。 吕维柏花了好几天时间,才适应身后没小尾巴的日子。 王保感到很遗憾:“那就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谢谢他了。” 二人各有要忙的事,聊了两三句,便告辞了。 吕维柏拎着一大兜子野菜,招摇过市,从一楼东侧逛到二楼西侧。 “哟,吕大夫,您这是干嘛去了?一大早就去挖野菜啊?” 吕维柏咧嘴直笑:“嘿嘿嘿,患者送的。我说不要,他非要给。哎呀呀,我又不做饭,要这么多野菜干啥。刘护士,分你点啊。” 刘护士特别捧场,好听的话一串接一串:“那我就不客气,借吕医生的光,尝一尝新茬野菜的滋味。吕医生不愧是西苑医院的医生,医术和医德都是杠杠的。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不,就看出您的优点了。” 吕维柏连连摆手,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都是乔大夫培养的好。我进步这么快,多亏了乔大夫孜孜不倦的教导。她在我成长的路上,帮助我良多……” 吕维柏还没说完,就听见通讯室那边在喊自己:“吕医生,您的电话,西苑医院打过来的。” 吕维柏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三个月没跟陈老师汇报工作了! 顿时,他冷汗淋漓,连忙跑过去,拿起话筒,毕恭毕敬道:“陈老师,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好一会,这才传来陈可翼略带幽怨的声音:“陈老师?这么见外吗?” “没有!绝对没有。这不是因为我犯了错误,所以才要端正态度嘛。” “呵呵。我还以为,你和省医院那谁一样,去了红旗公社卫生所,就忘记自己是哪里的人了呢!” 吕维柏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卫生所的大夫诶!非常沉迷,不可自拔。 陈可翼都能想到这逆徒是啥状态,深呼吸好几口气,这才压住想喷他一顿的冲动:“你跟着乔一诺学得怎么样了?” 吕维柏摸摸鼻子:“略学得些皮毛。” 陈可翼叹气:“你有信心,守住卫生所半年吗?” 吕维柏心脏忽地一顿,脱口而出:“您又要把我们的乔大夫抢走?!不行,我们卫生所离不开乔大夫。” “小吕啊,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你的关系在西苑医院,而不是在卫生所!你屁股坐哪边呢?” 吕维柏灵光一闪,威武不能屈道:“我屁股坐在人民群众这边。我说出的是人民群众的心声!” “少跟我贫嘴。你问去问问乔一诺,让她来首都待半年,行不行?也许,用不上半年,几个月就行。” 吕维柏:“您怎么不自己跟乔大夫说?我懂了,您是怕被拒绝。” “你知道的太多了。” 吕维柏委屈巴巴道:“再怎么样,你得告诉我,喊乔大夫去首都干嘛呀。” 陈可翼头一次觉得,这徒弟真烦人,一点都不贴心:“是关于推广针灸麻醉的事。你跟她说,她就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吕维柏美丽的心情落到谷底。 没有乔大夫的日子,怎么熬哦? 唉。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悠悠移到乔大夫办公室。 恰在这时,王保带着一个三十多岁,丧丧的男同志走过来:“吕医生,你也来了!乔大夫,李队长让我把这位包同志带过来找您!” 第一百八十章 是癌啊 “包卫国同志?”乔一诺站起身,伸出手,“您好,欢迎您来我们红旗公社。我听宋老说过您的事,知道您是实践一号的大功臣!您就安心在公社待着,想自己看会书,或者带带学生,都行。” 乔一诺不着痕迹地打量包卫国。 他身上的中山装已经洗得泛出灰白,领口磨出细密的毛边,像一圈褪色的光晕。 扣子掉了一个,他任由衣襟微微翘起一个角,露出里面洗薄的白衬衫。 乔一诺看出他只是生活节俭,一如这个时代的许多老干部。 包卫国同乔一诺握手,强露出一抹淡笑:“您好,麻烦你们了。” 乔一诺向王保同志道谢,王保挥挥手,风风火火地带着知青回乡。 吕维柏装作没看懂乔一诺的眼神,硬是强留下来,一会给二人泡水,一会帮乔一诺的钢笔吸墨汁。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包同志啥情况?乔大夫的态度为啥这么热情? 乔一诺瞪了吕维柏好几眼,愣是没把他瞪走,只好随他了。 “包同志,请坐。我们会先给您做个身体检查。不是针对您个人哈,像宋老他们都是要检查的。” 包卫国身形消瘦,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 出乎乔一诺的意料,他没有异议,也没有说什么,听从指令行事。 他坐到乔一诺对面,肩膀向内收着,黑发中夹杂着几茎灰白,从鬓角一路蔓延到额头,眼神空洞。 乔一诺心头一紧,包同志的心理状态比宋老描述的还要严重啊。 乔一诺心里思绪百转,却面不改色,微笑道:“请伸出手,让我把把脉。” “别把了,是肺癌。”包卫国轻飘飘道。 语调特别平静,就好像生病的人不是他一样。 吕维柏诧异地看他。 一般得这么重病的人,是很难接受现实的。 通常,患者的反应只有两个。 要么,坚决不肯治疗,不想浪费钱,不想遭罪,只要求出院回家等死。 要么,患者不想死,积极,甚至盲目治疗。各种偏方,全都要试试。 无论是哪种,患者的反应和情绪都是极其剧烈的,跟平时的自己判若两人。 包卫国的反应……吕维柏想到几个词来形容,生死看淡,心如死灰,行尸走肉! “哦,肺癌是西医的说法,我们中医没这个病。”乔一诺挑眉,“伸出胳膊。” 包卫国无所谓,挽起袖子,伸胳膊。 乔一诺一边把脉,一边观察包卫国的反应:“什么时候发现的?多久了?身体有哪些不舒服?” “忘了,不记得了,没有什么不舒服。” 乔一诺收回手,放松身体,像朋友唠嗑一样,轻笑:“你不怕啊?” 包卫国垂眸,盯着在茶杯中上下沉浮的茶叶,淡淡道:“人吃五谷生百病,生老病死是事物发展规律。有什么好怕的呢?” 吕维柏看看乔一诺,又看看包卫国,顿感头大如麻。 乔大夫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癌症是万病之王,无论中医还是西医,都是相当麻烦的,治愈率极低。 吕维柏超级佩服乔一诺,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乔大夫可能治不好这位包同志了。 乔一诺盖好钢笔的笔帽,合上病历本,好奇道:“包同志,你是学物理的吗?” “学过。”包卫国惜字如金。 乔一诺却不在意,继续追问:“我治疗过很多外国人。我听他们提起一个叫质子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包卫国不明白一个学医的,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他怀着对学渣的宽容,解释道:“质子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基本粒子。但盖尔曼和茨格威提出的夸克模型,认为为质子由三个价夸克以及不断产生和湮灭的夸克-反夸克对与胶子组成。不过,这个模型并没有确凿的实验证据支撑。” 乔一诺茫然点头,貌似很苦恼:“您说的,跟那几位外国患者说的,不太一样。” 包卫国皱眉,丧丧的脸多了几分生动:“他们说什么了?” 乔一诺认真想了想,肯定道:“他们说,质子由一个动态的、由更基本的点状夸克组成的复杂系统。” 包卫国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是谁?凭什么这么说?” 乔一诺面露遗憾,不好意思道:“抱歉,包同志,我不能泄露患者的身份。唔……我只能说,其中一位是欧洲核什么研究中心的员工,就在日内瓦的那个。” 包卫国心头一紧,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很重大的消息:“欧洲核子研究中心?” “对对对,就是它!”乔一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懂这些,就光听患者们聊天,才记住几个词。” 包卫国情不自禁地往前探身体:“然后呢?他们还说什么了?” 乔一诺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冥思苦想半天,这才吭吭哧哧道,“好像是那个什么研究中心,搞了个啥机器,首次实现啥对撞。” 这话如雷霆霹雳,轰得包卫国脑袋嗡嗡的:“是用质子对撞机首次实现质子对撞??” “对对,还得是像包同志这样的科学家啊,猜都能猜到点子上。像我这样的外行,人家在我面前叭叭一堆,我是听也听不明白,记也记不清。包同志,这实验很厉害吗?”乔一诺故意问道。 “厉害。”包卫国还在震惊中,恍恍惚惚。 乔一诺:“咱们国家啥时候能做这个实验?” “我们……没有。” 国家想建质子加速器,但由于技术和资金的原因,这些计划都被否了。 乔一诺装作很苦恼道:“这可咋办?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落后就要挨打。唉……不过,我相信,有像包同志这样的科学家们在,我们一定能实现弯道超车。对?” “对。你说得对。”包卫国仿佛被注入一剂强心针,磕磕巴巴道,“那个……乔大夫,我之前回答的问题是错误的。请给我个机会,让我重新答一次!” ? ?总被审核……审核…… 第一百八十章 是癌啊 “包卫国同志?”乔一诺站起身,伸出手,“您好,欢迎您来我们红旗公社。我听宋老说过您的事,知道您是实践一号的大功臣!您就安心在公社待着,想自己看会书,或者带带学生,都行。” 乔一诺不着痕迹地打量包卫国。 他身上的中山装已经洗得泛出灰白,领口磨出细密的毛边,像一圈褪色的光晕。 扣子掉了一个,他任由衣襟微微翘起一个角,露出里面洗薄的白衬衫。 乔一诺看出他只是生活节俭,一如这个时代的许多老干部。 包卫国同乔一诺握手,强露出一抹淡笑:“您好,麻烦你们了。” 乔一诺向王保同志道谢,王保挥挥手,风风火火地带着知青回乡。 吕维柏装作没看懂乔一诺的眼神,硬是强留下来,一会给二人泡水,一会帮乔一诺的钢笔吸墨汁。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包同志啥情况?乔大夫的态度为啥这么热情? 乔一诺瞪了吕维柏好几眼,愣是没把他瞪走,只好随他了。 “包同志,请坐。我们会先给您做个身体检查。不是针对您个人哈,像宋老他们都是要检查的。” 包卫国身形消瘦,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 出乎乔一诺的意料,他没有异议,也没有说什么,听从指令行事。 他坐到乔一诺对面,肩膀向内收着,黑发中夹杂着几茎灰白,从鬓角一路蔓延到额头,眼神空洞。 乔一诺心头一紧,包同志的心理状态比宋老描述的还要严重啊。 乔一诺心里思绪百转,却面不改色,微笑道:“请伸出手,让我把把脉。” “别把了,是肺癌。”包卫国轻飘飘道。 语调特别平静,就好像生病的人不是他一样。 吕维柏诧异地看他。 一般得这么重病的人,是很难接受现实的。 通常,患者的反应只有两个。 要么,坚决不肯治疗,不想浪费钱,不想遭罪,只要求出院回家等死。 要么,患者不想死,积极,甚至盲目治疗。各种偏方,全都要试试。 无论是哪种,患者的反应和情绪都是极其剧烈的,跟平时的自己判若两人。 包卫国的反应……吕维柏想到几个词来形容,生死看淡,心如死灰,行尸走肉! “哦,肺癌是西医的说法,我们中医没这个病。”乔一诺挑眉,“伸出胳膊。” 包卫国无所谓,挽起袖子,伸胳膊。 乔一诺一边把脉,一边观察包卫国的反应:“什么时候发现的?多久了?身体有哪些不舒服?” “忘了,不记得了,没有什么不舒服。” 乔一诺收回手,放松身体,像朋友唠嗑一样,轻笑:“你不怕啊?” 包卫国垂眸,盯着在茶杯中上下沉浮的茶叶,淡淡道:“人吃五谷生百病,生老病死是事物发展规律。有什么好怕的呢?” 吕维柏看看乔一诺,又看看包卫国,顿感头大如麻。 乔大夫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癌症是万病之王,无论中医还是西医,都是相当麻烦的,治愈率极低。 吕维柏超级佩服乔一诺,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乔大夫可能治不好这位包同志了。 乔一诺盖好钢笔的笔帽,合上病历本,好奇道:“包同志,你是学物理的吗?” “学过。”包卫国惜字如金。 乔一诺却不在意,继续追问:“我治疗过很多外国人。我听他们提起一个叫质子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包卫国不明白一个学医的,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他怀着对学渣的宽容,解释道:“质子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基本粒子。但盖尔曼和茨格威提出的夸克模型,认为为质子由三个价夸克以及不断产生和湮灭的夸克-反夸克对与胶子组成。不过,这个模型并没有确凿的实验证据支撑。” 乔一诺茫然点头,貌似很苦恼:“您说的,跟那几位外国患者说的,不太一样。” 包卫国皱眉,丧丧的脸多了几分生动:“他们说什么了?” 乔一诺认真想了想,肯定道:“他们说,质子由一个动态的、由更基本的点状夸克组成的复杂系统。” 包卫国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是谁?凭什么这么说?” 乔一诺面露遗憾,不好意思道:“抱歉,包同志,我不能泄露患者的身份。唔……我只能说,其中一位是欧洲核什么研究中心的员工,就在日内瓦的那个。” 包卫国心头一紧,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很重大的消息:“欧洲核子研究中心?” “对对对,就是它!”乔一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懂这些,就光听患者们聊天,才记住几个词。” 包卫国情不自禁地往前探身体:“然后呢?他们还说什么了?” 乔一诺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冥思苦想半天,这才吭吭哧哧道,“好像是那个什么研究中心,搞了个啥机器,首次实现啥对撞。” 这话如雷霆霹雳,轰得包卫国脑袋嗡嗡的:“是用质子对撞机首次实现质子对撞??” “对对,还得是像包同志这样的科学家啊,猜都能猜到点子上。像我这样的外行,人家在我面前叭叭一堆,我是听也听不明白,记也记不清。包同志,这实验很厉害吗?”乔一诺故意问道。 “厉害。”包卫国还在震惊中,恍恍惚惚。 乔一诺:“咱们国家啥时候能做这个实验?” “我们……没有。” 国家想建质子加速器,但由于技术和资金的原因,这些计划都被否了。 乔一诺装作很苦恼道:“这可咋办?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落后就要挨打。唉……不过,我相信,有像包同志这样的科学家们在,我们一定能实现弯道超车。对?” “对。你说得对。”包卫国仿佛被注入一剂强心针,磕磕巴巴道,“那个……乔大夫,我之前回答的问题是错误的。请给我个机会,让我重新答一次!” ? ?总被审核……审核……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带病生存 “行,那我们重新开始。”乔一诺眼尾余光扫过吕维柏,“既然你也在,你去把把脉,咱们一起探讨。” 啊? 吕维柏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可是癌症啊! 他能有这水平吗?他咋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呢? 对上乔一诺戏谑的眼神,吕维柏脑瓜子一转,打开门:“我去把徐老,程医生他们全喊过来。这事太有意义,足以计入咱们卫生所的历史!” 群众们凑热闹的心是结结实实的,尤其是这时间段,卫生所即将午休。 徐老等人屁颠屁颠地走过来。 徐老提前声明:“我没这水平,就是来学习的。” 程医生矜持道:“在下不才,我先来给患者做个检查。如果有什么疏漏的,请乔大夫和大家查漏补缺。” 程医生坐到包卫国对面,诊脉。 包卫国这次乖乖的,看一眼乔一诺,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大概是一年前,我出现咳嗽,发热等症状。当时,项目正在关键处。我就随便配了点药,效果不佳。” “你自己配药?!你们基地没有医务室吗?”吕维柏震惊了。 包卫国不在意道:“有医务室,但万一出了大问题,肯定要我离开基地,去当地医院做治疗的。项目很重要,我不想浪费时间。” 什么能比命更重要? 吕维柏理解他,但自己肯定是做不到这程度。 众人不由心生佩服。 包卫国继续道:“那事……那事发生后,当地革委会见我咳出血,就带我去了当地县医院,之后又去了市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胸片显示右下肺阴影,痰中也检查出了鳞癌细胞,诊断为右肺癌。” 包卫国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但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眼,整个人犹如长在悬崖上的一株小草,散发着蓬勃生机。 “这阵子,除了咳嗽,还会出现畏寒症状。” 包卫国说的很详细,吐字清晰,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程医生诊过脉,又查看了患者的舌苔,把结果告诉了乔一诺等人:“脉象,浮取则细,沉取无力。” 洪宇和几个实习医生在一旁小声议论着。 “发病一年多了,应该是晚期了。” “估计够呛了。我在省医院学习的时候,听院里专家说过,肺癌疗效不佳,预后很差,一旦发现,大部分都是晚期。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有手术机会。” “唉,就算做手术,平均生存期也就17个月左右。放疗的平均生存期约6个月,化疗的平均生存期约5个月。” 洪宇好奇道:“如果不做任何治疗,平均生存期有多久?” “2个月。” “我的天啊,包同志岂不是……”洪宇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此刻,乔一诺等人开始交流病情。 “大家怎么看?”乔一诺询问众人。 程医生沉吟片刻,摇摇头:““卫阳不固,病在腠理,这个不太好治。” 吕维柏凭借在西苑医院的学习经验,以及中西医结合经验,解说道:“肺癌的本质是本虚标实,内在正气亏虚是根本,外在痰,瘀,毒互结是表象。” 他侃侃而谈:“主要临床病症分为四大类型,气阴两虚型,这是最常见的,经常见于肺癌中晚期,表现为干咳少痰,咽干口燥,气短乏力,自汗,盗汗,舌红少苔。” “第2个则是痰湿蕴肺型,经常见于吸烟或脾虚患者,表现为咳嗽、痰多、胸闷脘痞、纳呆、便溏,舌白腻。” “第3种是淤血内阻型,多见于胸痛剧烈者,表现为胸部刺痛固定,面色晦暗,唇颊紫绀,舌质紫暗有瘀斑。” “最后一种是热毒炽盛型。多见于合并感染或肿瘤急剧进展时,表现为高烧不退,痰黄脓臭,口渴便秘,舌红苔黄。” 吕维柏舔舔嘴唇,不自信道:“综上所述,包同志可能是第3种。” 说完,吕维柏惴惴不安地看向乔一诺。 唉,刚才说的那番话,他纯粹是在背课本。 一听对方得到的是癌症,自己先怯弱三分。 乔一诺没点头,而是说道:“中医里没有癌症一说,有积块肿瘤的说法,但这种肿瘤并不完全和癌症画等号,有的肿瘤是癌,有的肿瘤则不是癌,不能一概而论。” 所以如果一开始就被包卫国的肺癌诊断带偏,再采用中医思路,会显得无从下手。 吕维柏羞愧地垂下脑袋。 他学习中西医结合太长时间,总会不自觉带入西医视角。 乔一诺没有紧揪着这一点不放:“我们不需要纠结原本的诊断,只需要从病症方面分析着手就行。吕同志之前的4种分类是正确的。” 吕维柏悄悄松口气。 他跟着乔一诺学了这么久,如果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实在没脸见人。 乔一诺紧接着道:“包同志的情况比较严重,想要完全治愈,不太可能。但我们可以争取控制住病情,带病延年。” 包卫国眼睛一亮,激动道:“乔大夫,你有办法让我带病生存?!我可以的!您说什么我都会配合,哪怕要吃最苦的药,扎最疼的针。只要能让我多一点时间做研究,我都可以忍受。” 乔一诺安抚道:“别急。你这个病呢就是因为正气虚损,导致六淫之邪乘虚而入,属于阴虚致病,全身虚损,局部属实。” 吕维柏、洪宇等人认真听着。 当他们听到【全身虚损,局部属实】时,无不振聋发聩。 不愧是乔大夫,一句话就总结出病症! 可不就是又虚又实嘛! 乔一诺:“包同志正气渐衰,劳累过度,气阴损耗,邪毒乘虚营肺,清肃之令失司,气机失畅,肺气迸郁,津液失布为湿为痰。痰毒胶结,日久沉积,痰毒温热,耗伤肺气,灼伤津液。” 乔一诺开出药方:“生黄芪30克、北沙参30克、天冬15克、玄参15克、石上柏30克、石见穿30克、白花蛇舌草30克、山豆根15克、杏仁9克、瓜蒌15克、生南星30克、夏枯草15克、海藻15克、昆布12克、生牡蛎30克。每日一剂,水煎服。一月一复诊,一年一查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带病生存 “行,那我们重新开始。”乔一诺眼尾余光扫过吕维柏,“既然你也在,你去把把脉,咱们一起探讨。” 啊? 吕维柏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可是癌症啊! 他能有这水平吗?他咋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呢? 对上乔一诺戏谑的眼神,吕维柏脑瓜子一转,打开门:“我去把徐老,程医生他们全喊过来。这事太有意义,足以计入咱们卫生所的历史!” 群众们凑热闹的心是结结实实的,尤其是这时间段,卫生所即将午休。 徐老等人屁颠屁颠地走过来。 徐老提前声明:“我没这水平,就是来学习的。” 程医生矜持道:“在下不才,我先来给患者做个检查。如果有什么疏漏的,请乔大夫和大家查漏补缺。” 程医生坐到包卫国对面,诊脉。 包卫国这次乖乖的,看一眼乔一诺,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大概是一年前,我出现咳嗽,发热等症状。当时,项目正在关键处。我就随便配了点药,效果不佳。” “你自己配药?!你们基地没有医务室吗?”吕维柏震惊了。 包卫国不在意道:“有医务室,但万一出了大问题,肯定要我离开基地,去当地医院做治疗的。项目很重要,我不想浪费时间。” 什么能比命更重要? 吕维柏理解他,但自己肯定是做不到这程度。 众人不由心生佩服。 包卫国继续道:“那事……那事发生后,当地革委会见我咳出血,就带我去了当地县医院,之后又去了市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胸片显示右下肺阴影,痰中也检查出了鳞癌细胞,诊断为右肺癌。” 包卫国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但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眼,整个人犹如长在悬崖上的一株小草,散发着蓬勃生机。 “这阵子,除了咳嗽,还会出现畏寒症状。” 包卫国说的很详细,吐字清晰,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程医生诊过脉,又查看了患者的舌苔,把结果告诉了乔一诺等人:“脉象,浮取则细,沉取无力。” 洪宇和几个实习医生在一旁小声议论着。 “发病一年多了,应该是晚期了。” “估计够呛了。我在省医院学习的时候,听院里专家说过,肺癌疗效不佳,预后很差,一旦发现,大部分都是晚期。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有手术机会。” “唉,就算做手术,平均生存期也就17个月左右。放疗的平均生存期约6个月,化疗的平均生存期约5个月。” 洪宇好奇道:“如果不做任何治疗,平均生存期有多久?” “2个月。” “我的天啊,包同志岂不是……”洪宇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此刻,乔一诺等人开始交流病情。 “大家怎么看?”乔一诺询问众人。 程医生沉吟片刻,摇摇头:““卫阳不固,病在腠理,这个不太好治。” 吕维柏凭借在西苑医院的学习经验,以及中西医结合经验,解说道:“肺癌的本质是本虚标实,内在正气亏虚是根本,外在痰,瘀,毒互结是表象。” 他侃侃而谈:“主要临床病症分为四大类型,气阴两虚型,这是最常见的,经常见于肺癌中晚期,表现为干咳少痰,咽干口燥,气短乏力,自汗,盗汗,舌红少苔。” “第2个则是痰湿蕴肺型,经常见于吸烟或脾虚患者,表现为咳嗽、痰多、胸闷脘痞、纳呆、便溏,舌白腻。” “第3种是淤血内阻型,多见于胸痛剧烈者,表现为胸部刺痛固定,面色晦暗,唇颊紫绀,舌质紫暗有瘀斑。” “最后一种是热毒炽盛型。多见于合并感染或肿瘤急剧进展时,表现为高烧不退,痰黄脓臭,口渴便秘,舌红苔黄。” 吕维柏舔舔嘴唇,不自信道:“综上所述,包同志可能是第3种。” 说完,吕维柏惴惴不安地看向乔一诺。 唉,刚才说的那番话,他纯粹是在背课本。 一听对方得到的是癌症,自己先怯弱三分。 乔一诺没点头,而是说道:“中医里没有癌症一说,有积块肿瘤的说法,但这种肿瘤并不完全和癌症画等号,有的肿瘤是癌,有的肿瘤则不是癌,不能一概而论。” 所以如果一开始就被包卫国的肺癌诊断带偏,再采用中医思路,会显得无从下手。 吕维柏羞愧地垂下脑袋。 他学习中西医结合太长时间,总会不自觉带入西医视角。 乔一诺没有紧揪着这一点不放:“我们不需要纠结原本的诊断,只需要从病症方面分析着手就行。吕同志之前的4种分类是正确的。” 吕维柏悄悄松口气。 他跟着乔一诺学了这么久,如果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实在没脸见人。 乔一诺紧接着道:“包同志的情况比较严重,想要完全治愈,不太可能。但我们可以争取控制住病情,带病延年。” 包卫国眼睛一亮,激动道:“乔大夫,你有办法让我带病生存?!我可以的!您说什么我都会配合,哪怕要吃最苦的药,扎最疼的针。只要能让我多一点时间做研究,我都可以忍受。” 乔一诺安抚道:“别急。你这个病呢就是因为正气虚损,导致六淫之邪乘虚而入,属于阴虚致病,全身虚损,局部属实。” 吕维柏、洪宇等人认真听着。 当他们听到【全身虚损,局部属实】时,无不振聋发聩。 不愧是乔大夫,一句话就总结出病症! 可不就是又虚又实嘛! 乔一诺:“包同志正气渐衰,劳累过度,气阴损耗,邪毒乘虚营肺,清肃之令失司,气机失畅,肺气迸郁,津液失布为湿为痰。痰毒胶结,日久沉积,痰毒温热,耗伤肺气,灼伤津液。” 乔一诺开出药方:“生黄芪30克、北沙参30克、天冬15克、玄参15克、石上柏30克、石见穿30克、白花蛇舌草30克、山豆根15克、杏仁9克、瓜蒌15克、生南星30克、夏枯草15克、海藻15克、昆布12克、生牡蛎30克。每日一剂,水煎服。一月一复诊,一年一查片。” 第一百八十二章 稳步前进 其实,用不着一年一查片,但乔一诺想做记录,方便日后探索一条可复制的控癌之路。 包卫国对自己成为医疗小白鼠,没任何意见。只要只能多给他点时间,干啥都行。 科研脑一上头,什么心如死灰通通往一边去! 他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乔一诺让人带包卫国去找宋老,然后叫众人赶紧回去:“不要耽误工作,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呢。” “哦哦哦,好的。” “小乔,包同志的身体情况,你多上点心。无论好没好转,都要记得告诉我们结果啊。”徐老再三叮嘱。 几千年来,能治好癌症的中医屈指可数,无不是国医大师! 难道他就要见证历史,见证乔一诺治好癌症?! 二十多岁的国医大师啊,想想都觉得激动!中医的前途能亮瞎人眼! 吕维柏跟着众人,即将走出诊室门的时候,突然想起陈老师交代的任务,连忙扭头道:“乔大夫,陈可翼老师问你去不去首都,关于针灸麻醉的事。” 乔一诺皱眉,自己刚回来没多久,又去首都? 她不想去。 “我知道了,我会亲自打电话跟陈老师解释的。” 吕维柏悬着的心,终于成功落地。 乔老师这话的意思,就是她不会去。哦耶!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 县里把赤脚大夫培训流程给改了,由原来的县医院培训3个月,改成县医院培训3个月 红旗公社卫生所培训3个月。 这就相当于,红旗公社卫生所的培训是进修。 在某些别有用心人眼里,这是县里为了拉拔红旗公社卫生所,故意踩县医院。 不过,县医院的程院长没有任何意见。 虽然青阳县境内,红旗公社卫生所名声鹊起,几乎能和县医院持平,但从客观上来看,两者并没有太大冲突,反而很互补。 县医院早就裁撤中医科,一心走西医的路子。尤其是这一两年,青阳县在抗疫等方面表现突出,省里和市里都加大了对青阳县的医疗资源投入,县医院从中吃到了不少好处。 3张万能手术床,十套普外手术器械,以及腹部手术包,计划生育手术器械等专科包等等。 红旗卫生所缺少能做手术的医生,这些西医设备几乎全是县医院的。 为了这些设备,程院长看乔一诺,就像看亲孙女一样,一见面,就热情的不得了。 平日里,程院长没事就要给乔一诺打个电话,说一说上面的,市里的,县里的政策。 偶尔,程院长有空闲时间了,就带着夫人,孙子孙女来找乔一诺和徐老。聊会天,顺便让乔一诺和徐老给孩子们把把脉,调理下身体。 程院长的小孙女圆脸大眼睛,长得像个洋娃娃,才两岁多,口齿不清晰,正怏怏地趴在程院长肩头上,眼皮耷拉着,看上去精神头不足。 程院长爱怜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心疼道:“前几日,孩子贪凉,多吃了几根糖水冰棍。第二天,她就上吐下泻。医生给开了药,但这孩子死活不肯吃。” 徐老:“捏着鼻子,用勺子抵住舌根,喂下去。” 程院长很无奈:“试过了。她哭得歇斯底里,把药全呕出来了。家里人轮番上阵,连哄带骗,都没成功。她爸按住她的胳膊,她妈拿注射器喂药,这给她嚎的!跟杀猪一样。” “又吐出来了?” “是呗。搞得一家人鸡飞狗跳,又心疼又心急。我儿子还埋怨我,说我是县医院院长,却连孙女都搞不定。我一气之下,就气了一下。” 徐老哈哈大笑:“儿女都是债,你能咋办?受着。” 程院长苦笑连连:“我不受着,还能咋办?但凡我抽我儿子,我爹就敢拿拐杖抽我。这日子过的,当儿子的时候,怕爹。好不容易当爹了,还怕儿子。敢情就可着我欺负呗。” 两人一边闲唠嗑,一边乔一诺等回来。 没多一会,乔一诺从红星药厂回来了:“来,把这膏药贴孩子肚脐上。” “这是什么?能行吗?”程院长问归问,动作却十分麻溜,一撕一贴,完事。 乔一诺:“好使。孩子肚脐眼那块皮肤薄,吸收好。这是我们红星药厂新出来的小儿丁桂肚脐贴,里面有丁香,肉桂等等,主要用于健脾温中,散寒止泻。” 程院长挑眉:“我只听说过用吴茱萸研磨成粉,加热醋,调成糊糊,贴肚脐上。” 乔一诺看着他笑:“你没试试这方子?好使不?” 程院长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对别人是好使的,但我家孩子没效果。” 乔一诺对这个药贴很有信心:“一天一贴,先试试效果。” “行。”程院长轻轻拍着孙女哄睡,放低声音,“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已经开始了,要持续到7月份。有人提出,无产……教育路线……没有得到贯彻执行……选拔工农兵上大学……” 窗外,风沙阵阵。 沙子拍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院子里的树叶随风而动,并没有被刮落。 春就是春,不似秋天,随便一刮,落叶满地。 程院长的音量越来越低,低到几不可闻:“总之,你们要小心点,不能再……了。” “嗯,我们懂。”乔一诺心知,再坚持几个月,会好起来的。 但这几个月,是真的熬人啊。 上个月发生的那件大事,还没向民众公布。惊涛骇浪还未平息,眼下的这些,只是余波罢了。 程院长低声说完这些,又恢复正常音量:“今年实行定支定收,收支包干,保证上缴,结余留用,一年一定的财政管理。县里决定,扩大中草药试点种植面积。如果效果好,明年估计要铺开更大规模。” 乔一诺表示赞同:“可以的,有前途。” 新的财政政策,能有效激发地方的积极性。县里为了多挣点钱,会敢于多做尝试的。 程院长又问:“你们公社的计划生育工作怎么样了?有没有做宣传?” 此时的政策,是以宣传教育为主,落实避孕措施,提倡晚婚晚育,拉长间隔,少生。 徐老头也不抬道:“红旗公社不需要宣传,有咱们的乔大夫做榜样呢!她不是晚婚晚育,直接就不婚不育!” 徐老对乔一诺的这个决定,是相当有意见,时不时就提一下。 乔一诺装作没听到:“换个话题。” “好。”孙女还没看好病,程院长可不敢惹这两尊大佛,“红星膏药在海外卖得怎么样了?” ? ?基本上每章都在2000字以上,如果少于这个字数,那就是被删掉了。唉 第一百八十二章 稳步前进 其实,用不着一年一查片,但乔一诺想做记录,方便日后探索一条可复制的控癌之路。 包卫国对自己成为医疗小白鼠,没任何意见。只要只能多给他点时间,干啥都行。 科研脑一上头,什么心如死灰通通往一边去! 他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乔一诺让人带包卫国去找宋老,然后叫众人赶紧回去:“不要耽误工作,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呢。” “哦哦哦,好的。” “小乔,包同志的身体情况,你多上点心。无论好没好转,都要记得告诉我们结果啊。”徐老再三叮嘱。 几千年来,能治好癌症的中医屈指可数,无不是国医大师! 难道他就要见证历史,见证乔一诺治好癌症?! 二十多岁的国医大师啊,想想都觉得激动!中医的前途能亮瞎人眼! 吕维柏跟着众人,即将走出诊室门的时候,突然想起陈老师交代的任务,连忙扭头道:“乔大夫,陈可翼老师问你去不去首都,关于针灸麻醉的事。” 乔一诺皱眉,自己刚回来没多久,又去首都? 她不想去。 “我知道了,我会亲自打电话跟陈老师解释的。” 吕维柏悬着的心,终于成功落地。 乔老师这话的意思,就是她不会去。哦耶!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 县里把赤脚大夫培训流程给改了,由原来的县医院培训3个月,改成县医院培训3个月 红旗公社卫生所培训3个月。 这就相当于,红旗公社卫生所的培训是进修。 在某些别有用心人眼里,这是县里为了拉拔红旗公社卫生所,故意踩县医院。 不过,县医院的程院长没有任何意见。 虽然青阳县境内,红旗公社卫生所名声鹊起,几乎能和县医院持平,但从客观上来看,两者并没有太大冲突,反而很互补。 县医院早就裁撤中医科,一心走西医的路子。尤其是这一两年,青阳县在抗疫等方面表现突出,省里和市里都加大了对青阳县的医疗资源投入,县医院从中吃到了不少好处。 3张万能手术床,十套普外手术器械,以及腹部手术包,计划生育手术器械等专科包等等。 红旗卫生所缺少能做手术的医生,这些西医设备几乎全是县医院的。 为了这些设备,程院长看乔一诺,就像看亲孙女一样,一见面,就热情的不得了。 平日里,程院长没事就要给乔一诺打个电话,说一说上面的,市里的,县里的政策。 偶尔,程院长有空闲时间了,就带着夫人,孙子孙女来找乔一诺和徐老。聊会天,顺便让乔一诺和徐老给孩子们把把脉,调理下身体。 程院长的小孙女圆脸大眼睛,长得像个洋娃娃,才两岁多,口齿不清晰,正怏怏地趴在程院长肩头上,眼皮耷拉着,看上去精神头不足。 程院长爱怜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心疼道:“前几日,孩子贪凉,多吃了几根糖水冰棍。第二天,她就上吐下泻。医生给开了药,但这孩子死活不肯吃。” 徐老:“捏着鼻子,用勺子抵住舌根,喂下去。” 程院长很无奈:“试过了。她哭得歇斯底里,把药全呕出来了。家里人轮番上阵,连哄带骗,都没成功。她爸按住她的胳膊,她妈拿注射器喂药,这给她嚎的!跟杀猪一样。” “又吐出来了?” “是呗。搞得一家人鸡飞狗跳,又心疼又心急。我儿子还埋怨我,说我是县医院院长,却连孙女都搞不定。我一气之下,就气了一下。” 徐老哈哈大笑:“儿女都是债,你能咋办?受着。” 程院长苦笑连连:“我不受着,还能咋办?但凡我抽我儿子,我爹就敢拿拐杖抽我。这日子过的,当儿子的时候,怕爹。好不容易当爹了,还怕儿子。敢情就可着我欺负呗。” 两人一边闲唠嗑,一边乔一诺等回来。 没多一会,乔一诺从红星药厂回来了:“来,把这膏药贴孩子肚脐上。” “这是什么?能行吗?”程院长问归问,动作却十分麻溜,一撕一贴,完事。 乔一诺:“好使。孩子肚脐眼那块皮肤薄,吸收好。这是我们红星药厂新出来的小儿丁桂肚脐贴,里面有丁香,肉桂等等,主要用于健脾温中,散寒止泻。” 程院长挑眉:“我只听说过用吴茱萸研磨成粉,加热醋,调成糊糊,贴肚脐上。” 乔一诺看着他笑:“你没试试这方子?好使不?” 程院长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对别人是好使的,但我家孩子没效果。” 乔一诺对这个药贴很有信心:“一天一贴,先试试效果。” “行。”程院长轻轻拍着孙女哄睡,放低声音,“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已经开始了,要持续到7月份。有人提出,无产……教育路线……没有得到贯彻执行……选拔工农兵上大学……” 窗外,风沙阵阵。 沙子拍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院子里的树叶随风而动,并没有被刮落。 春就是春,不似秋天,随便一刮,落叶满地。 程院长的音量越来越低,低到几不可闻:“总之,你们要小心点,不能再……了。” “嗯,我们懂。”乔一诺心知,再坚持几个月,会好起来的。 但这几个月,是真的熬人啊。 上个月发生的那件大事,还没向民众公布。惊涛骇浪还未平息,眼下的这些,只是余波罢了。 程院长低声说完这些,又恢复正常音量:“今年实行定支定收,收支包干,保证上缴,结余留用,一年一定的财政管理。县里决定,扩大中草药试点种植面积。如果效果好,明年估计要铺开更大规模。” 乔一诺表示赞同:“可以的,有前途。” 新的财政政策,能有效激发地方的积极性。县里为了多挣点钱,会敢于多做尝试的。 程院长又问:“你们公社的计划生育工作怎么样了?有没有做宣传?” 此时的政策,是以宣传教育为主,落实避孕措施,提倡晚婚晚育,拉长间隔,少生。 徐老头也不抬道:“红旗公社不需要宣传,有咱们的乔大夫做榜样呢!她不是晚婚晚育,直接就不婚不育!” 徐老对乔一诺的这个决定,是相当有意见,时不时就提一下。 乔一诺装作没听到:“换个话题。” “好。”孙女还没看好病,程院长可不敢惹这两尊大佛,“红星膏药在海外卖得怎么样了?” ? ?基本上每章都在2000字以上,如果少于这个字数,那就是被删掉了。唉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敢不敢? 红星膏药在意大利卖得可太火爆了! 雷瑟夫一落地就被总公司喊去,问询异食癖的事。 经过现场验证,证明他已经好了,这才将此事翻过。 “雷瑟夫,你瞒得也太好了!如果不是这次曝出来,我们都不知道你有特殊癖好。”同事似笑非笑道。 雷瑟夫一点也不在意,对方跟自己竞争半导体部负责人竞争失败,所以总时不时刺自己几句。 “长得帅的人,听到别人骂他胖,他内心会毫无感触。只有丑八怪,听别人骂他丑,才会真正破防。雷登,你的行为真的有失风度,完全无法体现出经济上行时期的美呢。” “你!” 雷瑟夫坐上一辆法拉利,扬长而去。 5月的罗马,正沉浸在初夏的光晕里,就连空气都弥漫着阳光,浪漫,富饶和美好的气息。 西班牙广场台阶上,坐满了穿迷你裙的美丽姑娘们以及留长发的青年。 雷瑟夫目光扫过,喇叭裤,及肩长发,扎染t恤,抱着吉他弹唱《加州旅馆》的年轻人。 “啧啧,受美国荼毒真深。” “爸爸?你去一趟中国后,变化真大。”副驾驶座上的安娜推推猫眼墨镜,诧异道。 意大利虽然拥有是西欧最强大的共产党,且地理位置处于资本主义阵营对抗苏联的最东边缘,但官方立场却坚定的倒向了西方。 雷瑟夫就是典型的意大利官方代表人物之一,是天主教民主党重要成员。 但他这些天的语言和表现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让安娜感到很不适应。 雷瑟夫没有跟女儿多解释这个话题,而是问起女儿的婚姻:“安娜,你和约瑟商量过结婚后,你们的相处模式吗?” 安娜不解道:“爸爸,你问的是什么相处模式?” “就是家里谁做主,关于男女平等,家庭话语权之类的。” “哦,爸爸,你是在考验我吗?”安娜笑得很甜蜜,“家里当然是要由男人做主了,这是我们传承很久的风俗。约瑟是个很靠得住的男人,我相信他能给我带来幸福。” 雷瑟夫皱眉,放慢车速:“安娜,我记得去年我们就已经通过法案,推动离婚合法化。” “爸爸,我是不会离婚的,永远不会!你到底是怎么了?自从你去了趟中国后,我就看不懂你了。”安娜心里很不高兴,但她不敢对父亲发脾气。 雷瑟夫很烦,特别烦! 他将车停到一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安娜,我跟你说说我在中国的见闻。中国官方认为妇女能顶半边天,女性是伟大的人力资源,要求发展女党员。女性大规模进入重工业等领域,铁姑娘成为楷模。” 安娜耸肩:“很不错。爸爸,你放心你放心,就算结婚了,我也会继续当老师的。” 安娜觉得自己棒极了。 要知道现在的意大利女性参与劳动率仅约25,远低于男性,每4位女性中只有一位有工作。 女性就业总数只占1/4的就业人口,而且大多数是集中在农业和工业。 许多家庭妇女在承担家庭劳务的同时,还需要从事兼职或者临时性工作,缺乏合同与保障。 雷瑟夫看她一眼,继续说道:“他们不支持童婚,允许堕胎。” “天啊!”安娜捂住嘴,“这太疯狂了!我是说……堕胎是违背教义的。” “他们不信天主教。”雷瑟夫直勾勾看着安娜,推心置腹道,“我在那里见到了纪录片里的乔医生,她比纪录片里还要年轻,有实力,有信仰,有追求,极富有人格魅力。她是我见过的最智慧的女人!” “爸爸?”安娜愣愣地看着雷瑟夫。 雷瑟夫是非常典型的意大利男人,坚持男主外,女主内。无论是妻子还是儿女,都得听他的话。 他一直认为,基于生理构造,心理承受度,智慧和受教育程度等多方面,再优秀的女性都只能承担一些基础的,简单的工作。 因为评价一个女人是否成功的标准,在于她是否是一位称职的母亲。 安娜从没有听到雷瑟夫如此夸赞过一名女性,一名年轻的外国女性。 雷瑟夫眼神慈爱,柔和道:“我曾经问过她,女性是应该安心照顾家里好,还是出来工作比较好?哪一种是对女性更好的保护和关爱?据我观察,中国女职工除了要承担本职工作外,还需要承担家务,生育孩子。让她们走出去加入劳动,并没有减轻她们的负担。” 安娜脑子里乱乱的:“她怎么说?” “她说,中国政府给女性赋予了前所未有的社会权利。只有牢牢抓住这份社会权利,才能让以后的女性有更多的选择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这代女人的使命就是牢牢抓住这份权利。当社会结构和家庭结构发生改变,自然会促使家庭责任重新划分。” 雷瑟夫长长吐出口气,继续道:“她说,出去工作和在家打理家务都是个人的选择。但前提是女性要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社会、法律规定在某个圈子里,必须出去工作,或者必须当家庭妇女。” 雷瑟夫摸摸安娜的发顶:“我觉得,她说的对。作为丈夫,我希望我的妻子能待在家里,照顾好家庭,教育好儿女,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但作为父亲,我希望我的女儿能有选择的权利,她不用担心钱财和未来保障,能选择结婚或者离婚。她能自己选择要不要生孩子……” “爸爸……”安娜的心里无比酸涩。 她不知道爸爸的话是不是对的,但她感受到了爸爸浓浓的爱。 雷瑟夫递给安娜一份文件:“这是红星膏药的代理书。红星膏药就是乔医生厂子的主打产品,我非常看好这份膏药的市场潜力。我和安东尼奥尼合伙开了个公司,签下膏药的代理权。第一批,中方给我们发来2000盒。这只是一次试水,如果成功了,我们会扩大规模。” 安娜接过文件,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果然,她听到雷瑟夫说:“你想兼职吗?或者,全权负责2000盒红星膏药的销售?或许,你会有机会能见到那位神奇的乔大夫。” ? ?这个年代,欧美的女性社会权利没中国高。 ? 她们被绑在家庭和母职身份上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敢不敢? 红星膏药在意大利卖得可太火爆了! 雷瑟夫一落地就被总公司喊去,问询异食癖的事。 经过现场验证,证明他已经好了,这才将此事翻过。 “雷瑟夫,你瞒得也太好了!如果不是这次曝出来,我们都不知道你有特殊癖好。”同事似笑非笑道。 雷瑟夫一点也不在意,对方跟自己竞争半导体部负责人竞争失败,所以总时不时刺自己几句。 “长得帅的人,听到别人骂他胖,他内心会毫无感触。只有丑八怪,听别人骂他丑,才会真正破防。雷登,你的行为真的有失风度,完全无法体现出经济上行时期的美呢。” “你!” 雷瑟夫坐上一辆法拉利,扬长而去。 5月的罗马,正沉浸在初夏的光晕里,就连空气都弥漫着阳光,浪漫,富饶和美好的气息。 西班牙广场台阶上,坐满了穿迷你裙的美丽姑娘们以及留长发的青年。 雷瑟夫目光扫过,喇叭裤,及肩长发,扎染t恤,抱着吉他弹唱《加州旅馆》的年轻人。 “啧啧,受美国荼毒真深。” “爸爸?你去一趟中国后,变化真大。”副驾驶座上的安娜推推猫眼墨镜,诧异道。 意大利虽然拥有是西欧最强大的共产党,且地理位置处于资本主义阵营对抗苏联的最东边缘,但官方立场却坚定的倒向了西方。 雷瑟夫就是典型的意大利官方代表人物之一,是天主教民主党重要成员。 但他这些天的语言和表现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让安娜感到很不适应。 雷瑟夫没有跟女儿多解释这个话题,而是问起女儿的婚姻:“安娜,你和约瑟商量过结婚后,你们的相处模式吗?” 安娜不解道:“爸爸,你问的是什么相处模式?” “就是家里谁做主,关于男女平等,家庭话语权之类的。” “哦,爸爸,你是在考验我吗?”安娜笑得很甜蜜,“家里当然是要由男人做主了,这是我们传承很久的风俗。约瑟是个很靠得住的男人,我相信他能给我带来幸福。” 雷瑟夫皱眉,放慢车速:“安娜,我记得去年我们就已经通过法案,推动离婚合法化。” “爸爸,我是不会离婚的,永远不会!你到底是怎么了?自从你去了趟中国后,我就看不懂你了。”安娜心里很不高兴,但她不敢对父亲发脾气。 雷瑟夫很烦,特别烦! 他将车停到一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安娜,我跟你说说我在中国的见闻。中国官方认为妇女能顶半边天,女性是伟大的人力资源,要求发展女党员。女性大规模进入重工业等领域,铁姑娘成为楷模。” 安娜耸肩:“很不错。爸爸,你放心你放心,就算结婚了,我也会继续当老师的。” 安娜觉得自己棒极了。 要知道现在的意大利女性参与劳动率仅约25,远低于男性,每4位女性中只有一位有工作。 女性就业总数只占1/4的就业人口,而且大多数是集中在农业和工业。 许多家庭妇女在承担家庭劳务的同时,还需要从事兼职或者临时性工作,缺乏合同与保障。 雷瑟夫看她一眼,继续说道:“他们不支持童婚,允许堕胎。” “天啊!”安娜捂住嘴,“这太疯狂了!我是说……堕胎是违背教义的。” “他们不信天主教。”雷瑟夫直勾勾看着安娜,推心置腹道,“我在那里见到了纪录片里的乔医生,她比纪录片里还要年轻,有实力,有信仰,有追求,极富有人格魅力。她是我见过的最智慧的女人!” “爸爸?”安娜愣愣地看着雷瑟夫。 雷瑟夫是非常典型的意大利男人,坚持男主外,女主内。无论是妻子还是儿女,都得听他的话。 他一直认为,基于生理构造,心理承受度,智慧和受教育程度等多方面,再优秀的女性都只能承担一些基础的,简单的工作。 因为评价一个女人是否成功的标准,在于她是否是一位称职的母亲。 安娜从没有听到雷瑟夫如此夸赞过一名女性,一名年轻的外国女性。 雷瑟夫眼神慈爱,柔和道:“我曾经问过她,女性是应该安心照顾家里好,还是出来工作比较好?哪一种是对女性更好的保护和关爱?据我观察,中国女职工除了要承担本职工作外,还需要承担家务,生育孩子。让她们走出去加入劳动,并没有减轻她们的负担。” 安娜脑子里乱乱的:“她怎么说?” “她说,中国政府给女性赋予了前所未有的社会权利。只有牢牢抓住这份社会权利,才能让以后的女性有更多的选择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这代女人的使命就是牢牢抓住这份权利。当社会结构和家庭结构发生改变,自然会促使家庭责任重新划分。” 雷瑟夫长长吐出口气,继续道:“她说,出去工作和在家打理家务都是个人的选择。但前提是女性要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社会、法律规定在某个圈子里,必须出去工作,或者必须当家庭妇女。” 雷瑟夫摸摸安娜的发顶:“我觉得,她说的对。作为丈夫,我希望我的妻子能待在家里,照顾好家庭,教育好儿女,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但作为父亲,我希望我的女儿能有选择的权利,她不用担心钱财和未来保障,能选择结婚或者离婚。她能自己选择要不要生孩子……” “爸爸……”安娜的心里无比酸涩。 她不知道爸爸的话是不是对的,但她感受到了爸爸浓浓的爱。 雷瑟夫递给安娜一份文件:“这是红星膏药的代理书。红星膏药就是乔医生厂子的主打产品,我非常看好这份膏药的市场潜力。我和安东尼奥尼合伙开了个公司,签下膏药的代理权。第一批,中方给我们发来2000盒。这只是一次试水,如果成功了,我们会扩大规模。” 安娜接过文件,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果然,她听到雷瑟夫说:“你想兼职吗?或者,全权负责2000盒红星膏药的销售?或许,你会有机会能见到那位神奇的乔大夫。” ? ?这个年代,欧美的女性社会权利没中国高。 ? 她们被绑在家庭和母职身份上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第一单 敢不敢? 安娜不知道。 她心里的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一个在说【你疯了?你马上就要结婚了。约瑟很喜欢孩子,你们已经商量好第一个孩子要取名叫米利安或者达里奥。和相爱的人结婚,生下两人爱情的结晶,然后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不是你从小的梦想吗?】 另一个小人长着两个黑色的恶魔角,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残存在意识深处的欲望,发出恶魔低语【为什么不试试呢?当一个按部就班的淑女,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将一辈子的幸福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你真的愿意吗?】 雷瑟夫没逼安娜立即做选择,而是给了她三天时间考虑。 这三天,堪称天崩地裂,爆发第3次世界大战。 约瑟,安娜的兄弟姐妹和母亲,坐在温暖的客厅,劝说安娜。 “安娜,销售这份工作太不体面了。好好当老师,不行吗?”安娜的妈妈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挑战高难度! 约瑟忧伤地看着安娜:“亲爱的,是我让你不安了吗?我真的很爱你,很想和你结成一个家。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吗?” 安娜摇头,固执道:“不,跟你们没关系。是我不想当小学老师了,我发现,我并不热爱这份工作。只是所有人都认为这份工作很好,是母性的延伸,我应该去当老师。” 约瑟急忙道:“亲爱的,你可以离职,待在家里。我能养得起家,我能保证你生活富足!” “不,约瑟,请给我点时间,让我去试试这份工作。我想看看我的的极限在哪里?最强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 认识安娜的人都认为,安娜疯了! 女销售员可不是什么好工作,通常被人用男性视角审视,被人品头论足,成为店铺的门面,摆设的花瓶! 安娜却力排众议,坚定辞职,成为意大利当归商贸公司的总经理。 “为什么是当归?” 雷瑟夫在聘用书上重重盖了个公章:“当归是一味中药,活血补血,调经止痛,为血中圣药!寓意也好,意意思是货如轮转,资金回笼快,且合作伙伴有宾至如归的归属感。” 安娜穿着一身衣服浅蓝色套裙,笑道:“是那位乔医生的意见?” “哈哈哈,你猜对了。我和安东尼奥尼请求她帮忙取的名字。怎么样?念着是不是很有东方神秘的味道?” “当然!” 雷瑟夫关心道:“你想好怎么开展工作了吗?” “我已经想好了!” 初期只有2000盒红星膏药,进价是100元人民币,相当于2万里拉。 意大利人的平均月薪大概在16万里拉,如果从事的是煤炭开采等高薪体力活则可达到29万里拉! 去医院挂一次专科门诊,就需要12,000里拉。 一次普通住院的平均花费相当于一名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一次门诊或一个疗程的药品,则相当于一两天的收入。 如果是在罗马看病,价格更贵。一天平均得花费18,000里拉。 虽然有保险覆盖,但医疗开支就像坐了窜天猴一样,增速远超gdp。个人实际自付金额比例越来越高。 这么一比较,成本价只需要2万里拉,里面却足足有10贴膏药,效果显着拔群的红星膏药,简直是在做慈善。 安娜最终决定将零售价定为4万里拉。 在货物还漂在海上,没有抵达罗马的时候,安娜就已经搞起预售了。 她曾经是小学老师,手里有许多家长的联系方式,也了解家长的工作和行业。 她将目标客户定位到从事体力劳动的家长,一是因为工资高,月薪28万里拉的人,买得起4万里拉的药,二是因为这些人对膏药有需求。 安娜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她挑选的第一名客户,是跟她比较熟悉的一名家长:“罗西夫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安娜。听说你辞职了,为什么?”罗西夫人是众多意大利女性中的一员,丈夫是煤炭开采工,生了三个子女。 在最小的女儿能上学后,罗西夫人就在二手店当临时工,补贴家用。 “因为我的父亲给我找了一份更好的工作。他前段时间去了趟中国,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罗西夫人请安娜坐下,并且给她端来下午茶:“中国?!哦,您父亲可真厉害。您父亲见到乔医生了吗?有没有体验过中医,中医是不是跟纪录片里的一样厉害?” 安娜小口吃着甜品,笑道:“乔大夫治好了我父亲的重病。” “天啊?!”罗西夫人眼睛亮晶晶的,激动不已,“真的?!您再跟我说说。” 安娜绘声绘色地跟她说起雷瑟夫在中国的见闻,听到罗西夫人惊呼连连。 在快乐的交谈中,时间转瞬即逝。 夕阳西下,安娜准备告辞,走到门口,像突然想起什么,凑到罗西夫人耳边,神秘兮兮道:“有个秘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什么?”罗西夫人紧张地咽咽口水。 “我父亲拿到了一点点乔大夫的红星膏药,那是一款神奇的膏药,他们都只专供给中国高层。但我父亲是随团去的,跟乔大夫关系处得很好,所以走了很多关系,终于拿到了一点。但量不多,不到2000盒,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批。” 安娜耸肩,无所谓道:“您知道的,那个国家太神秘了。您刚才不是说,您丈夫经常腰酸背痛吗?我可以分一盒膏药给您,只要4万里拉,但您得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全欧洲都在疯狂追捧中药草。我不打算卖掉,一部分留着自用,一部分送人。” 罗西夫人有些犹豫,4万里拉,可以买到5公斤牛肉了。 安娜见状,就往外走:“您不想要?那好,我走了,再见。” “等等!”罗西夫人很犹豫,“能便宜点吗?” “亲爱的,这已经是成本价啦!您知道这个膏药用了多少名贵药材吗?!想想有价无市的黄芪!你拿着里拉,都买不到正宗的中草药。更别提,这可是乔医生出品。我的天啊,如果不是因为您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女士,非常称职的母亲,非常完美的妻子,我都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您。” 安娜佯装生气,马上就要走。 “等等!我买!”罗西夫人拽住安娜,生怕错过机会。 安娜的心脏一顿,成了!第一笔订单成交! 原来,这一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 ?一首凉凉送给自己。 ? 是不是名字取得不好?不太吸量啊。 ? 追读很稳…… 第一百八十四章 第一单 敢不敢? 安娜不知道。 她心里的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一个在说【你疯了?你马上就要结婚了。约瑟很喜欢孩子,你们已经商量好第一个孩子要取名叫米利安或者达里奥。和相爱的人结婚,生下两人爱情的结晶,然后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不是你从小的梦想吗?】 另一个小人长着两个黑色的恶魔角,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残存在意识深处的欲望,发出恶魔低语【为什么不试试呢?当一个按部就班的淑女,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将一辈子的幸福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你真的愿意吗?】 雷瑟夫没逼安娜立即做选择,而是给了她三天时间考虑。 这三天,堪称天崩地裂,爆发第3次世界大战。 约瑟,安娜的兄弟姐妹和母亲,坐在温暖的客厅,劝说安娜。 “安娜,销售这份工作太不体面了。好好当老师,不行吗?”安娜的妈妈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挑战高难度! 约瑟忧伤地看着安娜:“亲爱的,是我让你不安了吗?我真的很爱你,很想和你结成一个家。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吗?” 安娜摇头,固执道:“不,跟你们没关系。是我不想当小学老师了,我发现,我并不热爱这份工作。只是所有人都认为这份工作很好,是母性的延伸,我应该去当老师。” 约瑟急忙道:“亲爱的,你可以离职,待在家里。我能养得起家,我能保证你生活富足!” “不,约瑟,请给我点时间,让我去试试这份工作。我想看看我的的极限在哪里?最强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 认识安娜的人都认为,安娜疯了! 女销售员可不是什么好工作,通常被人用男性视角审视,被人品头论足,成为店铺的门面,摆设的花瓶! 安娜却力排众议,坚定辞职,成为意大利当归商贸公司的总经理。 “为什么是当归?” 雷瑟夫在聘用书上重重盖了个公章:“当归是一味中药,活血补血,调经止痛,为血中圣药!寓意也好,意意思是货如轮转,资金回笼快,且合作伙伴有宾至如归的归属感。” 安娜穿着一身衣服浅蓝色套裙,笑道:“是那位乔医生的意见?” “哈哈哈,你猜对了。我和安东尼奥尼请求她帮忙取的名字。怎么样?念着是不是很有东方神秘的味道?” “当然!” 雷瑟夫关心道:“你想好怎么开展工作了吗?” “我已经想好了!” 初期只有2000盒红星膏药,进价是100元人民币,相当于2万里拉。 意大利人的平均月薪大概在16万里拉,如果从事的是煤炭开采等高薪体力活则可达到29万里拉! 去医院挂一次专科门诊,就需要12,000里拉。 一次普通住院的平均花费相当于一名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一次门诊或一个疗程的药品,则相当于一两天的收入。 如果是在罗马看病,价格更贵。一天平均得花费18,000里拉。 虽然有保险覆盖,但医疗开支就像坐了窜天猴一样,增速远超gdp。个人实际自付金额比例越来越高。 这么一比较,成本价只需要2万里拉,里面却足足有10贴膏药,效果显着拔群的红星膏药,简直是在做慈善。 安娜最终决定将零售价定为4万里拉。 在货物还漂在海上,没有抵达罗马的时候,安娜就已经搞起预售了。 她曾经是小学老师,手里有许多家长的联系方式,也了解家长的工作和行业。 她将目标客户定位到从事体力劳动的家长,一是因为工资高,月薪28万里拉的人,买得起4万里拉的药,二是因为这些人对膏药有需求。 安娜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她挑选的第一名客户,是跟她比较熟悉的一名家长:“罗西夫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安娜。听说你辞职了,为什么?”罗西夫人是众多意大利女性中的一员,丈夫是煤炭开采工,生了三个子女。 在最小的女儿能上学后,罗西夫人就在二手店当临时工,补贴家用。 “因为我的父亲给我找了一份更好的工作。他前段时间去了趟中国,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罗西夫人请安娜坐下,并且给她端来下午茶:“中国?!哦,您父亲可真厉害。您父亲见到乔医生了吗?有没有体验过中医,中医是不是跟纪录片里的一样厉害?” 安娜小口吃着甜品,笑道:“乔大夫治好了我父亲的重病。” “天啊?!”罗西夫人眼睛亮晶晶的,激动不已,“真的?!您再跟我说说。” 安娜绘声绘色地跟她说起雷瑟夫在中国的见闻,听到罗西夫人惊呼连连。 在快乐的交谈中,时间转瞬即逝。 夕阳西下,安娜准备告辞,走到门口,像突然想起什么,凑到罗西夫人耳边,神秘兮兮道:“有个秘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什么?”罗西夫人紧张地咽咽口水。 “我父亲拿到了一点点乔大夫的红星膏药,那是一款神奇的膏药,他们都只专供给中国高层。但我父亲是随团去的,跟乔大夫关系处得很好,所以走了很多关系,终于拿到了一点。但量不多,不到2000盒,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批。” 安娜耸肩,无所谓道:“您知道的,那个国家太神秘了。您刚才不是说,您丈夫经常腰酸背痛吗?我可以分一盒膏药给您,只要4万里拉,但您得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全欧洲都在疯狂追捧中药草。我不打算卖掉,一部分留着自用,一部分送人。” 罗西夫人有些犹豫,4万里拉,可以买到5公斤牛肉了。 安娜见状,就往外走:“您不想要?那好,我走了,再见。” “等等!”罗西夫人很犹豫,“能便宜点吗?” “亲爱的,这已经是成本价啦!您知道这个膏药用了多少名贵药材吗?!想想有价无市的黄芪!你拿着里拉,都买不到正宗的中草药。更别提,这可是乔医生出品。我的天啊,如果不是因为您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女士,非常称职的母亲,非常完美的妻子,我都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您。” 安娜佯装生气,马上就要走。 “等等!我买!”罗西夫人拽住安娜,生怕错过机会。 安娜的心脏一顿,成了!第一笔订单成交! 原来,这一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 ?一首凉凉送给自己。 ? 是不是名字取得不好?不太吸量啊。 ? 追读很稳…… 第一百八十五章 爆款! 2000盒膏药,每盒只赚2万里拉,总共才赚4000万里拉! 按照协议分成,安东尼奥尼和雷瑟夫分别占四成,落到安娜手里只有两成,也就是800万里拉。 在大老板眼里,这800万里拉不算什么。可是安娜以前只是个教师,不靠家里的话,一个月薪酬只有15万里拉。 800万里拉相当于她4年半的工资! 安娜面红耳赤,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冷静点,安娜!你才卖出去一盒,还有1999盒需要你去销售!你可以做到的,没问题。” 第一单的成功,给安娜打了好厚一管鸡血。 安娜连着四五天,早出晚归,每天拜访两三个目标客户。 因为目标人群选得准,再加上安娜曾经的老师身份做背书,安娜的拜访成功率近乎百分之百。只有一个家长因政治立场,拒绝接受来自东方大国的神药。 “6天时间,一共卖出去15盒。不行,这样的速度太慢了。” 安娜决定改变一下销售思路。就算自己每天拜访5名客户,次次都能成功,想要卖完2000盒子,也需要400天! 这绝对不是自己,父亲和安东尼奥尼想要的! 安娜参考父亲雷瑟夫公司的销售部,打算多招些销售员。为了控制成本,她将视线放在自己的前同事们身上。 小学基础科目教师,超过70是女性。工资不高,但时间比较宽松,社会认可度高,关键是稳定,有合同! 之前,安娜就经常听已婚同事们抱怨家里的钱不够花,她们不得不省吃俭用,或者去找些临时工作。 但临时工的活,更倾向选择没有正式工作的家庭妇女们。老板们认为,只有没工作的家庭妇女才会忍受低工资,并且珍惜临时工的工作,有正式工作的人是干不了太长时间的。 “安娜,你确定是来自中国的神药吗?自从纪录片火爆全欧洲后,好多黑心商人卖假药,坑人。”同事们对安娜的提议很心动。 卖一盒膏药,提成10,也就是4000里拉,可以买两斤牛肉了! 这一年来,物价飞涨,她们的工资完全无法覆盖家庭开支,急需增加收入。 当然,她们更珍惜小学老师这份工作,并不想因为卖假药,导致丢工作。 “当然,我可以发誓。这是我们代理和一部分合同的复印件。你们可以看看。”安娜递给前同事们一叠文件。 众人纷纷传阅,一字一句地看:“为什么是同中国进出口公司签合约?我记得乔医生是在红星大队卫生所。” 安娜:“现在已经升级为红旗公社卫生所了。因为中国有独特的进出口制度,他们担心外销品质量不好会影响国家的国际形象,于是所有外销产品都需要经过进出口公司审核,由进出口公司统一购买后,再外销。” “我懂了!这就意味着这个膏药有中国政府背书!” 安娜点头:“是的。你们可以看最后一页,上面有红星膏药的产地,正是青阳县红旗公社红星药厂。乔一诺医生是红星药厂的厂长。” “这可太棒了!咱们有实物吗?” 安娜摊手:“宝贝们,我们只有2000盒啊!你们知道中草药有多受欢迎的,一旦实物到港,肯定会走漏消息。到时候,全被人包圆了,或者被人囤货了,怎么办?” 安娜理所当然道:“那可不是我当归商贸想要看到的。我们想要的是将膏药卖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中,靠药效,靠口碑,打开市场,最后成为一个百年老品牌。我们可没打算做一锤子买卖。乔医生在看着我们呢,如果我们没办法打响红星膏药的牌子,她是不会继续和我们合作的。” 说的好有道理! 像乔医生那样厉害的医生,会缺钱吗?她肯定不会缺钱啊,她是个真正有理想,有信仰的人! 她想要的是帮助全球人民减轻痛苦,是高尚的医者仁心! 安娜成功拉前同事们入伙。 他们学校是首批全日制试点学校,小学一个班配备2名正式教师,每名老师对应22个学生。 34名老师都加入了安娜的市场一部做兼职,没底薪,没固定合同,只拿提成。 只用了一个星期,安娜的兼职销售员策略就大获成功。 老师们一共带来272个订单。 “很厉害,在没有销售渠道,没有经销商的情况下,这才半个月就卖出这么多。”雷瑟夫连连夸赞安娜。 安娜却对此很不满意:“还不够!这个还不够打响我们的牌子,不符合我的目标。” “哦,没关系,剩下的就交给我。”雷瑟夫只是想让女儿做自己,她的成绩已经很惊艳了。 以雷瑟夫的人脉和地位,卖出剩下的1700盒膏药,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安娜却不肯:“再给我半个月。我想想办法。父亲,您的人脉可以吞下1700盒,难道还能吞下17,000盒吗?” “这不是着急的事。” “所以,让我再试试。” 安娜骑着白色小摩托,漫无目的地逛着。 夏风拂过,能让她有片刻的放松。 该怎么做呢? 她想不到任何头绪,直到罗西夫人找到她。 罗西夫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摩挲着,表情局促,不好意思道:“老师,我上次买的那个膏药,能退货吗?” “嗯?当然可以,但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想退货吗?”安娜煮一杯咖啡,轻轻递给罗西夫人。 罗西夫人微微低头,眼眶红肿,哽咽道:“我丈夫非常不同意买这个膏药,他说中草药都是骗人的,是愚昧的巫术。” 事实上,她丈夫的原话更难听。 几乎是指着罗西夫人的鼻子骂她是头蠢货,一头蠢驴,天天在家白吃饭,只会浪费钱,脑子里装着的全是水。 罗西夫人轻声呢喃,似乎是在替丈夫做解释,也似乎是在对自己说:“安娜老师,请您不要介意,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累了。他的工作非常辛苦,腰疼的很厉害,但他不敢请假。我劝他去医院,但他舍不得花钱。” 罗西夫人双手蒙住眼睛,特别难为情道:“纪录片《中国》大火特火之后,他曾经去一家中医馆做针灸。他花了整整10万里拉,却没有取得一点效果,腰反而更疼了。自那以后,他就很反感中国的一切。” 安娜同情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听我父亲说过,中医讲究一人一方,同样是针灸,不同医生施展出来,效果完全不一样。你丈夫去的针灸馆,确定是中国的吗?” “是的,负责针灸的大夫留着长长的辫子,就像电影里讲的那一样。” 安娜皱眉:“亲爱的罗西夫人,中国人不留长辫子。” “什么?”罗西夫人诧异不已。 安娜科普道:“你遇到的那个人可能是满清遗老。他们离开中国已经几十年了……” “哦,天啊!难怪他总说中国的不好!”罗西夫人委屈坏了。 就因为这个骗子,害她被丈夫骂了半个晚上! 安娜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因为她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罗西夫人,我知道你很信任我们,也很想要这个红星药膏,你心疼你的丈夫,想帮他缓解病痛。” “是的。” “作为朋友,我并不希望你和你丈夫因为膏药的事吵架。这样,如果你愿意跟你的朋友们分享膏药,成功说服他们买上10盒,我就送你一盒。怎么样?” 罗西夫人十分犹豫:“十盒?” “这并不难。你丈夫的同事们一定也有类似的苦恼。这并不是让你去找10个人,万一有人想买两盒三盒呢?” 罗西夫人抿唇,轻声问:“如果我能说服别人买20盒,你能将另外一盒膏药换成钱吗?” “当然可以。” “4万里拉?” “对,4万里拉!” “好的,谢谢安娜老师的慷慨,我们回见。” 罗西夫人回去,将事情原原本本跟丈夫说了一遍,她丈夫沉默许久,只说了句:“我不用膏药,把我的那一份膏药也换成钱。” “好。”罗西夫人无奈道。 虽然罗西夫人在她的丈夫面前,话语权不高,但她在她们那片女士圈子里很受欢迎,且深受信任。 她一推荐,只用了三天就卖出去30盒膏药。并且,她还无师自通,告诉自己的闺蜜们,只要卖出去5盒,就能获得8000里拉。 她的闺蜜们一样很聪明,自行发展下线,一盒给1000里拉的提成。 雪球越滚越大,一个月后,罗西夫人带着成绩来找安娜兑现:“一共销售5032盒,您应该给我20,里拉。” 安娜惊呆了:“多少?!5000多盒?!” 她又惊喜又为难,扭作一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哦,罗西夫人,您可太能干了,但是,我应该告诉过你,我们只有1700盒。” 罗西夫人并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大事。 她早就反应过味儿来了,安娜当初去拜访时自己,根本不是去看朋友的,而是想销售红星膏药。 当利润超过100时,资本家们可以任何事,包括贩卖自己的灵魂。 罗西夫人相信,只要有订单,安娜和他父亲自然会解决货源问题:“别着急,我跟他们都说过了,前1700名会先拿到货,后面的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越是这样,想买的人就越多,越急切。 安娜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抱住罗西夫人,重重亲吻:“亲爱的,你真是个天才!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罗西夫人知道,只要安娜去打听,肯定能知道自己的操作,这也是为什么她要把订单攒到5000多盒之后才来告诉安娜。 无论安娜会不会用过就踢,最起码,这2000万法郎,她拿到手了。虽然要分给下面的人一大部分,但她也大赚! 罗西夫人将自己的操作一五一十地告诉安娜。 安娜!!! 她虽然失去了第1个客户,但她获得了一个超级金牌销售:“罗西夫人,我正式邀请您加入我们当归商贸!我们会创造辉煌的。” 安娜决定了,以后当归商贸的销售,就走罗西夫人的这个路子。 当然,这事需要父亲雷瑟夫同意。 雷瑟夫当然没意见。 没有人会跟金钱过不去。 他只是请人完善了这个销售模式,并且将后勤配备齐全。 至此,当归商贸公司不再是只有三个人的小公司了。 安娜提醒雷瑟夫:“爸爸,货源。”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联系中国进出口公司!” 第二日,2000盒红星膏药远渡重洋,终于落地罗马,来到参与预售的客人手里。 “我的天啊,这真是一件艺术品,太漂亮了!它完全可以当我的首饰盒。” “罗西夫人,您可真是天使!实话跟你说,我花4万里拉买膏药,是很犹豫的。可是当我见到这盒膏药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4万里拉花的太值了!光这个盒子就不止4万里拉。” “太漂亮了,我好心动。索菲亚,我愿意加一万里拉购买你手上的膏药。” 索菲亚牢牢抱住木盒子,严肃拒绝:“不行。谁出钱。我都不会卖的!谁知道下一批货要等多久?有没有下一批货?” “哦,不!我后悔了。为什么我当初要犹豫一晚上?只这一晚上,我就被排除到1700名以后了。我心痛得无法呼吸。” 罗西夫人的丈夫红星膏药的那一瞬间,也被这个精致的木盒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愣了好久,才开口:“这个盒子确实很漂亮,哪怕里面装的是一坨狗屎,会有人出钱买的。” 罗西夫人:“要不,把我们的膏药留下来?” “不!”男人很固执,“盒子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能当肉吃吗?你已经有首饰盒了,不需要再来一个首饰盒。” “好。”罗西夫人不愿意跟男人发生争执,“那我就加价卖出去了。现在,一盒膏药已经炒到五六万里拉了。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永远不会后悔。”男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揉着自己的老腰。 事实却啪啪打脸。 没超过一个星期,男人就后悔了! “卡鲁索和加利腰不酸,腿不疼,胳膊也正常了。” 罗西夫人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去开拓市场,晚上还要回家做家务:“加利?我记得他的肩膀病情严重,医院让他做手术。他去医院了吗?” “没有。”男人来到罗西夫人身边,别别扭扭道,“他们用了红星膏药,说效果很好。” “嗯嗯。”罗西夫人正在做意大利面,“很多客户都反映,他们的使用效果都特别棒。不少人主动找到我们,想要订购。” “咳咳!”男人用力咳嗽,直到罗西夫人终于舍得分出一点点眼神,这才道,“我们也买一盒,加点钱也没关系。我身体不太舒服。” 罗西夫人…… 非要退货的是你,现在又想加价买的也是你! “亲爱的,现在没有人肯出售红星膏药。这是真正的有价无市。” 男人皱眉:“什么时候才有货?” 罗西夫人耸肩:“不知道,大老板天天跑去大使馆催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爆款! 2000盒膏药,每盒只赚2万里拉,总共才赚4000万里拉! 按照协议分成,安东尼奥尼和雷瑟夫分别占四成,落到安娜手里只有两成,也就是800万里拉。 在大老板眼里,这800万里拉不算什么。可是安娜以前只是个教师,不靠家里的话,一个月薪酬只有15万里拉。 800万里拉相当于她4年半的工资! 安娜面红耳赤,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冷静点,安娜!你才卖出去一盒,还有1999盒需要你去销售!你可以做到的,没问题。” 第一单的成功,给安娜打了好厚一管鸡血。 安娜连着四五天,早出晚归,每天拜访两三个目标客户。 因为目标人群选得准,再加上安娜曾经的老师身份做背书,安娜的拜访成功率近乎百分之百。只有一个家长因政治立场,拒绝接受来自东方大国的神药。 “6天时间,一共卖出去15盒。不行,这样的速度太慢了。” 安娜决定改变一下销售思路。就算自己每天拜访5名客户,次次都能成功,想要卖完2000盒子,也需要400天! 这绝对不是自己,父亲和安东尼奥尼想要的! 安娜参考父亲雷瑟夫公司的销售部,打算多招些销售员。为了控制成本,她将视线放在自己的前同事们身上。 小学基础科目教师,超过70是女性。工资不高,但时间比较宽松,社会认可度高,关键是稳定,有合同! 之前,安娜就经常听已婚同事们抱怨家里的钱不够花,她们不得不省吃俭用,或者去找些临时工作。 但临时工的活,更倾向选择没有正式工作的家庭妇女们。老板们认为,只有没工作的家庭妇女才会忍受低工资,并且珍惜临时工的工作,有正式工作的人是干不了太长时间的。 “安娜,你确定是来自中国的神药吗?自从纪录片火爆全欧洲后,好多黑心商人卖假药,坑人。”同事们对安娜的提议很心动。 卖一盒膏药,提成10,也就是4000里拉,可以买两斤牛肉了! 这一年来,物价飞涨,她们的工资完全无法覆盖家庭开支,急需增加收入。 当然,她们更珍惜小学老师这份工作,并不想因为卖假药,导致丢工作。 “当然,我可以发誓。这是我们代理和一部分合同的复印件。你们可以看看。”安娜递给前同事们一叠文件。 众人纷纷传阅,一字一句地看:“为什么是同中国进出口公司签合约?我记得乔医生是在红星大队卫生所。” 安娜:“现在已经升级为红旗公社卫生所了。因为中国有独特的进出口制度,他们担心外销品质量不好会影响国家的国际形象,于是所有外销产品都需要经过进出口公司审核,由进出口公司统一购买后,再外销。” “我懂了!这就意味着这个膏药有中国政府背书!” 安娜点头:“是的。你们可以看最后一页,上面有红星膏药的产地,正是青阳县红旗公社红星药厂。乔一诺医生是红星药厂的厂长。” “这可太棒了!咱们有实物吗?” 安娜摊手:“宝贝们,我们只有2000盒啊!你们知道中草药有多受欢迎的,一旦实物到港,肯定会走漏消息。到时候,全被人包圆了,或者被人囤货了,怎么办?” 安娜理所当然道:“那可不是我当归商贸想要看到的。我们想要的是将膏药卖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中,靠药效,靠口碑,打开市场,最后成为一个百年老品牌。我们可没打算做一锤子买卖。乔医生在看着我们呢,如果我们没办法打响红星膏药的牌子,她是不会继续和我们合作的。” 说的好有道理! 像乔医生那样厉害的医生,会缺钱吗?她肯定不会缺钱啊,她是个真正有理想,有信仰的人! 她想要的是帮助全球人民减轻痛苦,是高尚的医者仁心! 安娜成功拉前同事们入伙。 他们学校是首批全日制试点学校,小学一个班配备2名正式教师,每名老师对应22个学生。 34名老师都加入了安娜的市场一部做兼职,没底薪,没固定合同,只拿提成。 只用了一个星期,安娜的兼职销售员策略就大获成功。 老师们一共带来272个订单。 “很厉害,在没有销售渠道,没有经销商的情况下,这才半个月就卖出这么多。”雷瑟夫连连夸赞安娜。 安娜却对此很不满意:“还不够!这个还不够打响我们的牌子,不符合我的目标。” “哦,没关系,剩下的就交给我。”雷瑟夫只是想让女儿做自己,她的成绩已经很惊艳了。 以雷瑟夫的人脉和地位,卖出剩下的1700盒膏药,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安娜却不肯:“再给我半个月。我想想办法。父亲,您的人脉可以吞下1700盒,难道还能吞下17,000盒吗?” “这不是着急的事。” “所以,让我再试试。” 安娜骑着白色小摩托,漫无目的地逛着。 夏风拂过,能让她有片刻的放松。 该怎么做呢? 她想不到任何头绪,直到罗西夫人找到她。 罗西夫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摩挲着,表情局促,不好意思道:“老师,我上次买的那个膏药,能退货吗?” “嗯?当然可以,但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想退货吗?”安娜煮一杯咖啡,轻轻递给罗西夫人。 罗西夫人微微低头,眼眶红肿,哽咽道:“我丈夫非常不同意买这个膏药,他说中草药都是骗人的,是愚昧的巫术。” 事实上,她丈夫的原话更难听。 几乎是指着罗西夫人的鼻子骂她是头蠢货,一头蠢驴,天天在家白吃饭,只会浪费钱,脑子里装着的全是水。 罗西夫人轻声呢喃,似乎是在替丈夫做解释,也似乎是在对自己说:“安娜老师,请您不要介意,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累了。他的工作非常辛苦,腰疼的很厉害,但他不敢请假。我劝他去医院,但他舍不得花钱。” 罗西夫人双手蒙住眼睛,特别难为情道:“纪录片《中国》大火特火之后,他曾经去一家中医馆做针灸。他花了整整10万里拉,却没有取得一点效果,腰反而更疼了。自那以后,他就很反感中国的一切。” 安娜同情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听我父亲说过,中医讲究一人一方,同样是针灸,不同医生施展出来,效果完全不一样。你丈夫去的针灸馆,确定是中国的吗?” “是的,负责针灸的大夫留着长长的辫子,就像电影里讲的那一样。” 安娜皱眉:“亲爱的罗西夫人,中国人不留长辫子。” “什么?”罗西夫人诧异不已。 安娜科普道:“你遇到的那个人可能是满清遗老。他们离开中国已经几十年了……” “哦,天啊!难怪他总说中国的不好!”罗西夫人委屈坏了。 就因为这个骗子,害她被丈夫骂了半个晚上! 安娜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因为她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罗西夫人,我知道你很信任我们,也很想要这个红星药膏,你心疼你的丈夫,想帮他缓解病痛。” “是的。” “作为朋友,我并不希望你和你丈夫因为膏药的事吵架。这样,如果你愿意跟你的朋友们分享膏药,成功说服他们买上10盒,我就送你一盒。怎么样?” 罗西夫人十分犹豫:“十盒?” “这并不难。你丈夫的同事们一定也有类似的苦恼。这并不是让你去找10个人,万一有人想买两盒三盒呢?” 罗西夫人抿唇,轻声问:“如果我能说服别人买20盒,你能将另外一盒膏药换成钱吗?” “当然可以。” “4万里拉?” “对,4万里拉!” “好的,谢谢安娜老师的慷慨,我们回见。” 罗西夫人回去,将事情原原本本跟丈夫说了一遍,她丈夫沉默许久,只说了句:“我不用膏药,把我的那一份膏药也换成钱。” “好。”罗西夫人无奈道。 虽然罗西夫人在她的丈夫面前,话语权不高,但她在她们那片女士圈子里很受欢迎,且深受信任。 她一推荐,只用了三天就卖出去30盒膏药。并且,她还无师自通,告诉自己的闺蜜们,只要卖出去5盒,就能获得8000里拉。 她的闺蜜们一样很聪明,自行发展下线,一盒给1000里拉的提成。 雪球越滚越大,一个月后,罗西夫人带着成绩来找安娜兑现:“一共销售5032盒,您应该给我20,里拉。” 安娜惊呆了:“多少?!5000多盒?!” 她又惊喜又为难,扭作一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哦,罗西夫人,您可太能干了,但是,我应该告诉过你,我们只有1700盒。” 罗西夫人并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大事。 她早就反应过味儿来了,安娜当初去拜访时自己,根本不是去看朋友的,而是想销售红星膏药。 当利润超过100时,资本家们可以任何事,包括贩卖自己的灵魂。 罗西夫人相信,只要有订单,安娜和他父亲自然会解决货源问题:“别着急,我跟他们都说过了,前1700名会先拿到货,后面的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越是这样,想买的人就越多,越急切。 安娜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抱住罗西夫人,重重亲吻:“亲爱的,你真是个天才!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罗西夫人知道,只要安娜去打听,肯定能知道自己的操作,这也是为什么她要把订单攒到5000多盒之后才来告诉安娜。 无论安娜会不会用过就踢,最起码,这2000万法郎,她拿到手了。虽然要分给下面的人一大部分,但她也大赚! 罗西夫人将自己的操作一五一十地告诉安娜。 安娜!!! 她虽然失去了第1个客户,但她获得了一个超级金牌销售:“罗西夫人,我正式邀请您加入我们当归商贸!我们会创造辉煌的。” 安娜决定了,以后当归商贸的销售,就走罗西夫人的这个路子。 当然,这事需要父亲雷瑟夫同意。 雷瑟夫当然没意见。 没有人会跟金钱过不去。 他只是请人完善了这个销售模式,并且将后勤配备齐全。 至此,当归商贸公司不再是只有三个人的小公司了。 安娜提醒雷瑟夫:“爸爸,货源。”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联系中国进出口公司!” 第二日,2000盒红星膏药远渡重洋,终于落地罗马,来到参与预售的客人手里。 “我的天啊,这真是一件艺术品,太漂亮了!它完全可以当我的首饰盒。” “罗西夫人,您可真是天使!实话跟你说,我花4万里拉买膏药,是很犹豫的。可是当我见到这盒膏药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4万里拉花的太值了!光这个盒子就不止4万里拉。” “太漂亮了,我好心动。索菲亚,我愿意加一万里拉购买你手上的膏药。” 索菲亚牢牢抱住木盒子,严肃拒绝:“不行。谁出钱。我都不会卖的!谁知道下一批货要等多久?有没有下一批货?” “哦,不!我后悔了。为什么我当初要犹豫一晚上?只这一晚上,我就被排除到1700名以后了。我心痛得无法呼吸。” 罗西夫人的丈夫红星膏药的那一瞬间,也被这个精致的木盒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愣了好久,才开口:“这个盒子确实很漂亮,哪怕里面装的是一坨狗屎,会有人出钱买的。” 罗西夫人:“要不,把我们的膏药留下来?” “不!”男人很固执,“盒子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能当肉吃吗?你已经有首饰盒了,不需要再来一个首饰盒。” “好。”罗西夫人不愿意跟男人发生争执,“那我就加价卖出去了。现在,一盒膏药已经炒到五六万里拉了。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永远不会后悔。”男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揉着自己的老腰。 事实却啪啪打脸。 没超过一个星期,男人就后悔了! “卡鲁索和加利腰不酸,腿不疼,胳膊也正常了。” 罗西夫人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去开拓市场,晚上还要回家做家务:“加利?我记得他的肩膀病情严重,医院让他做手术。他去医院了吗?” “没有。”男人来到罗西夫人身边,别别扭扭道,“他们用了红星膏药,说效果很好。” “嗯嗯。”罗西夫人正在做意大利面,“很多客户都反映,他们的使用效果都特别棒。不少人主动找到我们,想要订购。” “咳咳!”男人用力咳嗽,直到罗西夫人终于舍得分出一点点眼神,这才道,“我们也买一盒,加点钱也没关系。我身体不太舒服。” 罗西夫人…… 非要退货的是你,现在又想加价买的也是你! “亲爱的,现在没有人肯出售红星膏药。这是真正的有价无市。” 男人皱眉:“什么时候才有货?” 罗西夫人耸肩:“不知道,大老板天天跑去大使馆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