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长媳不好当》 第1章 亲事 “姐姐好福气,搭上国公府,这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 “要不,换你嫁?” 孟兰玉脸上的讥讽还挂着,瞬间就这话给吓愣了神,闪过丝惊慌后复又镇定下来。 笑容一如既往的虚伪。 “便是妹妹肯,国公府也瞧不上啊!那华康郡主眼高于顶,如我这般的庶女,哪配伺候小公爷?还得是姐姐身份贵重,御史府原配嫡女,多大的荣光呢!祖母和父亲盼着你来议亲,可有些日子了!” 孟昭玉看了眼面前阻路的庶妹,眼底透着些淡漠。 明明惊蛰已过,偏巧昨晚又冷了起来,她刚从暖屋走出来就被风冷不丁的灌了一口,自然不太舒服。 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随后就拢了拢身上的织金妆花缎面大氅,神色略有倦怠。 婢女雪信递了暖手炉过去,并不理会前来挑衅的二姑娘,满脸关切的问道。 “蜀州湿热,姑娘刚回来,还得注意保暖才是,要不咱们换件厚实些的夹袄再去锦绣堂?” 孟昭玉摇摇头。 “祖母让人来通传两次了,再不去,怕是国公府的人会以为我在拿乔,既然应了这门亲,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还是早点过去的好。” 孟兰玉哧笑两声,眼神中全是挑衅和看热闹。 “正是呢,听说来的是四夫人,欲把亲事再提前些,也不知是不是小公爷的身子……呵呵,不过姐姐一向福报深厚,等你嫁过去说不定这小公爷就能起身了呢!” 孟昭玉懒与这庶妹多费口舌。 绕过她身子,就径直往前走,奈何孟兰玉却不肯让,提裙快步追了上来就嚷嚷道。 “姐姐好没道理,妹妹我特来提醒,怎的就不搭理?你是爹爹的女儿,我也是,难不成我就这么不入你眼吗?” 孟昭玉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眼张狂愠怒的庶妹。 语气平静,却不容质疑。 “我上一回见你,还是十年前,若非娇夫人长跪御史府门前,扬言逼迫母亲不纳她入府就要带着一双儿女去死,你还未必能站在这里同我说话!母亲与父亲已和离多年,但娇夫人仍是个侍妾,你也只是庶女,这罪可怪不到我身上,你与其在这里与我过不去,还不如想想怎么给自己抬抬身份,毕竟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快十六了,及笄也该有一年了,怎么?无人上门提亲吗?” 她也不想咄咄逼人,可架不住孟兰玉非要凑上前来寻不痛快。 眉目间俱是冷意,全然没有姐妹情谊。 国公府这门亲,说到底她也不想要,可半年前,母亲突生恶疾…… 在蜀州遍寻良医皆不可治! 绝望之际是镇国公府陆家送来了丸药,这才保住性命,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若应下这门亲,日后极有可能是要守寡的。 但母亲性命垂危,若不允,她良心上过不去,这才会急急赶了两个月的路。 回金陵来议亲。 昨日傍晚刚入的家门,今日国公府便来了人,她知道这小公爷的身体怕是撑不住多久了…… 所以着急要让自己嫁过去。 想到这,孟昭玉眉头轻蹙,对自己堪忧的未来又蒙暗沉。 寡妇从来难为,更何况还是镇国公府的寡妇。 越是权势滔天的门户,对妇人的约束越是厉害,往后怕是没多少自由了,孟昭玉猛吸一口冷气,呛得咳嗽两声。 角落里的红梅颤挂枝头。 忽而啪的一声,朵朵红梅落地归尘,孟昭玉看见了,却步履坚定的绕了过去…… 即便她这辈子注定如此,但誓约已定自不可违。 绕过抄手游廊出内院门,穿东面花厅,很快就来到了前院。 刚进院门,祖母身边的薛嬷嬷就一脸急切的走了过来,看样子早已等候多时。 还未等她开口,孟昭玉就压低嗓音嘱咐了句。 “二妹紧追不舍,为防让国公府瞧了笑话,薛嬷嬷还是早些安排人送她回院休息。” 薛嬷嬷一愣,显然没想到。 若是往日也就算了,但今天着实不能坏了规矩,点点头,立刻就应下。 “大姑娘放心,老奴自会安排,今日国公府来的是四房胡夫人,她是您日后的正头婆母华康郡主最要好的妯娌,老夫人和家主的意思是让您多表现表现,毕竟日后都是亲戚。” 孟昭玉颔首,目色清冷。 她还没嫁呢,就急不可切的要攀国公府这门亲戚了? 祖母的市侩,还真是与记忆中的并无二致。 雪信心疼自家姑娘,但陆家的聘礼已下,此亲事早已板上钉钉,她一个婢女也说不上话,只能上前打帘,让姑娘少费些力气。 廊下,孟兰玉的身影刚闪过,就被薛嬷嬷一记眼色给吓退了回去。 她也知道,若是坏了今日之事,祖母和父亲定没有好果子给她吃,不甘和愤怒显于脸上,最后拧着帕子不情不愿的出了锦绣堂。 见无后顾之忧,孟昭玉才抬脚进门,刚站定就隐隐听到一人正笑着说话。 “要我说孟御史好福气,能得这样一个女儿,小公爷虽身弱些,却是俊朗无双,敦厚笃行之人,与你们家的大姑娘乃天作之合。” 顺着声音看过去。 便瞧见一身量略显富态的妇人端坐在右首的梨花木圈椅之上,仪态舒展,爽朗大方。 穿的是织金提花比甲,并卷叶牡丹纹的细褶裙,富态又体面。 眉眼高挑,神采奕奕。 胡氏脸上的笑意都还荡在嘴边,冷不丁的就听到外头扬了声。 “大姑娘到。” 随即就回头看了过去。 孟昭玉略怔,二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胡氏暗暗吃惊,饶是自己平日里见过不少容貌姣好的女子,但对于孟昭玉那娘胎里带出来的绝色容貌,还是少见。 连日赶路的颠簸折腾并未让她的容貌有丝毫折损,反而愈发旷世无匹,珠涤月华。 眉若青山,肤胜映雪。 明眸善睐,美玉不艳。 大氅周围的那圈出风毛衬得其小脸愈发清丽可人,胡氏眉眼一喜,笑着就赞了句,“都说孟家大姑娘才貌双绝,如今瞧着果真堪比仙子出尘,小公爷有福了!只可惜……” 第2章 家人 她的话让一直正襟危坐的孟老夫人凝眉短促,压下心中的不安,忙笑着问了句。 “不知四夫人,可惜什么?” 胡氏笑笑,收起眼神中的赞许和打量,便回了句。 “可惜她母亲就这么一个独女,否则我家择之也还未定下亲事呢,这亲姐妹间做妯娌,不也是段佳话吗?” 话一出,孟老夫人心中暗道虚惊一场。 虽然府里还有个二孙女,可她也清楚自家的斤两,那位陆三公子可是虎威将军的遗孤,亲事自然也是得国公府看重的。 虽不至于配个公主郡主,但高门大户里的小姐们也尽可挑选。 哪里会瞧得上名妓之女? 因此,不做他想。 转了话头就一脸慈善的看向孟昭玉,表现得格外疼惜与怜爱。 “我这大孙女,从来都是最娴静孝顺的性子,若非她母亲身子不好要在蜀州尽孝,早些年就该回来的,这不昨儿刚到就将这透额罗孝敬给我老婆子,很是暖心呢。” 孟昭玉未语,哪怕知道祖母说的是假话,此刻也没有心思拆穿。 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国公府别忘了自己的出身,日后若是有什么好的,也得想着御史府些罢了。 世人以钱换物,她何尝不是?只要母亲有药续命,她皆可忍下。 胡氏淡笑着,并未接话。 只看向孟昭玉,见她今日穿的是碧玺色夹袄和月白挑线长裙,腰间挂着个葫芦香囊,头簪花蝶珠玉,打扮得简单又不惹眼。 从进门到现在,行礼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便愈发满意。 镇国公府毕竟是高门,府里的规矩海大了去,这位孟大姑娘既是日后国公府的少夫人,也会是众位妯娌的长嫂,礼仪自不可废。 只是如此好的姿色往后余生却要葬送在国公府里做那清心淡欲的寡妇…… 想到这儿,胡氏略有惋惜。 但这决定不是她能置喙的,因此敛了眉眼,而后对着孟昭玉挥挥手让她到自己跟前来,真诚问道。 “你母亲用了药可好些?” “郡主已经让人速速炼制下一批丹药了,你放心,定在月末送去蜀州,不会耽误你母亲治病的!” “多谢四夫人关心,母亲的病好些了,郡主一诺千金,丹药从无短缺,我替母亲谢过郡主的救命之恩!” 说着,孟昭玉就对胡氏福了福身子。 态度诚恳,言语利落。 “起来起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几日就该唤我四婶婶了。” 孟老夫人一眼不肯错过的瞧着胡氏表情,见她确实很是喜欢自家大孙女后,这才松了口气,嘴角上扬的将今日胡氏的来意给说明清楚。 “昭玉啊,国公爷刚接的旨意,三日后得启程去钱塘处理政事,耽误不得,所以婚期只能定在后日,祖母翻看过了,也是个极好的日子,你放心,虽说匆忙了些,但家里只会挑好的让你带去,绝不会亏待你。” 亮堂的眼中此刻全是算计。 离府十年,孟昭玉与父家众亲的那点血缘亲情早就淡不可见,如今能站起一起说话,为的不就是这门亲吗? 孟昭玉心中讥笑。 反正早晚都是要嫁过去的,留在御史府也未必就比国公府舒坦,压下心中思绪就道。 “一切听祖母安排。” 随后垂眸沉默着,暗暗思考来日之事。 见此,胡氏的满意又添两分。 “成,既然你们都应下了,那我就快些回去告诉大嫂,她盼着孟大姑娘嫁过去许久了,孟御史放心,我们一定当她是自家女儿般疼惜。” “如此,便先谢过四夫人了。” 孟昭玉的思绪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到一声短促的回答。 昨日她刚回府时,父亲还在外头忙事未归,现而今才头一次见,阔别十年之久,他比自己印象中要清瘦了些,本就无肉的脸上此刻更是两颊深凹,眉宇间镌着几道深痕。 不过倒也符合他御史大夫谏言献策,忧国忧民的模样。 看着他的脸,孟昭玉回想起儿时他驮自己坐在肩头摘花欢笑的日子,心中略有动容,忽而就看到他腰间挂着那那个海棠香囊。 表情瞬间冷冽。 明明是个顶好的丈夫和父亲,偏偏瞒着她们养外室几年,娇夫人上门胁迫那日,母亲刚查出来有孕。 身心俱损下,自然保不住胎。 世间男人皆薄情寡义,还不如做个高门寡妇来得舒心。 起码她不必忧心夫君或有她人在侧,只需每日三柱清香供奉便是。 简单。 看着女儿眼神中逐渐升腾的冷漠,孟珩微颤,顿生愧疚。 “此次海事政变牵扯甚广,孟御史又是李相旧党,一招不慎就可能魂断今日,但若能同镇国公府结两姓之好,那么有国公爷和华康郡主护着,孟家必能逃过此劫!再说了,孟御史还有儿子,舍一个女儿护住儿子的前程与全家的性命,岂不是两全?” 陆家提亲之人的话言犹在耳,若非刀悬头颈,他也不愿逼女儿入这火坑。 一想到三日后陆国公就要启程去钱塘查办此案,孟珩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多言。 送走四夫人胡氏后,孟老夫人感叹。 “到底是国公府里出来的人物,与她说话就是不得不打起些精神,我年纪大了,受不得的累,出嫁一事还是你们自己做主,但务必要风光些,别让国公府看了笑话。” 随后摆摆手,全然没有了刚刚在胡氏面前应承的激动,只剩敷衍。 孟昭玉早已习惯。 大约是连日赶路又骤然降温冷到的缘故,她只觉此刻身子发虚,头沉鼻塞,只想回去躺着养养神。 收回对父亲的冷漠,只平静的道了句。 “此事,父亲办,女儿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行礼后就带着雪信离开,走时头也不回。 厅中,一阵沉寂。 唯有薰笼中的香饼仍在燃烧,给了这屋子些许的暖意。 孟老夫人两眼俱寒的看着大孙女离开的背影,轻哼一声,毫无刚才的慈爱。 “昭玉被芸娘教坏了,与我们不亲,这门亲事怕是也讨不得多少好,你且悠着点,嫁妆什么的看着过得去就成,给再多她也不会将我们放在眼中的,还有她母亲生病的缘由,你可别说漏嘴,要是叫那位知道了,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 ?新书开坑啦~~ ? 之前开了预收藏是因为一直在走合同流程,现在开始就进入更文状态啦~ ? 这次的故事,回到了我比较擅长的领域里,还是世家背景,婚后恋爱向,只不过多了些身份上的桎梏束缚! ? 我发现自己写金手指的能力还是蛮欠缺的,所以回归到“土着人”的状态写文会顺畅很多,希望看官们喜欢~ ? 至于更新时间是每日的8点16和8点18,如果有加更会提醒哦,还是老样子,求票票,求收藏,求追读! ? 感谢提前收藏并相信我还能继续写好故事的每一位读者,也欢迎后续关注参与互动的你们,大梨子会继续加油的! ? 感恩g~ 第3章 顶替 孟珩连眉头都未皱,只泛出些不耐。 “昭玉不会知晓真相就是。” 见他这般,孟老夫人也不再多言,她确实乏了,起身就让薛嬷嬷扶着离开了锦绣堂。 她走后,孟珩让管家松伯送来了聘礼和嫁妆礼单仔细翻看。 “这两日上看管好家里人,要是扰了昭玉的亲事,我定不轻饶!” “家主放心,老奴早已吩咐过,不许底下人生事!只是娇夫人那边刚差人来说,二姑娘有些不适,家主可要过去看看?” 兰玉…… 她与昭玉从来不同,娇滴滴的总让人心疼些。 今日之事她恐怕也慌得很,才会不得已出此下策,心神定了定,随后便从那嫁妆礼单里抽出三千两银票并一处温泉庄子的地契塞进袖中。 合拢后递过去,“就按这上面的准备。” “是。” …… 回去的路上,孟昭玉有些头重脚轻。 这倒春寒还真是厉害,只不过出门片刻就能染上不适,想到后日还要成亲,她哑着嗓子吩咐了句。 “端碗梨水来,我润润嗓子。” 雪信点头,给她盖好彩蝶绕枝的锦被后,就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 御史府外,行人匆匆。 本来都可以换上春衣,却因这莫名的寒意又穿上了才脱没多久的夹袄,因此皆有些臃肿。 国公府的朱红马车平履前行,周围时不时的传来些沸腾的人声,招呼着不算多的行客食饭。 车内,薰笼正暖。 四夫人胡氏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儿子陆三,深吸一口气就硬着头皮,压低嗓音的说道。 “为娘看过了,那孟大姑娘是个模样好,性子也谦和的,我知你不想违了这伦理纲常,但自你父亲战死后,这么多年来我们母子皆是在你大伯母的庇护下才能过这舒坦日子,眼下……小公爷已经昏迷,能不能熬过去此劫都还是问题,所以这娶亲后的事只能是你顶替,就……给她留个‘名正言顺’的孩子,也好过去宗族里过继,哎……你大伯父和伯母间这笔算不清的旧账,拉扯多年,总不能因此事搭上你大伯母的性命!” 陆选面沉如墨。 却难掩其飞眉入鬓的俊挺,漆黑的眼眸宛若一潭深渊,压制得人无法喘息。 着玄色劲装,外罩一银锦缂丝白狐毛边缎面大氅,宽大的右手掌心中握着块白玉狮纹玉佩。 力道之大,很快就在他手里留下些暗红印子。 那是大哥还未昏迷前曾赠予他的,气若游丝却皎皎如月的淡笑着对他说。 “兄之壮志难自酬,还是三弟替我去看这大好河山。” 兄弟情深,如今却叫他这般行事,他想拒! 可说不出口。 国公府高门势大,大伯父还有其他的子嗣。 尤其是侧室孔夫人就等着大哥一命呜呼好让自己的儿子陆绛上位。 多年来,大伯父和大伯母间的恩怨早已势同水火,若真到那时,大伯母恐是没什么活路了。 陆选没得选。 多年的照拂,兄弟的情谊,母亲的恳求皆在耳旁,沉寂的眼眸被冷冽掩过,直至火苗湮灭,他才松口。 “等孟氏诞下孩儿,我就去玉门关从军。” “胡闹!刀剑无眼,你难道不知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胡氏面白如纸,当年丈夫便是在玉门关丧的命,留下他们孤儿寡母,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从不允儿子上战场的事。 陆选眸中全是凉意。 他如何不知? 但留下来,又要如何面对孟氏与她“名正言顺”的孩子呢? “近些年戎狄安分,玉门关早已不历战火,儿子去了也就是守城没多少危险,况且只有我走了,这秘密才守得住,不是吗?” 胡氏心头酸涩,可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举。 胸中酝酿了无数言语想要劝阻,但看到儿子扫过来的眼神后,皆化作不知所措。 沉默。 车辙碾过青石板上的残露,留下些淡淡的水痕。 直到车夫在外头扬了句已经归府,胡氏才从怔神中缓过来。 “去几年也好,等你回来那些事也该尘埃落定了,到时候分府别居,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瓜葛!” 眼神笃定的看着儿子,只见其身形不为所动。 她叹息,只能先下车离开。 可还未走到廊下,便听见一声骏马嘶鸣,回头看过去儿子陆三早已纵马疾驰而走,风驰电掣间人就没了身影…… 胡氏忐忑。 身边的寸嬷嬷却劝了句,“三爷仁善重义会想明白的,夫人莫着急,咱们还是快些去郡主那里。” 事既然要办,那还有好些细节得筹谋。 容不得她妇人之仁,扭头离开后擦了擦眼角刚溢出来的泪,就直奔华康郡主的院子而去。 国公府,东苑。 自与陆国公成婚后,华康郡主在此地住了已有二十七年之久。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皆有人用心照顾着,所以即便是倒春寒来了,也并未显颓败之机,只是行走其中,不免觉得太沉寂了些。 一如这么多年来,郡主之心性。 书房中。 透过贴花的净窗,只见靠西的黄梨木书桌前,端坐着的华康郡主正抄录着佛经,态度虔诚,神色肃穆。 “求佛祖保佑,信女若能得偿所愿,定捐资三万两供奉长明香灯。” 话落,手腕子也是一刻不停的落笔纸上,旁边堆着的一摞摞经卷,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字迹工整娟秀,一看就是苦练过的。 眼眸低垂着,露出修长的脖颈,乌发间夹杂着些许白丝盘在脑后,斜斜的用根桃玉簪子插着,旁边缀了两颗成色还不错的玉珠,却不及她的肤色莹润生姿。 但若是细看,气色却不太好。 鲁嬷嬷在旁边伺候着,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小公爷昏迷已经半个月。 眼瞅着就要气绝,她们家郡主自成亲后好日子没过上几天,全是委屈。 如今上天不眷,难不成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想到这里就鼻酸。 忽而见着四夫人胡氏打帘而入,眼前一亮,立刻凑到华康郡主面前道。 “郡主,四夫人回来了……” 第4章 咳血 话音刚落,就见胡氏撤去大氅,抖抖身上的寒意,才快步上前。 随后看了眼鲁嬷嬷,便见她立刻遣散周围伺候的人,本就安静的屋子内再无其他,只偶尔有红罗碳爆的些许动静。 “可见着孟大姑娘了?” 落笔不停,华康郡主未曾抬头,只是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见到了,如传言般是个好脾气的,那孟家人如此凉薄她尚且顾及亲情,日后定能与大嫂做好婆媳。” 华康郡主顿了顿,嘴边荡起丝苦笑。 多年担忧而松驰的眼皮略抬,整个人都仿佛紧绷过头的弓弦,随时会断开,而后叹息一声。 “也是委屈这孩子,若是知道……只怕要恨极我这百般算计的婆母了。” “郡主也是无奈,何必如此自责?” 鲁嬷嬷劝慰,她伺候华康郡主几十年,眼睁睁的见她从宣王府那娇俏活泼的性子一日日的闷沉至此,宽心话不知说了多少,却无甚用。 如今行这法子也是无奈之举,若非如此,只怕等小公爷一撒手人寰,偌大的国公府恐都容不下他们东苑之人了! 勉力落下经文的最后一字,华康郡主才长舒一口气停了笔。 接过早已备好的暖帕擦了擦手,看向胡氏时,也同样生出些歉意。 “择之呢?可说清楚了?” 提到儿子,胡氏也是剜心的疼,但既然迈出这一步,就不容她们母子再退缩了,于是点点头,眼色郑重。 “他对郡主,对小公爷从来都是真心相待,此事再难,他也应承下了。” “哎,择之什么心气,我如何不知?能松口应下这事,只怕比剜心还疼些,四弟妹,是我愧对你们。” 胡氏上前拉着她的手。 多年来不停的抄诵经文,早已让华康郡主的指腹间留下薄茧,华发间生的白丝和眉宇间散不去的忧愁,都让胡氏不能不管。 “若无郡主相护,我们母子何来今日?咱们如今要做的便是封死东苑上下人的嘴,否则……诸多谋算功亏一篑,才是会害了大家!” 若论心性之坚,华康郡主不输胡氏。 奈何如今随时可能丧子,心气自然大打折扣。 凄凉一笑,抓住胡氏伸过来的手紧紧攥着,她身后还有宣王府和一众奴仆要护,想到这里,眼眸又聚上些精神。 “孟氏无辜,什么都不知道就卷进此事来,鲁嬷嬷,你与四夫人好好办这亲事,别叫人瞧了笑话,另外再去我私库中拿些田产地契送到小公爷院子里,等她嫁过来就充做她的私产,任何人不许妄动。” “郡主,您之前筹备的礼单已经够多了,御史府的人见了都欢喜得很。” “如这般能狠心将女儿推入火坑的娘家人,指不定还怎么筹谋着要留下那些东西呢,能给她傍身的又有多少?这一桩亲事,终是我们对不住她,再多的东西也只能略表歉意,着人送去。” “是。” 看着鲁嬷嬷离开,胡氏温和一笑。 只在华康郡主身侧静静待着,默默陪伴。 …… 良夜。 这一觉睡得很碎沉。 孟昭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子发烫了厉害,连带着喉咙也烧得说不出话。 吞咽口水时,刮刀般的疼。 抬头看了眼帐外,早已漆黑一团,只是在角落里还燃着跟火烛,不叫人彻底看不清屋内。 “……雪信……” 黑夜寂静,孟昭玉强忍着痛,轻喊了一声。 很快就听到了悉悉猝猝的声音,还未等她起身,就见雪信着急披着衣裳进来。 脸上全是担忧,抬手就覆上自己的额头。 “姑娘总算是醒了,您下午回来睡着后就烧烫了身子,奴婢找家主请了大夫来看,才知你得了风寒,强喂了两次药方才有些好转,眼下没那么烫,您怎么样,觉得可好些?” 孟昭玉摇摇头。 眼下她仍然昏沉沉的厉害,只是睡不着了。 “还未成婚,姑娘就病倒了,也不见家主差人去报那国公府推迟几日养养身体,反倒是老夫人身边的薛嬷嬷来了一趟,留下些药材并嘱咐奴婢好生伺候,别误了出嫁的吉时。” 雪信抹泪。 她孤身一人跟着自家姑娘回来,眼下身边无人可依。 担惊受怕了大半日,如今见自家姑娘苏醒过来才肯把心中的情绪放出来,咬着牙狠啐了句。 “良心都被喂了狗,只想要攀亲,却一点都不将姑娘的安危放在心上,若是叫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么难过呢?” 骤然听雪信提起母亲,孟昭玉视线怔怔。 想起自己从前每次生病,都有母亲在旁尽心尽力的照顾,一时间也有些鼻酸。 不知道陆家送的药,母亲可有按时服下,身子又养成什么样了? 但转念一想,有云姨在,母亲必然无忧。 咳咳两声,孟昭玉觉得嗓子扯着胸口疼,端起旁边的温水就往嘴里送,很快喉头的痛感刺激着她的脑子,总算是有了片刻的清醒。 “姑娘慢些,可觉着饿?奴婢让小厨房煨粥了,要现在端来用些吗?” 孟昭玉这一日滴米未进。 起初是不想吃,后面是病倒了,如今身体虽还是不舒服,但肚子空空,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好。” 她应下话后,雪信立刻将她扶起身来,半靠着身后的软枕,然后就着人去拿粥来。 小厨房的人用了心。 一盏白粥之中还有细细的菜丝和肉糜,不至于寡淡。 孟昭玉忍着喉咙处的不适,吃了小半碗,雪信还想喂,但她却摆摆手。 “药呢?” 话刚落,就见有人端了药走进来。 是她昨日到家时,薛嬷嬷送来的婢女春阳,模样清秀,性子温和。 “大姑娘,药来了,奴婢凉着好一会儿,现在喝正好。” 孟昭玉接过药碗,就想一饮而尽。 奈何舌尖上的苦涩让她瞬间想作呕,但还是强压下去。 成亲之事迫在眉睫,她需要体力去应对,所以哪怕这药再难下咽,她也必须喝。 深吸一口气,就将苦药灌进肚子。 随后接过雪信递来的蜜饯压在舌下,刚靠在软枕上想歇口气,谁知下一刻就猛的一声咳出了血来。 “姑娘!” 第5章 妒忌 孟珩被吵醒的时候,已是下半夜。 身边躺着的娇夫人也从睡梦中一同惊醒,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明艳动人的脸蛋反而被浸润得越发娇媚纤丽。 “家主莫急,妾先去看看。” 说罢,就坐直身子,披上件月白外裳,饶是脸上还挂着浓浓的困意,但目光已逐渐清醒。 走到外间,就见孙婆子满脸急色。 忐忑又慌张。 “怎么了?这般着急,不知道家主待会还要去上朝吗?扰他清梦作甚?” 娇夫人压低了嗓子,语气中带着些愠怒,心道这婆子也是个不知规矩的,若不是家主还在里屋躺着,她即刻就想发作! “青桂院那边来人传消息,说是大姑娘吐血了,要请大夫来看。” 吐血?! 这二字那孙婆子咬得极重,还未等娇夫人有反应,只听里头就传来声急切的回答。 “拿我的手牌,去请郑大夫过府,不得耽误!” “是,家主。” 孙婆子也怕出事,毕竟大姑娘可是国公府未来的嫡长媳妇,若是有机会熬一熬,那可就是正经八百的国公夫人,位同一品! 御史府上上下下的家眷加起来也比不上,因此脚步快得如同踩了轮子般,飞走而去。 娇夫人蹙眉,好好的人怎么就吐血了呢? 莫不是别有用心…… 敛起怀疑神色,转身折返回里屋,就看见夫君正在穿衣穿鞋,连忙上前帮忙。 “家主莫要着急,许是婢女们看错了,大姑娘福泽深厚,定然无虞,要不妾陪你去一趟,这更深露重的,家主别被冻着才是。” 孟珩脸上蒙了层寒霜。 手里动作不停,直到大氅加身后他才沉声道,“这两日筹办亲事还有的忙,你别去了,小心也染了风寒。” 娇夫人脸色一顿,刚准备换衣的手也停在半空。 “家主说的是,那你路上担心些。” “嗯。” 留下匆匆一句,孟珩就离开了。 待他走后,娇夫人脸色一沉,刚刚还柔情似水的脸上全是狰狞的嗔怨。 “说到底无非就是不想让我去见这位大姑娘罢了,为着当年事,她该恨毒了我,红香,你说她今日会不会是故意为之?就想给我添堵?” 这种手段她在秦楼时也不是没见过。 昔日所谓的好姐妹,为了得恩客们的赏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区区装病,对于她们来说家常便饭而已。 婢女红香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生气中的娇夫人,她虽然伺候其多年,但这个家终究还是家主说了算! 倘若自己多嘴多舌的被主家知晓了,定没有好果子吃,因此劝了句。 “姨娘别多想,大姑娘马上就要嫁入国公府,这时候吐血何必呢?估计是风寒加重了,这一路上也没少颠簸。” 娇夫人咬唇,眼神中闪出些诡谲。 “风寒加重?我瞧就是个幌子,八成是后悔不想出嫁了,你去告诉兰玉,让她也病,我看家主管不管!” “姨娘……” “去!” 红香有些为难,可她拗不过娇夫人。 一想到事情若闹大了,娇夫人无非就是禁足得几句骂,可她们底下人就得受皮肉之苦。 脚步挪得艰难。 都快到门口了,却又听其喊了一声。 红香松了口气,回头看过去时,只见娇夫人脸庞上早已挂了泪,声音呜咽,委屈极了。 “自打入了御史府,我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宴席是不得参加的,前厅是不能随意走动的,甚至于启儿的教养也是不容我插手的,说的好听些是家主的宠妾,可说的直截了当些,无非就是个暖床的工具罢了,红香,这日子过得真没什么盼头了。” 红香连忙递了帕子过去,见她斜靠在床罩旁,便拿过一旁的蝶恋缠枝锦被给她盖在腿上。 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姨娘,自打您入府后,家主身边可连个花枝招展的丫鬟都见不到,什么好东西没有往咱们院里送啊?怕您委屈,连继室夫人都未再娶,若不是顾及着身份,只怕早就将您扶正了,家主的心思十年如一日,您若是多想了,岂不是平添猜忌,伤了情分?” “是吗?” 娇夫人眼睛里还湿漉漉的。 红香看了都不得不佩服,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也难怪能独宠多年。 “自然是的,您看咱们二姑娘多得家主宠爱啊,金陵城内无人不知御史府二姑娘的名声,也就是大姑娘得了机缘攀上国公府而已,但若是真心而论,您会肯让二姑娘嫁过去吗?” “不要,我的兰玉怎可一辈子靠给牌位上香过日子?” 她的话刚出口,红香就立刻上来捂着她嘴,眼神中全是害怕。 “姨娘,这话可不敢乱说。” 那是镇国公府陆家,惹谁都别惹他们! 娇夫人不甘的沉默着,涂了丹蔻的指甲深陷掌心,掐得她生疼。 自打国公府上门提亲后,她心里就一直攒着劲,一定要让自己的女儿嫁的比孟昭玉好! “您放心,等大姑娘嫁出去了,一切又会回归从前的。” 红香的话让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但女儿的姻缘还有儿子的前程,终归是受她的过去连累,一想到这儿,情绪愈发低沉。 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生气。 红香就在旁边陪着,看到娇夫人如此,心中微叹。 …… 满月高悬,但却蒙了层好大的霜雾,遮的脚下路并不清晰。 孟珩前面有下人掌灯,不一会儿就赶到了青桂院的门口。 而原本已经静寂下来的院内此刻如走水般热闹,廊下的羊角宫灯皆亮,映照着众人的脚步匆匆。 管家松伯和青桂院的方妈妈早已等候在此,见到家主孟珩立刻上前。 “郑大夫来了吗?” “已经着人去请,应该快了。” 正欲再催,忽而就听到几声急喘的咳嗽自里屋传出。 “昭玉。” 话出身动,很快孟珩就掀帘入了内屋。 入眼看见的便是女儿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透着虚弱,双颊因为发烧所以有些烫红,整个人如同被抽了根骨一般,无力的躺着。 “怎么回事?” 孟珩一脸凝重。 第6章 病因 “姑娘半夜醒来,烧退了些许,喝了小半碗粥以后还用了些药,可药刚喝下去没多久就吐了血,家主,定是有人要害姑娘啊!” 雪信哭得情真意切,孟珩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若真如这婢女所说,必然是被人下毒了,在家里还能闹出这事,传出去他这个御史的面子往哪儿搁! 便厉声道。 “把今日给姑娘做吃食和煎药的人都捆了,我要亲自审问!” “家主放心,老奴已经叫人去办了。” 松伯辅佐孟珩管家多年,自然早有安排,屋子里落针可闻,都盼着早点查出个结果来。 不一会儿就见被派去抓人的小厮长生匆匆而来,脸色十分难看。 正欲回禀,就见家主也在。 知道瞒不过,上前硬着头皮说话,“家主,那专门给大姑娘熬粥的李厨娘吊死在灶房了。” …… 夜,愈发的黑。 正屋外间,孟珩听着小厮长生的回答,心里气极,面上却挂着寒笑。 “好啊,家里出了内鬼,你竟没发觉?” 话是对着松伯说的,但一屋子的人都跪倒在地,个个将身子伏得低低的,生怕得罪家主而牵连自身。 松伯也是背生冷汗。 这刁奴下毒谋害主家可不是小罪!动辄是要连坐家人的,李厨娘平日里就是闷声不作响的性子,何故要如此? 但该回的话还得回,在心里反复盘算几遍后才答道。 “家主息怒,这李厨娘是四年前入的府,托的是孙婆子的关系,入府后一直都负责的是宅院下人的饭食,半年前才有机会给主子们做菜,因她熬粥是把好手,才让她负责大姑娘这几日的饮食,没成想却是个包藏祸心的!家主放心,老奴一定追查清楚。” 说完这话,小心翼翼的抬头,心里跟落鼓似的七上八下。 孟珩神情淡漠。 唯有在听到孙婆子的名字时,眼睛眯了眯。 这婆子是妾室娇娘入府后他安排在其身边伺候的,一向办事勤谨,又分得清急缓。 怎会与此事牵扯在一起? 他身居高位多年,又在朝堂上历刀光剑影,对于后宅妇人们争风吃醋闹出来的些许动静,并不在乎。 但此事关乎国公府这门亲,更有甚者还与他能不能保住御史之位和全家性命有关,因此不能不查办! 冷哼一声,便直接吩咐道。 “半年内与这厨娘接触过的人统统查清楚,捆在柴房候着,等候发落!” “是,家主。” 松伯借着机会,立刻从屋子内退了出来。 直到呼吸着外头有些刺骨的寒风时,他那阵冷汗才稍稍压下去些。 “真晦气!快去查那厨娘的行李和家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 小厮长生点头,他脑子灵活手脚麻利,一直都是松伯面前的得力人,今日的事情若是办妥了,说不定还能捞个二门的管事做做,因此愈发认真。 二人急步匆匆,刚走出院门,就撞见了同样行路匆匆而来的郑大夫。 家中内帏之事,不好为外人道,所以松伯只能收敛起自己的心思,忙上前去迎。 “叫您劳累了,郑老快去看看我家大姑娘,此刻人还不清醒呢!” 郑大夫白丝累头却精神抖擞,一看就是医者仁心之态,此刻听了管家的话,老脸上全是疑惑。 “不应该啊,我下午为大姑娘诊治时,她是疲累过度又逢寒气入体,所以才会发烧,按理说养上十天半个月的就会好,怎么会吐血呢?” 想到这里,花白的胡子颤了颤,莫不是自己诊得不够仔细,漏了什么地方? 松柏脸色一僵,讪笑着摇头。 主家的秘密可别从他嘴里冒出去,因此摆了个请的姿势,但人却站定在原处,是一步也不想折返回去了。 沿着廊下一路快走,很快就到了屋门前。 郑大夫候着,婢女通传了声,雪信和春阳上前给孟昭玉整理好衣裳,孟珩才点头让人进来。 “老朽见过孟御史。” “郑大夫无需客气,这么晚把您老请来,麻烦了,先看看我家女儿。” “是。” 郑大夫虽未供职太医署,但却是圣人亲封的“朝散大夫”,医术向来有名,因此金陵城内的权贵们常会请他过府诊治。 他上前就搭脉在孟昭玉纤细的腕上,随后闭眼仔细诊断。 婢女雪信在旁边着急的候着,想开口问,可又怕会影响到郑大夫看病,只能强忍着。 她自小陪伴姑娘长大,自是忠心不二。 嘴上没说,但心里对于金陵城内的一切厌恶到骨子里。 若此刻她们还在蜀州何家,哪里会有这诸多的苦楚和磨难,恨不得插了翅膀立刻带着姑娘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片刻后,郑大夫睁眼,眉目间已有定论。 谨慎的看向四周,见只剩两个婢女并家主孟御史在场,当即就明白这宅内怕是有乱。 “大姑娘这是吃左了东西,好在已经吐出来,所以于性命无忧,只是这身子得好好养养了,否则怕是会落下个易惊的毛病,所以伺候的人无需太多,最要紧的是规矩些。” 话是看着孟珩一字一句说的,尤其是“规矩”二字咬得格外重些。 都是千年的狐狸,孟珩如何会不知晓? 看样子中毒无虞! 一想到家中有人藏了此等龌龊心思,他就恨不得翻个底朝天好好的审问一番,只不过碍于郑大夫还在,只能压下心中那口恶气,对着其恭敬一行礼。 “郑大夫仁心,孟珩在此先谢过了,烦请您老给开几副好药,不拘什么价格,家里会好生照看的。” 抱拳感激的样子像足了慈父,可只有雪信知道,不过是些假仁义的嘴脸。 “孟御史放心,老朽定会治好大姑娘。” 御史府与国公府的那门亲事,他也听说了,虽然嘴上不道,心里却想着这孟家还真是个虎狼之地。 都是要嫁过去做寡妇的姑娘了,也不肯好好待之。 也是个苦命的。 因此在落笔写方子的时候,用足了各种金贵的药材,也算是自己发回善心,替这个无辜的姑娘求个公道! 这一次拿药,煎药,服药,都是雪信亲自上阵,所以破晓时分,孟昭玉就转醒过来。 嗓子依旧干疼,但比昨夜好的是烧退了,人也清醒不少。 入眼的便是婢女雪信的担忧面孔,“姑娘,可算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郑大夫还在,要不让他再来给您把把脉?” 孟昭玉虚弱一笑,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外间走了不少人进来。 第7章 公道 最先跨步而入的是孟老夫人,急切的神色好似多疼爱孟昭玉一般,而在她身后的则是父亲孟珩和郑老大夫。 也不知是不是刚醒来有些晃神,孟昭玉从父亲眼神中似乎看出些愧疚。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祖母已经开了口。 “昭玉啊,可好些?” 慈爱的神情与昨日如出一辙。 孟昭玉并未着急接话,只是看到陌生老者时略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其身份,郑重其事的对着他便点头致谢。 “多谢郑大夫出手相救。” 郑大夫轻笑,“大姑娘聪慧,老朽每次来你都是昏迷着未曾见过,如今一打眼就识出我身份,不愧是孟家女儿。” 一句话,既赞了孟昭玉,也夸了孟家上下。 孟老夫人脸色转暖些,心道不愧是圣上看重的医者,说话就是滴水不漏。 可惜,孟昭玉却神色恹恹。 眼神扫过角落,只见昨日还高调拦路的孟兰玉此刻正怨愤的看着自己,甚至还有些不甘的忌惮。 忽而想起昨夜自己吐血,孟昭玉露出探究和怀疑。 孟珩和孟老夫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谋算。 怕家丑外扬,老夫人立刻就对身旁的薛嬷嬷开口。 “郑大夫忙了一宿,也累了,快送他回去歇息,大姑娘才刚醒,吩咐院子里的人少到跟前来走动,至于伺候她的这两个婢女……都给我警醒些,若是再惹得大姑娘不高兴,我即刻就发落。” “是,老夫人。” 郑大夫什么场面没见过,也明白孟家这是要“清理门户”了,抱拳与众人话别后,就匆匆离开,走时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大姑娘身弱,还是要多歇息才行,劳神费力的事就少做。” “多谢大夫。” 孟昭玉当然明白祖母是拿雪信威胁自己,又因着郑大夫在不好明说罢了。 她想要讨个公道! 可眼下瞧着靠孟家人做不到。 因此神色恹恹。 这副表现落在孟老夫人眼中,眸色里当即闪过些不耐烦,但还有外人在,她便是心里再烦躁,也得装作一副关切的样子,直到郑大夫被送出来门,她才轻哼道。 “昭玉,怎么说我也是长辈,你病了特意来探望一二,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是想在外人面前打我与你父亲的脸吗?” 听了这话,孟昭玉原本已经闭下的眼睛倏尔又睁开。 长驱直入的盯着孟老夫人,直把她给盯得有些不自在,才一字一句的说道。 “明日我就出嫁了,留在家里的时日本不多,奈何家中有人作祟非要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那我也就不再虚情假意!我骤然吐血,祖母不想法子揪出害我之人,反而在这里出言为难,我实在不知孙女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老人家,竟让你毫不在意我的身体,只顾着外人面前自己可否有脸?” 冷笑一声,讽刺十足。 孟珩怕事情闹大叫国公府知晓平添麻烦,于是耐着性子的就解释道。 “下毒的是李厨娘,趁着给你煮粥的机会动的手脚,如今人已经自缢身亡,但为父下令在追查!郑大夫刚刚还说让你少费心劳力的想事情,所以好好静养,其他的为父来做。” “厨娘?”孟昭玉冷哧。 “我与她无仇无怨,为何要下毒害我?父亲可要查验清楚了,若是揪出背后之人,定要让她也尝尝着中毒的滋味!” 话落,眼神就扫向孟兰玉。 见她身子一紧,露出些佯装镇定的表情,一切便不言而喻。 孟珩敛眉,将她的行动都看在眼里,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却隐隐不满。 刚过易折,有时候太过聪慧也不是什么好事! 孟老夫人同样不满她醒来就为自己叫屈,又质疑全家的做派,因此略有抱怨。 “你这孩子气性真是大,等嫁人以后还是收敛些脾气为好,毕竟国公府可不是我们,能对你诸多忍让!” “是吗?” 孟昭玉被激怒,“对我诸多忍让,还能中毒?那要是不诸多忍让,此刻我是否已经在黄泉路上喝孟婆汤了呢?!” “放肆!” 孟老夫人脸色涨红的怒瞪着这大孙女,“你现在的模样跟当年落胎后非要和离的你娘有何区别?” 明明是两张脸,但此刻却重合着出现在孟老夫人眼前。 从前她就对前儿媳多有芥蒂,认为其没有为人主母的雅量。 执意和离害自己没有了嫡亲的孙儿不说,还让孟家被外人嘲笑了许多日子,连带着儿子的官声也被毁! 现在孙女也变成这般,因此对洪芸娘的怨愤愈发浓烈。 “说到底你还姓孟,不姓洪,离了这个家,你在外头也只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已,但在这儿,你才是御史府的大姑娘!若这点事情都分不清,日后也别想我们孟家会替你出头了!” 话说得不可谓不重,但孟昭玉却不在意。 她和母亲在蜀州时虽是借居在何家,但何伯父和云姨一家对她们从无轻视之意,因此若她信了这话,才是对何家和云姨的背叛! 因此只讥讽的盯着孟老夫人,神色冷漠。 祖孙二人多年未见,孟老夫人被她的眼神给盯得心里毛毛的,嘟囔着还想再说两句,结果却被儿子孟珩给制止了。 “母亲早起忙碌到现在,也该累了,兰玉,扶你祖母回去歇息。” “是,父亲。” 孟兰玉走上前时,还想再添两句,却被父亲孟衍警告的眼神给吓到,脚步微颤着退后,丝毫不敢与往日疼惜她的父亲对视。 他眼睛微眯,严肃的如同上朝时。 有些事不说破,一家人还能和和气气,若是说破了,只怕才是会闹个家宅不宁。 “罢了罢了,是我老婆子多事,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兰玉,我们走!” “祖母慢点,担心脚下路。” 孟昭玉瞧着她们这副祖孙情深的样子,毫无悲痛,只觉可笑,等眼神移转到面前还站着的父亲孟珩身上时,比从前还孤冷些。 “我倦了,父亲也先回。” “昭玉,我有话同你单独说。” 第8章 偏私 孟昭玉不语,婢女雪信更是不大情愿。 但春阳却上前行礼应了声“好”,而后带着雪信快步离开,走出门后还不忘记关得严严实实。 此刻外面天已大亮,众人也都累了一夜,个个困倦。 但雪信却满脸急躁,她来之前答应过夫人不会让姑娘受委屈的,可现在何止是委屈,连命都差点打进去了,自然是一刻都不想离开! 看到她这样子,春阳轻叹着低声安慰。 “咱们只是个婢女,管不了主家的事,眼下照顾好姑娘的身子,让她明日撑得住出嫁才是正理。” 雪信冷漠又忌惮的回瞪一眼,全然不顾对方的示好,径直就开口道。 “你一个老夫人送来的眼线,自然不会真心为姑娘好!八成盼着姑娘早点出事,你好回老夫人身边禀告!我不会让你得逞就是!” 说罢,撞开春阳就快步走到隔壁耳房,一门心思的继续看顾着药罐和熬煮鱼片粥,再不许任何人靠近这入口的东西! 外头还站在原地的春阳满脸错愕,眼睛里全是委屈。 大姑娘身边的差事也不好当啊…… 外头水深火热,寝屋内却冷若冰霜。 父女俩一躺一站,眼神交锋处毫无暖意,全是疏离。 自打孟昭玉回府后,还是她们俩头一次单独相处,却不曾想会是如此情况。 看着女儿倔强的样子,孟珩轻叹一声,坐定在红木圆凳上,眼神中有愧疚,但不多,权衡利弊后就开了口。 “昭玉,你的脾气着实大了些,我知此事你受了委屈,但也不该如此顶撞你祖母!更何况等你嫁入国公府后,要经受的委屈只怕比今日还多些,到时候你身边无人相护又该如何替自己讨回公道?我虽是御史大夫,但在陆国公和华康郡主面前可说不上什么话,还是你指望你娘?拖着病弱的身子,从蜀州赶来为你做主?” 孟昭玉冷笑。 “你不配提我母亲。” 短短七个字就将曾经和乐的一家三口,变成旷日的世仇。 孟珩牙根微紧,眼神中那点愧疚也散得干干净净,原本还有一肚子推心置腹的话要同她讲,现在也都没心思了。 “那你想如何?” “害我之人同样受此代价!” “不可救药,同为孟家血脉,兰玉之错我自会处置,但不是你这样以牙还牙的方式,果真如母亲所说那般,你与我们不亲,所以也不会顾及家中颜面和手足情谊。” 听着这些话,孟昭玉眼眶红红。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父亲如此偏私的回答,还是会忍不住的委屈。 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还会揪着父亲衣角嚎啕大哭的稚嫩孩子,因此闭眼靠在软锦枕头上,把眼眶里的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既如此,那我无话可说,这桩亲事本就交易,待我嫁人后与孟家再无瓜葛。” 话语中的冷漠让孟珩有那么一瞬的暴怒,可看到她缠绵病榻的样子,扬起的巴掌终归是没有落下。 起身,离开。 走之前冷漠的说了句,“明日出嫁时辰不变,你好自为之。” 他的动静不可谓不大,雪信端了鱼片粥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心里难受极了。 可她知道自己如今得替姑娘撑起来,否则她们才真真是孤立无援。 因此换上个轻松些的表情试图劝解,“姑娘,这粥是奴婢亲自熬煮的,绝对没问题,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否则明日真没力气了。” 孟昭玉摇摇头,人虽然还虚弱着,但眼神坚定又犀利。 “春阳呢?让她过来,我有话说。” “姑娘怀疑是她动了手脚?”雪信声音都变尖锐了不少,脸色也阴沉的厉害。 “她不敢,我让你叫她来,是有旁的事要问。” “嗯,奴婢这就去。” 鱼片粥就放在旁边的花梨木小几上,香气直往孟昭玉的鼻子里钻,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强撑着坐起来,倚靠在软枕上喘了声粗气。 很快,春阳就进了门。 她在外面就看到了雪信不善的表情,因此惴惴不安的很。 一到孟昭玉跟前就跪倒在地,立刻泪眼婆娑的表态说道,“姑娘,吐血一事奴婢实在不知缘由,还请姑娘明察。” “我知你与此事无关,今日唤你来是想问,你母亲可是叫做石三娘?” 春阳错愕,眼泪都还挂在脸上,但她没有隐瞒,恭敬点头。 “是石三娘,奴婢一家原在庄子上做事,七岁时被招进府里伺候的,父亲之前在松管家手下当差,但三年前病逝了,现而今母亲在浆洗房做事,姑娘怎么会知道她?” “这就对上了,来之前,母亲曾跟我说过府里有位唤做石三娘的妈妈是可信之人,还曾给我看过画像,我初次见你便觉得有些面熟,若非病倒,昨日就该细细问的。” 说着说着,就咳嗽了两声。 雪信上前替她拍拍背,又端了温水给她润口。 孟昭玉看着有些惊讶的春阳,继续道。 “如今也不算太迟,祖母不知此事,机缘巧合将你送到我身边来,今日我就问你一句,是选我还是选孟家?若跟了我就得跟孟家断得干干净净,这糟心害人的娘家我是一刻都不想要了,若选孟家,那明日出嫁后你便留下,国公府水深,我不想带异心之人同去,否则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姑娘,奴婢不敢……” 春阳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母亲与洪夫人间的瓜葛。 难怪入府前母亲还是庄子里的管事婆子,入府后却窝在浆洗房内不肯出来。 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各为其主…… “我不逼你,你回去想想,傍晚前给我答复就好。” “是。” 春阳颤巍巍的走出了屋门,她知道此事兹事体大,因此不敢贸然答应。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后,立刻就奔着浆洗房过去,手里不忘带着些姑娘要换洗的衣裳,如此才有借口。 她一走,屋子内就只剩主仆二人。 雪信担忧,“姑娘,春阳是老夫人送来的……她能信吗?” “我信的不是她,是石三娘!今日之事后我与孟家必然决裂,日后便是我遇上事情了,父亲也不会出手相帮,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此人既然得母亲信任,必然是好的,若能带去国公府,也能多个帮手,但若是带不去……” ? ?双倍潇湘票的活动开始啦~~ ? 一如既往的求票票中…… 第9章 热疹 “姑娘要如何?” “便也留不得!” 孟昭玉神情依旧温柔娴静,但眼中却闪过丝发狠的决绝。 她早已不是不谙世事,天真豁达的闺阁小姐,嫁入国公府还不知有些什么豺狼虎豹要对付,因此心可善,但必要时手不能软。 敛起神色,带了些苦笑的看向雪信。 “跟着我,怕不怕?” 雪信摇头,一脸忠诚,“奴婢不怕,只会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来护着姑娘!” 孟昭玉长叹一声,总归老天待她不薄,起码身边人真心实意,“我饿了,想吃你煮的粥。” “正好,刚放凉些,奴婢伺候姑娘用。” 孟昭玉点点头,听着白瓷勺与碗碟相碰的声音,心里慰藉不少。 …… 浆洗房。 石三娘看到女儿春阳过来时,手还浸泡在木盆里的冷水中,发皴的皮肤被冻的有些红肿。 春阳看见了,心疼不已。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你不是该在青桂院伺候大姑娘吗?” 她将自己收拾得很利索,旧衣外面罩着件石青色的夹袄,身形偏胖,发丝齐整,面容温润,眼神闪着些笑意的看向女儿。 “姑娘生病,衣裳就换洗的勤快些,我暂时无事,就过来帮帮忙。” “哪用得上你?姑娘的衣裳我会好好洗的,你快回去伺候。” “就是就是,你娘手脚勤快,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日就给大姑娘送去便是。”旁边还坐着两个婆子,都是浆洗房里的老人儿了,干活麻利,嘴巴也不闲着。 “娘,姑娘明日就出嫁了,衣裳可得快些弄干,我还是来帮你,能快些。” 石三娘奇怪的看了眼女儿,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很快就明白她的意图。 把手上的水渍甩了甩,站起身就凑过去抱衣服,“行,那你跟我来,我洗你烘,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好了。” “嗯。” 其他两个婆子没多想,倒是母女二人去拿新盆时低声说起了话。 “有事?” “娘,刚刚姑娘问我是选她还是选国公府,若是选她就得和孟家断得干干净净,若是选孟家,出嫁后就不许我跟着去了,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来问问你……” 石娘眼眶中忽而就多了些酸胀,平日里爽利的性子竟有些支支吾吾,期盼又紧张的问了句。 “姑娘还说什么了?可有提起洪夫人?” “自然,她说你是洪夫人看重之人,初见我时就觉得有些面熟,后来才说洪夫人特意给她看过你的画像,所以才如此。” “洪夫人还记得我,还记得我……” 她喜极而泣的样子,是春阳从未见过的高兴,“娘,你与洪夫人相识吗?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石娘用粗糙的手背擦去泪水,整个人都变得激动不已。 思绪很快就拉回到十八年前。 “怀你那年,我不知从哪儿染了热疹,浑身痒的厉害不说,还被人当成疫症要活活烧死,若不是洪夫人恰巧路过替我说话,帮我找大夫救治,只怕当时就一尸两命,那还有你我今日在这里说话的机会?所以不仅是我,还有你也都该对洪夫人感恩戴德一辈子。” 春阳惊讶,“你从前怎么没说?” “洪夫人施恩不求报,我生了你以后想托人谢谢她的恩德,可她身边的丫鬟传了消息来说让我好生养身体,不必记挂此事,还给了二十两银子,我本想着努力些做到管事婆子,自然有机会见到她再谢救命之恩,恰巧你爹被松管家看重提拔回府,我们就跟着回来了,谁曾想她却和离出府!我不想伺候娇夫人,干脆就待在浆洗房,累是累些,但人自在!” 话落,石三娘一拍大腿,神情无比坚定。 “春阳,没什么好想的,洪夫人救了我们一家的命,姑娘回来我们自当做牛做马的回报她!” 春阳从前并不知这些旧事,如今听母亲提及后,娟秀的脸蛋上全是郑重其事。 “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去回姑娘,你可要跟我一同去?” 石三娘警惕的看了眼四周,瞬即摇摇头。 “其他人不知这旧事,我们也别给姑娘平添麻烦,这样,你把我的话带去就好。” “什么话?” “昔日洪夫人的救命之恩,三娘从未忘记,姑娘若有吩咐,我们母女决不退缩。” 她丰壮的身子此刻迸发出旧仆的坚毅。 春阳看到了,点点头,见浆洗婆子走了过来,二人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一旁,无事人般的说笑着…… 这里倒是安稳,可相隔两间院子的柴房里,却全是此起彼落的板子声。 面前的六条长凳上,五花大绑着几个生面孔。 被打的人里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汗如雨下,面赤目红,着急的想喊冤,奈何嘴里却塞了布条,只能隐隐约约的传出些压抑的呜咽声。 “我管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给主家姑娘下毒的,李氏好大的胆子!你们身为她的家人,合该明白一件事,是她非要作死,可不是我与你们过不去,日后若全家去了地府,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可别找错了人才是!” 说话时整个人松弛的靠在团椅上,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一家人的漠视。 李氏的公婆和丈夫早就被打得半死不活,身下血渍混着尿液滩成一团,小厮长生放下手中的板子,就转了转脖颈,上前扯下李氏男人嘴里的布条后就嫌弃的丢在地上,恶狠狠的揪着他散落的头发威胁道。 “你们就早些招认了,还能给自己个留个全尸,左右李氏之罪都是要牵连你们的,何苦呢?” 眼神扫过后面同样不知生死的两个孩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是还不招任,那么他们可就活不过今日了。 听到这些,李氏丈夫双眼血红,喉头一阵腥甜。 昨夜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就闯进来些凶神恶煞的家丁,跟提兔子似的就把他们一家给端了。 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顿打。 打完才知道,一向老实本分的娘子做了此等灭家门的恶事,可这些是真的吗? 第10章 嫁祸 他十分怀疑。 若是真的,何苦在这里屈打成招? 直接送官查办便是! 但现在这副模样,无非就是要把脏水全泼在他们家身上,顾不上吃痛的挣扎着喊道。 “冤枉啊!松管家,我娘子自打入府后,勤谨本分的很,从未有过一丝差错,况且我们与主家和大姑娘无仇无怨,何苦要下毒害她啊?至于那二十两银子更是连从哪儿来的都不知晓,我们要如何招认?” 松伯冷笑,“你的意思,是我栽赃嫁祸了?” 李氏家人们听到这话就跟悬在空中的铡刀落在脖子上般的透心凉,那男人为求生路,当然只能拼命摇头否认,可惜,他们既已被捉来,自然是没活路可走的了,所以认与不认,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松伯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懒得再耗时间。 对着小厮长生招招手,随即吩咐,“今日之内,我要拿到认罪书,至于如何处理那是你的事,懂了吗?” “小人明白,管家放心,我一定办妥!” 轻飘飘的三两句话间,就把这一家人的路彻底堵死,待松伯离开柴房后,那板子重拍下的力道,与屠夫剔骨剁肉已无二致。 时至傍晚,书房内。 孟珩看着松伯递呈上来的认罪书随意看了眼。 上面写道:李氏丈夫嗜酒如命,又爱烂赌,所以家中欠下巨债,为还赌债李氏才会铤而走险的偷盗青桂院内的物件出手倒卖,事后怕被主家发现干脆下毒谋害之,一朝东窗事发便自缢身亡。 故事编得合情合理,他瞧见那血手印时毫无波澜,只轻飘飘的说道。 “杀人者伏诛,家中连坐也应当,但此事不易闹大,找机会把他们安个别的罪名,莫要让刑部和大理寺的人看出破绽。” “是,老奴明白。” 此刻的松伯利对于家主的心思再明白不过,这事无论是谁下的命令,最后都只能在李氏这里终结,即便他知道那人就是个替死鬼,可若是把矛头直指娇夫人亦或者二姑娘,那他便是不识趣了。 为了所谓的“真相”舍进去自己的前程,岂不无辜? 沉默半刻,心中已有决断,走出书房后就对旁边的小厮长生说道。 “李氏罪大恶极,死了也不配得全尸,丢去乱葬岗喂狗!至于她的家人也别留活口了。” 语气平静的好似处理的不是人命一般。 而长生抬眼时,一脸的戾气丛生,并非善茬,“松管家放心,小人一定办妥。” 没几日,李氏男人就因吃酒跌破头死在家中,公婆和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也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本就是赁租过日子,也无亲友往来,因此失踪的消息压根没人在意…… 倒春寒的冷意吹遍了整个金陵城,直到次日御史府门前的鞭炮声响起,才将这场闹剧又回归到陆孟两家结两姓之好的亲事上。 孟昭玉还在梦中就被外面叮叮咚咚的搬挪声给吵醒了。 很快,就听到春阳的声音,“姑娘,五福嬷嬷来给您梳妆打扮了。” “进来。” 她昨日服过药,因此睡得还算沉。 但到底是中毒亏了身子的人,所以精神也好不到哪里去。 雪信伺候着她起身洗漱好,本想着让她吃点素粥垫垫肚子,却不曾想那五福嬷嬷笑着拒绝了。 “金陵城的规矩,新妇只能喝水不能吃东西的,姑娘且忍忍,左右就这么一日,待你嫁去国公府后,便能得享泼天的富贵了。” 她本就是国公府请来的,因此吉祥如意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倒,旁人更是添笑凑趣的忙碌着。 唯有孟昭玉神情厌倦的透着疲惫感,鼻音还有些浓重,头虽不疼,但久坐之后也是无力的很。 “我们姑娘病了,不吃东西不吃药怕是撑不住。” 雪信的话,让五福嬷嬷有些为难,这老规矩从未有人打破,更何况嫁的还是镇国公府。 小公爷从来体弱,也是日日用金贵药续命的人,如今若是娶的新妇也是药罐子,这传出去怕是不大好听。 脸上挂着些讪笑,孟昭玉不欲为难,“按着老礼办,等过了今日再吃药也无妨。” 她的善解人意,让那五福嬷嬷松了口气。 手里的梳子和嘴里的念词就跟戏文似的滔滔不绝,很快孟昭玉脸上的倦色就被她的巧手给遮掩得严严实实。 本就绝色的容貌,今日格外的嫩玉生香。 孟昭玉睁眼看向菱花铜镜中的自己,也略略有些吃惊。 从来都是素面朝天的她,也未曾想过自己还有如此明月吐于锦云的时候,旁边的雪信也露出了几个月以来唯一真心的笑容。 “姑娘,你这番打扮可真美啊。” 她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但脸上的真诚足以让孟昭玉感动。 莞尔一笑,嫣然大方。 五福嬷嬷感叹道,“难怪四夫人回去后就同郡主说了大姑娘绝色倾城,今日老奴见了也觉得所言非虚,国公府有福,小公爷有福。” 她生得慈善体面,又五福俱全。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是孟昭玉心里对这桩亲事并未抱有憧憬,但面对她人的真心赞许,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春阳,送嬷嬷去隔壁吃茶,好生招待。” “是,姑娘。” 她今日腰间系着条红绸子,衣裳也是新做的桃花水袖裙,模样虽比不上孟昭玉,但也清秀可人。 五福嬷嬷多看了她一眼,心中大约明白了孟家的意思。 这高门大户的哪有只守着一个夫人过日子的说法,新妇身边带个贴心的美婢,也是为了固宠,因此对春阳高看两分。 “嬷嬷请。” “春阳姑娘客气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散去后,雪信单独伺候着孟昭玉换嫁衣。 她悄摸摸的从怀里掏出两块栗子甜糕就递了过去,狡黠一笑,“姑娘还是垫垫肚子,什么老礼,奴婢才不管呢,你的身子最要紧!” 孟昭玉轻笑,也不跟自己过不去,不慌不忙的就把甜糕祭了五脏庙。 肚里有食,那股子没由来的心慌便压下去了,可嫁衣方才穿好,连却扇都还未拿起来,就听外头又热闹了起来。 春阳在外头敲门,语气都变得轻快些。 “姑娘,国公府来人迎亲了。” ? ?这几天男主的戏份很少,明日开始就安排上来! ? 不过,会来回切换,且看这位陆三爷如何变脸~ ? 嘻嘻~ 第11章 出嫁 “把我的却扇拿来。” 雪信转身就从红漆托盘中把早已备好的团扇拿了过来,黄色缂丝的扇面上绣着蝶恋牡丹,红木雕花的手柄握在掌心略有升温。 说不紧张是假的,孟昭玉此刻才深切的感受到嫁人是怎么一回事。 “昭昭可曾想过日后要嫁怎样的郎君?” 彼时云姨问她的时候,她还满心懵懂,脱口而出要找个两心相许的。 可现在,对于未来郎君的情况,除了身份高贵和身体病弱以外,其他的她皆不知晓。 敛眸垂眼,轻叹一声,将情绪尽藏心中,随后打起精神说道。 “开门,让她们进来。” 雪信点头,很快就见春阳等人笑着走了进来。 孟昭玉抬眼便看见娇夫人身边伺候的婢女红香,一脸恭敬的拿出个檀木盒子。 “大姑娘出嫁,是咱们府里天大的喜事,二姑娘本打算来作陪的,但昨夜风冷,不小心染了寒,怕把病气过给大家,就在院里歇着了,娇夫人让奴婢走一趟,特意送上一对金镶玉珠牡丹纹镯,恭贺大姑娘与小公爷新婚如意,白头偕老。” 盒子一打开,那鎏金的光芒就闪耀在众人眼前。 每环有八朵牡丹缠绕其上,花心处以珍珠点缀,双边鎏的是联珠纹,内里也同样刻着吉祥如意云纹,做工讲究,是难得的珍品。 不知情的旁人自是夸赞娇夫人出手大方。 可只有孟昭玉记得,这对镯子乃是当年父母的定情之物,和离后母亲退还府中,如今娇夫人送来此物,究竟是对这镯子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还是故意为之? 她不清楚。 但无论是什么缘由,她都不会不收。 “嗯,娇夫人有心了。” 不咸不淡的回了句话,孟昭玉便不再多言,起身将却扇端正的放在脸庞前,出了青桂院。 红香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一瞬的尴尬,但很快就换成笑意,“奴婢恭送大姑娘出嫁。” 国公府的五福嬷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这一屋子都是奴婢并无主子,可见这位孟大姑娘还真是如传闻中的那般不受宠…… 前院。 此刻早已宾客盈门,锣鼓喧天。 国公府今日来人不少,迎亲的队伍足有里路长不说,为首的陆选更为显赫。 今日他着浅绯色锦衣,腰间系着绣瓜瓞延绵纹的缂丝腰带,凛凛身躯,气度逼人。 此刻跨坐在西域进贡的宝驹霜魄之上,只见那骏马皎洁如雪,鬃毛似霜,一看就非凡品,愈发衬托得他今日傲骨凌寒。 鼻梁窄瘦,眉骨峻挺,明明是大喜之日,偏他脸上镀了层清晖,叫人难以接近。 神情疏淡的看了眼御史府的门匾,唇瓣微抿,静坐不言。 孟珩原是站在门前迎客,早早就瞧见他,眸中露出丝惊讶,本以为国公府今日的花轿无人打头阵了,没想到竟派了他来,立刻整理衣冠,快走两步上前就抱拳说道。 “劳烦三公子今日跑一趟了。” 他平日里甚少穿如此色重的衣裳,褚红色的圆领长袍上绣的是万福纹,倒是将其衬托得年轻不少。 “孟御史客气。” 说话间陆选就翻身下马,看似平静的眼眸中全是冷峻疏离。 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少年自是殊宠万千,尤其他还是已故虎威将军之子,自小就得圣人看重,所以他来帮忙迎亲,孟珩脸上也有光。 “三公子请。” 一贯寡淡的孟珩热忱不少。 陆选也不耽搁,金刀大马跨步而进,入眼的便是御史府的喜庆隆重。 四处张灯结彩,连廊下的羊角宫灯都换成了琉璃盏,在日头的映射下晶莹剔透,光彩夺目。 但他才刚从国公府出来,排场与此地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因此并未停留,径直走进前厅。 在那儿,孟家诸亲眷早已等候多时。 孟家祖籍洛州,在当地不过尔尔,孟珩俨然是家族中最有出息的一个,所以乌泱泱的就来了不少老家亲戚,个个眼含好奇的四处打量。 说不嫉羡那是假的,所以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些酸话。 直到有人喊了句,“国公府来人了”,这说笑的声音才安静下来…… 随后男女老少皆将目光投射在陆选身上,明明正堂布置得富丽堂皇,可在他出现的那一瞬还是显得暗淡无光了不少。 “不是说陆家的小公爷病弱的很吗?怎么眼前之人看着不像有病啊……” 有不怕死的低声就议论起来,陆选本就峻冷的面孔闪出些寒意。 他自是气宇轩昂,矜贵无双。 但他也容不得别人张口闭口的议论阿兄! 侧头扫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孟家老亲,那人顿时心砰砰跳个不停。 孟珩脸色骤沉,心道全是些扶不上墙的废物,但碍于今日大喜,只得压着怒气的就高声解释道。 “这位是国公府的三公子,今日是替小公爷来迎亲的,尔等不可胡诌,”说完立刻转了话题,生怕惹恼了这位陆三公子,那今日的亲事岂不是平添乱? “母亲,昭玉那边可都准备妥当了?” “已经差人去唤,估摸着一会儿就到。”孟老夫人陪笑着说话。 她同样不满那门老亲,趁人不备时狠狠的剜了其一眼,那人立刻神色尴尬的往后退了退,再不敢胡言乱语。 堂内正中高悬着的大红“囍”字,此刻戳得陆选胸口闷疼。 这种场合明明该是两心相悦的,偏偏老天不公…… 孟家人不知情,还以为他是在为刚刚族亲的话烦扰,正想着如何化解,就听外头高扬了一句。 “大姑娘到。” 孟珩悬着的那口气总算落了下来。 陆选负手而立,回身便瞧见半掩容貌的孟昭玉。 却扇之后的她云髻上戴着凤鸟高冠,冠上簪有凤头金钗,凤嘴衔长缨,长缨之下亦有步摇,此刻一本正经的前行而来,叫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倒是个规矩极好的。 孟昭玉提前一刻便知晓今日来的是陆选,因此还未等他开口,自己就先发制人。 “今日多谢三公子了……” 陆选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将视线落于那却扇之后。 第12章 初见 步摇随着她身形移动也在轻轻摇曳,但整个站立在那儿,宛若一朵华贵牡丹,清丽的声音让陆选生出些好奇,好奇那却扇之后的人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孔…… “孟姑娘无需客气,我也是奉伯父母之命替兄前来,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岂敢……” 不说镇国公府位高权重,只论华康郡主手里还握着母亲救命用的药丸,孟昭玉也不会自命清高的与陆家人作对。 也不知是不是孟昭玉想多了,总觉得这位三公子的眼神充满探究,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并将却扇稍稍下移些,露出那双澄澈清亮的眼眸,随后便径直问道。 “不知小公爷,可还好?” 谁也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陆选眉头微挑,目光沁凉的看向孟昭玉,但他并未多言什么,只表情淡漠的点头。 “阿兄无事,只是骑马颠簸略有些费力,所以才让我代劳前来,孟姑娘放心,等你去了国公府,阿兄自然会出现。” “那就好。” 虽然自己做好准备过去就要守寡,但她不想在今日就红嫁衣换成白头花,平白无故落个克夫的名声,若母亲知道了,定会难过的。 于是安静站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裹挟。 有那么一瞬间,孟珩起了贪念。 倘若女婿就是眼前之人,岂不是两全其美?可惜,自家女儿没这个福气…… 养儿多年,孟老夫人何尝看不明白儿子孟珩的心思,可她却一点都不想“高攀”眼前之人,大孙女与她们不亲,便是嫁得再好也不会顾及娘家一分,因此心中甚至对她即将守寡之事隐隐满意。 她这样桀骜的性子,就合该去国公府里多受搓磨。 至于娇夫人,如此郑重的场合,她一个妾室自不能来,因此除了十四岁的孟启玉站在父亲右侧漠然的注视着这位相识不足三日的长姐外,再无其他。 一场亲事,孟家众人各怀鬼胎,直到礼官高声喊了句,“吉时已到”,大家的注意力才逐渐回转到婚事之上。 今日的陆选既来了,那他自是要替小公爷阿兄行礼,因此,跪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皆未省礼。 孟老夫人强挤出的几滴眼泪,还不如观礼的石三娘哭得情真意切。 旁边相熟的婆子为此还打趣道,“又不是你嫁女儿,哭这么狠做什么?仔细被主家看见惹麻烦……” “我家春阳与大姑娘一般年纪,姑娘都嫁了,她还一点眉目也不见,我哭是怕日后去了底下见她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才止不住的。” 石三娘的借口并未惹人怀疑,婆子拍拍她的肩头,无声安慰着。 如她们这样卖身为奴的,人生大事哪儿轮得上自己做主?一时间也跟着轻叹起来。 堂内。 孟珩坐高位,倒是端了副不舍爱女的模样。 “到了国公府,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做事说话都三思而行,为父只盼你从今往后都是顺途,与小公爷举案齐眉。” 他的话在孟昭玉这里并未激起一丝水花,只是走过场似的应了句。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随后,便义无反顾的踏上离家之路。 走时的决绝让孟珩的心没由来的慌了一拍,忽而想起当年芸娘离府也是这般果断,一瞬间十年前的记忆重现,藏着衣袖中的双拳攥得生紧。 礼官一路说着吉祥话,孟昭玉跟在陆选身后有两步距离,一持红绸牵巾,一持绿绸牵巾,中间早已打上同心结,二人携手同行很快就跨出了御史府的大门。 “今日要绕城,估计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回国公府,孟姑娘辛苦。” 陆选在她上花轿前说了一句,孟昭玉微微欠身,步摇跟着动了动,“多谢三公子提醒。” 很快,她就登上了国公府的轿辇。 赤红一片的轿内,将外头所有的注视皆隔绝,孟昭玉的紧张反而逐渐消散,却扇依旧握在手中,春阳从旁边递了块手帕进来低声道。 “姑娘,擦擦汗。” 孟昭玉接过帕子却不是擦汗,而是放在鼻下嗅了嗅,那帕子上提前沾染了郑大夫开具的药方。 辛夷,苍耳子,白芷混在一起的味道让她瞬间清醒不少。 她的风寒还没好,因此鼻子不太通畅,可今日还有许多老礼要走,容不得一点差池,只能强撑。 “起轿。” 礼官一声高喊,孟昭玉顷刻便觉得脚下似踩了棉花般失重无力,好在国公府抬轿之人皆孔武,因此一路行走,并未觉颠簸不适。 只是倒春寒的冷风还是会从轿辇的缝隙里钻进来,里头未置薰笼,因此冷得很。 雪信一脸担忧,可这绕城之事她干涉不了,暗暗自责一开始就该给姑娘灌个小些的汤婆子,也好暖暖身的。 “姑娘,没事儿?” “嗯。” 孟昭玉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冷意袭来,说不难受是假话。 尤其是外头的吹拉弹唱更是吵得她脑子又隐隐约约疼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又烧了。 这亲事,还真是从头到尾都与她不对付。 外头凑热闹的百姓才不知孟昭玉的水深火热,只顾着低头捡撒出来的喜糖与铜钱,笑呵呵的说道,“镇国公府的排场就是大,这一路还不知要撒多少钱嘞?” “那可是华康郡主的独子,我听老娘说过当年她嫁陆国公时才是真正的十里红妆,那时候撒得比现在还多些呢。” “是吗?咱没赶上好时候了……” 话虽如此说,可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不一会儿就满载而归,衣兜装得鼓鼓囊囊! 陆选骑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全然没有新郎官的激动与兴奋,手压缰绳,面肃如山,若不是身后的队伍吹打的热闹,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要出征。 路过秦淮河时,河边杨柳依依,开始有了抽芽的迹象。 如今等着他的,还有跨越身份的那场夫妻敦伦之礼,念及此处,手中缰绳不自觉的紧了紧。 骏马霜魄有些吃痛,当即嘶鸣。 叫声打断了陆选的思绪,很快就听到几声疾驰而来的风箫声动,陆选蹙眉,不一会儿便看清了眼前来人! ? ?今日份初相见,不知看官们对陆三可满意? ? 我昭倒是很平静,毕竟在她眼里此人只是工具~~ ? 哈哈哈哈…… 第13章 维护 正是宣王府世子,南宫隽。 此刻笑得风流多情,停马在陆选面前后,那双标志的桃花眼就扫过后面的迎亲队伍,笑着问道。 “听闻孟家大姑娘绝色倾城,择之见过以后觉得如何?” 他姿态慵懒,浑身上下都透着天潢贵胄的松弛,但却语不着调,明明是世子之尊,可这番作派与金陵城内的纨绔子弟们无甚区别。 着织锦团花纹的绛红色长袍,腰间系着玄色锦带,左右各挂着熏紫宝瓶香囊与白玉透雕葫芦纹玉佩,衬托得他风姿绰约,俊美峭丽。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今日大婚的新郎官呢。 陆选蹙眉冷眼,对他这番话不喜。 “世子,孟姑娘很快就是阿兄之妻,论说起来也是你的表弟妹,说话注意些,别失了分寸!” “哟,还没过门这就维护上了?看样子四夫人说的不是假话!这位孟大姑娘一定美若天仙,否则就你这拘嘴葫芦的性子,还从未偏帮过任何人呢!” 调侃的眼神对着陆选就上下打量,仿佛要从他这里找乐子般。 可惜,陆选却不废话,缰绳一抖,胯下的霜魄立刻前脚腾空,长鸣如啸,动静直接吓到了宣王世子骑乘的枣红骏马,只见其连连后退,慌张立现。 落蹄在地,鼻喘粗气,霜魄的威吓之意再明显不过。 “行行行,本世子闭嘴,叫你这马别再吓唬人了,我可不想再摔一次!” 宣王世子也算是骑射好手,但面对霜魄时总有些心有余悸,毕竟当年西域进贡此马时就说过它烈性难驯,偏他不信,直接就上马想驯服,结果被摔了个狗吃屎,至此,再也不打它的主意了。 而后亲抚枣红骏马鬃毛,“炽焰,别怕,下次本世子给你换身铁甲,吓死它!” 陆选无语,明明都是娶妻生子的人了,还这般不着调。 难怪宣王头疼的很,将心思都放在了养育世子妃亲出的孙儿身上。 “吉时不可误,世子莫要挡道。” 南宫隽“吁”了一声,很快炽焰就挪到一旁,他笑眯眯的纵马跟在陆选旁边,一副今日你别想甩脱我的表情,陆选也不在乎,反正绕城也差不多了,只要赶在吉时入府就好。 因此,队伍稍作停歇后,又动了起来。 孟昭玉坐在轿辇内,头昏沉沉的,忽而感觉到不动了,便出声问。 “怎么停下了?” “姑娘别担心,雪信去前面问话了,一会儿就来。”婢女春阳在旁安抚,神情间也有焦色。 不一会儿,就听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雪信凑近到轿辇旁,声音里还带着些喘息。 “姑娘,是宣王世子来了,他在前头与三爷说话,不过也没离开,似乎是要与咱们一起绕城。” 宣王世子? 那便是华康郡主的亲侄儿。 他来做什么?不是该等在国公府内吗?莫不是小公爷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一连串的疑惑让孟昭玉头疼的愈发厉害,重重的在迎香穴上按压几下,鼻塞的情况略有好转。 轿辇很快又动了起来,孟昭玉无力再想那七拐八绕的外头事,只能闭眼调息,直到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轿辇才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礼官高喊,“落轿。” 孟昭玉深吸一口气,便从轿辇中起身走了出来,雪信和春阳立刻上前左右扶着,别人不知道,但她们却担心自家姑娘的身子撑不住。 隔着嫁衣,都能感觉到她身子又滚烫起来。 雪信想说话,却见孟昭玉轻轻摇头,“这种时候,别惹事。” 强忍下担忧,很快从礼官手中接过那绿绸牵巾便放在孟昭玉的手里,“姑娘,当心脚下。” 孟昭玉紧握住牵巾的手,此刻有些出汗打滑。 但事已至此,无论她情愿与否,往后余生她都与镇国公府捆绑在一处了。 生,她是国公府新入门的小公爷夫人。 死,她是牌位要供奉在陆家家祠中的故去先夫人。 想到这里,反而轻松不少,隔着却扇看到朱红漆门上的御赐牌匾,楠木做框配以锦边,黄绢为底御笔亲题的“镇国公府”四字,气势恢弘,难掩威仪。 左右两座鎏金狮子今日也都系上红绸,国公府清一水的奴仆们皆着新衣,显然对于此次小公爷迎亲之事,甚为在意。 陆选下马走到孟昭玉两步前,回身对着她便接过礼官手里的红绸牵巾。 “孟姑娘牵稳,我们要进府了。” 话虽简要,但却安抚了孟昭玉加速的心跳,“多谢三公子提醒,我好了。” 陆选点头,而后手略用力,整个人便倒引而行,礼官见此在旁高喊,“结同心,相牵行,拜天拜地拜家堂,夫妻同到老,撒帐得麟儿。” 孟昭玉耳旁听到的全是恭维贺喜的声音,一时间竟忘了头疼。 国公府内富贵无极,自是御史府不能相比的,可她却不好细看。 眼神只盯着脚下路,随着那股无形的牵引往前走着,行了不知多久,便到了正堂。 与御史府内的布置相似,正中间高悬着偌大的“囍”字,是用金漆描过的,闪闪发光。 陆国公与华康郡主分坐上首,二人今日皆打扮隆重。 褐棕色捻金线麒麟宝相花纹圆领长袍,穿在陆国公身上低调又富丽,他生得面阔刚毅,眼神凝霜,此刻透着些暗沉的注视着前方。 旁边的华康郡主则着殷红色牡丹刺绣的对襟曳地襦裙,云鬓发髻上簪着成套的葵花凤翅簪,华发间的白丝早已藏了起来,此刻浅笑着看向徐徐而来的孟昭玉。 雍容华贵,不减当年。 “择之携兄妻孟氏拜见伯父,伯母。” “择之辛苦,孟姑娘呢,一路来可安好?” 华康郡主一开口,语气中就透着和善,孟昭玉缓了缓神,看样子这位未来婆母还算好相处,于是点头,尽量以平静的语气答道。 “多谢郡主关心,昭玉无事。” 站在她身旁的陆选听到了她刻意压着的嗓音里有些气弱,出发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个时辰就变了样。 莫不是病了? 第14章 怨偶 脸上虽无表情,但心中稍起涟漪。 “既然安好,那便拜堂祭祖,别耽误正事。”陆国公开口打断,语气中带着丝不耐烦。 这让孟昭玉想起自己临行前,云姨的细细交代。 “国公府的日子未必好过,但以你祖母的贪欲,父亲的冷漠,这桩高嫁的亲事反能钳制住孟家,让他们不敢再打你的主意,嫁过去后别的都是小事,最要紧是要与小公爷生个一儿半女,但若是不成……就尽早决断,认个得华康郡主青睐的孩子养在身边,以宣王府的能耐,定能护你们母子周全!” 国公府的嗣子,却要宣王府来护,这里头又是一桩陈年的旧怨。 当年得太后亲自赐婚的陆国公与华康郡主,本来是桩喜上加喜的好事,却不曾想二人成婚后因前来投奔的表姑娘生了嫌隙,起了怨怼。 华康郡主怀胎七月时被已成侍妾的表姑娘冲撞到,不幸早产,因此小公爷刚落地就是娘胎里带着的体弱多病! 这口气宣王府如何能忍?上奏太后,表姑娘当即就被赐死。 彼时的她刚查出身孕一月,自此,国公爷陆盛与夫人华康郡主就成了积年怨偶,再无往日情分。 这事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若不是宣王府势大,华康郡主又仔细看护着小公爷,只怕这陆国公早已对嫡子痛下杀手。 多年来,未尽父亲责任就算了,反而全力以赴的培养侧妃孔夫人所出的次子陆绛,其心思如当年的司马昭,无人不晓。 他压根不想要嫡子继承镇国公府…… 囍字下放了张紫檀木翘头长案,下摆一座三足芙蓉石熏炉,此刻正燃着淡淡明香,那味道钻进孟昭玉的鼻腔中,那股子闷劲儿又上来了。 “是。”她温和的答了句。 华康郡主不喜陆国公之态度,但今日喜事临门也不欲争吵,见孟昭玉应了话便坐定身子,眼神扫了眼礼官,其立刻高扬着喊了起来。 “一拜,再拜,夫妻对拜。” 行礼的过程与在御史府并无二致,只是礼成后孟昭玉却并未被送至新房,而是跟在陆选身后前往家祠祭祖。 镇国公府百年而立,供奉的牌位自然也是累山般的多。 由远及近,先旁后本。 孟昭玉都数不清自己究竟点了多少次香烛,又祭拜了多少位先祖,到后面头疼得她都有些麻木了方才结束。 等她从家祠出来后,早已金乌西坠。 一整日下来,她只用过雪信偷偷给的两块栗子甜糕,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她烧得厉害。 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发烫,口齿内全是胀痛之感,连却扇都有些拿不稳了。 陆选从刚开始就发觉她有些不对劲,此刻侧头看了一眼,就见其摇摇欲坠,“你没事?” 话才刚问出口,孟昭玉就眼前一黑。 身子无力的径直往前倒去,在她以为自己会撞个头破血流时,却不想接住她的竟是个有力臂膀。 “多……多谢三……” 连话都没说完整,人就彻底的晕死过去。 “姑娘!”雪信大惊,立刻想扶,奈何此刻孟昭玉的身子就跟灌了铅似的沉重,差点连她都给带倒了。 好在陆选当机立断的稳住主仆二人,这才免去一场麻烦。 随后孟昭玉手里的却扇落地,那张他好奇了大半日的面孔终究以一种不尽善尽美的方式呈现眼前。 陆选愣了。 他不是没见过倾城佳丽,只是莫名的却被眼前人给惊艳到。 莹润生光的脸上此刻泛着红,俏如粉桃。 唇瓣不点而朱,长睫如蝶翼静静地覆着那双紧闭的双眼,他忘不掉在御史府时却扇后的澄澈眸光,倘若此刻二人能对视,他倒是想好好看看这位孟姑娘,是怎样的脱尘出俗! 打横将其抱起来,立刻对着身边随从忍冬嘱咐道。 “速去找季寻芳过来替孟姑娘……替嫂嫂看诊。” “是。” 祭拜之礼已成,孟昭玉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小公爷夫人,所以陆选的称呼也改了,快步流星的朝着东苑而去! 此刻的镇国公府却热闹非凡。 推杯换盏间宾客满坐,人人都在恭维着这桩亲事乃天赐良缘,可却无人知晓正主双双病倒,皆昏迷不醒…… 东苑,乃是小公爷陆韫的居所。 华康郡主将满腔的疼惜皆化作金石玉器,奇观妙景,因此一路行来满眼富丽,尽显皇家威仪。 奈何众人却无心留恋,只记挂着尚在昏迷中的孟昭玉。 刚进屋子,雪信春阳二人就被眼前堆积如山的喜物晃了眼,看着比青桂院大了三倍不止的寝屋,暗暗吃惊。 红烛摇曳,罗帐低垂。 紫檀象牙雕螭纹的床榻上摆放着若干撒帐用的吉利果子,本该喝下的合卺酒此刻静放在桌上,华康郡主送过来伺候孟昭玉的婢女们还未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放平在石榴锦被上。 “少夫人病了,派人去同大伯母说一声,莫让旁人知晓。” 为首的慧珠沉敛的看了一眼,点头就答,“奴婢亲自过去,三爷可要先到偏房歇息?” 今日能进这道门的皆是知晓内情之人,因此陆选也不怕会走漏风声,表情浮现出丝微妙,“等季寻芳来了再说。” 慧珠讪讪,当即退了出去。 雪信与春阳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家姑娘身上,哪儿想得到其他! 好在没一会儿,人就到了。 手持檀木药箱,医女季寻芳清尘脱俗的像个皈依居士,看上去漠然又素静。 “病人在哪儿?” “这,这,大夫快给我们姑娘看看,昨儿她就受了风寒一直没好,后又……又烧了起来,家主请过郑老大夫来看,药吃下去才好些,今日就又从卯时起身熬到现在,早就撑不住了!” 雪信带着哭腔的把情况一一道来,季寻芳也不慌。 搭脉问诊,一气呵成。 春阳心细,把这两日用过的药方还有吃食统统说了遍,就怕万一漏了什么影响到大夫的判断,细致又认真。 片刻后,季寻芳睁眼。 扫过两个婢女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定在陆选身上,平静说道。 “三爷,少夫人是余毒未清又添新寒,所以才烧成这样,若要救,得用清虚丹才行。” “余毒未清?又添新寒?” 陆选微眯起眼来,看向雪信和春阳时面无波澜,但话锋一转,问道。 “谁干的?” ? ?新书写得我哼哧带劲,陆三啊陆三,你可得争气些啊~~ ? 要不我昭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 嘻嘻,以及月末最后一天啦~ ? 再次求票票!感谢大家!大梨子鞠躬中! 第15章 告状 春阳下意识的摇头。 主家的是非曲直不是她一个做婢女能随意置喙的,但雪信却不同,自家姑娘委屈许久,在御史府冤屈难伸,总不能到了国公府还继续过这憋屈日子! 于是没由来的生出些对面前之人的信任,眼眶微红的说道。 “姑娘中毒后,府里查出是熬粥厨娘下的,可家主不欲深究,巧合的是二姑娘昨夜也病了,奴婢脑子愚笨,但总觉得其中该是有些关联,还望三公子能替姑娘做主,揪出幕后黑手。” 说罢,就对着陆选行了个屈膝礼。 仿佛他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得牢牢抓住。 春阳凝眉沉默,对于雪信当面就告二姑娘状的行为着实捏了把汗。 在她看来,镇国公府的水只会比御史府深,她们初来乍到的不该如此袒露真心!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就收不回去,脑子里想着该说点什么找补时,便听到陆选开口。 “先用药,把人救醒再说。” 他的话让雪信心中茫然万分,这云山雾绕的究竟管是不管? 没听明白。 想追着要个确切答案,又担心自己太过急躁,一时进退两难。 季寻芳显然对家宅内帏间争斗毫无兴趣,打开药箱就拿出个黑金描漆的瓶子递了过去。 春阳立刻接过,紧接着就听其嘱咐道。 “一日三粒,化在水里喂下去,顶多明早这烧也就退了,至于药方,还按着此前的来吃便是,唯一要注意的是少思多养,外头风寒露重,别出门为好!” 别的都好说,唯独不出门怕是难成。 新妇入门哪有不拜见公婆的道理,还有三朝回门的时候又当如何? 春阳一脑门子的官司,反而是雪信看到了希望,重重点头就应下,“季大夫放心,奴婢一定照看好我家姑娘。” “该开口唤少夫人了。” 听到这话,几人方才注意到刚从外头报信回来的婢女慧珠,那双平和沉稳的眸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雪信,有些不怒自威。 “慧珠是大伯母送来的掌事女史,东苑上下皆听其吩咐,你们初来自当互相认识一番。” 陆选沉吟。 难怪…… 雪信还愣站在原地,春阳就拉了她的衣袖一把,害怕刚来就得罪了这位女史给姑娘平添麻烦,立刻上前两步行半蹲礼,歉意说道。 “让慧珠姑姑见笑了,奴婢们也是关心则乱。” “不妨事,两位姑娘忠心不二,想来定是少夫人好,所以才得你们真心相待。” 慧珠本是宣王府的家生子,后因父母作为陪房跟着华康郡主嫁入镇国公府,便也成了府里之人。 十二年前被提携到华康郡主身边得鲁嬷嬷亲自调教,自是有眼力见的,不会在孟昭玉刚嫁进来的第一日就与她的贴身婢女过不去。 神色平静,转对着陆选说道。 “三爷,郡主已知晓,叮嘱奴婢们只管伺候好少夫人,明日敬茶以及三朝回门之事都延后。” 她的话让春阳松了口气。 雪信并不在乎这些,只盯着尚在昏迷中的自家姑娘想要尽快给她喂药。 “伯母既有吩咐照做便是,御史府那边派人送消息过去,免得惹出无辜事端。” “是,奴婢明白。” 慧珠恭敬答话,紧接着又道,“三爷今日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待会儿小公爷也该过来了,这里有奴婢等人伺候便是。” 陆选瞥了眼躺在榻上的孟昭玉,此刻罗帐已垂下,因此看得并不真切。 只隐约觉得帐中之人可怜,在自己家中中毒不说,还要被他们这些人“算计”余生,一想到这里,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得紧了紧。 喉头滚动,无力感涌了上来。 没留下什么话就转身离开,他这一走,季寻芳也不愿多待,正准备离开时,却被慧珠拦了脚步。 “季大夫,不知少夫人这病严重否?” “少则半月,多则半年,总归是要好好养着的,姑姑的意思我明白,但三个月内不成。” 她们二人间的话就跟哑谜似的灌进了春阳耳中,却不明其意,眼见季寻芳离开,她才把目光转到慧珠姑姑身上,小心翼翼的问道。 “姑姑,季大夫这话是何意?” 慧珠的心思还停留在刚刚的回话中,骤然听到问询下意识的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瞧见了对面之人如林间小鹿般惊恐又懵懂的眼神,心中叹道。 这少夫人也是个苦命的,送来的陪嫁婢女怎么都是些嫩秧子?连个镇得住场子的嬷嬷也不见,御史府着实过分了些。 念及此,便缓和了语气。 “没什么,就是让少夫人多养养身体,药方在何处,我着人去配。” “在我这。”雪信从衣袖中掏出张纸,那上面正是郑大夫开具的药方。 慧珠粗略的扫了一眼,见上面的药材颇为金贵,但小公爷养病多年,国公府内珍藏的药比太医署还多些,因而配此药方倒也不难。 “速去抓药,在少夫人病愈之前,姚黄你负责煎药,不得假他人之手。” “是,姑姑。” 那唤作姚黄的婢女年纪看上去与雪信春阳差不多大,但行事做派却要大方得体不少,毕竟跟在慧珠身边调教也有四五年,所以是信得过之人。 兑了温水,雪信把清虚丹一点点化开后就喂进孟昭玉嘴里。 大约是烧得实在难受,所以她本能的汲取着得来不易的甘霖,可眼睛却未睁开,雪信鼻酸,凑到她耳旁就轻声说了句。 “姑……少夫人,快些醒醒,奴婢害怕。” 这番话说的春阳都快要落泪了,抬起手背就抹了抹,慧珠上前轻拍雪信的背,而后安慰道。 “季大夫医术举世无双,少夫人不会有事的,放心。” 雪信点点头,她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国公府的人比御史府的更值得信任。 “少夫人烧着,身边离不得人,今夜二位姑娘就辛苦些,明日我让姚黄和月锦同你们轮值,直到醒来。” “但凭姑姑吩咐。”春阳答。 才说着这话,就见婢女月锦走了进来,对着慧珠恭敬行礼。 “姑姑,暖阁那边传了消息,说小公爷即刻就过来了……” 第16章 心思 小公爷?! 雪信心里对于这还未谋面的新姑爷有些抱怨。 毕竟一整日都不见人来,着实说不过去,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公爷若能活蹦乱跳,也不至于要让三爷代劳娶亲,因此很快又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春阳听到消息后主动请缨,“姑姑,我去给少夫人打水,敷敷额头说不定降温也能快些。” 慧珠探究的瞧她一眼,春阳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见此慧珠也没追问,“去,若有不明白的问姚黄。” “是,姑姑。” 等她走后,慧珠才道御史府的人真是难以揣测,按理说这种时候她不是该“凑”到小公爷跟前吗?怎么反而退缩了? 回头看了眼心思全在少夫人身上的雪信,又觉想笑。 两个婢女,倒是生了几门七窍心思…… 因着孟昭玉病倒,洞房前的饮合卺酒,结同心发等旧礼自不能成,所以慧珠做主将东西都撤了下去,只留着那对龙凤红烛,依旧亮堂的照着整个屋子。 怕她不舒服,与雪信一起换下嫁衣,拆去头饰,一点点的将孟昭玉脸上的妆容擦去。 很快,未着粉黛的真容就出现在慧珠眼前,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她也不禁感慨道,“少夫人还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 便是病了,也未折损丝毫美貌,甚至还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惜。 “我家姑……少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这点自信,雪信还是有的。 二人沉浸其中,并未察觉到小公爷陆韫已至房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已坐在素舆之上,推动至屏风后了,轻咳两声才叫她们发现动静。 屋外。 余晖已落,月明上悬。 慧珠回身当即就双手交叠,身子微福的请安。 “奴婢慧珠,见过小公爷。” 雪信略有些慌张,忙站起身来,也学着刚刚慧珠姑姑的动作行礼问安,只是笨重间带着些局促,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不那么利索。 “奴婢……雪信,见过小公爷。” 陆韫没有为难,只抬了抬手,“起来。” 借着起身的瞬间,雪信总算是见着传闻中病弱的小公爷,只瞧他整个人都被厚重的白狐毛玄锦捻金线对兽纹大氅罩得严严实实,除出一双寒如冰窖的眼眸露在外面,其余皆不可见。 露出的手指指节分明,却不透血色。 苍白的好似一阵风来就能把人吹倒似的,雪信敛眉垂眸,心道这小公爷还真不是长久之相。 她可怜的姑娘啊,这寡怕是守定了…… “听说少夫人病倒,我来瞧瞧,可唤大夫诊治了?” “小公爷放心,季大夫来看过说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少则半月,多则半年。” 闻言,陆韫发出丝苦笑,“倒与我不谋而合了。” 雪信听着这话,对初见的这位小公爷印象差了不少,她家姑娘福寿绵长着呢,眼下不过是被小人暗算又逢日夜兼程赶路所以才病的,与他先天体弱可不一样。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如何敲打呢。 “推近些,我看看少夫人。” “是。” 慧珠上前接过随从杜仲握着的素舆手柄就将他绕过那楠木刻丝琉璃屏风,推至床榻前。 孟昭玉还昏迷着,但去了那些繁复头饰与妆容后的她,堪比月下玉兰,不受尘垢,陆韫的视线有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就收敛起来,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却无丝毫动作,倒是旁边的慧珠提醒了句。 “小公爷还是离远些的好,仔细少夫人的病气过给你。” 雪信内心忍不住的翻白眼,真论说起来她还怕小公爷的弱不禁风过给自家姑娘呢! 陆韫未语,只眸光沉沉的锁看着孟昭玉。 白日里却扇后的她与此刻还真是判若两人,一沉静自持的仿佛大家族里教出来的宗妇,规矩如木鱼,一娇弱无辜似雨打过的霜花,让人格外想怜惜。 看着她跎红的双颊,手不自觉的想要触碰一下,在抬起来的瞬间,忽而恼了。 这可是阿兄之妻! 因此才升腾起心软乍然消散。 咬牙,冷绝的掐自己掌心一把,吃痛的感觉令他深思瞬间回转,当即滑动素舆就快速离开,莫名其妙的留了句,“照看好少夫人,若身边缺了东西便去取。” 这般反应,让慧珠也有点措手不及,只能快步跟上。 出了屏风,随从杜仲立刻上前接手,谁知至门前他又停下,似有不忍的说道,“若有事,去暖阁找我。” “……奴婢谨记。” 看着他来去匆匆的样子,雪信已藏不住心思。 这小公爷刚刚是生气了?怎么毫无征兆的就走了…… 她也没说什么不当的话啊,奇怪! 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陆韫的出现就如同是春风拂柳般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等他走后没多久,春阳才端着铜盆温水进来,里头浸着三两块帕子,正是用来给孟昭玉敷额头的。 “少夫人这里二位姑娘多费心,院中还有事我先去办,待会儿再来。” “姑姑哪儿的话,伺候少夫人是我们应尽的本分,您去忙便是。”春阳嘴甜些,也乐意恭维。 慧珠颔首便出了屋门,雪信当即凑到春阳身边,压低嗓音说着自己的委屈。 “主子怪,底下人也怪,你是没见着刚刚小公爷来时的模样,才坐了一会儿就走,还是生着气走的,明明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啊!” “别瞎议论,这里是国公府,若是咱们行差池错,最后都会怪罪到少夫人头上。” 春阳比雪信更警觉些,毕竟是在孟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若是犯错,那可是实打实的要受惩罚,不比雪信在姑娘身边,无忧无虑惯了,这才养成她有些冲动的性子。 如今她们三人一体,谁有难其他人也逃不脱干系,想到这便劝说起来。 “怀疑二姑娘那些话,你不该对着三爷说的,他与咱们毫无瓜葛,不帮也在情理之中,但若真帮了却容易落人口舌,说咱们少夫人无自保之力,意欲攀扯府里三爷为自己讨公道!国公府内主子间错综复杂,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叫人以为少夫人和三爷之间有什么瓜葛,那才棘手!” 雪信脸色顿显紧张,“不会,我……我就是一时情急!” “但愿不会,国公府既然能让三爷来代为娶亲,该是信得过的,可咱们还是谨慎些的好,别害了少夫人。”说话间,她手里的帕子刚准备换上,忽而就见孟昭玉睁眼看了过来。 冷不丁的被吓一跳,但很快欣喜跃上眉梢。 “少夫人,你醒了?” ? ?新年第一天,祝大家元旦快乐呀~~ ? 今日份的陆三戏份还满重的,不过这才开始呢,等我昭醒了,两人开始对手戏那才叫个精彩! ? 昨天收到了很多推荐票票,非常感谢大家! ? 新书开更以来,数据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大梨子一定努力写好每一章! ? 不辜负大家的肯定与投票~ ? 以及,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顺风顺水,八方来财,好运相伴呀~ 第17章 替代 孟昭玉从未想过自己回到金陵城会如此“倒霉”。 中毒,风寒,高烧,晕倒,一向身体康健的她仿佛要在这几日里把过去没怎么生过的病统统淋漓尽致的演绎个遍,此刻烧还未退,所以整个人依旧昏沉目眩,说是转醒,其实压根没什么活人气。 “头疼……” 她伸手想要敲敲难受的地方,却被春阳安抚的拉住,继而说道。 “少夫人别动,你烧还未退,头上放了湿帕,奴婢给你按,或许能松缓些。”紧接着就调转身子坐到离孟昭玉头更近的地方,用巧劲儿替她按起攒竹穴和太阳穴。 她的力道很好,因为曾在孟老夫人身边伺候过,所以学了几招,很快孟昭玉蹙着的眉头就散开不少,大抵是舒服,所以又睡了过去,这一次比之前更沉些。 雪信依旧不停的替她更换湿帕,一直重复到感觉额头和身子的烫降下来才长舒一口气。 怕发热捂出来的汗难受,雪信和春阳又给她换湿衣,喂药丸,好不折腾。 孟昭玉这里水深火热着,暖阁中的陆选也没好到哪里去。 躺在阿兄陆韫平日里常睡的榻上,热得厉害,翻来覆去的从未有过这样的不适感。 随从杜仲在外间听见他的动静,大着胆子的问了句,“爷可是睡不着?” 很快就听到一声带着丝气恼和烦躁的“嗯”,于是再次问道,“可要奴点安神香?往日里小公爷睡不踏实,也是用的此香,效果甚好。” “不必,你去找个凉席来垫在下面就好。” “凉席?这有些为难奴了,小公爷畏寒,暖阁内从来只有添暖,并无贪凉之物,一时半刻的奴还真找不到。”杜仲答。 月色洒进窗棂,让屋子少了些闷。 看着这仿佛被禁锢住的月光,陆选心中更添无奈。 “算了,明日再说,睡。” “是。”杜仲坐在外屋的隔间处,很快就闭目养神起来,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沉稳的呼吸声,听着这个,陆选愈发睡不着了。 双手枕在脑后,细想着这么多年来自己假扮阿兄之事。 儿时不过觉得好玩,就同阿兄做了这互相扮演的游戏,后被大伯母发觉竟成了偶尔的“替代”,阿兄身子不好,所以陆选会替他出席些不得不去又很耗神的场合,积年累月下来,却无一人怀疑。 甚至是入宫做戏,也不在话下。 可如这般直接入住暖阁还是头一回。 “小公爷何时醒来也不知道,为防万一,给孟氏个名正言顺的孩子才是要紧事……” 母亲的话言犹在耳,陆选气闷,但最让他烦躁的是脑子里挥洒不去的女子倩影,却扇后的眼眸,昏倒时的虚弱,甚至鼻间还萦绕着抱她时清幽的淡香,经久不散。 翻身将自己藏在暗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些他内心的纷扰。 可一闭眼,脑子里就跟走马灯似的将白日发生的一切又重演了遍,默然片刻,才发出声几不可闻的叹声…… 今夜注定难眠。 但不止他俩如此,华康郡主也一样,最后只能起身抄经平复心绪。 鲁嬷嬷看在眼里,心疼的厉害,虽说屋子内的地龙烧得暖和不至于会冻到人,可郡主毕竟也是能做祖母的年纪了,这般熬夜总归是伤身的很,于是开口劝阻。 “郡主,明日再抄,老奴着人熬碗安神茶来,还是早些歇着好。” “不必,这安神茶喝了多年,早就不顶什么用,还不如抄经来得平和些,嬷嬷若是困倦,就先去歇息,让彩屏来伺候就是。” “老奴年纪上来后觉少许多,不妨事。” 华康郡主没再多说,只静心抄了小半册,直到手臂有些发酸才肯停下。 “对了,孟氏怎么样?可好些?” “半个时辰前,慧珠送了消息来说已经退烧,但季大夫的意思是三月内不易有孕,否则伤身又伤胎。”鲁嬷嬷答。 听到伤胎二字,华康郡主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脸色虽平静,但心里却翻涌的厉害,“让她好好养着,身子骨要紧,我要她诞下怀藏最康健的骨血,再不必如我这般日夜牵挂忧心。” “郡主仁善,少夫人有福了。” “有福?”华康郡主惨笑一声,墨色的眸中满是哀伤,“若真是个有福之女,何苦会嫁到这无福之家?我这一生算是葬送在这了,她……大抵也逃不过我这般命。” 鲁嬷嬷神色复杂,郡主是她从小奶大的孩子,即便是到了这般年纪在她眼中也与儿时无异。 世间难无非身难与心难二物。 打小金尊玉贵养着的郡主自是没吃过身难之苦,可二十余年清醒的痛苦沉沦早就把她折磨得破碎不堪,若非为给小公爷续命,只怕都熬不到现在。 鲁嬷嬷甚至都担心,若是小公爷真的去了,郡主的心力又能撑几载?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少夫人孟氏的肚子何时能传来好消息!那不仅仅是宣王府的期盼,也是郡主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少夫人坚毅,为母不惜奔走千里前来赴约应亲,定是个心性稳重的,郡主放心就是。” 抬头看了看外面已有些鱼肚白的天色,干脆道,“眼下少夫人生病的消息肯定瞒不住府里上下,郡主还是想想要如何应付国公爷。” 华康郡主冷笑,“他的心思从来只在孔夫人和陆绛身上,才不会在意这些,待会儿你差人去告知一声便是,这敬茶且等孟氏身子恢复好再说。” “是。” 鲁嬷嬷应话后,便走出屋门去吩咐。 华康郡主隔着朱漆隔扇瞧了眼外头,空荡的厉害,哪怕有再多的金玉之物,也填不满…… 西苑。 国公爷陆盛也如往常早起,此刻喘气吁吁的坐在练武场旁的黄梨木螭龙纹团椅上歇息,眼神中皆是对儿子陆绛的满意。 “半月未曾与你交手,功夫又进益了,不错,没偷懒。” 陆氏军武起家,百年来每一任家主都是能文能武之人,自然陆盛也如此,他的话让陆绛的嘴角荡起丝笑意,眼神中的坚定又添两分。 “都是师傅悉心教导的好处,儿子自觉天赋普通,只能勤以补拙,父亲赞誉愧不敢当。” 陆国公朗笑着拍拍他的肩头,随后就道,“坐,为父与你说件事。” ? ?今日第二章可能要稍晚些,但更新不会断~ 第18章 偏心 “儿子洗耳恭听。” 随后拿过随从朔风手里的帕子胡乱的擦着身上额头的汗珠,随意自在的模样旁人少见。 看着与自己有九成相似的儿子陆绛,陆国公的心思偏了不止多年。 若不是宣王府在金陵城中还有盘踞的旧势,这小公爷的位子他早就请奏换人了,念及此处,眼神中闪过些嫌恶,似箭般凌厉逼人。 年近五十,却保养得甚好。 看上去并无老态,反而通身透着威严,叫人不敢进犯,唯独面对眼前之人,些舐犊情深的暖意才现。 墨眸恢复平静。 “明日我就启程去钱塘,估摸着要月才能折返,东苑的心思你该清楚,抓紧时间同你母亲选出来的那几位名门闺秀相看,有些事早做准备的好。” “大哥才刚娶亲,儿子若此刻就大张旗鼓的相看名门闺秀,怕是会碍了宣王府和郡主的眼,我在外头做事尚自在些,但母亲留于府内怕是进退两难,此事还是等父亲回来再议。” 话虽有退让之意,可心思昭然若揭。 陆国公不是听不出来,但习惯性的维护让他并未猜疑,反而更添对母子二人的担忧,随即就拿出个半掌大的铜制鱼符递了过去。 “这是鹿苑的兵符,可调集一千精卫,为父不在的这些日子且拿它防身,宣王府和华康亦知晓此物的存在,一直用圣上之威想要压迫为父交出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让人发现在你这里,明白吗?” 留鱼符是给儿子陆绛留条生路。 万一…… 也好有应对之策,但若是被人发觉恐有惹祸上身的嫌疑,所以藏稳更重要。 陆绛盯着那鱼符,有些惊讶。 接过时,那冰凉的触感与他掌心热汗对比鲜明,嘴角弯了丝温顺的苦笑,此刻神情与孔夫人如出一辙,“父亲,这么做不妥。” 陆国公端起茶盏,指腹无意识的摩擦着边缘。 眼神中的冰冷一闪而逝,“怕什么?为父给你的东西自保管好就是,华康善妒,宣王跋扈,他们对你和你母亲不满多年,如今我一去就是小半年,这么好的机会不找事才怪,若非还有其他同行官员,为父都想将你母亲带在身边一同离开,也省却担心。” 话落,陆绛轻笑,整个人明媚如破云而出的朝阳。 “这话要是让母亲听到了,一定高兴。” “家主说了什么话?让赤玉如此激动,也让妾听听看……” 父子俩回头就看到廊下正走过来的孔夫人,杏圆小脸上,凤眼正含情脉脉的看向陆国公,顾盼生姿。 唇色绯红,面颊细嫩,站在那里仿佛世间污秽皆不敢近身般圣洁,但却不清冷倨傲,笑起来的酒窝更添两分甜美,一身清雅,万般温柔。 “穿这么少,不怕冷到吗?让人拿大氅过来,别冻坏了身体。” 陆国公起身就拉她到身侧坐下,孔夫人拿出丝帕就在他额头上擦拭一番,轻言细语道,“还说妾呢,家主不也一样吗?仔细冷风钻了头,日后留下个旧疾。” “我身子硬朗结实,不妨事,倒是你,去年隆冬都还病着,现下虽是初春,可还寒着呢,别四处乱走,小心又病了。” 孔夫人轻笑,“妾的身子妾自己知道,横竖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但就是放心不下家主和赤玉,所以能撑一日是一日,若能看到赤玉成亲生子,有人疼他惜他,妾也能放心离开了。” 话语中对于生死之事看得很淡。 比起华康郡主金尊玉贵如牡丹般的气质,孔夫人就仿佛一根并不起眼的青竹叶,连陪衬都算不上,可就是这样的恬淡寡欲,不争不抢,令陆国公深爱不已。 抓着她的手,陆国公眸色深沉,藏着些不易被察觉的细微焦虑。 “胡说八道什么?有我在,你定可安享晚年至百岁,别说是看着赤玉成亲生子,就是赤玉的孙辈也能得见。” 看到他眼中的急切,孔夫人也不再自艾。 转了话题就问道,“家主还没说刚刚你俩谈什么呢?妾想听,你说给妾听好不好?” 难得看到陆国公脸上泛过丝尴尬,陆绛见了便调侃道,“父亲说此去钱塘,若非有同行官员,定要把母亲也带上,一刻都不想离开!” “赤玉……” 孔夫人娇嗔的喊了一句,即便成婚多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子薄,害羞时脸颊红润的好似俏桃,更惹人怜。 爱意更浓,陆国公瞥了儿子一眼,陆绛顿时明白自己再留也是多余,干脆道。 “儿子还有功课要做,就先行一步,晚上再来同父亲母亲吃送行饭。” “路上小心些。” “是。” 陆绛走的时候,孔夫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眼中的关切都要化不开了,直等人影完全消失在廊下才几若不闻的叹道。 “赤玉这孩子真是像足了家主,每每见到他时妾总会想起少时与家主初见那一面,正是他这年纪,也是他这般的耀阳如初升。” 陆国公握着她的手,从旁边拿过大氅将她包裹进去,只留下一张多年未变的莹润笑脸。 “怎么?嫌我老了?” “岂会?与家主的点点滴滴皆是妾贪恋之时日,不管从前,亦或现在都如此。”她赤诚真心的回答盈满了陆国公的心,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外头有人通传。 说东苑来人报少夫人病倒,华康郡主将敬茶一事延后,特来告知。 闻言,陆国公唇角略撇,并不在意。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病,两个也病,华康作孽太深,所以才会遭此报应!” 听到这话,孔夫人眼中闪过些痛苦的急色,盈盈一泪的样子让陆国公立刻拥她在怀安慰,“都过去了,我不会让她再伤害到你,还有赤玉!” “妾信。” 语调颇为委屈,可在陆国公瞧不见的暗处,孔夫人眼中满是恨意! 帕子扭成麻花,心里被她诅咒了无数日夜的华康郡主却不在意夫婿与侧室的郎情妾意,反而与胡夫人坐在一起,关切着病中的儿媳孟昭玉。 谁知“啪”的一声,茶盏落地,忽而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 ?白莲若有级别,孔夫人一定是翘楚。 ? 正是那句话,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所以真正的狠人往往以娇弱白莲的形象示人。 ? 至于陆绛…… ? 看官也可以无奖压宝,看他究竟是莲中莲,还是真善美! 第19章 抬妾 “郡主没事?” 鲁嬷嬷慌里慌张上前查看,见只是碎了茶盏并未烫到手,这才松了口气。 慧珠立刻差人来打扫,同时换上新茶,多有担忧的看向华康郡主,瞧见她眼下遮不住的乌青,便关切问道,“郡主昨夜没睡好吗?” 华康郡主淡然一笑,“年纪上来后觉愈发少,今晨听说昭玉转醒特意来瞧瞧,谁知手滑碎了茶盏,没吓到你们。” 此刻的孟昭玉半坐在床榻上,着月白里衣,外罩杨妃色缠枝牡丹纹样的衣裳,脸色虽还有些发白,但瞧着精神好些了。 “儿媳让婆母和四婶婶担心了,实在有愧。” “哪有为自己生病而致歉的?到底是新妇,不似我等老妪脸皮厚得很,若真是病倒了非得唧唧歪歪个十天半月的才肯下床。” 胡夫人意有所指,倒是孟昭玉眼有疑惑。 华康郡主拍拍胡夫人的手背,懂她是在为自己出气。 可西苑的人一贯都是国公爷心尖上的肉,何苦与之说嘴,没得浪费力气还得不着一点好,因此并未接话,只是看着孟昭玉,心疼之余也有些许愧疚。 “你既嫁过来,日后便当这里是自己家,我不是爱给儿媳立规矩的婆母,所以只需初一十五的去我院子里点个卯就好,平日若无事,偶去我那儿坐坐陪我说话也行,至于其他时间,可有什么喜好?等你病好了,我着人安排便是。” 孟昭玉在嫁进来之前就向云姨打听过华康郡主。 得知了她早些年的威名后还挺心有余悸,毕竟出身皇家,又是已故老宣王的掌上明珠,自是没吃过一点苦的,还拿捏着母亲救命的药丸,这样的婆母恐不大好相处。 孟昭玉都做好准备要过那伏低做小的日子了,谁知道,竟是这般和善。 作势就要起身,胡夫人立刻上前压了压她身上的石榴锦被,故作怪罪的说道,“你这孩子折腾什么呢?生病了就好生歇着,等有力气再去给你婆母敬茶。” “原是我没注意,连日赶路又受了寒,强撑入府后又晕在祠堂,若换了其他人家只怕早以视我不详,婆母仁善,不但不怪罪还未以规矩压我,这份恩情该是好好还的,四婶婶放心,等我养好病,日日都去婆母跟前伺候。” 孟昭玉开口就表明态度,华康郡主看着她如此妥帖周到,怜惜的叹了声。 “你也是个苦命的,怀藏之事……终是我们对你不住,所以往后的日子且放宽心过,有我在一日,绝不叫国公府内任何人欺凌到你头上!” 孟昭玉不解,这门亲“互惠互利”,何曾谈得上对自己不住? 但这么多人在跟前,她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轻轻点头,起码婆母是个好相处的,她省去许多事。 胡夫人知晓一切,面对这个也算是她“儿媳”的孟氏同样添了些心疼。 好好的孩子,才刚来就病成这样,想到自己去御史府时孟老夫人和孟父虚假的嘴脸,脸色就难看些许,心直口快的就把所想道了出来。 “放心,如今你是国公府的少夫人,便是御史府也奈何不得,三朝回门之事且说,养好身子最要紧。” “四婶婶说的是。” 即便胡夫人不提,孟昭玉也从未想过还要回门之事,反正她也没什么地方需要倚仗孟家,因此就这么断了来往也好,等到小公爷往生,她一个寡妇更是不好轻易出门,想到这里,方才反应过来。 她,还有个病秧子夫婿,至今尚未谋面! 不过自己眼下病着,还是别传染的好,思来想去的还是开了口。 “婆母,我如今病着,小公爷处也不好伺候,不知他身边可有体己之人?如若能将小公爷照顾的妥帖,我想给她抬个名分。” 华康郡主听得有些莫名,甚至想笑。 “你听谁嚼舌根了?” “婆母御家有方,儿媳并未听到闲话,只是想着别委屈了小公爷身边的姑娘,正如婆母所说,我既嫁过来,就该替小公爷周旋好各方事宜,抬身份后若能得个一儿半女的,也有体面。” 孟昭玉的大度,让华康郡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这辈子最难接受的便是夫婿接二连三的宠妾灭妻,从前的表姑娘如此,现在的孔夫人亦如此。 她还想着绝不让儿媳也重蹈覆辙,谁知面前人却“大度”的厉害! 摇头,大方把话挑明,“怀藏身边只有个从小伺候的随从杜仲,除此外并无近身婢女,往日伺候最多的也是些嬷嬷,所以你这抬妾的心思就歇歇,开枝散叶一事也不着急,先养好身子再说,我也是走过鬼门关的人,不会轻易拿你性命开玩笑的。” 听到这,孟昭玉略有错愕。 她还以为小公爷病弱多年,华康郡主为后嗣计也会安排些好的在身边伺候一二,谁知竟没有! 至此,她倒是有几分喜欢这刚见面的婆母了,全然没有想象中的骄横和严肃,和蔼之余还甚是善解人意,想起那桩旧闻,当即在心中就给昨日面肃的公爹陆国公判了“楚河汉界”。 日后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儿媳谨记。” 华康郡主也难得与她投缘,见孟昭玉虽然病着,但神色间并无自怜自艾的苦色,反而朗朗清润,一看就知道是个心宽的孩子。 但愿日后那事别被她知晓,这儿媳,她还真有些喜欢上了。 胡夫人左右看看,笑着道,“都说十年看婆,十年看媳,你们倒好才见第一面就如此投缘,看样子抄经果然有用,这不菩萨心疼大嫂嫂就给你送来了这么个好媳妇,偏我是个坐不住的,否则我也跟着嫂嫂抄上些日子为好。” “择之这样的,什么好媳妇找不到,你还需抄经?” “我盼的可不是找个好媳妇,而是他打消要去玉门关从军的心思,你也知道他父亲……我,实在不想他去,可又拦不住!” 说着说着,胡夫人就自顾自的叹气起来。 倒是华康郡主眼中多有羡慕,“我还盼着怀藏能如他这般有从军的心思,可惜……是我害了他的一辈子。” “胡说……母亲何曾害过我?” 门一推,只见小公爷陆韫就出现在众人眼前,隔着屏风,孟昭玉看不真切。 但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却浮想起昨日昏迷前那骤然被放大的三爷面孔,也不知这堂兄弟俩可有相似之处? 第20章 高攀 乍然看到他坐在素舆进来时,华康郡主有过一瞬间的欣喜。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儿醒了”的话,还好被旁边的鲁嬷嬷悄悄阻止,虽然她也无比期盼小公爷能醒来,可事实就是今日早晨去看,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昏迷中…… 因此,眼前之人只会是三公子陆选假扮的。 失望一闪即逝,但华康郡主还是强撑着对其招招手,笑看向他的眼神中既有对亲儿的期盼也有对侄儿的愧疚。 “怎么突然过来了?不好好歇着?” “儿子早起听说母亲和四婶婶来探望孟氏,无事就过来看看。” 此刻假扮阿兄的陆选答得十分流畅,这样的话他们曾经也有过许多次,只不过之前是在外人面前演戏,如今演着演着反而在家里也要带起这人皮面具,一时间,话里也多了些唏嘘。 同样隔着屏风,陆选也看到了已经半坐起身的孟昭玉。 大氅之下他的身子火热,心思却为难的很,明明自己是听说孟氏已醒特来探望的,结果还是找了别的借口,勉强自己眼神不许乱瞥,反而是华康郡主拍拍他冷冰冰的手,似有不忍道。 “刚还在说呢,我与昭玉很有眼缘,倒是你,还没与她好好见过,可要进去瞧瞧?” 她虽然也不想,可时至今日所有的事都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还不如干脆利落些,待事成后再将此事深深埋藏,这样对谁都好! “是啊,进去瞧瞧,怀藏与昭玉很是相配呢。”胡夫人也在旁边起哄,可她虽然笑着,但眼神中却是对儿子的心疼。 陆选看见了,苦涩一笑。 “四婶惯会取笑,我与孟姑娘成亲,原是她吃亏了些。” 话说出口,屏风后的孟昭玉有些受宠若惊。 连带着站在一旁伺候的雪信春阳也面面相觑,毕竟外面盛传的从来只有她们家姑娘高攀的说法,骤然从这金尊玉骨的小公爷嘴里说出这话,她们也很惊讶。 “都是一家人,何来高攀吃亏之说,你们二人将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华康郡主言辞恳切,陆选也不好再拒,推动着素舆就进了屏风后,入眼的便是还有些虚弱的孟昭玉。 但比起昨日,要清醒许多。 孟昭玉终究还是起身了,对着素舆中坐立着的“夫君”行了个蹲礼。 “妾孟氏昭玉见过小公爷。” 她的声音还有些略重的鼻音,一听就知道风寒未好清,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婉转清丽,正如昨日初见时那般,轻软和缓,却莫名给人种安定温暖的感觉。 “孟姑娘快起,你我夫妻不必拘这些旧礼。” 说罢,就虚扶了一把,明明此刻二人的接触名正言顺,偏陆选的心思一片萧凉。 一夜辗转反侧,他还没想好自己该如何面对眼前人,反倒是孟昭玉坦荡清澈的眸光愈发让他自惭形秽,便生出些不自在。 孟昭玉看向他时,不免想起昨日那张骤然放大的俊脸。 不得不说,血缘亲情就是很神奇之事,小公爷与三公子这对堂兄弟间还真是相似。 这种相似不仅仅是眉眼间的细节,更有习惯和动作,但若是仔细辨别又会发觉其实二人还是隔着些沟壑的。 三公子体健,一看就知是常年习武之人,炽烈如阳。 小公爷身弱,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些暗青,尤其是屋内烧着地龙的情况下还着大氅,可见冷若寒窖。 心中有些打鼓,想到自己病好之后就要与眼前之人同眠于榻,孟昭玉轻轻咬唇,低垂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不安,陆选看到后悄悄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勉强对方,于是疏淡平静的说道。 “我身体不好,一直都歇在暖阁,孟姑娘安心在此养病便是,季大夫医术高明,她的药别停。” 孟昭玉点头,恭敬的福了福身子。 “多谢小公爷提醒,妾知道了。”她方才醒来没多久,力气尚未完全恢复,站着说了这么会话已经有些累了。 神色倦怠的样子落在陆选眼中,也不欲再折腾,“你歇着,我送母亲和四婶回去,过几日再来看你。” “……好。” 孟昭玉对着华康郡主和胡夫人也同样福了福身子。 华康郡主和胡夫人都知道此事不可一蹴而就,因此也不逼迫,反正日子还长,慢慢相处总归是有机会的,于是留下嘱咐让孟昭玉好好养病,便起身离开。 直到寝屋又恢复了平静,孟昭玉才在雪信的搀扶下坐回床榻边,半个身子都倚靠在软枕上,锦被中还放着好几个汤婆子,所以暖意袭来时她舒服的长舒一口气,而后又叹息道。 “我这病还是快些好起来才行,否则我都怕小公爷撑不住……” 谁说不是呢。 尤其是雪信,一脸苦哈哈的看着孟昭玉,“奴婢还道外人夸张了呢,可惜,小公爷那副身子若是没病,倒真是应了四夫人那句话,姑娘与他实在相配。” “想多了,若小公爷康健如常人,哪里会瞧得上我?满金陵城内的贵女们便是挨个挑,郡主只怕都还未必满意。”短短片刻,孟昭玉就瞧出来了华康郡主对小公爷的疼惜。 她并没有攀高枝的念想,所以此番嫁入国公府也属误打误撞。 可既然已经嫁了,那她就得给自己谋求个安稳的出路,起初她想着婆母华康郡主怕是难伺候,因而打算一上任就急她所急,想她所想,先以新妇的名义将伺候小公爷的婢女们都抬一抬身份。 广撒网,重点拿鱼。 万一就有人成了呢,她这里的压力也会减少许多。 谁知小公爷反而是极少见的洁身自好派,所以无论她愿意不愿意,这生子一事,她都得亲自上阵了,可这小公爷还有行夫妻敦伦的力气吗? 孟昭玉不确定。 但心中是盼着他有,否则便是自己再能耐,也不可能凭空造出个孩子来! 云姨的话言犹在耳。 她从前还只是猜测,如今看到情况完全明白了云姨的苦心,是得要有个孩子傍身,自己在国公府的处境才更安稳些,沉思片刻后嘱咐道。 “……去把云姨给我的那香盒拿来。” 雪信挑眉,满脸的不可置信,“姑娘……少夫人是打算用那药了?” ? ?陆三内心os:我还在纠结着呢,嫂嫂就想shui我了??? ? 我昭:没用的东西…… ? 哈哈哈哈! 第21章 谋子 孟昭玉脸颊一红。 但她尚在病中,倒也看不出。 旁边春阳一头雾水,什么云姨?什么香盒?还要用药? 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家少夫人,随后就见雪信从她们带来的行李中翻出来一个鎏金錾花瓜果形的香盒,递给了孟昭玉。 她打开,里头就有雪白色的霜膏。 淡淡的香味,几不可闻。 “少夫人,这是什么?”春阳问。 “上好的坐胎药,每日只需指甲盖大小的一勺,兑水喝下便是。”孟昭玉解释。 云姨给她此物时就细细交代过,这药极好,可以将女子的身体调理至最佳状态,曾有贵妇人用了此药,五年抱仨…… 孟昭玉无需这么多,只要能抢在小公爷离世前留下个一儿半女的便足够! 屋内本就只有她们主仆三人,所以说话也无需小心翼翼,比起春阳的讶然,雪信则扁嘴起来,一脸委屈,“少夫人这药真吃吗?若是没有孩子的牵绊,说不定等小公爷去了,你还有离开的机会啊!” 离开吗? 孟昭玉当然想过。 可她今日从婆母华康郡主的脸上看到了这国公府吃人的能耐,一个金尊玉贵的皇亲国戚尚且在此地苦苦煎熬,更何况是自己这么个不受娘家庇佑的出嫁女,可见此路不通。 再加上她对初见的夫君小公爷并无厌恶之感。 所以与其被动接受,不如自己搏一把,留丝血脉在身边日子或有盼头。 念及此,目光坚定不少,甚至还安慰起雪信。 “离府又能如何?孟家我是决计不会回去的,可母亲在蜀州乃是寄居在何家,我总不能又去麻烦云姨,我没有母亲那般教书育人之才学,去了也是吃空饷,还不如留在国公府,起码婆母是好的,不是吗?” 她的话,让雪信心疼之余全是无奈。 “但独自养育孩儿的辛苦,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夫人不就是如此吗?少夫人还要再步后尘?” 孟昭玉当然知道其中艰辛。 可她对于男女之情的懵懂启蒙皆来源于父母,母亲倒是倾尽所有的去真诚相待,最后换来的时候什么?无尽欺骗…… 所以在这门毫无情感基础的亲事中,两情相悦已是奢侈。 还不如早早找到有利局面,谋划之。 想到这里,内心凄凉又觉荒唐想笑,“我没有预见未来之事的能力,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公爷无后,婆母心中定然着急,可她没有逼迫我非得开枝散叶,足以证明她是好人,毕竟我身上也没有能让其图谋的东西,再者说,你看看四夫人不也是丧父后留在国公府养育三爷长大成人吗?旁的不提,只瞧三爷那一身气度不凡的样子就合该知道孩子生养在钟鼎之家的好处,所以懒得折腾,等养好身子后便开始服用此药,尽快给自己留个孩子。” 孟昭玉口中的留孩子,是为自己,并非为小公爷。 想明白这点后,她整个人都很松弛,再加上清虚丸的滋补,脸色已经好转了许多。 见她主意已定,雪信也不好再说什么,“少夫人既已做决定,那奴婢自当陪着。” “奴婢也是。”春阳比起雪信,缺少了从小陪伴的情谊,但她对于孟昭玉的忠心也不容置疑。 这一点,孟昭玉很笃定。 因此在服药后便转身歇下,大抵是药中有安神的成分在,所以很快就睡沉过去…… 东苑。 华康郡主所居的玉华院,此刻传出些许低低缀泣的呜咽。 陆选顶的虽是阿兄陆韫的面皮,可在华康郡主面前却无需隐瞒,听着她压抑的哭声,满心酸楚的厉害。 “你阿兄已无力回天,眼下季大夫只能用金针封住他的七窍,置冰魄床上吊着最后一口气,择之,伯母不是催你,但这般下去怕是也瞒不了多久,你伯父明日就启程赶去钱塘,此事乃你宣王舅舅特意进宫求圣上下的旨,怕的就是他还在府里容易看出猫腻,所以待孟氏病好,你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务必……务必要给你阿兄留个后。” 看着昔日端庄大方的伯母被折磨得心事重重,满目泪水。 陆选也于心不忍。 旁边的胡夫人用帕子也跟着擦起泪来,末了走到儿子旁抓住他的臂膀,“你伯母也是无计可施了,择之。” “知道了,我会尽快办好此事的。” 陆选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悲戚,再加上此刻顶着的人皮面具惨白异常,看上去还真似病入膏肓一般。 想起刚刚孟氏那一脸真诚行礼的样子,衣袖下的拳头又攥紧不少…… 片刻后,坐在素舆上离开。 至暖阁后,他才起身掀了那身假扮阿兄的面具衣装,随从杜仲将东西好生收在暗柜中便将床榻布置成有人躺下的样子,动作利落,可见没少干。 “我出去一趟,傍晚再回。” “是,三爷小心。” 陆选点点头,走到床榻后的隔墙面前,手指在上面左右敲打了四五声后,一道暗门就轻轻推开,闪身便离了暖阁。 一路上都点着万年明灯,大约两刻钟后,他就从距离国公府两条街的私宅中冒了出来。 又恢复成陆三爷的模样。 “可有人找我?”他问。 随从忍冬摇摇头,“小公爷娶亲时,三爷在众人面前露了脸,大家都以为你尚在醉中,所以也没来打扰,不过爷交代奴办的事,有些眉目了。” “说。” “那厨娘姓李,家住城东,原是有公婆丈夫小姑子并两个儿的,可前日之后没人再见过他们,另外奴细细打听过,这一家人并无什么出格举动,也未曾见他们炫耀过有意外之财。” 陆选眼眸微沉,“那就是替人顶包了。” “厨娘被抛尸在乱葬岗,奴去的时候晚了些,已经被啃食的七零八落找不到线索,不过打听到处理此事的乃御史府内的一小厮长生,奴派人跟踪着,一有消息立刻来回。” “叫人再盯着孟家二姑娘。” “是,奴知道。” 随从忍冬答道,但他还是没忍住的多嘴问了句,“爷,此事若查出来真是孟二姑娘所为,你打算怎么办?” 第22章 闷亏 “不怎么办。” 陆选语气平静,但眼眸内荡起的波澜却暴露了其心中所想。 “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找个由头把证据送去给孟氏,她自断就是。” 忍冬伺候在他身边已有十余年,如何不知主子这嘴硬心软的毛病源于四夫人胡氏,心善是真,热情是真,但这里头怕是还夹杂了些对新少夫人的些许心思。 看破不说破,他也并非多嘴之人。 尤其此事事关重大,因而恭敬敛眉,很快就跟在主子身边出了门…… 半日,瞬转即逝。 等到陆选回到暖阁又扮作阿兄陆韫之后,随从杜仲已从屋外走了进来,神色略显为难,“爷,西苑送了消息来,说孔夫人替国公爷操办了送行宴,特邀郡主,四夫人和你过去用膳。” 闻言,陆选思忖,“伯母怎么说?” “郡主着人来回话,说她与四夫人已前往,爷若不想去,可不去。”杜仲答。 伯父伯母早已水火不容,此刻过去是何意思?他沉默片刻后嘱咐道,“去,我倒要看看西苑之人安的什么心思?” 杜仲应下,随即就准备好一切。 等他推着主子素舆往西苑去的时候,陆选的神情变得倦怠无力又透着些与世无争的漠然,一如阿兄陆韫…… 西苑。 华康郡主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踏足此地是何时日了,自从因表姑娘一事决裂后,她与夫君陆国公过得便是名存实亡的日子。 若不是这桩亲事乃太后赐婚她早就和离分府,何苦在这受窝囊气。 但今日肯贵步临贱地,当是有事要说,因此整个人恢复了身为皇家郡主的气派,疏离冷漠又傲骨铮铮的看向笑着前来迎接自己的孔夫人,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郡主肯来西苑,妾着实没想到,饭菜酒水已备好,请随我来便是。” “国公爷呢?” “家主在花厅已等候多时,因着要出远门,所以特备了些角子(饺子),待会儿郡主也尝尝看,可还喜欢?” “你既请席,自当备好一切,说这些予我听做什么?” 华康郡主的话,让孔夫人瞬间就下不来台,此时刻薄不饶人的模样若是叫孟昭玉见着了,怕是会对自己留府的决定生出些犹豫来。 孔夫人错愕,但很快就挂上了委屈的苦笑。 “是妾说错话了,还请郡主莫怪。” 华康郡主冷眼旁边着她伏低做小的样子,与当年的表姑娘还真是如出一辙。 表面对自己恭敬谦让,背地里却没少撺掇儿子在国公爷面前蹦跶,抢足了风头,如今外头人皆知镇国公府小公爷病弱,反倒是她孔夫人之子逸群之才,如何不是她运筹帷幄的结果…… 想到儿子怀藏如今还躺在冰魄床上拖着最后一口气,对早就死透的表姑娘和夫君陆国公的怨恨失望皆化作狠厉的眼神,怒而视之。 孔夫人不防,被吓退了两步,而后结结实实的撞进一坚实臂膀,她还未惊呼,就听见陆国公已经扶住她的肩膀,一脸担心,“没事?” “没事,这廊口风有些大,妾一时没站稳,叫家主担心了,别误会……” 陆绛站在旁边,眼中同样担忧。 他们父子从远处走来,虽然没听清楚华康郡主说了什么,但想也知道必定不会是好话,陆国公不想当年之事再演,因此犀利的回瞪向华康郡主,战争一触即发。 胡氏一看不对劲,立刻笑着打岔道。 “大哥明日就要离开,走之前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也理所应当,嫂嫂这些日子忙着筹备小公爷的亲事累得都快起不来身,可还是撑着来了,孔夫人操持辛苦,不过小公爷夫妇皆在病中自是来不成,大哥大人大量,别怪两个孩子才是。” 她素来善于周旋,几句话就把一场火星子狂冒的战争压了下去。 华康郡主虽不喜孔夫人装弱卖惨的样子,但过往之事确实与她无关,因此收敛起自己刚刚的那股滔天恨意,又恢复了神情倨傲的样子。 陆国公见她变化,也不欲在今日闹事,顺着弟妹胡氏给的台阶就下了。 “择之呢,也不来吗?” “那小子昨儿吃醉了,一时忙乱就没注意到他跑哪儿去了,不提也罢。” 想起昨日替儿子接亲的侄儿陆选,陆国公倒是温情,甚至还荡了些笑容。 “择之顶天立地,日后撑起家门四弟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家主说的是,四夫人有福,三公子鹤骨松姿,诗酒逍遥的名声早在金陵城内传开了……” 孔夫人笑着接话,她与胡夫人和三公子陆选可没仇怨,日后若自己的儿子得了国公爷之位,少不得也是要这位三公子相助一二的,因此并不打扫与之交恶。 都是长袖善舞之人,胡氏也懂她,各有各的打算,真心是没有的,但虚情并不吝啬。 “不是要吃送行饭吗?” 华康郡主不耐的说了句,孔夫人立刻敛笑,作出副怯然的表情,随后摆了个请的姿势,她抬脚而去,丝毫不在乎陆国公是否不快,胡氏紧随其后,直到二人的身影在廊下消失,那国公爷陆盛才冷目肃然道。 “我就说你请她来是多此一举,咱们一家三口自己吃,比现在高兴得多。” 孔夫人委屈,“从前妾也请过,但郡主并未应下,我以为此次也一样,谁知道她竟来了……” 看着怀里人眼神湿润的样子,陆国公也不忍继续责怪。 “罢了,有她在,这饭恐难下咽,待会儿早早打发她们离开,你我二人与赤玉再吃顿舒心饭便是。” “父亲说的是,母亲别再自责。” 陆绛开口,孔夫人当即扬了个勉强的笑,“赤玉待会儿好好的敬郡主一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嫡母。” 嫡字一出,陆绛有过瞬间的失落。 他在外头行事再果决,名声再好听,终归只是侧室之子,尤其是那些皇亲国戚面前,总要矮人一头,似是想起些委曲求全之事,心情也没了刚刚那般平静。 陆国公拍了拍他肩头,“嫡出又如何?为父只道你才是我心中未来的接班人……” 陆绛满脸为难,正欲拒绝,便听到身后传来声阴恻恻的质问。 “父亲,我还没死呢,你就这般急不可耐的想要扶四弟上位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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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爷的素舆是太常寺的杨大匠特意做的,宣王送来之时特意叮嘱过郡主,扶手处有左右响箭,若遇危险即刻发箭,皇家千牛卫会从四面八方赶来相救。” 千牛卫,乃是皇家近卫,隶属禁卫军,听闻选拔极其严苛。 但孟昭玉从未见过,会知晓此事还是因为云姨之夫何伯父有一胞弟在其中就任,何家上下以此为荣。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竟会到要惊动皇家近卫的地步? 孟昭玉一脸凝重,若有所思。 片刻后,掀开锦被就要往外走,雪信立刻阻拦,“少夫人,你的病才刚好些,季大夫交代过不能随意出门的!自己的身子要紧啊!” “覆巢之下无完卵,若小公爷真出差池,你以为我们还能安好无忧的在此处养病吗?” 孟昭玉也不想拿自己的身体糟蹋,可眼下不去不成,拿过雪信手中的药碗就径直灌了下去,眉头微皱,眼神却坚定,“拿衣裳过来,我们去看看情况。” “是,少夫人。” 慧珠对于小公爷的担心不比孟昭玉的少,因此手脚俐落的伺候着孟昭玉穿衣穿鞋,发髻以素簪立刻挽起,外面罩了厚厚的大氅随后就直奔西苑而去。 雪信知道劝不下来,拿了个暖手炉就往外冲。 小公爷固然重要,可她家少夫人的身子更甚!因此整个人一丝都不肯错的盯着孟昭玉。 谁知她们刚跨步进了西苑,就见有几道暗影从丈高的围墙上一跃而下,吓得几人尖叫起来…… ? ?来晚啦~~ ? 抱歉抱歉,明日开始进试水推啦~~ ? 更新时间恢复正常!感恩中! 第25章 欺负 “少夫人,有贼!” 雪信高喊一声,几人都被吓退两步。 可这里是堂堂镇国公府,怎么可能会有毛贼敢来?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慧珠口中的千牛卫。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那些黑影压根就没往她们这边看,目标一致的就朝着响箭发送的位置狂奔而去。 孟昭玉见此,脸色愈发凝重。 “快走!” 慧珠点头在前面带路,而孟昭玉因着病还未好清,所以脚步有些虚浮,雪信和春阳左右扶着,生怕她跌倒。 主仆四人行路匆匆,后面还跟着十来个刚召集过来的婆子。 等她们乌泱泱的一群人冲进花厅之时,两方已经剑拔弩张,而身着圆领直裾缺胯绣云鹿纹玄服的千牛卫则集结成队,整齐划一的站在陆选和华康郡主身后,尽显皇家近卫威仪。 孔夫人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惧意。 但对面的千牛卫个个面目严肃,眼神萧杀的看着她们一家三口,此情此景令人不由生畏,又想起了当年之事,一时间忍不住腿软的攀附在陆国公身后,祈求庇佑。 陆绛也没想到自己一时情急竟然会惹出如此大祸,掌心额发间全都是汗,但比起母亲孔夫人肉眼可见的惧怕,他要镇定些许,只是闪烁其词的眼神出卖了他…… 晦暗不明的看着陆选假扮的大哥陆韫,颇为怨怼。 陆选觉得可笑,鸠占鹊巢不说还觉得自己无辜,果然是母子连心,作派如出一辙。 依旧坐在素舆上,表情森然,冷漠凝视,与平日没什么不同。 “华康,你想把事情闹大吗?” 陆国公声量渐长的斥责着,对于千牛卫的到来起初他觉着惊讶,可现在更多的是不安与忌惮。 皇家之人心思深沉,尤其是当今圣上。 伴君如伴虎的滋味近几年他早已尝尽,每每赏赐华康与长子怀藏些什么,都得旁敲侧击的警告他一番,所以小公爷的位子即便是他再心悦次子陆绛,也始终无法跳过东苑行事。 今日更是毫无诏令的就围了府内西苑,那明日呢? 是不是会找个由头立刻就让他人头落地,魂断钱塘! 想到刚开始华康说的那番话,眼睛微眯的扫视了一遍今日前来的千牛卫中可有相熟的面孔,很快就将目光定格在一年轻人身上。 可这份凝视还未得到回应,就被华康郡主的话给打断。 她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平静的眸色中卷涌着不甘与蔑视。 “陆盛,我早就与你说过,分居两院各自都安分些,你守着你的西苑过日子,我在东苑护佑怀藏此生,是你还有你身后的宠妾庶子妄图肖想我儿之物,如何还要说本郡主把事情闹大?哼,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硬对硬的干!便是闹大你又能耐我何?” 言语颇有气势的看向对面三人。 她有自己的骄傲,当初是她放着哥哥介绍的其他人不要,非得来蹚这浑水的,所以路再难走,也要跪着走下去。 唯一只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及早的清理了那表姑娘,否则以儿子怀藏的能力该是朝中肱骨。 陆盛挑眉,脸色沉如黑墨。 宣王府势大,又有太后和圣上偏心维护,他自是不能与之硬刚,否则只怕他前脚才离开镇国公府,后脚就有人来寻身后母子二人的麻烦。 想到这里,总算松口。 “那婆子的伤,我寻大夫来看,要用什么药只管用就是,今日之事是赤玉鲁莽了些……”陆盛冷眼盯着华康郡主,话虽然求和,但表情却不认输。 陆绛也深知今日若不能善了,他的前程必然大受影响,所以识时务的站出来当即认错。 抱拳对着华康郡主就恭敬行礼,态度比陆国公诚恳许多,“赤玉无知气盛,不该与嬷嬷动手的,还望郡主大人大量,就容我这一次。” 场面一时落针可闻的安静,忽而角落里传出声轻咳。 孟昭玉没忍住,很快所有人的视线皆看了过来,有疑惑,有讶然,也有惊艳。 她自觉不该成为此刻的焦点,所以面上浮现出丝尴尬,但又挺直了脊梁,她不是跳梁小丑,也不是无足轻重之人,她是小公爷的新妇,此刻理应不坠其志。 陆选蹙眉,推动着素舆就行至她面前,“不好好养着,过来做什么?” 语气中有些责怪的口吻,孟昭玉听得出来,但同样眼中关切也看的一清二楚,因此她并没有惧怕,而是软软的咬着唇瓣,颇为识趣的开了口。 “响箭升空,动静实在是大,妾刚嫁进来,许多事都还一头雾水,怕小公爷处有麻烦所以才赶过来的,是不是……扰了你们?” 以退为进的话刚说出口,陆选就不好再怪。 毕竟孟昭玉也是一番好心。 “搬个圆凳给少夫人。”陆选吩咐,杜仲立刻去拿,“再添个薰笼。” “是,小公爷。” 状若无人的安排,让大家的目光一直牢牢的锁定在二人身上,倒是中解了不少刚刚的激烈对峙。 国公爷陆盛对于这病中还要凑热闹的新儿媳有些不满,但有她的打岔,或许事情能得其他转机。 而藏于其身后的孔夫人却在担惊受怕中反而惊叹起这位少夫人的美貌,病中尚且如西子,若是全盛又当是怎样的绝色?! 想起自己替儿子寻觅的那些贵女画像,顷刻间就有点不够瞧了…… 儿子身份本就矮人一头,总不能找个新妇回来也比不上东苑。 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似无害,实在早已盘算起要替儿子寻更好的,势必要压此女一头! 很快杜仲就将圆凳拿过来,夫妇二人平视而坐。 匆匆而来,孟昭玉除了手里有个暖手炉外,并没有其他取暖可用之物,好在杜仲安排人将薰笼搬到她面前,那股裹着香片的温暖就逐渐浸润到她身体里,一路疾走的寒意总算是驱散不少。 “妾无事,不好打断郡主和小公爷处理家事,你们继续。” 陆选微怔,沉眸凝视着,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去,他们之间有些话也该说明白的,但不是现在。 见她因身子暖和舒展后,方才收回看向孟昭玉的视线。 眼神冷冷的瞧着对面还在鞠躬的陆绛,并不打算就此打住,“我曾听过一句恃胜失备,反受其害,今日之事恰巧印证此话,父亲不会以为三言两语的与四弟配合着说点软话,就将此事揭过,那我这根响箭不是白放了吗?” “你欲如何?” ? ?第二更稍晚一些~~ 第26章 直言 陆国公没想到想要咬死他的竟会是长子。 “鲁嬷嬷,庶子狂悖,不敬嫡母,肆意凌辱皇室旧仆之罪按律该当如何?” 他一字一句说出口的话,让对面三人的脸色煞白不少,陆绛愤愤不平,明明自己都已经低头认错,为何大哥还要这般得理不饶人。 花厅外头栽种着一排翠竹,此刻仍青立挺拔。 风拂竹叶,发出些沙沙声动,刚刚因孟昭玉到来而消弭的激烈对峙再次重现。 “回小公爷,我朝以孝治天下,四公子今日言语顶撞嫡母,更致其跌倒在地,受伤颇重,按律当杖一百,流配循州!” 话出,孔夫人已经瘫软在地。 这一回是真害怕了,死死的抓着儿子的手全是悔恨莫及,至于陆绛同样不可置信,他红着眼反驳,“我没有言语顶撞嫡母!更没有故意推倒她,是情急……是……” “情急?若所有不孝之人皆以此为由,那律法岂不是白着,四弟,你可是父亲眼中能承继国公府门楣的好儿子,怎么?这么点杖刑就受不住了?” 陆选讥讽。 杖一百,他曾去玉门关探亲外祖父时见过军中有人受此刑,整个后背及腰臀打得是一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但人是不会死的,起码不是现在死! 陆绛怕了,求助的看向父亲陆国公,希望他能出言帮扶自己两句。 “你母亲是我推的,顶撞她的也是我,至于那婆子的伤也是赤玉救母心切才落下的,律法虽言要严惩不孝狂徒,但赤玉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定不了他的罪!” 陆盛同样不肯让步。 孟昭玉听着这些话,眼神一刻也没从婆母华康郡主处移开。 同样作为妇人,她与小公爷尚且无情爱捆绑,但易地而处,若有一日遭遇夫君宠妾灭妻到如此地步,她只怕也是失望大过一切。 而华康郡主眼神中早已没了对夫君的期盼,只有想要钉死陆绛的念头。 倔劲儿上来后,她冷笑道。 “就凭他,还想承继国公府门楣?陆盛,你是不是忘了,本郡主当初既然能救你陆氏全族于水火之中,今日就同样能送他们与你去地下团聚!” 手指扫过孔夫人与陆绛,他们母子多年来被陆盛娇宠的早已忘记华康郡主之威慑。 此刻才惊觉,想要撼动东苑,仅凭一点点国公爷的宠爱压根做不到! 陆绛心里滋生出些就地反抗的念头,但即便有鹿苑精卫的鱼符在身,一时半刻也调动不过来,只能继续伏低做小,但对嫡母长兄的恨意如野草般肆意生长。 “你敢!” “我有何不敢?你以为我会顾念夫妻情份?等这镇国公府成了过眼云烟,我儿仍旧是宣王外甥,是皇家的后世血脉!” 成婚二十余载,夫妇二人除了最初的那一两年有过甜蜜外,就开始了怨偶一般的生活。 表姑娘连同其腹中孩儿之死,陆韫的先天体弱,以及对孔夫人和陆绛的偏心都让他们俩从貌合神离至现在不死不休,陆盛看着华康,明白那个曾经灿若骄阳的明媚女子终究消失了…… 而现在的她,与当初逼迫心爱之人赴死的老宣王妃并无二致。 心里的怨毒被勾起,嘴角提笑,“你还真是同你母亲一模一样!非要将夫君身边的所有人都赶尽杀绝才肯罢休!华康,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若你要动他们母子,就先从我尸身上踏过去!反正宣王府势大,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但事朗乾坤,他日真相大白于天下,你必定也不得好死!” 听到这里,孟昭玉也有些不敢置信。 如此夫妇决裂的场面,她已是第二次见。 母亲当初不顾身子虚弱也要和离出府,今日婆母为保孩儿前程同样不惜以强权逼人,看似皆是她们决绝不容人,可归根结底,不都是男子薄情寡义招致的因果报应吗? 想起父亲的冷漠无情,再听陆国公的指责,她再也压制不住蹭蹭往上冒的愤怒。 当即起身走到华康郡主面前。 福了福身子便转对陆国公,神色凛然道,“儿媳初来乍到本不该多嘴此事,但旁听许久觉得国公爷实在偏私,且不论我朝律法本就是嫡子承继家业,庶子只分家产,便只说国公爷今日之话,也是大不敬之罪!” 陆选眼露惊讶,他从昨日起就能感觉到眼前人是个明哲保身的。 未曾想,她竟然会仗义执言。 “老宣王与老宣王妃乃是国公爷的泰山夫妇,家私之事如何能当着众人面袒露揭短?更何况还对老宣王妃之处事颇有怨怼,如此咄咄逼人是国公爷该有的孝义之举吗?儿媳未嫁进来前,就听闻镇国公府规矩甚严,因此时时提醒自己不可有逾矩之态,当今日观国公爷作派,似乎全然无外界盛传那般重情知义,须知家族要鼎盛,须遵章程行事,倘若有人非得一意孤行,当剔之。” 眼神扫过孔夫人和陆绛,对于他们孟昭玉并无敌对心思,但也不会觉其可怜。 “鼠有鼠路,蛇有蛇道,人有人伦,各自为之,此乃天之道也,不可废,孔夫人与四弟能否明白其中之理?” 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但语气与态度却无华康郡主那般强势蛮横,权利是好东西,能让其在夫君背叛,孩子孱弱时在后宅站稳脚跟,不似对面的孔夫人,全然如凌霄花攀附大树般,无力自保! 可刚过易折,今日若真的殊死搏斗,只会是两败俱伤。 孟昭玉身后已无娘家可靠,母亲又远在蜀州,所以,在自己成长得足够强大之前,她也得寻靠山。 比起身子孱弱的小公爷,华康郡主和宣王府才是她日后的依仗,想到这里,神色舒展不少,看向对面三人丝毫不惧。 胡氏赞许的看向孟昭玉,觉得她人如其名,金昭玉粹,德才皆备。 她并不想此事真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现在的镇国公府表面看风平浪静,可实则已有风雨飘摇之势。 儿子如今替的是小公爷,若是牵扯的人太多,只怕会令此事陷入困境,万一被发现那就麻烦了! 上前对着华康郡主就低声劝慰了句,“郡主,明日国公爷就要启程离开,此时若将事情闹大,最后亏得不还是小公爷吗?” ? ?二更来了…… ? 我昭的话打动了郡主,陆三和胡夫人,不知道有没有打动诸位看官们? ? 试水推的pk今日就开始啦,肯请宝子们别养书呀! ? 依旧求各种票票~~ ? 感恩!!! 第27章 杖刑 母亲的软肋总归是孩子。 因此在胡氏提及儿子小公爷时,华康郡主有过一瞬的心软。 至于陆国公,他的暴怒之态在听到“此乃天道不可废”时已经沉默。 倒不是惧怕华康之威,而是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交代,“镇国公府百年立威,早已是皇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全族能否得保还得看宣王府的意思,你那表妹纵然再心爱也抵不过陆家这么多条性命,盛儿,天道如此,你要想清楚才是!” 又是天道! 当初他为了全族性命,眼睁睁的看着宣王府处死了心爱之人。 现在,难道又要再看着枕边人和亲儿再走旧路吗?他做不到,可他也不能真的不管陆氏全族,因此犹豫的瞬间被孟昭玉捕捉到了。 “国公爷身负重任,明日还要启程去钱塘办差,儿媳虽不知差事何为,但朝廷之事总归要高于家宅之事,还是慎重些为好,这时候要是传出四弟言语无状,出手伤人的流言,国公爷以为圣上的雷霆震怒是他能承受的?亦或者说日后他还能有前途可言?” 再一次用其长矛攻其厚盾,陆国公颓势已现。 而后,孟昭玉不再多言,只是坚定的站在婆母华康郡主身侧,颇有一夫当关之态。 “怀藏娶你,当真是娶对人了!”华康郡主字如珠落玉盘般对着孟昭玉就开口说道,眼神也恢复初见时的温情。 她看向自己时,孟昭玉觉得跟母亲的神情并无二致,忽而有些鼻酸,她…… 想母亲了。 听完孟昭玉的话,国公爷陆盛沉默了,片刻后不得不退让,语气也没了刚刚那般凶恶。 “赤玉有错,但罪不至杖百,更别提流放循州,那位嬷嬷的伤我定会医治好,今日便给他个教训,杖三十如何?” 陆选不愿轻描淡写的就揭过此事,但四夫人胡氏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再明显不过。 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选压着内心翻涌的不满,开口道。 “流放可以不提,但杖百少一下都不行,若父亲坚持不肯,那儿子只有跟随母亲进宫大义灭亲了。”他面色孱弱的坐在素舆之上,但眼神里透出来的心寒让陆国公亦回赠幽怨的冷漠。 “你威胁我?” “母亲乃圣人亲封的郡主,位同一品,四弟尚无官身,如此以下犯上的大罪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父亲以为圣上会如何看待镇国公府?又会如何看待你?” 权势的威力,孟昭玉再次感受到了。 眼睁睁的看着陆国公哪怕再不情愿,此时此刻也只能吃下闷亏,其看向陆绛时更多些心疼。 “忍得住吗?” 陆绛蹙眉摇摇头,从小到大他都是双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虽然习武时也会有受伤,可这种伤如何能与杖刑相提并论? 更何况还是杖百,自然畏惧。 “家主,我替赤玉挨打,我来!我来!” “胡闹,你以为杖百是玩笑吗?说不定还不足三十你就没了……” “可赤玉他还是个孩子,如何能……” “那就我来!” 二人争论的样子落在华康郡主眼中只觉可笑,连一旁的孟昭玉也觉得这戏过了些。 “七尺男儿还说是个孩子?真正的孩子,是二十三年前的怀藏,是方才七月就被迫落地而导致先天不足的他,太医署里的大夫们说他一生皆要在孱弱多病中度过时,陆盛何曾记得他也是个孩子!” 华康郡主怒目而视。 陆盛眼中难得一见的愧疚闪过,可身后的孔夫人随即抖了抖,刹那间他的思绪又被拉回。 “赤玉的杖刑,我与他一人一半,今日之后不许你们再以此事为要挟。” 说完,就径直走到外面的院中,如劲松般站立在那儿,眼神扫看向陆绛,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与父亲同站。 二人面容本就相似,只不过陆国公多了为人父的稳重,而陆绛还是少年意气,此刻站在一起陆国公方才觉察出儿子已经高了自己寸余,不免老怀安慰。 “别怕,咬牙挺住,一会儿就结束了。” 陆国公年少时候是在军中摸爬滚打过的,所以对于杖刑并不陌生,陆绛眸色微沉的点点头。 壮胆似的喊了句,“来!” 陆选嘴角勾笑,看了眼千牛卫中官职最高那人,瞬即,其中两人就快步流星的走到陆国公和陆绛身后,冷漠的说道,“国公爷得罪了。” 话刚落,荆条就抽打在父子俩身上。 陆国公吃痛却咬牙坚持,不肯发出一声,反倒是旁边的陆绛没受住,荆条刚抽在他后背一下就没站稳的跌跪在地上嚎叫不止。 孔夫人心疼想扑过去替子受刑,却被鲁嬷嬷厉眼一扫,“把孔夫人扶稳了,要是伤了什么地方,仔细你们的皮!” “是。” 就这样,陆国公死撑着一口气站着被打完了五十,而陆绛则是在地上来回翻滚着被抽打,至千牛卫收手后,二人身上皆血肉模糊。 华康郡主总算是出了口恶气,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舒坦多了。 眼神扫过同样跌坐在地上,已经哭得双眼肿如桃仁的孔夫人,“非己之物,少想,今日的教训你最好是给本郡主记透了,再有下次陆盛也保不住你们母子!” 衣袖一甩,连带着桌上的茶盏也扫落在地。 沸水溅在孔夫人手臂上,稚嫩的肌肤很快就红了一片,可她却忘记了疼,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她深爱的陆国公与儿子赤玉…… “我们走。” “是,郡主。” 来时不过几人,离开西苑的时候却不下百。 浩浩荡荡的气势让国公府内的下人们再一次臣服于华康郡主的不怒自威,所到之处皆行跪礼。 雪信跟在孟昭玉身后,看到这场面满眼佩服,同时也在暗暗思衬,若是自家少夫人在御史府受委屈时也能如这般天降神兵就好了。 正想着呢,忽而就见前方的少夫人突然停下脚步,她差点不防就撞上去,还好及时收住了身子,立刻后退,紧接着就听华康郡主说道。 第28章 说漏 “今日千牛卫辛苦,待春日宴进宫,本郡主自会在圣上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的。” “臣等职责所在,不敢邀功请赏,郡主和小公爷既已安好,那臣就先行告退!”说话的是首领冯晋,他本就是受宣王府提拔才有机会平步青云至此,当然是全心全意的敬服。 “嗯,去。” 华康郡主挥挥手,千牛卫们很快就跃墙离开,来去匆匆,功夫之好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日也算是好好杀了西苑威风,估摸着能消停好些日子,就是不知大哥带伤如何赶往钱塘,半路上不会有什么麻烦?” 胡氏开口,她并非担忧陆国公的身子,而是怕此事牵连到东苑众人。 “小公爷”明白她的意思,随即答了句,“千牛卫的人心思精明着呢,看似两人各五十杖,但实际父亲的伤要比四弟轻不少,毕竟一个是真真切切的国公爷,一个只是略得些宠爱的公府庶子,怎能相提并论,所以放心,他那伤懂行的一看便知。” 孟昭玉略有沉思,懂行的人? 小公爷不应在其中,怎么会说的这般头头是道? 似是察觉出自己嘴快说错了话,陆选转了话题,“累一日了,晚膳都还没吃,要不先用饭,可好?” “我儿说的是,鲁嬷嬷让人传饭,昭玉身子可撑得住与我们一同?还是说要先回去歇息?”华康郡主关切的问道。 孟昭玉摇摇头,恭敬的却了却。 “今日出来的匆忙,儿媳已有些不适,还是先回去歇息,等病好清楚再伺候婆母和四婶婶用饭。” “也好,外头风大早点回去,待会儿我让季大夫过去再替你看看。” “是,那儿媳就先退下。”华康郡主颔首应允了她的离开。 等她走后,胡氏才长舒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担忧,“孟氏太聪慧,你还是要小心些,别在她面前说漏嘴了。” “儿子知道。”陆选闷闷回答。 他压根就不想隐瞒孟氏,可这种事情叫他如何开口,因此气都郁堵在胸口,配合上惨白的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真是病入膏肓了。 主屋。 刚一进门,孟昭玉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暖意从脚底升腾起来,国公府的地龙烧得就是比御史府要热上许多,同时还不干燥,春阳帮她把大氅解开后,就问道。 “少夫人可要再吃点东西?” “没什么胃口,晚些再说。” 行至床榻,重新换上身干净的里衣,她就又钻进石榴锦被中,弯眉一拢,舒坦的感慨道,“还是躺着好。” 雪信笑着上前,替她整理被褥时还忍不住的抱怨了两句。 “少夫人还说呢,今日可凉的很,若不是小公爷让人移来了薰笼,只怕这风寒又要加重,我的主子啊,你能不能好好养养病?身体是你自己个的,别拿它不当回事啊。” 孟昭玉犯懒,长睫微颤着就合了眼,“行,现在开始我好好养病,哪儿都不去!” 话音慢慢的就软了下去,见她这样,雪信拿过浸水的热帕子替她擦了脸颊和手心手背,孟昭玉嘟囔了句“舒服”,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守在床榻旁的春阳见少夫人已经睡熟,这才压低了嗓音的感叹道。 “这国公府还真是水深,不过咱们东苑有郡主,有宣王府护着也出不了什么差池!” 雪信过去不觉得,但今日看到千牛卫的行动后彻底被折服,“郡主可真厉害,压制得西苑动弹不得,要是我们夫人也能有此手腕和背景就好了,也就不至于被家里那一位给气得远走蜀州!” 提起这个,她就喋喋不休。 春阳静静地听着她说了许多洪夫人和离后受过的委屈,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叹气,直到最后“咦”了一声,好奇问道,“洪夫人娘家就在钱塘,你说此次国公爷去办差,会不会遇上少夫人的舅舅?” “不能够,洪二爷只是个八品县令,哪儿轮得上他接待国公爷呢?” “也是。” 二人闲话家常的说了不少,直到外头的月色逐渐高悬,孟昭玉才转醒过来。 这一觉睡得甚好,因此精神比下午饮药前还好些,春阳端着红木漆盘从屏风外走进来时正巧看见她在起身,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去扶。 垫了软枕在背后,春阳问道,“少夫人醒的正好,慧珠姑姑让人熬的红糖姜枣汤刚送来,喝点暖暖身子。” “几时了?” “戌时三刻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你们也不说喊醒我……”孟昭玉接过帕子就擦了擦额头间的细汗,到底还是有些体虚,随时都在流汗。 春阳笑笑,“少夫人睡熟的时候季大夫来看过了,说一切安好,药方里添了些安神助眠的东西,所以才会令人嗜睡,不过睡觉好,能帮着你早点恢复,所以奴婢们就没叫。” “难怪!” “上一次睡得这般熟,还是在蜀州,如今都快三个月没见母亲和云姨她们了,怪想的。”屋内暖和如春,因此春阳只是给她披了间湖蓝色的素锦外衫,发丝用缠枝如意簪挽了个半髻在后,便一点点的喝着那汤。 “总还有机会见面的,等洪夫人养好病说不定能回金陵城来,亦或者是少夫人可以找机会去蜀州,奴婢瞧着郡主和小公爷都是厚道人,想必不会为难。” “哪有那么容易!国公府的门进难出亦难,我也就是机缘巧合才能嫁过来,真要是提及我想回蜀州看望母亲之事,必不会应承。” 孟昭玉心如明镜似的,因此也不抱希望,自不会失望。 净玉般的脸颊上透着些刚睡醒时才有的红晕,娇嫩的如同枝头刚刚绽放的海棠花。 饶是春阳也在她身边伺候好几日了,可每次见都还是会被她的美貌再次惊艳,“少夫人可真美。” 孟昭玉轻笑,眼中泛着丝无奈。 “美貌又不能当饭吃,有时候我情愿平凡些,只能要换一家和乐就好。” 她的话让春阳陷入沉默,刚准备开口安慰,就听到外头雪信扬了一声,“少夫人,小公爷来看你了。” 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孟昭玉满脸疑惑,但还是掀被下榻,起身去迎。 ? ?花了点小篇幅写了陆国公,华康郡主,孔夫人的事情。 ? 不知道宝子们有没有注意到里头还夹杂了宣王,以及还没有出场就战死的虎威将军(陆三父亲)。 ? 他们曾经的故事也是一段传奇。 ? 等文写得差不多了,给他们安排一个小番外,也挺有意思的~ ? 希望大家会喜欢~ ? pk依然在继续中,还是拜托大家别养文,多投票,感恩感恩~~~ 第29章 把柄 陆选进门时就看到孟昭玉已起身,站在屏风前对着自己福了福身子。 她身上那件湖蓝色素锦外衫极衬肤色,屋内灯火昏黄如豆,翘头紫檀木案上还放着三足鎏金熏炉,此刻燃着的是雪中春信香,既有梅香的泠冽,也有沉香的底蕴。 陆选很喜欢这味道。 “见过小公爷。”孟昭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和缓。 “你还在病中,先坐,我有话与你说。”收回对孟昭玉的凝视,陆选略咳嗽两声,随即指了指面前团椅,孟昭玉也不扭捏径直就坐下,只是看向小公爷时流露些许疑惑。 “关于你中毒之事,我查到些眉目了……” 孟昭玉大吃一惊,“小公爷怎会知晓此事?” 旁边的雪信当即跪下,神色略显慌张,“是奴婢说的,昨日少夫人在家祠晕倒是三爷送回来的,季大夫诊脉后就说少夫人余毒未清,又添新寒,三爷问询时奴婢气不过家主包庇,就把怀疑二姑娘的事情都说了,还求三爷帮忙查证,此事皆是奴婢一人所为,少夫人毫不知情,小公爷若要责罚,就责罚奴婢一人。” 整个人跪伏在栽绒黄地莲枝花海水纹毯上,身体略有些发抖。 可她并不后悔,只是担心此事会如春阳所说连累到自家少夫人,因此将问题都揽下来。 “胡闹!这种家私之事尚未有定论岂可轻易说出怀疑二字?雪信,可是我平日里太过骄纵于你了?”孟昭玉的声音如同浸了霜的陈木般,让雪信听得后背生寒。 “是奴婢任意妄为,请少夫人责罚!” 春阳也跪在一旁,眼中含泪的劝阻道,“雪信也是关心则乱,少夫人息怒!” 孟昭玉胸口闷疼,指节因用力抓着团椅扶手而泛白一片,脸上则火辣辣的烧着,雪信行事太过冲动,竟会求告到陆三公子面前! 她嫁的是小公爷,陆三公子不过是代为娶亲罢了,这番行事莫不是要让他人生误会? 此事可大可小,眼下相安无事自然没什么,可若有朝一日被人当作把柄回刺之时,她才是百口莫辩! 弯眉深蹙,胸口起伏不停的喘着气,看向雪信时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可她身边只有这么个亲近人,如何能不保? 面有惭愧的看向素舆上的小公爷,立刻解释道,“今日之事乃我御下不严惹出的,这婢女冲动也是为着我,小公爷若要责罚,我自当领受。” “少夫人……” “闭嘴!” 雪信死死的咬着唇瓣,眼中全是悔意,若今日少夫人真的因自己过失而受罚,那她便是死也难安。 “我何时说过要为此事责罚你们了?” 陆选看向孟昭玉,眼里皆是平静,反倒是孟昭玉低着头并未发觉他那有些异样的抿唇淡笑。 心里还乱着,孟昭玉可不想刚嫁进来就被人指摘与小叔不清不白,这对于她日后的“守寡”可是极大的祸端,所以在夫君面前自当表现出一副避嫌的样子。 敛眉低垂着,话从口出,“小公爷不罚,我心愧难当,昨日三公子来御史府代为娶亲,亦是我二人头次相识,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来往,小公爷莫要误会。” “误会?”陆选眸色渐沉。 孟昭玉听不明白他问的语气,但为确保自己清白不容质疑,顿了顿复又开口。 “我既已嫁入国公府,此生只会是小公爷的枕边人,未曾有过他想,三公子乃四房小叔,对我也遵礼唤嫂,恭敬有佳,婢女无知才会在情急时求告于他,实乃逾矩之错!此事本不该三公子插手的,还请小公爷替我谢过他的好意,家中之事我自会处理,其他的,就不麻烦了。” 话里话外的全是划清界限。 陆选左手食指搓磨着墨玉扳指,沉眸看向面前人。 明明他知道自己毫无立场生气,但不知为何听到其言之凿凿的撇清关系时,平添了三分怒意。 “三弟也是好意,你何必这般疏远他?” “叔嫂有别,还是仔细谨慎些好。” “好一个叔嫂有别,”陆选心里冷笑一声,“三弟好意追查怎知却给你添了麻烦,我自会告诉他莫再插手,他在外院,你在内宅,平日里也见不着几回,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便是。” 孟昭玉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好似感觉这小公爷动怒了一般,可自己与三公子疏远些不是才合乎情理吗? 大约人家兄弟情深,忽而多了自己反而碍眼,念及此处,心中坦荡一片,眉宇间的清澈落在陆选眼中反给心虚添了把火。 她是守节的,自己是偷家的。 一想到这个,陆选就坐不住了,冷脸推动着素舆就准备离开,全然忘记了今晚过来的目的。 直到门开,屋外的冷风吹进来,脑子才清醒些。 “给你下毒的厨娘全家皆不知所踪,其尸身也被丢弃在乱葬岗,野狗啃噬得面目全非,负责此事的乃御史府内一名唤长生的小厮,你既不要三弟插手,就自断。” 说罢,人就消失在了廊下。 月色寂冷,与屋内暖意大相径庭。 随从杜仲等候在外,等看见小公爷出现时才上前帮着推动素舆,一路沉默无话。 直等进了暖阁,陆选才啪一声,重拳砸在桌角! 杜仲看出他脸色不对,可又不敢多问,只能默默的祈祷这桌子足够结实,否则他还真难解释为什么此物会有被砸坏的迹象,总不能是自己背锅…… “今日该无事,你守好,我先回去了。” 杜仲点头,“三爷辛苦。” 一会儿要扮病弱的小公爷,一会儿又要以真面目示人,如此折腾也就是三爷仁义,否则换做其他人还真不一定愿意应承。 陆选动作利落的换了身衣裳,照旧敲开了暗门,这一闪身便消失在暖阁中。 等再出现的时候,就见忍冬已在私宅等候多时,见着他来,还未等陆选开口便说道,“傍晚时候,西苑孔夫人送消息来邀爷去吃送行宴,但奴以尚在醉酒为由给拒了,怕露破绽,奴就守在这里没离开过,谁知府里竟发了金甲响箭,爷,你没事?” 担忧浮于脸上…… 第30章 别扭 “无事,都处理好了。” 见他神情倦怠又带着些莫名的烦躁,忍冬也就不再细问。 本想着夜深人静,主子也该歇息了,却不想他拿起挂在西墙上的银甲雁翎枪便出了屋门,站在院子中凌空一劈,霎时间电光火石。 枪尖扫地,滑出一阵火花,明明面前空无一物,偏他似临敌千军般严肃,甚至将内力灌入枪尖,瞬如龙吟飞速旋转起来,枪法霸道,招招致命。 忍冬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上一次见主子这般使枪还是从玉门关探亲回来后的事情。 这一次,又是为何? 月悬,将院子映照得清冷如霜落,风从耳旁过吹得人浑身打颤,但陆选的额头处已经有了薄汗,可他仍不打算收手。 “今日之事乃我御下不严……” “小公爷莫要误会……” “实乃逾矩之错……” “叔嫂有别……” 孟昭玉的话一字一句的在他心里反复回旋,哪怕他已经神情专注于枪法上,可还是控制不了那些声音萦绕耳旁,直到一个时辰后,他才堪堪收枪,但心中烦闷并未随之消散。 忍冬拿了帕子上前,关切道。 “爷先擦擦汗,夜深露重,仔细别冷到了。” “冷到又如何?难不成还会有人记挂我?”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忍东皱眉不解,这是受刺激了? 察觉失态,陆选觉得可笑,自己一个“小叔”而已,何必管那么多,于是冷言吩咐,“少夫人中毒之事不必再管,她说我们是叔嫂有别,既如此,还是少牵扯的好。” “啊?” 忍冬吃惊,可是自家爷不是还要给少夫人留个孩子吗? 这……这能少牵扯吗? 他在心里默默的想,面上却点头应下,但跟随主子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该查还得查,否则主子一个回马枪问询起来得不到想要的结果,那自己定没有好果子吃! 帕子丢回给忍冬,陆选一脸漠然,“备水,我要沐浴。” “是。” 很快,耳房内就传出水声,却没有闺房旖旎之乐,反倒是东苑正屋,此刻气氛低迷不振。 “奴婢知错,少夫人只管责罚,千万别气到自己,你身体才刚好些的。” 雪信红着眼,话中满是关切。 孟昭玉当然相信她是好心办坏事,可这里终究是国公府,稍有不慎,她们主仆三人便是死局。 更何况中毒之事还牵扯家丑,即便那御史府孟昭玉不想认,但任何丑闻现世她也得跟着被牵连,所以捂在暗处了结才是最好的法子。 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冷面孔。 “求告三公子之事,你办得实在糊涂,平白给人递了个把柄不说,也让我们的处境艰难不少,小公爷仁善还特意前来告知,自然是没有想左,但若有人费心挑拨离间,你猜今日来的会不会是白绫!” “白绫?!”雪信满脸煞白。 “身份尊贵如国公爷尚且被打得血肉模糊,更何况是我这御史府不得宠的弃女,郡主爱子心切,容不得任何人对小公爷有亵渎之处,这道理孔夫人和陆绛不明白,所以吃了大亏,若你也不明白,那我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孟昭玉并非故意吓唬,纯粹是有感而发。 毕竟她们身前无人,身后亦无人!所以只能万事谨慎再谨慎! “可郡主对少夫人,还是很喜欢的……”雪信反驳,孟昭玉无奈失笑,“难道郡主从前不喜欢国公爷?但现在呢?” 雪信跌坐在地,背后生寒。 “这事就此打住,日后见了三公子也莫要再提,我们与他萍水相逢,即便有交集也该是围着小公爷,中毒一事当然要查,必要下毒之人付出代价,但不应是他出面动手,明白了吗?” 雪信狠狠点头,其实春阳分析时她就后悔了,想找机会主动坦白。 谁知道小公爷竟然来说,打得她措手不及,她乃少夫人身边亲信,若行差踏错必会害了少夫人,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起来,跪了这么久,膝盖痛不痛?” “不痛,是奴婢活该!”孟昭玉轻叹,对着二人招手,她们立刻上前,“如今我们三人同气连枝,生死相依,所以说话做事之前都得慎之又慎,记住了吗?” “奴婢知道,必不会再犯蠢出错。” “奴婢遵少夫人意。” 至此,孟昭玉不再追究,只不过没了胃口,而那碗已经凉了的红糖姜枣汤也再无人提…… 翌日清晨。 西苑一阵忙碌,陆国公负伤之事仅家中人知晓,所以天才刚亮就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 正如陆选所说,他的伤只是看着狰狞实则不重,昨日上药之后许多就结了痂,因此今日起身换衣,疼归疼但不到行动不了的地步。 “这药一定得换勤些,家主也莫要逞能,在完全好清楚之前路上能慢则慢。” 孔夫人心疼,但又帮不了任何,她才从儿子的屋里过来,眼下皆是乌青,一看便知没有休息好。 “赤玉怎么样?” “还在烧,大夫也用药了可就是不知怎么的……”说着就抹了抹泪,神情哀戚,“家主,妾害怕,要是赤玉有个三长两短的,妾也不想活了……” 丧子之痛她早已经历过,如今再来必然承受不住。 陆国公揽她在怀,后背一阵吃痛,但他却咬牙忍着还不忘安慰孔夫人,“拿我手牌去请郑大夫,有他在赤玉必定无恙,我离府这些日子你和赤玉都离东苑远些,华康若有为难,能忍则忍,一切等我回来再说,知道吗?” 这般血淋淋的教训,即便是他不交代,孔夫人也不会再轻易挑衅。 “妾知道,家主放心去便是。”望着怀里人泪珠盈睫的样子,他也不想离开,可圣旨已下,不得不从,只能狠心拂袖而去。 府门外。 那些要同他一起前往钱塘的官员和护送队伍早已等候多时,见着他出现,立刻上前。 “臣(末将)等见过国公爷。” 陆国公挥手,“劳诸位久候了,”眼神扫过众人,还未说下一句,目光就停留在三步外的孟珩身上,略有不解。 “孟御史,你怎么来了?” ? ?陆三:你的事我都放在心上会好好办妥的。 ? 我昭:莫挨我,我可是清清白白等着做寡妇的人! ? 哈哈哈哈,一个脑补小场景奉上~~ ? 继续pk,继续求票,求不养书呀~ ? 感恩感恩!! 第31章 探病 孟珩并非同行官员,出现在这儿十分突兀。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可想着他家女儿才嫁入的国公府,万一他是来送亲家的自不好过问。 只是寻常打招呼后便各行其事,直到陆国公从府内出来,那孟珩才凑至人前。 “今日前来叨扰,一则是为送行,望国公爷路上珍重,二则是收到郡主送去的消息说小女三朝回门之日因病推迟,下官心忧,特来探望。” 他言辞恳切,一副慈爱心肠。 可在场之人谁不清楚,真要是那爱女心切的父亲又怎会将女儿送入国公府呢?因此心中多有鄙夷。 才经历过昨晚东苑发难之事,陆国公现在压根听不得东苑之人。 看向孟珩时嘴角那抹轻蔑再明显不过,“原来如此,那孟御史去探望,不过孟家家教似乎不严,你这女儿既病了就该好好养着,而不是到处撺掇,才入府一两日就闹得家宅不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孟珩脸色难看,又有许多同僚在场。 往日只有他这个御史弹劾别人的份,哪有别人这般看自己热闹的,一时间眸色墨沉。 “小女性情温顺,从来贤良,不知是做了什么令国公爷如此不满,这其中怕有误会……” “误会?”陆国公放肆一笑,动作过大牵扯到后背,疼得他愈发火气大,“性情温顺,从来贤良?我听说孟大姑娘十年前就跟着其母和离出府,回到孟家也不过几日时间,你倒是知晓的清楚……不过,这门亲是华康自己选的,我也懒得说甚,此去钱塘路途遥远,我们得快些启程,孟御史自去。” 说完就径直上了马车,连道别的话都没一句。 其余官员们也纷纷离开,走时流露出的讥笑让孟珩青筋暴露,眼眸带刀的扫向国公府内,全然没有刚刚的慈爱模样,满脸冷漠。 “劳烦通传一声,我来看望小女。” 看门小厮知晓他的身份,自不会阻拦,引其进了二门就直奔东苑,途径风景一片大好,孟珩却无心恋看。 主屋。 孟昭玉在用早膳,昨儿没怎么吃,因此今天胃口还不错。 一碗七宝素粥快要见了底,里头放着的松子,柿干和玉蕈,粥香沁鼻,她苦药吃多了乍然用此粥自然喜欢。 “今早送来的笋肉馒头也好,脆嫩鲜甜,待会儿你们也尝尝看。” 雪信和春阳皆喜笑颜开,能吃就意味着身体恢复得很好,她们可不想少夫人一直病歪歪的,因此感叹道,“季大夫果然厉害,这药才吃了两日就见好!” “也有郑大夫的功劳。” “是,是,少夫人说的是。” 慧珠进门时,恰巧看见孟昭玉在与婢女说话,满眼堆笑的福了福身子就道,“少夫人今日瞧着是大好了。” 孟昭玉眼似朦胧生醉般笑看过去,盈盈流波间皆是万种风情。 “是好了许多,再过几日估摸着就能去给婆母请安。” “郡主传了话来让少夫人好好歇着,等痊愈再去不迟,不过孟御史来了,说是听闻少夫人生病特来探望,奴婢是请他直接过来,还是带去在花厅候坐?还请少夫人示下。” 她是头一次伺候孟昭玉,许多习惯尚不清楚。 虽为掌事女吏,却不会贸然做主,孟昭玉很满意,不愧是郡主手下调教过的。 但她对于父亲的到来没有丝毫欣喜,手中的粥碗放下后,笑容也敛起不少,“我尚在病中就不见父亲了,家里还有祖母,倘若因此过了病气倒成我的不是,你告诉父亲说我一切安好,待病愈后自有安排。” 话中的冷淡,慧珠听得一清二楚。 她无意探究孟家发生过些什么,只道伺候好少夫人才是职责所在,因此颔首离开,未有多问。 雪信憋着一口气,直等到见不着慧珠姑姑的人影才低声骂了句,“这时候想起来探病了?少夫人受委屈的时候心思全在袒护娇夫人和二姑娘身上,我瞧家主不该做御史,该去唱戏才对!” “雪信!”春阳制止道。 “昨儿才说的话就忘记了?家主纵然有万般不是,也不能在国公府众人面前埋怨,没得让人说少夫人不尊长辈!” 闻言,雪信低头拍了自己一嘴巴,可她还是气不过,所以也不肯认错。 “你以为他真的是来看我?此行必是想送国公爷,只是没想到昨儿会发生那事,估摸着在国公爷那受了气,想来质问我缘由,”说完就放下手中的笋肉馒头,拿起帕子擦擦手指,“懒得与他废话!若有人再来问,就说我服药睡下了。” “是,少夫人。” 站起身来想去外头消食走走,可看了眼天色徒有亮光却无暖意,出门的念头就打消了。 好在屋内敞亮,五阔间的格局什么都装得下,因此孟昭玉也生了些好奇,自打住进来后就一直病着,没怎么离开过寝屋,正好借着这机会好好看看屋子的左右陈设。 于是绕至西侧书房,入眼就见一座楠木雕四时花卉的屏风略作隔挡,走进去是个不大的书房。 临窗有案,还有个舒适的贵妃榻倚放在墙边,博古架上放着些古玩与旧书,似是被人经常把玩,所以光泽莹润。 上好的文房四宝放置在紫檀木桌,旁边还有个青花缠枝莲纹卷缸用以装画,孟昭玉好奇拿起其中一幅就仔细端详,长卷恢宏热闹,竟将良田村居,街景楼阁,人物车马皆以工笔之态落于笔下,用色自然,神态各异,好不认真。 她虽不善丹青,可赏画之能还是有的,默默佩服起作画之人既要有不俗的功力,又要能洞察世态之眼界,金陵城内果然藏龙卧虎…… 一路外翻,直至看到卷尾署款乃“选赠兄绘仿金陵全景貌图”时孟昭玉才反应过来,“这竟是三公子赠予小公爷的画!” 春阳同样惊讶,“奴婢此前在老夫人房中就听过她对陆三爷的赞许,说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又得圣上青睐日后必宏图大展,青云直上,如此瞧来,三爷果真能耐!” 孟昭玉手指抚摸过那画卷上一桥下乘船的覆纱女子,不免想起些旧事。 第32章 不见 蜀州水路颇多。 云姨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所以经常能跟着她乘船外出。 她是母亲旧友,同样也是钱塘人氏,与母亲同时出嫁后也未曾断了联系,何家乃蜀州大族,虽偏远些,可云姨在那儿过的比金陵城中的母亲自在许多。 和离后,母亲带着她折返回钱塘,暂居舅舅家。 舅舅仁善,对她们母女很是照顾,奈何舅母不喜,所以母亲打算自立门户,结果云姨从蜀州赶来,当即就提出要让母亲同她一起离开之事。 “你的才学不比登科进士差,只不过碍于身份罢了,何家家学中正好缺一位德才兼备的女夫子,你去了正合适,院子我也替你安排妥当,至于昭昭亦可入学,两全其美!” 正是因为这个,她们母女才会远赴蜀州。 那时候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回金陵,不曾想竟还是有这样的羁绊,想到在蜀州那“赏目染之秋,观莲荷之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心里略有苦涩。 将画卷好好收起,随后便放回画缸中,雪信虽不大懂画,但她对这位陆三公子的印象又好些许。 仗义,热心,查线索的动作又俐落! 若不是自家主子非要划清界限,她倒是觉得经他手查中毒案最为合适,但这种话不敢再提…… 花厅。 孟珩放下手里的茶盏,挑眉直问。 “不见?姑姑可有听错?” 孟珩万没想到女儿会连见一面也不肯,还真是应了母亲那句话,这女儿被芸娘养坏了,与他们不亲。 慧珠如同没看到他表情错愕的样子般,依旧恭敬笑答,“少夫人也是怕过了病气给孟御史,家里又还有老太太在,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两日少夫人都不知灌了多少碗苦药,连近身伺候的婢女们也都跟着提前预防,所以还是谨慎些为好。” “是吗?可我刚刚在府门前还听国公爷抱怨,说她闹了个家宅不宁,这又是怎么回事?” “家宅不宁?”这下轮到慧珠惊讶了。 “未曾啊,少夫人自打入府后很得郡主眼缘,且一直都在养病,何谈家宅不宁?大约是国公爷忙着赶路,早起有些不适所以才如此说,孟御史别多想,少夫人娴静得体,从未有过逾矩之处,东苑上下皆敬之喜之,你放心就是。” 这话说的真假掺半。 孟珩也不知该如何接,沉默了片刻才佯装关心的问道,“不知小公爷如何?我从娶亲到现在还未见过。” “小公爷的病也是积年累月,虽不大好,但也无妨,只是需要静养,尤其是这种天气,连给郡主请安之事都停了……”慧珠的话已是提点,孟珩自然听得明白。 他难不成还会比郡主更尊贵些? 当然不能。 所以拜见岳父什么的,再说。 来一趟,孟珩前后吃了两个闷亏,走时心里都还堵得慌,自然没注意到日头跃出云层,似有微光撒出,院子里的萧瑟也开始有些散去,靠墙无人在意处,枝桠上渐起花苞…… 陆选回府之时,是以本尊之身而来,总不能时常不见人,没得叫人生疑。 刚走到东苑三岔口处,心中虽有怨,可脚步还是不自觉的踏往正屋方向,谁知刚走到廊下还未拐角,就见慧珠恭敬的引着孟御史走了出来。 脸色铁青,不似娶亲当日红辉满面,一看就知道吃了个闭门羹。 “奴婢见过三爷。” “三公子。” “孟御史来了,怎么不坐会儿呢?”陆选故意戳他痛楚,果然就见其脸上泛着些不自在。 慧珠开口解围道,“少夫人吃了药还未醒,怕孟御史久等所以便不留客了,等少夫人病愈后自会安排。” 孟珩细看其一眼,心道果然是郡主身边之人,说话滴水不漏。 陆选瞥向孟珩,表情淡淡。 孟昭玉不见他,乃意料之中。 毕竟父女二人多年未见,才回家就中毒还不得公允对待,这事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早就闹得御史府天翻地覆,能忍住嫁出门已是她脾气宽容。 “既如此,那就好生送送。” 说罢,就跨步离开,只不过转了方向直奔四夫人胡氏所在的院子而去。 孟珩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就被恭敬的送出了国公府,直到坐在自家的朱轮马车上,他那口堵在心中的恶气依旧未消。 今日的来意自不是真的探病,不过想在国公爷离府前多添点印象罢了,毕竟钱塘之行关乎他的前程,和孟家上下的性命,但怎么反而事与愿违…… 慧珠的回答也不见得就是真话,那国公爷走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何意? 马蹄哒哒,车行得很是稳当,但坐在里面的孟珩却满脑门子的官司,烦躁得厉害。 胡氏院子中。 陆选说是特意来陪她用早膳,可吃东西时却心不在焉,敷衍了事。 见此,胡氏放下手中的筷子,用帕子轻轻擦了口角,便问道,“怎么了?我瞧你心情不好。” “昨夜睡不着耍了会儿枪,可能是累到了,儿子无事,待会儿就找个借口离府几天。”他在人前晃悠一遍,目的还是为了扮回阿兄,所以直到孟昭玉诞下嫡子前,如这样的生活他得一直过下去。 一夜无眠,辗转反侧间他也在想自己生气个什么劲儿。 明明孟昭玉的做法才对,不是吗? 可理智明白,情绪却还是一团糟,因此才借着用早膳的机会跑到亲生母亲这里寻求安慰。 胡氏心疼儿子,好好的少年意气风雅因夹杂在这复杂的关系里头变得沉闷算计,抬头就抚摸着他的鬓发,叹息一声,“若非遇上孟氏生病,一两月内怕就会有好消息传出,你也能早早解脱,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咱们半路撂挑子不干,所以你再忍忍。” “谈不上忍,只是不知道阿兄日后醒来,得知此事又该如何自处?” “醒来?”胡氏听到这二字都觉无力,“季大夫已经断言你阿兄不成了,醒过来也就是交代两句的事,如今拖着不让他走,也是为了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待嫡子生下,郡主会放他离开的!” 陆选攥拳,眼眶也有些微微发酸。 顷刻间,昨儿那没由来的生气仿佛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在阿兄离世前将这后嗣生下来。 怎么离开的母亲院子,陆选记不大清楚了,等他回神过来,自己早就又变成了阿兄陆韫的模样,至于陆三公子已独自出城去春猎,霜魄快速飞驰出城门时,几个守卫还在感慨。 “还是三公子自在,这一日日的不归家也无人会说。” 而同宗兄弟小公爷“陆韫”,此刻却坐在素舆上敲开了孟昭玉的门。 ? ?陆三的挣扎是无用滴~ ? 但pk还在继续中,试水推的最后一天啦,继续求票求追看,答应我,别养文! ? 笔芯,笔芯,笔芯~~ 第33章 相处 外头无人通传。 因此春阳开门见到来人是小公爷时,有些微愣,但很有规矩的行礼后便退到一边,眼神对着雪信挤了挤,想让其先暂避风头。 毕竟昨日走时小公爷带着几分怒气。 虽未呵斥,但难保今日来不是为寻旧怨,所以离远些的好。 孟昭玉坐在临窗的月牙桌旁正在插瓶,这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喜好之一,神情专注的裁剪着手里的花枝,并未注意到外间动静,直到“陆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才回头,眸色讶然。 起身就放下手中的金错刀,微微福了福身子,仿佛并没有经历过昨日“嫌隙”之事,语气平静的说了句。 “不知小公爷过来未起身相迎,是我的疏忽,还请小公爷莫怪。” “陆韫”有些无奈的看向她,“我难道是喜怒无常之人,为何你总在说让我莫要生气,莫要责怪之话?” 孟昭玉微顿。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现下话已经说出口,自也收不回来,因此沉默的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反驳。 一夜过去,孟昭玉除了不想与三公子扯上任何关系外,还暗暗告诫自己他与小公爷兄弟情深,所以日后二人间发生任何事情自己还是少掺合为好,于是借着春阳上茶的时机,特意转了话题。 “小公爷可用早膳了?” 现下这时辰,说早不早,说晚不晚,但问一句总不会有错。 “在暖阁吃过了。” “那就好,病中少胃口,今日厨房送来的笋干馒头和七宝素粥还不错,原想着小公爷若没吃倒是可以尝尝看。” “下次。” “好。” 话落,夫妇二人就无其他好说。 本来也不熟悉,成亲到现在更是无任何肌肤之亲加以催化,所以只不过比陌路人多了点身份桎梏而已,故而两人都在找话题。 “婆母所说的春日宴是何时?” “我听闻岳父来探病,你却没见,三朝回门之事可要我来安排?” 无巧不成书,二人都怕这沉默惹得对方不喜,因此问了问题,“陆韫”还好些,但孟昭玉听到回门之事,敛眸低头,显然不想提此事,他顿觉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明知对方不喜还这般问话,正想着要如何找补,却听孟昭玉回了句。 “我尚在病中,不想那么早回去,因此回门之事就不必劳小公爷费心了,若有机会我自安排就是。” “陆韫”点头。 恨不得立即将此事给揭过,随即就着她的话题便解释道,“春日宴一般会设在三月底,御花园内的盛景皆有工匠细心维护,所以万花盛放的格外壮观,你想去看?” 孟昭玉眼眸沉静的看向他,径直答道。 “不知旧例如何,但我想陪着婆母去或许好些,小公爷曾去过吗?” “去过,这春日宴乃是太后娘娘六年前定下的规矩,届时金陵城内五品以上官员之家眷皆可入宫赏花,意思何为?想必你也清楚,我身体不好,也不喜凑这热闹,所以只去过一次,倒是三弟被迫去过四五次,每次都黑着脸回来,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事。” 又提三公子?! 孟昭玉嘴角挂着副贤惠得体的微笑,却不曾接话。 仿佛打定主意任何与陆选有关之事,她皆不发表任何意见,如此表现让昨日本就郁闷难当的“陆韫”又添烦扰,但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只能自己憋着。 “若你想去,今年我同你一起,你我二人成婚之事太后与圣上也曾过问,应当去还恩典的。” 三月底,距离现在还有几日,孟昭玉想着到时候身体也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因此便应了下来,“好,但小公爷的身体……” “无妨,一场宴席而已撑得住。” 孟昭玉虽不知他这先天不足究竟是不足到什么程度,但见他的这几回似乎都还好,没有外界传言那般病入膏肓,连床都下不来的夸张,不过,不爱出门倒是实话。 甚至连接亲,都是他人代劳。 想到自己若要孕育子嗣,也是要大费周章的,不知这小公爷的身体…… 脸颊不自觉的泛起红晕,眼眸中皆是害羞,“陆韫”在旁边看得奇怪,将刚刚说的话在心中裹嚼一遍,笃定自己的话没什么问题后,一脸奇怪的看向孟昭玉。 对于怎么会惹出她这样的表情,也是一头雾水中…… 收敛起脑子里的“废料”,她看向小公爷是尽可能的表现出坦诚相待的模样,“陆韫”亦如此,随后瞥了眼月牙桌上放置着的那些东西,便好奇问道。 “你喜欢插花?” “在蜀州时,我寄住在何家,云姨喜好广泛,所以跟着她学了点皮毛而已,养病无趣,我又不喜丹青字帖,所以就让春阳折了点花枝回来打发时间。” 这话说的谦虚,但其实她的花艺不说是在蜀州,便是金陵城内的贵女们纷纷出战,也未必能赢。 插花看似简单,实则门道很深。 陆选在作画上小有所成,因此知道这花艺之妙与写生同有天趣,想起曾看过的《山斋清供笺》,便与孟昭玉探讨起来,“我于此事并不精通,只听闻插花时最忌繁杂如缚,又忌花瘦于瓶,不知道这里头的巧宗是何?” 提起花艺,孟昭玉显然多了些兴趣。 眼睛内神采奕奕,“瓶与花皆乃可赏之雅物,自然要同周遭环境相合才得妙趣,比如,若为堂供则需高瓶大枝,若为山斋把玩,则宜小巧瘦短,花亦有灵,若能端神择方便是巧宗。” “受教了。” 这倒是与他作画时的习惯不谋而合。 “病中无趣,我更喜练字平心静气,但终究清冷了些,不似你这花团锦簇的热闹,工匠在暖房中也培育了不少新品,到时候我让人送些过来供你挑选,待成作后再送给母亲和四婶,她们一定喜欢。” 孟昭玉还在发愁要如何不着痕迹的“讨好”两位长辈,眼下小公爷倒是给她提供了个不错的思路,于是颔首笑答,“如此就多谢小公爷了。” “你我夫妻,无需客气。” 话就这么顺嘴说了出来,孟昭玉没什么,倒是“陆韫”有些后悔。 第34章 互艳 想起自己的身份,不免烦躁。 孟昭玉看着他情绪骤然变化,眸色中也尽显疑惑,试探的问了句,“小公爷,还好吗?” “没什么,你这里既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不知怎么,孟昭玉感觉到其瞬间有躲避的意思,但不确定,在杜仲推着他的素舆即将离开时,双手交叠在一起紧握着,强迫自己镇定的说了句。 “春寒料峭,小公爷身体要紧,就莫四处走动了,待我恢复些……就请小公爷回来歇息。” 听到这话,“陆韫”喉节滚动。 随后低沉着嗓子“嗯”了一声,便似逃一般的出了屋门。 暖寒交替能让人脑子清醒,可即便如此,他的脸颊也还是有些发烫,回头看了眼已经紧闭的屋门,“陆韫”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又憋闷。 这场逃不过的“夫妻敦伦”终究还是会来,沉默的收回目光,一句话也没多说就离开了正屋。 等他走后,春阳才去隔壁耳房将雪信带回。 她心有余悸,脸露不安,“少夫人,小公爷没有因三爷之事为难你?!” 孟昭玉轻笑摇头,“小公爷不是气量狭小之人,从进门到离开都没有提及过任何关于你的话,估摸着此事已尘埃落定,但日后不可再节外生枝,说任何话之前都慎之又慎,明白吗?” “明白!就是再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了。” 看着她神情坚定的样子,孟昭玉欣慰有余,但想起刚刚自己的那股“勇劲儿”,脸颊也跟着莫名发烫,却装出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若非拿起金错刀的手略略有些发抖,险些连她自己都被骗了。 困境令人斗志昂扬。 如今她的困境便是早日怀上子嗣就可解,因此想通这一点后她不再纠结。 手里的花枝如同有灵般穿来插去,直到面前那尊粉青釉小口梅瓶重新绽放生机后,方才停歇下来,对着春阳吩咐了声。 “去找慧珠来将此花瓶送到暖阁给小公爷鉴赏。”说是鉴赏,但实则与赠定情物没什么两样。 她未曾经历过男女欢爱之事,但在何家也见过何伯父与云姨之间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因此心想照做该是不会出错的,便有了这头一瓶先赠夫君的念头。 慧珠拿了那梅瓶在手,也觉得份量极沉。 “少夫人的心意,小公爷定会明白。”说完就转身离开,可眸色却复杂许多。 倘若此瓶赠的是真正的小公爷,那她当喜笑颜开,可三公子收到此物又该如何回应? 她不知道,轻叹一声便将此难题摆在陆选面前。 最终那梅瓶放在了暖阁临窗的紫檀方桌上,陆选于床榻上躺着就能看到,花枝灵动,他甚至能想象得出孟昭玉在摆弄这些东西时的模样,一时间心软如棉…… 养病的日子难捱,但有了花房源源不断的供应后,孟昭玉忙碌起来便不觉无趣。 正如“小公爷”提议的那般,她插好的花瓶接二连三的往郡主和四夫人胡氏的房里送去,二人都夸赞她手艺出众,还回赠了谢礼。 郡主出手阔绰,送来了斛珍珠,个个莹润生亮。 四夫人胡氏则显巧思,赠的是几盒少见的熏香,味道清淡幽静,倒是合了孟昭玉的心思。 唯独,没有收到夫君小公爷的回赠,孟昭玉也不知是何缘由…… 月落日升,斗转星移,很快便到了月底要进宫的日子。 提前几天,郡主身边的绣娘就来给孟昭玉量身裁体,要定做进宫时穿的衣裳。 她病了这些日子,腰身又瘦了些,往日的衣裳自有些不合身,因此她也没拒绝,只是暗暗在想,是否来得及?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郡主身边不养闲人,个个都才能惊艳。 三日后不但送来了成衣,还有套华贵的首饰钗环也送来了,鲁嬷嬷笑着介绍,说这是郡主的陪嫁,孟昭玉细细看了看,那金累丝嵌宝石青云的簪子是镂空的鸾鸟牡丹纹样,极显尊贵,她轻拧秀眉直言道。 “自我入府,婆母赠物如滔,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今日这首饰更是贵重,我不该收下的。” “郡主想到少夫人会如此说,特意交代老奴说一句,”紧接着鲁嬷嬷就清清嗓子,学着自家主子的模样郑重其事的说道,“你乃我华康之儿媳,当得起这些东西,你脸面上有光,也是替东苑,替我,替小公爷争的,所以无需推辞,只管用就是。” 口吻和态度与华康郡主如出一辙。 孟昭玉只能却之不恭,眼神扫看了一眼那华裳,心思皆放在妆容上,想着要如何才能不被这些外物所压制。 翌日,她起了个早,就细细的装扮起来。 女贞黄轻罗绣缠枝牡丹纹的大袖衫配以金银丝疏绣穿花的抹胸襦裙,衬得她如娇兰般娴雅淡泊又不失端庄得体,挽好的发髻用上了那金累丝簪子,并同对的鸾鸟宝石耳坠,大气尽显。 病中多娇养,因此脸色好转不少。 只用了薄薄一层珠光莹面香粉和青罗黛描眉后,再次惊艳众人。 朱唇不染则丹,双颊犹如俏桃,顾盼神飞,笑靥浅浅。 “少夫人之姿,当称绝色倾城。”慧珠感叹,还真是每一次都有惊艳之感。 “又拿我打趣,”孟昭玉对于铜镜中的自己也很满意,只是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罢了,换上云头锦鞋便吩咐道,“走,莫让郡主和小公爷久等。” “是。” 慧珠办事老练,自她来了孟昭玉身边伺候,一切皆井井有条。 所以主仆几人出门时,天色尚早,外头春意四起,早没了前些日子的寒凉,一阵微风拂过,荡起阵阵梅香。 暖阁中,今日的“陆韫”同样需盛装打扮。 一袭蓝采和大袖混品月圆领袍把他的病色压制些许,蹀躞带上挂着流苏玉佩和鎏金云纹球型香囊,玉扣簪发,脚蹬六合皮靴,整个人被衬得雍容大方,贵气逼人。 明明面容还是小公爷的样子,但不知怎么的这一身却被穿出了别样风姿,杜仲赞道,“爷这一打扮,还真俊俏。” 陆选不以为然,反倒是听见门口传来慧珠的声音时,略咳嗽一声随后便挥手让其打开。 猝不及防,那抹俏丽就跃然眼前,他努力克制住眼中的惊艳,只短短一瞬,又恢复如常,“时候不早了,该出门了。” 陆选这开口,不知怎么的就让孟昭玉想起一句话。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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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 ? 还以为要耽误到中午才能发出呢!! ? 编编实在太给力了! ? 今天开始就正式上架咯,宝子们快来,期待你们~~ ? 开启一个新地图,也添一个新人物。 ? 陆家庶姐--念嫔,猜猜看,是好人还是坏人? 第37章 旧怨 念嫔的一句话,就让孟昭玉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投过来的眼神中有探究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嫉妒,她微微一愣,但很快就依着规矩站了出来,等她昂首挺胸的看向念嫔时,毫不意外的瞧见了对方眼中的惊艳。 “果然绝色,阿弟有福气了。” “多谢娘娘赞许,昭玉愧不敢当。” 念嫔笑笑,瞬即指了指身旁正盛开极好的白色山茶花,“此乃本宫最喜的观音白,本不该在这时节还有,但花匠用心故而才得这么三四盆,本宫与你有缘,今日就赏你了。” 孟昭玉对花也有一些研究,蜀州境内山茶花以艳丽之色为主,甚少见着纯白如雪塔的名品。 花瓣内扣,层层叠叠的样子仿佛是用细腻的白玉雕刻而成,恰巧日头一晒,它倒是成为花群中最脱俗的存在,也难怪念嫔会喜欢。 “此物既然是娘娘最爱,昭玉岂敢收下?”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是本宫弟媳,肯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嫁入国公府,可见也是好的,郡主盼了多年才有你这么个儿媳,本宫得她多年照拂养育自当也尽点心意,拉拢拉拢你,好让你早点与阿弟有后才是。” 念嫔的话叫孟昭玉听不大懂。 国公府风口浪尖?她怎么没听说。 况且今日那么多人在场,国公府又是她的娘家,这般说娘家的困境,又是何道理? 她正思索着要如何接话,就听旁边的夫君“小公爷”开了口,语气平静,“昭玉,娘娘这花既送了你,你收下便是,不过我这身子想要有后怕也艰难,还是不强求的好。” “陆韫”替她解了围,孟昭玉悬着的心思落下不少。 当即恭敬的收下那观音白,至于其他的闺房之事,她不想于光天化日下多加探讨,故而略过。 念嫔深看了“陆韫”一眼,笑意不减,但到底是没有再探寻下去,把话题一转就岔到别的地方,华康郡主陪着说了些话,很快就听到几声隐忍的咳嗽,脸色立显担忧。 “我儿没事?” “陆韫”摆摆手,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忍,脸色因为憋咳透出些红晕,一看就虚弱得很,明明周遭人都着春装新衣,唯独他还裹着大氅,因此与华康郡主相熟的老友们也跟着担心。 中书侍郎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小公爷要不要先去偏殿歇息?虽说现在已经春来,但风大的很,况且他一个男子恐也不爱这些,还不如去喝点热茶去去寒。” “倒是本宫疏忽了,花影送小公爷去偏殿,着人准备些姜枣茶送去。” “是,娘娘。” 顺着她的话,华康郡主便对孟昭玉说了句,“你跟去看着怀藏,仔细照顾。” “是,婆母。” 念嫔轻笑,似是想起什么旧事来,媚眼一转,似锦月般慵懒调侃道,“本宫还在家时,照顾阿弟之事郡主从不假手于人,如今真真是好,得了孟姑娘这般乖顺听话的儿媳,你也能放心撒手了。” “娘娘谬赞,这也是孟氏的本分。” 一句本分,让念嫔的脸色微微有些挂不住,似乎是在警告她有些多嘴了。 比起镇国公府,念嫔更忌惮的是宣王府,那一家子人似铁桶一般,多年来竟找不出一点错处,因此圣眷正浓,不好惹得郡主不喜,所以脸色立转关切。 “郡主说的有理,花影吩咐人带小公爷和孟氏去歇着,等传膳再说。” “是,娘娘。” 孟氏福了福身子,便跟在夫君素舆之后离开此人繁花满的簇拥之地,等来到广明殿的偏殿之时,这里仿佛隔绝成另一个天地,安静平息。 “坐,站那么久也该累了。” “陆韫”出言提醒,孟昭玉倒不至于真累,但也不回绝。 很快,就有宫人送来了姜枣茶,里面还放着几颗桂圆,有股淡淡的甜香气,很是诱人。 只见杜仲等宫人离开后便从衣袖中拿出一银针开始测毒,直到确认无误,才端到他们二人面前道,“小公爷,少夫人,可以用了。” “母亲怕有人下毒害我,所以自小我一应入口的东西都得细细查验。” 有西苑的存在,郡主如此做也无可厚非,对此孟昭玉表示理解,“小心驶得万年船,郡主也是为小公爷着想,理应如此。” 而后她也轻抿一口姜枣茶,暖意渐起。 若没有来时郡主与她推心置腹的那番话,此刻孟昭玉应该觉得独处尴尬,但现在她更好奇念嫔之事,于是压低嗓子就问了句,“念嫔娘娘,也是国公府里出去的,为何刚刚会那样说自己的娘家?可是有旧怨?” “陆韫”挑眉,果然如母亲说的那般孟氏太过聪慧,三言两语而已就能猜出些大概。 他也不打算瞒,便说起了过去事,“念嫔娘娘的生母乃卫姨娘,是父亲早年身边的大丫鬟,母亲嫁入国公府前就已有身孕,所以她比我要大一岁多,生她时因难产血崩而亡,为了身后事的体面,母亲特意抬了她的身份,以姨娘之礼下葬,而念嫔也被接到母亲院中教养。” 竟还有这样的旧闻…… 孟昭玉暗道,这公爹还真不是个好货色,未成亲前就能纵容房中婢女有孕,这不是打郡主的脸吗? 亏得郡主还能忍下这口气,怪道宣王爷不喜这妹夫,竟是这缘由。 “她到母亲身边后,一直都是鲁嬷嬷派人照料,后来我出生体弱,母亲一门心思扑在我身上求医问药,对她便有些许疏忽,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人谣传她生母之死是母亲因妒生怨下的手,而父亲忙着缅怀旧人,忙着再纳孔夫人更是对她不管不顾,所以她就对国公府颇有怨言。” 这么一想,也是可怜。 “原来如此,刚刚婆母悄声与我说公爹不做人,为了权势,亲儿亲女亦可舍弃,这位念嫔娘娘也是无辜,出生丧母,年幼无人关切,又有刁奴撺掇,后为了家中不得不入宫伺候,也难怪她会这般针对……” 孟昭玉叹息,结果却听“陆韫”冷哼一声。 “你想左了,入宫之事可是念嫔娘娘自己求来的福气!” 孟昭玉一脸愕然…… ? ?念嫔的故事线才开始展开,后面可是跟我昭还有陆三有超多对手戏的人物之一哦~~ ? 大梨子致力于不写脸谱化人物,尽可能的丰富她们的血肉,写点让人爱恨交加的角色出来! ? 嘻嘻,所以会比较费力一点 ? 先发送今天的第一章~ ? 第二章争取尽快发出!!! 第38章 表白 “陆韫”继续娓娓道来。 “六年前,念嫔到了议亲的年纪,母亲想着这么多年都有些疏忽她,便想在亲事相看上补偿一二,替她挑了几家家世清白,长辈仁善,儿郎又上进厚道的门户,她一一看过后,其实已经定下其中一家,便是今日出言帮腔的中书侍郎夫人之幼子,戴崇,二人也算郎情妾意,本来都到合庚帖下聘的时间,结果念嫔与父亲在书房待了半日,出来后便说要入宫侍奉圣上,母亲苦劝无果,所以才有了这后来事……” 孟昭玉微微眯眼,回想刚刚中书侍郎夫人开口时的表情,并没有不妥之处。 若非听到这内情,她还真是联想不到,二人竟差点成了婆媳! “那这位戴公子现在何处?可也娶亲生子了?”孟昭玉忽而有些好奇。 “陆韫”沉默片刻,白日盛光从红木窗棂中倾斜着撒进来,伴随着他长长的一声叹息,偏殿显得空寂又冷清。 “戴崇大哥得知此事后,以为是父亲和圣上强迫念嫔就想冒死闯宫带人离开,结果被中书侍郎提前阻止送去了玉门关,并且勒令他五年内不能回金陵,我们都以为时间能修复好他的痛苦,却不曾想第二年玉门关骤降暴雪,戴崇大哥为救牧民羊群不慎从冰窟踩塌,等有人发现时,已经没了……” 孟昭玉惊呼的声音被帕子掩盖,她还以为此人怕是会遵循家中的安排另觅亲事。 没成想,还有这样的忠贞不渝…… “那念嫔知晓吗?” “陆韫”点点头,脸色晦暗不明。 “戴崇大哥的死讯传回金陵城后,中书侍郎府几欲与国公府断交决裂,是母亲亲自登门请罪才将此事压下来,彼时的念嫔已有六七个月的身孕,若真因此事导致龙脉有损,谁也承担不了雷霆震怒,所以便不了了之……” “戴家送儿子回祖籍厚葬,中书侍郎夫人病了三年差点也跟着去了,是季大夫妙手回春,宣王府砸重金求药才救回来的,所以自此后,戴家与国公府仍有旧仇,但与母亲,与我东苑和宣王府之人皆恢复了往日来往。” 听到这里,孟昭玉看得愈发明白。 婆母虽贵为郡主,但此一生却不停的在为国公府善后,也不知她那公爹到底是前世修了怎样的福气能得如此贤妻,却不知珍惜! 若有一日,婆母撒手不管,这偌大的国公府还能撑得住几日? 念嫔因此事与婆母生了嫌隙,所以倒向亲父陆国公也无可厚非,只是不知长夜漫漫,她会不会有那么瞬间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不但错过了如意郎君,还生死相隔…… 孟昭玉看着眉宇间透着伤怀的夫君“陆韫”,轻声问了句。 “这位戴公子与小公爷,可是关系甚好?” “戴大哥乃我挚交,多年养病我身边除了三弟再无人肯接近结交,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一开始听说他要与家中结亲我很高兴,三弟也一样,谁知后来却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我怪念嫔!若非是她,戴大哥不会遭遇这般事情,他本来和我……三弟商量好了要一起去从军的,可现在,都回不去了!” 他唇瓣紧抿,声音似磨刀般顿挫发狠,明明孟昭玉能感受的到他身上的愤怒,却仍不肯掉泪示弱。 轻叹一声,孟昭玉安抚道,“小公爷节哀,戴公子若泉下有知也不愿你和他的家人们这般伤怀过往。” “我知道……” 肩头微微发颤,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在冰窖中冻过一般,眼前似乎回到了几年前二人策马奔腾的日子。 “我已立下志愿,要去玉门关从军,守我朝疆土不容他人侵犯,择之你呢?” “我父丧于玉门关,母亲自是不愿我去,但若尚峻阿兄肯登门帮我晓之以理,或许能成!到时候我就去投外祖父的军,也与你一样,守疆土,卫百姓!” “哈哈哈哈,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们一定可以!” 耳畔呼啸的风声并未吹散他们的斗志,反而愈发铮铮昂扬…… 他自幼丧父,外祖一家又远在玉门关,平日里见面都难,更别提其他。 阿兄病弱,大伯父对他虽疼爱,可到底隔了一层,因此陆选是发自内心将其视作榜样,想要追随!可惜那般明艳张扬,意气风发之人,却偏偏因为这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深埋于地下,到死也没能得偿所愿。 陆选是恨的。 他竭力控制情绪,但整个人绷得很紧,胸口像是揣着一颗惊雷随时要爆,忽而感受到肩头微沉,侧头看过去,一双素手执帕此刻轻轻落在上面,仿佛给他注入了丝温泉般的浸润,令他安静下来。 再抬头看向孟昭玉时,见她也是满腹想诉,立刻竖耳倾听。 “我的事想必小公爷也知晓个大概,母亲当年因父亲背叛和娇夫人上门逼迫落了胎,悲愤之余就和离出府带走了我,当时我方才七岁,就从御史府的小姐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孟姑娘,钱塘老家的舅舅,和蜀州何伯父云姨一家都对我们很好,可终归还是有些怅然若失,尤其午夜梦回,当年离府时父母决裂的场面总在我眼前重现,所以这些年我过的也不甚轻松。” 她的表情淡淡,神色间看不出丝毫的悲伤。 但越是这样,陆选越能感觉到她的无力与自我压抑到了极致,眼神中染上心疼。 “可不轻松,这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自打我嫁入国公府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婆母为了亲子在苦苦支撑奋力搏杀,四婶婶独自含辛茹苦带大三公子亦笑对人生,小公爷缠绵病榻多年未生就阴郁性子反而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甚至提前写下那……那和离书,人人都有自己的苦难,可人人都在努力积极的应对,我也得如此,不是吗?” 话落,孟昭玉摒弃自己往日的拘束,半蹲在他的素舆之前,随后拉住他的手叠放在一起。 眼神温柔,带着丝丝淡笑。 “所以,小公爷,你我之间虽未有相知相许的缘分,但既然已成夫妻,能否试着坦然接受对方?便是不能如戴公子那般有飞蛾扑火的热烈,但余生漫漫,总归能让日子过得顺意自在些,不是吗?” ? ?2更来了~~ ? 我昭是直球选手,其实对于她而言这段亲事从一开始就是平等交易,而且她也没有对男女之情的期许,所以她可以很平静的接受夫丧守寡,甚至收养嗣子。 ? 但那封提前写好的和离书,还有戴崇为爱舍生的故事还是很大程度的戳中了她自己,这才有了今日的改变~~ ? 就是陆三现在骑虎难下了。 ? 哈哈哈,他以为自己就是留个孩子,现在慢慢的发现,自己啥也不剩了要…… ? 嘻嘻,以及明天开始第二轮的pk啦~ ? 再次来求票票,求留言,求各种互动!! ? 大梨子无限感恩中!!! ? 以及,如果大家的热情足够,我努力加更!!! ? 一定不辜负大家的喜欢!! ? 笔芯各位~~ 第39章 拒绝 她的话一字一句的就跟刀刻般戳中陆选,左手微微发颤,眼神中已有些压制不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选哑着嗓子问,牙关紧咬,仿佛下一刻就会沉沦。 孟昭玉不解,还道是不是对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了,杜仲慧珠和雪信春阳不知何时早已退出殿内,因此偌大的偏殿只有二人在,鼓了鼓勇气,她将对面之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眼神真诚,语调轻柔。 “我当然知道,只是不知小公爷如何想?” 她的话,明明很诚恳,但在陆选耳中却如撩拨一般心痒难抑,“我的身子未必撑得住,倘若有一日抽身离开,你又该何去何从!” “今日不说明日事,人活世上谁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能,小公爷亦不能,你身体不好是事实,可婆母说二十三年前就有大夫断定你活不成,但现在不也好好的吗?可见事在人为!一切未有定论前,我们都不要去想那最坏结果就是。” “可我不能。” 陆选回握住她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对她袒露清楚。 阿兄已经不成,自己不过是替代品,大伯母疼惜她照顾她纵有喜欢但更多的是愧疚,东苑上下知晓此事者都对她不起,所以…… 她是皎皎明月,他们却想拖她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里,陆选眼神中的愤怨忍不住的溢出来,孟昭玉看到了,一向平静的脸颊上露出些退缩的胆怯。 所以自己十七年来就主动过这么一次,要被拒绝了吗? 握着的手指倏然松开,她重心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坐在素舆上的“小公爷”伸手就想扶她,但想了想,终究还是落下了衣袖里的手臂。 表情隐忍,一脸克制。 如此明显的态度,孟昭玉怎会不懂? 眸中一闪而过的难堪让她有种举子落榜的失落感,她还以为小公爷会应允,没想到……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对方请求,于是站起身后挺直了背脊,神态恢复如从前,甚至多了些疏离。 “小公爷的心思我明白了,昭玉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你既不愿我也不强求,只是婆母抱孙心切,我亦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待季大夫为我调理好身体后,还请小公爷每月到我房中来几趟,一旦有孕,你我二人之间就无需再多交集。” 本该是和谐的夫妻敦伦,从她嘴里似乎成了例行公事。 陆选不喜欢她现在这副公事公办的漠然态度,可这样的她不也是自己强塑的吗? 一时间,看向她时满是愧疚。 “对不起,我……” “不必说这些,我与小公爷的亲事本就是一场交易,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婆母也该得到她想要的,我会尽己所能便是。” 她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眸色已经黯然。 陆选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孟昭玉扬着嗓子喊了一声,很快慧珠四人就从殿外走了进来。 春阳心细,能感觉到主子间有些不同,略显担忧的看了看孟昭玉,她倒是表现的十分镇定,仿佛自己从未说过什么话,也从未被拒绝过一般。 反倒是雪信没察觉,还隐隐有些兴奋。 “少夫人,刚刚有宫女来传话说咱们可以先去正殿等候了,圣上和太后一会儿就到。”慧珠从来恭敬,办事也妥帖,这小半月来的相处让孟昭玉早已习惯她的存在。 “初来乍到,别叫人抓了把柄,小公爷我们先过去。” 这副无事人的模样再一次戳痛了陆选,拳头紧握,此刻的憋屈不亚于当初在马车中得知自己要假成亲一事。 可惜,当初他没得选。 现在,是他主动放弃,怪不了任何人。 “走。” 嗓子仿佛经历了一场嘶吼般彻底哑了,杜仲端来杯新茶,陆选摇手,而后一马当先的带着众人就出了偏殿,直奔主殿。 广明殿乃重檐歇山顶构造,屋脊上还有兽头守护。 朱红墙,琉璃瓦,八棵擎天玉柱矗立在殿内,入目所及之处皆金碧辉煌,宏大庄重。 孟昭玉从未踏足过皇家宫苑,此乃首见,刚刚那些不愉快都伴随着震撼消弭离去,取而代之的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有逾矩的地方,否则会给自己和东苑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可若能和风细雨,谁又愿意历经酷寒风霜呢? 今日席分左右,皇亲国戚居右,朝中官员及家眷居左。 她们二人的身份在右侧次位,前面乃老宣王妃,宣王夫妇并华康郡主的位置,距离她们三四步远的地方还设有一个阶上位置,孟昭玉疑惑,但很快就从慧珠那里得到了答案。 “那是肃宁长公主的位置,生母是已故文太妃。” 孟昭玉点头,先皇膝下子嗣单薄,唯有二子一女,除了当今圣上,便是姐姐肃宁和弟弟宣王。 她们三人的感情颇笃,多年来并未闹出皇室纷争,其中固然有老宣王的忠心耿耿,自然也有肃宁长公主的周旋退让,尤其是老宣王离世后,圣上感念亲人逝去之殇,与长公主的关系愈发亲密。 故而皇家宴席上,她就是除却圣上,太后,皇后以外,最尊贵的存在。 慧珠低声把所有的关系都同她捋了遍,孟昭玉牢记心中,陆选在旁同样认真听着,眉头却再未舒展开来。 她们坐下没多久,陆陆续续的就有人走了进来。 官员看到“陆韫”都会行抱拳礼问好,他也颔首点头回礼之,慧珠就跪坐在孟昭玉身后,每打招呼一人,她就解释此人是谁,官职如何,家中都有些什么亲眷,可有与哪家结亲…… 雪信和春阳听的云山雾罩,既佩服又为难。 而孟昭玉则细细消化,渐渐的将这些人都给串联在一起,编织成庞大的关系网后再记忆就简单许多,时不时的还会回问慧珠,此人的关系是否与谁谁谁有关? 慧珠暗赞,“少夫人聪慧用心,这么快就记住了,奴婢佩服。” 孟昭玉笑笑,不过是人名与脸庞对应游戏罢了,在蜀州时她就曾跟在云姨身边历练过,因此不在话下。 很快,就听宦官又尖锐着嗓子喊了一声。 第40章 闹剧 “宣王,宣王妃,世子,世子妃,华康郡主到!” 五人齐刷刷的走进来时,孟昭玉才感受到什么叫皇家气派,不但样貌相似,气质也让人挪不开眼,浑然天成的矜贵与威严让人心向往之。 起身站立,待五人走近后便行礼问安,“孟氏昭玉见过宣王,宣王妃,世子,世子妃。” 随后又对着华康郡主福了福身子,脸上挂着淡笑要放松不少,“婆母。” “嗯,”华康郡主同样笑着回答,“一家人不必见外,就跟着怀藏叫。” 她既已开口,孟昭玉只得再行次礼,这回少了些刚刚的端庄沉稳,多了点对家人才有的温馨表情。 “舅舅,舅母安好,表兄,表嫂安好。” “好好,未见你时,你婆母已经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还不信,如今瞧着果然与怀藏相配,是个美人胚子。”说话的是宣王妃,也就是小公爷的舅母。 她同样出自国公府,但却不是风雨飘摇的镇国公府陆家,而是三代皆出名相的王家。 自然气度不凡,温柔可亲又书卷气浓。 孟昭玉观其眉眼皆是舒展,就猜测她的生活必定顺畅如意,站在宣王身边,夫妇一脸的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羡慕的心思才冒出来,就被宣王世子南宫隽的话给打断。 “我说呢,当时择之去迎亲一脸围护的意思,敢情他这嫂嫂真是画中仙子!倒是把我屋里那些莺莺燕燕给比下去了!” 他承继了宣王妃的美貌,是个风流倜傥,俊美无双的男子,只是那双桃花眼太过多情,上下打量自己时,孟昭玉有些不适,听到他这番言论更是不喜。 随即就感受到一阵寒意自身边来,低头一看,正是“小公爷”。 “表兄,慎言!” 他的话让世子南宫隽耸耸肩,一脸无所畏惧。 至于世子妃则端庄大气的很,听到夫君有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也未曾失落过片刻。 他们夫妇的关系,与宣王夫妇倒是天差地别! “胡闹,孟氏乃你表弟媳妇,是你这登徒子能随意攀扯的吗?少拿你那屋子的妖精说话,若不是你媳妇厚道持家,又求情到你母妃跟前,本王早就给她们都打发出去,哼,一事无成就算了,还受不住自己的欲念,当真丢我南宫皇族的脸面!” 宣王的声音不可谓不大。 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过一看又是宣王教子的戏码,大家都习以为常。 “父王这话说的,儿子也是在为你分忧,你与母妃数十年如一日的恩爱,旁人岔不进来自然只会往儿子内院塞人,今日是将军府,明日是尚书府,这样的福气儿子也未必想领受,这不是没办法吗?” 南宫隽摊手,一脸无奈的样子落在孟昭玉眼里,实属异类。 她还以为皇家规矩重,合该都是些不怒自威的,没曾想还有这样“油嘴滑舌”之辈,当即打定主意日后少招惹这位世子表兄为好! 宣王气怒还欲再发火,却被华康郡主和宣王妃两边劝下。 “哥哥要骂人,回王府再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王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华康说的是,王爷不是早就答应过我,要软和些脾气吗?怎么每次一见隽儿就这般容不下?” “我容不下?你也不看看他什么做派!”宣王怒指,南宫隽却不以为然,“我做派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宣王妃打断,“闭嘴!怎可顶撞你父王!” 饶是这宣王妃身上的书卷气再浓,此刻也变严肃不少,孟昭玉安静站着,但眉眼微微低垂,并未直视宣王等人。 “行了,快坐,待会儿圣上和太后来了,瞧见又要生气,何必呢?”华康郡主劝慰。 这一家人总算入座,但不情不愿的很。 华康郡主不知偏殿发生的事情,对着孟昭玉就问询道,“怀藏可好些?” “小公爷用了姜枣茶,瞧着缓过来些了。”孟昭玉神情淡然,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让一旁的“陆韫”看向她,眉间的蹙劲都成了川字,倒是让华康郡主生了些疑窦。 “怎么了?” 孟昭玉摇摇头,并不想将偏殿内发生的事情说出口。 她不肯说,“陆韫”更不可能说,本来还有进一步机会的二人间陡然就隔上天堑,疏离恭敬却无暖意。 若不是场合不对,华康郡主都想开口问询,如今只能轻拍她的手背,安抚之意再明显不过。 感受到久违的长辈照拂,孟昭玉心里暖暖的。 比起宣王府的闹剧,众人的焦点还是聚集在她们婆媳身上,既有对孟昭玉的探究好奇,也有对华康郡主居然愿意纡尊降贵的态度深表惊讶。 要知道她可是出了名的傲骨难驯! 如今对儿媳这般和颜悦色,自然引起不小的动静。 有几个相熟的官员夫人就近坐在一处,便低声议论起来,“我听说陆国公离家前曾在府门前抱怨过说这孟氏搅的家宅不宁,今日看着该是个好脾气软性子啊,真能搅的起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柔柔弱弱的小白花手段自是不一般,几滴泪可比红口白牙要厉害的多!你不是也见识过吗?” 被回答的夫人听到这话,很快就想起家中那令人憎恨的夫君小妾,脸色瞬间难看。 孟昭玉可不知道自己于暗处默默树敌,仍旧一副淡定平静的模样,越是如此,越是成为那些夫人们间的笑谈,中书侍郎夫人本不欲多管闲事,但听她们说的越来越离谱,忍不住心烦便低声呵斥了句。 “要扯闲回家去扯,此乃广明殿容得你等放肆?敢不敢将刚刚那些话拿去华康郡主面前说!看她怎么治你们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几人立刻讪笑,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的好不尴尬。 但骂过之后确实安静了下来,中书侍郎夫人这才闭眼静息,身旁的夫君戴侍郎默不作声的任由夫人出气,旁人的想法他才不在意,只要自家夫人好好的就成。 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忽而有人高喊一声,“有人晕倒啦!” 众人立刻看向角落…… ? ?嘀~~ ? pk如约而至,继续求票票中~~ ? 大家千万别养文,麻烦多多追看哦~~ ? 另: ? 宣王府支线也开始拉起来了,好些新角色一起登场,接下来很多故事线都会在这些人物里面发生,大梨子慢慢揭密! ? 那么今日一问:谁晕了?嘻嘻…… 第41章 救人 晕倒的是一着素色窄袖衫襦、深绿高腰长裙的宫女,她站在角落里本该毫不起眼,却因此事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官眷们觉得晦气,纷纷起身闪躲到一旁。 广明殿管事李宫人牙关紧咬,面色铁青的走了过来,今天的春日宴可是筹备多时,他还指望着立功得赏呢,可不能被这宫女给搅黄! 立刻低声呵斥了句,“快把她挪走,仔细耽误今日宴席。” “好好。” 几个小宫人上前就围在她身边动手就准备抬走,结果却被一清丽女音给阻止,“若不想要她命丧此地,就别动。” 说话间,人已走到宫女面前。 蹲下身子,毫不避讳的就查看起来。 观其面色发紫,双眼紧闭,时不时的还有不自觉抽搐,嘴角隐隐已有白沫溢出,女子的表情瞬间严肃不少,当即搭脉诊断。 “她是谁?” 孟昭玉有些惊讶,这种情况其他人尚且退让不及,反倒是她站出来。 不可谓不勇敢。 “这是大理寺卿萧大人之女初映姑娘,她自小就与旁人不同,不喜琴棋书画,女红女学,整日跟在萧大人身边查检尸体,两年前因破获一宗命案,被圣上亲封为验尸官,如今就在大理寺供职,是少见的女仵作。” 女仵作? 这话让孟昭玉瞬间对其刮目相看。 女学究,女医者,女商人她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女仵作,还以为世上女子的出路不过就那些,如今却长了见识,好奇驱动着她想走近些瞧瞧,可碍于前面还有长辈在,自是不好逾矩。 只能隔远些,看得专心。 其他官眷却不似她这般好奇,嫌弃的表情浮于脸上,她们本就不喜萧初映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做派,如今见她这般半跪在地上,丝毫不在意衣裙会被跪皱跪脏的样子,愈发不喜。 甚至用手帕掩鼻,露出鄙夷。 中书侍郎夫人看见,冷冷的扫了对方一眼,对于这位不走寻常的萧姑娘,她倒是由衷敬佩。 目光全都聚集在其后背,萧初映却顾不上,一门心思全扑在救人,大致确定病情后,从怀中拿出一套银针,立刻封住几处大穴,随后对着李宫人严肃道。 “快让人去寻郑老大夫,她这是颅内出血所致,他老人家有药可治!” 李宫人为难,站在原地不动。 一个宫女而已怎么敢劳烦郑老大夫,可面前之人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只好堆笑说道,“萧姑娘仁善,这事就交给奴来办,宴席马上就开始,您要不要换身衣裳再过来?” “胡闹,人命关天!你不想法子救人,还在这里关心我要不要换衣裳?圣上以仁德治天下,护佑我朝百姓,她难道不是其中之一?” 手指着还躺在地上的宫女,萧初映姣好的面容上全是愤怒。 她生得一张圆脸杏眼,眼睫扑扇扑扇的十分可爱,但看上去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又因时常与尸体打交道,所以身上带着些人鬼莫憎的清冷。 这话说得极重,李宫人也不敢当面回怼,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随后伏低身子接下这话,“奴该死,奴说错话了,这就去办,先来人把她挪走。” “不能随意乱动,找扶软担来,否则我这针白扎了,要不了多久她就得死!” 一听到死字,周遭就有人惊呼起来。 萧初映不耐烦的回瞪一眼那发出声音的官眷,想说点什么,可父亲的嘱咐言犹在耳,她只能忍下烦闷,还好软担很快就来了,她立刻指挥着那些小宦官们将人挪走。 怕她们处置不好,耽误救治,干脆直接离席而去,丝毫不在乎身后这热闹场面…… 她这一走,李宫人立刻让人清扫地上的汉白玉石板,又在此位置放了个小叶紫檀的落地宫灯以做遮掩,这场小小风波才算过去。 官眷们又陆续坐回,都在等着圣上的到来。 孟昭玉却记挂着那匆匆一瞥的萧姑娘,削肩长颈,步履轻盈,一脸正义凌然。 若有机会,她倒是想见一见。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坐在旁边的“陆韫”开口道。 “萧姑娘大半时间都待在大理寺,甚少参加各种宴席,今日乃特殊,若你想结识她,等母亲在家办宴席时,可以送帖子去请,但会不会来不大好说。” 他的话,孟昭玉记下了,可刚刚才经历过被拒绝之事,孟昭玉不想与他有太多的回应。 只轻轻点头,便将目光收回,随后抿了口桌上的茶,已经有些微凉。 感受到她的排斥,“陆韫”心中也不舒服,但横隔在二人之间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若他真的毫无芥蒂就接受了这份邀约,那才是真的对不起阿兄,也对不起她。 食指依旧摩擦着磨玉扳指,明明是润玉此刻却仿佛烫得厉害。 华康郡主就坐在嫂嫂宣王妃身边,二人有说有笑的,比她在镇国公府要明显愉悦不少,“胡丫头怎么不来?” “临出门前她说自己头疼,便歇在家里了。” “严重吗?”宣王妃蹙眉,她与四夫人胡氏乃多年旧友,可没听过她有头疾的毛病! “不妨事,估摸着就是昨日贪凉冷到了,她的身子嫂嫂该是知道,比我好得很。” 宣王妃这才放心,可回看向她的眼神心疼藏不住。 “如今儿媳也有了,你也该歇歇,那些琐碎理家的事情交代她去办,总归日后都是要独撑家门,早些历练也好,看看我如今过得多舒坦,世子妃办事周到,比我那儿子靠谱多了,现在我只管逗乐孙儿孙女,清闲的很。” “嫂嫂是有福之人华康比不上,不过孟氏的确不错,前些日子她在养病,等回去就安排她学着管家。” 二人有商有量的就把孟昭玉管家之事给定下,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心里依旧平静。 茶喝到快见底的时候,圣上总算是来了。 那声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坐在殿里的众人立刻起身,就连素舆中的“陆韫”也被杜仲搀扶站着,孟昭玉关心的话刚到嘴边,但想想还是忍回去了,人家既不想,那自己也别做硬凑上去之事,而后就收敛心思,看向广明殿门口。 这,还是她头一次拜见圣上呢。 第42章 作践 “圣上到,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贵妃娘娘到,念嫔娘娘到。” 很快,一身明黄龙袍,头戴赤金冠的暮年男子就走了进来,已近花甲的年纪却不显衰老,体格高壮,面容肃威,长年累月的指点江山令其不怒自威,便是有这华丽的龙袍做缀,也有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孟昭玉只是偷偷的看了一眼,便觉得心里突突的厉害。 难怪那些人都怕觐见皇帝,帝王之威当真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惧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贺太后圣安,贺皇后金安,贺贵妃安,贺念嫔安。” 乌泱泱的跪倒一片,孟昭玉自然也在其中。 太后,皇后和贵妃长什么样子,她并未来得及多看,反而是余光扫到跟在最后的念嫔,见她满脸容光焕发,笑意得体,眼神迸发出野心的样子,不免想起了刚刚在偏殿听说的一切。 心中顿觉悲凉。 不知道那戴公子泉下有知自己心爱女子为了权势抛弃与他的旧情,又该是怎样的伤心。 “众卿平身。” “谢主隆恩。”起身落座后,孟昭玉总算有机会看向上方。 入眼便是圣上右侧坐着的太后,满头白发如银丝盘绕,深青色翟鸟织锦绣衣着身,外罩朱红大衫,佩白玉双带,慈爱的笑看众人,最后却将目光落在华康郡主身上。 对着她就招招手。 见此,华康郡主立刻起身上前恭敬行礼问安。 “华康见过皇祖母。” “你这孩子怎么看着又瘦了些?可是最近替怀藏娶亲累着了?” “多谢皇祖母关心,华康一切都好,此前确实忙于娶亲之事,但如今孟氏已嫁进国公府,万事皆休,改日就进宫陪皇祖母用膳。”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又满是温情,惹得众官眷羡慕不已,都觉得华康郡主实在命好,会投胎,可一想到这么多年她养病儿,与夫怨,心里的妒忌也跟着烟消云散。 太后眼眸中闪过些心疼,看着自小在身边笑靥如花的孙女被折磨得早生白发,她就对陆国公很是不满,若非他去了钱塘,必定要好好骂上一番才解气。 “嗯,先坐。” “多谢皇祖母。” 等华康郡主刚落座,太后余光就扫向“陆韫”和孟昭玉这边,看到她那倾城容貌时略有惊讶,但很快就收回眼神,并未再多言,倒是一旁的皇后看见,对着她就夸赞两句。 “怀藏这新妇果然貌美,华康你有福气啊。” “娘娘谬赞,这孟氏性情温良,恭俭修德,倒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儿媳,华康也算苦尽甘来了。”三两句话就替孟昭玉正名,她立刻起身,同样朝着皇后方向就行礼问安。 态度真诚,仪态大方。 方才还在说闲话的那些官眷们纷纷唇瓣紧抿,中书侍郎夫人扫了她们一眼,皆面色尴尬。 倒是坐在官员堆里的孟珩此刻脸色晦暗不明,按理说女儿得婆母如此夸赞是好事,他这个做父亲的面上也有光,可三朝回门无望,一直以生病为由拖着不见,这般做派不就是要与御史府做割舍吗? 他怎会肯! 因此眸色中蹦跳出些怒意,却因还在席间不好叫人发觉,只得垂眸掩盖。 “好了,都坐,今日既是朝宴也是家宴,众卿无需拘束,华康,你也照顾你这儿媳,下次带着她进宫见见母后,也好让她老人家宽心。” “是,华康遵旨。” 话落,就见皇后看了眼李宫人,其立刻点头拍手,瞬即整个广明殿内就歌乐起舞,一副太平盛世之象,推杯换盏间君臣和谐,就连刚刚还在气怒中的宣王也难得展颜笑开,与宣王妃互敬一杯。 “陆韫”不能饮酒,孟昭玉身子刚好也不能饮酒。 所以他们这里寂静一片,反倒是宣王世子处格外热闹。 他酒量很好,对所有人的举杯皆来者不拒,很快就两三壶下肚,可仍面色淡定,毫无醉意。 世子妃在旁看着,低声提醒了句,“世子莫要贪杯,点到为止就好。” 宣王世子挑眉看了她一眼,嘴边荡起丝蔑笑,“我若点到为止,岂不是没有世子妃发挥的余地?所以为了你的贤名,本世子还是多饮几杯,也好替你再得些好名声不是?” 说这话时,声音刻意压低不少。 但世子妃听得清清楚楚,一贯平静稳重的脸上浮现出半分恼怒,可也就一瞬间便消弭而尽。 “世子这话,我当不起,若为了我的贤名要让世子如此作践自身,那贤名不要也罢,就怕世子是担心受父王母妃的责令而将此事转到我头上,那世子恐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说话时,毫无一丝情意,情绪也未见波澜。 南宫隽看着这如白玉雕刻菩萨模样的世子妃,笑得愈发明显,可眼神却冷了下来。 “世子妃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能玩笑,罢了罢了,本世子今日不饮便是。” 放下酒杯,右手托腮的看向面前的正在跳胡旋舞的舞姬们,满眼皆是喜色,这幅模样比刚刚的贪酒成性也没好到哪去。 孟昭玉就坐在他们二人身后,因此将这些尽收眼底。 有宣王和宣王妃做榜样,她还以为世子和世子妃也该是夫妇和顺,举案齐眉的,谁知道暗地里却是对怨偶,亦或者是只有利益连结的陌生人罢了。 这样貌合神离的日子,他们也怪过得下去,当真是命运作祟。 不过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轻轻摇头将思绪又拉回现实,看着那些舞姬炫技时,倒是没生出旁的心思。 前侧殿。 萧初映听着从广明殿传来的燕乐略有些心烦。 对于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来说,什么都阻止不了他们的宴席之乐,明明这里还躺着个生死不明的宫女,他们却跟无事人一般继续歌舞升平。 银针继续往她身子上扎,刚刚紫如茄色的脸颊总算是恢复了些,只不过仍旧苍白。 “能不能保住你的命,我也没多大把握,你自己也要挺住才是,否则就是我师傅来了,也无力回天。” 她口中的师傅便是郑老大夫。 七年前,作为他的关门弟子得其亲传医术,一则是方便她解剖尸体,二则也是学会药毒之理更容易推断死者去世的缘由。 听到外头脚步匆匆,萧初映还以为是师傅来了。 等对方推门而入,却是几个面有不善的壮实老妇,眼中带狠的开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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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 直到从正殿传来的燕乐停下,她才讥笑一声,这些所谓的贵人除了身份,还有什么值得炫耀? 借口自己身体也不舒服,便坐着软轿提前离宫。 她的身份特殊,又曾得圣上亲封,因此无宫人阻拦,刚出宫门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郑老大夫,见徒弟一脸落寞的样子,心中已大致明白。 “没救活吗?” 听到熟悉之人的声音,萧初映才回神,眼眶有些酸胀,但强忍着没让泪流下。 “尚宫局的人说她不能歇在前侧殿等您老过来,将人粗暴挪走了,走时脸色已是深茄,无力回天。”语气中皆是惋惜,还有自己不能抵抗皇权的无奈。 郑老大夫在金陵城中替贵人们看诊也是几十年了,什么没见过,轻拍徒弟肩头就安慰道。 “这是她的命,你也问心无愧了,收拾好情绪再回家,否则萧大人看见你这样,腿伤恐怕又要加重。” 萧庭玉前些日子在大理寺彻夜研读案情,以至于下台阶时没注意滚了下来扭伤脚踝,否则今日该是父女二人一同来的。 “哎,可惜了。” 随后郑老大夫陪着徒弟回了家,又借口是来给萧大人看伤,倒也没引起波澜。 只是萧庭玉看见女儿情绪不高的模样,心知定然有事发生,可她不愿说自己也不强迫,只是叫人熬了碗安神茶送去,并嘱咐她好生歇息。 “初映涉世未深,许多事情上还有执拗,萧大人还是要多加劝慰,毕竟皇权不可被人挑衅。” “郑老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会好好安抚初映的。” “那就好,老朽还要去看陆家的四公子,就不多耽搁,你的伤再养十天半月的就能恢复如初,但切记莫要过多走路,以免累成顽疾。”郑老大夫一边替他换药,一边交代。 萧庭玉点头,俊儒的脸上有两道浓浓的川字纹,那是多年来判案养成的习惯。 整个人清瘦如松,即便是半躺在床上,旁边的小几也堆叠着十余册旧案,一刻也未曾松懈。 郑老大夫知道劝不动,干脆就不劝,只是加重了药里安眠的成分,等困劲儿上来他自能好好歇息,于是从萧家出来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往镇国公府。 此刻西苑中,孔夫人的泪就没断过。 “往日家主在时,春日宴你也是去得的,今年委屈我儿了,还收这么重的伤……” 自陆绛被罚后,她就一直悉心照顾在旁。 因此虽经历过几次高烧不退,但终归是在郑老大夫的妙手回春下苏醒过来。 眼下伤口愈合的很好,已无大碍,只是叠错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陆绛进食不方便,因此短短十余日就瘦了不少,本来就白皙的脸颊此刻无肉显得愈发寡淡,虽没有重病多年的陆韫夸张,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一顿罚,将他心中多年来对东苑积攒的不满全激发出来。 此刻卸下伪善的面目后,双眼早已不再清澈,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仇视,冰冷又锐利。 “母亲别哭了,待儿子伤好自有打算,一次春日宴而已,往后还多的是机会参加,我曾想着到底是兄弟手足,不忍对大哥下手,但现在既已撕破脸也没什么好维系的,华康那毒妇想要孟氏生子以承继国公府,我偏不让!我要她也尝尝钻心之痛!” “我儿打算做什么?” 第44章 算计 孔夫人虽泪珠盈睫,但却隐隐有些兴奋。 她原本以为自己独得陆国公的盛宠就是对东苑对华康最大的压制,可真出了事才发现无权在手,她依旧只是个后宅宠妾罢了,既反抗不了,也挣扎不出。 曾经已死过一次,她不想再丧命于宣王府,所以无论儿子要做什么,她都愿倾力相助! “孟氏至今都还未回门,必然是跟娘家有龃龉,从这里下手或许能找到法子,我要将华康维护的所有人都拖进深渊!”陆绛一脸狠意的算计着。 孔夫人也觉得儿子的话有道理,“可孟御史似乎也不是好相与的。” “他不是还有个儿子吗?听说因为非嫡只能去太学,而非国子学,若是有机会入崇文馆,你猜他会做什么?” 官员之子弟谋学当有规矩。 三品以上入国子学,五品以上入太学,但崇文馆却只有皇家子弟与一品官员子弟才能进入。 陆韫多年生病,他的一应教学皆是宣王府出面请了崇文馆的师傅入镇国公府亲授,而陆选与陆绛则是自己去崇文馆进学。 陆绛不服输,所以学业上也有所成就,得崇文馆学士颇多赞誉。 他虽然不能打破这官员子弟谋学的规矩,但私底下若是能为孟家庶子引荐一二,他想孟御史会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效犬马之劳。 想到这,突觉背后的伤口也没那么痒了。 郑老大夫来时,恰逢下人准备给他换药,拦着没让上药,待他仔细看过伤口后,方才拿出一赤红描金的瓶子递了过去。 “这里头装的是舒痕药散,可以等伤口结痂掉完后涂抹,虽不能全部恢复如初,但八九成没问题,不细看是看不太明显的,至于四公子的身体,等能坐起来后还是要适当的恢复些饭量,否则长期以往会令身子虚弱,进而影响到恢复的。” “郑老仁心,赤玉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往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赤玉当报此恩!” 面对郑老大夫,陆绛又恢复从前那般朗月清风,笑如春风。 郑老大夫挥挥手,“为医者此乃本分,当不得恩情,四公子莫要将这事记挂在心,皎皎前程自去奔便是,若有还用得到老朽的地方,尽管唤人去叫便是。” 如此滴水不漏的话,让孔夫人和陆绛都佩服,难怪贵人们皆喜欢找郑老治病! 恭敬的送走郑老大夫,孔夫人亲自给儿子敷药。 有些已经结痂掉落的部分用上了新药,其他还在狰狞的伤口则还是沿用旧药,一时间背后或清凉,或隐痒,他双手攥紧跟前的软枕,又是一副龇牙咧嘴的痛呼…… 宴过三巡,从宫中回到东苑。 孟昭玉觉得自己身子骨都跟散了似的,倒不是说做了多少事,而是随时都需要清醒自持的提着口气,故而当这口气泄下来,当然累得很。 “少夫人辛苦,奴婢已让姚黄备水,月锦备饭,你是想先洗漱还是先用膳呢?” 比起同样累得抬不起胳膊的雪信春阳,慧珠显然游刃有余许多,整个人跟去时没什么不同,果然见过世面的就是不一般。 孟昭玉懒懒,要按着她往日的性子当什么也不做,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可今日脸上用了桃粉妆不洗不成,所以开口道,“先洗漱,你们也都辛苦了,下去歇息,明日再来,今夜就让姚黄值守。” “是,少夫人。” 值守一事非比寻常,姚黄和月锦都是慧珠带来的,此前只能在外间忙碌,内屋仍旧是雪信和春阳在伺候,今日孟昭玉的话,显然已经将她们二人也当成心腹,这让慧珠,姚黄和月锦愈发恭敬。 耳间,浴桶之中感受着姚黄与月锦的伺候,孟昭玉不得不感叹。 到底是华康郡主身边调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虽然雪信和春阳才是她的陪嫁婢女,可在这些享受之事上做得还是没有此二人好。 尤其是月锦。 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湿发间来回游走,准确无误的按压着穴位去乏,孟昭玉舒服的叹了句。 “好妙的指法,你学过?” “回少夫人,奴婢跟着季大夫学过两年,从前也替郡主按过,后来跟着慧珠姑姑到少夫人这里,还是头一次按呢。” “原来如此,你既跟着她学过,那就好好再进益些,诸如妇人腰酸,小儿脾胃虚弱等症皆可用上方才最好。” “奴婢明白,定不会辜负少夫人栽培的心思。” 孟昭玉点点头,安心享受起这份舒坦,并因此打了个小盹,等醒来时,疲乏尽消,整个人都仿佛活过来一般令人愉悦。 姚黄伺候着给她涂抹香露,月锦将湿法烤干,而后孟昭玉换上了一袭藕丝衫子柳花裙才回到正屋。 而八仙桌上已经布置好饭菜,四碟一汤,并一碗碧玉粳米饭,她顿觉肚子空空如也。 慧珠在旁盛了一碗清炖海八珍汤就让孟昭玉先压压,鲜香扑面而来,暖寒花酿肉蒸饼也十分下饭的,配着这两样,很快孟昭玉就将面前的粳米饭吃得七七八八。 “这单笼金乳酥我吃不下了,你们拿去分,雪信嘴馋些,多给她留一块便是。” 孟昭玉净口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整个人颇有种酒足饭饱的餍足感,桃腮肤白的模样跟刚在枝头摘下来的蜜桃般诱人。 慧珠不由感叹,少夫人还真是看一次喜一次。 也难怪郡主对她多有偏爱,如今就盼着她的身子能早点养好,与……三爷替小公爷诞下孩儿,在此期间她一定将少夫人伺候得好好的! 想法根治心中,姚黄与月锦也一样。 在郡主跟前当差时总有些提心吊胆的紧张,但在少夫人这里就不大会,大约是她此人性情温良的缘故,所以她们也愿真心换真心! 看了眼外头已是落霞满天,孟昭玉反而没那么困了。 “替我寻些花枝来,我想插瓶。” “是。” 她难得表现出一个喜好,所以东苑上下皆不会违拗,很快花匠就送来一批刚新鲜摘下的各色花卉,姚黄也找来几只瓷瓶,有大有小,让她尽情发挥。 静坐在月牙桌前,孟昭玉的金错刀用的很是流畅。 慧珠等人在旁陪伴,并不多打扰,直至月上眉梢方才提醒了一句该歇息了,她才停下手里的活,眸色怔怔的道了句,“竟黑了……” 起身一边净手一边吩咐,“明日叫季大夫来一趟。” “少夫人不适?需要奴婢现在去传吗?”慧珠眼露担忧。 ? ?今天写了一些配角的故事! ? 这位萧姑娘可是女配一号!我昭对她很感兴趣,但她未必见得,所以二人又会经历怎样的误会和解,看官们且听下回分说~ ? 嘻嘻,以及孔夫人的过往可有宝子能猜一猜? ? 也是个神奇人儿呢~~~ ? 最后,pk还在继续中,依旧是求票求追看求互动,大梨子感恩感恩~~ 第45章 怀嗣 孟昭玉摆手,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小公爷身体不好,承嗣一事迫在眉睫,我嫁进来也有半月多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养着,让季大夫来调理一二,也应当。” 听完她的话,慧珠的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无奈。 少夫人至善至纯,从来都为东苑着想,可她们却别有用心,一想到这就忍不住的叹息,但在孟昭玉面前总归还是要憋着,“是,奴婢明日就去请季大夫。” 简单洗漱后,孟昭玉就躺下了。 越是不去想,脑海中越是会不断的回忆今日在偏殿被拒的事情,所以辗转反侧。 直到夜深许久,她因疲惫过度睡熟,外间的姚黄长舒一口气,这才放心也跟着睡去。 一夜天明。 至孟昭玉醒时早已大亮,隔着玳瑁帘看不大清楚,不过很快就听到姚黄走过来的声音,“少夫人可是醒了?” 边说话边将帘子放在挂钩上,日光顷刻就钻了进来,孟昭玉略微闭了闭眼,等再看向姚黄时已经完全醒过来了。 “什么时辰了?” “刚到巳时。” 孟昭玉凝眉,除了生病她还是甚少有这么晚起身的时候,本想着要去给婆母请安的,这时候也来不及了,在姚黄的帮忙下迅速穿好衣裳鞋袜,用温水浸润的帕子擦了擦脸,就问道。 “雪信她们呢,可都起来了?” “少夫人放心,两位姑娘一早起来就去小厨房帮忙,说要给你做椒酥麻饼,一点都没耽搁。” 椒酥麻饼是她在蜀州时很喜欢吃的一个小点心,云姨特意买回方子,雪信还根据她的口味改良过,在蜀州时母亲病重她无心吃东西,而后颠簸回金陵又嫁到国公府,细细一算,竟有小半年没吃过了。 当下心中一软,“她就是爱折腾,不过那麻饼却是好吃,待会儿你们都尝尝看,那东西其他地方可吃不到。” “奴婢谢少夫人赏,一定好好尝尝。” 姚黄与月锦伺候人的时候,格外细心,比如替她梳发时桌上总会提前放一杯已经晾好的温水,又比如给她选衣裳时会连鞋袜都做配,因为在华康郡主身边伺候过,所以眼光不错。 很快,菱花铜镜里就出现了一个端庄秀丽又不失大方的孟昭玉。 今日她穿的是身粉色飞鹤纹样的抹胸小衫,并赤金色绣祥云纹的长裙,外罩同色飞鹤宽袖衫,梳的是乌蛮髻,成套的芙蓉盘锦簪子穿插期间,右侧还垂了个米珠穿就的流苏步摇,甜美又飘逸。 桃腮扑了点珍珠粉,唇点丹朱,本就惊为天人的容貌愈发的惹人怜爱。 等慧珠传了早膳进来时,看到她的一瞬间还是略有晃神。 “少夫人,季大夫一炷香的时间后会过来,奴婢先伺候你用早饭。” “好。” 很快,慧珠身后的两个年纪稚嫩的婢女就从食盒里将早饭摆了出来。 “今日的馄饨是用野鸡肉做的,汤也不肥,少夫人尝尝看可还喜欢?”慧珠边布筷边道。 孟昭玉才刚坐下,那馄饨冒着热气的香味就钻鼻而来,用白瓷勺轻舀一颗起来就吹着吃下肚,果然唇齿生香,不腻却很厚重。 “厨娘的手艺果然厉害,这些日子我还未吃过重样的东西呢。” “郡主于吃食上颇为讲究,所以咱们东苑的灶间有十几个厨娘伺候着,各有所长,少夫人慢慢吃,若有特别喜欢的告诉奴婢就是,日后厨娘们也好为少夫人尽力。” 孟昭玉点头,好吃的东西往往能让人心情愉悦。 况且她向来爱吃。 不多会儿,那碗野鸡肉馄饨就见了底,孟昭玉在蜀州多年,饮食却偏清淡,大抵因为何家的厨娘为顾忌云姨和母亲的口味,所以一直做的都是江南菜。 因此,她的饭桌上曾出现过几次蜀州专属的辣菜,见孟昭玉都没怎么动筷后,也就不再上了。 收拾好一切,季大夫来了。 她过来时,华康郡主与四夫人胡氏同样也出现了。 孟昭玉心境平和的就对着二人行礼问安,胡氏嘴快,笑着就解释道,“季大夫来给我看头疾,恰巧嫂嫂也在,听说要来给你诊平安脉,想着无事就过来看看,昭玉你可别多想啊。” “怎会?四婶婶的头疾发作本该是我去探望才对,现在倒累了你和婆母过来,昭玉心愧还来不及,怎会多想?” 其实华康郡主是想来的。 毕竟事关自己能否快点抱上孙子,可她又怕会让孟昭玉误会,所以犹豫了半响。 反倒是弟妹胡氏早早安排好,借口这些就一并过来了,所以深深的看了孟昭玉一眼,见她眉宇间解释坦然,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众人就各自落坐。 季大夫诊脉时,落针可闻,孟昭玉的心里却有些略略打鼓。 虽说在何家时云姨也经常让人给母亲和她请平安脉,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可到底是关乎生育子嗣一事,所以她不能全然放心。 直到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季大夫才开口问询她的作息和饮食,慧珠一一作答。 短短半月时间了解得如此细致,连孟昭玉都不得不佩服,继而愈发依赖慧珠的存在。 “如此,那就没什么大问题,”季大夫开口,连用喝茶来缓解紧张的华康郡主都不由多问了句。 “当真?” 季大夫点头,“少夫人身体底子不错,此前虚弱乃是奔波劳碌外加中毒所致,调养了这大半月已经根除,接下来只需好好养着就没什么事,怀嗣一事不能着急,需母体康健孩子才能康健,所以还是那句话,需精心调理三月,之后方可安排小公爷与少夫人同房。” 医者淡定,但孟昭玉在听到同房二字的时候,脸颊微微泛红。 虽已是人妇,但那只是名义上的,别说同房,就是与小公爷同屋都甚少有此机会。 见她这样,华康郡主心中愈发满意。 “季大夫,这调理期间若理账管家该不妨事?” “不妨事,倒是有些事情做反而能缓解少夫人的紧张,有时候一味盯着求子反而难怀,就是情绪所致。” 华康郡主点头认可,转而对着孟昭玉就笑道,“既如此,那你可就睡不成懒觉了,待会儿我就让鲁嬷嬷送些旧账本过来你且看看。” 孟昭玉愣神。 她可没想过自己还能管上东苑的账! 第46章 管账 胡氏见她愣住,忍俊不禁的用帕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还以为你这婆母是个要把权利攥在手里不肯放的老虔婆?” 听到这话,孟昭玉回神,表情略有惊慌,“昭玉岂敢?婆母宽厚和善,自我入府后一直都待我很好,昭玉只是觉得自己无功无德,且也无管家理账之能,怕会耽误了东苑的正事。” 华康郡主满不在乎,“几本旧账而已,不必担心,慧珠理账乃是鲁嬷嬷亲授,有她在旁提点,想必你的进步指日可待,我也上年纪了,往后有多少活头也不清楚,这东苑终归还是要你……和怀藏撑起来,现在先学着把东苑的事情理清楚,日后才有余力接下整个国公府的担子,知道吗?” 她的话犹如定心丸,给了孟昭玉极大的认可。 孟昭玉也非扭捏之人,当即点头应下,“婆母都这么说了,那儿媳自当尽力一试。” “这才对。” 华康郡主怀胎有孕时曾想过若是儿子,就要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来配,若是女儿,更得选个如意郎君,但事与愿违,儿子诞下后连保命都尚且艰难,哪还有心思想这些。 为了延嗣血脉,她也想过以宣王府之威逼迫那些金陵城内的贵女嫁进来。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样做,一则会让人看扁宣王府,二则儿子也不情愿,所以拖着拖着就到了现在,若非儿子已药石无灵,她也不想如此“蒙骗”孟昭玉。 心疼又愧疚,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坐了会儿,她与四夫人胡氏就离开了,一路上心情都不大好。 胡氏看得明白,挽着她的手臂就劝慰道,“嫂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秘密我们就瞒一辈子,以孟氏心性一定可以撑住东苑,接掌国公府,你也不想大半辈子的心血最后都成了西苑那对母子的铺路石!” 提到孔夫人和陆绛,华康郡主的脸色瞬间凝结如霜。 “她们也配?” “这就是了,孟氏无辜,但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尽可能的弥补和为她保驾护航,择之也说了,等孩子出生后就去玉门关从军,待几年后回来一切都会好的,咱们就放开手去做!” 华康郡主叹息,“也只能如此了,待到孩子降生,怀藏……也不妄来这世上一趟,终归是有后了。” 即便这孩子并非他亲生,但亲侄儿总比从宗族中挑出来的嗣子要好上许多。 况且,无人会知晓这秘密。 孩子一辈子都会以镇国公府小公爷的身份名正言顺的继承一切原本就该属于她们东苑的荣耀! 眼神恢复了坚定,但对孟昭玉的心疼也更实际。 鲁嬷嬷送来旧账本的同时,还有两个红木箱子也一并送来,“这里头都是郡主留下的好料子,是未曾动过的原石,少夫人可请工匠按着自己的喜欢打造首饰,郡主说了,日后进宫的机会不少,尤其是等你身子再恢复些还得去宫里陪太后用膳呢,所以可别推脱的好。” 孟昭玉受之有愧,有一个郡主婆婆她还真是享福了。 “既如此,那就烦请嬷嬷替我谢过婆母,昭玉定然好生用,绝不会堕了东苑的面子。” 鲁嬷嬷眼露满意,她对于这位少夫人的喜欢也很明显。 离开时,慧珠送她到院门口,临要走了鲁嬷嬷特意交代道,“好生帮衬少夫人,这些只是家宅账,等看得明白后,外头海一样的铺子账,庄田账和赏赐都还等着少夫人来看呢。” “嬷嬷放心,奴婢一定尽力。” 鲁嬷嬷的今日就是她的往后,慧珠如何不明白,所以对孟昭玉自然忠心耿耿。 等她回去时,只见姚黄和月锦已经听吩咐开始收拾书房,至于雪信和春阳则刚从小厨房过来,食盒中装的便是那椒酥麻饼。 “少夫人,这账本那么厚的吗?”雪信一脸惊讶。 她们寄住在何家时,统共就二主二仆,夫人身边伺候的是秋妈妈,姑娘身边伺候的是自己。 一应开销许多都是何夫人差人送来,她们用不了多少钱。 所以账本她见是见过,可也就薄薄的一本而已,哪里似这东苑的账本,跟座小山似的,叫人看了头疼。 孟昭玉显然和雪信是一个意思。 慧珠看到,立刻解释道,“少夫人有所不知,东苑上下只奴仆都有百余人,各自领的差事不同,自然就有各差事的账,所以会多些,但这仅是内宅账本,还有外头牵连生意的,那才是真真要理个不停歇。” 看样子,她这管家理账之事是躲不过了。 于是开口道,“将这椒酥麻饼分一分,大家就开始干活,慧珠陪我看账,姚黄研墨铺纸,雪信……” 她的话还没说完,雪信就立刻摆手,一脸拒绝。 “少夫人知道的,奴婢最怕这些东西,要不我去厨房盯着,或者我去煎药,那个奴婢擅长!” “也好,”雪信还是个没长大的丫头心性,孟昭玉也不为难,然后看了眼春阳,见她倒是镇定就吩咐道,“春阳和月锦去整理鲁嬷嬷刚刚送来的那些东西,统统记册。” “是。” 几人整齐划一的各自领了差事就去办,而孟昭玉也开始了她在国公府内的看账本生涯。 初时自然头疼,桩桩件件皆复杂,可慧珠在旁耐心解释,她又肯用心的记记划划,逐渐就有些摸清楚门路了。 东苑的奴仆都是华康郡主自宣王府带来的,因此规矩很是严明。 甚至同宫里的二十四司有相似之处,只不过分不到那么细致而已,但八位管事女史皆各司其职,统领掌簿,罚赏,管钥,待宾,仪容,洒扫,膳羞,金玉等。 “各女史手下多则掌十余人,少则掌七八人,内院之中除鲁嬷嬷外,以她们的管教为典,外院则由卢管家调派,所以仆妇一百二十七人,小厮六十四人,共计一百九十一人皆听命郡主,效力东苑。” 孟昭玉眉头微挑,难怪在西苑发难时,连公爹陆国公都只得退让。 当时她还以为是忌惮那千牛卫,没曾想东苑还有这么多人,国公府如何她不清楚,但在这里,婆母便是唯一的主子,看清楚这一点后,孟昭玉就明白。 她的这位婆母可得用心“讨好”才是,至于小公爷…… 大抵逃不过留子去父的结局,想起她拒绝自己时的情形,孟昭玉有那么一瞬间的暗爽。 正准备再继续研看账本时,就见雪信自外头匆匆而来,刚一进门就压不住怒意的说道,“少夫人,御史府又来人了,这一次是老夫人亲自登门,说见不到你不回去……” ? ?叮叮~~~ ? 女主的管家线要逐步开启啦~~ ?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华康真的是好婆婆,虽然一开始的切入点很过分,但她对我昭的大方有目共睹。 ? 结过婚的大概都清楚,遇到一个好婆婆的概率比遇到好老公更难! ? 哈哈哈哈,所以我昭从这点上还是幸福啦~~~ ? 但快乐的日子过不得几天,娘家就得找麻烦。 ? 这不,孟老夫人来啦! ? 会发生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 以及,pk期的最后一天,大梨子依旧厚脸求票求收藏求追看!! ? 助力我能顺利通过pk期呀~ ? 感恩宝子们,大鞠躬~~~ 第47章 心虚 孟昭玉眸色微沉,带着些郁怒。 “慧珠,祖母想见我必然是有事,你去听听看是何事?我如今手里这么多账本一时也走不开,怕她老人家多想,就还道我病着。” “是,少夫人。” 她这话说完,在场的婢女们心如明镜。 自家少夫人避而不见,与御史府已是撕破脸,只不过顾念着名声懒得将话说死罢了,慧珠出了门就直奔花厅,而孟昭玉又继续认真盘账,心情压根没受影响。 花厅内,孟老夫人闭目养神中。 她可不是儿子孟珩,被人三言两语的诓一诓就会灰溜溜的离开,今日见不到这大孙女,她不会离开。 左不过就是睡在此处而已,她不信国公府还能赶人不成。 嘴角勾起一丝蔑笑,想到儿子昨日回来说的话,明明脸色极好的还去了宫里的春日宴,偏就是拿病着来搪塞她们,是,她是与御史府不亲,但无论如何都得让她先把回门之事应约完成,否则孟家的脸面岂不是丢尽? 骨节分明的手抓着圈椅的左右扶手,露出根根青筋。 慧珠来的时候,进门就规矩行礼,给足了孟老夫人面子,随后一脸抱歉的说道。 “老夫人见谅,少夫人昨日自宫宴回来后就又发起低热来,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此刻无法起身待客,若老夫人想去探望也在情理中,只是……” 孟老夫人早已料到此推脱之词,一双眼睛精明又蔑然的看向慧珠。 “只是怎样?我一个做祖母的特意登门来探病中的孙女,难不成连门都不让进吗?” 慧珠依旧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只是府医说了少夫人之所以反复低热乃是中毒所致,郡主和小公爷听闻后都大发雷霆,逼问后方知少夫人乃是成亲前一日在御史府中的毒,所以特意嘱咐过奴婢,得等少夫人的余毒都清理干净,再言其她。” 孟老夫人也没想到,这种阴私事竟叫她们拿到面上来说,一时间有些臊得慌。 “家里出了个歹心厨娘,害了昭玉我们也愧疚得厉害,当日就请了郑老大夫特意去看,说没什么大事了,难不成是嫁过来又严重了?” 她可不想将孙女中毒的帽子扣在御史府上,所以哪怕内情早已知晓,此刻也是装傻充愣着。 “少夫人本就体弱,中毒后不得好好休养自然更棘手些,所以府医也说了需静养至少半年以上方可根除,倘若是不养好身子,怀嗣之事也会备受影响,孟老夫人既然是少夫人的祖母,想来也是盼她好,因此还是莫打扰,就让少夫人好生养病。” 说软话,办硬事,寸土不让。 孟老夫人看着面前的慧珠,脑子里当即就跳出这个想法。 她倒是想赖着不走,可对方动不动就拿中毒之事说嘴,反而自己心虚的厉害。 她还想着要不要再用些其他的借口留一留,就见鲁嬷嬷来了。 一进门,气场就自带压迫感,饶是孟老夫人已经为官眷多年,也见过不少世面,但此刻还是叫鲁嬷嬷给强压一头,她简单的福了福身子,表情严肃。 “听说孟老夫人来了,郡主差老奴前来问话,这御史府内家宅不宁,御下不严才出了少夫人中毒之事,平白无故的耽误怀嗣大事,不知今日来可是亲自告罪的?” 她的话让孟老夫人冷汗浸背。 面对慧珠时,她尚且可以拿身份压一压,到底只是孙女身旁的婢女,可这鲁嬷嬷不同,乃是华康郡主身边人,这要是惹毛了,可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讪笑着就回了句。 “哪……哪来的这些说辞,想必是郡主误会了,我今日来是看孙女的,昨儿听昭玉她爹说她已去得了宫宴,想着怕是大好了才过来的,这怎么突然就又病了,会不会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鲁嬷嬷打断。 “昨日为了国公府的面子,少夫人已然强撑着去的,为此郡主也承她情,并警告东苑上下,若是伺候不好少夫人,那就统统发落!如今御史府来人要探病,知道的是说你们祖孙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少夫人好了特意扑过来要她赶着回去尽孝尽恩呢,孟老夫人可真是这意思?” 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话说的跟自己打她嘴巴有什么区别? 郡主维护的人她们却动心思要折腾,这不是明摆着跟郡主过不去吗?孟老夫人也不敢接话,沉默着胸中淤积恶气。 见她闭了嘴,鲁嬷嬷也没有赶狗入穷巷,语气略和缓些就道。 “老奴嘴笨,这话或说的有些不入耳了,还请孟老夫人莫要介怀,少夫人出自御史府,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她若是面上有光,就等同于御史府面上有关,不是吗?所以养好病,怀上小公爷的子嗣乃当务之急,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擅自打扰,老夫人觉得呢?”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 倒是叫孟老夫人愈发没有回嘴的余地。 团椅上的软垫似乎有刺般,让她坐立不安,总算知道儿子回去为何大发雷霆且憋闷不已,可眼下还不能真撕破脸,于是垂眸敛去阴鸷的恼怒,等再看向鲁嬷嬷时,已经满脸堆笑。 “是是,鲁嬷嬷这话有理,既如此那我就先回,等昭玉身子好些再来探望,就是可惜了她母亲从蜀州带了点东西如此就在御史府,她既病着,自然不能大喜大悲,这些东西就先收着,改日等她好了再来取。” 说完,就站起身来,与那鲁嬷嬷对视一眼,颇有三分挑衅。 她们,孟昭玉不想见,可洪芸娘的东西,孟昭玉一定想要,她就等着其低头来求,到时候必然把今天所受屈辱皆还回去便是! 见此,鲁嬷嬷也不急,淡定回了句。 “巧了不是?半月前郡主就派人送丹药去蜀州,还叮嘱过若是洪夫人有东西要带给少夫人让他们一并拿回来就好,想来如今已是回程,估计要不了多久便能见着,少夫人病中若能得洪夫人送来之物解思念之情,一定能恢复得快些!” 孟老夫人差点吐血,她……怎么忘了,这洪芸娘的药可是郡主在供! 自然与那头的联系,比御史府多多了。 顿时气急败坏,脸面尽扫,阴沉着闭口不言,直接就离开了花厅。 走时,鲁嬷嬷还特意嘱咐了句,“去,把郡主备好的家礼让孟老夫人带回,咱们东苑可不是无理搅三分的地方!” ? ?嘀~~ ? 今天上秒杀,希望数据咔咔涨~~ ? 而鲁嬷嬷也是大杀四方的把孟老夫人给怼回去了,希望宝子们看得愉悦~ ? 还有一更,稍后奉上!! 第48章 回击 孟老夫人都走出去好大一段路,忽而听到这句,觉得喉头腥甜,差点就要吐口血出来。 比尊贵大不过郡主,比口齿利不过鲁嬷嬷。 她这孙女哪儿是嫁人?明明是找到了硬靠山才对! 原以为她在国公府该过得举步维艰,怎么一切都跟起初设想的不一样了呢? 最后怎么上的马车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空手而来,回时却带上了两大箱家礼,人人都道与国公府结亲还真是让人羡慕,反而是这御史府不懂规矩,好似上门打秋风一般。 这话等传到孟御史耳朵里时,已经是三日后。 他还奇怪怎么最近上朝总有同僚投来异样眼神,直到有平日关系甚好的朋友对他直言才明白其中之意。 “华康郡主出了名的护犊,你看看这些年连陆国公都被她压制的只敢住在西苑,不敢随意挑衅东苑,怎么你们还上赶着去招惹她呢?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才积攒下来的好名声,眼看着就塌了,孟兄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朋友这话真心,孟珩也后脊发凉。 宣王府什么能耐,他一清二楚,看样子华康郡主是想替儿媳出气所以才会散出这消息来。 而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毕竟母亲登门时确实没有带东西,回来后却拿足了好礼,起初还道国公府意图封口呢,却不曾想打的是这如意算盘! 眼神露出不甘的愤怒,但以他之力要是去对付华康郡主,无疑以卵击石。 最后只好换个法子,当即带着母亲虔诚的去叩拜清凉寺里的每尊大佛,以求保佑女儿女婿身体康健,日子顺遂,这事才算过去。 国公府,东苑。 正屋之中,孟昭玉听到雪信跟说书似的将此事渲染出来时,刚把看账心得誊写好,这些日子她无意关注外头发生的事,反而是用心将账本里的东西吃透。 此刻完成后,总算心安。 见一旁的雪信手舞足蹈的吐槽着,只淡笑的问了句,“麻饼做好了吗?我送去给婆母和四婶婶尝尝看。” “少夫人放心,都已装点齐全,咱们是现在出发吗?” 雪信年纪轻心思单纯,随便被打岔一句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骂人的话,但她这般“口无遮拦”已被孟昭玉默认,毕竟她说的也没错。 御史府得这么个麻烦名声,活该! 随后让月锦和姚黄带上那些账本,主仆四人就去了华康郡主的院子。 一路上花已开得甚好。 孟昭玉想起了蜀州那两株有名的紫藤,每逢四月中下旬那紫藤就花开如瀑,淡紫色的蝶形花如风似幻的飘逸在风中,一枝主干粗壮,一枝稍小些,但两树枝叶盘绕,相守相望,倒是成了极有名的风景。 佳人才子们踏青时也喜欢去此地,久而久之,这两株紫藤树还有了“连理藤”的说法。 嘴角微微含笑,她还记得自己同母亲云姨一起去看时的欢喜劲儿,谁知转眼就已是去年事了。 收敛起心中思念,踏步就进了郡主的院子。 见着她来,刚好从内间走出的鲁嬷嬷就笑着上前行礼,“少夫人过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郡主才刚午休起来,得梳洗一番再来见客。” “我也是一时兴起,想着让婆母和四婶婶都尝尝看雪信的手艺,不妨事,我去东厢房等候便是。” 她识趣的先离开,鲁嬷嬷着人立刻送了茶点到东厢房。 华康郡主的院子,乃东苑最北。 面阔五间,左右各两个厢房,后面还有一排矮屋,自搬过来以后,东厢房就被修葺成了待客之处,三间屋子皆敞开,并没有用屏风做隔断,因此十分通透。 清一水儿的全是小叶紫檀嵌象牙做成了福寿绵长纹样家具,富贵无极。 最要紧的是这些隔扇用的都是琉璃窗,因此日头晒进来时会带着些绚丽多彩的颜色,让人瞧了心生愉悦。 院子里的婢女彩屏送了碗刚做好的杏酪过来,对着孟昭玉就恭敬道。 “奴婢知道少夫人不怎么喜甜,所以今日这杏酪里并未加野蜜,另外这藕丝糖是厨房今日送来的,香酥不腻,少夫人也可以尝尝看。” “彩屏姑娘有心了。” 她是华康郡主身边得力的婢女之一,如今就在鲁嬷嬷手下当差,办事自然八面玲珑,孟昭玉对于她的示好并无不适,毕竟与慧珠,姚黄,月锦等人相处多日后就发现了,郡主手底下调教出来的婢女总是很有眼力劲儿。 不似自己身边这个贪吃的“笨丫头”雪信。 等人出去后,孟昭玉从盘中就拿了一块藕丝糖递给她,低声嘱咐道。 “用帕子包起来,回去再吃,若喜欢,明日叫厨房送一碟到我们那里去,叫你和春阳吃个够。” 雪信一脸兴奋,“谢少夫人赏。” 很快就将那藕丝糖包好放在衣袖中,眉眼间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孟昭玉失笑,曾几何时她也是如这般拥有天真笑容的,可现在却不能了,所以她愿意维护好雪信的单纯,即便在外人看来,这婢女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坐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鲁嬷嬷就亲自来请。 很快,孟昭玉就同她一起去见婆母华康郡主,刚准备进门就听到了四婶婶的喊,回头一看,她依旧笑意不变,而身边站着的却是许久未曾露面的三公子陆选。 心不由的慢跳一拍,但面上却要强作镇定。 “昭玉见过四婶婶,见过三弟。” 她福了福身子请安的模样让陆选身子微僵了下,望向她的眼神中有些压抑的欲望,信步走来,明明整个人清冷又疏离,却让孟昭玉有些不自在。 想起日前婢女雪信求他帮忙一事,脸颊不自觉的就红了红。 但因扑了点桃花粉,一时半刻的倒也看不出来,反而是四夫人胡氏走至她面前,笑着问道,“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事要说?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凑巧了?” “我身边的婢女做了点蜀州的点心,想着婆母和四婶婶或许会喜欢我就送过来给你们尝尝,也无旁的事。” 她的话刚落,胡氏的目光就看向了姚黄和月锦手里捧着的账本。 轻笑着说道,“管家理账是好事,跟着嫂嫂好好学,且看这些年东苑上下规矩严明,财帛清晰便知她的厉害。” “四婶婶说的是,昭玉记住了。” 说话间,里头就扬了句懒洋洋的话,“都站在门口说什么呢?还不进来?” 第49章 解围 这声音一听便知是郡主。 几人立刻掀帘进去,四夫人胡氏自然走在最前,孟昭玉紧跟其后。 然就在入门前的一瞬,她的宽袖轻碰到陆选的衣摆处,仿佛撩拨的柔夷让他不由愣住脚步,唇瓣紧抿,眉宇微蹙。 可这些,孟昭玉全然不知,只想着快些走进去,避免尴尬。 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了莫名的凉意。 她曾听慧珠说过,郡主这屋子内外都是仔细修葺过的,夏有摇扇,东有暖地,因此无论什么岁月都如春日般舒坦,可今天却见她也穿了些略厚实的衣裳,不免奇怪,但随着郡主开口,这疑惑便抛诸脑后。 “怎么都来了?” “前几日我头疼懒得动弹,今天刚巧择之从城外回来,猎了些野味,已经送去厨房,嫂嫂不是爱吃炙鹿腿吗?今日就可以用上。” 胡氏笑着解释,眼神中却难掩骄傲。 儿子的骑射功夫丝毫不亚于亡夫当年,她一人能将其养大至此,日后便是去了地府也能有交代。 华康郡主看向陆选,见他脸色比前几日离开时要好些,心中的担忧才放下些许,和善脸颊上添了些笑意。 “行,那今日就在我这儿用晚饭,一起尝尝择之射下的这鹿滋味如何?” 炙鹿腿? 孟昭玉此前还从未吃过呢。 蜀州虽也有野味,但因母亲平日偏好茹素,所以甚少会吃这么荤腥的东西,她自然也不会特意去吃,只是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这鹿被剥皮放血的样子,一瞬间食欲骤减。 可婆母一脸喜色,她也不好回绝。 倒是想起一事,自从上次宫宴后,她好些日子没见小公爷了。 慧珠和给她请平安脉的季大夫时不时的会提几句他的近况,可惜孟昭玉还在被拒的别扭里不肯出来,自是乐得少接触。 加之全部心思都放在看账本上,压根顾及不上。 所以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不大称职的夫人,于是开口问了句。 “今日既是家宴,婆母可否要请小公爷过来?” 听到这话,郡主脸上闪过些痛苦,但看向孟昭玉时却强忍下来,“此前怕你担心就一直瞒着,怀藏从宫里回来后就病倒了,怕在府中养不好身子便去了饮山别院,至今未归。” 这下轮到孟昭玉惊讶。 “昭玉失职,小公爷都离府多日我竟不知,还请婆母责罚。” 她起身就对着华康郡主恭敬一拜,奈何她本就无辜,郡主怎会牵连? 于是摆摆手,无奈叹息。 “那饮山别院里有温泉水和温玉床,对怀藏的身体有益,本来此事该与你说的,但从宫里出来后他说怕你担忧还是瞒着为好,我也就没提,所以此事与你无关,不必介怀。” 话是这般说,但孟昭玉也有那么一丝心虚。 他会不会是因自己的话太过直接而躲去饮山别院呢?想到这种可能,就有些坐立不安。 而对面的陆选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仿佛带着些被忽略的哀怨,又似燃起些不甘,一时情绪复杂。 “不妨事不妨事,等小公爷养好身子自会回来,昭玉你也别多想了,你不是说做了什么点心要给嫂嫂和我尝尝看吗?拿出来。” 胡氏绕开话题,顷刻就将场面上的低沉化解。 见此,雪信立刻将食盒送上,彩屏接过去便将里头的椒酥麻饼拿了出来,看上去与酥饼没什么两样,但更精致小巧些。 华康郡主尝了一块,露出笑意,“这东西吃着有些巧味,可是加了椒?” “正是,所以吃起来略有酥麻之感,但却不过分咸厚。”孟昭玉答。 紧接着彩屏将盘子端到四夫人胡氏和三公子陆选面前,二人分别尝了块,“不错,这口味是蛮特别的,不过这胡椒还是洒在炙肉上更鲜香些,再来一口三勒浆亦或者石冻春,那滋味才叫个有劲儿。” 胡氏出自玉门关,那里西域商贩颇多。 本就是将门虎女,所以不似许多金陵城内的小姐藏于深闺,反而经常与好友们常聚各酒楼食肆,因此酒量甚好。 而华康郡主则是打小就在各种宴席上饮酿,所以与四夫人旗鼓相当。 听她这么一说,郡主就朗声笑道,“话都说这份上,若不喝几口岂不是让弟妹白跑一趟?嬷嬷,去那隽儿送来的高昌葡萄酒,我与弟妹一醉方休!” “是,郡主。” 鲁嬷嬷伺候她多年,难得见其兴致如此高涨自不会阻拦,倒是孟昭玉犯难,这要是婆母让她也饮一杯,喝还是不喝? 她酒量很浅,一小杯就足以醉人。 虽说她醉酒了也不会有什么失态举动,但到底是在长辈面前,还是留个好印象更重要些。 正为难着,就听一低沉嗓音道,“长嫂尚在病中,不宜饮酒,择之陪大伯母和母亲喝,上回在世子那里尝过,滋味至今难忘。” 他这话一出,孟昭玉并没有被解围的感觉,反而徒增些紧张。 二人的关系怕是不到他替自己挡酒的地步,这话说的也太过“逾矩”了些,怕郡主误会当即表示道。 “季大夫为我诊脉时说一切都好,若适当饮酒也无妨,婆母既有兴致,那儿媳自当陪同。” 被他这么一激,孟昭玉反而要喝酒,如此反应让陆选有些失措,挑眉看过去却见孟昭玉微微侧身,连眼神都不肯与自己对视,她这是…… 刻意避嫌? 忽而想到她曾对自己假扮阿兄时说过的话,“叔嫂有别,还是仔细谨慎些好。” 胸口的那阵憋屈又上来了,墨眸阴沉着有些吓人。 四夫人胡氏疑惑的在二人之间来回看了眼,心道孟氏该不会发现了点什么,但又觉不应该,因此将话题一转,说起了最近金陵城内的时兴事。 明明她人都在国公府内,但各种消息却源源不断。 一会儿说的是城郊有哪些踏青之处正热闹,一会儿又提及其他宴席中发生的趣事,仿佛她身临其境般,演绎的格外逼真。 别说是华康郡主,就是孟昭玉都听得津津有味的很。 直到外头婢女彩络进来道,“可以用膳了”,众人才颇为不舍的移步至花厅。 依旧是陆选走在最后,盯着前面跟在郡主身边那亦步亦趋的倩影,脸色愈发低沉…… 第50章 醉酒 花厅是用西厢房改出来的。 与东厢房一样,隔扇也用的是琉璃窗,正是金乌西坠时,自然洒落了一地的流光溢彩。 居中的是方紫漆描金嵌螺钿的云腿圆桌,配同样式的六个圆凳,一看就奢华无比。 郡主坐主位,四夫人胡氏和孟昭玉分坐左右,陆选对坐,此刻倒是颇有一家和气之态。 很快,菜就上桌。 其他的都还次要,唯独那炙鹿腿被直接连火盆端进了花厅,就放在临窗的月牙桌上,由厨娘细细烤制。 因为涂了野蜜的缘故,色泽金黄不说,那香味钻鼻就来。 油珠顺着琥珀色的鹿腿往下滴时,那红萝碳的升温让其发出滋滋声响,厨娘利落的用小刀在上面一片片的割下,趁着热乎劲直接送来几人桌前。 刚刚还觉得吃不下的孟昭玉此刻被这混着孜然和胡椒香气的鹿腿给征服了,浅馋一口,唇齿间都是丰腴肉香的回荡,不得不说,这滋味绝了! “这春日林间鹿,果然味道极好!”华康郡主评了句。 她什么盛宴没吃过,因此能得其赞并不容易,那厨娘脸色露喜,看样子赏赐跑不了了,因此在烤炙时愈发用心,很快那鹿腿肉就接二连三的被送上桌,再配以提前调制好的梅酱,愈发将肉香给激了出来,口舌回甘。 有肉自当有酒,很快鲁嬷嬷就把高昌葡萄酒送到桌上。 旁边还放着四只成色极好的绿瓷琉璃杯,婢女将酒满盛其中,添色不少。 “这酒初尝清甜,后劲却大,你浅喝两口便是,若喜欢我送你两瓶带回去慢慢喝。”华康郡主提醒道。 孟昭玉只觉心中一阵感动。 郡主曾言将她当女儿般对待,事实也的确如此,方方面面都给了她极大的照顾与尊重。 比起御史府那些惺惺作态的娘家人,她更喜与郡主相处,便举杯真诚回道,“婆母疼惜昭玉之心,皆有感在怀,必不辜负。” 说罢,就饮了一大口,华康见此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孟昭玉看见,干脆也满杯下肚,回以真诚。 “悠着点,别着急。”华康郡主劝了句。 葡萄酒入口后先是淡淡的涩感,而后回甘,比寻常的青梅酒,桑葚酒倒是要更可口些,因此孟昭玉又倒了杯,鼓足勇气说道。 “御史府丢面之事,我知是婆母帮我,怜我,今日这酒我再敬,谢过婆母的关照。” 仰头,又是一杯下肚,华康见她如此利落,当即回了满杯。 一时间,畅快极了…… 见她们婆媳喝得起劲,四夫人胡氏也凑了过来,“嫂嫂有了儿媳,也别忘了我这个弟妹才是,我也敬你一杯,谢过你多年维护我与择之的情谊。” “好,好,这杯我也满饮。” 虽不至于将酒当水喝,但妯娌二人皆面不改色,这让孟昭玉羡慕得很。 因为她已经有些晕了…… 脸颊感觉到一阵发烫,面前的人影也略有晃动,这酒上头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她虽强撑着,但意识已开始有些模糊。 陆选艰难的吸了口气,以他现在的身份压根就不该管。 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从她身上挪开,因此沉默着,也是一杯接一杯的想把自己灌醉。 奈何他这里尚且清醒,隔壁的孟昭玉已直接倒桌,她这般动静让桌上三人皆有些无语之,四夫人胡氏心直口快,直言道。 “不是,孟氏酒量如此浅?” 雪信尴尬,扶着自家少夫人的身子叫她不往下掉的同时开口解释。 “少夫人打小就不善饮酒,基本上一沾就醉,还请郡主和四夫人见谅,奴婢……奴婢先送少夫人回去。” 华康挥挥手,她才刚喝起劲来,哪肯此刻散局! 于是对着鲁嬷嬷就交代了句,“差人把昭玉好生送回去,再请季大夫去看要不要喝点醒酒汤……” “是,郡主。” 很快就有一软担送了进来,孟昭玉被扶上去斜倚着,就送出了花厅。 她这一走,陆选的酒也无味了。 猛猛的灌了几口,明明脑子是清醒的,可意识却有些把持不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日就把房给圆了? 想到这,刚刚才下肚的鹿腿似乎也点燃了他的欲。 左手的拇指上并无墨玉扳指,可他还是习惯性的与食指摩擦,见他这幅模样,胡氏这个当娘的如何不明白,干脆利落的说道。 “你出去那么久也该回暖阁了,有些事早比晚好。” 她的话刚落,华康郡主还端着酒的手也忽而顿了顿,神情中流露出些愧疚,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意思不言而喻。 陆选心头烦躁,抓起桌上的一瓶葡萄酒又猛灌几口,转而就快步离开。 走的时候甚至把圆凳都给掀翻了,动静之大,让华康郡主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琉璃杯,目光怔怔,神色颓然,“你说,若他日昭玉知道真相,该当如何?” 胡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她也不忍。 但事到如今,拖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愈发棘手,于是眼眸里的无奈逐渐被理智占领,最后平静的说了句。 “那就瞒她一辈子,到时候她还是会视嫂嫂为嫡亲婆母的。” 华康郡主惨笑几声,眼眶逐渐发红…… 陆选回暖阁后,很快就换好了衣裳,易了容,并服用了颗清凉丸以压制身上的酒味。 等再次出现在正屋时,廊下已开始掌灯。 孟昭玉醉着被送回时,慧珠等人快速的就将其挪动到床榻上躺着,摘去首饰,卸了妆容,换好了睡觉时穿的里衣才让其侧躺着,身后倚了个软枕。 刚收拾利落,季大夫就到了,径直上前诊脉后便道。 “少夫人无碍,醒酒汤也不必喝了,明日起身或许会有点头疼,兑两勺野蜜水给她喝就行。” 慧珠默默记下,等送季大夫出门后便看到了杜仲推着“小公爷”出现在了廊下,立刻快走过去请安。 “奴婢见过小公爷。” “嗯。” 他没多说什么,但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眼眸间皆是滚烫,至此慧珠心中有数,“少夫人回来后便已歇下,小公爷既归来,也该搬回主屋了。” 话落,就见“陆韫”点点头。 素舆朱轮滚动,很快就进了屋内,见着他来,婢女们纷纷行礼。 绕过屏风,只奔床榻,等见到她泛着微红的脸庞时,才轻叹一声,那满腔的怨怼皆化作温柔,眸光中的清澈逐渐升温…… ? ?等了许久,陆三总算跨出第一步了。 ? 所以猜一猜,明日能否圆房成功呢? ? 当然,如果你们想今天就看到,也是可以用票票,互动,收藏来砸加更的哦~~ ? 嘻嘻,大梨子恭候!!! 第51章 撩拨 “季大夫说什么?” “说少夫人无事,不必饮醒酒汤,明日喝点野蜜水就好。”慧珠在后恭敬回答。 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碰,好似被粘住般再也不想离开,“陆韫”反复告诫自己不该动旁的心思,但越是如此,越是压抑不住那份悸动。 动作柔缓,含情脉脉的看向面前人,唇角微翘,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般。 见此慧珠看了一眼身边的四个婢女便开口道,“今夜开始,小公爷就搬回主屋歇息,都仔细伺候。” “是,姑姑。” 姚黄和月锦盼这一日都许久了,自然喜上眉梢,春阳在陪嫁前也得孟老夫人“指点”,同样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雪信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家少夫人身上。 担心她不舒服,便开口道,“慧珠姑姑,要不我留下照顾少夫人,我怕她晚间口渴要寻人……” “少夫人这里,今夜我来守,有我在,还怕没有水喝吗?你们都下去歇息,另外备些热水,待会儿或许要用。” 慧珠的话显然雪信没有听明白,但春阳却懂,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就示意她别再多话。 雪信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春阳等三人先出了门。 走的时候一步一回首,话全堵在胸口无法言说,直到走至廊下才低声道,“今儿是怎么了?要劳动姑姑亲自守夜?” “平日里不是顶聪明的一个人吗?怎会问出这样的糊涂话来,小公爷与少夫人本就是夫妇,只不过碍于病着才分开住了段时间,如今搬回主屋理所应当,况且少夫人不是已经喝着季大夫开的药了吗?必能生下康健的小主子!” 雪信挑眉,“不是,少夫人还醉着呢,这……这如何使得?” 说话间,脸颊还跟着添了丝红润,她怎么忘记了还有这茬事呢,难怪慧珠姑姑说今夜她守! “我说句不当的话,醉着或许还能放得开些,否则这合卺酒的意义又是如何?” 春阳的话让雪信陷入了沉思,看了眼昏黄的屋内,隔着扇窗隐隐约约的能看得见些人影,所以今日当真会是圆房的日子吗? 她不知道,但等她反应过来时人早已被拉出去好长的一段路,便是想管也管不了…… 屋内,慧珠端进了盆温水,本欲伺候“陆韫”梳洗,结果却被他拒了。 “我自己来。” “是,那奴婢候在院外,小公爷若有事唤奴婢便可。”说罢人就悄无声息的离开。 等屋子内只剩下二人时,“陆韫”忍不住的轻叹一声。 “……若你知道了,只怕要拿我当畜生看!”他的声音低沉,落在半醉半醒的孟昭玉耳中,还以为自己是在睡梦里呢,于是嘟哝着问了句,“知道什么?” “你没醉?” “陆韫”心虚的问了句,谁知很快就见她握过自己的手,如乖顺的猫儿般拉到脸颊下压着,还轻轻的蹭了蹭,随后露出笑来。 “真暖和。” “陆韫”内心躁动,但还勉强撑得住。 他今日来得匆匆,忘记了病中阿兄身子寒凉的事情,好在眼前人醉着,否则岂不是要露馅儿…… 一只手已经被她“占领”,另一只便不自觉地轻拂上那一头如瀑般的秀发,在烛火的摇曳间愈发显得娇嫩可人。 “嗯”的一声低喃,明明只是孟昭玉无意识的发声,落在“陆韫”耳中却觉得十分撩人。 凑近些看,她微颤的眼睫上落了点点湿润,“陆韫”一个没忍住就将唇瓣轻落上面,仿佛呵护世间珍宝般,不忍其碎。 但那种痒痒的感觉一旦体会过,就再也停不下来。 眼睫,鼻尖,脸颊,唇瓣,最后是耳垂,她就这样静静地仿佛暗夜中盛开的昙花般待君观赏,而坐在素舆之上的“陆韫”早已沉沦。 许是他的动静有些大,孟昭玉感觉到有些陌生的气息在脸上乱窜。 微微睁眼后,看到一有些模糊的俊脸,试探的就问了句,“小公爷?” 话落,“陆韫”如同烈火被水浇一般,熄灭了许多热情,可事已至此,让他离开是绝不能够的事情,于是躲开了她如小鹿般的视线,便用宽大的掌心遮住其眼,哑着嗓子的说了句。 “安歇……” 随后,一阵有力的劲风打熄不远处的几处烛火。 夜,瞬间静了下来…… 孟昭玉隐隐感觉,面前之人想要探索些全新的领域,她出于紧张,忍不住的抖了一下,随后就感觉到一浓厚带着压迫感的气息碎吻,落在肩头。 她才发现,刚刚慧珠给自己穿好的月白里衣此刻早已半褪。 本来还有些醉酒的脑子,忽而清醒了许多,气息有些紊乱的想要抓住什么,纤纤玉指忽而就攀上了那有些发烫的后背,瞬间惊的她撒开了手。 “婆母不是说小公爷在饮山别院养病吗?怎么回来了?” 每一次从她嘴里叫出“小公爷”三字的时候,“陆韫”都觉得自己无耻之尤,仿佛在掠夺本不该属于他的至宝,可他却食髓知味的想要无尽索取…… 最后堕于深渊! “去了这些日子,病早就养好了,想着上次你在偏殿对我说的那些话……” 孟昭玉心里一紧,顿觉恼恨的想要回击两句,却听见对方如同裹了情欲的厚重语气,“昭昭,我后悔了,我该答应的!” 昭昭…… 自她从蜀州出来后,再无人这般唤过她。 明明从前母亲也好,云姨也好,都是这般亲昵的叫她,并搂她在怀的说道,“我们昭昭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该得良人倾心以待!” 瞬间,鼻头微酸,眼泪不知何时就落了下来。 正好滴到了“陆韫”的手背,烫得他险些想要抽身而退,可最后却化作浓浓心疼。 “你哭了?” 孟昭玉不想承认,可夜太黑,黑到她压根看不清楚面前人的样子,但声音却记得牢牢的,比起白日里的小公爷要温柔许多,起码不觉得他冷冰冰的难以接近! 她想要糊弄过去,却不曾想还未来得及开口,身上一凉,原本好好盖着的锦被已被掀开! 凉意尚未侵袭,那厚重的热情就扑面而来…… ? ?啊啊啊啊啊。 ? 每次写这种名场面,脑子里就会左右互搏,想要更细致一些,但是怕被关小黑屋!!! ? 哈哈哈,所以也如标题般“撩拨”一下诸君~ ? 昨天大家的热情,大梨子看到啦!! ? 今天不出意外的话,会给大家安排加更! ? 不水超精致的那种!! ? 但可能会晚一点,等我弄完手头事就来!! ? 2更等我!3更也等我!!! ? 嘻嘻~~ 第52章 良夜 孟昭玉不想承认,企图把眼泪擦掉。 奈何她的手才刚举起,就被那人给握住了,宽大又滚烫的触感,顿时将她筑起的防线一一攻破。 软了身子,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没哭,是小公爷看错了。” “别叫我小公爷,”那人忽而咬了她肩头一口,孟昭玉倒吸冷气的喊道,“疼!” 听到这一回答,“陆韫”骤然紧张,连忙化咬为碎吻,可随着粗重的气息扑上来,那份碎吻也变得春光融蜜,他的动作让孟昭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时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但身上的五脏六腑已经随着他的呼吸也变得滚烫起来。 “我……小公爷是打算歇在正屋了吗?” 月色被玳瑁帘隔绝在外,但轻柔的光洒进来时,还是能看清楚对方些许的轮廓,孟昭玉从来没想过小公爷还有这样一面,她总以为此人多年生病该是早就对这些事清心寡欲才对,没曾想…… 尤其是感受到那份炙热的眼神后,她反而害羞的别开了目光。 “陆韫”伸手将她的头扭转回来,尽管黑夜中并不能看得真切,但她的容貌举动早已跟刀刻般融入其心中,肌肤紧贴的滚烫早已让二人都在那“葡萄酒”的醉意中生出些暧昧,凑近到她的耳旁,郑重其事的又重申了一遍。 “昭昭,听话,别叫我小公爷。” “那……那我叫你什么?陆怀藏吗?”孟昭玉不解,语气含羞。 “陆韫”心生怜意,再一次与她十指相扣,“唤我郎君,或者陆郎都可以,小公爷……太生分了些。” 是吗? 可孟昭玉觉得自己与他似乎并没有亲密到可以这般唤人的地步,正打算拒绝,就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男子气息压面而来,里头还有丝淡淡的酒味…… 酒味?怎么会? 他病着如何能喝酒呢? 未等她多想,这位陆郎君的吻就落在了唇瓣之上,一路高歌猛进,弄得孟昭玉酥酥麻麻的厉害。 “唤我。” “嗯?” “唤我。” 他吃味的加重了那份深吻,孟昭玉招架不住,只得乖乖听话。 声音清丽动人,仿佛化开的冰酪一般,羞窘的轻声说了句,“陆郎。” 陆选忽而起身,一瞬间滚烫的胸怀离她而去,孟昭玉下意识的想揽住他炙热的胸膛,并将自己蜷缩其中,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柔弱。 这样的大胆在她过去的人生里见都未曾见过,可此刻她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这般做了。 陆选彻底俯首称臣! 他禁不起这份诱惑,他承认自己堕了深渊,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盼此刻的身下人永永远远都属于他。 “昭昭,哪怕来日你恨我怨我憎我,我宁可下地狱也要你为我欢愉为我情迷……” 说罢,陆选再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渴望,内心的贪念,低头狠狠的吻上她,凶狠又野蛮的夺去了她的口鼻间所有的呼吸,占有欲在这一刻抵达巅峰。 孟昭玉急切的想要躲开,却发现身体早一步迎了上去。 过去循规蹈矩的十几年里,为了母亲她不得不扮作一个乖顺谦和的女儿,为了云姨她不得不表现的喜欢对方所有示好的安排。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内心仿佛有只小兽想要挣脱而出。 直面真实的自己…… 明明屋外一片宁静,但帐内却似狂风暴雨般。 陆选的手上似有薄茧,触碰到孟昭玉时会有些轻微的吃痛,可她却在酒意下显得妩媚多姿。 此刻看向她的夫郎,眼角留下几点无助的泪。 这点泪彻底点燃了本就有些发疯的陆选,他沉迷又炙热,仿佛要将她揉碎啃噬了一般! 孟昭玉从未想过自己会承受这些。 侧眼看着那早已缠在一起的发丝,此刻才明白何为“结发夫妻”。 她溃不成军,他一路朝歌! 直到月明,直到破晓,直到永恒… 孟昭玉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辗转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玳瑁帐内,昨夜的味道还弥漫其中。 她只觉自己脸颊发烫的厉害,还好此刻身旁已无人,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掀开帐子一角,才发觉外头已天光大亮。 原本散落一地的小衫里衣已经被收拾好挂在了衣桁上,显然有人进来过,可她毫无感觉,足见这一觉睡得有多沉。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全是暗红色。 记忆随着这些忽而从间隙攀附上来,与他发生的一切就重浮眼前。 正臊得慌,就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玳瑁帘,二人的眼神毫不顾忌的就撞在了一起。 孟昭玉羞得差点就要钻进被子里,反而是“陆韫”嘴角挂笑的压住那锦被,春光再次一览无余。 “小公爷……” 她脑子仿佛被炸开一般,羞得无地自容,最后拼命推开对方的手,钻进被子,将头也死死捂住,这才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见此,“陆韫”也不再强迫。 压下眼中浮动着的欲念,再次开口时,声音醇厚低沉。 “昨夜我就说过,莫要唤我小公爷,今后都跟此前一样,唤我陆郎。” 陆郎,陆郎…… 这是称呼吗?这明明是她们放纵无度的证据! 每次叫这个,孟昭玉都仿佛又被那暧昧的气氛给包围,委屈又倔强的不肯答应,宁可缩在被子里就这么躲下去,也不想与之再有多的接触。 奈何她做“包子”的机会瞬间就被攻掠,锦被一掀,很快那张苍白的俊脸就放大的出现在孟昭玉的面前。 还未等她反驳,唇瓣再一次被对方攫住,霸道又强悍的吻险些让她晕厥过去。 “等等……小……” 小公爷三字差点呼之欲出,陆选愈发得寸进尺的将她的手脚禁锢起来,吻得她昏天黑地。 “陆郎……郎……” 直到听见这话,陆选才松开了些,见她唇瓣已是腥红,闪过些歉疚,可他却丝毫不为自己的做法后悔。 “记着,再叫错我就不顾场合,直接要了你!” ? ?2更~~ ? 我努力了,我不知道会不会被关! ? 哈哈哈哈,希望不会~~ ? (好了,果然被关,此版本已经改过,希望能放出来!) ? 以及接下来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就开始用“陆选”为主了,否则怕大家会看的有些晕! ? 另外,pk没通过,能感受到宝子们都有认真投票啦~~ ? 所以十分感恩!! ? 接下来有机会的情况,我会尽量一天3更,多加1更表示感谢!!! ? 故事才刚开始,会继续坚持写下去哦~~ ? 宝子们放心,我不会弃坑哒! 第53章 伺候 “你……蛮横无理!” 孟昭玉完全不明白,他不是体弱多病吗?他不是身子虚浮吗?他不是快要咽气了吗? 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让自己挣扎不出半分! 想到这,她略有气恼的瞪了过去,却在对方眼中看见的全是爱意,深沉又温柔。 “昭昭乖。” 简单的几个字,就让孟昭玉的心又软了下去,二人已成夫妻,此时再纠结称谓似乎也没什么用了,见她不再抵抗,陆选则心猿意马起来。 眼神迷离的盯着她发红的唇瓣,就想继续。 奈何孟昭玉早一步识破他的想法,不得不求饶的说道。 “不能再胡闹了,我……我不舒服。” 听到这话,陆选表情凝重,伸手就想看一看她是哪里不舒服,却被孟昭玉死死拒绝。 怕吓到她,陆选放弃了自己想要再来的念头,轻柔的吻了吻她的眼睫,随后说了句,“我让慧珠进来帮你?还是我来?” 孟昭玉恨不得一辈子不起身,就无需面对那些炙热的眼光。 可她不能够,所以宁愿找慧珠,也不想要与面前之人再一次赤果相对。 “慧珠……就让她一人伺候。” 说完,人又钻进锦被中,上面石榴花开,瓜瓞绵延的纹样倒应了此情此景。 陆选笑笑,起身就走到素舆旁,而后坐在上面,平静的对着外头唤了句,“慧珠,少夫人起身了,你一人进来伺候。” “是,奴婢这就来。” 慧珠一直都在外头候着,以她的年纪早已经历过许多事,所以对于昨夜二人行夫妻敦伦之事觉得稀松平常,唯一就只有一点担心。 少夫人应该未察觉出什么不妥之处。 毕竟……二人昨日可是折腾了一夜,这体力不该是病弱多年的小公爷应有的。 推门而入,一屋情意浓浓。 见“小公爷”已正襟危坐在素舆之上,而屏风后的床榻帷帐却还紧闭着,心中就明白了大概。 对着面前人恭敬行礼,“小公爷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少夫人的,另外郡主那里已派人来传,若小公爷起身就请过去一趟。” 该来的终归是会来。 陆选明白。 因此点点头,表情又恢复到往日的镇定和孱弱,很快就出了屋门,而随从杜仲等候在廊下,眉宇间也有些惋惜。 陆选看见了,可他明白昨日进了这主屋的门,这辈子他就跨不出去了。 哪怕…… 一辈子都得顶着阿兄的面皮过日子,他也心甘情愿! “关门,走。”淡泊的说了一句。 站在门口的月锦和姚黄立刻听从吩咐,随着屋门紧闭,那慧珠才挪动脚步绕过屏风走到床榻面前,语气平缓的说道。 “少夫人不必害羞,你与小公爷乃新婚夫妇,这行房一事本该月前就办的,拖到现而今也是圆了本该圆之事,要不奴婢先挂帘子,再帮你穿衣可好?” 她说完这话,就安安静静的等着里头答复。 孟昭玉听见了,觉得她说得没错,可还是有些羞于见人,所以躲在被子里纠结了会儿,直到想起一件事,才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青天白日的二人厮混到现在,若是还不起身,只怕“笑话”会愈演愈烈。 她不想成为众人口中掏空小公爷身子的人,所以还是尽早收拾得好,“嗯,你弄。” 话音刚落,就见一缕光顺着缝隙遛了进来,随后便是慧珠淡定温和的笑脸,哪怕是见到了孟昭玉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她也如寻常般对待,这样的态度让孟昭玉放松不少。 等到衣裳穿戴整齐,又将她发丝轻轻半挽,方才说道。 “少夫人没吃早膳,此刻不宜泡澡,否则容易虚脱,还是先简单用点东西,小厨房灶上准备了神仙粥和红丝馎饦,少夫人想用哪一种?” “馎饦。” “好。” 慧珠隔着门就对外头候着的月锦说了一声,很快就有食盒从屋外递进来,她伸手去接,正准备关门时,却听孟昭玉吩咐了句。 “床铺上的东西都收拾了,让姚黄来,她更稳重些。” “好。” 屋子里又多一人,门口的雪信满脸哀怨,怎么少夫人与小公爷睡了一宿,连她都不见了? 难不成是小公爷说了自己的坏话?! 见此,春阳低声安慰了句,“放心,你才是少夫人最信赖的,只不过眼下屋子里有东西需要收起来,好方便日后查验。” “什么?” “白喜帕。” 雪信恍然大悟,此物确实应该让郡主的人来收拾才对,否则日后若有什么说不清的,那才是麻烦。 心情瞬间舒畅多了,一门心思的就想着待会儿要怎么替少夫人按摩。 她一定很累! 屋内。 孟昭玉确实很累,而且身子不适的感觉因坐立愈发明显,她想休息。 但正如慧珠所言,许久没吃东西的她在看到红丝馎饦送来时就已经有些忍不住,鸡汤清亮,馎饦晶莹,旁边的小白瓷碟里放着配料,有瓜条丝,鸡蛋丝,酱肉臊子和辣椒油。 清爽的样子让人十分开胃。 慧珠取了小碗就替孟昭玉摆弄,等热乎的馎饦吃进肚子以后,孟昭玉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彼时,姚黄认真的重新整理了床铺,并将那明显落红的白喜帕收放在一檀木盒子中,这东西可是重要之物,容不得有丝毫闪失,所以她一直很谨慎。 “姑姑,这盒子要送去郡主那里吗?” “嗯,交给鲁嬷嬷,事关少夫人的清白,你亲自去,不得假他人之手!” “是,姑姑。” 姚黄离开时,孟昭玉的脸颊因刚刚的话又升腾起两丝红晕,加上她肌肤胜雪,此刻与颤挂枝头的雪桃并无两样。 “少夫人还歇着的时候,郡主就差人来说等你起身后就可让季大夫再来诊脉,为确保万无一失,奴婢早早就请她过来了,现在可否能让她进屋替少夫人看看?” 季大夫出现在这里无疑就是为了怀嗣之事。 从前二人没圆房,许多事不好放在明面上说,但现在,多的是地方需要注意。 孟昭玉也想生下康健的孩子,因此摒弃了不少害羞,吩咐道,“让季大夫过来。” “是。” 话刚落,就听外头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本以为正是季大夫,谁曾想,竟是个不速之客! ? ?3更~~~ ? 虽然很晚了,但是起码今天答应的加更完成了。 ? 希望大家看的愉快,以及可以猜猜明天要见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 感恩!!! 第54章 病重 “少夫人,御史府又来人了。” 听到御史府三个字,连站在门外的春阳和雪信都走了进来,对于孟家接二连三的派人来“探望”颇有不满,尤其是雪信,脸拉得老长。 “这次又是谁?” “孟二姑娘。”月锦犹豫开口。 听到来人是她,孟昭玉突然有些泛恶心,语气中多有冷漠,“她不在家养病,跑这儿做什么?” 联想到少夫人在娘家中毒一事,慧珠心中猜到了七八成,目光灼灼的看向孟昭玉。 “少夫人若不想见,奴婢去回二姑娘便是。” 结果话刚落,月锦就摇了摇头,“姑姑猜错了,那二姑娘言道她知晓少夫人尚在病中,所以不敢打扰,今日来是想见见春阳,说她母亲病得厉害,要让她回去看看。” 此话一出,春阳满脸错愕。 “不可能,我娘身子一向都很好,连寻常风寒都不大会得,怎么会病得厉害?” 随后看向孟昭玉,眼中一片慌乱,难不成是御史府的人发现什么了吗? 相比之下,孟昭玉要镇定许多,略做思考就安抚道,“别担心,大约是她们来了几次都在我这儿探不到什么风声,所以要诓你回去好打听。” 说罢就对着慧珠再次问询。 “季大夫可否出府诊病?我想请她帮忙跑一趟看看这位石三娘,她跟我母亲是旧相识,我怕是因着我的缘故牵连到她。” 慧珠答,“季大夫是宣王妃寻到送来的贵医,并非府医,所以她是否出府她自己说了算,不过若是知晓缘由,奴婢想季大夫应该不会拒绝,只是御史府会同意让她进府诊病吗?” 孟昭玉眼下一片冷凝。 这才是孟家想要的结果,除非她亲自带人去,否则谁别想进那道门。 她要是去了,孟家岂不是得逞!可要是不去,那石三娘的性命只怕危矣…… 为难之际,已是满脸泪痕的春阳忽而跪地,对着孟昭玉就砰砰磕头。 “少夫人,你逐奴婢出府,御史府拿阿娘的性命做要挟无非就是想要你低头回去,可奴婢知道少夫人不愿,阿娘也曾说过,她的命和奴婢的命都是洪夫人善心救下的,所以早就做好还回来的准备,奴婢不能拖累少夫人,所以……” 眼神中满是坚定,“所以,少夫人当断则断,不要受其扰乱心神才是。” 御史府不知道石三娘与洪夫人的旧日恩情,所以春阳认为只要自己离了国公府,那么便是无用棋子,说不定他们也就不会为难阿娘。 大不了她带着阿娘回乡下去,母女二人有手有脚总归饿不死。 谁知,却被孟昭玉直接拒绝。 “今日为了私怨我逐你出府,明日呢?又该以何缘由将其他人发落!我虽无博才,但也知道护佑身边忠心之人,你娘的事情莫要担心,我回去一趟,朗朗乾坤下,我就不信御史府还能这般草菅人命!” 这话说完,在场的婢女们都深深的看了眼自家少夫人。 为奴者替主子分忧,效忠皆是本分,但主子能为了她们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退让却少之又少,一瞬间,大家都觉得自己跟对了人,笃定要更加忠心当差才是。 而春阳却不愿让少夫人为难,咬着牙的就说道。 “不行,上次回去少夫人就中了毒,这次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你,御史府回不得,还是奴婢自己去跟二姑娘说。” 她已经视死如归,大不了,以命抵命! 见她这般忠心耿耿,慧珠瞧了也觉得好,虽说她们并非出自一处,可既然都在这儿为少夫人分忧,那便能帮则帮,当即说道。 “要不奴婢替少夫人走一趟?不管怎么说奴婢也是国公府的人,想来御史府不会太过为难。” 孟昭玉却摇头,“若是一开始或许还会敬你些,可婆母让人毁了御史府的名声,我那父亲和祖母无情无义,我的面子他们尚且未必会给,更别提你了,不必上赶着让他们奚落,还是我去!” 听到这里,春阳不知该说什么好。 若是阿娘知道自己连累了少夫人,怕是连活得心思都没了,因此整个人却哭得愈发情难自抑。 打定主意后,她就准备起身去见孟兰玉。 可刚走出两步,腿间的疼就提醒着她尚未收拾自己,若是以这副模样见人,还不知要被孟兰玉如何编排,于是吩咐道。 “春阳,你先去见她,我梳洗一番即刻过去。” 至于慧珠则带孟昭玉很快就进了耳房,褪去衣裳坐进浴桶中,全然没有了刚刚的害羞,满脑子都是要如何对付孟家的念头。 月锦看见了她身上的痕迹,比慧珠要多一些愕然,但并未表现出什么不妥的神情。 但雪信却不一样,眼中全是心疼的就嘟哝了一句,“小公爷下手也太重了些,看看我们姑娘都伤成什么样了。” 她的话叫慧珠听见了,低声安抚道。 “新婚夫妇,难免会有重手重脚的地方,小公爷此前并未收房过婢女,所以在这些方面也不大懂,让少夫人受委屈了。” 这下轮到雪信惊讶,不过一想到小公爷的身子,大约也明白了这是何缘由。 叹息一声,再多的话她这个婢女也不能乱说,因此在心里把小公爷给狠狠骂了一通,但嘴巴却闭口不言,认认真真的替少夫人擦洗起来。 三人动作皆利落,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令孟昭玉焕然一新。 今日的她为显国公府气派特意穿了身繁花簇锦纹样的交领襦裙,其中那牡丹折枝可是用金线穿插着绣的,于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很。 嵌金海棠步摇并一对同色的海棠花耳坠子,让其更添华贵。 怕她才洗好身子出门吹风落了头疼的毛病,还特意加个了金缕玉的抹额,如此一打扮,国公府少夫人的尊荣尽显无余。 “走。” “是。” 一路行走在这条她再熟悉不过的廊下,此刻孟昭玉的心境却大有不同。 嫁入国公府前她就打定主意要与孟家彻彻底底的割舍,但如今却还是被她们威胁着不得不再面对,过去她无能为力,但今日后类似的事情她再不允许发生。 眼神坚定,步履不疾不徐的就走至花厅。 刚准备进门,就听到孟兰玉那尖锐又高傲的声音,“小贱人,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顷刻之间,孟昭玉脸沉如墨,眼眸含霜。 第55章 掌嘴 还未等孟昭玉发难,慧珠当即就冷了脸庞高喊一句,“少夫人到!” 里头立刻嘘声,随后众人进门就看到了刚刚还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孟兰玉,脸上挂着些尴尬和紧张,毕竟这里不是御史府,维护她的父亲也不在。 于是后退两步,等看向孟昭玉时,错愕,嫉妒,羡慕,又惊讶的眼神一一闪过。 至于春阳则低垂着头跪在织金团花地衣上,身形单薄,一看就知道受了委屈! “春阳,起来。” 孟昭玉出声,她立刻擦了擦眼泪,便站起身来,等走近些孟昭玉才发现她的右脸颊上有个深深的五指印,一看便知是孟兰玉的人打的,眼神立刻如刀,冰冷刺骨刮向对方。 “谁打得你?” “少夫人,奴婢……奴婢不碍事。”春阳觉得自己和阿娘已经给少夫人招惹了麻烦,此刻不欲再多说。 但慧珠却眼辣,很快看到她脸颊上还有个小小的磕印,犀利的扫过对面站着的几人,就见其中一个穿红着绿的婢女手腕上挂着个素银镯子,便指着她道。 “少夫人,应该是她。” 那婢女压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替主子出气,此刻却成众矢之的,吓得脸色大慌,连忙摆手说道。 “不是我,不是我……” 孟昭玉眸底似有凌厉,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还未等她吩咐,慧珠就直接就威严说道。 “春阳如今已是国公府的奴婢,二姑娘手下之人也太过放肆了些,如此不分轻重的动手,可是不将国公府,不将郡主,小公爷和少夫人放在眼里!” 一句话,就吓跪了对面那婢女,声音颤抖的拼命磕头。 她是不怎么怕出嫁的大姑娘,可这姑姑是谁啊?怎么说话就跟刀子似的,让人害怕极了。 孟兰玉也紧张,手里的帕子搅成一片,但外人面前不能堕了脸面和名声,所以她强迫自己挺直了脊背,略吞口水压制紧张的说道。 “你是谁?说话也太不客气了!我乃御史府二姑娘,怎么说也是金尊玉贵的小姐,你……你这般威胁恐吓我身边的婢女又是何道理?” 她这副强撑的面皮在慧珠面前压根就不够看,只见其厉眼一扫,孟兰玉险些腿软。 更别提本来就跪地求饶的那婢女,此刻更是扑到在地,恨不得裂个缝钻进去。 “月锦,无故挑衅少夫人近身婢女乃犯逾矩之罪,掌十次,去行刑。” “是。” 慧珠的话刚开口,就见那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月锦抡圆的手臂就朝那婢女而去,对面压根招架不住,啪啪啪的就被连打好几下,疼得那婢女吱唔乱叫。 “雪信,去堵了她的嘴,若有反抗违逆,再掌二十。” “是。” 雪信早就想收拾二姑娘身边那些张狂的婢女,如今这么名正言顺的机会要是放过了她就改名叫软脚虾! 当即上前扭了那婢女的手在背后,任由月锦继续掌嘴。 十下不算多,但奈何月锦用了巧劲,这几巴掌下去对方脸就肿了起来,青红一片,比春阳得看着疼多了。 至此,孟昭玉才收敛起刚刚的怒意。 背后靠着软枕,即便身上还有些昨日留下的痕迹略显吃痛,但面上却不显,只一味冷漠的看着被吓呆的孟兰玉,语含嘲讽。 “二妹妹当真是被父亲骄纵惯了,国公府内规矩森严,容不得一点差错,你这婢女也是个蠢的,日后还是别带出来丢人了。” “你!” 孟兰玉立刻就想破口大骂,但再次被慧珠的厉眸扫过后,竟害怕得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了。 她不说,孟昭玉有的是话说。 “春阳母亲说病就病?这到底是何缘由?可请大夫看了?” 孟兰玉不想回答,但她不答不行,今日这事本来就是她和姨娘娇夫人出的主意,否则也不会贪功的自请跑这一趟,如今要是铩羽而归,岂非叫人耻笑。 所以定了定心神后,便幽怨的回瞪着孟昭玉,继而说道。 “石三娘不过是个浆洗房的妈妈,何需到请大夫这一步?大姐姐嫁人后难不成连家中规矩也忘了吗?” “那你说我娘病得不轻?” 春阳立刻抓住其中的漏洞,快速追问。 被个婢女如此质疑,孟兰玉从小到大都未曾有过这般待遇,气急败坏的就想发作,可惜这里是国公府,她若是再蛮横无理,更讨不了好,只能强忍下恶气。 “哼,高烧三四日不退,连粥都喂不进去,这不是病得不轻是什么?” 闻言,春阳险些站不住,还好有雪信扶着,给她极大的支撑这才勉强立着身,但双眼通红,恨不得立刻就飞回阿娘身边,照顾她。 孟昭玉失望至极。 一条人命,被她们拿来当作威胁的诱饵,任由其高烧不退三四日也不请大夫医治,这是何等的无耻和冷漠,随后便道。 “御史府既请不到大夫,那就用国公府的,季大夫医术高明,仁心善德,必能救回。” 孟兰玉要的就是这话。 眼眸闪过丝精光,“既然是国公府的人,就该由姐姐带回,否则这师出无名的,我们可不敢随意放人进去,御史府虽比不得国公府,但也不是小门小户,贸然来个自称大夫的,我们才不信呢。” 早就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对此孟昭玉一点都不奇怪。 看了眼已经临近崩溃的春阳,也不欲多耽搁,“走,我带季大夫回去一趟,有些事也该说说明白了。” 孟兰玉还以为要磨上好一阵子才有可能成功,谁知三两句话就诓的她同意回家。 这长姐还真是跟她娘一样,披着这层假清高假仁义的皮一辈子,甚是好拿捏。 “我就说,大姐姐最是心软,怎么可能放任不管?走,别耽误了,毕竟大夫救命要紧!” 这种话从她嘴中说出简直就是笑话,尤其配上她那得逞的眼神,连慧珠都有些不愉。 花厅内,顿时落针可闻。 就在孟兰玉觉着自己胜券在握时,忽而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男声,低沉又似挑衅般的说道。 “是吗?那我也想看看孟御史是否心软,若他女儿在国公府内得了急症要死,你说他会不会拿个不起眼的老奴来换?!” ? ?今晚属于压线更新! ? 白天事情有点多,零碎的时间根本写不出太多。 ? 抱歉抱歉! 第56章 关押 话落,就见陆选坐在素舆上被随从杜仲推了进来。 原本苍白的脸上今日破天荒的有了那么一丝红润,眼神更是从平常那无欲无求变得桀骜不驯,别说孟昭玉了,就是慧珠等人都未曾见过“他”的这一面,心情略有复杂。 “奴婢见过小公爷。” 陆选挥挥手,转而就行动至孟昭玉身边,眼神变得浓情蜜意不少,也不在乎有无外人,径直拉过她的手就问道,“怎么不多歇息会儿?” 孟昭玉受宠若惊。 看见他就想起昨晚那些荒唐事,一时间怪害羞的。 可他的淡笑就仿佛冰酪融化般,让人看的心头一软,不自觉的沉迷其中,便轻声答了句。 “原是想歇歇的,奈何御史府来人说春阳母亲病得严重,我打算带季大夫回去替她诊脉,无辜之人不该因我之事受牵连丢命。” 陆选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那灿如星光的眼眸。 若非场合不对,他还真想拉着对方再一次共陷沉沦,因此对前来搅局的孟兰玉愈发不满意。 “孟家也算书香门第,怎会养出你这般刁蛮任性的女儿,以奴仆之性命威胁自家长姐,还真是和陆绛那厮一样,野心不小,本事不大。” 陆绛是谁,孟兰玉心知肚明。 听到“姐夫”如此嘲讽,她对于其刚刚那一瞬间的喜欢也消弭干净了。 “小公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好心好意的前来提醒,怎的到你嘴里反而成了刁蛮任性?长姐才是那个不顾及她人死活的,出嫁至今明明身子早就好透偏就是不肯回门,非要让外人看御史府的笑话,她这番做派又是对的?” 陆选本不想在今日与之纠缠过多,奈何孟兰玉穷追不舍。 想起身边人大婚夜昏迷不醒的样子,他便觉都是拜眼前人所赐! 哪怕还没有实质的证据,但眼神已冷漠如霜。 “对与不对,轮不到你个庶妹决断,有空还是当心自己的姻缘要紧,毕竟谁人不知你的姨娘当初可是名满天下的秦楼女子!” 身世,从来都是孟兰玉最害怕被揭露的东西。 哪怕她与长姐同出孟家,可就因为姨娘的身份令她总是又卑又亢,骤然被人这般直接的掀破最后的体面,眼泪自然夺眶而出。 “陆小公爷,你是出身高洁,可也没必要拿别人的痛楚猛戳,我父亲也是长姐的父亲,你这般作践我的名声,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此刻想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可惜,夫妇俩谁也不接茬,甚至陆选还冷笑一声。 “岳母大人果敢,当年奋而和离不与你等糟烂人攀扯,实乃聪明之举,若有的选,你以为她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与你同承血脉?笑话……” 接连不断的被陆选刺激,孟兰玉恨不得砸了这地方。 眼中全是怒意和怨气,扫过国公府内的众人便觉得这趟自己不该来,平白无故的受这等气做什么? 挥袖就想离开,走之前还放了狠话。 “小公爷伶牙俐齿,我说不过,至于长姐要不要回家自断便是,春阳……你娘的生死,听天由命!我瞧长姐也不是很想救,回头一卷草席丢出来时,莫说我御史府无情。” 她的话让春阳险些没站稳。 如果可以,她都恨不能替阿娘去死! 接过孟兰玉还未跨出花厅的门,就被两个小厮挡住去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这是什么意思?国公府要关我?” “夫人婚前中毒,是何人所为你心里一清二楚,我尚且没去御史府找你麻烦,你反而送上门来,如此不知死活我若还让你离开,岂非是个蠢货?” 说罢,就从她身边随意指了个婢女,而后吩咐道。 “把她丢出去,然后替我给孟御史带句话,若孟家不肯息事宁人,我有的是法子叫全金陵城都知晓他这二女儿的阴毒狠辣,对无辜长姐下毒……你说这消息要是散出去了,且不说姻缘尽毁,便是你这条命,孟御史的官身也未必保得住!” 孟兰玉大惊失色。 她以为此事,无人会再提,没想到…… 手指颤巍巍地搅了帕子,面上还得装得镇定自若,“你……你血口喷人!什么下毒?我哪里做过这样的事?” 孟兰玉敢这般说,无非就是知道父亲已经替自己料理清楚。 李厨娘一家都赴了黄泉,难不成还能活过来指证自己不成?再说了,接触李厨娘的是她身边的婢女,要真是被人揭露,大不了推其出去做替死鬼,这么一想,顿觉安全。 吞咽了些紧张的口水后,便强撑着瘫软的身子,怒瞪回去。 这副能耐我何的样子,叫陆选眼睛眯了眯。 他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几年前就瞒着母亲与戴崇大哥处理过些军中的阴私事。 因此拷打敌军尚不在话下,更何况只是个外强中干的闺阁女子。 “你以为李厨娘死了就无人知晓你指使婢女下毒一事?天网恢恢,倒是叫我从其他地方寻到她那死而复生的家人,其子亲眼所见有孟家婢女于后巷暗中同她接触过,甚至还不小心留下了个织锦香囊……” 陆选眼神扫过孟兰玉身边的婢女们,蔑然一笑。 “可不就是与她们身上挂着的一模一样吗?” 这话一出,孟兰玉瞬间脚软,若不是旁边的婢女扶住,只怕要跌倒在地。 而孟昭玉从不知他暗中已查证了这么多,神情复杂的看向对方,想起当时因想与三公子避嫌而说的话便觉愧疚。 倒是陆选早已不将那日之事放在心上,掌心温热的握住她手,眸色尽显温柔。 孟昭玉有些招架不住,只能错开眼。 想着眼前事尚未解决清楚,便冷了眸子看过去。 “拔了她的簪子,让那婢女一并带回,再告诉父亲一句话,当初我便与他说过,待我嫁人后与孟家再无瓜葛,他现在纵女上门挑衅侮辱,是一点都没将我的话放在心里,既如此,那我与御史府便是旧仇未报,又添新怨,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再登御史府的门!” 决绝的态度让雪信等人为之一振,至于春阳则死死紧咬唇瓣,不肯为难少夫人。 未等孟兰玉反驳,慧珠便吩咐下去,将她们主仆统统“请”到了偏房等候,若是御史府一日不给回复,那就关一日! 那婢女见此哪儿还敢留下,飞奔着就跑出了国公府,直奔主家…… ? ?1更到~ ? 今日会努力写稿,争取2更和加更早点放出来~~ ? 感恩宝子们的票票!! ? 大梨子每天都在默默计算,哈哈哈,超过100就会给大家放送加更滴~~ ? 欢迎大家继续投哇~~~ 第57章 和亲 正屋内。 二人对坐,孟昭玉刚刚还泰然自如的表情又变得害羞些许。 陆选则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不迫,仿佛这世上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眸色温柔的看着孟昭玉,便开口道。 “可是在担心石三娘?” 孟昭玉点头,“三娘无辜,当初母亲救她也属偶然,可她与春阳却是真心待我,倘若此番真因我之事害她丢命,我这辈子都难安。” 难安,陆选也难安。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是个冒名顶替的,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放心,孟御史就算不顾及女儿的命也会为自己的前程思量,否则也不会同意嫁你过来了。” “前程?” 孟昭玉对此还是头一次听说。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因为国公府的聘礼足够诱人,所以他才同意的吗?” 陆选讽笑,“这只是其一,八个月前吐蕃派来使者求亲,可圣上只有一位四岁的寿安公主还未出嫁,如何能议亲?所以就将主意打到了宗亲各家郡主身上,正当龄的便是肃宁长公主的幼女南华郡主,可吐蕃王年逾四十,早已妻妾成群,长公主自然不肯。” 吐蕃强盛,孟昭玉身处蜀州多年,能感受得到。 更何况何家与吐蕃贵族间还有贸易往来,所以她知道吐蕃人可不愿意俯首称臣,甘居人下。 这番求亲,恐怕只是一次试探。 想到这些,随后面色严肃的说了句,“莫不是他们想打战,所以找的借口?” 陆选点头,眼神中露出些赞许。 “肃宁长公主不愿女儿牺牲,所以煽动了不少朝臣打算发兵吐蕃,可圣上却不大愿意,因为原本该贯通的水道去年中秋突然决堤,淹了婺州,衢州等地,连带着明州,越州也损失惨重,国库吃紧自然不想与吐蕃再掀战局,所以圣上觉得和亲乃最佳选择。” 孟昭玉叹息,自古以来公主郡主看似尊贵,实则却是帝王手中最易摆弄的棋子。 命好些,如肃宁长公主一辈子得父兄照料,驸马及夫家无人敢给她绊子使。 可命不好,就只能为了王朝大局,远赴他乡,嫁一个可以做她父辈的丈夫,得宠不得宠尚且不好说,只说这份委屈也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郡主何辜?” 陆选却想起一些旧事,只是不方便此刻提罢了。 “但我不明白,这些与父亲逼迫我嫁入国公府有何关系?” “当时朝中分两派,主战派以肃宁长公主和李相为首,求和派以李尚书为首,两边斗的如火如荼,拉了不少官员下水,孟御史也在其中,只可惜他却站错队,以至于王尚书借陛下之手扳倒李相顺利接替其位后,一连串曾是他左膀右臂之人皆受打压。” 原来如此。 父亲求学时,外祖父曾是他的恩师。 所以他与母亲自小就相识,乃青梅竹马的情份,后面入了官场,他便在旁人引荐下拜李相为尊,多年经营才有这平步青云的官身,如今靠山倒了,他又是纯系,自然是要受些排挤。 也难怪,明明是三品的御史大夫,却见他谨小慎微的厉害。 “所以小……陆郎的意思是父亲之所以让我嫁是想借镇国公府的威望保住孟家和他自己?” 陆选端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并未表现出大惊失色的落寞才点头认可。 “新上位的王相乃舅母之胞兄,所以与其说他是想借镇国公府的威望,不如说是借宣王府与王家的姻亲之联。” 宣王妃出自王家,这个她知道。 但她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牵扯。 一时间有些为那李相不值,受他庇佑多年的下属一朝反水,拿自己的女儿投石问路去讨政敌的好,她这位父亲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虚又伪无情。 不过很快她就察觉出些奇怪的地方。 宣王府与陆国公多年不对付,但此次去钱塘办差的事情还是落在了她公爹国公爷头上,难不成这就是帝王的权衡之术,即便宣王府上下乃他的族亲,但也要防范一二,时不时的重用一下他们的敌对之人,以求平衡? 孟昭玉不明白,但这种话她也不敢随意问出口,想起春日宴上看到的帝王之威,心中一片寂凉…… 忽而觉得面前的小公爷有些可怜。 他的出生本该是皇族与勋贵的强强联合,那是何等的荣耀。 却因为这些家宅吃醋之事,断送了半生前程,不仅寿命未知,连娶亲一事也是多方算计而来,表面看是华康郡主强势以重礼诱之,但今日才明白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伎俩罢了。 他们夫妇,还真是一双苦命鸳鸯。 父亲都不做人,但母亲却对自己极其疼爱。 “有时候真想抹去这姓氏,不做孟家的女儿,外祖父当年病重之际将母亲交予父亲照顾,才三年他就闹出娇夫人之事,带回来的二妹妹已有六岁,就比我小那么几月,所以父亲恐怕与母亲成婚后没多久就与之厮混在一起了,天下男儿皆薄情,他首当其冲!” 这话说完,孟昭玉瞬间感觉自己砸进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并非人人如此,昭昭,我绝不会背弃你……” 这话听着让人有那么一点感动,但孟昭玉仅仅与他做了夫妻,论感情可谈不上多少。 所以勉强一笑,并未回答。 陆选没有等到答复,黑眸渐深,但许多事不能一蹴而就,所以他愿意等,等到某日对方也愿意与自己倾心相待,到时候,他就将一切都托盘而出。 定要求得她的原谅! 夫妇二人各怀心思,但陆选炽热的怀抱还是叫孟昭玉察觉出些不对劲。 此前她虽为触碰过其身体,可见过其身披大氅,畏冷怕冻的表现,怎么二人圆房以后就变了呢? 莫不是,这病需要什么特殊药引? 一时间脑子里想入非非,脸颊泛起丝绯红。 片刻后,方才抬头,眸色含疑的问道,“陆郎的身体,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她一句话,叫陆选警铃大作。 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满眼为难! ? ?2更~~ ? 加更等我,今天一定放出来!! ? 以及投票快要到100了,如果今天可以抵达,那么明天加更继续!! ? 宝子们冲啊!!! 第58章 避子 如果可以,陆选其实昨日行房前就想与之说清楚。 奈何他酒意上头,色欲熏心,所以才做出此等愧对阿兄,愧对她的事,眉头蹙得深紧,欲言又止的看向孟昭玉。 “昭昭,若我对你撒了谎,你……会愿意宽宥我吗?” 孟昭玉刚刚还沉浸在觉其可怜之中,乍然听到撒谎二字,下意识的就拂开他的手,退后两步,眼神中颇为戒备。 “什么意思?” 这表现让陆选彻底哑言,要是叫她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此时此刻便是二人决断之日。 他不愿意。 心中酸涩如潮水般涌上头,他忍住了,最后化做一声叹息,打算沉默对待。 谁知,孟昭玉却有了其他想法。 见其表现得如此为难,脑子里前后过了一遍,直到最后忽而被点化般的灵机一动,就对着他郑重其事的问道。 “难不成,你压根没病?”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否则一个病弱多年的男子哪里能似昨晚那般与她……缠绵。 陆选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凝望着她的眼睛,虽有怀疑却不失真诚,反倒是自己桩桩件件从一开始就藏了别样心思,所以真真假假的掺合了些。 “病自然是病过的,否则不会从小到大让母亲担忧至此,只是半年前得了个机缘,身体逐渐恢复了些,为防西苑和父亲才瞒下的,抱歉。” 一个西苑,一个陆国公,恐不足为惧。 孟昭玉想到的是他或许并未说出口的真相,他们要防的是多疑的圣上。 他的病弱,对于圣上来说是桩好事,毕竟母族父族皆强盛,那意味着会成为皇权的威胁,但若他打小就极有可能撒手归西,倒也解释了为何圣上对他,对婆母华康郡主总是格外偏疼些的缘故。 所以,刚刚还升腾起的怀疑顷刻就打消了不少。 藏拙,对于孟昭玉而言并不陌生。 以往她在何家家学中上课时,亦从未有过出挑的表现,不抢任何一名何氏女子的荣光,是她得以在何家立足的根本。 所以,她能感同身受。 正因如此,放松了刚刚的警惕与戒备,再看向面前之人,仿佛与还在何家之时的自己隐隐重叠。 “我与陆郎既已成夫妻,那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我会和你一起瞒下,慧珠他们知晓吗?” 陆选点头,“此事仅母亲,四婶婶,鲁嬷嬷,季大夫,慧珠及杜仲知晓,还有……三弟。” 乍然提及陆三爷,孟昭玉有过瞬间的错愕。 但仔细一想,那可是他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虽为堂亲,但在这东苑也与亲兄弟无疑,因此并不觉有什么不妥。 “那其他人就瞒下,日后若有用药之事,我亲自伺候,不叫她们发现。” 陆选深情的望着孟昭玉,愧疚油然而生,但又不敢直言相对,只能化作紧紧相拥来表达自己的心思。 “对不起。” 孟昭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想着他是为此前的隐瞒而道歉,便安心收下。 他的身体若能恢复康健,于自己而言也是好事,起码子嗣之事没那么着急,但要说培养感情,也非一朝一夕,所以慢慢来。 起码现在自己并不讨厌他! 沉默良久,直到孟昭玉觉得其怀抱太炙热了些,这才轻轻推开。 “今日本该给婆母请安敬茶,却耽误到现在,方才你去,婆母可有说什么?”她问。 当然有说。 不仅是大伯母(华康郡主),还有母亲(胡氏)也在,二人最关切的无疑就是圆房一事,谈话间姚黄还将白喜帕送来,至此她们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可他,却因心里藏着对孟昭玉的情谊而有些郁郁寡欢,反倒叫她们生了误会。 “择之,事已至此,就别多想了,你阿兄若有知也会谢过你的这份情谊,大伯母对不起你们二人,但我保证,有我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孟氏再受委屈,她若能诞下孩儿,我必定当亲孙待之,如有违誓,天打雷劈,堕畜生道!” 这番话不可谓不重,陆选当然信任大伯母。 但他却无法说出那句自己想要一直替代阿兄的话了…… “陆郎,陆郎?” 孟昭玉的轻唤让他回神过来,看着其懵懂的眼神,忍不住的又揽其在怀,恨不得揉进肺腑间。 “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我的身体,所以稍后季大夫会来诊脉,咱们在你身子彻底恢复之前,还是要注意避子。” 这事,孟昭玉也认可。 外间突然想起一阵轻缓的敲门声,紧接着便听到了慧珠的声音。 “小公爷,少夫人,季大夫还候着,可要请脉了?” “进来。” 孟昭玉实在是有些逃不开他的怀抱,所以慧珠的出声也算是“拯救”了她,连忙答应,略整理了衣裳,顺了顺鬓边秀发,又恢复成过去那个端庄大方的模样。 季寻芳出现时,二人皆坐着。 她行礼不似慧珠那般虔诚,直截了当的就开始替孟昭玉诊脉,片刻后道。 “少夫人身子恢复得不错,只是行房时略注意些,时间不宜太长,另外此乃《千金方》里的避子丹,不会伤身,少夫人或小公爷都可服用。” 瓷瓶递过来时,孟昭玉本人好似一只熟透的虾子,火红一片。 对方是医者,说这些话自然不觉有什么,可自己…… 一时间颇为幽怨的瞪了眼旁边的陆选,他促狭的笑意挂在脸上,随后将自己的手腕伸出去替孟昭玉解围。 “季大夫也替我诊脉看看,我病愈之事少夫人已知晓,所以脉象不必隐瞒。” 慧珠与季寻芳皆大吃一惊,看向陆选时的眼神都很复杂,这种事怎可轻易泄漏,若是少夫人一个嘴快,那她们上下瞒了许久的秘密岂非会大昭于天下…… 那东苑的名声,郡主和小公爷的脸面,岂非完了? 见其如此坦诚相待,孟昭玉也感动,又看二人担心皆浮于脸上,她郑重其事的便说道。 “事关重大,我不会令其他人知晓的,你们可以放心。” 慧珠轻叹,看了眼季寻芳,而她已经搭脉,片刻后道,“小公爷也一切都好,就是需知过犹不及,身子若被掏空了,可难补回来……” 陆选无语,眼神森然的看了对方一眼。 孟昭玉的脸颊愈发红了,明明二人什么都没做,但此刻她却显得心虚不已,端起旁边的茶就企图降降温。 倒是陆选才不在乎这番警告,好不容易才得美人在怀,这厮却想让自己过回以前那孤枕难眠的日子,不能够…… 眼神盯着那装有避子丹的药瓶,直言道,“一瓶不够,多取几瓶过来。” 孟昭玉:…… 慧珠:…… 季寻芳:…… ? ?嘻嘻,加更来啦~~ ? 今日份的陆三战斗力还可以,哈哈哈。 ? 最后是个小亮点! ? 他一边又很愧疚自己偷家,一边又舍不下我昭,看着,有他苦头吃的! ? 我昭无语中,摊上个装病的假夫君,也是没招了…… 第59章 污蔑 东苑,左梢间。 春阳躺在床塌上,整个人都失了神。 自己陪嫁国公府还不到一月,阿娘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这个做女儿的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心里头又急又愧。 眼泪就跟掉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滚,雪信见她这般,也不好受。 轻叹着就安慰,“别怕,小公爷既然扣下了二姑娘,家主必定忌惮,一定会送你娘来换的,到时候就留在国公府里养病,等好了还能跟在少夫人身边伺候,不用回御史府,也是因祸得福的好事一桩。” “是吗?”春阳一脸茫然,“我就怕阿娘等不到那时候,万一家主把气撒在她身上,又折磨一番呢?” 雪信有些不知所措,这话还真没法回答。 但心里也是阿弥陀佛的祈求着,盼石三娘能撑到她们将其换过来为止…… 这里愁云惨雾,此刻得了消息的御史府也没好到哪儿去。 前厅。 娇夫人死死抓着回来报信的婢女,就忍不住的咆哮道,“国公府凭什么扣人?二姑娘好心上门提醒,她们怎么敢!一定是孟昭玉撺掇小公爷,否则无冤无仇的,他为何要这般做!” 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一脸楚楚可怜的委屈,如果可以她恨不能自己亲登国公府的门,接回女儿! “家主,这下毒之事实属污蔑啊,小公爷何以如此说?二姑娘正当龄,若名声毁了她这一辈子还怎么找婆家?大姑娘,这是恨毒了妾才会这般报复二姑娘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婢女红香连忙搀扶着到旁边的团椅上坐下,而后替她拍背顺气。 “哼,便是没有此事,就凭她从你肚子里钻出来这么个名声,金陵城里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肯要!除非做妾!” 孟老夫人在国公府那里接二连三的吃瘪,如今见孙女被扣,儿子宠妾又在这里无能发疯。 一时间口不择言的就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场面瞬间落针可闻。 娇夫人脸色煞白一片,旁边站着的孟启玉也紧攥拳头。 若非说此话的乃是祖母,他也想反驳几句,替姨娘讨个公道! 孟珩叹息,知道此事一直是母亲心里的梗,可这种时候翻旧账也没意思,便开口替娇夫人解围。 “母亲,娇娘出身是不大好,但十几年如一日从未逾矩,对你孝顺,对儿子也体贴,她纵有千万种不是,也替孟家留了后,所以当务之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是得尽快把兰玉接回来才是。” 至于下毒的名声,当然不能散出去。 否则别说是女儿,就连他自己也得跟着被谏。 孟老夫人看了眼唯一的孙儿,见其眼神颇为幽怨,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尴尬。 轻咳两声,转了话题就道。 “真不知是闯了哪路神仙的不满,叫洪氏母女老跟我们对着干,她娘是个不顾孟家脸面的,女儿也这般!罢了罢了,我老了,说多了话也是遭人嫌得很,你们自断,反正我老婆子也没几年活头,大不了闭门谢客,那些污糟事也传不到我耳朵里!” 说着就站起身,走过儿子孟珩身边时,还是忍不住的提了句。 “你和启玉还有大好的前程要奔,你们的名声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当断则断,省得全是麻烦。” 话虽然是对着儿子说的,但眼神却扫向旁边半坐着还在哭的娇夫人。 她对这个儿子宠妾从来都瞧不上,若非因为她的出现,儿子的位置必定比现在要高,和离后也能顺理成章的再娶继室,哪会如这般猪油蒙心! 说完,便拂袖而去,只留这一家三口在屋内继续愁眉不展…… 孟老夫人说这话,娇夫人是恨的。 但她除了家主,背后再无人可依仗,所以即便是恨,也不敢轻易撕破脸皮,说到底她只是个妾,如何能与家里的老祖宗抗衡! 一时间悲从中来,又想到连家中长辈都会因此事诟病女儿,可想而知其他人。 愈发心痛如绞。 见她西子捧心般的捂着胸口,孟珩关切问道,“可是老毛病又犯了?” 娇夫人点点头,一脸虚弱,泪痕还挂在脸上,抓着他的手就如同救命稻草般,哭着说道。 “妾知自己卑贱,但二姑娘和小公子是无辜的,大姑娘若因当年之事非要与她们过不去,妾愿意拿命换她的怒意消散,只求她别让国公府为难二姑娘,为难家主和小公子!” 哭至伤心处,更一味的钻了牛角尖。 “总不能让小公爷一人拖死我们家两个姑娘!” 这才是娇夫人心中所想!在她看来,小姨子登门看望长姐,没什么问题,可要是留宿那就不好说了。 什么下毒,什么旧怨新愁的,无非就是借口! 八成是孟昭玉不满自己嫁了个将死之人,所以非得拖着妹妹也入地狱罢了! 一想到这里,娇夫人就气结,今日女儿要去,她就该拦着的,不然也不会有此刻的绝望…… 中毒之事,孟珩并未对其他人说过,所以娇夫人和孟启玉都以为是借口,唯独他知道此事乃真。 当初昭玉要公道,他没给,如今被国公府拿捏着反过来威胁,他也一肚子气呢。 “胡言乱语什么呢?你以为华康郡主和小公爷饿急了什么人都要往府里纳?金陵城内那么多贵女都没入她们的眼,你怎知兰玉就能?” 话是实话,但难听也是真难听。 与刚刚孟老夫人的嫌弃,并没什么不同。 他对兰玉这女儿疼惜归疼惜,但也知道其出身并不能攀附到多好的门庭,所以在几次三番试探过好友并得到明确拒绝后,他就换了想法。 高门既嫁不进去,那就找个门户低些的清白举子加以培养,日后也是能过上平顺的夫妻生活。 但面前的宠妾似乎另有所图…… 念及此处,脸色便没有刚刚那般疼爱,变得严肃不少。 “你养得好女儿,中毒一事小公爷并没有说错,而是确有其事,若非我在中间斡旋,只怕她早就名声尽毁,对自己的长姐都敢下此毒手,须知这里头没有你纵女过度的缘由?还敢胡乱怀疑?” ? ?1更~ ? 这几天事情多,更新都不会太稳定。 ? 但每日2更还是会保证的! 第60章 灌药 这话一出口,娇夫人蒙了! 她的女儿平素连只蚁虫都不敢杀,如何会下毒谋害长姐? “妾不信!一定是有人陷害她!妾不信。”娇夫人身子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住了团椅方才停下,可随之而来的是孟珩眼神的追看,逃不可逃。 原本委屈的眼睛里顿时泪珠盈睫,怎么会?怎么可能? 看到宠妾如此反应,孟珩终究还是没舍得再逼下去,于是转头看向旁边同样不愿相信此事实的孟启玉,便道。 “让人将那婆子收拾好,你我父子亲自去送,启儿,事到如今你也该学着看明白些事情了,收起你那妇人之仁,为父今日就教你何为胯下之辱!” 孟启玉小心翼翼的点头。 看向父亲时,眼神中全是艰涩。 这胯下之辱的典故出处他自当知晓,可知道是一回事,能否受得住又是另一回事,因此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对之事,整个人都不怎么好了。 孟珩负手望向窗外,神色冷硬。 二人登门的消息是在午饭后,月锦来报时孟昭玉夫妇刚吃完饭没多久。 四月轻盈,不似三月倒春寒的冷冽,也没有五月毒辣的日头,因此国公府内一路走来全是朱樱绿草,若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家宅事,他们一家倒是难得这般团聚。 孟珩心想。 看了眼从未谋面的小公爷,他与当日来迎亲的陆三公子眉宇间倒是有些相像,只不过一骄阳似火,一孱弱如霜,时不时的还能听到些咳嗽声,脸色也苍白。 但那双眼睛,自始至终却如深潭般,难以捉摸。 “孟御史既来了,那我也不绕弯子,贵府二姑娘于府中下毒谋害我妻不成,事后还连损李家几条性命,若非天道有公,叫国公府的人查出破绽,找到人证,怕是这冤情到死都难伸,你身为御史大夫,也是朝中三品大员,如此的徇私枉法,偏袒庶女……我倒不知是哪门子说辞了。” 外头花开富贵,花厅之中却气息凝滞,几句话而已,陆选就将孟珩父子压制得有些喘不过气。 若认,那他将愈发被动。 若不认,听这语气人证物证俱在,想否都没机会。 所以只能沉默,暗中想对策。 至于孟启玉,他压根没经历过这些,从小到大于家中祖母偏疼,父亲照顾,在太学读书又得夫子赞许,所以长辈们从来都和颜悦色。 但今日,明明上首坐着的是他名义上的长姐和姐夫,他却不敢多言。 生怕自己行差出错,叫人抓了把柄,给父亲,给二姐姐又招惹是非,故而十分安静。 看到他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孟昭玉内心毫无波澜。 说是弟弟,可二人从见面到现在连句正经话都没说上过,况且因着娇夫人,她连父亲祖母都不想认,更别提这双弟妹。 片刻后,才听父亲孟珩叹道,“兰玉年幼无知,心思有偏,才会受下人撺掇做出此等丑事,我今日将她带回必定会严加管教。” “怎么个严加管教法?我想听听。” 陆选紧追不舍,逼迫着孟珩表态,他为保全家名声,只能冷着脸说道,“手杖二十,禁闭半年,抄经供奉佛前,为她长姐求平安顺遂。” 话刚落,孟昭玉便笑了。 笑的蔑视,笑的嘲讽,“原来在父亲眼里,我这条命竟只得手杖二十,禁闭半年便可了了,还真是小惩大诫。” “那你想如何?” “以二姑娘之恶行,判玉女登梯(一种严酷的刑法)都不为过,孟御史想试试看吗?”陆选讥笑道。 明明二人皆衣着华贵,面带慈悲,但此刻说出的话却仿佛地狱判官般令人背脊生寒! “怎可!” “有何不可?还是孟御史觉得我国公府做不到?别忘了我舅舅是宣王呢……” 陆选从来都不喜仗势欺人,可偏偏权势这种好东西就是能让恶人惧怕,能让恶有恶报,所以他不觉得动用私利以谋公允,有何不妥的地方。 孟珩忧心忡忡,要真这么干了,那他们御史府孟家这辈子都别想在金陵城抬起头来。 倏然看向孟昭玉,眼神中难得露出请求的意思。 “昭玉,到底是一家人,非得把事情做绝不可吗?孟家若是坏了名声,你又能得什么好呢?” “事到如今父亲还是浆糊蒙心,我要得从来都不是坏孟家名声,而是要你的公允,当日我就说过,要让下毒之人也中一回我所中之毒,方可扯平,今日亦如此!若父亲不想要事情道无可回旋之地,便让二妹得她因得之报应,另外,石三娘的身契我要了,从今往后她与御史府再无瓜葛。” 孟昭玉看着父亲一脸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心中闷酸尽消。 她所求从来不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公平公允足矣! “人我带来了,身契也可以给你,至于要让兰玉也中毒之事,只怕太伤人合,你已为人妇,日后也有可能要为人母,倘若有一日自己的孩子要被逼下毒,你能眼睁睁的看着放任不管吗?” 说着说着,那孟珩就愈发放低姿态。 如此表现,倒是将孟昭玉给衬托得格外不近人情,“两个条件缺一不可,父亲若不愿,那就如小公爷所说交出去公事公办。” 孟昭玉懒与之再多废话。 神色倦怠的就想起身离开,结果却被孟珩给阻止了,“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吗?” “没有。” 说出这二字的时候,孟昭玉感觉自己的心有些钝钝的疼。 她原以为自己对父亲早就没有一丝感情,但看到对方为了二妹如此据理力争,低声下气时还是会有些难过,曾几何时这样的宠爱她也得到过,可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父亲,成了她人的父亲。 而她,不过是其用来投敌献出的名状罢了。 眼风凉凉的扫过去,最后一点不舍也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高傲。 自此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们父女二人这一世的缘分,到此为止…… “好,我答应你!” 他的话刚落,就见慧珠一记眼神,很快孟兰玉和她的婢女就被“请”了出来,身上并未有拷打的痕迹,但神色间却害怕至极。 见到父亲,如临大赦般就要扑过去,却被国公府的婆子们给钳制住。 “父亲,救我……” 瞬即,月锦就拿了个瓷瓶送到孟珩面前,无须多言。 在场之人,谁都明白,那瓶子里的东西必定是孟昭玉所中之毒,如此这般,要让他自己亲灌? 一时间,拳头紧攥! ? ?2更~~ ? 对于下毒这件事,明天就可以有个小收尾啦。 ? 孟兰玉会得到她应有的报应,只是又会延伸出怎么样的故事呢~ ? 且听明日分说! 第61章 毒杀 “虎毒尚且不食子,小公爷,你们不要做的太过!” 孟珩不悦的瞪向上座着的二人,奈何陆选却反唇相讥,“是吗?” “可我瞧着孟御史对我妻何止食子,简直恨不得拆骨还父才满意!孟二姑娘好福气,能得你这么真心相待,就是不知若有一日让你在二姑娘和小公子之间选,你又当舍弃谁?” 眼神扫向一直没吭声的孟启玉,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孟珩是怜惜爱女,但对他而言,儿子要承继家族血脉,自然更为重要,所以牙根咬紧,最后却不得不拿起瓶子,毫不犹豫的就走到孟兰玉面前。 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头,女儿香软的面孔与宠妾孔夫人有七八成相似,尤其是母女二人一蹙眉,一捧心,他就总舍不下…… 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 母亲孟老夫人那句,“当断不断,反受其害”的话萦绕耳边,最后他面无表情,眼神却带着些痛楚的捏开了孟兰玉的嘴巴。 见其挣扎着喊“不要”,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 直到瓶子空了,他才狠狠一掷,随后恶瞪向依旧钳制着女儿的那几个婆子,怒吼道。 “还不放开!” 几人都看向慧珠,见其点点头,这才退下。 很快,孟兰玉就腹痛难忍,冷汗涔涔,紧接着便毫无征兆地喉头一甜,瞬间血就自口中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雪信站在孟昭玉身边,看着自家少夫人“大仇得报”,心里畅快极了。 就是可惜了这织锦团花地衣,好好的东西却见了血,一点不吉利。 “兰玉!” “二姐!” 孟珩父子俩皆扑过去,意图摇醒,可惜她早就在那剧毒的作用下,已经昏死过去。 抱起女儿,孟珩回头怒瞪了孟昭玉夫妇一眼,就快步流星的离去,一边走还一边让孟启玉快去找郑老大夫来救命。 而端坐着的陆选侧头看了一眼孟昭玉,见她表情淡淡,背脊依旧挺直,便道。 “心中那口气消了吗?” “嗯。” 只是此事之后,她孟昭玉只有母,再无父,与整个御史府皆不会有任何瓜葛! “我累了,想回去歇歇。” “去,今日我还有其他事要再书房处理,若太晚便歇在暖阁。” “好。” 孟昭玉薄唇轻启,沉默离开。 见她这般模样,陆选心里也不好受。 他对父亲的记忆实在淡薄,所以小时候跟着阿兄,一度以为大伯父就是父亲,可其每次对待阿兄那冷淡又嫌弃的态度,都给小小的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还以为父如山,皆如此。 直到看见陆绛出生,他才明白原来不是没有慈父之说,而是慈父从来不是阿兄可得的。 因此,即便大伯父对自己关照有加,可这么多年来他与之还是亲密不起来。 现如今替了阿兄,更是能感同身受这份不被父亲所接纳的痛苦,因此他知道孟昭玉此刻心情。 “让季寻芳去救治石三娘,消息无论好坏,都要与少夫人说清楚。” “是。” 随后他就坐在素舆上,由随从杜仲推着离开花厅。 等他们一走,立刻就有奴仆前来将那见了血的地衣更换成新的,又燃了熏香开了窗,很快那股子血腥味就消失不见…… 御史府,兰溪院。 孟兰玉被送回来的时候,衣襟处全是血渍。 娇夫人险些没站稳,看到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成了这副模样,那叫一个心疼。 “二姑娘,这是怎么了?国公府要屈打成招吗?” 她的话,无人敢答。 毕竟那毒药可是家主亲自灌下的,谁要是说出来,只怕连今晚的月亮都见不到,因此个个瑟瑟发抖的跪倒在地,却一言不发。 “郑老大夫呢?请来了吗?” “来了,来了!儿子路上就与郑大夫说明了情况,他老已经提前写好药方,儿子这就去配。”说罢,就匆匆离去。 孟启玉对二姐还是有手足之情的。 虽说六岁后,他去了太学读书,二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可到底血浓于水,这种时候自然不遗余力。 孟珩抱开已经哭得腿软的宠妾孔夫人,让郑老大夫搭脉问诊。 他原本急切的脸色也逐渐平复下来,只盼着郑老大夫能救治及时,否则…… 他定要让国公府付出代价! 整个屋子内都闷闷沉沉的叫人难受,郑老大夫的眉头自搭脉后就没松开过,直到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这毒药比当初大姑娘服下的要纯不少,孟御史还是要有心理准备,或许……二姑娘未必能挺得过去!” 一听这话,娇夫人当即晕了。 孟珩一边扶着她,一边唤人来将其抬走。 这种时候他需得撑住,否则家里得大乱,于是对着郑老大夫就恭敬的行了个叉手礼,随后道。 “家中丑事让你见笑了,孟珩拜托郑老尽力而为,若真的不成,那也是兰玉的命,绝不会怪到郑老头上。” “孟御史放心,老朽一定尽力而为。” 医者仁心,哪怕躺在面前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郑老大夫都会救他,这是他年少从医时就发下的宏愿,所以这一刻他也没有半丝区别对待。 下针快狠准,很快就见孟兰玉又呕了几口毒血出来,腥臭漆黑。 脸色煞白不说,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般湿透了,整个兰溪院的下人们连喘气声都不敢过大,生怕惹恼了家主,得个被发落的下场。 而管家松伯在听说二姑娘是中毒后被送回的消息后,已经推测出七八成,心道要坏事,立刻就找来了小厮长生。 “不是说李家的人都解决干净了吗?” “管家放心,保管死得透透的,小人亲自动的手,不可能还有活口!” 他的话让松伯疑惑不止,若李家无人生还,那二姑娘怎么会中毒呢? 一脑门的浆糊还未理顺,下一刻二人就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吓到了,“管家,家主让你过去一趟,说有话要问!” 松伯心头一颤,该来的跑不掉。 于是带上小厮长生便朝着兰溪院而去,这一夜,注定御史府无人能眠…… 第62章 再娶 “……事情就是这样,小人敢拿性命做保,李家人绝对死得透透的,所以小公爷说的人证必然是假的!不信,小人可以与他对质!” 长生斩钉截铁的话,仿佛一记巴掌狠拍在孟珩脸上。 看样子,他被这没几日活头的“大女婿”摆了一道,真假掺半的话逼得他不得不对亲女下手,既报复了昭玉中毒之仇,也在他们父女,姐弟间划了道巨大的裂痕。 兰玉即便是醒过来,对自己哪能没有怨怼?说不定还会把脾气撒在胞弟身上! 杀人诛心! 这招实在是狠! 但松伯和长生却不知道家主此刻在想什么,只一味的想要保住性命和前程,思索再三便试探的开口道。 “家主,此事蹊跷,会不会家中有内鬼通了国公府的气,否则他们怎会查到这些?” “哼,你管得好家,漏成筛子一般却还不知如何补救!”孟珩谴责骂道。 管家松伯和小厮长生立刻跪地求饶,他们哪儿知道自己会被国公府的人给盯上,确实疏忽大意了。 沉默。 直到外头有人来报说二姑娘挺过来了,几人才松了口气。 “给我查,若有不对劲的,都捆了关柴房,我倒要看看这御史府里头还有些什么牛鬼蛇神,吃着我孟家的米,却馋别人家的饭!” “是,家主。” 松伯从兰溪院离开的时候,廊下的灯早已掌亮。 他脸上的阴沉却将月色衬得格外凄冷,压着嗓子就吩咐道,“这次办事再不勤谨些,我也保不住你的小命!知道吗?” “管家放心,这一次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长生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说是徒弟一点不为过,因此手段有过之无不及,很快御史府内人人自危。 绝大多数的奴仆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的婢女早上还在规矩当差,下午就不见人影,二门上的管事和小厮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好几个,一时间人心惶惶。 但孟珩却不在意。 直到母亲身边的薛嬷嬷来请,他才走出已经待了好几日的书房。 孟老夫人信佛,因此西间隔了个小佛堂,里面供奉着一尊特意从青龙寺请回来的白玉菩萨,此刻燃着明香,她虔诚的跪在蒲团上,手里的珠串一颗颗认真拨弄着。 孟珩来时就看到这一幕,规矩的站在门前,等候母亲祈祷结束…… 日头正好,廊下也跟着热了起来。 虽说还不到五毒月,但御史府不似国公府处处绿意盎然,因此在外头站久了,还是会有些烦躁。 “母亲诵经多久了?”孟珩问。 “已有半柱香的时间,家主再等等,一会儿就好。” 薛嬷嬷的话刚落,就听里头发出声动静,二人进门便看到孟老夫人对着那白玉观音恭敬磕头后扶着膝盖起身。 薛嬷嬷上前搀扶其坐下,随后孟老夫人瞥了眼额头已有细汗的儿子,才沉声道。 “就这么一会儿便觉着惴惴不安了?那你可想过,这家上上下下的被折腾了几日,底下人哪个不是心惊胆战的?叫她们还如何当差!” 孟老夫人的话一出,孟珩就知道她的意思。 “儿子怀疑家里出了内鬼,所以才需细细查探,却不曾想惊扰了母亲,都是儿子的错,母亲息怒。” 他这副认真道歉的表现,让孟老夫人也指摘不出错来。 叹息一声,“坐,你我母子二人许久未曾好好说会儿话了,今日我的确有话同你说。” “是,儿子洗耳恭听。” 孟老夫人手里的珠串继续拨弄着,时不时的会发成些细碎的碰撞声,面沉如水的直接开口就问道。 “兰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孟珩眼中闪过丝心疼,“郑老救治及时,人已无大碍,但恐怕需静养许久,所以儿子想送她回洛州老家,那里山清水秀的比金陵城更适合调理身体。” “嗯,这安排没错,不过我的意思是母女连心,兰玉这一去还不知何时能归,要不让娇娘跟着去伺候,你这年纪也该仔细想想,娶个贤惠些的继室了,否则启玉可就一直要以庶子自居,他是我孟家唯一的男丁,你舍得?” 孟老夫人以孙子做挟,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过去孟珩无心男女之事,只想往上爬,现而今他跟的李相已倒,处境自然艰难不少。 “妾室而已,你疼惜她多年也算对得起你二人这份情谊了,可家里不能一日无主母,等我撒手去了,难不成要叫她个风尘女子来前院替你操持?那御史府的门怕是不会有人再登!儿啊,趁着这个机会,寻门好亲!” 孟老夫人循循善诱。 见他并未如从前那般反驳自己,心道或许有戏,便继续说道。 “你的年纪虽说比不上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可也算端正持方的君子,这几日我从老姐妹那儿打听到崔家有位远嫁的小姑子替夫守丧三年,如今期满已准备回来,她膝下无子,又是崔家那老祖宗的心头肉,还有肃宁长公主做嫂嫂,若要议亲,必然是个香饽饽,你……可打算试试看?” 比起儿子,她倒是更跃跃欲试些。 反而孟珩听到此女身份后,略有复杂的看了眼自家母亲。 孟老夫人以为儿子嫌弃对方并非完璧女,因而继续道,“若你想娶个黄花闺女,也无妨,但这身世定然比不过崔家这位小姑子,且不说肃宁长公主的能耐,只说那位崔家老祖宗,当年可是跟着崔老太公征战过西域三十六国的女将军,先皇亲封的护国夫人,有她在,崔家可享百年太平!” 越说越觉得崔家这位小姑子是天赐良机。 于是眼神鼓动得厉害,“到时候,咱们与皇家也沾了亲,还怕对付不了个国公府吗?” 这话说到了孟珩的心坎处,如今他最窝火的便是此事! 孟昭玉胳膊肘往外拐,当初嫁她时自己还曾有过片刻的不舍与为难,谁知她却如此不近人情。 想起这些日子的万般憋屈,孟珩也算下定决心。 “这位崔娘子何时归来?” “五月初,崔家说要借着赛龙舟的喜庆,将这热闹给这位崔家小姑子抬轿,也好叫金陵城内的人们都知道她回来了。” 五月初…… 看来,崔家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啊。 心中稍做盘算,便开口道,“儿子明白了,母亲尽管去打听,这门亲,儿子势在必得!” ? ?惊喜不?意外不? ? 孟狠心爹要准备再娶了,果然是要受刺激,剧情才能快速推动啊~ ? 所以,问题来了。 ? 这位崔娘子会不会成为孟狠心爹的继室呢? ? 嘻嘻,拭目以待!! 第63章 诱饵 孟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眼清目明。 整个人都笔挺不少,欣慰说道,“以我儿之才貌必定能得那崔家小姑子的青睐!” 孟珩没答,但眼神中已经开始琢磨起要如何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此时此刻还在照顾女儿的娇夫人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弃子,还想着等女儿好些,非得要找个机会去国公府与那大姑娘评评理! 至于亲眼目睹父亲给二姐灌药之后的孟启玉,整个人也有些神情恍惚。 夫子曾道,“父子和则家不败,兄弟和则门不衰。” 可如今他们这御史府内父亲不像父亲,长姐不像长姐,二姐更是糊涂,倒让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有些崩塌,所以,于太学中读书时不甚专心。 这日,刚从课堂上结束,就被夫子特意留了下来,对方捋着他的山羊胡须,便问道。 “这几日你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孟启玉连忙抱手行礼,一脸羞愧,“让夫人费心了,学生一切都好,只是忧心些家中琐碎事,故而……” 他没明说,那夫子也没再继续问。 高门大院里,谁家没点龌龊事?知道于他也没什么好处…… 便点头提醒道,“古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以你现在之年纪,该是读书最好的时机,莫要被家里的俗事牵扯太多,待考取功名后,许多事或可迎刃而解,明白吗?” “夫子之言,学生谨记!” 说完就见那夫子挥挥手,孟启玉恭敬退着离开。 待走出学堂,只见万丈阳光均撒在青石板路上,心中对于夫子的话来回裹嚼。 是啊,归根结底,还是因他乃姨娘所出,毫无政绩才会招致这许多问题。 姨娘居后院苦苦熬了十几年仍不得祖母看重,二姐铤而走险下毒谋害长姐也是因婚事不得如意…… 父亲更是如此,明明对他期许颇高,偏偏最近忙得没空与他谈心。 想到这里,孟启玉的眼神中逐渐聚焦了神采,以为自己找到了解决一切问题的根由,故而迫不及待的就想回寝屋温书,结果半路却遇到了一行人。 为首的乃崇文馆杨学士,孟启玉曾有幸听他与清凉寺寺主无恩大师辩过经。 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侃侃而谈,神态从容…… 是他发自内心崇敬之人,今日突然在此地见到惊喜溢于脸上,但也知自己的身份不够杨学士亲自指点,因此躬身行礼,并未有他想。 谁知这行人走至其面前,忽而停了下来。 孟启玉还道奇怪,就见里头一年轻男子张口便问道,“这位是孟御史家的幼子启玉兄吗?” 他神色讶然,满脸疑惑。 “正是学生,不知这位公子是……” 说罢就看向对方,只见其笑得和煦,“在下乃国公府四子陆绛,说起来你我间还是姻亲呢。” 陆绛? 孟启玉顿讶,关于镇国公府的事情他了解不多,但听说过其府有位颇得宠爱的孔夫人,所生之子陆四公子很得陆国公重视。 如今看来,便是眼前这一位了。 陆三爷矜贵貌俊,陆小公爷赢弱沉稳,面前的这位陆四爷却如春日煦风,让人望之便生近意。 镇国公府还真是钟灵毓秀之地。 心中如此想,态度上自然恭敬,“原来是陆四公子,启玉眼拙未曾认出,还请四公子莫要见怪。” 陆绛点头示意后,一行人便离开,并未有过多的交集,只走时孟启玉隐约听到句,“……因身份缘由,只能入太学,但听闻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可惜了。” 双拳紧握,目光灼灼的看向说此话的陆绛,有种知音难寻的感觉。 但对方并未因此表态或停留,至廊下转弯处消失,仿佛一切都是孟启玉的梦而已。 怅然若失…… 却不知他此番心态,就是陆绛想要的效果,否则他也不必强撑着陪杨学士走这一遭。 后背之伤尚未完全愈合,行走时还有些吃痛,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兴奋便油然而生。 御史府,孟家,等着!自己当有大礼相送! …… 春日枝头缠樱,夹杂着些初夏的热意,此刻东苑左梢间内,石三娘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床边斜靠着个人,竟是女儿春阳,一时间眼眶酸涩得厉害。 “春……春阳……” 她烧了好几日,嗓子里就跟裹嚼了碎瓷片似的划拉着疼,仅这么一句,就让她难受得不行。 春阳照顾了她整夜,天方亮才勉强睡去,此刻听见叫唤,立刻从浅眠中惊醒。 “阿娘!你醒了?” 眼泪夺眶,天知道她有多害怕相依为命的阿娘就这么一睡不醒,如今能见她再度醒来,激动得无以复加。 “我……” 石三娘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春阳阻止。 “阿娘放心,此处乃国公府东苑,少夫人已经将你从孟家带出,身契也拿到了,日后你可以跟在少夫人身边与女儿一同伺候,再不必回御史府那狼窝之地!” 她满腹疑惑,奈何喉咙实在是疼,春阳看出来便安抚道。 “季大夫给你用过药了,只是烧了几日伤到嗓子,阿娘且养养,等好了再说话。” 事已至此,石三娘只能点头,想起自己明明在浆洗房歇着,莫名其妙的就来人将她捆了去,一盆接一盆的刺骨冷水泼下,便是再强壮的身子也抵不住这般折磨。 她迷迷糊糊之间,就听到了二姑娘的声音。 “……反正也是个诱饵,若骗不到也就是死个不起眼的下人,父亲不会责怪的,但若是成了,姨娘也能立首功,日后会更得器重不是吗?” 眼神中迸发出好些恨意和愤怒,嘶哑着说了句。 “担心……担心二姑娘……害……害少夫……人!” 她挣扎着说完,便感觉到喉头一阵腥甜,怕吓着女儿,赶紧强咽下去,结果却听女儿说道。 “阿娘别怕,二姑娘害不到少夫人的!她被小公爷强逼着喝了少夫人当日所中之毒,如今连命都未必能保住!所以不可能害人了!” 石三娘惊讶,这……这国公府的小公爷不是说连身都起不来了吗? 怎么会? ? ?1更~~ ? 又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一天! ? 2更会晚点,但保证能更! ? 今天或者明天给大家安排个加更!!! ? 感谢大家这几天的耐心追看~~~ 第64章 置宅 得到春阳再次肯定后,石三娘悬着的心才渐渐松了下来。 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虽谈不上如绸缎般丝滑,但显然比在御史府伺候时要光泽柔顺许多,还有身上穿的也是绸布做成的桃夭春装,衬得人也秀丽可人。 “阿娘这下放心了,我跟着少夫人在国公府一点罪都没受,倒是你,在御史府受苦了。” 石三娘摇头,她这一生独得这么个女儿,丈夫死后可以说所有的指望全在她身上,后来知道大姑娘要回城嫁人,方才又多了点奔头。 手左右摆摆,对于自己受罪之事压根不提。 只要女儿和少夫人过得好,她就心满意足! “阿娘再睡会儿,我会在这里守着。”春阳安慰道。 石三娘依旧昏沉,可也无力气再说点什么,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这觉一睡便是七八日,她的身体底子本就好,再加上东苑海一样的药膳补品皆送来,所以还未进四月,她整个人就恢复得差不多。 这天,特意让女儿请了慧珠来,一见到她,石三娘便跪地行礼,态度恭敬有加。 “石妈妈快请起!你我同为奴婢,当不得这般!” 可石三娘却不肯,紧接着就说道,“请慧珠姑姑听我一言。” 见此,慧珠也拗不过,只得听她说话。 “奴婢年轻时得洪夫人搭救,这才得保性命,如今又得少夫人垂怜,方才又拣回一条命,前后两次,皆是再造恩德,奴婢无能做不得什么大事,但只要能为少夫人效劳,甘愿做任何事,还请慧珠姑姑莫要当我是来打秋风的,只管正常吩咐就好。” 慧珠眼中略有惊讶,不过对于石三娘的耿直倒是喜欢。 “我当石妈妈要说什么呢?还值得如此行大礼,”边说话,就边把石三娘扶起来,笑着安慰道。 “你放心,既已是少夫人的陪嫁,那么东苑内自当上下一心,如今少夫人身边正缺个管些琐碎事的忠仆,可巧你就来了,只是细枝末节的未免有些烦人,石妈妈别嫌烦才是。” “哪里,只是我笨手笨脚的,怕会扰了东苑的规矩,就派我做个寻常的洒扫婆子或者浆洗婆子就好,我必定认真。” 石三娘说话的时候,一脸诚恳。 慧珠也难得正色道,“石妈妈这话不妥,你既想报恩,那就得替少夫人分忧才是,别看这院子不大,但处处需仔细,郡主出身宣王府,规矩严明,手下仅管事女史都有八人,更别提其他,可咱们院子里拉凑出来不过就五六人,这哪能行?” 顿了顿,继续。 “所以,石妈妈要真为少夫人好,这种时候就该多挑些担子,等日后少夫人掌家才能匀得开人手,你说对?” 三两句话,就把石三娘说得热泪盈眶。 “是我想左了,还是姑姑聪慧识大体,既如此,那我听姑姑的安排,便是脑子笨些也定会认真做好的!” “这才对。” 说着,慧珠就让同旁边的春阳叮嘱道。 “石妈妈刚病好,你又近身伺候了这些日子,所以先不安排你回屋,免得过了病气给少夫人和小公爷,前两日刚收到崔家送来的请帖,邀郡主和少夫人端午日去他们家吃席,如此我就让月锦带着你们先熟悉这外出和送礼之事,如何?” “都听姑姑吩咐。” 春阳性子稳重,心思也细,所以由她来管少夫人的私库最合适不过。 而石三娘性子耿直,办事利落,所以负责外出车马整顿,宴食朝见等应更得心应手。 至于母女俩,早已是孟昭玉死心塌地的忠仆,自然指哪儿打哪儿。 安排好一切,慧珠留下句,“今日晚了些,明日我让月锦过来,顺带着将过去旧礼规矩也带上,你们好熟悉情况。” “好。” 略坐了坐,慧珠就起身离开。 等她走后,石三娘才感慨道,“不愧是郡主手下调教出来的,且看她那通身的气度和安排事情的条理便知高出孟家许多,春阳,跟着慧珠姑姑好好学,这辈子受用不尽。” “阿娘放心,我知道的。” 母女二人心思全在如何回报孟昭玉身上,而她此刻却因收到了自蜀州千里迢迢送来的母亲亲笔信而喜极垂泪。 “母亲说她如今都能下地走一会儿了,身子虽然还弱,但一日里也能吃上两小碗饭,相信不日就能恢复如初,到时候她会来金陵城看我。” “如此,倒是好事。” 陆选心疼的看着面前人,知道她过去十年都是与母亲相依为命,所以提议道。 “蜀州到金陵,路途远且颠簸,岳母大病初愈怕是别走陆路的好,倘若她要来,我安排官船去接,省下一半的路程不说,行船时也稳当可靠,不大容易晕,你觉得如何?” 孟昭玉眼前一亮。 “母亲出生钱塘,幼时起乘船的次数比坐车舆还多些,这倒是个好主意,待我写信告知。” “嗯,另外我在隆庆街还有处三进的宅子一直空着,这几日就让杜仲安排人去收拾,等岳母来了也好住下,不知道她可有什么特殊的喜好?我好让他们提前准备。” 陆选的话让孟昭玉原本脸上挂着的笑,泛起丝苦涩。 当年她们离开时,母亲的嫁妆全都变卖,用于支撑她们母女俩的日常开销,那一会还满心以为此生再不会踏足这片令人伤心的地方,却不曾想,等再回来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真叫人唏嘘。 “那宅子……陆郎算个价钱,我买下给母亲,否则她定住得不安心。” 陆选蹙眉,板着脸就道,“怎么?我做女婿的孝敬岳母还有错不成?住在我的宅子不安心,那即刻就让杜仲去改了房契落于你名下便是,与我算什么价钱?” 孟昭玉却不肯。 “我还没嫁,婆母就给了丰厚的聘礼,等我入门,又是金玉首饰大箱大箱的往我屋里送,真论说起来,我手里的银钱还不足婆母给的一成,这钱是孟家拉不下脸面才肯陪嫁的,不用白不用,我拿这钱给母亲置办个宅子,也理所应当,陆郎莫要觉得有什么不妥,依我便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真诚。 只是陆选并不想答应,直到孟昭玉轻摇着他的手臂似在撒娇,一时间心猿意马的就点头应下。 见着她展笑立刻吩咐雪信去拿钱匣子时,方才苦笑摇头。 “行,让我看看昭昭的私库藏了多少?” ? ?迟来的2更~~ ? 加班加点写稿中!!!加更明天安排上! 第65章 吃醋 雪信送来钱匣子的时候,是个双掌大的黄杨木雕匣,上面扣个把鸳鸯密锁。 当着陆选的面,孟昭玉直接就打开了那匣子,里头放着十来张银票,和几张田契铺契,这便是她的嫁妆。 “与国公府送去的聘礼比,这匣子是不是寒酸许多。” “孟御史瞧着也非多清廉的官,怪拿得出手!”他话里满是谴责,显然对孟珩的偏心很是不满。 孟昭玉温和一笑,显然对此事早有预料,“拢共有五千两陪嫁,并一个庄子,两百亩水田和两间城东的铺子,我还没来得及去看是做什么营生,但我估摸着也不会能赚钱,否则怎肯给我?” 听了这话,陆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没等他继续发作,孟昭玉就将那些银票和庄子的地契推到了陆选面前,叹了声。 “隆庆街的地段,还是三进的宅子,想来要价不菲,我多的东西也没有,就这两个还值钱些的,陆郎不嫌弃的话就收下,也算是给我些体面。” 她堂堂正正的说明,陆选反倒不好拒绝。 因此沉吟不语,随后道,“宅子归你,但里头要添购的家俱什我来安排,否则岳母便是住下我也难心安。” 孟昭玉在何家时,曾见过云姨修葺家中跨院之事。 细说起来,宅子内七七八八的物件才是可贵可贱,何伯父甚至打趣说她安排的东西比屋子还贵些,由此她明白对面人的心思。 可若再拒,倒显得情分生疏了。 干脆点头,而后说道,“母亲喜文,素雅些为好,若是太过奢靡我怕她住不习惯。” “这简单,叫杜仲去我库房里找些大家字画送去,必会让岳母喜欢。”他说的平心静气,而孟昭玉却喜笑颜开,满心盼望着母亲的早日到来。 那时候,或许她……也会有新身份了呢。 浅浅一笑,芳华绝代。 陆选这几日在她面前,完全做自己,不用装病,不用称弱,二人天南地北的聊天倒是安静和谐。 只不过就是有些费那避子丸。 是药三分毒,他怕孟昭玉身子落下毛病,所以每次都是自己提前服用。 怕效果不好,还暗自加量。 每每孟昭玉被他“折磨”得不行时,总会恼羞成怒的咬他几口泄愤,现而今他就搓磨着手臂上新添的一处伤,回味无穷。 眼神中逐渐蓄上些情欲,看着她那婀娜的腰身气息都开始厚重起来。 孟昭玉却未曾注意,继续从那匣子里就拿出个不大的内匣,里头放着两个精致的荷包。 一藕色,一水绿。 “这是母亲给我的陪嫁。” “这是云姨给我的添妆。” 东西虽不算多,可在孟昭玉这里却视作珍藏,因此一直都没来得及打开看,今日正巧无事,所以她干脆细数起来。 藕色的荷包打开,里头竟放了两张万两银票。 拿着那薄薄的票据,孟昭玉的泪顷刻就在眶里打转。 “外祖父乃乾元四年的进士,后因病退离朝堂,但祖上略有积蓄,母亲出嫁与舅舅娶亲各得了一半的家产,为此舅母还闲话许久,当年和离后孟家给了聘礼她一分未拿,只变卖了属于自己的产业就带着我离开,十余年花销皆出自其中,我还以为母亲身边只有些许傍身钱了,却没想到,她竟然都给了我……”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家见生男女好,不知男女催人老。 陆选靠近,就感觉到她身体微微颤抖着。 揽其在怀,刚刚升腾的那些欲念皆化作疼惜,“岳母只你一个女儿,自然盼着你千好万好,昭昭别难过,等岳母来了金陵,往后余生我们一起孝敬她!” 得知小公爷没“病”后,孟昭玉对自己的未来又萌生出些新盼头。 二人如今相处得很好,虽谈不上山盟海誓的生死相随,但相敬如宾还是做得到。 听着他对自己母亲的安排,孟昭玉也感念的很,轻吸下鼻子,将泪咽了回去,随后便打开了另一个水绿色的荷包。 里面同样只有两张纸。 一张乃城南某酒楼的房契,一张乃何家在金陵城内的生意网。 上面有几行梅花小楷,一看就知道出自云姨之手:路途遥远,恐难相助,若有困难,寻此名单之众人,必得相帮! 寥寥几句全是对她的关心,比起孟家那血亲当真不知用心多少。 “这何家主母对你倒是真喜欢。”陆选感慨。 孟昭玉满心感激,张口就赞道,“云姨待我极好,她只得青阳哥哥一子,所以对我如女儿般照拂,我亦将她当母亲对待。” 青阳哥哥? 她说这话的时候本无波澜,却不想落在陆选耳中又了别样滋味。 青梅竹马,好哥哥亲妹妹的戏码他在梨园听过不知多少,从前只道尔尔,但今日却觉得刺耳的很,细细磨着她的鬓发,就引诱般的问道。 “哦?还未曾听你说过在何家的日子呢。” 孟昭玉不察,还沉浸在母亲和云姨对自己的用心良苦中,自然顺嘴就提起往事。 眼神轻软的说了起来。 “去蜀州的路上我也忐忑不安的很,可云姨却是爽朗性子,拉着母亲常说些儿时的往事给我听,还时不时的会变出些糖串酥饼什么的逗我开心,所以还未到蜀州呢我就与她亲密了不少。” 陆选也没插嘴,静静地听她说话。 “等到了蜀州,就见何伯父带了青阳哥哥等在城门口迎我们,她们夫妇感情甚笃,当初云姨九死一生得了青阳哥哥后,何伯父就不许她再生,所以云姨待我如亲女,他亦然,只不过碍于男女有别,所以不似云姨那般常常来看望,但各样东西一应俱全,可以说青阳哥哥有的,我必定也有。” “从不会让我有感寄人篱下的苦楚,”孟昭玉眼神暗了暗,“只是我自己心思重罢了,总觉得受用不起罢了。” 陆选眸色黑沉,将怀抱又紧了紧。 “我性子原本挺活泼的,但经历过这些后就变得沉闷不少,青阳哥哥乃何家日后的家主,身负上千族人自也稳重克己,所以我与他的话倒不多。” 听到这,陆选嘴角扬了扬,但紧接着下一句就让他脸色略顿。 “可却十分信任。” ? ?醋王陆三登场。 ? 以及男二终于姗姗来迟啦~~ 第66章 送子 “信任?” 他强忍下自己呼之欲出的醋意,尽可能的缓和着语气想要探听一切可能存在的“危机”。 孟昭玉并未察觉不对,只感觉他扑鼻的气息就在头顶上,显得亲近又暧昧,因此脸颊微红,似有害羞。 “何家也并未只有他们一脉,而是七家同存于蜀州,所以家学内堂亲表亲一大堆,只有我一个是外人,起初去的时候我不想众人瞧不起,所以很是展露了一番才学,惹得旁人青眼自然也会招致嫉恨。” 这些往事都藏在孟昭玉心中许多年。 连母亲她都未曾细说过,谁知今日倒是对着他侃侃而谈。 “其中何家四房的那姐妹俩就与我格外不对付,她们暗中撺掇着其他人孤立我,还会拿泥巴脏我衣裙,亦或者弄湿我的鞋袜,让我迟到过几次受夫子责骂……” 她的语气中早没了抱怨,只是平静的诉说着。 可陆选却咬牙切齿的很,若当初自己在,必定不会让她受这份委屈! “那后来呢?你反击了吗?” 孟昭玉摇头,“我不想母亲为难,更不想云姨为了我的事与何伯父有龃龉,所以忍下了,但青阳哥哥却替我出头,私底下找她们姐妹来狠说了一番,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只是从那儿之后她们便与我交心,十余年相处下来反而成了好友。” 她笑笑,想起这些总觉得仿佛昨日事般盈于眼前。 陆选没经历过这些,从小到大他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若有人给他使绊子,那么下场倒霉的一定是对方,久而久之便有了些稀奇古怪的说法。 比如外人常说的,陆三有魁星罩着,惹不起。 因此,他虽没父亲的陪伴,但成长过程中从未吃过苦头,反而有双份的母爱,以及长兄如父般的关心与照顾。 “那这俩姐妹现而今还在蜀州?” “何双姐姐嫁去了吐蕃,是尼雅氏家的长子,为何家开拓了不少新生意,何槿姐姐则嫁去了登州,她公爹是登州的卫指挥佥事,夫婿行三,很得倚重,年纪轻轻的就在卫所做到了百户。” 陆选一听,轻笑起来。 “可是周朔?” “你知道?”孟昭玉惊讶。 “……三弟年轻时偷跑去过登州三月,被父亲的人寻到时已经和那周佥事的三子拜了把子,所以二人是好兄弟。” 孟昭玉听了,只觉神奇。 兜兜转转竟都是认识的人,只不过这位三爷胆子也太大了些,偷跑着就出金陵不说还去到登州? 难怪现在整日里不见人,一会儿去春猎,一会儿又出远门。 “他成亲时那周家也送了帖子来,本来三弟要去的,奈何我突感一场风寒病倒了,他自没去成。” 原来如此。 “三公子倒是重情义,对陆郎很在乎。”孟昭玉叹道。 “嗯。” 陆选有私心,想要将自己之事慢慢的以“他人”之口说于孟昭玉听。 让她渐渐习惯的同时,也好证明自己并非浪荡闲游之辈,若非事发突然,他也不会被阻在金陵城,从前他是被逼无奈,可现在他甘之如饴。 “今年恰逢吏部考绩,周伯父多年兢兢业业,或有机会提调回城,若他们来了,那何氏女自也会来,到时候你就有人说话了。” “当真?” 孟昭玉愣了一下,立刻惊喜盈满眼眶。 陆选会知晓此事也是因为宣王世子南宫隽嘴碎的缘故,如今的吏部侍郎便是宣王府提拔起来的,所以百官考绩之事,他的消息最灵敏。 他为着老友探听时,可没想过老友之妻竟与自己的夫人还有如此际遇。 巧了不是…… “当真,三弟也托我问过舅舅,十有八九能成。” 孟昭玉自他怀中挣扎出来,眸子比星辰还亮些,如此昭昭耀目,看的陆选愈发沉沦。 霸道的揽过她的腰肢,不想再说旁人之事,热浪席卷了她的精致小巧的耳垂,便逼近说道。 “三弟说他曾与那周朔相约,若同生儿则拜为兄弟,若同生女则拜为姐妹,若一男一女则订娃娃亲,如今他形单影只着,反倒是我们,很可能要提前了……” 三两句话里头全是那些让人想入非非的靡靡之音。 孟昭玉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害羞道,“比这个做甚?难不成送子娘娘很清闲,就在这两家人中打转?” 话刚说完,忽而天旋地转。 整个人都被打横抱起,刚拆开的荷包也被扫落一地。 她还来不及惊呼,下一刻就被人放置到了床榻上,紧接着就见其覆了上来,气势汹汹,眼眸沉醉。 “送子娘娘清闲与否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没旁的事做。” 边说话,手就开始不安分的解着孟昭玉的襦裙,她羞得牙关紧咬,连忙阻止对方的手。 “这……白日宣淫,传出去你我还要不要做人?” “做人?我这不就是在做人吗?” 论强词夺理,面前的男子称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孟昭玉心道。 可她还来不及说任何话,下一刻就感觉到唇齿间有什么柔软闯了进来,身子不自觉的想要迎合,微微发颤,如秋水荡漾间软了…… 深闺软帐,早已被陆选换成了宝光珍珠珊瑚漫天帐。 放下后满室殷红,一如大婚当夜的红烛灯明,外头什么也瞧不真切,但在里头的二人,尤其是陆选眼中的孟昭玉,却染上一层令人意乱情迷的娇羞。 因着是白日。 孟昭玉压根不敢发出丝毫的动静,紧咬着双唇,紧张又羞涩。 陆选则如不知满足的饕餮,肆意享受着珍馐,而后愈发主动,沉浸这紧密的契合中,无法自拔…… 二人皆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如此首尾相携,仿佛有魔力般令人挣扎不开,全然忘记了天地为何物,直至永久…… 待孟昭玉再转醒时,外头似已昏暗。 伸手掀开珊瑚帐时发现果然已经天黑,屋子内暗沉沉的,倒是廊下挂着的宫灯略有豆黄暖意散了进来。 “都怪你!这下叫我如何见人?” 孟昭玉哑着嗓子责怪道,她面色潮红一片,发丝也跟着散落成瀑,眉眼在朦胧中愈发惊心动魄。 陆选撑起身子就忍不住的轻吻向她的额头,笑道,“怕甚?你我夫妻阴阳和谐,不是众人盼望的结果吗?” ? ?又一章,不知道会不会被封。 ? 哈哈哈哈,凑合看,咱也不敢太过分,不然小黑警告! ? 以及加更在安排,稍后马上来~~ 第67章 夜话 孟昭玉拿被子捂了脸,这般娇羞看在陆选眼中格外动人。 手指怜惜的轻顺着她的发丝,而后笑道,“再闷人都要晕过去了,到时候岂不是更惹人笑话?” 听到这个,孟昭玉忽而扯下锦被,怒瞪回去。 这人怎么如此厚颜无耻?不是说镇国公府的小公爷乃谦谦君子吗? 她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再次吻了吻她的脸颊,陆选就是再不舍,也得唤人进来伺候,否则这五脏庙得打响了。 随后扬着嗓子就喊了声,“慧珠,着人进来伺候。” “是,小公爷。” 很快,就听到屋门开启的声音,紧接着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便越来越近,等到帐前,便听慧珠答道。 “水已备下,饭菜也温着,小公爷和少夫人是打算先吃东西还是先沐浴?” “摆饭,我饿了。” 陆选倒是干脆,反倒是孟昭玉圆眼怒瞪的轻轻掐了他手臂一下,无言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他笑笑,赶在婢女们整理软帐时又亲她耳垂一下,弄得孟昭玉很是身软,一时间竟忘记了害羞,只想捶打此人。 就知道胡闹! 这些日子,他们间的这些夫妻事慧珠等人早已习惯,近身伺候的姚黄和月锦都很有经验了,所以快速的帮自家少夫人穿好衣裳的同时,屏风后的小公爷早已自己收拾妥当。 因着是晚上,待会儿又要沐浴。 所以只简单的用白玉兰簪绾了个半髻,其余青丝皆垂在孟昭玉肩头,掌灯的同时,陆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仿佛要将人揉化进眼中般的疼惜。 如此模样,慧珠看了心中更添复杂。 可少夫人尚未有子,这种事情她们不能阻止,但若是任由三爷这般发展下去,她甚至都怀疑三爷是不是不肯做回自己了…… 那小公爷,难不成一辈子都要吊着口气,不得安歇吗? 纠结藏于心底,但面对二人时,还是尽心尽力的伺候着,盛了碗滋补的虾丸鸡汤就递到各自面前。 “今日这汤是小火慢炖的,清鲜的很,小公爷和少夫人尝尝看,可还合口?” 孟昭玉也饿了,所以现在吃什么都觉着香,更别提旁边的陆选,那虾茸丸子不过片刻就入肚了七八个,瞬间撑肠拄肚。 “有酒吗?温一壶送来。” “此刻已夜深,若喝酒怕是会扰了其他人,小公爷……”慧珠轻劝,奈何陆选冷不丁的抬眼,就让她意识到自己逾矩了,立刻吩咐姚黄去拿。 倒是孟昭玉有些蹙眉,“大半夜的喝什么酒?小公爷莫忘了,你还是病中之人……” 如今只有慧珠在旁伺候,她自然不怕说漏嘴,而陆选却不以为然,“东苑被鲁嬷嬷看得严丝合缝,若我饮酒之事能传出去,那院子内合该上下清扫了……” 这话倒是不假。 慧珠也觉得是这样,没错。 孟昭玉叹息,心想这人倒是愈发放肆了。 汤汁鲜甜,肉丸里还捶了些马蹄莲,她很喜欢所以特意说了句,“过几日再做了送来。” “奴婢记下了。” 一顿饭吃的慢条斯理,过后歇了小半晌孟昭玉就去洗漱。 待她从耳房回来时,陆选早已斜倚在贵妃榻上正喝着温好的酒,见她进来便笑着问道,“剑南的烧春,你可要尝尝?” 这酒不烈,醇厚留香。 孟昭玉在蜀州的时候就曾喝过两次,但她并不热衷,所以摇头拒绝了。 “酒多伤身,陆郎还是少喝为妙。” “这点量不足以醉人,昭昭放心便是。” 孟昭玉略有疑惑,这人的病不是半年前才有好转吗?怎么此刻喝起酒来却如此肆意,仿佛多年练就过一般。 她刚坐定,忽而就见外头风起。 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就下了场不大的小雨,倒是把这两日的闷沉给压了压。 “春雨贵如油,今年的收成想必会很好。”孟昭玉撑着下巴倚在窗边就说了句,倒是让陆选略有好奇。 “你懂农生?” 孟昭玉摇摇头,“何家生意做得大,所以云姨要管许多账目,我在旁边听过几耳朵,如今快进四月有了雨,倒是个好兆头。” 又是何家。 刚刚陆选忙着疼人,都差点忘记问了。 酒杯端在手里,人却走到了孟昭玉身后,弯腰将她挤进自己怀里,而后轻问道。 “刚刚说了那么多,还未听你提起过那何青阳,他呢?现在在做什么?” “怎么想起问这个?” “好奇。” 或许是他语气过于平静,孟昭玉并未察觉其中的醋意,所以轻笑着就回答道。 “吐蕃贵族甚喜喝茶,蒙顶甘露更是个中翘楚,青阳哥哥于此道钻研颇深,所以去岁八月就去吐蕃,待我启程来金陵时,他都未曾回蜀州,所以我也不清楚他此刻在做什么。” 听见这个,陆选才觉放心。 随后身形慵懒的伸了个腰,却未曾放开怀中人,但说话的语调却轻快不少。 “哦?那你可喜欢喝茶?蒙顶甘露好归好,却不如顾渚紫笋,若你喜欢明日我送些过来,刚好是清明节后茶,香气很是高爽。” “顾渚紫笋?那不是贡茶吗?” 话一出口,孟昭玉就反应过来,贡茶又如何,不就是专供他们这些皇亲国戚吗? 忽而觉得自己这问题真多余。 “母亲得太后喜欢,所以特意赏了些,我也是借花献佛。” “原来如此,那我却之不恭了……” 那可是贡茶,孟昭玉从未尝过,饶是她并没有那么喜欢品茶,面对此物也想看看滋味到底如何不同? “既说道此处,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若日后进宫少与念嫔走动,仔细她对你使绊子。” 孟昭玉错愕,回头看向他。 只见其眼中泛着些微妙心思,本不欲多说,但又怕孟昭玉想岔,干脆直言道。 “她大约是和父亲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进宫后不但辜负了戴大哥的情谊,还几次三番的为难母亲,起初我们都未察觉,直到有一次喝完她宫中的茶,母亲回来后就腹痛如绞,季大夫诊脉后方才说被人下了马钱子,只是量小才没酿成大祸,自那儿后我们便知,此人与西苑搭上了。” 又是下毒? 这些人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啊! 孟昭玉不悦,“知道了,我会避开她的。” 陆选点头,随后拢了拢她的身子,还未等他有下一步的举措,忽而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以及慧珠的说话声。 “小公爷,郡主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他呼吸微窒,颇有种山雨欲来前的潇潇寒意…… ? ?好了~~ ? 加更到!!! ? 今天的我昭和陆三戏份足量了~ ? 以及猜猜看,郡主要说啥~ 第68章 遇刺 孟昭玉压根没想过其他,还问要不要她也一同去? 结果陆选拒绝了,出言安抚道,“不必,你早些睡,待会儿还不知道要说多久。” 她有些疑惑,大半夜的母子二人能谈什么?但既然不让她去,想必也是些暂时不方便她知晓的阴私事,故而没多好奇,点点头,便起身送对方离开。 在屋内早就是正常人般的小公爷在出门时又伪装成虚弱病重的样子。 他在自己身上点了几处穴道,随后整个人的脸色就变得如往常般苍白无力,孟昭玉走上前去,略有担心的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已冰冷如霜。 “这样弄,会不会伤身体?” 陆选摇头,封穴强行改变身体的情况,自然是会有些损害的,但他一向都勤练武功,所以短暂的片刻时间倒也无伤大雅。 孟昭玉叹息,知道他在瞒自己。 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只能看着他离开。 “我去去就来,别担心。” 孟昭玉扬了个笑,但等人离开后,脸色又挂上些苦涩,若无明枪暗箭的,谁又愿意这般掩饰真实的自己,这国公府人人看着荣耀,可只有身处其中方能明白何为危机四伏……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孟昭玉睡不着,而此刻华康郡主的院子里也灯火通明。 “钱塘刚送来的消息,说陆盛遇刺了。” “重伤?还是……死了?” “应该没死,但伤也不会太轻,听说是在巡查出事的堤坝时被人直接从背后贯胸,血溅一地。” 华康郡主满脸平静,并无丝毫波澜,二人名为夫妇,实则与死敌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即便是陆国公死在钱塘,她还真解脱了,但不能是现在! “他早该死了,只是现在若一死,怀藏和孟氏就得守孝三年,这日子太长,变故太多,你也知道压根等不了那么久,我让人尽量阻止他受伤的消息传回,但……你与孟氏得抓紧些,有总比没有好!择之,你明白我意思吗?” 陆选拳头攥紧,“可季寻芳不是说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要至少三月后有孕方才安全吗?” 闻言,郡主目色神伤。 “我也不想害她,可现在容不得我们再等,若传来的不是重伤,而是他的死讯……择之,你阿兄他……决计是撑不过三年的。” 陆选沉默,这些日子同孟昭玉过得实在甜蜜。 他以为自己不去想,那这份快乐就能长长久久,起码三个月内不受任何人打扰。 可他没想过大伯父会遇刺,所以他们的计划不得不被打乱,想到白日还承欢在他身下的动人女子即将与自己恢复成叔嫂关系,他实在不愿…… 看出他的为难,华康郡主也很纠结。 若是就让他这么一直假扮下去,也不是不可,但真的会有人愿意一辈子都做别人的影子吗? 她不知道。 但以她对这个侄儿的了解,起码对方一定不愿。 所以,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她只能期盼着上天能赐孟氏个孩儿,最好还是个男丁,否则一切功亏一篑。 二人对坐,屋内的灯盏明明高悬着,却照不进陆选心中幽暗之处。 良久,他才道,“明日让季寻芳再给孟氏诊脉,倘若她身子恢复得还不够,那咱们就等等,强行有孕,伤母伤子,大伯母也不愿阿兄之殇再出现他的‘亲子’身上。” “亲子”二字,咬得陆选十分难受。 一想到明明是自己的孩子日后却要唤他做三叔,他就后悔当初应下此事。 “好,但若是能有八成可能,择之,我只能对不起你和孟氏了。”华康郡主也不让步。 她的亲子还躺在密室的冰床上吊着最后一口气,她不可能永远秘不发丧,来这世上闯一遭,全是痛苦度日不说,连死都得瞒着,一想到这里,她就心如刀绞。 所以即便是知道自己在做之事很可能令其他人万劫不复,她也顾不上了。 垂泪默哭,不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人前,可她已忍不住,见此,陆选也不舍这个疼惜自己二十年的大伯母再这般心力交瘁的伤怀,只能点头。 “我明白,大伯母别担心,我一定会给阿兄留下孩子。” 说完,就自己推着素舆离开,来时一脸肃穆,离开满地哀伤,此局注定无解…… 等他走后,华康郡主才抹了抹泪,旁边的鲁嬷嬷拿来了冰丝帕让她敷敷眼睛消肿,她却摇手拒了,即便是早已千穿百孔,也不能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倒下。 因此正色道,“传信给凤骑,让他务必阻此消息传回,若有必要,替陆盛延命,他可以死,但不能是现在!” “是,郡主。” 夜凉如水,静谧的仿佛一口正吞噬欲望的饕餮,不死不休…… 孟昭玉是被身后炙热的怀抱给吵醒的,她本来就睡得不大沉,因此陆选的动静很快就让她回身过来,咕哝了一句。 “回来了?” “嗯。” “婆母的事都解决了吗?” “一半,”陆选轻叹,将人直接捞进自己的怀里,恨不得此刻揉进他的骨血里,然后策马离开,找个无人知晓他们身份的地方,共度余生。 孟昭玉不解,但能感受到他的伤怀。 只是既然对方不想说,她也愿意给其空间,因此伸手拍了拍陆选的背,二人就这么紧紧相拥。 若是往日早就干柴烈火了,但今天却异常平静。 直到孟昭玉已经困得不行,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了句,“昭昭,若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不要。” 她的回答几乎是本能,尤其是亲眼目睹过父母间的决裂,让她对原本就脆弱的男女关系更是不愿真心交付。 所以,若是连身边最亲近之人都要欺骗,她实在不知自己该如何? 听着她的回答,陆选身子一僵。 痛苦和悔恨差点要将其淹没,借着微暗的月色,他隐隐约约能看到孟昭玉脸上轮廓。 多一分累赘,少一分清寡,偏偏就是刚刚好。 刚刚好,一点不剩的将他的心全都占满,而他与之认识也不过月余,便这般情根深种。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见昭昭误终身…… ? ?1更~ ? 现在的陆三属于爱情值100,所以他表现出来的所有行为都是热恋期小狼狗的态度。 ? 但我昭不是,也就30,属于不讨厌但也没多爱的状态,所以可以很平静的接受一切事情的发生。 ? 接下来就慢慢看,陆三的追妻路还长着呢~~~ 第69章 备孕 这一夜,陆选睡得不好。 孟昭玉醒过来时就瞧见他眼下乌青,皱眉问道,“事情很棘手吗?想一晚上没睡?” “还好,昨日你睡着就没说,母亲找我去是说父亲在钱塘遇刺之事。” “遇刺?”孟昭玉吃惊,“怎么会?” “不清楚,有可能是昔日仇家暗杀,也可能是有人不想他查决堤之事,总归人已重伤,不知道会不会死……”他语气平淡,并没有丧父之痛的难受。 经历过西苑发难之事,孟昭玉很理解。 她本就聪慧,立刻就明白了华康郡主单独找儿子的夜谈是为何! 于是开口问,“婆母是不是怕国公爷真有万一,消息传回金陵城,我们要守孝三年不可生子的事才找你?” 陆选点头,眼神滚烫又复杂的看着她。 “事发突然,我们也没想到,但三年变故太大,若是遇到什么麻烦……” “我明白,那让季大夫再来看看,若有可能,我也愿意尽力一试。”孟昭玉对于孕子一事并无排斥,只要孩子健康就好。 话刚落,整个人就被箍得紧紧的。 感受到男子扑热气息和刚毅身躯,孟昭玉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轻微的扭动却感觉对方双臂收紧,她只好平静下来,同样也攀住他的宽实后背。 轻轻安抚,眼眸镇定的抬头看向他,见他露出些不安挣扎的神色。 还以为其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一时心软就主动亲过去,可惜身高不够,刚好碰到他的下巴。 陆选略讶,仿佛整个人都被抽魂夺魄般看向孟昭玉,压制的情欲中藏着些甜蜜,这份主动往日他求之不得,可现在,他却觉得心口酸胀得厉害。 孟昭玉脸红,感受到他的蓬勃,还以为又会是一场情事的席卷,却没想一贯贪婪的他却只回以轻吻柔柔的落在她发丝间,而后哑着嗓子的说道。 “昭昭,我此生定不负你!” 她“嗯”了一声,双手攀上陆选的肩头,娇红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迷惘般的沉沦。 见此,陆选也不想再忍,翻身压上去就加深吻意。 双手缠叠在一起,直到孟昭玉有些窒息的推攮他才肯罢休,微微抬头,但心知自己早已溺毙在这温柔乡中,“想要我吗?” 孟昭玉瞪他一眼,这种事能轻易说出口吗? 但陆选却不肯放过,又凑到她耳旁轻轻的吻着,细碎的触感让孟昭玉有些难受,知道这人是故意的,就想要诱哄自己。 “不想。”孟昭玉故意拒绝他。 但陆选却将她的手举至头顶,覆了过来,顿时孟昭玉觉得有些吃痛。 “你不想,可我想!” 话落,就带着她再一次沦陷…… 二人仿佛迷失林间的小兽,带着些莽撞和奋勇想要找到出路,可真等找到了又舍不下身后森林的种种迷幻,最后义无反顾的折回。 哪怕知道可能会被这林中陷阱困住,也甘之如饴…… 季寻芳诊脉结束后,就特意去回了华康郡主,正巧四夫人胡氏也在。 “怎么样?可以吗?” “少夫人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承受孕嗣之累,但这种事情也非一日之功,未必就能赶在消息传到前有准信,所以郡主还是别给他们太多的压力,否则事倍功半。” 她的话让华康的身子不自觉的驼软下去,神情间满是烦扰。 “嫂嫂也别难过,咱们尽人事听天命,老天若体恤必会给孟氏孩子,让嫂嫂宽心。” “希望。” 转头对着鲁嬷嬷嘱咐道,“从今日起,让厨房的人都给我警醒些,那些伤身的东西一律不准往少夫人的院子送,若有人起歹心,我要她九族的命来偿!” 想起儿媳在家被人下毒之事,她就心有余悸。 鲁嬷嬷知道自家主子的心结,当即回答道,“郡主放心,咱们东苑绝不可能出背主刁奴。” 她统管全家多年,恩威并用,不敢说每一个人都对华康郡主有绝对的忠心,但顺从与臣服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所以她有这份自信。 胡氏也盼着孟氏能早日怀上,这样儿子就可抽身而退。 否则再沉沦下去,她都有些担心儿子会不会从此忘志软骨!渐离本心! 自诊脉后,孟昭玉就喝上了一日三次的坐胎药。 怕效果有冲突,她还将云姨给她私藏的那东西给季大夫看了看,对方表示确实很好,但毕竟她中过毒又生了病,身体底子与从前不一样,所以还是先喝自己调配的药比较好。 而陆选手中的避子丸已经没了,干脆就不再续用。 “据少夫人的月事推算,三日后受孕的机遇会大增许多,这两天少夫人与小公爷可暂时分开,待时机良好再同房更佳。” 想到季大夫的话,陆选就很不爽。 夫妻之事本该是情到深处的水乳交融,可现在却被人盘算着何时何地,仿佛有双眼睛无形中盯着他一般,顿时有心无力。 所以虽然未有分开,但确实安静了两日。 是夜。 二人和衣共躺,往常都是炙热怀抱,今天却各自一被,如同有楚河汉界般分割开。 孟昭玉都有些好奇,这人就跟换了芯般规矩,心想他也有些压力,毕竟那消息能捂几日呢?所以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而已。 别说是他,自己也跟着不安。 轻叹着翻身,她以为自己动静很轻不会惹人注意,谁知刚翻转了身子就看到对方虎视眈眈的眼神,吓得孟昭玉冷颤一下。 “陆郎没睡吗?” 她的话才刚说出口,陆选就从孟昭玉的被子里强行钻了进来。 那怀抱温暖又熟悉,很快就平复了孟昭玉的惊慌,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胸膛,就道。 “还不到季大夫说的日子,陆郎且忍忍。” “我听她废话!孩子本该是因爱孕育而生,怎么能靠算日子?昭昭,我且问你,抛开国公府这些烦心事,你……想与我生个孩子吗?” 陆选想知道答案,确切的答案。 而孟昭玉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有些愣住了…… 她从来想的都是国公府需要继承人,婆母需要孙子,她也盼着能得靠山,却从未想过,自己是否愿意与眼前人生个因爱而来的孩子? 良久沉默,陆选眼中的火苗从期盼到不安,再到湮灭。 嘴角挂上丝苦笑,原来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睡,我不勉强你。” 说完就离开孟昭玉。 这夜注定难眠。 ? ?2更~~ ? 所以陆三和我昭到底能不能顺利的“圆房”?就看宝子们的热情啦~ ? 还是一样的,票票过百,我今天就加更!!! ? 嘻嘻,期待的话就砸票啦~~ ? 大梨子等着!!! 第70章 交心 借着浅沉的月色,孟昭玉心跳如鼓。 她能感受得到旁边人的失望,可想让她直接说出什么太亲密的话,一时半刻还真做不到。 又沉默了许久,她方才开口。 声音有些哑,但在这空寂的帐内却有种致人魔幻的空灵。 “陆郎的问题,我从未想过,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若今日躺在身边的是旁人,我必不肯。” “当真?” “嗯。” 陆选从未想过还能听到这样的答案,本来以为如今的自己就如同案板上的鱼,不知接下来会面对的是油锅猛煎,还是清蒸炖煮。 可听到这话,却如同吃了颗定心丸般。 哪怕她并没有给予最想要的答案,但“若是旁人,必定不肯”的话已经足够! 忽而感觉身侧一紧,孟昭玉又被他抱紧了些。 这反反复复的她都生出几分无奈笑意,“陆郎再这么掀来掀去的,恐怕要得风寒。” “不可能,有我在,你得什么风寒?” 说着说着,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伸手探进她的被子里,触摸到嫩滑的肌肤,随后便觉渴望十分热切。 孟昭玉也被他勾搭得身心皆软,一时糊涂还轻咛了声。 这对于陆选来说,无疑是热情的邀请,所以动作麻利的就想要痴缠在一起,如同山崩地裂般兴致大动…… 这一切来得太过急切,孟昭玉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可陆选哪里等的了,只纵情肆意的发泄着,沉沦着,直到夜深。 孟昭玉完全脱了力。 她从前觉得身边的夫君已经够狠了,今日方才知道什么叫狂风暴雨般的席卷,腿脚软得不行,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般,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而陆选眼中蒙上层愧疚,“我……是不是太用力了,疼吗?” 孟昭玉头一次在他面前翻白眼,懒得与之废话。 可她这副模样,陆选却喜欢的很。 有种最真实的灵动与娇憨,仿佛此刻的她并非是孟家长女,国公府少夫人,而只是与他共赴云雨巫山的心爱之女子。 “我们这……算不算没遵守季大夫的嘱托?” “没有啊,子时早过了,今日就算第三天!” 陆选倒是斩钉截铁,孟昭玉实在累极,也没心思反驳,眼皮子一沉一闭,慢慢的就睡了过去。 见她如此,陆选轻轻的将其搂在怀中。 哪怕此刻海枯石烂,天崩地陷,他也绝不会放开孟昭玉的手。 一夜沉睡至天明。 发现二人没有早起,婢女们都了然昨夜发生了什么,因此无人会打扰。 珊瑚红帐内。 其实孟昭玉已经醒了,只是懒懒的不想起身。 “要不,让人送热水进来我替你洗洗?”陆选真心实意的说道。 孟昭玉才不想这般大动干戈。 更不想让陆选再碰自己,否则恐怕就不是热水洗洗的事了,因此绕了话题道。 “这一天天的什么都没干,就费水了,若是能有眼自来的温泉就好,累了乏了便去泡一泡,泡好了又继续睡觉,那日子才美。” 经过这一夜,她整个人仿佛被打开了般。 说话也不似从前那般谨慎,反而还会分享心中所念。 因而陆选知道,她这是逐渐放开心思,想要与自己走近些了,一时间恨不能立刻掀了人皮面具,与她真真切切的谈一场正经夫妻应该谈的恩爱。 “这并不难,若你想去我今日就带你去汤山,那的温泉极好,圣上都赞过的。” 自打来了金陵城,孟昭玉出门的日子屈指可数。 孟家,国公府,皇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突然听到可以去汤山,她眼前一亮,就好像期盼已久似的,但又有些不大好意思。 “圣上都去的地方,我们去合适吗?” “圣泉自然不能,但其他皇家私泉可以。” 孟昭玉疑惑,“前些日子陆郎去的饮山别院就在汤山附近吗?我记得婆母说有温泉水和温玉床,对你身体有益。” “嗯,那是太后所赐,只是这两日上有些地方需要修葺,我们下次再去。” “好。” 于是心思活络起来,连身子上的酸楚也没那么明显,径直唤人进来伺候,倒是比前些日子要少了许多羞涩。 慧珠伺候着她们用早饭,听到二人要去汤山皇家私泉时,并未阻拦,“那奴婢去吩咐备车,小公爷与少夫人打算去去就回,还是住上两日?” “住几日,也让少夫人松松乏。” “是,奴婢去安排。” 二人要出门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华康郡主的耳中,她与胡氏正在对弈,一黑一白,执棋半日,便是她们的消遣。 “去汤山也好,心情能放松些,鲁嬷嬷准备些糕点让她们带在路上吃,另外送两个得力的厨娘过去,一应膳食不许旁人乱碰。” “好,老奴明白。” 鲁嬷嬷退下时,正巧华康郡主吃了一片胡氏的棋子,她挑眉就哼哼道。 “与嫂嫂对弈多年,总是输多赢少,也不知道孟氏棋艺如何,她若是个厉害的,就能与嫂嫂棋逢对手,她若是个不怎么样的,那也能换我去碾压一二了。” 华康被她逗笑,“你啊,孟氏是小辈,便是真厉害也不会轻易露手,若是怀藏醒着就好了,与他对弈总是格外的费心思些,这日子过得也快。” 说起儿子,她如今依然会痛心。 但日复一日的,似乎这份痛也有了转移,她如今唯一期盼的就是孟氏能早诞麟儿,这样她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胡氏何尝不知? 握着她的手就想安抚两句,奈何华康郡主不喜总被人可怜,所以趁机又吃她一片棋子,“再不专心,你这局可就输惨了。” 胡氏低头一看,说话间接连败北。 摇摇头就无奈道,“我父亲就是个臭棋篓子,所以教我些乱七八糟的招式,从前还能诓诓嫂嫂,如今愈发讨不了好,这东苑还是人少了些,等着约几个夫人过来也好凑局牌搭子,到时候必定杀嫂嫂个片甲不留!” 胡氏不善下棋,但打骨牌却是个中好手! 这一点华康郡主领教过,想起院子里好些时候没办宴席,确实该热闹热闹,便想起一事。 “崔家送了帖子来让我们端午节去吃席,其实就是因为她家那位瑛娘回来了,这么大的阵仗,你说又要这次会花落谁家?” ? ?1更~~ ? 又有新角色要上线啦~~ ? 所以这位崔瑛娘子到底会不会看上孟后爹呢?嘻嘻~~ 第71章 苟合 听到崔瑛的名字,胡氏一脸嗤鼻。 “当年无媒苟合,逼得冯家妇正室为妾,她反而成妻,一副老天难拆有情人的样子,现而今冯世美才死多久她就迫不及待的又要挑选下家了?” 华康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棋子,似想起许多旧事。 这位崔家娘子崔瑛比她小八岁,按理说是玩不在一起的,可偏她是个聪慧早熟的性子,明明是六七岁的稚童却总一副娇俏女子的打扮,加上个子高挑,言词有物,倒让人以为她十余岁。 所以平素混的都是大她许多年纪的圈子。 久而久之,她便有了金陵城第一才女的名讳,加上容貌姣好,人人都在传崔家的这位掌上明珠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可谁知她十三岁那年却闹出一桩丑闻。 与早有发妻和一双儿女的冯家大公子无媒苟合,还被人捉了奸!如此败坏门风的事情,金陵城内一片哗然。 人人都在看热闹,谁知在崔家和肃宁长公主的安排下,那冯夫人自愿为妾,腾出正妻的位置给这崔娘子不说,还带着一双儿女远赴老家,发愿再不回来。 这才平息了风波。 三个月后,崔娘子过门,七个月后听闻幼女“早产”,或许是娘胎不足,还未到一岁就早夭去了,此后崔娘子接连怀胎却都没什么好结果,要么四五个月时落了,要么刚生就殇。 崔家找了盛名道姑来作法,剑指冯家老家的妾杨氏在暗中作祟诅咒,这位冯大公子架不住娇妻及崔家的逼迫,直接冲回老家怒而杀之。 两个子女被父亲绝情的模样吓病,一高热,一惊厥,也跟着双双去了。 那冯大公子备受打击,似得了癔症疯病,第二年春意外跌落才化了冰的玄湖中,等捞起时人早死透了。 冯氏老父母一口气没续上,同样撒手人寰。 至此,好好的冯家就这样家破人亡,祖孙三代竟死绝了,一时间这崔娘子乃天煞孤女克星的名声四起,崔家压不住,只能借口送她回冯氏老家守丧,这才逐渐从人们视野中淡去。 棋子落下,华康道,“她折腾了这么多年,归来才二十出头,可怜冯家上下那么多条人命,全无辜丧了。” 胡氏冷哼,“要我说,这丧门星就该继续为冯世美守着!免得再嫁也是祸害家门的东西!” “不可能,崔家怎会舍得?肃宁姑姑也是糊涂,掺合她的事做什么?没得白担些恶名声,外头多少人都在传当年杨氏贬妻为妾是她威胁的,她也不替自己辩解……” 华康郡主的话,让胡氏不由叹息。 “南华郡主去了吐蕃后,就没再听过肃宁长公主出席哪家的席面了,嫂嫂说这次崔家的席面,她会出来主持吗?” 华康郡主摇摇头,“我倒希望肃宁姑姑别出来,省得白惹一身骚。” 胡氏也是这意思,不过这么大的热闹不去白不去。 她倒是很想看看,究竟哪些不长眼不怕死的人家还冲着崔家和肃宁长公主的声望巴巴凑上去! 妯娌二人闲话家常,院中芍药开得正好。 去汤山的路上,孟昭玉本来是好好坐在车舆中的,偏陆选不喜二人间隔甚远,非得将她捞进怀里,于是原本在车舆内伺候的月锦和慧珠就识趣的去了后头的车舆,与姚黄,春阳,雪信及石三娘作伴。 一见着她们来,那石三娘就连忙送上热茶和点心,笑着说道。“还念着恐要到了汤山才能给姑姑送口茶吃,不曾想你们此刻却过来了。” “少夫人与小公爷有话说,我们自当避开。” 慧珠双手接过石三娘递来的茶盏就饮了口,“汤色清亮,唇齿回甘,果然好茶,是用的霍山黄芽吗?” “还得是姑姑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能尝出,不似我们几个那是笨牛饮水只管止渴了。” 石三娘说话带着几分乡土气息,虽是自贬自亏,却不矫情,一脸磊落光明的样子,因此姚黄月锦也与她相处不过几日就熟稔不少,此刻也逗趣过来。 “石妈妈可别带上我们,我们充其量就是几只小牛犊子,还称不上老牛呢。” “姚黄姑娘哪儿的话,你们几个都是花一般的娇蕊,独我是老牛一只!也过过那话本子里风流公子万花丛中过的好日子!” 一句话,惹得众人皆笑靥如花。 慧珠眼中也多了些真情,“石妈妈风趣,我说这些丫头怎么最近心情那么好,敢情都是被你逗乐的,咱们东苑有福,所以招来的都是些忠仆雅婢,好事。” 石三娘听到这话,也动容不少。 她初来乍到,还连累少夫人与家中决裂,所以一门心思的就想要当好差,伺候好主子,而这些都离不开与国公府内的众家仆打好交道。 所以她甘愿做个丑角,只要能拉近关系就不怕丢些面子。 慧珠看得明白,特意说了这么句宽她心思的话,因此石三娘很是感激。 后头说说笑笑的,声音时不时的能传到前面去。 孟昭玉此刻被纯厚的男子气息笼罩着,略有些闷,听到几声银铃欢笑,自然也跟着好奇。 “坐我身边还想着旁人?昭昭,你是昭昭如愿的昭,不是朝朝暮暮的朝……” 孟昭玉:“……” 忍不住瞪了陆选一眼,觉得不过瘾,又寻着他胳膊里的嫩肉掐了把,就听其哎哟一声,随后直接凑过来巴巴说道。 “为夫身上已经没什么好肉了,昭昭还是手下留情。” 这话说得全是深闺春风,孟昭玉自然听得明白,情到深处总归会有些不自觉的动作,所以她也曾看到过陆选身上那些痕迹。 乍然这么被人提起,脸颊红若灿桃。 “再胡说,不跟你去了。” 这般娇俏害羞的模样,一下下的撞击着陆选的心。 二人难得离开了那金牢笼,自然会多些放松,想着想着便问道,“昭昭,你可曾想过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嗯?”孟昭玉疑惑,但见他神色正经,就还是认真回答道。 “相夫教子,孝顺婆母,若有一日你得承继国公府,那我就得学着如婆母那般撑起后宅,理家管事,养育孩儿。” “若我说想带你离开呢?” 陆选眼眸中染上层难以言明的苦楚,孟昭玉不懂。 “你的意思是要离了国公府?” ? ?2更到~~ ? 今天会安排加更! ? 感谢一下宝子们的票票,估摸着潇湘的双倍票票也该开始了,这次满50票就给大家加更1章,上不封顶!! ? 来砸~~嘻嘻~~ 第72章 受用 孟昭玉的话,让陆选回神过来。 离了国公府,他当然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可这烂摊子呢?又要谁来收拾?一想到大伯母和母亲那满目担忧的神情,陆选犹豫了。 “玩笑而已,你别当真。” 孟昭玉想来也是,他出生就是国公府的小公爷,离了国公府也还是华康郡主之子,生来富贵无极,所以离与不离有何区别? 不过还是轻声交代了句。 “这话与我说说便罢,别去婆母面前提,我知你是不想再同国公爷和西苑的人有过多攀扯,但这些却是婆母拼命替你守护多年之物,你若不要,她会伤心的。” 是啊。 若非为了这些,也为了阿兄。 他们二人哪还有在这里说话的机会? 想到这里,陆选眼中的光又黯淡几分,连带着原本升腾起的欲念都跟着烟消云散,只是紧紧的抱她在怀,好似怕她化作一缕风离开般。 孟昭玉只是察觉他情绪有些变化,但具体何为并不清楚。 只能乖巧的依偎在他怀中,直到外头的车夫扬了句“汤山已到”,二人才略整理了衣裳,从车舆中走出来。 这还是孟昭玉第一次来皇家私泉。 与巍峨恢宏的皇宫不同,这汤山自十里外就被囊入皇家别院,分设了许多个不同的别院,有大有小,均围绕着地下温泉泉眼所设,因此刚刚踏入此地,孟昭玉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 看到匾额上的“皇家林泉”,她不由感叹道。 “寻常百姓哪能入得此地?若非嫁入陆郎,我这辈子恐都没机会踏足。” “你喜欢,我们日后可以多来。” “可以吗?”孟昭玉有些惊讶,但随即而来的便是兴奋,陆选见她如此模样,便轻笑着点点头,随后牵起她手,十指紧扣着就带她进了门。 “林泉是先皇给舅舅的,比饮山别院要大三倍不止,里面有四五处地下泉眼,今日我带你去的是平常我会去的那一处,唤做宝莲泉。” “宝莲泉?难不成泉眼形似宝莲?” 陆选笑着点头,“昭昭果然聪慧。” 他的夸赞,孟昭玉觉得有些言过其实,是个心思细些的都应该反应得过来才对,忽而想起一事,突然拉着他停下脚步,神色紧张的问道。 “你不坐素舆了?” 这要是让人看见,岂不是会怀疑他的病? 陆选无奈,“我是病弱,又非断腿,之前乘坐素舆不过是省些力气罢了,便是在圣上和太后面前我也是起身走动过的,怕什么?” 孟昭玉这才长舒口气。 “那就好。” “不过你为我紧张的样子,我很受用,昭昭。”陆选发自内心的欢喜也感染到了孟昭玉,她看着面前人笑如春风的样子,也有一刹那的心动。 不为皮相,只为内在。 或许,自己可以试试看接受他的真心,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自己的这份疼惜,赤诚又温暖。 一路走来,因为有地热的缘故,显得处处暖意。 虽已是四月,山中林间却无冷冽,这份“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美景终是让她在宝莲泉别院中见到了。 “舅母喜桃花,所以整个林泉内舅舅都让人种了许多,有绛桃,有垂花碧桃,还有洒金碧桃,或白或粉,各有千秋。” 若说世间男子皆薄幸,那其中一定不包括宣王。 皇家多情种的话本子她也看过些许,可真等见到了为博君一笑,万般皆可做的情感时,孟昭玉还是觉得有些不大真切。 “宣王爷倒是难得。” “这话不假,不过母亲曾说舅舅会这般深爱眷恋也是因舅母好的缘故。” “哦?这是何意?” 孟昭玉好奇,她与宣王妃只是春日宴见过一面,对其并不了解。 但能得宣王如此厚爱,必定也有过人之处。 “母亲与父亲之事,你大约也听说过,当年二人因那表姑娘决裂后,母亲意志消沉许久,差点没挺过去,后来是舅母来几次三番的入府相劝,她才慢慢走出那伤情,变得坚毅勇敢,维护着东苑和皇家的颜面,同时还要用心教养我与三弟,我曾问过她,可觉难撑,你猜她怎么回答?” 孟昭玉摇头,而陆选却陷在了儿时回忆中。 华康郡主抚摸着他的头,弯腰附身着说了句,“从前我以为女子如花种,栽种于肥沃土地得浇灌日照自然盛极,但若是栽种于贫瘠土地且缺肥少照恐是活不好的,可这样的话却被你王妃婶婶给驳斥了,她言道女子本该是万古长青的松柏,是坚毅如石的胡杨,与男子有何关系?土壤不好就奋力扎根,日照不够就让自己喜阴,环境改变不了我们,能改变我们的只有自己。” 时至今日,他都还记得大伯母说此话时熠熠发光的模样。 人是煦阳般的温暖,但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 听完此话,孟昭玉也怔怔的愣在原地,十七年来她见过的女子出路,无疑就是两种。 与夫婿关系决裂的,如母亲,与夫婿关系恩爱的,如云姨,但说到底都是以夫为天,可这位宣王妃却有如此惊人之语。 似乎女子可脱离一切,成为自己,亦成就自己! 当真是奇女也。 “若有机会,我倒是想拜访舅母,说真的,我还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的女子呢。”孟昭玉感慨。 “这有何难?递来帖子上门便是。” 不过陆选才走两步,忽而想起件事情,于是脸色有些阴沉下来。 “舅舅舅母情比金坚,但也不知怎么的,生出个表哥却风流至极,如今家里的外面的加在一起能有二三十妾之多,当年我与你成亲时,他也曾……也曾在三弟面前有些言语无状,所以你若要去宣王府,还是带上我,亦或者跟着母亲四婶婶再去,否则撞见他,保不齐要受些烦气。” 孟昭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回想起在春日宴见到宣王世子时,也确实没什么好印象,当即点头就应下此事。 夫妇二人往院子中走去,刚进廊下,便见外头有人匆匆来报,说宣王妃和世子妃带着孩子们也来了。 陆选笑叹,“倒不必你刻意跑一趟,我这就带你去见舅母和表嫂。” 孟昭玉迈步就跟了过去,心中对这位宣王妃的好奇,已至巅峰…… ? ?加更来了~~ ? 嘻嘻,我昭要认识独立大女主--宣王妃了。 ? 其实还有一位独立大女主,是此前出现过的萧姑娘。 ? 她们的成长环境明显优于我昭,所以很多观念也会更优,慢慢来,环境可以塑造人,所以我昭一点点的也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 潇湘双倍票开始喽。 ? 满50票就加更!!!大家砸票票来~~~ 第73章 荒唐 果然如陆选所说,林泉很大。 二人绕了快半柱香的时间才走到主院,灵霄泉,一听名字便知此处泉眼极好。 “灵霄泉的水是最好的,还带了些温和药性,长年累月的泡一泡可消百病,所以舅舅舅母的身体不错,表嫂嫁进来后也时常与舅母前来,她原先是隔三差五就要吃些强身健体的药丸,现而今都不用了。” “这么灵?” 孟昭玉倒是很少听闻泡泉可治病的说法,不过既然这王府众人都受益,那么想来也是有可能的。 “你想去泡一泡吗?” 陆选问,结果孟昭玉却摇头,“舅母与表嫂乃婆媳,我横插其中算怎么回事?若下次婆母和四婶婶来,我再随行好些。” “也行,反正泉眼在此,也跑不了。” 陆选私心也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身边娇妻的曼妙,所以紧握着她的手,不一会儿就走至正厅。 这里的布置与东苑无异,都是皇家工匠的手笔,自然都是贵气天成的摆设。 还未进门就听见一串孩童笑声,伴着几句“儿媳惶恐”的话,孟昭玉轻蹙眉头,她们来得会不会不是时候? 正想着,就见迎面走来个面容清秀的婢女,对着二人就规矩行礼道,“奴婢暖玉见过小公爷,见过少夫人。” “这是舅母的身边人。”陆选解释。 他这一出声,里面的人也听见了,紧接着便有人扬了句,“可是怀藏和他媳妇儿到了?” “回王妃,正是呢。”那婢女暖玉立刻打帘。 二人刚一进去就见到了宣王妃,一脸雍容华贵却透着笃定平和,她的这份卓越风姿,倒是与旁边略显落寞的世子妃形成鲜明对比,但很快世子妃就调整好面上的笑容看过来,眉眼间皆是不愿落人口舌的骄傲。 又是一个被深闺束缚的妇人。 孟昭玉心叹。 “怀藏见过舅母,见过表嫂。” “孟氏昭玉见过舅母,见过表嫂。” 宣王妃笑笑,白皙光润的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她一动便露了出来,“真是凑巧,早知你们来便约一约,我许久都不见你母亲和四婶婶了,她们可还好?” “舅母放心,母亲与四婶婶皆安然无恙。” “嗯,如我们这般上了年纪的老妇别得不盼,就想家中和睦,身体康健,瞧你与媳妇儿倒是亲密,回头多来坐坐,也沾沾我这儿的子孙福,明后年也添十个八个的那便最好。” 宣王妃说这话时,世子妃脸上有过一瞬的难堪。 也不知是不是孟昭玉多心,但她总觉得面前的这婆媳二人似有龃龉,不仅是她,连陆选也感觉到了。 当即笑着打趣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盼子争田抢水,要那么多做甚?能得两三个仔细教养方才是正道,我瞧霆儿和可娘就很好,表嫂教导得多用心啊,日后必定能成大器。” 话落,世子妃对他投去个感激的眼神。 宣王妃轻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为难自家儿媳妇,只能顺着他的话也表态,“你表嫂教孩子确实用心,等你们有了,倒是可以多问问。” “舅母放心,我必定上门叨扰。” 孟昭玉还是头一次见自家夫君如此侃侃而谈,与宣王妃聊天时天南地北的总能说上些见闻,她都有些佩服了,明明病弱多年,却不坠青云之志,这得看多少书才能这般。 一时眼露羡意。 陆选不察,但宣王妃却瞧见,想起小姑子华康哭求之事,她在心中也叹,最好是瞒一辈子,否则要是知道了还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呢。 脸上虽笑着,但眼神中却莫名有些心疼。 孟昭玉不懂,自己与宣王妃不过才见两面,何以会对她有如此目光,继而想到夫君大好一事或许宣王府还不知情,因此对她的心疼也存了担心她可能会守寡的缘故。 如此看来,这位宣王妃确实是好人。 孟昭玉如是想。 “我们来此要在日,没事就带着你媳妇儿过来坐坐,待会我让人送两条乳酿鱼过去,你们尝尝看可喜欢?” “多谢舅母,那我们就先告辞。” 宣王妃含笑点头,世子妃起身相送,三人并肩走到院门口,陆选忽而说道。 “表嫂宽心,天大的事儿都有王府顶着,你只管教养好面前的孩子便是,他们才是宣王府的根基,其他的再多也终不是正理。” 世子妃听明白此话含义,眼眶微红的说了句。 “怀藏表弟的心意我明白,嫂嫂也盼你与昭玉妹妹早得麟儿,到时候我带他们兄妹俩过府探望。” “那就借表嫂吉言了。” 话落,陆选带着孟昭玉辞别,走出去好一阵方才叹息着说道。 “舅母生气是因为表哥之事。” “宣王世子?他做了什么?” “他养在外面的那戏子得了对双生胎,如今正闹着要入府归宗,表嫂从不管他那些风流账,但舅母却恨铁不成钢,这次不同以往,那戏子曾是王家人包养过的,这不成了一女侍二夫还是表亲吗?舅母气得不行,怎么也不肯认,所以连带着表嫂也被责骂了。” 陆选的话,让孟昭玉觉得荒唐。 初见她就不喜那宣王世子,自古男子皆风流,但这位世子不但风流还有些下流! 院子里养了那么多妻妾还不够,外头也沾花惹草。 偏他还是个能生的,前前后后这都多少个孩子了,也难为世子妃宽容大度,这要是遇到个善妒的,别说孩子了,恐怕连妾的尸身都要抬出好几具去! 于是没忍住的就抱怨了句。 “表嫂何辜?这种事情说到底都是男子快活,女子遭罪!连带着孩子们也落了个不清不白的名声。” 想到孟家,陆选知道她这是指桑骂槐。 轻搂她入怀便安抚道,“若我是表嫂,只挑两个安分的良妾留下便是,其他的通通打发,再寻人下药断了表哥的子孙孽,看他还怎么闹事!” “嗯?”孟昭玉吃惊。 他的想法倒是别具一格,不过却也是个好法子。 “可惜,表嫂不是我,大度贤惠的名声困住了她也让表哥愈发放肆,舅母一生都未曾受过妾室庶出子女的委屈,偏儿媳心甘情愿的受着,她如何能不气?” ? ?1更到~~ ? 继续疯狂码字中~~ 第74章 疯狂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表嫂对世子只有相夫教子的敬若宾客,并无白首不离的喜欢独占,所以才会如此包容。” 孟昭玉的话,让陆选眼中一暗。 他最怕的便是这个,明明两情相悦方才是婚嫁的正理,可金陵城内的姻缘又有几对是如此呢? “昭昭,若有一日我犯错你不喜,只管责骂怨恨,千万别对我大度宽容实则弃如敝履,我不想过他们这样的日子!” 陆选眼眸中全是正色。 孟昭玉一愣,“这是怎么了?最近屡屡提起你犯错我需得如何做,这也太未雨绸缪了些。” 陆选神情微妙,片刻后才言道。 “岳母挥斩情丝的决绝,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我怕……你跟她一样。” “那你会如父亲般,也闹个外妾上门逼纳入府的事情吗?”孟昭玉义正严辞的问。 陆选立刻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那不就是了,担心这些做什么?真等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再想如何挽救,现而今想这些是自寻烦恼,何必呢?” 她也不懂面前这人患得患失的缘由为何,只想遵从内心。 喜便是喜,不喜便是不喜。 不用强求什么。 陆选有苦难言,似在挣扎什么,最后眼神逐渐坚硬,露出不容置疑的表情,伸手拢了拢她垂落下的发丝,声音轻颤。 “是我想左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必自困明日扰,昭昭,我只想要你知道,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我对你之心从未掺假一分一毫,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孟昭玉连忙捂了他的嘴,看着他逐渐涨红的眼睛,似有万马奔腾的疯狂,她不明白哪里就到这发毒誓的地步…… 心里一慌,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陆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便是感情再盛也不应为口气损耗自身的。” 这是孟昭玉最不喜之事。 她并不相信前世来生,只道人就活这么一次,所以即便是遇到天大的事也别过分担忧,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总归是会过去的。 但眼前人似乎不这么想。 总有种毁天灭地,分外疯狂之举。 陆选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幽怨的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一切都细细刻进眼中方才罢休。 最后眼神中的欲念覆盖了理智,将她扛起就走。 孟昭玉忽而眼前一黑,随后就感觉腹中有些惊涛骇浪的翻涌,“放我下来……” 可陆选就如同撒欢的野马,此刻只想驰骋在令他着迷的草原上。 回到别院,门一关。 孟昭玉就被放到床榻上,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唇舌被人撷住,急切又热烈的想要探寻一切。 “唔……混蛋……” 她难得叫骂一声,反而更加刺激陆选,他沙哑着嗓子凑了过来,“昭昭,我是混蛋,我是畜生,可我死也不要离开你……” 说完就听到了孟昭玉的一声惊呼。 她想要挣扎,可越是如此,陆选越是紧紧的抱着她,以致于最后她只剩抽泣和呜咽,陆选也没放过! …… 当这场意乱情迷结束后,陆选细吻着她的碎发。 孟昭玉眼角还挂着点泪珠,随后拳砸在他胸膛,愤怒的喘息着骂道。 “王八羔子!作死要丢这样的人!这里又不是东苑,要是消息传出去,让我日后怎么面对舅母和表嫂?” “怕什么!慧珠是鲁嬷嬷调教出来的,若是连这点消息都封锁不住,日后还怎么帮你管家?放心,她们不会知道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想。 知道也无妨,反正他已认定眼前人,便是此刻阿兄醒来,也绝不能与他争夺! 束缚着他的那道德枷锁,已轰然倒塌。 他如同笼中鸟被放飞出来时,感觉到久违的自由。 本来到汤山就是想放松一二,所以这样好的机会若不放肆些岂不是白白辜负,因此他并不觉有什么。 只是孟昭玉气恼。 背过身子对着他,一副哄不好的模样。 虽说她们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子嗣问题,可他也太急切了,不分场合与地点,没由来的就拉着自己裹挟进一次又一次的欲望漩涡中,也太没脸没皮了…… 想到这个,孟昭玉就觉得又羞又亏。 她嫁进来前还以为自己要青灯黄卷伴佛孤苦终生,哪知道竟然会这样! 一时间脸上的潮红分不清是害羞还是尚未褪却的氤氲。 “好了,我的错!你有什么不满只管怨我就是,但身子是自己的,饿不饿?” 他倒是颇有几分吃饱的餍足感,孟昭玉却无计可施。 只能幽怨的瞪着他,祈祷上天尽快给她个孩子,再这般折腾下去,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屋子的婢女们了。 摇摇头,“我不想吃东西。” “那就去泡温泉,走。” 话刚落,孟昭玉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裹上旁边放着的月白衣袍,随后就被打横抱走。 主屋与温泉仅一墙之隔,绕过那道特制的月牙门,就来到了宝莲泉所在之处。 泉眼果然如其名,形似宝莲自地下冒出。 汩汩热气氤氲着整个屋子,但这里却不觉闷,抬头往上看,竟是琉璃顶交错堆叠着,既能透进自然气息,又不担心被人看穿,果然是巧夺天工的奇思妙想。 孟昭玉不得不佩服。 “泉眼处的水温过高,所以咱们在这儿泡好些,这里有从山上引下的活泉,中和后刚好。” 说完就抱着她踏入那砌好的宝相花形池中。 孟昭玉有些紧张,纤细的手臂缠挂在陆选脖间,直到二人皆沉在其中只余香肩在外,方才放开,只是她腿脚腰腹间有些发软,一时半刻还不能单独坐稳,只好继续攀附。 陆选乐得如此,于是双手轻轻的替她按摩着。 温泉的舒缓和他恰巧的力道都在安抚着孟昭玉的情绪,渐渐的她也不再抗拒,而是自然而然的享受着当下的一切。 “好些了吗?” 陆选适当的问了句。 “嗯。” 孟昭玉也不是非得过那清心寡欲的日子,只是如他这般不眠不休的强取豪夺实在遭受不起,所以才会破口骂出。 想起刚刚自己情急下的粗口,略有尴尬。 “我平素不骂人的,只有气急了才会。”说着说着,脸颊愈发红了。 陆选笑笑,凑过去就柔声道,“这有什么,我本就是个畜生,只是昭昭不知道而已……” ? ?2更到~~ ? 继续哼哧码字,最近写的有点放肆。 ? 被关小黑的概率陡然增加,哈哈哈,但是也想着要增添些陆三和我昭的情感链接,所以…… ? 懂得都懂,陆三对我昭那种生理性喜欢的表现就是控制不住,只想做恨!!! ? 哈哈哈哈…… ? 晚点还有一章加更! ? 是潇湘票过100的奖励!!! ? 宝子们再冲的话,我继续更就是!!! ? 码字码她个天昏地暗!!不眠不休!! 第75章 怜惜 “胡说,哪有这样说自己的?”孟昭玉阻止。 陆选笑笑,拉过她就在其手背上亲了一口,紧接着道,“不说这些了,舅母不是说待会儿要送乳酿鱼来吗?宣王府的厨娘这道菜做得极好,你一定喜欢,多吃些。” 孟昭玉“嗯”了一声,随即就想到件事。 “陆郎,宣王府的人是不是不知道你病愈之事?” “怎么这么问?” “今日舅母看我的眼神带着些心疼,估摸着与外人一样都以为我嫁进来是要守寡,所以我猜她还不知道此事。” 陆选漆黑眼眸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心道此事只能瞒了。 干脆点头认下,“怕出纰漏,所以并未外泄,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同她们说便是。” 孟昭玉:“嗯,我明白,日后会小心的。”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时间就在不经意间流逝而去。 过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孟昭玉有些耐不住热想起身,可自己的衣裳全都在主屋,此刻若是起身那便要赤果相对。 她有些害羞。 想来想去,最后开了口。 “陆郎闭眼,我去拿衣裳。” 这么好的机会他岂会放过,干脆利落道,“此等献殷勤的好机会还是留给我,昭昭稍候,为夫这就来!” 说罢,丝毫不顾孟昭玉就在眼前,径直起身。 哗啦啦的水流顺着他的身体淌下,白气氤氲着如同裹了层薄纱似的,让人想入非非。 他倒是乐得让孟昭玉见识一下自己的本事,但孟昭玉却脸红如滴血般,压根不敢多看,直等到脚步声离开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这人就是故意的! 孟昭玉有种上了贼船却四下皆海的无奈感。 抬手看了眼已经有些发红的手臂,她想自己现在肯定如熟虾般,正想着呢,就感觉腰上一紧,紧接着人从水里被捞了上来。 “你干什么?” “替你穿衣啊。” 陆选此刻只松松垮垮的系了条亵裤在身,精壮的上半身就这么裸露在外,虽然二人肌肤相亲也不是头一回,但大多数时候都在帐内半遮掩着,如这般直接还是第一次。 霎时间,脸如灿霞。 “我……我自己来,你转身过去就好。” 孟昭玉拒绝被人“服侍”,他的眼神所到之处,自己就跟着想蜷缩,虽说闺房之乐有嬷嬷在她成亲前提点过,但这样的情况,她暂时接受不了。 挣扎着,忽而脚下一滑。 人虽然没跌倒,可这一下结实的摔进了陆选的怀中,顿时惹得对方轻笑。 “我竟不知自己还有这样的魅力,能让昭昭投怀送抱?看来这汤山得多来!你觉得呢?” 孟昭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如此模样,在陆选眼中更添些风情,握着她雪白的小脚就叹道,“昭昭,别再考验我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慧珠她们得再去热饭菜了。” “胡说!”她说话时没什么底气,故而小声嘤嘤,“我哪有?” “没有最好,否则我不介意将你再吃干抹净一遍。” 他眸色加深,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孟昭玉不敢再乱动,深怕再被折腾,那真是得做个饿死鬼投胎去了。 陆选替她穿衣时,格外认真。 仿佛提前演练过一般,什么衣裳该在什么位置他都一清二楚。 孟昭玉很想问,他怎么会知晓? 后来一想,他脱自己衣裳的次数也不少了,稍微有心些或就能知道!因此没有再多言。 莹润的肌肤因泡了温泉的缘故有些微微泛红,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陆选看着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暂且压制住自己心中的野兽。 若是两个月前有人对他说自己会被个小女子迷得五迷三道,他一定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可现在,她就如同棵挂了果子的桃树,而自己误闯林中,被那桃一个接一个的吸引住,再也挪不动步。 “好了。” 将外衫替她穿上后,陆选就轻说了句。 “还有鞋袜……”孟昭玉晃了晃脚,提醒道。 陆选一把握住,惊慌失措间孟昭玉想抽回,却感觉其突然发力捏得死死的,他只觉触手生温,如软玉般诱人,而后倾身压制着,低头便吻上了孟昭玉的唇瓣。 她起初还在抗拒。 可渐渐的身子也跟着酥软下来,再加上温泉升腾起的白汽萦绕,一时间仿佛缺氧般的鱼儿想要靠近水源,不自觉的便又攀住了陆选的脖颈。 意乱情迷间,又是一番云雨。 等二人结束后,衣裳也湿透了,鞋袜也不知所踪了,就连孟昭玉的害羞都仿佛丢弃了般,沉溺在这份致命的互相吸引中。 “我们这般,也太放肆了些……” “人不风流枉少年,更何况你我乃至亲至纯夫妻,若真的相敬如宾,日后岂非怨偶?” 陆选的强词夺理,让孟昭玉也略显无奈。 自己是已然全身无力了,所有瘫软在陆选怀中,乖巧得如同林间小兔,恰逢抬头,就见到那琉璃顶上,天色早已漆黑。 不知不觉中,又过了半日,这时间还真是不经事呢。 “我这回是真饿了,饿得能吃下两碗饭!” “才两碗饭,我能吃半头牛!”陆选觉得自己得好好补一补,这卖力气的活可是伤元气的很! 于是胡乱的套了两件衣裳就对着外头喊了句。 “慧珠,着人进来伺候。” “杜仲,把爷的衣裳也备好。” “是,小公爷。” 外头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很快二人就分开各自穿衣整理,吹发烘脚,待一切尘埃落定,方才又坐回到偏厅中用饭。 这偏厅不大,里头就放了张白玉紫檀圆桌,并几个圆凳。 其余便没什么了。 但景色也很别致,前后都有窗,只不过此刻天色暗沉,否则两边一打开皆是满园春绿,倒是处赏景用饭的好地方。 桌上放着不少滋阴壮阳的进补之物。 慧珠一边替她们盛,一边解释道,“汤山露重,所以要多食汤水补气养身,少夫人莫觉得油腻就不肯吃,这东西下肚方才能恢复元气的。” 孟昭玉低头一看,当归生姜羊肉汤。 于是默默的喝了一勺,顿时胃口大开,与陆选吃了一顿相顾无言的晚饭,席间只有二人风卷残云的声音,以及早已见怪不怪的慧珠添菜添饭的筷箸磕碰之动。 好半晌,二人才算吃饱喝足。 “可惜无酒,不然此情此景非得好好喝上两口才解乏。” “谁说没有?” 陆选惊讶,回头就看见孟昭玉笑着让雪信递了个酒囊子过来。 ? ?加更到啦~~ ? 今日份战斗结束,明天继续! ? 准备把可恶的宣王世子拉出来鞭策一下啦!!! ? 嘻嘻~~ 第76章 不悔 “这是我从蜀州带来的桑葚酒,是我自己酿的,味道不见得有多好,但入口还行,陆郎陪我喝两杯?” 孟昭玉问,陆选满眼惊喜。 “你会酿酒?” “何家的生意里就有酒坊,我曾跟着酒曲娘子学过些日子,所以会酿几种果酒。” “昭昭当真如宝藏般,随时都有新鲜事叫我爱不释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表白,孟昭玉还是有些措手不及,但念及二人已经做过许多荒唐事,此刻倒也不觉有多难为情。 打开酒囊子,就借着两个白瓷杯倒了出来。 桑葚酒的颜色从来偏紫红,但她此刻酿出来的却清透,陆选端起来嗅了嗅便问道,“里面还加了其他东西?” “陆郎好灵的鼻子,我加了枸杞和红枣,桑葚性寒,饮多不益,加了这两味东西进去,倒是添了明目补气之效,便是小酌也不怕。” 她说这话时,语调轻柔。 眼眸仿佛此刻静夜中的散落星辰,皎皎莹润,看得陆选心头一暖。 他爱饮酒,且很少会醉。 因此越烈口的越对脾气,故而寻常日子从不饮果酒,只因太甜腻了些,但今日这桑葚酒入口后却觉自己往日太过武断,明明果酒也可出佳酿,倒是他先入为主了。 “饭饱酒入口,赏月得佳人,昭昭,这景甚好。” 伺候他们的慧珠已经命人收拾桌子,退了出去,将偏厅留给二人,看着外头星朗月明的天色,孟昭玉许久未曾有过这般安定静谧的日子了。 “在蜀州时,我与母亲的院子外就有个小石桌,盛夏时节我俩会让雪信做点食糕,再喝几口我酿的酒,日子虽清寂但也安心,反而是来了金陵城,什么富贵都入眼了却过得战战兢兢,不是今日毒发,就是明日死敌,好似要把我过去十几年那些平静的日子都打破,高低起伏的走一遭才算完。” “抱歉,若非因我之故,你本可以继续过安稳人生的。” 陆选喃喃道,可眼神却无退缩和后悔,静静地看向孟昭玉,仿佛想知道她的想法。 “说到底都是老天的安排,若母亲没有重病,我也不会四处求药,若国公府没有金丹,我也未必肯嫁,若你没有‘生病’,婆母恐还瞧不上我的出身,所以……都是命,一步步的推我们走至今日。” 她手腕轻轻的抵着下颌,眼神看向远空。 良久才说了句,“但我不后悔嫁给你。” 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被温暖的手臂包裹起来,身后男子炙热的气息喷在发丝旁,两人相拥而依,没有欲念裹挟,只有随心之想。 孟昭玉轻笑,嘴角扬起时想到了曾与母亲月下饮酒的日子。 “昭昭,如我之事你未必会经历,倘若将来遇到个男子爱你疼你便好好的与他过日子,也不是人人都是薄情郎,负心汉的,只不过母亲没遇上而已。” 彼时母亲早已从那段恩怨中走出来了,因此豁达清明的说了此话。 反而是她,沉浸在父母感情破裂中久久无法自愈。 但现在,她似乎是找到母亲所说的那个人了,心里的冻土似乎有只嫩芽正拼命拱出,想要挣扎着让她也瞧瞧满树花开的盛景。 这一夜,静谧又安详。 翌日起身,孟昭玉难得神清气爽,露出灿如珠华般的笑容。 陆选看着她如此的娇憨灵动,没忍住的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昭昭,我想要……” 目光深邃,盛满了温柔和点点期盼,将孟昭玉直接扑倒,脑袋在她的怀中蹭了蹭,甚至还靠近脖颈处猛嗅一口,仿佛是在确认她的气息,致命又诱人。 “别闹。” 孟昭玉推了推他,“舅母和表嫂都在,咱们也该过去请安的,若再折腾又睡到日晒三竿,我可丢不起这人。” 随后看了眼他无处发泄的僵硬,便如同摸小狗般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打趣的说道,“乖!等请安回来再说。” “你当我是狗?” 陆选在玉门关时看到过外祖父训狗的眼神,与今日的孟昭玉没什么不同,一时间气急,寻她的锁骨间就猛吮一口。 孟昭玉吃痛,点点红梅落下,直接推开他就怒目而视。 “你是真狗!” “什么真狗假狗!我便是死,也都是你的死狗!” 孟昭玉:“……” 她不明白,是独独她的夫婿会这般“无理取闹”?还是所有男子在闺中都如此? 可她也无处求证,最后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走到菱花铜镜面前,拿珍珠白玉粉遮掩一二,否则要是叫宣王府的人看见了,还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洗漱,更衣,换鞋,束发。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二人又成国公府矜贵无双的小公爷与少夫人了。 今日的孟昭玉着黄罗绣花衫与折枝芍药褥裙,云鬓边簪的是蝶蕊珠玉步摇,一步一生花,而旁边的陆选则着蓝缎彩纹圆领长袍,腰间挂着的黄罗锦囊与她倒是相衬。 一路同行,二人走到哪儿都是道靓丽风景。 “等见过舅母和表嫂后,我带你去四周转转,再往上走有个葫芦洞,里头有些奇观,若你想去我们可探寻一二,或者去延祥寺逛逛,那里有片柑园乃皇家御用,现在倒还没挂果,但风景却佳。” “葫芦洞?什么奇观?” 陆选笑笑,“里头有些野人骨头,墙壁上也刀刻不少先民画作,点个篝火,便可见那些画作如火苗般跳跃,甚是有趣。” 孟昭玉可不想见这些,于是转了心思道。 “那还是去延祥寺,我喜欢礼佛,也喜欢柑园。” 她的这点心思已被陆选看透,握着她的手就如同寻常闲逛般说话,“行,昭昭喜欢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二人说笑着往前走去,谁知刚转进主院廊下就遇上了同来“请安”的宣王世子南宫隽。 比起陆选的春风得意,他一脸颓败,眉头紧锁的样子,倒更像是久病缠身之人。 眼中露出些浓浓酸劲,张口就道。 “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瞧表弟在弟妹的滋润下倒是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活过来了,怎么样?病好大半了?为兄早就与你说过,这女子的曼妙得亲尝方知其中滋味,你还不信,天天装得跟个泥塑木雕似的,后悔了?” ? ?1更来啦~~ ? 宝子们,咱又要继续pk啦,所以照旧是求票求收藏求追读呀! ? 大梨子拜谢诸位!!! 第77章 廉耻 他语气不善,直接打破二人间的浓情蜜意。 孟昭玉本就不喜这位宣王世子,所以听到他此话,脸色立沉。 陆选也不舒服。 男子间私底下开开玩笑或可,但当着他心爱之人说这话完全就是不将其平等对待的当人看,于是冷眼抿唇道。 “世子慎言,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夫妇如何都与你无关!再者说自己都还一堆官司缠身呢,有空同我们废话,还不去给舅母叩头请罪?否则那对双生子怕是要成民间遗珠了……” 南宫隽被他这么一回怼,立刻尴尬。 往日盛满风情的桃花眼此时也泛不出活劲,全是急躁与烦闷,还有些许错愕。 “一家子兄弟,说话这么不客气!改日我去找姑姑告状,看她怎么收拾你!” 随后重重的哼了声,倒也不是真发脾气。 陆选却不以为然,直言道。 “母亲会不会收拾我,暂且不论,但舅母一定会收拾你,我等着看好戏!” 说完就摆了个“请”的姿势,一脸讥讽的看着他。 宣王世子冷脸,最后咬牙切齿的说了句,“都想看我笑话!来来,也不差你这么一个!” 紧接着就阔步前行,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之悲怆…… 等他走出去十余步,孟昭玉的脸色才回缓。 心想世子妃那样的谦和温驯,嫁给这样糟心烂肺的世子会举案齐眉才怪!因此她和身边的夫君一样,也想等着看好戏! “我们迟半刻再去,且等舅母发作起来,否则要是因我们出现而忍了这口气,岂非白来?” 陆选说这话时,一脸腹黑。 孟昭玉点头,夫妇二人此刻倒是同心的很,于是在廊下等了好一会儿,等听见正屋开始砸东西方才对视一笑,直奔而去。 婢女暖玉见着他们来,脸色没有昨日那般自然。 赔笑着上前便道,“可能要让小公爷和少夫人白跑一趟了,世子爷来了,如今王妃和世子妃正同他说话呢。” “哦?表哥也在,那正好我也许久未与他碰面,今日定要好好聚一聚才是。” 人前表哥,人后南宫隽。 他变脸的速度也不遑多让,婢女暖玉十分为难,正想再阻止,结果就见世子妃眼眶微红的走了出来,声音有些低沉。 “婆母让你们进去。” 陆选略愣,往日里见到这位表嫂总一副云淡风轻,端庄贤惠的模样,却忘记了他今日来瞧世子笑话的同时,也会狠狠伤了表嫂的面子,忽而脚步微顿,不知该进不该进…… 孟昭玉也意识到了,连忙开口。 “我忽而想起有样东西要送给舅母忘拿了,要不,小公爷陪我回去取了再来。” “行。” 夫妻二人不想掺合别人的家事,奈何里头坐着的宣王妃却不肯,直接高声喊道。 “进来,今日我就要把这家丑外扬一下,看看这个畜生到底知不知廉耻二字如何写!”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全然没有刚刚看热闹的劲头,一脸尴尬的跟着世子妃进门后,就被眼前一幕惊得倒吸口冷气。 一向桀骜的宣王世子此刻就跪在茶盏碎片上,膝盖早就见了血,虽不至于流淌成河,但也疼得他冷汗直流,连说话的口气也变得淅淅沥沥。 “表弟,快给我求求情,再跪下去我这腿怕是要不成了!” 世子金尊玉贵,哪受过这种苦,陆选也觉得有些过了,立刻开口帮腔道。 “舅母,有事说事,表哥再荒唐也还是世子之尊,这要让人知道,他日后还如何统领宣王府?” “世子之尊?还统领宣王府?哼,我看我和你舅舅怕是活不到那日就被这畜生给气死了!” 说罢又怒而砸壶,那好好的一套白釉葵瓣杯壶便成了“冤魂”,孟昭玉收了收脚,显然被那碎瓷片吓到了。 “没事。”陆选低声问,孟昭玉摇摇头。 上两回见宣王妃,她都是一副和颜悦色,温柔恬静的模样,如这般凶神恶煞还真是吓人呢。 正想着,就见世子妃同样跪在其面前,眼中盈泪的说道。 “婆母息怒,别为这事气坏了身子,那妇人连孩儿都生了总不能叫世子血脉流落街头,交给儿媳去办,一定不会让宣王府蒙羞!” “你去办?” 宣王妃讽笑两声,世子妃愈发没了骄傲,低垂着头,用帕子拭泪。 孟昭玉看了都觉得有些心疼,谁知下一刻就听宣王妃继续发作。 “从前他办下那些糊涂事,便是你瞒着我们接回府里来,等过了明路才领人给我们瞧,这年里,孙儿孙女都多出七八个了,我实在不知你为何会大度到这份上,难不成真的是为了那贤名不肯闹吗?世子妃!” 她开口叫“世子妃”时,对方已如秋日落叶瑟瑟跌坐,原本一直憋着的眼泪顿时如瀑而下。 呜咽声变成了啜泣,最后变成放声痛哭。 这一次总算是把这几年的委屈都给哭出来了。 见此,宣王妃才凄然泪下,可她却死死憋着,并不欲继续为难,而后调转矛头就对着儿子南宫隽,沉声怒道。 “我与你父王只你这么个孩儿,从小到大可谓是要金尊不会给玉壶,要春风不会给冬雪,就想着偌大的宣王府只你一人要承继,是极大的重担,所以儿时娇惯些也不怕,谁知你却是个收不了心的浪荡子,这些年来读书练武皆不在意,反而把所有心思都用在纳妾养外室身上,我们左也劝,右也骂的竟都哄不住!如今更是包个戏子就随意让其生下血脉,你告诉我,日后见着你外祖父家的人,谈起你的这对双生子你该如何说?说他们的母亲曾是你三表哥的旧好?说他们的母亲曾承欢你四表哥的身下?还是说你堂堂宣王世子就喜欢同室操戈,收留表兄们不要的戏子?你犯下这样的祸事才想起来求我们原谅?晚了,南宫隽!” “母亲……” 他疼得龇牙咧嘴,可从小到大最尊敬的便是眼前人,所以听到这话也是悔不当初,张口就想辩解。 结果却被宣王妃呵斥一声。 ? ?2更·· ? 每天都是努力写稿,但临近过年事情实在是多,只能慢慢发送了,今天还有加更,晚些时候会发送。 ? 已经默念三百遍,求票票,求收藏,求不养文多看看呀~~感恩感恩~~ 第78章 戳心 “跪好!” 南宫隽羞极,但母亲的话他不敢违拗,只能继续跪着。 而宣王妃显然没想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严厉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儿子,随后冷漠的说了句。 “我今儿就把话放在这儿,我也绝不会允你所求,那妇人和孩子我一个也不认,若你非要接到府里来,可以,从今往后我便同你父王在这住下,早早给你腾了位子便是!” 陆选自有记忆开始还是头一次见舅母发如此大的火,因此他也蹙眉看着,想有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而世子自知这次惹下好大的麻烦,自不敢多言。 一时间全场静默…… 站在宣王妃身边的袁嬷嬷是看着世子长大的,见碎瓷片上的血殷红一片心疼得厉害。 但也知道自家王妃甚少发脾气,一旦动怒必不肯罢休,所以期盼的目光扫向陆选和孟昭玉。 就想着他们若是能说和两句,也是好的。 孟昭玉接收到了那祈求的眼神,心中不由一叹,今日之事本不该她来插话,可这场面若是再不圆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于是微微往前一步就想说话。 陆选却轻轻摇头,似乎不愿意她蹚这浑水。 孟昭玉想起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便可知舅母心思坦荡赤诚,眼下是恨铁不成钢硬碰硬的架在这不肯松口,过后还不定怎么难受呢。 所以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后,便走到跪着的世子妃面前扶她起身。 “表嫂别哭了,舅母也是心疼你。” 世子妃点头,这点她从来都清楚,紧接着就听孟昭玉继续说道。 “有珠玉在前,表嫂你本可以也学舅舅舅母过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偏就是要受那些世俗之见所累,为了那看不见摸不到的贤惠名声,压抑自己的苦楚,难不成你往后所有的日子都要这般做个泥塑木雕的菩萨吗?” 这话说完,宣王府三人皆看向她。 宣王妃眼中有欣赏和被人理解的宽慰,世子妃则闪过些后悔和不甘,至于膝盖都已经疼麻木的世子南宫隽则满目复杂,仿佛既有心声被人说出的痛快,也有无能的自嘲。 “我……我也是血肉之躯,如何能不难受?” 世子妃难得吐露心声,宣王妃也目光灼灼的看向她,就盼着她能把这些委屈都说出来,也让儿子听一听,这几年究竟是怎样的荒唐与糊涂! 可她刚准备开口,就想起嫁人前家中母亲说的话。 “宣王府乃皇室宗亲,你既为人正妻就得有雅量,容得下夫婿后宅的妾室庶出,嫁过去后别多想,只要先生子稳固地位再抓牢中馈管家之事,至于世子那些外头的莺莺燕燕,他若喜欢就纳了,反正也威胁不到你的位置,你记住,只要坐稳世子妃这位子,你就是日后的宣王妃,还会是老王妃,你自己和孩子以及娘家的数十年荣华才是最真实的,明白了吗?” 她老人家言犹在耳,世子妃瞬间偃旗息鼓,连眼神也逐渐从涣散中找回“主心骨”,眼看着就又要恢复成从前那个端庄识大体的模样,却被孟昭玉叫醒。 “表嫂,有苦不说旁人如何知晓?你憋闷在心中难不成舅母和世子爷就领你的情吗?仔细想想,真的是这么回事吗?” 世子妃眼神复又迷茫不少。 是啊,这几年为了这贤惠名声,世子纳妾她未阻止,还帮着忙里忙外,世子养外室她也未阻止,甚至在诞下子嗣后亲迎入府,安排名份。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如娘家母亲所言,成为宗族的典范,贤惠之名广传天下,也能得婆母和丈夫的喜欢,可似乎错了…… 一时间心乱如麻。 见她难受,孟昭玉也不逼迫,紧接着调转枪头就对准跪在地上的世子,眼神可不似刚刚那般循循善诱,而是直接就猛火进攻。 “我刚听闻世子爷那些风流债时,还以为真如你所言是为了宣王府英勇献身呢,今日方才知晓你不过是拿着别人真心作践的可怜虫罢了。” “昭昭。” “孟氏!你说我是可怜虫?” 陆选和南宫隽同时开口,一有些担忧,一则不可置信。 倒是宣王妃有种找到盟友的愉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如同看戏般瞧她要如何帮自己“教子”! “是,可怜虫。” 孟昭玉才不想惯着他,将刚刚他对自己的不敬之仇一并报了。 于是就继续开口道。 “世子爷如今年近三十了,正如舅母所言,文不成武不就,若非会投胎些,以你这样的天资和能耐恐怕要走弯路。” 宣王妃戏谑的看着孟昭玉,而南宫隽都快忘记膝盖上的痛楚,满眼愤怒,死盯着孟昭玉就骂道。 “你什么东西?本世子也是你能随意责骂的人?” “闭嘴!你又是什么东西?我这个做娘的是教不好你了,现下来个懂事知礼的好好帮我数落你一顿,你还不领情?” 宣王妃直接出腔帮忙。 南宫隽碰了一鼻子灰,可碍于母亲的余威,只能忍下这口气,他倒要听听孟氏这毒妇还有什么要说! 有了靠山,孟昭玉愈发挺直腰杆。 看向世子时,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蔑视,继而道。 “世子爷听见了吗?你的所作所为早已人神共愤,只不过你还自欺欺人罢了,世子妃何辜?要替你收拾那么多烂摊子!那些女子何辜?要成为你欲壑难填的殉生者!那些孩子又何辜?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世上,爹未必疼娘未必爱,还得背负一世的污名!这些可不就是你这个可怜虫作的孽吗?” 这话说完后,屋内除了南宫隽那压抑而愤怒的喘息外,再无其他。 忽而陆选拍手叫好。 西苑发难时,他便知道孟昭玉说话极善戳人心肺,如今看来战力不损,自己这糊涂表哥早就该被人狠骂一顿了。 于是走到她身边,为其撑腰。 “夫人这剂猛药可谓苦口却有奇效,表哥若是听得进去,倒不枉费她费这般口舌了。” 南宫隽脸色愈发难看。 气得恨不得上去咬他们夫妇两口,厉声回了句。 “你有脸说我?姑姑以权谋亲,用药相逼孟家嫁女时,又是什么好的?你一个将死之人还强占孟氏妄图留下血脉,就比我高尚了?” “闭嘴!”陆选怒极。 随后挥拳就砸了过去,那南宫隽躲闪不及,瞬间鼻血如注般狂流不止…… ? ?今日份加更完成!!! ? 我昭又开始痛骂负心汉了,本书中经典的负心汉代表:陆国公,孟后爹,以及无能狂怒世子爷,统统都要被我昭臭骂。 ? 当然,咱也有好丈夫代表。 ? 比如宣王爷,比如何家主,比如女主娘的下一任,咳咳,剧透了…… ? 陆三:作者亲娘耶,我不算吗??? ?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假的,你是冒牌货,你等追妻成功再说!!! 第79章 冲撞 “世子。” 周遭人惊呼,却被宣王妃阻止。 她虽心疼儿子,可也知道此时若再娇惯下去,后患无穷,因而还不如让他们夫妻动手,狠狠将这毒瘤剜除,或还有救。 于是无人敢上前,紧接着就见陆选又一拳砸下,南宫隽的下巴颏立刻青紫。 “你个要死的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南宫隽眼眶含泪,龇牙咧嘴的就骂道,孟昭玉怕夫君病愈之事被太多人知晓,只能连忙拦了拦,随后说道。 “世子爷膝盖都跪烂了嘴巴依旧不饶人,你又好到哪里去?” 两拳砸下去后,二人都清醒不少。 自打出生后,他们就是血缘上最最亲密的表兄弟,南宫隽虽然风流不争气,但对于这个病弱的表弟还是真诚关心着的,站不起身来回击是一回事,但怕自己下手太重打伤了表弟又是另一回事。 因此只能吃下这闷亏。 眼神哀怨的盯着夫妻俩,最后只能揉着下巴说道。 “就许你们骂我打我,还不许我还嘴了?弟妹未免太霸道了些!” 他的一句弟妹显然是将二人又囊入亲戚中,比刚刚直呼孟氏要亲近些,见此孟昭玉也不再得理不饶人。 对着他福了福身子便道。 “今日事发突然,我也是为舅母和表嫂不值才会出言不逊,世子见谅。” 她软和脾气后又恢复成往日的温柔平静,这份表现让宣王妃都有点叹为观止,情绪收敛如此自如,还真是个做主母的好料子。 继而借着这台阶就说起话,但面色依旧威严。 “良言一句三冬暖,今日你领受的教训该牢记在心才是,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若非失望至极何至于此?滚回去好好想想,这几年你都做了些什么!倘若还是想不透,那我便与你父王请旨收回你世子的身份给霆儿,至于你爱去哪儿厮混就去,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层金贵的皮,可还有那么多莺莺燕燕往你身上扑!” 南宫隽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句话都不敢多回。 世子妃对他难得生出些心疼,最后都化作浓浓叹息,“婆母,儿媳送世子去歇息。” “嗯。” 宣王妃挥挥手,满脸疲惫。 想当初她出面聘下这儿媳时就盼她能与儿子喜结连理,一生幸福,却没想到会发展成今日之模样,不免后悔。 世子妃蹲下看了眼丈夫的两处伤势,凝眉轻蹙着就问道。 “世子可要软轿?” “区区小伤,何须麻烦,你扶我一把便是。” 说完就将手臂直接挂在世子妃的脖颈间,她从未在人前如此与丈夫亲密过,顿感不适,但若是就此放手,恐他会受更重的伤,只能强忍着,随后扶他起身。 “暖玉,帮世子妃送世子爷回去。” 袁嬷嬷喊了声,很快就见其掀帘而入,对着二位主子就行礼,“奴婢逾矩了。” 随后搭起世子的另一条胳膊,二人架着他方才离开。 待奴仆收拾好地上的一切,屋子内才又回归平静,只是燃着的明香暂未遮掩住那血腥气,因此混杂在一起令人有些烦扰。 “叫你们看笑话了。” 宣王妃有气无力的说道,随后对着孟昭玉就招招手,见此其快步上前。 “往日华康总赞你是个好的,我还与她辩嘴过几句,说我儿媳也不差,但今日事出方才知道这骨子里的刚毅乃天生,我家那浑小子从小都没被人这么骂过,所以言语间有冲撞你别见怪,等他好些我定压他上门给你和怀藏赔不是!” 孟昭玉低首一拜,神情恭敬。 “舅母见外了,我也是一时嘴快,你不嫌我逾矩就是好的,哪儿还用得着世子爷登门赔罪,只盼着别坏了他们兄弟间的情谊才好,否则我就是罪人了。” 宣王妃挥挥手,显然并不在乎。 “几十年的手足情深若真因为三两句话就生了嫌隙,那也是他们二人之事,与你何干?我这人喜欢直爽的脾气,太过规矩反倒觉着不真心了,明白吗?” 她的话仿佛是给孟昭玉提醒。 既然都露出了“真面目”,就别给自己强套那些个假把式,直来直往的反而真诚,见此孟昭玉也就不再拘礼,笑着点头。 陆三替兄一事,宣王府仅她与宣王知晓,连身边的袁嬷嬷都是瞒下的,所以面对孟昭玉时,众人还是如同从前般怜惜。 宣王妃冷眼瞧着刚刚的一切,似乎二人感情发展得倒好。 于是开口问道。 “身子都养好了?” “嗯,季大夫妙手回春,都好了。” “那就好,我说话直接你别见怪,怀藏的时日不多,你们二人还得再努力些,否则等消息捂不住传回来,恐又生波澜。” 消息无非就是陆国公遇刺之事。 在这之前,二人皆知晓,陆选面肃刚毅上前一步就问道。 “父亲那边……当真不成了吗?” 宣王妃摇头,“随行的大夫说伤势极为凶险,但自其昏迷后,那口气还吊着,两地相距甚远,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是十天前的,所以不好说现在的情况。” “西苑知道吗?” “圣上都不知晓之事,她们哪儿来的门道?不过探得一消息,你父亲走之前将鹿苑的兵符给了她们母子傍身,你舅舅的意思是想要夺过来。” 鹿苑的精卫从来都是效忠镇国公府的国公爷。 按理说,陆韫方才是继承此物的名正言顺之人,可这东西就这么轻易给了西苑,给了陆绛,缘由何为再清楚不过。 陆选眼眸冷沉,手指又不自觉的摩擦起那墨玉扳指。 片刻后方才道,“母亲忍气吞声多年,为的就是将国公府全部交付于我,所以连同鹿苑精卫也合该一起,舅舅所想亦是我所愿,我自当配合。” 宣王妃长叹一声,“若是……” 若是眼前人就是真的怀藏,该有多好! 那华康辛苦大半生也能有所指望了,而不是如现在这般铤而走险,执念成疾。 “罢了,此事也非一日之功,难得你们来一趟,可要我陪着去外头走走?” “正巧,小公爷说要带我去延祥寺拜佛看柑园,舅母可要一同前去,也好做个伴?” 孟昭玉诚心相邀,她也不推诿。 只是陆选有些默默哀怨,明明可以是二人独处的好机会,这下化作泡影了…… 第80章 错待 见他吃瘪,宣王妃打趣道。 “怀藏这是嫌我多余了?” “不敢,舅母愿意同行,乃是我们求不来的福气。”他可不敢惹恼舅母,否则以舅舅护妻的霸道,他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三人同行,有说有笑的出了林泉别院。 翡翠泉主院。 此刻宣王府随行大夫正给世子南宫隽治伤,虽说隔着衣裳,但初夏单薄的长袍可没什么用,所以膝盖上细细碎碎的有不少伤口。 上药必然会疼,他却不肯叫喊一声,免得在外人前堕了面子。 世子妃看他如此可怜,心里也是叹了又叹。 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与夫君彻谈一番,却不知能否得行,还是世子看出了她的挣扎,所以在伤口包扎好以后直接说道。 “都下去,我要歇着。” “是,世子。” 很快,屋内只剩二人独处,自成亲来这样的机会可少之又少。 “世子妃,有话对我说吗?” 他向来都打直球,只不过世子妃善躲罢了,今日他再主动一次,若对方还是如从前那般不接招,那他也就不会再问。 世子妃心思玲珑,如何会看不明白对方眼中的深意。 今日话都说到这份上,若还不能解决,那他们之间的问题这辈子恐就这样了,心底生出些莫名的勇气,坐到床榻边,忽而有些心酸的开口道。 “上一次这样与世子爷说话,似乎是可娘出生没多久之时,但还不到十句,程娘子就唤人来请,说腹痛不止要你过去看看,这一去便没再来了。” 她的话,似在控诉。 南宫隽并不否认,曾几何时他也想像父母那样只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可事与愿违,二人成亲不足月余,她就抬了身边的两个俏婢给自己做通房,言辞间毫无醋意,只有大度容忍的雅量。 一时气不过,他就干脆都宠幸了。 谁知接下来没两月,又送来两个,敢情在他这位世子妃的眼中,自己就是个好色之徒,一日都不得停歇的就喜欢强占她身边人? 所以他便收起那份心思,做个能让她展示贤惠的浪荡子或还相安无事些。 “不是你劝我去的吗?我本想陪陪你和可娘,但你说自己并非善妒之人,如今孩儿已生,就不留我在那血污之地了,我能怎么办?强留着碍你眼?” 他也委屈。 虽说年纪不算小了,可他却甚少经历过什么锥心刺骨的痛事,所以心性恰如少年,气盛不愿低头。 对方都“赶人”了,他留下又有何用? 世子妃错愕,她竟从未想过还有这事。 细细回想一番,好像自己确实说过这话,一时间后悔难当,眼泪收不住的就落了下来,南宫隽很少看她哭,顿时有些措手不及。 直起身子就想替她拭泪,结果却被世子妃侧头回绝。 手还悬在半空,他面上讥讽一笑,二人这几年不就是这样别扭又可悲的相处着吗? 他还以为今日过后,或许会有别样天地,却不曾想,一切又回归原点,可叹啊…… 心中落寞难消,紧接着就听世子妃开口。 声声泣泪的将往日之事皆掀开面皮,露出血骨。 “我乃家中长女,自小就被规劝着要做贤德名声之人,我的一举一动皆影响其他弟妹,所以我早就习惯了不出错,你们说我是泥塑木雕的菩萨,没错,可我也不是生来就如此的!那些血肉皆被点点剔除,我也痛过喊过但最后无人为我争取,只能日复一日的用泥土包裹自己,直到无心无欲,方得成就。” 南宫隽薄唇紧抿,这还是他头一次听世子妃袒露心思。 不敢多言,生怕自己一打断她就不愿再说,所以只静静地听着。 “七年前的佛诞日,我跟随母亲一同去清凉寺浴佛,恰巧就见到世子,天知晓我见你的第一眼便心悦之,后来得知婆母上面要聘我做妇,我激动得好几日都没睡着,可这种时候家中母亲却耳提面命的教导我,为人正妻得有容人雅量,你是世子,是皇亲国戚,是我日后要依仗的天,绝不能儿女情长。” “我反抗过,可无用。” 世子妃眼眶通红,似有不甘最后又化作一点涟漪,慢慢消失在平静的情绪下。 “那些规矩,那些训诫早已根植心中,我拔不去也不肯拔,干脆就依母亲所言,做个贤德大方且让人挑不出错的世子妃就好。” “糊涂!我若真是要那样的世子妃,何必跟母亲求着要娶你,佛诞日你说你心悦于我,我何曾不是?” 南宫隽的厉言震碎了世子妃一直以来包裹自己的那层厚茧,她满眼惊讶复又激动的看向他,喃喃道。 “世子也心悦于我?” 南宫隽骄傲的瞥开头,不想让自己脆弱的真心被人看穿。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我错待这么些年,便是有情愫也早就化作过眼云烟,你舍不下那些娘家教诲,贤惠名声,我也藏不了后院的妾室庶出,我们终究回不去了。” 他自嘲着说道。 拳头攥得生紧,膝盖之痛不过皮肉,此刻二人的对话才如剜心之举,叫他难受得厉害。 世子妃痛哭失声,后悔莫及。 而她的这番举动让南宫隽早已玩世不恭的心复又柔软不少,最后替她胡乱擦拭着泪,别扭的道了句。 “莫要再哭了,仔细眼睛疼。” 世子妃多年委屈倾泻而出哪是一会儿就能憋住的,最后哭得愈发伤心,情难自抑时突然被人拥入怀中。 “是我的错!当初不该为了口气闹得后院乌烟瘴气,孩子是我的,我不否认,但对那些女子我从未放过一丝一毫的真心,我起初只是气不过!后来……后来就有些身不由己了。” 南宫隽解释着,但又觉得格外苍白。 好似他所谓的喜欢仅仅是一见钟情的瞬间,若对方没有给他同等的回馈,他就会立刻收起这份真心。 多么脆弱,多么可笑。 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无力的很,奈何世子妃却破天荒的也抱紧了他,“我懂,我懂……” 这下南宫隽越发羞愧,自己放着面前的珠玉不喜,非得去招惹是非,现下毁了名声不说,还叫身边人也难过至此。 他,不是人! ? ?对待负心汉的处理,我写了三种态度。 ? 其一如女主娘那般果决斩断,毫不留念,一开始或许会很伤心,但想明白了走出来了又可以得到另一片新天地。 ? 其二如华康郡主因为很多外在缘故不得不纠缠到死,怨念至深很影响到周围很多人,他们之间唯有不死不休才能解脱。 ? 其三便是世子妃,因为自己也非完人,所以愿意接纳并包容,站在我的个人角度会觉得这行为有点“包子”,但事实上如此类的处理方式是现实中常见的。 ? 有点可悲,但是也能理解。 ? 每个人所处的环境不同,原生家庭不同,底气不同,所以做出的决定也不同,不能轻易的说这对那不对。 ? 哈哈哈,大梨子现在也是到了什么决定都理解的年纪,所以写出来,也算是一些心得思考~~ ? 至于今天的加更,嘻嘻,也送也送! ? 月底啦,又是各种pk,依旧求票求收藏求追读不养文啊!!! ? 感恩感恩~~ 第81章 重生 屋外,暖玉听着里头传出的压抑哭声,也是叹息又叹息。 但终归是世子院里的事,她不好干预,所以辞别伺候世子妃的奴仆们便回了,留下众人都期盼着两位主子能好好说话,今日之后再无嫌隙。 中途,霆儿和可娘还想过来找母亲玩,都被乳娘劝退带回。 留足了余地给二人…… 细细碎碎的哭诉着,南宫隽从未发觉自己这么能说,也从未发觉世子妃同样这么能说,两人将从小到大的骄傲,委屈,不甘,屈从,荣耀,伤疤,统统都讲了遍。 以至于到最后就跟剥了皮的鱼一般,赤果相对,再无秘密。 良久,依靠在南宫隽怀里的世子妃方才抬头问询道,“世子打算如何处置那妇人和双生子?” 南宫隽沉默,事实上他也没想好。 之前闹着要接人入府不过是习惯为之,从前也有许多这样的情况,最后都是过明路纳为妾教养子,现在却不同。 先不说父王母妃不同意,单就说他自己,也不想再伤面前人的心了。 所以眼眸含愧,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不知道。” 听完这话,世子妃轻叹。 这桩祸事,还有后宅那许许多多的侍妾们说到底都是她放纵出来的,倘若没有一开始自以为是的送通房彰显大度,如今他们会不会也过上了如公爹婆母那般的好日子? 她不知道,但她清楚后悔无用。 所以积极解决方才是正道。 “府里有妾十九,外头……外头还有四五个牵扯着,除了位高的那三四个不得不留下外,其他的我想都送走了,至于孩子们,我塞不回去,也不能不管,衿娘,我只能求你照拂了。” 骤然听到这称呼,世子妃有些茫然。 她本名罗青衿,除却在家中时母亲会如此称呼,早已忘记了还有其他人也会这般喊她。 世子妃,看似尊贵,却将她困得更深。 高高的架在云端后,众生对她的期许与菩萨又有何区别? 不能犯错,必须包容,不能有情绪,必须坦然接受。 可她不想。 她内心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时候,看着面前夫君的为难求情,她头一次张口拒了。 “从前教养庶出子女,是做给别人看,也做给自己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世子妃最佳人选,但现在我不想管了,霆儿与可娘正是需要母亲的年纪,我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孩子在旁,反倒去照拂你那些庶出的孩子们,所以,世子见谅,此事我做不到了。” 说出这些话后,她感觉自己犹如重担卸下般,大口的喘息着。 久违的自由让她展露出从未有过的愉悦,看向世子时既有藏于心底多年的爱意迸发,也有不满的怨怼。 她活了。 不再是那个人人口中泥塑木雕的菩萨,从今天起,她就是有血有肉的衿娘! 南宫隽被她这由内而外的变化震惊得欲言又止。 但他知道这话说出后,二人的关系反而有可能迎来新生,不想再因自己的荒唐事错过眼前人,所以眼眸逐渐清明坚定。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 世子妃点点头,第一次正视自己的不甘与懊悔,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恐惧,她日后一定要时刻提醒自己,别走回头路,也别让孩子们走自己的老路! 花开花落,寂寥无声。 有些改变是细水流长,有些则如破土而出的嫩笋,一旦冒头将不受任何拘束,风吹雨打,任尔西北,当自立成竹。 …… 山脚处,延祥寺。 与宣王妃作伴的这小半日,孟昭玉方才懂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在她心中无人能及母亲的学问渊博,但也许是多年教学之态,让其说出口的话,或多或少会有些说教的口吻,但与宣王妃对谈却不一样。 如春风拂面般惬意,如挚交朋友般放松。 难怪宣王对其如此疼爱,若她是男子,也会忍不住的想要亲近之。 不仅孟昭玉有此感,宣王妃也一样。 “难得遇到个对佛法也有独到见解之人,可惜佛诞日已过,下次,有机会我引荐你认识广游四地的三复大师,他之见闻才是我等羡慕敬仰的。” 孟昭玉眼前一亮。 “我在蜀州就曾听闻过三复大师的盛名,据闻他还去过天竺,波斯,大食等地,是位万众敬仰的名僧。” “这些虚名,三复大师才不在乎,不过我那里有本拓印的《西域游行见闻小注》是他所写,全书离奇又怪诞有趣,你喜欢的话便赠给你。” “这,恐不合适……舅母心爱之物,我如何能横刀夺之?” 宣王妃摆摆手,笑靥如花的看向她便道,“身外之物,我也学学三复大师。” 孟昭玉惊喜,当即笑着应下。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样才对。” 她们二人谈心说话好生相投,因此完全忽略了旁边的陆选,他烦躁急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落在袁嬷嬷眼中,还以为他是不是身体不适,于是转身吩咐道。 “去找寺主讨要两间厢房,给王妃和小公爷少夫人歇息片刻。” “是。” 没一会儿,寺主就亲自来迎,说厢房已备好。 “寺主客气,不知今日的斋饭可有做好?我这侄儿侄媳恐有些腹饿,还请寺主周全安排。” “王妃客气,斋饭也备好了,待会儿就送到厢房去,只是柑园尚未结果,一时吃不上,但寺中有几株枇杷树已果满枝头,老衲让沙弥送些去,尝尝鲜。” “如此甚好。” 逛了一路,宣王妃也觉得有些疲惫,几人早饭都没怎么吃,就顾着发火了,因此等斋饭送到时,虽无珍馐却异常美味。 风卷残云的用完饭后,那枇杷也送到了。 一个个刚从枝头摘下,正新鲜着呢,陆选挑了个圆润饱满又色泽金黄的便递给孟昭玉,笑着言道。 “尝尝看。” 谁知孟昭玉却摇头,“我不喜欢剥皮。” 陆选无奈,拿起旁边放着的小刀就在顶部浅划十字,随后耐心的将外皮去除,之后还将果核一一去除,等放到盘子里时早已入口即食。 “请,夫人。” 孟昭玉轻笑,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未来夫君如此闲谈雅趣,吃了口甜到心里的枇杷后,感叹道。 “此果甚好。” 陆选不死心,将头凑了过去,轻轻的在她唇上落了一吻,随后也跟着感叹道。 “此果确实甚好。” 孟昭玉娇红了脸,这泼皮无赖还真是不分场合啊…… ? ?滴滴,加更完成。 ? 今日份早起码字结束,我去歇会儿了。 ? 各方宝子们投票不要停呀!我愿化作八爪鱼狠狠码字,只求你们千万别忘记才是~~ ? 毕竟,你一票她一票,陆三携妻来报道。 ? 哈哈哈哈~~ 第82章 亲昵 “佛门亲近之地,你还是收敛些。” 虽说慧珠等人都在外伺候,屋内只二人在,但孟昭玉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见她面色比往日要严肃,陆选也不敢太过逾矩。 “好,回去再亲。” 有时候孟昭玉都觉得奇怪,他怎么如同泄了洪的堤坝,总是逃不开那些夫妻之事,二人在一起这些日子,仿佛都在此事上打转,甚少有机会好好谈心。 因此不免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见色起意? 但很快,这念头就打消了,他可是国公府的小公爷,只是少见女子,不是没见过女子,毕竟宫中宴席都如自家般来去自如,那些绝色佳人自然也是见过。 自己,也不过尔尔…… “别多想,我只对你一人如此而已。”陆选看透了她的心思,随后解释道。 孟昭玉低头垂眸,遮掩住自己小心思被发现的尴尬。 见她这般,陆选搂她在怀,即便心中再有想法,此刻也只能素着,倒是前所未有的规矩。 早起又逛了许久,孟昭玉累了,加上怀抱又暖和很快就睡着,安安静静地小憩了片刻,陆选也没打扰。 只是格外珍惜这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刻。 他们夫妇倒是歇得心安理得,反而是隔壁屋的宣王妃睡不踏实,说一点不记挂儿子的伤势是假话,可同时也怨憎自己这无底线的包容,否则也不会酿出此祸。 神色戚然,袁嬷嬷当然看的明白。 于是出声安慰道,“世子会明白王妃的良苦用心,说不定这一次就收心了,往后与世子妃和和睦睦的过日子。” “可能吗?便是他肯,他那屋子的莺莺燕燕只怕也不同意。” 想起这些,宣王妃就自责当初没有痛下狠手的好好收拾儿子一顿,否则也不至于让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真要打发,未必困难,全看世子爷怎么个态度。” 袁嬷嬷说这话时,表情平静的如静谧湖泊,实则底下却暗流涌动着,杀机四伏。 宣王妃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叹气道。 “嬷嬷别想了,到底有违人和。” 闻言,袁嬷嬷收敛起冷漠肃然的气息,便不再动旁的心思。 “这些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话里话外把旁边的侄儿侄媳也牵扯进来,袁嬷嬷还以为王妃是怜惜孟少夫人很可能要守寡之事呢,压根没往小公爷换了瓤上多想。 寺中安静,便知是暂居也能平心静气。 等从延祥寺离开时,几人的心境都比刚来时要平和许多。 “待柑园的果子成熟,老衲会派人送去给王妃和郡主尝鲜的,还望诸位耐心等候。” “今日叨扰寺主了,改天我等再来拜访。” 宣王妃恭敬的回了个礼,随后就带着陆选和孟昭玉踏上回林泉别院的路,全然没注意身后之人眼中闪过的那些骇然精光。 来时路匆匆,回去路坦然。 闲聊中不一会儿就到了,见她们归来,早已等候多时的婢女暖玉立刻上前请安,一副有话要禀的模样,陆选和孟昭玉都看出来,便借口告辞。 “想必今日舅母也累了,那我们便不多打扰,明日我打算带昭昭去山上的葫芦洞逛逛,舅母可以登山?” 陆选询问,宣王妃笑着摇头。 “我这把老骨头哪儿禁得起这般折腾,你们去就是,不必记挂我。” “如此,那我们就先告退。” “嗯,去。” 夫妇二人行礼后恭敬退下,等走得远些,那婢女暖玉才压低了声音将翡翠泉别院内发生的事情说了遍。 听到儿子欲洗心革面,散尽后院妇人们时,她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再三确认的问道。 “当真?” “奴婢听得仔细,不会有错。” 一旁的袁嬷嬷喜笑颜开的就说道,“老奴就说了世子爷这次不一样,王妃这下放心了?” 宣王妃有些不大真切的茫然,她那儿子糊涂了那么久,还真就突然转性了? 她不知道。 “别是一时兴起,过些日子又原形毕露,我是怕了他了,且等他真有行动再说,此刻高兴为时尚早!” 她的话里充满了对儿子的质疑,但心中也希望此事能成真。 “让大夫好生照看他的腿伤,别落下毛病才是。” “是,王妃放心。” 袁嬷嬷看着自己陪伴了几十年的王妃,从来都是嘴硬心软,心里头也同样期盼着世子爷这次真的能痛改前非,否则便是拼着损阴德减寿命,她也要出手将这些祸乱王府安宁的妇人们统统除之了…… 回别院的路上,陆选有些脚步匆匆。 大约是看出来他的意图,所以孟昭玉略有推诿。 但心里也记挂着季大夫的交代,这几日正好就是易怀嗣的时机,一旦错过又要等下月,因此也就允了他的这份胡闹。 至于慧珠等人,心中也都期盼着少夫人能早日有孕,所以对陆选的泥足深陷也是当作没看见般忍下。 一次又一次,情事从未停歇过。 孟昭玉跟着他沉沦又清醒,连人都不自觉的妩媚艳丽不少,从前在东苑还有些放不开手脚,来了汤山后,她似乎也跟着放肆起来,被陆选哄着骗着倒是平添了不少新姿势。 直到夜色再一次降临,她才神色倦怠的半倚在榻上,对于刚刚经历的一切,似有回味。 香肩微酥,是陆选又在轻柔啃噬。 他总是兴致高昂,孟昭玉早就败下阵来,无助的说了句,“别了,我真是累得慌……” 听到这里,陆选只能暂且压抑住自己蓬勃的欲望。 继而揽她在怀,“我带你去洗洗?” 孟昭玉摇头,从前觉得烧水麻烦,有温泉在起码不用被人知晓她们用水几次。 可现在觉得这温泉就在屋后的便意反而成了“麻烦”,毕竟身后之人就是以此为借口,不知餍足的索取,强攻,冲劲之十足令人难以承受。 “季大夫的医术也太高明了些,谁能想到你半年前还病入膏肓呢?” 孟昭玉感叹,却不想身后的陆选眸中却添了痛色。 想到阿兄此刻的境况,他的双臂不由的松开,但很快欲念和霸道就将那愧疚丢开,复又将怀中人抱得生紧! 喉头滚动着说了句。 “我要早知道会与你有此际遇,几年前就该去蜀州的。” “嗯?你去蜀州?你不是病得厉害吗?” 孟昭玉疑惑。 第83章 占有 陆选神色一黯。 当然不会是以现在的身份,而是堂堂正正的用陆家三公子的名义与她相识相知,再相爱相许。 “说说而已,何必当真?那时候我连下榻都困难,谈何出远门?只怕还没走出国公府,母亲就要抓我回去歇息了。” 陆选故意打趣,引得孟昭玉心疼不已。 “如今你已大好,游历山川便不再是难事,若有机会我带你回蜀州,也让你尝尝我儿时爱吃的东西,喝点蜀州的酒。” “好。” 陆选也盼望着,眼神中泛起温柔,难舍难分的贴着她,似乎唯有这样自己才能真切的拥有她,得到她。 孟昭玉也满足的享受着当下的宁静。 联想到二人现在的情况,心中默默在想也该算得上是情投意合了…… 心中仿佛蜜罐子倒了般,甜丝丝的厉害。 一连几日,二人都没怎么出门,除了早晨会去给宣王妃请安以及陪其用早膳后,基本上都在屋子里待着。 如今陆选对她的熟悉胜过任何人,轻轻撩拨就能让她深陷其中。 二人明媒正娶,血气方刚,蜜里调油,倒是羡煞了还在养伤中的世子南宫隽。 某日午后,他无聊得很。 坐着素舆前来就想与陆选对弈两局,谁知却被慧珠在院外就给拦下了,语气十分客气,但却怎么也不肯让步。 都是经历过人事的,哪能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 最后幽怨的看了眼此刻空空如也的廊下,“我这表弟还真能干!” 一语双关。 但慧珠仍旧淡定的守着,忠仆之态尽显。 而其他人知道南宫隽吃了闭门羹后也都心中有数,想到这可能是小公爷为数不多的机会,因此还真没人敢去打扰。 倒是给了他们夫妻个难得的汤山之行。 以至于回金陵城的路上,陆选一路感慨,“没事咱们就多去,汤山的温泉养人,你看看你的脸色多滋润。” 孟昭玉无语。 但想到自己那些淋漓尽致的畅快,也懒得辩解,只静静地靠在他胸膛,跟随车舆的摇晃,渐入梦乡…… 她是怎么回的东苑,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觉得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抱着她下来,她困极丝毫不想睁眼,所以心安理得的便埋头睡着。 等到人醒时,早就换好衣裳躺在她那熟悉不已的床榻上了。 可她,却没看到身边有人。 一摸床铺,凉凉的,并无暖意,心里不免嘀咕。 在汤山时,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黏在她身上努力耕耘,此刻回府倒是安分不少,反叫孟昭玉有些不习惯了。 “慧珠。” “奴婢在。” “小公爷人呢?” “回少夫人,郡主那边有事请小公爷过去商谈,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了,小公爷离开前特意交代过,若少夫人饿了就先吃,不必等他。” 孟昭玉倒不饿,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夫君带回来的又是怎样的消息。 …… 东苑,正屋。 “……事情大约就是这样,经此一事表哥大概是顿悟了,听他那语气这几日上就会开始安顿那些妾室和庶出子女,风流倜傥的宣王世子大约要成为旧日谈资了。” 陆选把王妃教子,孟昭玉帮腔之事说了个干干净净。 华康郡主听完,也是叹息中添了欣慰。 “不破不立,希望隽儿真能如其所言,这样哥哥嫂嫂也就不必操那么多心了。” 陆选也是这意思。 关心完南宫隽的事,二人把心思就又放到了孟昭玉身上,“孟氏呢?这几日可都还好?” “嗯,一切安好。” 提及孟昭玉时,陆选的话虽不多,面色也平静,但眼里的春风得意却被胡氏看得一清二楚,担忧浮于眉间,于是故意提醒道。 “同房几日也该歇歇了,按照季大夫的意思你们最好分开,也让孟氏养养,我们就盼着她的好消息了。” 听到这个,陆选不由蹙眉。 怀上是好事,可解当下燃眉之急。 但怀不上也是好事,起码他还有价值,可以名正言顺的再在她身边待着,即便是以别人的名义,别人的脸,但这份情谊却真得不能再真! 神情间有些黯然,紧着声问了句。 “阿兄……可还好?” 骤然提起,在场之人皆沉默了,陆选听着自己压抑下的粗重呼吸,不多会儿就听到华康郡主叹道。 “不好,气息更弱了,季大夫说,随时有可能撒手而去……” 这些话,一字一句的都仿佛好似在她心上钉钉子,可事已至此,她能做的只有放手。 儿子苦撑了二十余年,也算是尽完了儿子的孝道,倘若真有那一日,儿子走在她前头,她也会尽心尽力的把孙儿养大,承继一切原本该属于他爹的一切! 陆选拳头攥紧,深吸一口气觉得憋闷得厉害。 “许久未露面了,我去暖阁歇几日。” “好。” 胡氏也想儿子,但顶着小公爷的面皮,她还真做不到当着嫂嫂华康郡主的面就开始母子情深。 离了大伯母的院子,陆选直奔他和孟昭玉所居之处。 从前待在暖阁还有些说辞,但现在,陆选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能让孟昭玉不起疑的放自己离开段时间。 也叫“陆三”在人前露露脸,别惹出些怀疑。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屋子内传出季寻芳诊脉的声音。 “小公爷的身子虽痊愈,但也经不住这般透支,所以我要带他闭关几日再调理调理,少夫人也好好歇息一段时日,待十日后,我会再诊便是。” 孟昭玉有些难为情。 她也觉得夫君未免过了些,自己好好的正常人都未必承受得了,更何况是他这个久病初愈之人,所以听到要闭关调理的话后,并未阻止,也不觉奇怪。 毕竟她有这起死回生的能耐不想被旁人知晓也应当应分,所以郑重其事的点头应道。 “应该的,小公爷的身体就交给季大夫了。” “嗯。” 二人三言两语的倒是把自己的行程给安排得妥妥当当,陆选也说不上什么感觉。 不至于失落,但也觉得很是不舍。 正想着要不要进门,就见雪信神色间满是喜色的冲了进去,激动的压根就没看见自己,便开口道。 “少夫人,何家少主来了!” “青阳哥哥?他怎么来了?快去请进来,我要见他!” 孟昭玉惊呼。 全然不知窗外廊下站着的那个人早已醋意大发的露出强烈占有欲,他本就害怕失去,此刻更是脸沉如水的走了进来。 “不许去!” “凭什么?”孟昭玉下意识的不满。 简单的两句话,二人间温情尽消,敌意四起…… ? ?陆三开启一键发疯模式啦~ ? 以及男二终于要登场了,当当当! ? 他对我昭那可是特别的存在,陆三人如其名,明明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倒是醋意大着呢。 ? 哈哈哈哈,逗~~~ ? 今日份的何青阳能不能出现,就看宝子们的票票啦~~ ? 冲冲冲!!! 第1章 亲事 “姐姐好福气,搭上国公府,这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 “要不,换你嫁?” 孟兰玉脸上的讥讽还挂着,瞬间就这话给吓愣了神,闪过丝惊慌后复又镇定下来。 笑容一如既往的虚伪。 “便是妹妹肯,国公府也瞧不上啊!那华康郡主眼高于顶,如我这般的庶女,哪配伺候小公爷?还得是姐姐身份贵重,御史府原配嫡女,多大的荣光呢!祖母和父亲盼着你来议亲,可有些日子了!” 孟昭玉看了眼面前阻路的庶妹,眼底透着些淡漠。 明明惊蛰已过,偏巧昨晚又冷了起来,她刚从暖屋走出来就被风冷不丁的灌了一口,自然不太舒服。 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随后就拢了拢身上的织金妆花缎面大氅,神色略有倦怠。 婢女雪信递了暖手炉过去,并不理会前来挑衅的二姑娘,满脸关切的问道。 “蜀州湿热,姑娘刚回来,还得注意保暖才是,要不咱们换件厚实些的夹袄再去锦绣堂?” 孟昭玉摇摇头。 “祖母让人来通传两次了,再不去,怕是国公府的人会以为我在拿乔,既然应了这门亲,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还是早点过去的好。” 孟兰玉哧笑两声,眼神中全是挑衅和看热闹。 “正是呢,听说来的是四夫人,欲把亲事再提前些,也不知是不是小公爷的身子……呵呵,不过姐姐一向福报深厚,等你嫁过去说不定这小公爷就能起身了呢!” 孟昭玉懒与这庶妹多费口舌。 绕过她身子,就径直往前走,奈何孟兰玉却不肯让,提裙快步追了上来就嚷嚷道。 “姐姐好没道理,妹妹我特来提醒,怎的就不搭理?你是爹爹的女儿,我也是,难不成我就这么不入你眼吗?” 孟昭玉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眼张狂愠怒的庶妹。 语气平静,却不容质疑。 “我上一回见你,还是十年前,若非娇夫人长跪御史府门前,扬言逼迫母亲不纳她入府就要带着一双儿女去死,你还未必能站在这里同我说话!母亲与父亲已和离多年,但娇夫人仍是个侍妾,你也只是庶女,这罪可怪不到我身上,你与其在这里与我过不去,还不如想想怎么给自己抬抬身份,毕竟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快十六了,及笄也该有一年了,怎么?无人上门提亲吗?” 她也不想咄咄逼人,可架不住孟兰玉非要凑上前来寻不痛快。 眉目间俱是冷意,全然没有姐妹情谊。 国公府这门亲,说到底她也不想要,可半年前,母亲突生恶疾…… 在蜀州遍寻良医皆不可治! 绝望之际是镇国公府陆家送来了丸药,这才保住性命,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若应下这门亲,日后极有可能是要守寡的。 但母亲性命垂危,若不允,她良心上过不去,这才会急急赶了两个月的路。 回金陵来议亲。 昨日傍晚刚入的家门,今日国公府便来了人,她知道这小公爷的身体怕是撑不住多久了…… 所以着急要让自己嫁过去。 想到这,孟昭玉眉头轻蹙,对自己堪忧的未来又蒙暗沉。 寡妇从来难为,更何况还是镇国公府的寡妇。 越是权势滔天的门户,对妇人的约束越是厉害,往后怕是没多少自由了,孟昭玉猛吸一口冷气,呛得咳嗽两声。 角落里的红梅颤挂枝头。 忽而啪的一声,朵朵红梅落地归尘,孟昭玉看见了,却步履坚定的绕了过去…… 即便她这辈子注定如此,但誓约已定自不可违。 绕过抄手游廊出内院门,穿东面花厅,很快就来到了前院。 刚进院门,祖母身边的薛嬷嬷就一脸急切的走了过来,看样子早已等候多时。 还未等她开口,孟昭玉就压低嗓音嘱咐了句。 “二妹紧追不舍,为防让国公府瞧了笑话,薛嬷嬷还是早些安排人送她回院休息。” 薛嬷嬷一愣,显然没想到。 若是往日也就算了,但今天着实不能坏了规矩,点点头,立刻就应下。 “大姑娘放心,老奴自会安排,今日国公府来的是四房胡夫人,她是您日后的正头婆母华康郡主最要好的妯娌,老夫人和家主的意思是让您多表现表现,毕竟日后都是亲戚。” 孟昭玉颔首,目色清冷。 她还没嫁呢,就急不可切的要攀国公府这门亲戚了? 祖母的市侩,还真是与记忆中的并无二致。 雪信心疼自家姑娘,但陆家的聘礼已下,此亲事早已板上钉钉,她一个婢女也说不上话,只能上前打帘,让姑娘少费些力气。 廊下,孟兰玉的身影刚闪过,就被薛嬷嬷一记眼色给吓退了回去。 她也知道,若是坏了今日之事,祖母和父亲定没有好果子给她吃,不甘和愤怒显于脸上,最后拧着帕子不情不愿的出了锦绣堂。 见无后顾之忧,孟昭玉才抬脚进门,刚站定就隐隐听到一人正笑着说话。 “要我说孟御史好福气,能得这样一个女儿,小公爷虽身弱些,却是俊朗无双,敦厚笃行之人,与你们家的大姑娘乃天作之合。” 顺着声音看过去。 便瞧见一身量略显富态的妇人端坐在右首的梨花木圈椅之上,仪态舒展,爽朗大方。 穿的是织金提花比甲,并卷叶牡丹纹的细褶裙,富态又体面。 眉眼高挑,神采奕奕。 胡氏脸上的笑意都还荡在嘴边,冷不丁的就听到外头扬了声。 “大姑娘到。” 随即就回头看了过去。 孟昭玉略怔,二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胡氏暗暗吃惊,饶是自己平日里见过不少容貌姣好的女子,但对于孟昭玉那娘胎里带出来的绝色容貌,还是少见。 连日赶路的颠簸折腾并未让她的容貌有丝毫折损,反而愈发旷世无匹,珠涤月华。 眉若青山,肤胜映雪。 明眸善睐,美玉不艳。 大氅周围的那圈出风毛衬得其小脸愈发清丽可人,胡氏眉眼一喜,笑着就赞了句,“都说孟家大姑娘才貌双绝,如今瞧着果真堪比仙子出尘,小公爷有福了!只可惜……” 第2章 家人 她的话让一直正襟危坐的孟老夫人凝眉短促,压下心中的不安,忙笑着问了句。 “不知四夫人,可惜什么?” 胡氏笑笑,收起眼神中的赞许和打量,便回了句。 “可惜她母亲就这么一个独女,否则我家择之也还未定下亲事呢,这亲姐妹间做妯娌,不也是段佳话吗?” 话一出,孟老夫人心中暗道虚惊一场。 虽然府里还有个二孙女,可她也清楚自家的斤两,那位陆三公子可是虎威将军的遗孤,亲事自然也是得国公府看重的。 虽不至于配个公主郡主,但高门大户里的小姐们也尽可挑选。 哪里会瞧得上名妓之女? 因此,不做他想。 转了话头就一脸慈善的看向孟昭玉,表现得格外疼惜与怜爱。 “我这大孙女,从来都是最娴静孝顺的性子,若非她母亲身子不好要在蜀州尽孝,早些年就该回来的,这不昨儿刚到就将这透额罗孝敬给我老婆子,很是暖心呢。” 孟昭玉未语,哪怕知道祖母说的是假话,此刻也没有心思拆穿。 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国公府别忘了自己的出身,日后若是有什么好的,也得想着御史府些罢了。 世人以钱换物,她何尝不是?只要母亲有药续命,她皆可忍下。 胡氏淡笑着,并未接话。 只看向孟昭玉,见她今日穿的是碧玺色夹袄和月白挑线长裙,腰间挂着个葫芦香囊,头簪花蝶珠玉,打扮得简单又不惹眼。 从进门到现在,行礼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便愈发满意。 镇国公府毕竟是高门,府里的规矩海大了去,这位孟大姑娘既是日后国公府的少夫人,也会是众位妯娌的长嫂,礼仪自不可废。 只是如此好的姿色往后余生却要葬送在国公府里做那清心淡欲的寡妇…… 想到这儿,胡氏略有惋惜。 但这决定不是她能置喙的,因此敛了眉眼,而后对着孟昭玉挥挥手让她到自己跟前来,真诚问道。 “你母亲用了药可好些?” “郡主已经让人速速炼制下一批丹药了,你放心,定在月末送去蜀州,不会耽误你母亲治病的!” “多谢四夫人关心,母亲的病好些了,郡主一诺千金,丹药从无短缺,我替母亲谢过郡主的救命之恩!” 说着,孟昭玉就对胡氏福了福身子。 态度诚恳,言语利落。 “起来起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几日就该唤我四婶婶了。” 孟老夫人一眼不肯错过的瞧着胡氏表情,见她确实很是喜欢自家大孙女后,这才松了口气,嘴角上扬的将今日胡氏的来意给说明清楚。 “昭玉啊,国公爷刚接的旨意,三日后得启程去钱塘处理政事,耽误不得,所以婚期只能定在后日,祖母翻看过了,也是个极好的日子,你放心,虽说匆忙了些,但家里只会挑好的让你带去,绝不会亏待你。” 亮堂的眼中此刻全是算计。 离府十年,孟昭玉与父家众亲的那点血缘亲情早就淡不可见,如今能站起一起说话,为的不就是这门亲吗? 孟昭玉心中讥笑。 反正早晚都是要嫁过去的,留在御史府也未必就比国公府舒坦,压下心中思绪就道。 “一切听祖母安排。” 随后垂眸沉默着,暗暗思考来日之事。 见此,胡氏的满意又添两分。 “成,既然你们都应下了,那我就快些回去告诉大嫂,她盼着孟大姑娘嫁过去许久了,孟御史放心,我们一定当她是自家女儿般疼惜。” “如此,便先谢过四夫人了。” 孟昭玉的思绪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到一声短促的回答。 昨日她刚回府时,父亲还在外头忙事未归,现而今才头一次见,阔别十年之久,他比自己印象中要清瘦了些,本就无肉的脸上此刻更是两颊深凹,眉宇间镌着几道深痕。 不过倒也符合他御史大夫谏言献策,忧国忧民的模样。 看着他的脸,孟昭玉回想起儿时他驮自己坐在肩头摘花欢笑的日子,心中略有动容,忽而就看到他腰间挂着那那个海棠香囊。 表情瞬间冷冽。 明明是个顶好的丈夫和父亲,偏偏瞒着她们养外室几年,娇夫人上门胁迫那日,母亲刚查出来有孕。 身心俱损下,自然保不住胎。 世间男人皆薄情寡义,还不如做个高门寡妇来得舒心。 起码她不必忧心夫君或有她人在侧,只需每日三柱清香供奉便是。 简单。 看着女儿眼神中逐渐升腾的冷漠,孟珩微颤,顿生愧疚。 “此次海事政变牵扯甚广,孟御史又是李相旧党,一招不慎就可能魂断今日,但若能同镇国公府结两姓之好,那么有国公爷和华康郡主护着,孟家必能逃过此劫!再说了,孟御史还有儿子,舍一个女儿护住儿子的前程与全家的性命,岂不是两全?” 陆家提亲之人的话言犹在耳,若非刀悬头颈,他也不愿逼女儿入这火坑。 一想到三日后陆国公就要启程去钱塘查办此案,孟珩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多言。 送走四夫人胡氏后,孟老夫人感叹。 “到底是国公府里出来的人物,与她说话就是不得不打起些精神,我年纪大了,受不得的累,出嫁一事还是你们自己做主,但务必要风光些,别让国公府看了笑话。” 随后摆摆手,全然没有了刚刚在胡氏面前应承的激动,只剩敷衍。 孟昭玉早已习惯。 大约是连日赶路又骤然降温冷到的缘故,她只觉此刻身子发虚,头沉鼻塞,只想回去躺着养养神。 收回对父亲的冷漠,只平静的道了句。 “此事,父亲办,女儿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行礼后就带着雪信离开,走时头也不回。 厅中,一阵沉寂。 唯有薰笼中的香饼仍在燃烧,给了这屋子些许的暖意。 孟老夫人两眼俱寒的看着大孙女离开的背影,轻哼一声,毫无刚才的慈爱。 “昭玉被芸娘教坏了,与我们不亲,这门亲事怕是也讨不得多少好,你且悠着点,嫁妆什么的看着过得去就成,给再多她也不会将我们放在眼中的,还有她母亲生病的缘由,你可别说漏嘴,要是叫那位知道了,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 ?新书开坑啦~~ ? 之前开了预收藏是因为一直在走合同流程,现在开始就进入更文状态啦~ ? 这次的故事,回到了我比较擅长的领域里,还是世家背景,婚后恋爱向,只不过多了些身份上的桎梏束缚! ? 我发现自己写金手指的能力还是蛮欠缺的,所以回归到“土着人”的状态写文会顺畅很多,希望看官们喜欢~ ? 至于更新时间是每日的8点16和8点18,如果有加更会提醒哦,还是老样子,求票票,求收藏,求追读! ? 感谢提前收藏并相信我还能继续写好故事的每一位读者,也欢迎后续关注参与互动的你们,大梨子会继续加油的! ? 感恩g~ 第3章 顶替 孟珩连眉头都未皱,只泛出些不耐。 “昭玉不会知晓真相就是。” 见他这般,孟老夫人也不再多言,她确实乏了,起身就让薛嬷嬷扶着离开了锦绣堂。 她走后,孟珩让管家松伯送来了聘礼和嫁妆礼单仔细翻看。 “这两日上看管好家里人,要是扰了昭玉的亲事,我定不轻饶!” “家主放心,老奴早已吩咐过,不许底下人生事!只是娇夫人那边刚差人来说,二姑娘有些不适,家主可要过去看看?” 兰玉…… 她与昭玉从来不同,娇滴滴的总让人心疼些。 今日之事她恐怕也慌得很,才会不得已出此下策,心神定了定,随后便从那嫁妆礼单里抽出三千两银票并一处温泉庄子的地契塞进袖中。 合拢后递过去,“就按这上面的准备。” “是。” …… 回去的路上,孟昭玉有些头重脚轻。 这倒春寒还真是厉害,只不过出门片刻就能染上不适,想到后日还要成亲,她哑着嗓子吩咐了句。 “端碗梨水来,我润润嗓子。” 雪信点头,给她盖好彩蝶绕枝的锦被后,就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 御史府外,行人匆匆。 本来都可以换上春衣,却因这莫名的寒意又穿上了才脱没多久的夹袄,因此皆有些臃肿。 国公府的朱红马车平履前行,周围时不时的传来些沸腾的人声,招呼着不算多的行客食饭。 车内,薰笼正暖。 四夫人胡氏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儿子陆三,深吸一口气就硬着头皮,压低嗓音的说道。 “为娘看过了,那孟大姑娘是个模样好,性子也谦和的,我知你不想违了这伦理纲常,但自你父亲战死后,这么多年来我们母子皆是在你大伯母的庇护下才能过这舒坦日子,眼下……小公爷已经昏迷,能不能熬过去此劫都还是问题,所以这娶亲后的事只能是你顶替,就……给她留个‘名正言顺’的孩子,也好过去宗族里过继,哎……你大伯父和伯母间这笔算不清的旧账,拉扯多年,总不能因此事搭上你大伯母的性命!” 陆选面沉如墨。 却难掩其飞眉入鬓的俊挺,漆黑的眼眸宛若一潭深渊,压制得人无法喘息。 着玄色劲装,外罩一银锦缂丝白狐毛边缎面大氅,宽大的右手掌心中握着块白玉狮纹玉佩。 力道之大,很快就在他手里留下些暗红印子。 那是大哥还未昏迷前曾赠予他的,气若游丝却皎皎如月的淡笑着对他说。 “兄之壮志难自酬,还是三弟替我去看这大好河山。” 兄弟情深,如今却叫他这般行事,他想拒! 可说不出口。 国公府高门势大,大伯父还有其他的子嗣。 尤其是侧室孔夫人就等着大哥一命呜呼好让自己的儿子陆绛上位。 多年来,大伯父和大伯母间的恩怨早已势同水火,若真到那时,大伯母恐是没什么活路了。 陆选没得选。 多年的照拂,兄弟的情谊,母亲的恳求皆在耳旁,沉寂的眼眸被冷冽掩过,直至火苗湮灭,他才松口。 “等孟氏诞下孩儿,我就去玉门关从军。” “胡闹!刀剑无眼,你难道不知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胡氏面白如纸,当年丈夫便是在玉门关丧的命,留下他们孤儿寡母,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从不允儿子上战场的事。 陆选眸中全是凉意。 他如何不知? 但留下来,又要如何面对孟氏与她“名正言顺”的孩子呢? “近些年戎狄安分,玉门关早已不历战火,儿子去了也就是守城没多少危险,况且只有我走了,这秘密才守得住,不是吗?” 胡氏心头酸涩,可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举。 胸中酝酿了无数言语想要劝阻,但看到儿子扫过来的眼神后,皆化作不知所措。 沉默。 车辙碾过青石板上的残露,留下些淡淡的水痕。 直到车夫在外头扬了句已经归府,胡氏才从怔神中缓过来。 “去几年也好,等你回来那些事也该尘埃落定了,到时候分府别居,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瓜葛!” 眼神笃定的看着儿子,只见其身形不为所动。 她叹息,只能先下车离开。 可还未走到廊下,便听见一声骏马嘶鸣,回头看过去儿子陆三早已纵马疾驰而走,风驰电掣间人就没了身影…… 胡氏忐忑。 身边的寸嬷嬷却劝了句,“三爷仁善重义会想明白的,夫人莫着急,咱们还是快些去郡主那里。” 事既然要办,那还有好些细节得筹谋。 容不得她妇人之仁,扭头离开后擦了擦眼角刚溢出来的泪,就直奔华康郡主的院子而去。 国公府,东苑。 自与陆国公成婚后,华康郡主在此地住了已有二十七年之久。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皆有人用心照顾着,所以即便是倒春寒来了,也并未显颓败之机,只是行走其中,不免觉得太沉寂了些。 一如这么多年来,郡主之心性。 书房中。 透过贴花的净窗,只见靠西的黄梨木书桌前,端坐着的华康郡主正抄录着佛经,态度虔诚,神色肃穆。 “求佛祖保佑,信女若能得偿所愿,定捐资三万两供奉长明香灯。” 话落,手腕子也是一刻不停的落笔纸上,旁边堆着的一摞摞经卷,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字迹工整娟秀,一看就是苦练过的。 眼眸低垂着,露出修长的脖颈,乌发间夹杂着些许白丝盘在脑后,斜斜的用根桃玉簪子插着,旁边缀了两颗成色还不错的玉珠,却不及她的肤色莹润生姿。 但若是细看,气色却不太好。 鲁嬷嬷在旁边伺候着,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小公爷昏迷已经半个月。 眼瞅着就要气绝,她们家郡主自成亲后好日子没过上几天,全是委屈。 如今上天不眷,难不成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想到这里就鼻酸。 忽而见着四夫人胡氏打帘而入,眼前一亮,立刻凑到华康郡主面前道。 “郡主,四夫人回来了……” 第4章 咳血 话音刚落,就见胡氏撤去大氅,抖抖身上的寒意,才快步上前。 随后看了眼鲁嬷嬷,便见她立刻遣散周围伺候的人,本就安静的屋子内再无其他,只偶尔有红罗碳爆的些许动静。 “可见着孟大姑娘了?” 落笔不停,华康郡主未曾抬头,只是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见到了,如传言般是个好脾气的,那孟家人如此凉薄她尚且顾及亲情,日后定能与大嫂做好婆媳。” 华康郡主顿了顿,嘴边荡起丝苦笑。 多年担忧而松驰的眼皮略抬,整个人都仿佛紧绷过头的弓弦,随时会断开,而后叹息一声。 “也是委屈这孩子,若是知道……只怕要恨极我这百般算计的婆母了。” “郡主也是无奈,何必如此自责?” 鲁嬷嬷劝慰,她伺候华康郡主几十年,眼睁睁的见她从宣王府那娇俏活泼的性子一日日的闷沉至此,宽心话不知说了多少,却无甚用。 如今行这法子也是无奈之举,若非如此,只怕等小公爷一撒手人寰,偌大的国公府恐都容不下他们东苑之人了! 勉力落下经文的最后一字,华康郡主才长舒一口气停了笔。 接过早已备好的暖帕擦了擦手,看向胡氏时,也同样生出些歉意。 “择之呢?可说清楚了?” 提到儿子,胡氏也是剜心的疼,但既然迈出这一步,就不容她们母子再退缩了,于是点点头,眼色郑重。 “他对郡主,对小公爷从来都是真心相待,此事再难,他也应承下了。” “哎,择之什么心气,我如何不知?能松口应下这事,只怕比剜心还疼些,四弟妹,是我愧对你们。” 胡氏上前拉着她的手。 多年来不停的抄诵经文,早已让华康郡主的指腹间留下薄茧,华发间生的白丝和眉宇间散不去的忧愁,都让胡氏不能不管。 “若无郡主相护,我们母子何来今日?咱们如今要做的便是封死东苑上下人的嘴,否则……诸多谋算功亏一篑,才是会害了大家!” 若论心性之坚,华康郡主不输胡氏。 奈何如今随时可能丧子,心气自然大打折扣。 凄凉一笑,抓住胡氏伸过来的手紧紧攥着,她身后还有宣王府和一众奴仆要护,想到这里,眼眸又聚上些精神。 “孟氏无辜,什么都不知道就卷进此事来,鲁嬷嬷,你与四夫人好好办这亲事,别叫人瞧了笑话,另外再去我私库中拿些田产地契送到小公爷院子里,等她嫁过来就充做她的私产,任何人不许妄动。” “郡主,您之前筹备的礼单已经够多了,御史府的人见了都欢喜得很。” “如这般能狠心将女儿推入火坑的娘家人,指不定还怎么筹谋着要留下那些东西呢,能给她傍身的又有多少?这一桩亲事,终是我们对不住她,再多的东西也只能略表歉意,着人送去。” “是。” 看着鲁嬷嬷离开,胡氏温和一笑。 只在华康郡主身侧静静待着,默默陪伴。 …… 良夜。 这一觉睡得很碎沉。 孟昭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子发烫了厉害,连带着喉咙也烧得说不出话。 吞咽口水时,刮刀般的疼。 抬头看了眼帐外,早已漆黑一团,只是在角落里还燃着跟火烛,不叫人彻底看不清屋内。 “……雪信……” 黑夜寂静,孟昭玉强忍着痛,轻喊了一声。 很快就听到了悉悉猝猝的声音,还未等她起身,就见雪信着急披着衣裳进来。 脸上全是担忧,抬手就覆上自己的额头。 “姑娘总算是醒了,您下午回来睡着后就烧烫了身子,奴婢找家主请了大夫来看,才知你得了风寒,强喂了两次药方才有些好转,眼下没那么烫,您怎么样,觉得可好些?” 孟昭玉摇摇头。 眼下她仍然昏沉沉的厉害,只是睡不着了。 “还未成婚,姑娘就病倒了,也不见家主差人去报那国公府推迟几日养养身体,反倒是老夫人身边的薛嬷嬷来了一趟,留下些药材并嘱咐奴婢好生伺候,别误了出嫁的吉时。” 雪信抹泪。 她孤身一人跟着自家姑娘回来,眼下身边无人可依。 担惊受怕了大半日,如今见自家姑娘苏醒过来才肯把心中的情绪放出来,咬着牙狠啐了句。 “良心都被喂了狗,只想要攀亲,却一点都不将姑娘的安危放在心上,若是叫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么难过呢?” 骤然听雪信提起母亲,孟昭玉视线怔怔。 想起自己从前每次生病,都有母亲在旁尽心尽力的照顾,一时间也有些鼻酸。 不知道陆家送的药,母亲可有按时服下,身子又养成什么样了? 但转念一想,有云姨在,母亲必然无忧。 咳咳两声,孟昭玉觉得嗓子扯着胸口疼,端起旁边的温水就往嘴里送,很快喉头的痛感刺激着她的脑子,总算是有了片刻的清醒。 “姑娘慢些,可觉着饿?奴婢让小厨房煨粥了,要现在端来用些吗?” 孟昭玉这一日滴米未进。 起初是不想吃,后面是病倒了,如今身体虽还是不舒服,但肚子空空,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好。” 她应下话后,雪信立刻将她扶起身来,半靠着身后的软枕,然后就着人去拿粥来。 小厨房的人用了心。 一盏白粥之中还有细细的菜丝和肉糜,不至于寡淡。 孟昭玉忍着喉咙处的不适,吃了小半碗,雪信还想喂,但她却摆摆手。 “药呢?” 话刚落,就见有人端了药走进来。 是她昨日到家时,薛嬷嬷送来的婢女春阳,模样清秀,性子温和。 “大姑娘,药来了,奴婢凉着好一会儿,现在喝正好。” 孟昭玉接过药碗,就想一饮而尽。 奈何舌尖上的苦涩让她瞬间想作呕,但还是强压下去。 成亲之事迫在眉睫,她需要体力去应对,所以哪怕这药再难下咽,她也必须喝。 深吸一口气,就将苦药灌进肚子。 随后接过雪信递来的蜜饯压在舌下,刚靠在软枕上想歇口气,谁知下一刻就猛的一声咳出了血来。 “姑娘!” 第5章 妒忌 孟珩被吵醒的时候,已是下半夜。 身边躺着的娇夫人也从睡梦中一同惊醒,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明艳动人的脸蛋反而被浸润得越发娇媚纤丽。 “家主莫急,妾先去看看。” 说罢,就坐直身子,披上件月白外裳,饶是脸上还挂着浓浓的困意,但目光已逐渐清醒。 走到外间,就见孙婆子满脸急色。 忐忑又慌张。 “怎么了?这般着急,不知道家主待会还要去上朝吗?扰他清梦作甚?” 娇夫人压低了嗓子,语气中带着些愠怒,心道这婆子也是个不知规矩的,若不是家主还在里屋躺着,她即刻就想发作! “青桂院那边来人传消息,说是大姑娘吐血了,要请大夫来看。” 吐血?! 这二字那孙婆子咬得极重,还未等娇夫人有反应,只听里头就传来声急切的回答。 “拿我的手牌,去请郑大夫过府,不得耽误!” “是,家主。” 孙婆子也怕出事,毕竟大姑娘可是国公府未来的嫡长媳妇,若是有机会熬一熬,那可就是正经八百的国公夫人,位同一品! 御史府上上下下的家眷加起来也比不上,因此脚步快得如同踩了轮子般,飞走而去。 娇夫人蹙眉,好好的人怎么就吐血了呢? 莫不是别有用心…… 敛起怀疑神色,转身折返回里屋,就看见夫君正在穿衣穿鞋,连忙上前帮忙。 “家主莫要着急,许是婢女们看错了,大姑娘福泽深厚,定然无虞,要不妾陪你去一趟,这更深露重的,家主别被冻着才是。” 孟珩脸上蒙了层寒霜。 手里动作不停,直到大氅加身后他才沉声道,“这两日筹办亲事还有的忙,你别去了,小心也染了风寒。” 娇夫人脸色一顿,刚准备换衣的手也停在半空。 “家主说的是,那你路上担心些。” “嗯。” 留下匆匆一句,孟珩就离开了。 待他走后,娇夫人脸色一沉,刚刚还柔情似水的脸上全是狰狞的嗔怨。 “说到底无非就是不想让我去见这位大姑娘罢了,为着当年事,她该恨毒了我,红香,你说她今日会不会是故意为之?就想给我添堵?” 这种手段她在秦楼时也不是没见过。 昔日所谓的好姐妹,为了得恩客们的赏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区区装病,对于她们来说家常便饭而已。 婢女红香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生气中的娇夫人,她虽然伺候其多年,但这个家终究还是家主说了算! 倘若自己多嘴多舌的被主家知晓了,定没有好果子吃,因此劝了句。 “姨娘别多想,大姑娘马上就要嫁入国公府,这时候吐血何必呢?估计是风寒加重了,这一路上也没少颠簸。” 娇夫人咬唇,眼神中闪出些诡谲。 “风寒加重?我瞧就是个幌子,八成是后悔不想出嫁了,你去告诉兰玉,让她也病,我看家主管不管!” “姨娘……” “去!” 红香有些为难,可她拗不过娇夫人。 一想到事情若闹大了,娇夫人无非就是禁足得几句骂,可她们底下人就得受皮肉之苦。 脚步挪得艰难。 都快到门口了,却又听其喊了一声。 红香松了口气,回头看过去时,只见娇夫人脸庞上早已挂了泪,声音呜咽,委屈极了。 “自打入了御史府,我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宴席是不得参加的,前厅是不能随意走动的,甚至于启儿的教养也是不容我插手的,说的好听些是家主的宠妾,可说的直截了当些,无非就是个暖床的工具罢了,红香,这日子过得真没什么盼头了。” 红香连忙递了帕子过去,见她斜靠在床罩旁,便拿过一旁的蝶恋缠枝锦被给她盖在腿上。 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姨娘,自打您入府后,家主身边可连个花枝招展的丫鬟都见不到,什么好东西没有往咱们院里送啊?怕您委屈,连继室夫人都未再娶,若不是顾及着身份,只怕早就将您扶正了,家主的心思十年如一日,您若是多想了,岂不是平添猜忌,伤了情分?” “是吗?” 娇夫人眼睛里还湿漉漉的。 红香看了都不得不佩服,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也难怪能独宠多年。 “自然是的,您看咱们二姑娘多得家主宠爱啊,金陵城内无人不知御史府二姑娘的名声,也就是大姑娘得了机缘攀上国公府而已,但若是真心而论,您会肯让二姑娘嫁过去吗?” “不要,我的兰玉怎可一辈子靠给牌位上香过日子?” 她的话刚出口,红香就立刻上来捂着她嘴,眼神中全是害怕。 “姨娘,这话可不敢乱说。” 那是镇国公府陆家,惹谁都别惹他们! 娇夫人不甘的沉默着,涂了丹蔻的指甲深陷掌心,掐得她生疼。 自打国公府上门提亲后,她心里就一直攒着劲,一定要让自己的女儿嫁的比孟昭玉好! “您放心,等大姑娘嫁出去了,一切又会回归从前的。” 红香的话让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但女儿的姻缘还有儿子的前程,终归是受她的过去连累,一想到这儿,情绪愈发低沉。 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生气。 红香就在旁边陪着,看到娇夫人如此,心中微叹。 …… 满月高悬,但却蒙了层好大的霜雾,遮的脚下路并不清晰。 孟珩前面有下人掌灯,不一会儿就赶到了青桂院的门口。 而原本已经静寂下来的院内此刻如走水般热闹,廊下的羊角宫灯皆亮,映照着众人的脚步匆匆。 管家松伯和青桂院的方妈妈早已等候在此,见到家主孟珩立刻上前。 “郑大夫来了吗?” “已经着人去请,应该快了。” 正欲再催,忽而就听到几声急喘的咳嗽自里屋传出。 “昭玉。” 话出身动,很快孟珩就掀帘入了内屋。 入眼看见的便是女儿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透着虚弱,双颊因为发烧所以有些烫红,整个人如同被抽了根骨一般,无力的躺着。 “怎么回事?” 孟珩一脸凝重。 第6章 病因 “姑娘半夜醒来,烧退了些许,喝了小半碗粥以后还用了些药,可药刚喝下去没多久就吐了血,家主,定是有人要害姑娘啊!” 雪信哭得情真意切,孟珩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若真如这婢女所说,必然是被人下毒了,在家里还能闹出这事,传出去他这个御史的面子往哪儿搁! 便厉声道。 “把今日给姑娘做吃食和煎药的人都捆了,我要亲自审问!” “家主放心,老奴已经叫人去办了。” 松伯辅佐孟珩管家多年,自然早有安排,屋子里落针可闻,都盼着早点查出个结果来。 不一会儿就见被派去抓人的小厮长生匆匆而来,脸色十分难看。 正欲回禀,就见家主也在。 知道瞒不过,上前硬着头皮说话,“家主,那专门给大姑娘熬粥的李厨娘吊死在灶房了。” …… 夜,愈发的黑。 正屋外间,孟珩听着小厮长生的回答,心里气极,面上却挂着寒笑。 “好啊,家里出了内鬼,你竟没发觉?” 话是对着松伯说的,但一屋子的人都跪倒在地,个个将身子伏得低低的,生怕得罪家主而牵连自身。 松伯也是背生冷汗。 这刁奴下毒谋害主家可不是小罪!动辄是要连坐家人的,李厨娘平日里就是闷声不作响的性子,何故要如此? 但该回的话还得回,在心里反复盘算几遍后才答道。 “家主息怒,这李厨娘是四年前入的府,托的是孙婆子的关系,入府后一直都负责的是宅院下人的饭食,半年前才有机会给主子们做菜,因她熬粥是把好手,才让她负责大姑娘这几日的饮食,没成想却是个包藏祸心的!家主放心,老奴一定追查清楚。” 说完这话,小心翼翼的抬头,心里跟落鼓似的七上八下。 孟珩神情淡漠。 唯有在听到孙婆子的名字时,眼睛眯了眯。 这婆子是妾室娇娘入府后他安排在其身边伺候的,一向办事勤谨,又分得清急缓。 怎会与此事牵扯在一起? 他身居高位多年,又在朝堂上历刀光剑影,对于后宅妇人们争风吃醋闹出来的些许动静,并不在乎。 但此事关乎国公府这门亲,更有甚者还与他能不能保住御史之位和全家性命有关,因此不能不查办! 冷哼一声,便直接吩咐道。 “半年内与这厨娘接触过的人统统查清楚,捆在柴房候着,等候发落!” “是,家主。” 松伯借着机会,立刻从屋子内退了出来。 直到呼吸着外头有些刺骨的寒风时,他那阵冷汗才稍稍压下去些。 “真晦气!快去查那厨娘的行李和家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 小厮长生点头,他脑子灵活手脚麻利,一直都是松伯面前的得力人,今日的事情若是办妥了,说不定还能捞个二门的管事做做,因此愈发认真。 二人急步匆匆,刚走出院门,就撞见了同样行路匆匆而来的郑大夫。 家中内帏之事,不好为外人道,所以松伯只能收敛起自己的心思,忙上前去迎。 “叫您劳累了,郑老快去看看我家大姑娘,此刻人还不清醒呢!” 郑大夫白丝累头却精神抖擞,一看就是医者仁心之态,此刻听了管家的话,老脸上全是疑惑。 “不应该啊,我下午为大姑娘诊治时,她是疲累过度又逢寒气入体,所以才会发烧,按理说养上十天半个月的就会好,怎么会吐血呢?” 想到这里,花白的胡子颤了颤,莫不是自己诊得不够仔细,漏了什么地方? 松柏脸色一僵,讪笑着摇头。 主家的秘密可别从他嘴里冒出去,因此摆了个请的姿势,但人却站定在原处,是一步也不想折返回去了。 沿着廊下一路快走,很快就到了屋门前。 郑大夫候着,婢女通传了声,雪信和春阳上前给孟昭玉整理好衣裳,孟珩才点头让人进来。 “老朽见过孟御史。” “郑大夫无需客气,这么晚把您老请来,麻烦了,先看看我家女儿。” “是。” 郑大夫虽未供职太医署,但却是圣人亲封的“朝散大夫”,医术向来有名,因此金陵城内的权贵们常会请他过府诊治。 他上前就搭脉在孟昭玉纤细的腕上,随后闭眼仔细诊断。 婢女雪信在旁边着急的候着,想开口问,可又怕会影响到郑大夫看病,只能强忍着。 她自小陪伴姑娘长大,自是忠心不二。 嘴上没说,但心里对于金陵城内的一切厌恶到骨子里。 若此刻她们还在蜀州何家,哪里会有这诸多的苦楚和磨难,恨不得插了翅膀立刻带着姑娘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片刻后,郑大夫睁眼,眉目间已有定论。 谨慎的看向四周,见只剩两个婢女并家主孟御史在场,当即就明白这宅内怕是有乱。 “大姑娘这是吃左了东西,好在已经吐出来,所以于性命无忧,只是这身子得好好养养了,否则怕是会落下个易惊的毛病,所以伺候的人无需太多,最要紧的是规矩些。” 话是看着孟珩一字一句说的,尤其是“规矩”二字咬得格外重些。 都是千年的狐狸,孟珩如何会不知晓? 看样子中毒无虞! 一想到家中有人藏了此等龌龊心思,他就恨不得翻个底朝天好好的审问一番,只不过碍于郑大夫还在,只能压下心中那口恶气,对着其恭敬一行礼。 “郑大夫仁心,孟珩在此先谢过了,烦请您老给开几副好药,不拘什么价格,家里会好生照看的。” 抱拳感激的样子像足了慈父,可只有雪信知道,不过是些假仁义的嘴脸。 “孟御史放心,老朽定会治好大姑娘。” 御史府与国公府的那门亲事,他也听说了,虽然嘴上不道,心里却想着这孟家还真是个虎狼之地。 都是要嫁过去做寡妇的姑娘了,也不肯好好待之。 也是个苦命的。 因此在落笔写方子的时候,用足了各种金贵的药材,也算是自己发回善心,替这个无辜的姑娘求个公道! 这一次拿药,煎药,服药,都是雪信亲自上阵,所以破晓时分,孟昭玉就转醒过来。 嗓子依旧干疼,但比昨夜好的是烧退了,人也清醒不少。 入眼的便是婢女雪信的担忧面孔,“姑娘,可算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郑大夫还在,要不让他再来给您把把脉?” 孟昭玉虚弱一笑,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外间走了不少人进来。 第7章 公道 最先跨步而入的是孟老夫人,急切的神色好似多疼爱孟昭玉一般,而在她身后的则是父亲孟珩和郑老大夫。 也不知是不是刚醒来有些晃神,孟昭玉从父亲眼神中似乎看出些愧疚。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祖母已经开了口。 “昭玉啊,可好些?” 慈爱的神情与昨日如出一辙。 孟昭玉并未着急接话,只是看到陌生老者时略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其身份,郑重其事的对着他便点头致谢。 “多谢郑大夫出手相救。” 郑大夫轻笑,“大姑娘聪慧,老朽每次来你都是昏迷着未曾见过,如今一打眼就识出我身份,不愧是孟家女儿。” 一句话,既赞了孟昭玉,也夸了孟家上下。 孟老夫人脸色转暖些,心道不愧是圣上看重的医者,说话就是滴水不漏。 可惜,孟昭玉却神色恹恹。 眼神扫过角落,只见昨日还高调拦路的孟兰玉此刻正怨愤的看着自己,甚至还有些不甘的忌惮。 忽而想起昨夜自己吐血,孟昭玉露出探究和怀疑。 孟珩和孟老夫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谋算。 怕家丑外扬,老夫人立刻就对身旁的薛嬷嬷开口。 “郑大夫忙了一宿,也累了,快送他回去歇息,大姑娘才刚醒,吩咐院子里的人少到跟前来走动,至于伺候她的这两个婢女……都给我警醒些,若是再惹得大姑娘不高兴,我即刻就发落。” “是,老夫人。” 郑大夫什么场面没见过,也明白孟家这是要“清理门户”了,抱拳与众人话别后,就匆匆离开,走时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大姑娘身弱,还是要多歇息才行,劳神费力的事就少做。” “多谢大夫。” 孟昭玉当然明白祖母是拿雪信威胁自己,又因着郑大夫在不好明说罢了。 她想要讨个公道! 可眼下瞧着靠孟家人做不到。 因此神色恹恹。 这副表现落在孟老夫人眼中,眸色里当即闪过些不耐烦,但还有外人在,她便是心里再烦躁,也得装作一副关切的样子,直到郑大夫被送出来门,她才轻哼道。 “昭玉,怎么说我也是长辈,你病了特意来探望一二,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是想在外人面前打我与你父亲的脸吗?” 听了这话,孟昭玉原本已经闭下的眼睛倏尔又睁开。 长驱直入的盯着孟老夫人,直把她给盯得有些不自在,才一字一句的说道。 “明日我就出嫁了,留在家里的时日本不多,奈何家中有人作祟非要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那我也就不再虚情假意!我骤然吐血,祖母不想法子揪出害我之人,反而在这里出言为难,我实在不知孙女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老人家,竟让你毫不在意我的身体,只顾着外人面前自己可否有脸?” 冷笑一声,讽刺十足。 孟珩怕事情闹大叫国公府知晓平添麻烦,于是耐着性子的就解释道。 “下毒的是李厨娘,趁着给你煮粥的机会动的手脚,如今人已经自缢身亡,但为父下令在追查!郑大夫刚刚还说让你少费心劳力的想事情,所以好好静养,其他的为父来做。” “厨娘?”孟昭玉冷哧。 “我与她无仇无怨,为何要下毒害我?父亲可要查验清楚了,若是揪出背后之人,定要让她也尝尝着中毒的滋味!” 话落,眼神就扫向孟兰玉。 见她身子一紧,露出些佯装镇定的表情,一切便不言而喻。 孟珩敛眉,将她的行动都看在眼里,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却隐隐不满。 刚过易折,有时候太过聪慧也不是什么好事! 孟老夫人同样不满她醒来就为自己叫屈,又质疑全家的做派,因此略有抱怨。 “你这孩子气性真是大,等嫁人以后还是收敛些脾气为好,毕竟国公府可不是我们,能对你诸多忍让!” “是吗?” 孟昭玉被激怒,“对我诸多忍让,还能中毒?那要是不诸多忍让,此刻我是否已经在黄泉路上喝孟婆汤了呢?!” “放肆!” 孟老夫人脸色涨红的怒瞪着这大孙女,“你现在的模样跟当年落胎后非要和离的你娘有何区别?” 明明是两张脸,但此刻却重合着出现在孟老夫人眼前。 从前她就对前儿媳多有芥蒂,认为其没有为人主母的雅量。 执意和离害自己没有了嫡亲的孙儿不说,还让孟家被外人嘲笑了许多日子,连带着儿子的官声也被毁! 现在孙女也变成这般,因此对洪芸娘的怨愤愈发浓烈。 “说到底你还姓孟,不姓洪,离了这个家,你在外头也只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已,但在这儿,你才是御史府的大姑娘!若这点事情都分不清,日后也别想我们孟家会替你出头了!” 话说得不可谓不重,但孟昭玉却不在意。 她和母亲在蜀州时虽是借居在何家,但何伯父和云姨一家对她们从无轻视之意,因此若她信了这话,才是对何家和云姨的背叛! 因此只讥讽的盯着孟老夫人,神色冷漠。 祖孙二人多年未见,孟老夫人被她的眼神给盯得心里毛毛的,嘟囔着还想再说两句,结果却被儿子孟珩给制止了。 “母亲早起忙碌到现在,也该累了,兰玉,扶你祖母回去歇息。” “是,父亲。” 孟兰玉走上前时,还想再添两句,却被父亲孟衍警告的眼神给吓到,脚步微颤着退后,丝毫不敢与往日疼惜她的父亲对视。 他眼睛微眯,严肃的如同上朝时。 有些事不说破,一家人还能和和气气,若是说破了,只怕才是会闹个家宅不宁。 “罢了罢了,是我老婆子多事,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兰玉,我们走!” “祖母慢点,担心脚下路。” 孟昭玉瞧着她们这副祖孙情深的样子,毫无悲痛,只觉可笑,等眼神移转到面前还站着的父亲孟珩身上时,比从前还孤冷些。 “我倦了,父亲也先回。” “昭玉,我有话同你单独说。” 第8章 偏私 孟昭玉不语,婢女雪信更是不大情愿。 但春阳却上前行礼应了声“好”,而后带着雪信快步离开,走出门后还不忘记关得严严实实。 此刻外面天已大亮,众人也都累了一夜,个个困倦。 但雪信却满脸急躁,她来之前答应过夫人不会让姑娘受委屈的,可现在何止是委屈,连命都差点打进去了,自然是一刻都不想离开! 看到她这样子,春阳轻叹着低声安慰。 “咱们只是个婢女,管不了主家的事,眼下照顾好姑娘的身子,让她明日撑得住出嫁才是正理。” 雪信冷漠又忌惮的回瞪一眼,全然不顾对方的示好,径直就开口道。 “你一个老夫人送来的眼线,自然不会真心为姑娘好!八成盼着姑娘早点出事,你好回老夫人身边禀告!我不会让你得逞就是!” 说罢,撞开春阳就快步走到隔壁耳房,一门心思的继续看顾着药罐和熬煮鱼片粥,再不许任何人靠近这入口的东西! 外头还站在原地的春阳满脸错愕,眼睛里全是委屈。 大姑娘身边的差事也不好当啊…… 外头水深火热,寝屋内却冷若冰霜。 父女俩一躺一站,眼神交锋处毫无暖意,全是疏离。 自打孟昭玉回府后,还是她们俩头一次单独相处,却不曾想会是如此情况。 看着女儿倔强的样子,孟珩轻叹一声,坐定在红木圆凳上,眼神中有愧疚,但不多,权衡利弊后就开了口。 “昭玉,你的脾气着实大了些,我知此事你受了委屈,但也不该如此顶撞你祖母!更何况等你嫁入国公府后,要经受的委屈只怕比今日还多些,到时候你身边无人相护又该如何替自己讨回公道?我虽是御史大夫,但在陆国公和华康郡主面前可说不上什么话,还是你指望你娘?拖着病弱的身子,从蜀州赶来为你做主?” 孟昭玉冷笑。 “你不配提我母亲。” 短短七个字就将曾经和乐的一家三口,变成旷日的世仇。 孟珩牙根微紧,眼神中那点愧疚也散得干干净净,原本还有一肚子推心置腹的话要同她讲,现在也都没心思了。 “那你想如何?” “害我之人同样受此代价!” “不可救药,同为孟家血脉,兰玉之错我自会处置,但不是你这样以牙还牙的方式,果真如母亲所说那般,你与我们不亲,所以也不会顾及家中颜面和手足情谊。” 听着这些话,孟昭玉眼眶红红。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父亲如此偏私的回答,还是会忍不住的委屈。 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还会揪着父亲衣角嚎啕大哭的稚嫩孩子,因此闭眼靠在软锦枕头上,把眼眶里的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既如此,那我无话可说,这桩亲事本就交易,待我嫁人后与孟家再无瓜葛。” 话语中的冷漠让孟珩有那么一瞬的暴怒,可看到她缠绵病榻的样子,扬起的巴掌终归是没有落下。 起身,离开。 走之前冷漠的说了句,“明日出嫁时辰不变,你好自为之。” 他的动静不可谓不大,雪信端了鱼片粥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心里难受极了。 可她知道自己如今得替姑娘撑起来,否则她们才真真是孤立无援。 因此换上个轻松些的表情试图劝解,“姑娘,这粥是奴婢亲自熬煮的,绝对没问题,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否则明日真没力气了。” 孟昭玉摇摇头,人虽然还虚弱着,但眼神坚定又犀利。 “春阳呢?让她过来,我有话说。” “姑娘怀疑是她动了手脚?”雪信声音都变尖锐了不少,脸色也阴沉的厉害。 “她不敢,我让你叫她来,是有旁的事要问。” “嗯,奴婢这就去。” 鱼片粥就放在旁边的花梨木小几上,香气直往孟昭玉的鼻子里钻,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强撑着坐起来,倚靠在软枕上喘了声粗气。 很快,春阳就进了门。 她在外面就看到了雪信不善的表情,因此惴惴不安的很。 一到孟昭玉跟前就跪倒在地,立刻泪眼婆娑的表态说道,“姑娘,吐血一事奴婢实在不知缘由,还请姑娘明察。” “我知你与此事无关,今日唤你来是想问,你母亲可是叫做石三娘?” 春阳错愕,眼泪都还挂在脸上,但她没有隐瞒,恭敬点头。 “是石三娘,奴婢一家原在庄子上做事,七岁时被招进府里伺候的,父亲之前在松管家手下当差,但三年前病逝了,现而今母亲在浆洗房做事,姑娘怎么会知道她?” “这就对上了,来之前,母亲曾跟我说过府里有位唤做石三娘的妈妈是可信之人,还曾给我看过画像,我初次见你便觉得有些面熟,若非病倒,昨日就该细细问的。” 说着说着,就咳嗽了两声。 雪信上前替她拍拍背,又端了温水给她润口。 孟昭玉看着有些惊讶的春阳,继续道。 “如今也不算太迟,祖母不知此事,机缘巧合将你送到我身边来,今日我就问你一句,是选我还是选孟家?若跟了我就得跟孟家断得干干净净,这糟心害人的娘家我是一刻都不想要了,若选孟家,那明日出嫁后你便留下,国公府水深,我不想带异心之人同去,否则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姑娘,奴婢不敢……” 春阳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母亲与洪夫人间的瓜葛。 难怪入府前母亲还是庄子里的管事婆子,入府后却窝在浆洗房内不肯出来。 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各为其主…… “我不逼你,你回去想想,傍晚前给我答复就好。” “是。” 春阳颤巍巍的走出了屋门,她知道此事兹事体大,因此不敢贸然答应。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后,立刻就奔着浆洗房过去,手里不忘带着些姑娘要换洗的衣裳,如此才有借口。 她一走,屋子内就只剩主仆二人。 雪信担忧,“姑娘,春阳是老夫人送来的……她能信吗?” “我信的不是她,是石三娘!今日之事后我与孟家必然决裂,日后便是我遇上事情了,父亲也不会出手相帮,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此人既然得母亲信任,必然是好的,若能带去国公府,也能多个帮手,但若是带不去……” ? ?双倍潇湘票的活动开始啦~~ ? 一如既往的求票票中…… 第9章 热疹 “姑娘要如何?” “便也留不得!” 孟昭玉神情依旧温柔娴静,但眼中却闪过丝发狠的决绝。 她早已不是不谙世事,天真豁达的闺阁小姐,嫁入国公府还不知有些什么豺狼虎豹要对付,因此心可善,但必要时手不能软。 敛起神色,带了些苦笑的看向雪信。 “跟着我,怕不怕?” 雪信摇头,一脸忠诚,“奴婢不怕,只会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来护着姑娘!” 孟昭玉长叹一声,总归老天待她不薄,起码身边人真心实意,“我饿了,想吃你煮的粥。” “正好,刚放凉些,奴婢伺候姑娘用。” 孟昭玉点点头,听着白瓷勺与碗碟相碰的声音,心里慰藉不少。 …… 浆洗房。 石三娘看到女儿春阳过来时,手还浸泡在木盆里的冷水中,发皴的皮肤被冻的有些红肿。 春阳看见了,心疼不已。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你不是该在青桂院伺候大姑娘吗?” 她将自己收拾得很利索,旧衣外面罩着件石青色的夹袄,身形偏胖,发丝齐整,面容温润,眼神闪着些笑意的看向女儿。 “姑娘生病,衣裳就换洗的勤快些,我暂时无事,就过来帮帮忙。” “哪用得上你?姑娘的衣裳我会好好洗的,你快回去伺候。” “就是就是,你娘手脚勤快,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日就给大姑娘送去便是。”旁边还坐着两个婆子,都是浆洗房里的老人儿了,干活麻利,嘴巴也不闲着。 “娘,姑娘明日就出嫁了,衣裳可得快些弄干,我还是来帮你,能快些。” 石三娘奇怪的看了眼女儿,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很快就明白她的意图。 把手上的水渍甩了甩,站起身就凑过去抱衣服,“行,那你跟我来,我洗你烘,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好了。” “嗯。” 其他两个婆子没多想,倒是母女二人去拿新盆时低声说起了话。 “有事?” “娘,刚刚姑娘问我是选她还是选国公府,若是选她就得和孟家断得干干净净,若是选孟家,出嫁后就不许我跟着去了,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来问问你……” 石娘眼眶中忽而就多了些酸胀,平日里爽利的性子竟有些支支吾吾,期盼又紧张的问了句。 “姑娘还说什么了?可有提起洪夫人?” “自然,她说你是洪夫人看重之人,初见我时就觉得有些面熟,后来才说洪夫人特意给她看过你的画像,所以才如此。” “洪夫人还记得我,还记得我……” 她喜极而泣的样子,是春阳从未见过的高兴,“娘,你与洪夫人相识吗?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石娘用粗糙的手背擦去泪水,整个人都变得激动不已。 思绪很快就拉回到十八年前。 “怀你那年,我不知从哪儿染了热疹,浑身痒的厉害不说,还被人当成疫症要活活烧死,若不是洪夫人恰巧路过替我说话,帮我找大夫救治,只怕当时就一尸两命,那还有你我今日在这里说话的机会?所以不仅是我,还有你也都该对洪夫人感恩戴德一辈子。” 春阳惊讶,“你从前怎么没说?” “洪夫人施恩不求报,我生了你以后想托人谢谢她的恩德,可她身边的丫鬟传了消息来说让我好生养身体,不必记挂此事,还给了二十两银子,我本想着努力些做到管事婆子,自然有机会见到她再谢救命之恩,恰巧你爹被松管家看重提拔回府,我们就跟着回来了,谁曾想她却和离出府!我不想伺候娇夫人,干脆就待在浆洗房,累是累些,但人自在!” 话落,石三娘一拍大腿,神情无比坚定。 “春阳,没什么好想的,洪夫人救了我们一家的命,姑娘回来我们自当做牛做马的回报她!” 春阳从前并不知这些旧事,如今听母亲提及后,娟秀的脸蛋上全是郑重其事。 “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去回姑娘,你可要跟我一同去?” 石三娘警惕的看了眼四周,瞬即摇摇头。 “其他人不知这旧事,我们也别给姑娘平添麻烦,这样,你把我的话带去就好。” “什么话?” “昔日洪夫人的救命之恩,三娘从未忘记,姑娘若有吩咐,我们母女决不退缩。” 她丰壮的身子此刻迸发出旧仆的坚毅。 春阳看到了,点点头,见浆洗婆子走了过来,二人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一旁,无事人般的说笑着…… 这里倒是安稳,可相隔两间院子的柴房里,却全是此起彼落的板子声。 面前的六条长凳上,五花大绑着几个生面孔。 被打的人里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汗如雨下,面赤目红,着急的想喊冤,奈何嘴里却塞了布条,只能隐隐约约的传出些压抑的呜咽声。 “我管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给主家姑娘下毒的,李氏好大的胆子!你们身为她的家人,合该明白一件事,是她非要作死,可不是我与你们过不去,日后若全家去了地府,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可别找错了人才是!” 说话时整个人松弛的靠在团椅上,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一家人的漠视。 李氏的公婆和丈夫早就被打得半死不活,身下血渍混着尿液滩成一团,小厮长生放下手中的板子,就转了转脖颈,上前扯下李氏男人嘴里的布条后就嫌弃的丢在地上,恶狠狠的揪着他散落的头发威胁道。 “你们就早些招认了,还能给自己个留个全尸,左右李氏之罪都是要牵连你们的,何苦呢?” 眼神扫过后面同样不知生死的两个孩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是还不招任,那么他们可就活不过今日了。 听到这些,李氏丈夫双眼血红,喉头一阵腥甜。 昨夜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就闯进来些凶神恶煞的家丁,跟提兔子似的就把他们一家给端了。 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顿打。 打完才知道,一向老实本分的娘子做了此等灭家门的恶事,可这些是真的吗? 第10章 嫁祸 他十分怀疑。 若是真的,何苦在这里屈打成招? 直接送官查办便是! 但现在这副模样,无非就是要把脏水全泼在他们家身上,顾不上吃痛的挣扎着喊道。 “冤枉啊!松管家,我娘子自打入府后,勤谨本分的很,从未有过一丝差错,况且我们与主家和大姑娘无仇无怨,何苦要下毒害她啊?至于那二十两银子更是连从哪儿来的都不知晓,我们要如何招认?” 松伯冷笑,“你的意思,是我栽赃嫁祸了?” 李氏家人们听到这话就跟悬在空中的铡刀落在脖子上般的透心凉,那男人为求生路,当然只能拼命摇头否认,可惜,他们既已被捉来,自然是没活路可走的了,所以认与不认,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松伯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懒得再耗时间。 对着小厮长生招招手,随即吩咐,“今日之内,我要拿到认罪书,至于如何处理那是你的事,懂了吗?” “小人明白,管家放心,我一定办妥!” 轻飘飘的三两句话间,就把这一家人的路彻底堵死,待松伯离开柴房后,那板子重拍下的力道,与屠夫剔骨剁肉已无二致。 时至傍晚,书房内。 孟珩看着松伯递呈上来的认罪书随意看了眼。 上面写道:李氏丈夫嗜酒如命,又爱烂赌,所以家中欠下巨债,为还赌债李氏才会铤而走险的偷盗青桂院内的物件出手倒卖,事后怕被主家发现干脆下毒谋害之,一朝东窗事发便自缢身亡。 故事编得合情合理,他瞧见那血手印时毫无波澜,只轻飘飘的说道。 “杀人者伏诛,家中连坐也应当,但此事不易闹大,找机会把他们安个别的罪名,莫要让刑部和大理寺的人看出破绽。” “是,老奴明白。” 此刻的松伯利对于家主的心思再明白不过,这事无论是谁下的命令,最后都只能在李氏这里终结,即便他知道那人就是个替死鬼,可若是把矛头直指娇夫人亦或者二姑娘,那他便是不识趣了。 为了所谓的“真相”舍进去自己的前程,岂不无辜? 沉默半刻,心中已有决断,走出书房后就对旁边的小厮长生说道。 “李氏罪大恶极,死了也不配得全尸,丢去乱葬岗喂狗!至于她的家人也别留活口了。” 语气平静的好似处理的不是人命一般。 而长生抬眼时,一脸的戾气丛生,并非善茬,“松管家放心,小人一定办妥。” 没几日,李氏男人就因吃酒跌破头死在家中,公婆和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也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本就是赁租过日子,也无亲友往来,因此失踪的消息压根没人在意…… 倒春寒的冷意吹遍了整个金陵城,直到次日御史府门前的鞭炮声响起,才将这场闹剧又回归到陆孟两家结两姓之好的亲事上。 孟昭玉还在梦中就被外面叮叮咚咚的搬挪声给吵醒了。 很快,就听到春阳的声音,“姑娘,五福嬷嬷来给您梳妆打扮了。” “进来。” 她昨日服过药,因此睡得还算沉。 但到底是中毒亏了身子的人,所以精神也好不到哪里去。 雪信伺候着她起身洗漱好,本想着让她吃点素粥垫垫肚子,却不曾想那五福嬷嬷笑着拒绝了。 “金陵城的规矩,新妇只能喝水不能吃东西的,姑娘且忍忍,左右就这么一日,待你嫁去国公府后,便能得享泼天的富贵了。” 她本就是国公府请来的,因此吉祥如意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倒,旁人更是添笑凑趣的忙碌着。 唯有孟昭玉神情厌倦的透着疲惫感,鼻音还有些浓重,头虽不疼,但久坐之后也是无力的很。 “我们姑娘病了,不吃东西不吃药怕是撑不住。” 雪信的话,让五福嬷嬷有些为难,这老规矩从未有人打破,更何况嫁的还是镇国公府。 小公爷从来体弱,也是日日用金贵药续命的人,如今若是娶的新妇也是药罐子,这传出去怕是不大好听。 脸上挂着些讪笑,孟昭玉不欲为难,“按着老礼办,等过了今日再吃药也无妨。” 她的善解人意,让那五福嬷嬷松了口气。 手里的梳子和嘴里的念词就跟戏文似的滔滔不绝,很快孟昭玉脸上的倦色就被她的巧手给遮掩得严严实实。 本就绝色的容貌,今日格外的嫩玉生香。 孟昭玉睁眼看向菱花铜镜中的自己,也略略有些吃惊。 从来都是素面朝天的她,也未曾想过自己还有如此明月吐于锦云的时候,旁边的雪信也露出了几个月以来唯一真心的笑容。 “姑娘,你这番打扮可真美啊。” 她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但脸上的真诚足以让孟昭玉感动。 莞尔一笑,嫣然大方。 五福嬷嬷感叹道,“难怪四夫人回去后就同郡主说了大姑娘绝色倾城,今日老奴见了也觉得所言非虚,国公府有福,小公爷有福。” 她生得慈善体面,又五福俱全。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是孟昭玉心里对这桩亲事并未抱有憧憬,但面对她人的真心赞许,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春阳,送嬷嬷去隔壁吃茶,好生招待。” “是,姑娘。” 她今日腰间系着条红绸子,衣裳也是新做的桃花水袖裙,模样虽比不上孟昭玉,但也清秀可人。 五福嬷嬷多看了她一眼,心中大约明白了孟家的意思。 这高门大户的哪有只守着一个夫人过日子的说法,新妇身边带个贴心的美婢,也是为了固宠,因此对春阳高看两分。 “嬷嬷请。” “春阳姑娘客气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散去后,雪信单独伺候着孟昭玉换嫁衣。 她悄摸摸的从怀里掏出两块栗子甜糕就递了过去,狡黠一笑,“姑娘还是垫垫肚子,什么老礼,奴婢才不管呢,你的身子最要紧!” 孟昭玉轻笑,也不跟自己过不去,不慌不忙的就把甜糕祭了五脏庙。 肚里有食,那股子没由来的心慌便压下去了,可嫁衣方才穿好,连却扇都还未拿起来,就听外头又热闹了起来。 春阳在外头敲门,语气都变得轻快些。 “姑娘,国公府来人迎亲了。” ? ?这几天男主的戏份很少,明日开始就安排上来! ? 不过,会来回切换,且看这位陆三爷如何变脸~ ? 嘻嘻~ 第11章 出嫁 “把我的却扇拿来。” 雪信转身就从红漆托盘中把早已备好的团扇拿了过来,黄色缂丝的扇面上绣着蝶恋牡丹,红木雕花的手柄握在掌心略有升温。 说不紧张是假的,孟昭玉此刻才深切的感受到嫁人是怎么一回事。 “昭昭可曾想过日后要嫁怎样的郎君?” 彼时云姨问她的时候,她还满心懵懂,脱口而出要找个两心相许的。 可现在,对于未来郎君的情况,除了身份高贵和身体病弱以外,其他的她皆不知晓。 敛眸垂眼,轻叹一声,将情绪尽藏心中,随后打起精神说道。 “开门,让她们进来。” 雪信点头,很快就见春阳等人笑着走了进来。 孟昭玉抬眼便看见娇夫人身边伺候的婢女红香,一脸恭敬的拿出个檀木盒子。 “大姑娘出嫁,是咱们府里天大的喜事,二姑娘本打算来作陪的,但昨夜风冷,不小心染了寒,怕把病气过给大家,就在院里歇着了,娇夫人让奴婢走一趟,特意送上一对金镶玉珠牡丹纹镯,恭贺大姑娘与小公爷新婚如意,白头偕老。” 盒子一打开,那鎏金的光芒就闪耀在众人眼前。 每环有八朵牡丹缠绕其上,花心处以珍珠点缀,双边鎏的是联珠纹,内里也同样刻着吉祥如意云纹,做工讲究,是难得的珍品。 不知情的旁人自是夸赞娇夫人出手大方。 可只有孟昭玉记得,这对镯子乃是当年父母的定情之物,和离后母亲退还府中,如今娇夫人送来此物,究竟是对这镯子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还是故意为之? 她不清楚。 但无论是什么缘由,她都不会不收。 “嗯,娇夫人有心了。” 不咸不淡的回了句话,孟昭玉便不再多言,起身将却扇端正的放在脸庞前,出了青桂院。 红香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一瞬的尴尬,但很快就换成笑意,“奴婢恭送大姑娘出嫁。” 国公府的五福嬷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这一屋子都是奴婢并无主子,可见这位孟大姑娘还真是如传闻中的那般不受宠…… 前院。 此刻早已宾客盈门,锣鼓喧天。 国公府今日来人不少,迎亲的队伍足有里路长不说,为首的陆选更为显赫。 今日他着浅绯色锦衣,腰间系着绣瓜瓞延绵纹的缂丝腰带,凛凛身躯,气度逼人。 此刻跨坐在西域进贡的宝驹霜魄之上,只见那骏马皎洁如雪,鬃毛似霜,一看就非凡品,愈发衬托得他今日傲骨凌寒。 鼻梁窄瘦,眉骨峻挺,明明是大喜之日,偏他脸上镀了层清晖,叫人难以接近。 神情疏淡的看了眼御史府的门匾,唇瓣微抿,静坐不言。 孟珩原是站在门前迎客,早早就瞧见他,眸中露出丝惊讶,本以为国公府今日的花轿无人打头阵了,没想到竟派了他来,立刻整理衣冠,快走两步上前就抱拳说道。 “劳烦三公子今日跑一趟了。” 他平日里甚少穿如此色重的衣裳,褚红色的圆领长袍上绣的是万福纹,倒是将其衬托得年轻不少。 “孟御史客气。” 说话间陆选就翻身下马,看似平静的眼眸中全是冷峻疏离。 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少年自是殊宠万千,尤其他还是已故虎威将军之子,自小就得圣人看重,所以他来帮忙迎亲,孟珩脸上也有光。 “三公子请。” 一贯寡淡的孟珩热忱不少。 陆选也不耽搁,金刀大马跨步而进,入眼的便是御史府的喜庆隆重。 四处张灯结彩,连廊下的羊角宫灯都换成了琉璃盏,在日头的映射下晶莹剔透,光彩夺目。 但他才刚从国公府出来,排场与此地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因此并未停留,径直走进前厅。 在那儿,孟家诸亲眷早已等候多时。 孟家祖籍洛州,在当地不过尔尔,孟珩俨然是家族中最有出息的一个,所以乌泱泱的就来了不少老家亲戚,个个眼含好奇的四处打量。 说不嫉羡那是假的,所以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些酸话。 直到有人喊了句,“国公府来人了”,这说笑的声音才安静下来…… 随后男女老少皆将目光投射在陆选身上,明明正堂布置得富丽堂皇,可在他出现的那一瞬还是显得暗淡无光了不少。 “不是说陆家的小公爷病弱的很吗?怎么眼前之人看着不像有病啊……” 有不怕死的低声就议论起来,陆选本就峻冷的面孔闪出些寒意。 他自是气宇轩昂,矜贵无双。 但他也容不得别人张口闭口的议论阿兄! 侧头扫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孟家老亲,那人顿时心砰砰跳个不停。 孟珩脸色骤沉,心道全是些扶不上墙的废物,但碍于今日大喜,只得压着怒气的就高声解释道。 “这位是国公府的三公子,今日是替小公爷来迎亲的,尔等不可胡诌,”说完立刻转了话题,生怕惹恼了这位陆三公子,那今日的亲事岂不是平添乱? “母亲,昭玉那边可都准备妥当了?” “已经差人去唤,估摸着一会儿就到。”孟老夫人陪笑着说话。 她同样不满那门老亲,趁人不备时狠狠的剜了其一眼,那人立刻神色尴尬的往后退了退,再不敢胡言乱语。 堂内正中高悬着的大红“囍”字,此刻戳得陆选胸口闷疼。 这种场合明明该是两心相悦的,偏偏老天不公…… 孟家人不知情,还以为他是在为刚刚族亲的话烦扰,正想着如何化解,就听外头高扬了一句。 “大姑娘到。” 孟珩悬着的那口气总算落了下来。 陆选负手而立,回身便瞧见半掩容貌的孟昭玉。 却扇之后的她云髻上戴着凤鸟高冠,冠上簪有凤头金钗,凤嘴衔长缨,长缨之下亦有步摇,此刻一本正经的前行而来,叫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倒是个规矩极好的。 孟昭玉提前一刻便知晓今日来的是陆选,因此还未等他开口,自己就先发制人。 “今日多谢三公子了……” 陆选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将视线落于那却扇之后。 第12章 初见 步摇随着她身形移动也在轻轻摇曳,但整个站立在那儿,宛若一朵华贵牡丹,清丽的声音让陆选生出些好奇,好奇那却扇之后的人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孔…… “孟姑娘无需客气,我也是奉伯父母之命替兄前来,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岂敢……” 不说镇国公府位高权重,只论华康郡主手里还握着母亲救命用的药丸,孟昭玉也不会自命清高的与陆家人作对。 也不知是不是孟昭玉想多了,总觉得这位三公子的眼神充满探究,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并将却扇稍稍下移些,露出那双澄澈清亮的眼眸,随后便径直问道。 “不知小公爷,可还好?” 谁也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陆选眉头微挑,目光沁凉的看向孟昭玉,但他并未多言什么,只表情淡漠的点头。 “阿兄无事,只是骑马颠簸略有些费力,所以才让我代劳前来,孟姑娘放心,等你去了国公府,阿兄自然会出现。” “那就好。” 虽然自己做好准备过去就要守寡,但她不想在今日就红嫁衣换成白头花,平白无故落个克夫的名声,若母亲知道了,定会难过的。 于是安静站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裹挟。 有那么一瞬间,孟珩起了贪念。 倘若女婿就是眼前之人,岂不是两全其美?可惜,自家女儿没这个福气…… 养儿多年,孟老夫人何尝看不明白儿子孟珩的心思,可她却一点都不想“高攀”眼前之人,大孙女与她们不亲,便是嫁得再好也不会顾及娘家一分,因此心中甚至对她即将守寡之事隐隐满意。 她这样桀骜的性子,就合该去国公府里多受搓磨。 至于娇夫人,如此郑重的场合,她一个妾室自不能来,因此除了十四岁的孟启玉站在父亲右侧漠然的注视着这位相识不足三日的长姐外,再无其他。 一场亲事,孟家众人各怀鬼胎,直到礼官高声喊了句,“吉时已到”,大家的注意力才逐渐回转到婚事之上。 今日的陆选既来了,那他自是要替小公爷阿兄行礼,因此,跪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皆未省礼。 孟老夫人强挤出的几滴眼泪,还不如观礼的石三娘哭得情真意切。 旁边相熟的婆子为此还打趣道,“又不是你嫁女儿,哭这么狠做什么?仔细被主家看见惹麻烦……” “我家春阳与大姑娘一般年纪,姑娘都嫁了,她还一点眉目也不见,我哭是怕日后去了底下见她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才止不住的。” 石三娘的借口并未惹人怀疑,婆子拍拍她的肩头,无声安慰着。 如她们这样卖身为奴的,人生大事哪儿轮得上自己做主?一时间也跟着轻叹起来。 堂内。 孟珩坐高位,倒是端了副不舍爱女的模样。 “到了国公府,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做事说话都三思而行,为父只盼你从今往后都是顺途,与小公爷举案齐眉。” 他的话在孟昭玉这里并未激起一丝水花,只是走过场似的应了句。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随后,便义无反顾的踏上离家之路。 走时的决绝让孟珩的心没由来的慌了一拍,忽而想起当年芸娘离府也是这般果断,一瞬间十年前的记忆重现,藏着衣袖中的双拳攥得生紧。 礼官一路说着吉祥话,孟昭玉跟在陆选身后有两步距离,一持红绸牵巾,一持绿绸牵巾,中间早已打上同心结,二人携手同行很快就跨出了御史府的大门。 “今日要绕城,估计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回国公府,孟姑娘辛苦。” 陆选在她上花轿前说了一句,孟昭玉微微欠身,步摇跟着动了动,“多谢三公子提醒。” 很快,她就登上了国公府的轿辇。 赤红一片的轿内,将外头所有的注视皆隔绝,孟昭玉的紧张反而逐渐消散,却扇依旧握在手中,春阳从旁边递了块手帕进来低声道。 “姑娘,擦擦汗。” 孟昭玉接过帕子却不是擦汗,而是放在鼻下嗅了嗅,那帕子上提前沾染了郑大夫开具的药方。 辛夷,苍耳子,白芷混在一起的味道让她瞬间清醒不少。 她的风寒还没好,因此鼻子不太通畅,可今日还有许多老礼要走,容不得一点差池,只能强撑。 “起轿。” 礼官一声高喊,孟昭玉顷刻便觉得脚下似踩了棉花般失重无力,好在国公府抬轿之人皆孔武,因此一路行走,并未觉颠簸不适。 只是倒春寒的冷风还是会从轿辇的缝隙里钻进来,里头未置薰笼,因此冷得很。 雪信一脸担忧,可这绕城之事她干涉不了,暗暗自责一开始就该给姑娘灌个小些的汤婆子,也好暖暖身的。 “姑娘,没事儿?” “嗯。” 孟昭玉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冷意袭来,说不难受是假话。 尤其是外头的吹拉弹唱更是吵得她脑子又隐隐约约疼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又烧了。 这亲事,还真是从头到尾都与她不对付。 外头凑热闹的百姓才不知孟昭玉的水深火热,只顾着低头捡撒出来的喜糖与铜钱,笑呵呵的说道,“镇国公府的排场就是大,这一路还不知要撒多少钱嘞?” “那可是华康郡主的独子,我听老娘说过当年她嫁陆国公时才是真正的十里红妆,那时候撒得比现在还多些呢。” “是吗?咱没赶上好时候了……” 话虽如此说,可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不一会儿就满载而归,衣兜装得鼓鼓囊囊! 陆选骑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全然没有新郎官的激动与兴奋,手压缰绳,面肃如山,若不是身后的队伍吹打的热闹,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要出征。 路过秦淮河时,河边杨柳依依,开始有了抽芽的迹象。 如今等着他的,还有跨越身份的那场夫妻敦伦之礼,念及此处,手中缰绳不自觉的紧了紧。 骏马霜魄有些吃痛,当即嘶鸣。 叫声打断了陆选的思绪,很快就听到几声疾驰而来的风箫声动,陆选蹙眉,不一会儿便看清了眼前来人! ? ?今日份初相见,不知看官们对陆三可满意? ? 我昭倒是很平静,毕竟在她眼里此人只是工具~~ ? 哈哈哈哈…… 第13章 维护 正是宣王府世子,南宫隽。 此刻笑得风流多情,停马在陆选面前后,那双标志的桃花眼就扫过后面的迎亲队伍,笑着问道。 “听闻孟家大姑娘绝色倾城,择之见过以后觉得如何?” 他姿态慵懒,浑身上下都透着天潢贵胄的松弛,但却语不着调,明明是世子之尊,可这番作派与金陵城内的纨绔子弟们无甚区别。 着织锦团花纹的绛红色长袍,腰间系着玄色锦带,左右各挂着熏紫宝瓶香囊与白玉透雕葫芦纹玉佩,衬托得他风姿绰约,俊美峭丽。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今日大婚的新郎官呢。 陆选蹙眉冷眼,对他这番话不喜。 “世子,孟姑娘很快就是阿兄之妻,论说起来也是你的表弟妹,说话注意些,别失了分寸!” “哟,还没过门这就维护上了?看样子四夫人说的不是假话!这位孟大姑娘一定美若天仙,否则就你这拘嘴葫芦的性子,还从未偏帮过任何人呢!” 调侃的眼神对着陆选就上下打量,仿佛要从他这里找乐子般。 可惜,陆选却不废话,缰绳一抖,胯下的霜魄立刻前脚腾空,长鸣如啸,动静直接吓到了宣王世子骑乘的枣红骏马,只见其连连后退,慌张立现。 落蹄在地,鼻喘粗气,霜魄的威吓之意再明显不过。 “行行行,本世子闭嘴,叫你这马别再吓唬人了,我可不想再摔一次!” 宣王世子也算是骑射好手,但面对霜魄时总有些心有余悸,毕竟当年西域进贡此马时就说过它烈性难驯,偏他不信,直接就上马想驯服,结果被摔了个狗吃屎,至此,再也不打它的主意了。 而后亲抚枣红骏马鬃毛,“炽焰,别怕,下次本世子给你换身铁甲,吓死它!” 陆选无语,明明都是娶妻生子的人了,还这般不着调。 难怪宣王头疼的很,将心思都放在了养育世子妃亲出的孙儿身上。 “吉时不可误,世子莫要挡道。” 南宫隽“吁”了一声,很快炽焰就挪到一旁,他笑眯眯的纵马跟在陆选旁边,一副今日你别想甩脱我的表情,陆选也不在乎,反正绕城也差不多了,只要赶在吉时入府就好。 因此,队伍稍作停歇后,又动了起来。 孟昭玉坐在轿辇内,头昏沉沉的,忽而感觉到不动了,便出声问。 “怎么停下了?” “姑娘别担心,雪信去前面问话了,一会儿就来。”婢女春阳在旁安抚,神情间也有焦色。 不一会儿,就听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雪信凑近到轿辇旁,声音里还带着些喘息。 “姑娘,是宣王世子来了,他在前头与三爷说话,不过也没离开,似乎是要与咱们一起绕城。” 宣王世子? 那便是华康郡主的亲侄儿。 他来做什么?不是该等在国公府内吗?莫不是小公爷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一连串的疑惑让孟昭玉头疼的愈发厉害,重重的在迎香穴上按压几下,鼻塞的情况略有好转。 轿辇很快又动了起来,孟昭玉无力再想那七拐八绕的外头事,只能闭眼调息,直到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轿辇才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礼官高喊,“落轿。” 孟昭玉深吸一口气,便从轿辇中起身走了出来,雪信和春阳立刻上前左右扶着,别人不知道,但她们却担心自家姑娘的身子撑不住。 隔着嫁衣,都能感觉到她身子又滚烫起来。 雪信想说话,却见孟昭玉轻轻摇头,“这种时候,别惹事。” 强忍下担忧,很快从礼官手中接过那绿绸牵巾便放在孟昭玉的手里,“姑娘,当心脚下。” 孟昭玉紧握住牵巾的手,此刻有些出汗打滑。 但事已至此,无论她情愿与否,往后余生她都与镇国公府捆绑在一处了。 生,她是国公府新入门的小公爷夫人。 死,她是牌位要供奉在陆家家祠中的故去先夫人。 想到这里,反而轻松不少,隔着却扇看到朱红漆门上的御赐牌匾,楠木做框配以锦边,黄绢为底御笔亲题的“镇国公府”四字,气势恢弘,难掩威仪。 左右两座鎏金狮子今日也都系上红绸,国公府清一水的奴仆们皆着新衣,显然对于此次小公爷迎亲之事,甚为在意。 陆选下马走到孟昭玉两步前,回身对着她便接过礼官手里的红绸牵巾。 “孟姑娘牵稳,我们要进府了。” 话虽简要,但却安抚了孟昭玉加速的心跳,“多谢三公子提醒,我好了。” 陆选点头,而后手略用力,整个人便倒引而行,礼官见此在旁高喊,“结同心,相牵行,拜天拜地拜家堂,夫妻同到老,撒帐得麟儿。” 孟昭玉耳旁听到的全是恭维贺喜的声音,一时间竟忘了头疼。 国公府内富贵无极,自是御史府不能相比的,可她却不好细看。 眼神只盯着脚下路,随着那股无形的牵引往前走着,行了不知多久,便到了正堂。 与御史府内的布置相似,正中间高悬着偌大的“囍”字,是用金漆描过的,闪闪发光。 陆国公与华康郡主分坐上首,二人今日皆打扮隆重。 褐棕色捻金线麒麟宝相花纹圆领长袍,穿在陆国公身上低调又富丽,他生得面阔刚毅,眼神凝霜,此刻透着些暗沉的注视着前方。 旁边的华康郡主则着殷红色牡丹刺绣的对襟曳地襦裙,云鬓发髻上簪着成套的葵花凤翅簪,华发间的白丝早已藏了起来,此刻浅笑着看向徐徐而来的孟昭玉。 雍容华贵,不减当年。 “择之携兄妻孟氏拜见伯父,伯母。” “择之辛苦,孟姑娘呢,一路来可安好?” 华康郡主一开口,语气中就透着和善,孟昭玉缓了缓神,看样子这位未来婆母还算好相处,于是点头,尽量以平静的语气答道。 “多谢郡主关心,昭玉无事。” 站在她身旁的陆选听到了她刻意压着的嗓音里有些气弱,出发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个时辰就变了样。 莫不是病了? 第14章 怨偶 脸上虽无表情,但心中稍起涟漪。 “既然安好,那便拜堂祭祖,别耽误正事。”陆国公开口打断,语气中带着丝不耐烦。 这让孟昭玉想起自己临行前,云姨的细细交代。 “国公府的日子未必好过,但以你祖母的贪欲,父亲的冷漠,这桩高嫁的亲事反能钳制住孟家,让他们不敢再打你的主意,嫁过去后别的都是小事,最要紧是要与小公爷生个一儿半女,但若是不成……就尽早决断,认个得华康郡主青睐的孩子养在身边,以宣王府的能耐,定能护你们母子周全!” 国公府的嗣子,却要宣王府来护,这里头又是一桩陈年的旧怨。 当年得太后亲自赐婚的陆国公与华康郡主,本来是桩喜上加喜的好事,却不曾想二人成婚后因前来投奔的表姑娘生了嫌隙,起了怨怼。 华康郡主怀胎七月时被已成侍妾的表姑娘冲撞到,不幸早产,因此小公爷刚落地就是娘胎里带着的体弱多病! 这口气宣王府如何能忍?上奏太后,表姑娘当即就被赐死。 彼时的她刚查出身孕一月,自此,国公爷陆盛与夫人华康郡主就成了积年怨偶,再无往日情分。 这事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若不是宣王府势大,华康郡主又仔细看护着小公爷,只怕这陆国公早已对嫡子痛下杀手。 多年来,未尽父亲责任就算了,反而全力以赴的培养侧妃孔夫人所出的次子陆绛,其心思如当年的司马昭,无人不晓。 他压根不想要嫡子继承镇国公府…… 囍字下放了张紫檀木翘头长案,下摆一座三足芙蓉石熏炉,此刻正燃着淡淡明香,那味道钻进孟昭玉的鼻腔中,那股子闷劲儿又上来了。 “是。”她温和的答了句。 华康郡主不喜陆国公之态度,但今日喜事临门也不欲争吵,见孟昭玉应了话便坐定身子,眼神扫了眼礼官,其立刻高扬着喊了起来。 “一拜,再拜,夫妻对拜。” 行礼的过程与在御史府并无二致,只是礼成后孟昭玉却并未被送至新房,而是跟在陆选身后前往家祠祭祖。 镇国公府百年而立,供奉的牌位自然也是累山般的多。 由远及近,先旁后本。 孟昭玉都数不清自己究竟点了多少次香烛,又祭拜了多少位先祖,到后面头疼得她都有些麻木了方才结束。 等她从家祠出来后,早已金乌西坠。 一整日下来,她只用过雪信偷偷给的两块栗子甜糕,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她烧得厉害。 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发烫,口齿内全是胀痛之感,连却扇都有些拿不稳了。 陆选从刚开始就发觉她有些不对劲,此刻侧头看了一眼,就见其摇摇欲坠,“你没事?” 话才刚问出口,孟昭玉就眼前一黑。 身子无力的径直往前倒去,在她以为自己会撞个头破血流时,却不想接住她的竟是个有力臂膀。 “多……多谢三……” 连话都没说完整,人就彻底的晕死过去。 “姑娘!”雪信大惊,立刻想扶,奈何此刻孟昭玉的身子就跟灌了铅似的沉重,差点连她都给带倒了。 好在陆选当机立断的稳住主仆二人,这才免去一场麻烦。 随后孟昭玉手里的却扇落地,那张他好奇了大半日的面孔终究以一种不尽善尽美的方式呈现眼前。 陆选愣了。 他不是没见过倾城佳丽,只是莫名的却被眼前人给惊艳到。 莹润生光的脸上此刻泛着红,俏如粉桃。 唇瓣不点而朱,长睫如蝶翼静静地覆着那双紧闭的双眼,他忘不掉在御史府时却扇后的澄澈眸光,倘若此刻二人能对视,他倒是想好好看看这位孟姑娘,是怎样的脱尘出俗! 打横将其抱起来,立刻对着身边随从忍冬嘱咐道。 “速去找季寻芳过来替孟姑娘……替嫂嫂看诊。” “是。” 祭拜之礼已成,孟昭玉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小公爷夫人,所以陆选的称呼也改了,快步流星的朝着东苑而去! 此刻的镇国公府却热闹非凡。 推杯换盏间宾客满坐,人人都在恭维着这桩亲事乃天赐良缘,可却无人知晓正主双双病倒,皆昏迷不醒…… 东苑,乃是小公爷陆韫的居所。 华康郡主将满腔的疼惜皆化作金石玉器,奇观妙景,因此一路行来满眼富丽,尽显皇家威仪。 奈何众人却无心留恋,只记挂着尚在昏迷中的孟昭玉。 刚进屋子,雪信春阳二人就被眼前堆积如山的喜物晃了眼,看着比青桂院大了三倍不止的寝屋,暗暗吃惊。 红烛摇曳,罗帐低垂。 紫檀象牙雕螭纹的床榻上摆放着若干撒帐用的吉利果子,本该喝下的合卺酒此刻静放在桌上,华康郡主送过来伺候孟昭玉的婢女们还未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放平在石榴锦被上。 “少夫人病了,派人去同大伯母说一声,莫让旁人知晓。” 为首的慧珠沉敛的看了一眼,点头就答,“奴婢亲自过去,三爷可要先到偏房歇息?” 今日能进这道门的皆是知晓内情之人,因此陆选也不怕会走漏风声,表情浮现出丝微妙,“等季寻芳来了再说。” 慧珠讪讪,当即退了出去。 雪信与春阳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家姑娘身上,哪儿想得到其他! 好在没一会儿,人就到了。 手持檀木药箱,医女季寻芳清尘脱俗的像个皈依居士,看上去漠然又素静。 “病人在哪儿?” “这,这,大夫快给我们姑娘看看,昨儿她就受了风寒一直没好,后又……又烧了起来,家主请过郑老大夫来看,药吃下去才好些,今日就又从卯时起身熬到现在,早就撑不住了!” 雪信带着哭腔的把情况一一道来,季寻芳也不慌。 搭脉问诊,一气呵成。 春阳心细,把这两日用过的药方还有吃食统统说了遍,就怕万一漏了什么影响到大夫的判断,细致又认真。 片刻后,季寻芳睁眼。 扫过两个婢女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定在陆选身上,平静说道。 “三爷,少夫人是余毒未清又添新寒,所以才烧成这样,若要救,得用清虚丹才行。” “余毒未清?又添新寒?” 陆选微眯起眼来,看向雪信和春阳时面无波澜,但话锋一转,问道。 “谁干的?” ? ?新书写得我哼哧带劲,陆三啊陆三,你可得争气些啊~~ ? 要不我昭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 嘻嘻,以及月末最后一天啦~ ? 再次求票票!感谢大家!大梨子鞠躬中! 第15章 告状 春阳下意识的摇头。 主家的是非曲直不是她一个做婢女能随意置喙的,但雪信却不同,自家姑娘委屈许久,在御史府冤屈难伸,总不能到了国公府还继续过这憋屈日子! 于是没由来的生出些对面前之人的信任,眼眶微红的说道。 “姑娘中毒后,府里查出是熬粥厨娘下的,可家主不欲深究,巧合的是二姑娘昨夜也病了,奴婢脑子愚笨,但总觉得其中该是有些关联,还望三公子能替姑娘做主,揪出幕后黑手。” 说罢,就对着陆选行了个屈膝礼。 仿佛他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得牢牢抓住。 春阳凝眉沉默,对于雪信当面就告二姑娘状的行为着实捏了把汗。 在她看来,镇国公府的水只会比御史府深,她们初来乍到的不该如此袒露真心!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就收不回去,脑子里想着该说点什么找补时,便听到陆选开口。 “先用药,把人救醒再说。” 他的话让雪信心中茫然万分,这云山雾绕的究竟管是不管? 没听明白。 想追着要个确切答案,又担心自己太过急躁,一时进退两难。 季寻芳显然对家宅内帏间争斗毫无兴趣,打开药箱就拿出个黑金描漆的瓶子递了过去。 春阳立刻接过,紧接着就听其嘱咐道。 “一日三粒,化在水里喂下去,顶多明早这烧也就退了,至于药方,还按着此前的来吃便是,唯一要注意的是少思多养,外头风寒露重,别出门为好!” 别的都好说,唯独不出门怕是难成。 新妇入门哪有不拜见公婆的道理,还有三朝回门的时候又当如何? 春阳一脑门子的官司,反而是雪信看到了希望,重重点头就应下,“季大夫放心,奴婢一定照看好我家姑娘。” “该开口唤少夫人了。” 听到这话,几人方才注意到刚从外头报信回来的婢女慧珠,那双平和沉稳的眸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雪信,有些不怒自威。 “慧珠是大伯母送来的掌事女史,东苑上下皆听其吩咐,你们初来自当互相认识一番。” 陆选沉吟。 难怪…… 雪信还愣站在原地,春阳就拉了她的衣袖一把,害怕刚来就得罪了这位女史给姑娘平添麻烦,立刻上前两步行半蹲礼,歉意说道。 “让慧珠姑姑见笑了,奴婢们也是关心则乱。” “不妨事,两位姑娘忠心不二,想来定是少夫人好,所以才得你们真心相待。” 慧珠本是宣王府的家生子,后因父母作为陪房跟着华康郡主嫁入镇国公府,便也成了府里之人。 十二年前被提携到华康郡主身边得鲁嬷嬷亲自调教,自是有眼力见的,不会在孟昭玉刚嫁进来的第一日就与她的贴身婢女过不去。 神色平静,转对着陆选说道。 “三爷,郡主已知晓,叮嘱奴婢们只管伺候好少夫人,明日敬茶以及三朝回门之事都延后。” 她的话让春阳松了口气。 雪信并不在乎这些,只盯着尚在昏迷中的自家姑娘想要尽快给她喂药。 “伯母既有吩咐照做便是,御史府那边派人送消息过去,免得惹出无辜事端。” “是,奴婢明白。” 慧珠恭敬答话,紧接着又道,“三爷今日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待会儿小公爷也该过来了,这里有奴婢等人伺候便是。” 陆选瞥了眼躺在榻上的孟昭玉,此刻罗帐已垂下,因此看得并不真切。 只隐约觉得帐中之人可怜,在自己家中中毒不说,还要被他们这些人“算计”余生,一想到这里,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得紧了紧。 喉头滚动,无力感涌了上来。 没留下什么话就转身离开,他这一走,季寻芳也不愿多待,正准备离开时,却被慧珠拦了脚步。 “季大夫,不知少夫人这病严重否?” “少则半月,多则半年,总归是要好好养着的,姑姑的意思我明白,但三个月内不成。” 她们二人间的话就跟哑谜似的灌进了春阳耳中,却不明其意,眼见季寻芳离开,她才把目光转到慧珠姑姑身上,小心翼翼的问道。 “姑姑,季大夫这话是何意?” 慧珠的心思还停留在刚刚的回话中,骤然听到问询下意识的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瞧见了对面之人如林间小鹿般惊恐又懵懂的眼神,心中叹道。 这少夫人也是个苦命的,送来的陪嫁婢女怎么都是些嫩秧子?连个镇得住场子的嬷嬷也不见,御史府着实过分了些。 念及此,便缓和了语气。 “没什么,就是让少夫人多养养身体,药方在何处,我着人去配。” “在我这。”雪信从衣袖中掏出张纸,那上面正是郑大夫开具的药方。 慧珠粗略的扫了一眼,见上面的药材颇为金贵,但小公爷养病多年,国公府内珍藏的药比太医署还多些,因而配此药方倒也不难。 “速去抓药,在少夫人病愈之前,姚黄你负责煎药,不得假他人之手。” “是,姑姑。” 那唤作姚黄的婢女年纪看上去与雪信春阳差不多大,但行事做派却要大方得体不少,毕竟跟在慧珠身边调教也有四五年,所以是信得过之人。 兑了温水,雪信把清虚丹一点点化开后就喂进孟昭玉嘴里。 大约是烧得实在难受,所以她本能的汲取着得来不易的甘霖,可眼睛却未睁开,雪信鼻酸,凑到她耳旁就轻声说了句。 “姑……少夫人,快些醒醒,奴婢害怕。” 这番话说的春阳都快要落泪了,抬起手背就抹了抹,慧珠上前轻拍雪信的背,而后安慰道。 “季大夫医术举世无双,少夫人不会有事的,放心。” 雪信点点头,她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国公府的人比御史府的更值得信任。 “少夫人烧着,身边离不得人,今夜二位姑娘就辛苦些,明日我让姚黄和月锦同你们轮值,直到醒来。” “但凭姑姑吩咐。”春阳答。 才说着这话,就见婢女月锦走了进来,对着慧珠恭敬行礼。 “姑姑,暖阁那边传了消息,说小公爷即刻就过来了……” 第16章 心思 小公爷?! 雪信心里对于这还未谋面的新姑爷有些抱怨。 毕竟一整日都不见人来,着实说不过去,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公爷若能活蹦乱跳,也不至于要让三爷代劳娶亲,因此很快又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春阳听到消息后主动请缨,“姑姑,我去给少夫人打水,敷敷额头说不定降温也能快些。” 慧珠探究的瞧她一眼,春阳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见此慧珠也没追问,“去,若有不明白的问姚黄。” “是,姑姑。” 等她走后,慧珠才道御史府的人真是难以揣测,按理说这种时候她不是该“凑”到小公爷跟前吗?怎么反而退缩了? 回头看了眼心思全在少夫人身上的雪信,又觉想笑。 两个婢女,倒是生了几门七窍心思…… 因着孟昭玉病倒,洞房前的饮合卺酒,结同心发等旧礼自不能成,所以慧珠做主将东西都撤了下去,只留着那对龙凤红烛,依旧亮堂的照着整个屋子。 怕她不舒服,与雪信一起换下嫁衣,拆去头饰,一点点的将孟昭玉脸上的妆容擦去。 很快,未着粉黛的真容就出现在慧珠眼前,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她也不禁感慨道,“少夫人还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 便是病了,也未折损丝毫美貌,甚至还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惜。 “我家姑……少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这点自信,雪信还是有的。 二人沉浸其中,并未察觉到小公爷陆韫已至房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已坐在素舆之上,推动至屏风后了,轻咳两声才叫她们发现动静。 屋外。 余晖已落,月明上悬。 慧珠回身当即就双手交叠,身子微福的请安。 “奴婢慧珠,见过小公爷。” 雪信略有些慌张,忙站起身来,也学着刚刚慧珠姑姑的动作行礼问安,只是笨重间带着些局促,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不那么利索。 “奴婢……雪信,见过小公爷。” 陆韫没有为难,只抬了抬手,“起来。” 借着起身的瞬间,雪信总算是见着传闻中病弱的小公爷,只瞧他整个人都被厚重的白狐毛玄锦捻金线对兽纹大氅罩得严严实实,除出一双寒如冰窖的眼眸露在外面,其余皆不可见。 露出的手指指节分明,却不透血色。 苍白的好似一阵风来就能把人吹倒似的,雪信敛眉垂眸,心道这小公爷还真不是长久之相。 她可怜的姑娘啊,这寡怕是守定了…… “听说少夫人病倒,我来瞧瞧,可唤大夫诊治了?” “小公爷放心,季大夫来看过说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少则半月,多则半年。” 闻言,陆韫发出丝苦笑,“倒与我不谋而合了。” 雪信听着这话,对初见的这位小公爷印象差了不少,她家姑娘福寿绵长着呢,眼下不过是被小人暗算又逢日夜兼程赶路所以才病的,与他先天体弱可不一样。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如何敲打呢。 “推近些,我看看少夫人。” “是。” 慧珠上前接过随从杜仲握着的素舆手柄就将他绕过那楠木刻丝琉璃屏风,推至床榻前。 孟昭玉还昏迷着,但去了那些繁复头饰与妆容后的她,堪比月下玉兰,不受尘垢,陆韫的视线有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就收敛起来,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却无丝毫动作,倒是旁边的慧珠提醒了句。 “小公爷还是离远些的好,仔细少夫人的病气过给你。” 雪信内心忍不住的翻白眼,真论说起来她还怕小公爷的弱不禁风过给自家姑娘呢! 陆韫未语,只眸光沉沉的锁看着孟昭玉。 白日里却扇后的她与此刻还真是判若两人,一沉静自持的仿佛大家族里教出来的宗妇,规矩如木鱼,一娇弱无辜似雨打过的霜花,让人格外想怜惜。 看着她跎红的双颊,手不自觉的想要触碰一下,在抬起来的瞬间,忽而恼了。 这可是阿兄之妻! 因此才升腾起心软乍然消散。 咬牙,冷绝的掐自己掌心一把,吃痛的感觉令他深思瞬间回转,当即滑动素舆就快速离开,莫名其妙的留了句,“照看好少夫人,若身边缺了东西便去取。” 这般反应,让慧珠也有点措手不及,只能快步跟上。 出了屏风,随从杜仲立刻上前接手,谁知至门前他又停下,似有不忍的说道,“若有事,去暖阁找我。” “……奴婢谨记。” 看着他来去匆匆的样子,雪信已藏不住心思。 这小公爷刚刚是生气了?怎么毫无征兆的就走了…… 她也没说什么不当的话啊,奇怪! 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陆韫的出现就如同是春风拂柳般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等他走后没多久,春阳才端着铜盆温水进来,里头浸着三两块帕子,正是用来给孟昭玉敷额头的。 “少夫人这里二位姑娘多费心,院中还有事我先去办,待会儿再来。” “姑姑哪儿的话,伺候少夫人是我们应尽的本分,您去忙便是。”春阳嘴甜些,也乐意恭维。 慧珠颔首便出了屋门,雪信当即凑到春阳身边,压低嗓音说着自己的委屈。 “主子怪,底下人也怪,你是没见着刚刚小公爷来时的模样,才坐了一会儿就走,还是生着气走的,明明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啊!” “别瞎议论,这里是国公府,若是咱们行差池错,最后都会怪罪到少夫人头上。” 春阳比雪信更警觉些,毕竟是在孟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若是犯错,那可是实打实的要受惩罚,不比雪信在姑娘身边,无忧无虑惯了,这才养成她有些冲动的性子。 如今她们三人一体,谁有难其他人也逃不脱干系,想到这便劝说起来。 “怀疑二姑娘那些话,你不该对着三爷说的,他与咱们毫无瓜葛,不帮也在情理之中,但若真帮了却容易落人口舌,说咱们少夫人无自保之力,意欲攀扯府里三爷为自己讨公道!国公府内主子间错综复杂,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叫人以为少夫人和三爷之间有什么瓜葛,那才棘手!” 雪信脸色顿显紧张,“不会,我……我就是一时情急!” “但愿不会,国公府既然能让三爷来代为娶亲,该是信得过的,可咱们还是谨慎些的好,别害了少夫人。”说话间,她手里的帕子刚准备换上,忽而就见孟昭玉睁眼看了过来。 冷不丁的被吓一跳,但很快欣喜跃上眉梢。 “少夫人,你醒了?” ? ?新年第一天,祝大家元旦快乐呀~~ ? 今日份的陆三戏份还满重的,不过这才开始呢,等我昭醒了,两人开始对手戏那才叫个精彩! ? 昨天收到了很多推荐票票,非常感谢大家! ? 新书开更以来,数据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大梨子一定努力写好每一章! ? 不辜负大家的肯定与投票~ ? 以及,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顺风顺水,八方来财,好运相伴呀~ 第17章 替代 孟昭玉从未想过自己回到金陵城会如此“倒霉”。 中毒,风寒,高烧,晕倒,一向身体康健的她仿佛要在这几日里把过去没怎么生过的病统统淋漓尽致的演绎个遍,此刻烧还未退,所以整个人依旧昏沉目眩,说是转醒,其实压根没什么活人气。 “头疼……” 她伸手想要敲敲难受的地方,却被春阳安抚的拉住,继而说道。 “少夫人别动,你烧还未退,头上放了湿帕,奴婢给你按,或许能松缓些。”紧接着就调转身子坐到离孟昭玉头更近的地方,用巧劲儿替她按起攒竹穴和太阳穴。 她的力道很好,因为曾在孟老夫人身边伺候过,所以学了几招,很快孟昭玉蹙着的眉头就散开不少,大抵是舒服,所以又睡了过去,这一次比之前更沉些。 雪信依旧不停的替她更换湿帕,一直重复到感觉额头和身子的烫降下来才长舒一口气。 怕发热捂出来的汗难受,雪信和春阳又给她换湿衣,喂药丸,好不折腾。 孟昭玉这里水深火热着,暖阁中的陆选也没好到哪里去。 躺在阿兄陆韫平日里常睡的榻上,热得厉害,翻来覆去的从未有过这样的不适感。 随从杜仲在外间听见他的动静,大着胆子的问了句,“爷可是睡不着?” 很快就听到一声带着丝气恼和烦躁的“嗯”,于是再次问道,“可要奴点安神香?往日里小公爷睡不踏实,也是用的此香,效果甚好。” “不必,你去找个凉席来垫在下面就好。” “凉席?这有些为难奴了,小公爷畏寒,暖阁内从来只有添暖,并无贪凉之物,一时半刻的奴还真找不到。”杜仲答。 月色洒进窗棂,让屋子少了些闷。 看着这仿佛被禁锢住的月光,陆选心中更添无奈。 “算了,明日再说,睡。” “是。”杜仲坐在外屋的隔间处,很快就闭目养神起来,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沉稳的呼吸声,听着这个,陆选愈发睡不着了。 双手枕在脑后,细想着这么多年来自己假扮阿兄之事。 儿时不过觉得好玩,就同阿兄做了这互相扮演的游戏,后被大伯母发觉竟成了偶尔的“替代”,阿兄身子不好,所以陆选会替他出席些不得不去又很耗神的场合,积年累月下来,却无一人怀疑。 甚至是入宫做戏,也不在话下。 可如这般直接入住暖阁还是头一回。 “小公爷何时醒来也不知道,为防万一,给孟氏个名正言顺的孩子才是要紧事……” 母亲的话言犹在耳,陆选气闷,但最让他烦躁的是脑子里挥洒不去的女子倩影,却扇后的眼眸,昏倒时的虚弱,甚至鼻间还萦绕着抱她时清幽的淡香,经久不散。 翻身将自己藏在暗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些他内心的纷扰。 可一闭眼,脑子里就跟走马灯似的将白日发生的一切又重演了遍,默然片刻,才发出声几不可闻的叹声…… 今夜注定难眠。 但不止他俩如此,华康郡主也一样,最后只能起身抄经平复心绪。 鲁嬷嬷看在眼里,心疼的厉害,虽说屋子内的地龙烧得暖和不至于会冻到人,可郡主毕竟也是能做祖母的年纪了,这般熬夜总归是伤身的很,于是开口劝阻。 “郡主,明日再抄,老奴着人熬碗安神茶来,还是早些歇着好。” “不必,这安神茶喝了多年,早就不顶什么用,还不如抄经来得平和些,嬷嬷若是困倦,就先去歇息,让彩屏来伺候就是。” “老奴年纪上来后觉少许多,不妨事。” 华康郡主没再多说,只静心抄了小半册,直到手臂有些发酸才肯停下。 “对了,孟氏怎么样?可好些?” “半个时辰前,慧珠送了消息来说已经退烧,但季大夫的意思是三月内不易有孕,否则伤身又伤胎。”鲁嬷嬷答。 听到伤胎二字,华康郡主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脸色虽平静,但心里却翻涌的厉害,“让她好好养着,身子骨要紧,我要她诞下怀藏最康健的骨血,再不必如我这般日夜牵挂忧心。” “郡主仁善,少夫人有福了。” “有福?”华康郡主惨笑一声,墨色的眸中满是哀伤,“若真是个有福之女,何苦会嫁到这无福之家?我这一生算是葬送在这了,她……大抵也逃不过我这般命。” 鲁嬷嬷神色复杂,郡主是她从小奶大的孩子,即便是到了这般年纪在她眼中也与儿时无异。 世间难无非身难与心难二物。 打小金尊玉贵养着的郡主自是没吃过身难之苦,可二十余年清醒的痛苦沉沦早就把她折磨得破碎不堪,若非为给小公爷续命,只怕都熬不到现在。 鲁嬷嬷甚至都担心,若是小公爷真的去了,郡主的心力又能撑几载?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少夫人孟氏的肚子何时能传来好消息!那不仅仅是宣王府的期盼,也是郡主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少夫人坚毅,为母不惜奔走千里前来赴约应亲,定是个心性稳重的,郡主放心就是。” 抬头看了看外面已有些鱼肚白的天色,干脆道,“眼下少夫人生病的消息肯定瞒不住府里上下,郡主还是想想要如何应付国公爷。” 华康郡主冷笑,“他的心思从来只在孔夫人和陆绛身上,才不会在意这些,待会儿你差人去告知一声便是,这敬茶且等孟氏身子恢复好再说。” “是。” 鲁嬷嬷应话后,便走出屋门去吩咐。 华康郡主隔着朱漆隔扇瞧了眼外头,空荡的厉害,哪怕有再多的金玉之物,也填不满…… 西苑。 国公爷陆盛也如往常早起,此刻喘气吁吁的坐在练武场旁的黄梨木螭龙纹团椅上歇息,眼神中皆是对儿子陆绛的满意。 “半月未曾与你交手,功夫又进益了,不错,没偷懒。” 陆氏军武起家,百年来每一任家主都是能文能武之人,自然陆盛也如此,他的话让陆绛的嘴角荡起丝笑意,眼神中的坚定又添两分。 “都是师傅悉心教导的好处,儿子自觉天赋普通,只能勤以补拙,父亲赞誉愧不敢当。” 陆国公朗笑着拍拍他的肩头,随后就道,“坐,为父与你说件事。” ? ?今日第二章可能要稍晚些,但更新不会断~ 第18章 偏心 “儿子洗耳恭听。” 随后拿过随从朔风手里的帕子胡乱的擦着身上额头的汗珠,随意自在的模样旁人少见。 看着与自己有九成相似的儿子陆绛,陆国公的心思偏了不止多年。 若不是宣王府在金陵城中还有盘踞的旧势,这小公爷的位子他早就请奏换人了,念及此处,眼神中闪过些嫌恶,似箭般凌厉逼人。 年近五十,却保养得甚好。 看上去并无老态,反而通身透着威严,叫人不敢进犯,唯独面对眼前之人,些舐犊情深的暖意才现。 墨眸恢复平静。 “明日我就启程去钱塘,估摸着要月才能折返,东苑的心思你该清楚,抓紧时间同你母亲选出来的那几位名门闺秀相看,有些事早做准备的好。” “大哥才刚娶亲,儿子若此刻就大张旗鼓的相看名门闺秀,怕是会碍了宣王府和郡主的眼,我在外头做事尚自在些,但母亲留于府内怕是进退两难,此事还是等父亲回来再议。” 话虽有退让之意,可心思昭然若揭。 陆国公不是听不出来,但习惯性的维护让他并未猜疑,反而更添对母子二人的担忧,随即就拿出个半掌大的铜制鱼符递了过去。 “这是鹿苑的兵符,可调集一千精卫,为父不在的这些日子且拿它防身,宣王府和华康亦知晓此物的存在,一直用圣上之威想要压迫为父交出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让人发现在你这里,明白吗?” 留鱼符是给儿子陆绛留条生路。 万一…… 也好有应对之策,但若是被人发觉恐有惹祸上身的嫌疑,所以藏稳更重要。 陆绛盯着那鱼符,有些惊讶。 接过时,那冰凉的触感与他掌心热汗对比鲜明,嘴角弯了丝温顺的苦笑,此刻神情与孔夫人如出一辙,“父亲,这么做不妥。” 陆国公端起茶盏,指腹无意识的摩擦着边缘。 眼神中的冰冷一闪而逝,“怕什么?为父给你的东西自保管好就是,华康善妒,宣王跋扈,他们对你和你母亲不满多年,如今我一去就是小半年,这么好的机会不找事才怪,若非还有其他同行官员,为父都想将你母亲带在身边一同离开,也省却担心。” 话落,陆绛轻笑,整个人明媚如破云而出的朝阳。 “这话要是让母亲听到了,一定高兴。” “家主说了什么话?让赤玉如此激动,也让妾听听看……” 父子俩回头就看到廊下正走过来的孔夫人,杏圆小脸上,凤眼正含情脉脉的看向陆国公,顾盼生姿。 唇色绯红,面颊细嫩,站在那里仿佛世间污秽皆不敢近身般圣洁,但却不清冷倨傲,笑起来的酒窝更添两分甜美,一身清雅,万般温柔。 “穿这么少,不怕冷到吗?让人拿大氅过来,别冻坏了身体。” 陆国公起身就拉她到身侧坐下,孔夫人拿出丝帕就在他额头上擦拭一番,轻言细语道,“还说妾呢,家主不也一样吗?仔细冷风钻了头,日后留下个旧疾。” “我身子硬朗结实,不妨事,倒是你,去年隆冬都还病着,现下虽是初春,可还寒着呢,别四处乱走,小心又病了。” 孔夫人轻笑,“妾的身子妾自己知道,横竖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但就是放心不下家主和赤玉,所以能撑一日是一日,若能看到赤玉成亲生子,有人疼他惜他,妾也能放心离开了。” 话语中对于生死之事看得很淡。 比起华康郡主金尊玉贵如牡丹般的气质,孔夫人就仿佛一根并不起眼的青竹叶,连陪衬都算不上,可就是这样的恬淡寡欲,不争不抢,令陆国公深爱不已。 抓着她的手,陆国公眸色深沉,藏着些不易被察觉的细微焦虑。 “胡说八道什么?有我在,你定可安享晚年至百岁,别说是看着赤玉成亲生子,就是赤玉的孙辈也能得见。” 看到他眼中的急切,孔夫人也不再自艾。 转了话题就问道,“家主还没说刚刚你俩谈什么呢?妾想听,你说给妾听好不好?” 难得看到陆国公脸上泛过丝尴尬,陆绛见了便调侃道,“父亲说此去钱塘,若非有同行官员,定要把母亲也带上,一刻都不想离开!” “赤玉……” 孔夫人娇嗔的喊了一句,即便成婚多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子薄,害羞时脸颊红润的好似俏桃,更惹人怜。 爱意更浓,陆国公瞥了儿子一眼,陆绛顿时明白自己再留也是多余,干脆道。 “儿子还有功课要做,就先行一步,晚上再来同父亲母亲吃送行饭。” “路上小心些。” “是。” 陆绛走的时候,孔夫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眼中的关切都要化不开了,直等人影完全消失在廊下才几若不闻的叹道。 “赤玉这孩子真是像足了家主,每每见到他时妾总会想起少时与家主初见那一面,正是他这年纪,也是他这般的耀阳如初升。” 陆国公握着她的手,从旁边拿过大氅将她包裹进去,只留下一张多年未变的莹润笑脸。 “怎么?嫌我老了?” “岂会?与家主的点点滴滴皆是妾贪恋之时日,不管从前,亦或现在都如此。”她赤诚真心的回答盈满了陆国公的心,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外头有人通传。 说东苑来人报少夫人病倒,华康郡主将敬茶一事延后,特来告知。 闻言,陆国公唇角略撇,并不在意。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病,两个也病,华康作孽太深,所以才会遭此报应!” 听到这话,孔夫人眼中闪过些痛苦的急色,盈盈一泪的样子让陆国公立刻拥她在怀安慰,“都过去了,我不会让她再伤害到你,还有赤玉!” “妾信。” 语调颇为委屈,可在陆国公瞧不见的暗处,孔夫人眼中满是恨意! 帕子扭成麻花,心里被她诅咒了无数日夜的华康郡主却不在意夫婿与侧室的郎情妾意,反而与胡夫人坐在一起,关切着病中的儿媳孟昭玉。 谁知“啪”的一声,茶盏落地,忽而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 ?白莲若有级别,孔夫人一定是翘楚。 ? 正是那句话,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所以真正的狠人往往以娇弱白莲的形象示人。 ? 至于陆绛…… ? 看官也可以无奖压宝,看他究竟是莲中莲,还是真善美! 第19章 抬妾 “郡主没事?” 鲁嬷嬷慌里慌张上前查看,见只是碎了茶盏并未烫到手,这才松了口气。 慧珠立刻差人来打扫,同时换上新茶,多有担忧的看向华康郡主,瞧见她眼下遮不住的乌青,便关切问道,“郡主昨夜没睡好吗?” 华康郡主淡然一笑,“年纪上来后觉愈发少,今晨听说昭玉转醒特意来瞧瞧,谁知手滑碎了茶盏,没吓到你们。” 此刻的孟昭玉半坐在床榻上,着月白里衣,外罩杨妃色缠枝牡丹纹样的衣裳,脸色虽还有些发白,但瞧着精神好些了。 “儿媳让婆母和四婶婶担心了,实在有愧。” “哪有为自己生病而致歉的?到底是新妇,不似我等老妪脸皮厚得很,若真是病倒了非得唧唧歪歪个十天半月的才肯下床。” 胡夫人意有所指,倒是孟昭玉眼有疑惑。 华康郡主拍拍胡夫人的手背,懂她是在为自己出气。 可西苑的人一贯都是国公爷心尖上的肉,何苦与之说嘴,没得浪费力气还得不着一点好,因此并未接话,只是看着孟昭玉,心疼之余也有些许愧疚。 “你既嫁过来,日后便当这里是自己家,我不是爱给儿媳立规矩的婆母,所以只需初一十五的去我院子里点个卯就好,平日若无事,偶去我那儿坐坐陪我说话也行,至于其他时间,可有什么喜好?等你病好了,我着人安排便是。” 孟昭玉在嫁进来之前就向云姨打听过华康郡主。 得知了她早些年的威名后还挺心有余悸,毕竟出身皇家,又是已故老宣王的掌上明珠,自是没吃过一点苦的,还拿捏着母亲救命的药丸,这样的婆母恐不大好相处。 孟昭玉都做好准备要过那伏低做小的日子了,谁知道,竟是这般和善。 作势就要起身,胡夫人立刻上前压了压她身上的石榴锦被,故作怪罪的说道,“你这孩子折腾什么呢?生病了就好生歇着,等有力气再去给你婆母敬茶。” “原是我没注意,连日赶路又受了寒,强撑入府后又晕在祠堂,若换了其他人家只怕早以视我不详,婆母仁善,不但不怪罪还未以规矩压我,这份恩情该是好好还的,四婶婶放心,等我养好病,日日都去婆母跟前伺候。” 孟昭玉开口就表明态度,华康郡主看着她如此妥帖周到,怜惜的叹了声。 “你也是个苦命的,怀藏之事……终是我们对你不住,所以往后的日子且放宽心过,有我在一日,绝不叫国公府内任何人欺凌到你头上!” 孟昭玉不解,这门亲“互惠互利”,何曾谈得上对自己不住? 但这么多人在跟前,她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轻轻点头,起码婆母是个好相处的,她省去许多事。 胡夫人知晓一切,面对这个也算是她“儿媳”的孟氏同样添了些心疼。 好好的孩子,才刚来就病成这样,想到自己去御史府时孟老夫人和孟父虚假的嘴脸,脸色就难看些许,心直口快的就把所想道了出来。 “放心,如今你是国公府的少夫人,便是御史府也奈何不得,三朝回门之事且说,养好身子最要紧。” “四婶婶说的是。” 即便胡夫人不提,孟昭玉也从未想过还要回门之事,反正她也没什么地方需要倚仗孟家,因此就这么断了来往也好,等到小公爷往生,她一个寡妇更是不好轻易出门,想到这里,方才反应过来。 她,还有个病秧子夫婿,至今尚未谋面! 不过自己眼下病着,还是别传染的好,思来想去的还是开了口。 “婆母,我如今病着,小公爷处也不好伺候,不知他身边可有体己之人?如若能将小公爷照顾的妥帖,我想给她抬个名分。” 华康郡主听得有些莫名,甚至想笑。 “你听谁嚼舌根了?” “婆母御家有方,儿媳并未听到闲话,只是想着别委屈了小公爷身边的姑娘,正如婆母所说,我既嫁过来,就该替小公爷周旋好各方事宜,抬身份后若能得个一儿半女的,也有体面。” 孟昭玉的大度,让华康郡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这辈子最难接受的便是夫婿接二连三的宠妾灭妻,从前的表姑娘如此,现在的孔夫人亦如此。 她还想着绝不让儿媳也重蹈覆辙,谁知面前人却“大度”的厉害! 摇头,大方把话挑明,“怀藏身边只有个从小伺候的随从杜仲,除此外并无近身婢女,往日伺候最多的也是些嬷嬷,所以你这抬妾的心思就歇歇,开枝散叶一事也不着急,先养好身子再说,我也是走过鬼门关的人,不会轻易拿你性命开玩笑的。” 听到这,孟昭玉略有错愕。 她还以为小公爷病弱多年,华康郡主为后嗣计也会安排些好的在身边伺候一二,谁知竟没有! 至此,她倒是有几分喜欢这刚见面的婆母了,全然没有想象中的骄横和严肃,和蔼之余还甚是善解人意,想起那桩旧闻,当即在心中就给昨日面肃的公爹陆国公判了“楚河汉界”。 日后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儿媳谨记。” 华康郡主也难得与她投缘,见孟昭玉虽然病着,但神色间并无自怜自艾的苦色,反而朗朗清润,一看就知道是个心宽的孩子。 但愿日后那事别被她知晓,这儿媳,她还真有些喜欢上了。 胡夫人左右看看,笑着道,“都说十年看婆,十年看媳,你们倒好才见第一面就如此投缘,看样子抄经果然有用,这不菩萨心疼大嫂嫂就给你送来了这么个好媳妇,偏我是个坐不住的,否则我也跟着嫂嫂抄上些日子为好。” “择之这样的,什么好媳妇找不到,你还需抄经?” “我盼的可不是找个好媳妇,而是他打消要去玉门关从军的心思,你也知道他父亲……我,实在不想他去,可又拦不住!” 说着说着,胡夫人就自顾自的叹气起来。 倒是华康郡主眼中多有羡慕,“我还盼着怀藏能如他这般有从军的心思,可惜……是我害了他的一辈子。” “胡说……母亲何曾害过我?” 门一推,只见小公爷陆韫就出现在众人眼前,隔着屏风,孟昭玉看不真切。 但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却浮想起昨日昏迷前那骤然被放大的三爷面孔,也不知这堂兄弟俩可有相似之处? 第20章 高攀 乍然看到他坐在素舆进来时,华康郡主有过一瞬间的欣喜。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儿醒了”的话,还好被旁边的鲁嬷嬷悄悄阻止,虽然她也无比期盼小公爷能醒来,可事实就是今日早晨去看,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昏迷中…… 因此,眼前之人只会是三公子陆选假扮的。 失望一闪即逝,但华康郡主还是强撑着对其招招手,笑看向他的眼神中既有对亲儿的期盼也有对侄儿的愧疚。 “怎么突然过来了?不好好歇着?” “儿子早起听说母亲和四婶婶来探望孟氏,无事就过来看看。” 此刻假扮阿兄的陆选答得十分流畅,这样的话他们曾经也有过许多次,只不过之前是在外人面前演戏,如今演着演着反而在家里也要带起这人皮面具,一时间,话里也多了些唏嘘。 同样隔着屏风,陆选也看到了已经半坐起身的孟昭玉。 大氅之下他的身子火热,心思却为难的很,明明自己是听说孟氏已醒特来探望的,结果还是找了别的借口,勉强自己眼神不许乱瞥,反而是华康郡主拍拍他冷冰冰的手,似有不忍道。 “刚还在说呢,我与昭玉很有眼缘,倒是你,还没与她好好见过,可要进去瞧瞧?” 她虽然也不想,可时至今日所有的事都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还不如干脆利落些,待事成后再将此事深深埋藏,这样对谁都好! “是啊,进去瞧瞧,怀藏与昭玉很是相配呢。”胡夫人也在旁边起哄,可她虽然笑着,但眼神中却是对儿子的心疼。 陆选看见了,苦涩一笑。 “四婶惯会取笑,我与孟姑娘成亲,原是她吃亏了些。” 话说出口,屏风后的孟昭玉有些受宠若惊。 连带着站在一旁伺候的雪信春阳也面面相觑,毕竟外面盛传的从来只有她们家姑娘高攀的说法,骤然从这金尊玉骨的小公爷嘴里说出这话,她们也很惊讶。 “都是一家人,何来高攀吃亏之说,你们二人将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华康郡主言辞恳切,陆选也不好再拒,推动着素舆就进了屏风后,入眼的便是还有些虚弱的孟昭玉。 但比起昨日,要清醒许多。 孟昭玉终究还是起身了,对着素舆中坐立着的“夫君”行了个蹲礼。 “妾孟氏昭玉见过小公爷。” 她的声音还有些略重的鼻音,一听就知道风寒未好清,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婉转清丽,正如昨日初见时那般,轻软和缓,却莫名给人种安定温暖的感觉。 “孟姑娘快起,你我夫妻不必拘这些旧礼。” 说罢,就虚扶了一把,明明此刻二人的接触名正言顺,偏陆选的心思一片萧凉。 一夜辗转反侧,他还没想好自己该如何面对眼前人,反倒是孟昭玉坦荡清澈的眸光愈发让他自惭形秽,便生出些不自在。 孟昭玉看向他时,不免想起昨日那张骤然放大的俊脸。 不得不说,血缘亲情就是很神奇之事,小公爷与三公子这对堂兄弟间还真是相似。 这种相似不仅仅是眉眼间的细节,更有习惯和动作,但若是仔细辨别又会发觉其实二人还是隔着些沟壑的。 三公子体健,一看就知是常年习武之人,炽烈如阳。 小公爷身弱,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些暗青,尤其是屋内烧着地龙的情况下还着大氅,可见冷若寒窖。 心中有些打鼓,想到自己病好之后就要与眼前之人同眠于榻,孟昭玉轻轻咬唇,低垂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不安,陆选看到后悄悄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勉强对方,于是疏淡平静的说道。 “我身体不好,一直都歇在暖阁,孟姑娘安心在此养病便是,季大夫医术高明,她的药别停。” 孟昭玉点头,恭敬的福了福身子。 “多谢小公爷提醒,妾知道了。”她方才醒来没多久,力气尚未完全恢复,站着说了这么会话已经有些累了。 神色倦怠的样子落在陆选眼中,也不欲再折腾,“你歇着,我送母亲和四婶回去,过几日再来看你。” “……好。” 孟昭玉对着华康郡主和胡夫人也同样福了福身子。 华康郡主和胡夫人都知道此事不可一蹴而就,因此也不逼迫,反正日子还长,慢慢相处总归是有机会的,于是留下嘱咐让孟昭玉好好养病,便起身离开。 直到寝屋又恢复了平静,孟昭玉才在雪信的搀扶下坐回床榻边,半个身子都倚靠在软枕上,锦被中还放着好几个汤婆子,所以暖意袭来时她舒服的长舒一口气,而后又叹息道。 “我这病还是快些好起来才行,否则我都怕小公爷撑不住……” 谁说不是呢。 尤其是雪信,一脸苦哈哈的看着孟昭玉,“奴婢还道外人夸张了呢,可惜,小公爷那副身子若是没病,倒真是应了四夫人那句话,姑娘与他实在相配。” “想多了,若小公爷康健如常人,哪里会瞧得上我?满金陵城内的贵女们便是挨个挑,郡主只怕都还未必满意。”短短片刻,孟昭玉就瞧出来了华康郡主对小公爷的疼惜。 她并没有攀高枝的念想,所以此番嫁入国公府也属误打误撞。 可既然已经嫁了,那她就得给自己谋求个安稳的出路,起初她想着婆母华康郡主怕是难伺候,因而打算一上任就急她所急,想她所想,先以新妇的名义将伺候小公爷的婢女们都抬一抬身份。 广撒网,重点拿鱼。 万一就有人成了呢,她这里的压力也会减少许多。 谁知小公爷反而是极少见的洁身自好派,所以无论她愿意不愿意,这生子一事,她都得亲自上阵了,可这小公爷还有行夫妻敦伦的力气吗? 孟昭玉不确定。 但心中是盼着他有,否则便是自己再能耐,也不可能凭空造出个孩子来! 云姨的话言犹在耳。 她从前还只是猜测,如今看到情况完全明白了云姨的苦心,是得要有个孩子傍身,自己在国公府的处境才更安稳些,沉思片刻后嘱咐道。 “……去把云姨给我的那香盒拿来。” 雪信挑眉,满脸的不可置信,“姑娘……少夫人是打算用那药了?” ? ?陆三内心os:我还在纠结着呢,嫂嫂就想shui我了??? ? 我昭:没用的东西…… ? 哈哈哈哈! 第21章 谋子 孟昭玉脸颊一红。 但她尚在病中,倒也看不出。 旁边春阳一头雾水,什么云姨?什么香盒?还要用药? 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家少夫人,随后就见雪信从她们带来的行李中翻出来一个鎏金錾花瓜果形的香盒,递给了孟昭玉。 她打开,里头就有雪白色的霜膏。 淡淡的香味,几不可闻。 “少夫人,这是什么?”春阳问。 “上好的坐胎药,每日只需指甲盖大小的一勺,兑水喝下便是。”孟昭玉解释。 云姨给她此物时就细细交代过,这药极好,可以将女子的身体调理至最佳状态,曾有贵妇人用了此药,五年抱仨…… 孟昭玉无需这么多,只要能抢在小公爷离世前留下个一儿半女的便足够! 屋内本就只有她们主仆三人,所以说话也无需小心翼翼,比起春阳的讶然,雪信则扁嘴起来,一脸委屈,“少夫人这药真吃吗?若是没有孩子的牵绊,说不定等小公爷去了,你还有离开的机会啊!” 离开吗? 孟昭玉当然想过。 可她今日从婆母华康郡主的脸上看到了这国公府吃人的能耐,一个金尊玉贵的皇亲国戚尚且在此地苦苦煎熬,更何况是自己这么个不受娘家庇佑的出嫁女,可见此路不通。 再加上她对初见的夫君小公爷并无厌恶之感。 所以与其被动接受,不如自己搏一把,留丝血脉在身边日子或有盼头。 念及此,目光坚定不少,甚至还安慰起雪信。 “离府又能如何?孟家我是决计不会回去的,可母亲在蜀州乃是寄居在何家,我总不能又去麻烦云姨,我没有母亲那般教书育人之才学,去了也是吃空饷,还不如留在国公府,起码婆母是好的,不是吗?” 她的话,让雪信心疼之余全是无奈。 “但独自养育孩儿的辛苦,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夫人不就是如此吗?少夫人还要再步后尘?” 孟昭玉当然知道其中艰辛。 可她对于男女之情的懵懂启蒙皆来源于父母,母亲倒是倾尽所有的去真诚相待,最后换来的时候什么?无尽欺骗…… 所以在这门毫无情感基础的亲事中,两情相悦已是奢侈。 还不如早早找到有利局面,谋划之。 想到这里,内心凄凉又觉荒唐想笑,“我没有预见未来之事的能力,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公爷无后,婆母心中定然着急,可她没有逼迫我非得开枝散叶,足以证明她是好人,毕竟我身上也没有能让其图谋的东西,再者说,你看看四夫人不也是丧父后留在国公府养育三爷长大成人吗?旁的不提,只瞧三爷那一身气度不凡的样子就合该知道孩子生养在钟鼎之家的好处,所以懒得折腾,等养好身子后便开始服用此药,尽快给自己留个孩子。” 孟昭玉口中的留孩子,是为自己,并非为小公爷。 想明白这点后,她整个人都很松弛,再加上清虚丸的滋补,脸色已经好转了许多。 见她主意已定,雪信也不好再说什么,“少夫人既已做决定,那奴婢自当陪着。” “奴婢也是。”春阳比起雪信,缺少了从小陪伴的情谊,但她对于孟昭玉的忠心也不容置疑。 这一点,孟昭玉很笃定。 因此在服药后便转身歇下,大抵是药中有安神的成分在,所以很快就睡沉过去…… 东苑。 华康郡主所居的玉华院,此刻传出些许低低缀泣的呜咽。 陆选顶的虽是阿兄陆韫的面皮,可在华康郡主面前却无需隐瞒,听着她压抑的哭声,满心酸楚的厉害。 “你阿兄已无力回天,眼下季大夫只能用金针封住他的七窍,置冰魄床上吊着最后一口气,择之,伯母不是催你,但这般下去怕是也瞒不了多久,你伯父明日就启程赶去钱塘,此事乃你宣王舅舅特意进宫求圣上下的旨,怕的就是他还在府里容易看出猫腻,所以待孟氏病好,你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务必……务必要给你阿兄留个后。” 看着昔日端庄大方的伯母被折磨得心事重重,满目泪水。 陆选也于心不忍。 旁边的胡夫人用帕子也跟着擦起泪来,末了走到儿子旁抓住他的臂膀,“你伯母也是无计可施了,择之。” “知道了,我会尽快办好此事的。” 陆选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悲戚,再加上此刻顶着的人皮面具惨白异常,看上去还真似病入膏肓一般。 想起刚刚孟氏那一脸真诚行礼的样子,衣袖下的拳头又攥紧不少…… 片刻后,坐在素舆上离开。 至暖阁后,他才起身掀了那身假扮阿兄的面具衣装,随从杜仲将东西好生收在暗柜中便将床榻布置成有人躺下的样子,动作利落,可见没少干。 “我出去一趟,傍晚再回。” “是,三爷小心。” 陆选点点头,走到床榻后的隔墙面前,手指在上面左右敲打了四五声后,一道暗门就轻轻推开,闪身便离了暖阁。 一路上都点着万年明灯,大约两刻钟后,他就从距离国公府两条街的私宅中冒了出来。 又恢复成陆三爷的模样。 “可有人找我?”他问。 随从忍冬摇摇头,“小公爷娶亲时,三爷在众人面前露了脸,大家都以为你尚在醉中,所以也没来打扰,不过爷交代奴办的事,有些眉目了。” “说。” “那厨娘姓李,家住城东,原是有公婆丈夫小姑子并两个儿的,可前日之后没人再见过他们,另外奴细细打听过,这一家人并无什么出格举动,也未曾见他们炫耀过有意外之财。” 陆选眼眸微沉,“那就是替人顶包了。” “厨娘被抛尸在乱葬岗,奴去的时候晚了些,已经被啃食的七零八落找不到线索,不过打听到处理此事的乃御史府内的一小厮长生,奴派人跟踪着,一有消息立刻来回。” “叫人再盯着孟家二姑娘。” “是,奴知道。” 随从忍冬答道,但他还是没忍住的多嘴问了句,“爷,此事若查出来真是孟二姑娘所为,你打算怎么办?” 第22章 闷亏 “不怎么办。” 陆选语气平静,但眼眸内荡起的波澜却暴露了其心中所想。 “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找个由头把证据送去给孟氏,她自断就是。” 忍冬伺候在他身边已有十余年,如何不知主子这嘴硬心软的毛病源于四夫人胡氏,心善是真,热情是真,但这里头怕是还夹杂了些对新少夫人的些许心思。 看破不说破,他也并非多嘴之人。 尤其此事事关重大,因而恭敬敛眉,很快就跟在主子身边出了门…… 半日,瞬转即逝。 等到陆选回到暖阁又扮作阿兄陆韫之后,随从杜仲已从屋外走了进来,神色略显为难,“爷,西苑送了消息来,说孔夫人替国公爷操办了送行宴,特邀郡主,四夫人和你过去用膳。” 闻言,陆选思忖,“伯母怎么说?” “郡主着人来回话,说她与四夫人已前往,爷若不想去,可不去。”杜仲答。 伯父伯母早已水火不容,此刻过去是何意思?他沉默片刻后嘱咐道,“去,我倒要看看西苑之人安的什么心思?” 杜仲应下,随即就准备好一切。 等他推着主子素舆往西苑去的时候,陆选的神情变得倦怠无力又透着些与世无争的漠然,一如阿兄陆韫…… 西苑。 华康郡主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踏足此地是何时日了,自从因表姑娘一事决裂后,她与夫君陆国公过得便是名存实亡的日子。 若不是这桩亲事乃太后赐婚她早就和离分府,何苦在这受窝囊气。 但今日肯贵步临贱地,当是有事要说,因此整个人恢复了身为皇家郡主的气派,疏离冷漠又傲骨铮铮的看向笑着前来迎接自己的孔夫人,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郡主肯来西苑,妾着实没想到,饭菜酒水已备好,请随我来便是。” “国公爷呢?” “家主在花厅已等候多时,因着要出远门,所以特备了些角子(饺子),待会儿郡主也尝尝看,可还喜欢?” “你既请席,自当备好一切,说这些予我听做什么?” 华康郡主的话,让孔夫人瞬间就下不来台,此时刻薄不饶人的模样若是叫孟昭玉见着了,怕是会对自己留府的决定生出些犹豫来。 孔夫人错愕,但很快就挂上了委屈的苦笑。 “是妾说错话了,还请郡主莫怪。” 华康郡主冷眼旁边着她伏低做小的样子,与当年的表姑娘还真是如出一辙。 表面对自己恭敬谦让,背地里却没少撺掇儿子在国公爷面前蹦跶,抢足了风头,如今外头人皆知镇国公府小公爷病弱,反倒是她孔夫人之子逸群之才,如何不是她运筹帷幄的结果…… 想到儿子怀藏如今还躺在冰魄床上拖着最后一口气,对早就死透的表姑娘和夫君陆国公的怨恨失望皆化作狠厉的眼神,怒而视之。 孔夫人不防,被吓退了两步,而后结结实实的撞进一坚实臂膀,她还未惊呼,就听见陆国公已经扶住她的肩膀,一脸担心,“没事?” “没事,这廊口风有些大,妾一时没站稳,叫家主担心了,别误会……” 陆绛站在旁边,眼中同样担忧。 他们父子从远处走来,虽然没听清楚华康郡主说了什么,但想也知道必定不会是好话,陆国公不想当年之事再演,因此犀利的回瞪向华康郡主,战争一触即发。 胡氏一看不对劲,立刻笑着打岔道。 “大哥明日就要离开,走之前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也理所应当,嫂嫂这些日子忙着筹备小公爷的亲事累得都快起不来身,可还是撑着来了,孔夫人操持辛苦,不过小公爷夫妇皆在病中自是来不成,大哥大人大量,别怪两个孩子才是。” 她素来善于周旋,几句话就把一场火星子狂冒的战争压了下去。 华康郡主虽不喜孔夫人装弱卖惨的样子,但过往之事确实与她无关,因此收敛起自己刚刚的那股滔天恨意,又恢复了神情倨傲的样子。 陆国公见她变化,也不欲在今日闹事,顺着弟妹胡氏给的台阶就下了。 “择之呢,也不来吗?” “那小子昨儿吃醉了,一时忙乱就没注意到他跑哪儿去了,不提也罢。” 想起昨日替儿子接亲的侄儿陆选,陆国公倒是温情,甚至还荡了些笑容。 “择之顶天立地,日后撑起家门四弟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家主说的是,四夫人有福,三公子鹤骨松姿,诗酒逍遥的名声早在金陵城内传开了……” 孔夫人笑着接话,她与胡夫人和三公子陆选可没仇怨,日后若自己的儿子得了国公爷之位,少不得也是要这位三公子相助一二的,因此并不打扫与之交恶。 都是长袖善舞之人,胡氏也懂她,各有各的打算,真心是没有的,但虚情并不吝啬。 “不是要吃送行饭吗?” 华康郡主不耐的说了句,孔夫人立刻敛笑,作出副怯然的表情,随后摆了个请的姿势,她抬脚而去,丝毫不在乎陆国公是否不快,胡氏紧随其后,直到二人的身影在廊下消失,那国公爷陆盛才冷目肃然道。 “我就说你请她来是多此一举,咱们一家三口自己吃,比现在高兴得多。” 孔夫人委屈,“从前妾也请过,但郡主并未应下,我以为此次也一样,谁知道她竟来了……” 看着怀里人眼神湿润的样子,陆国公也不忍继续责怪。 “罢了,有她在,这饭恐难下咽,待会儿早早打发她们离开,你我二人与赤玉再吃顿舒心饭便是。” “父亲说的是,母亲别再自责。” 陆绛开口,孔夫人当即扬了个勉强的笑,“赤玉待会儿好好的敬郡主一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嫡母。” 嫡字一出,陆绛有过瞬间的失落。 他在外头行事再果决,名声再好听,终归只是侧室之子,尤其是那些皇亲国戚面前,总要矮人一头,似是想起些委曲求全之事,心情也没了刚刚那般平静。 陆国公拍了拍他肩头,“嫡出又如何?为父只道你才是我心中未来的接班人……” 陆绛满脸为难,正欲拒绝,便听到身后传来声阴恻恻的质问。 “父亲,我还没死呢,你就这般急不可耐的想要扶四弟上位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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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爷的素舆是太常寺的杨大匠特意做的,宣王送来之时特意叮嘱过郡主,扶手处有左右响箭,若遇危险即刻发箭,皇家千牛卫会从四面八方赶来相救。” 千牛卫,乃是皇家近卫,隶属禁卫军,听闻选拔极其严苛。 但孟昭玉从未见过,会知晓此事还是因为云姨之夫何伯父有一胞弟在其中就任,何家上下以此为荣。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竟会到要惊动皇家近卫的地步? 孟昭玉一脸凝重,若有所思。 片刻后,掀开锦被就要往外走,雪信立刻阻拦,“少夫人,你的病才刚好些,季大夫交代过不能随意出门的!自己的身子要紧啊!” “覆巢之下无完卵,若小公爷真出差池,你以为我们还能安好无忧的在此处养病吗?” 孟昭玉也不想拿自己的身体糟蹋,可眼下不去不成,拿过雪信手中的药碗就径直灌了下去,眉头微皱,眼神却坚定,“拿衣裳过来,我们去看看情况。” “是,少夫人。” 慧珠对于小公爷的担心不比孟昭玉的少,因此手脚俐落的伺候着孟昭玉穿衣穿鞋,发髻以素簪立刻挽起,外面罩了厚厚的大氅随后就直奔西苑而去。 雪信知道劝不下来,拿了个暖手炉就往外冲。 小公爷固然重要,可她家少夫人的身子更甚!因此整个人一丝都不肯错的盯着孟昭玉。 谁知她们刚跨步进了西苑,就见有几道暗影从丈高的围墙上一跃而下,吓得几人尖叫起来…… ? ?来晚啦~~ ? 抱歉抱歉,明日开始进试水推啦~~ ? 更新时间恢复正常!感恩中! 第25章 欺负 “少夫人,有贼!” 雪信高喊一声,几人都被吓退两步。 可这里是堂堂镇国公府,怎么可能会有毛贼敢来?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慧珠口中的千牛卫。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那些黑影压根就没往她们这边看,目标一致的就朝着响箭发送的位置狂奔而去。 孟昭玉见此,脸色愈发凝重。 “快走!” 慧珠点头在前面带路,而孟昭玉因着病还未好清,所以脚步有些虚浮,雪信和春阳左右扶着,生怕她跌倒。 主仆四人行路匆匆,后面还跟着十来个刚召集过来的婆子。 等她们乌泱泱的一群人冲进花厅之时,两方已经剑拔弩张,而身着圆领直裾缺胯绣云鹿纹玄服的千牛卫则集结成队,整齐划一的站在陆选和华康郡主身后,尽显皇家近卫威仪。 孔夫人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惧意。 但对面的千牛卫个个面目严肃,眼神萧杀的看着她们一家三口,此情此景令人不由生畏,又想起了当年之事,一时间忍不住腿软的攀附在陆国公身后,祈求庇佑。 陆绛也没想到自己一时情急竟然会惹出如此大祸,掌心额发间全都是汗,但比起母亲孔夫人肉眼可见的惧怕,他要镇定些许,只是闪烁其词的眼神出卖了他…… 晦暗不明的看着陆选假扮的大哥陆韫,颇为怨怼。 陆选觉得可笑,鸠占鹊巢不说还觉得自己无辜,果然是母子连心,作派如出一辙。 依旧坐在素舆上,表情森然,冷漠凝视,与平日没什么不同。 “华康,你想把事情闹大吗?” 陆国公声量渐长的斥责着,对于千牛卫的到来起初他觉着惊讶,可现在更多的是不安与忌惮。 皇家之人心思深沉,尤其是当今圣上。 伴君如伴虎的滋味近几年他早已尝尽,每每赏赐华康与长子怀藏些什么,都得旁敲侧击的警告他一番,所以小公爷的位子即便是他再心悦次子陆绛,也始终无法跳过东苑行事。 今日更是毫无诏令的就围了府内西苑,那明日呢? 是不是会找个由头立刻就让他人头落地,魂断钱塘! 想到刚开始华康说的那番话,眼睛微眯的扫视了一遍今日前来的千牛卫中可有相熟的面孔,很快就将目光定格在一年轻人身上。 可这份凝视还未得到回应,就被华康郡主的话给打断。 她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平静的眸色中卷涌着不甘与蔑视。 “陆盛,我早就与你说过,分居两院各自都安分些,你守着你的西苑过日子,我在东苑护佑怀藏此生,是你还有你身后的宠妾庶子妄图肖想我儿之物,如何还要说本郡主把事情闹大?哼,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硬对硬的干!便是闹大你又能耐我何?” 言语颇有气势的看向对面三人。 她有自己的骄傲,当初是她放着哥哥介绍的其他人不要,非得来蹚这浑水的,所以路再难走,也要跪着走下去。 唯一只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及早的清理了那表姑娘,否则以儿子怀藏的能力该是朝中肱骨。 陆盛挑眉,脸色沉如黑墨。 宣王府势大,又有太后和圣上偏心维护,他自是不能与之硬刚,否则只怕他前脚才离开镇国公府,后脚就有人来寻身后母子二人的麻烦。 想到这里,总算松口。 “那婆子的伤,我寻大夫来看,要用什么药只管用就是,今日之事是赤玉鲁莽了些……”陆盛冷眼盯着华康郡主,话虽然求和,但表情却不认输。 陆绛也深知今日若不能善了,他的前程必然大受影响,所以识时务的站出来当即认错。 抱拳对着华康郡主就恭敬行礼,态度比陆国公诚恳许多,“赤玉无知气盛,不该与嬷嬷动手的,还望郡主大人大量,就容我这一次。” 场面一时落针可闻的安静,忽而角落里传出声轻咳。 孟昭玉没忍住,很快所有人的视线皆看了过来,有疑惑,有讶然,也有惊艳。 她自觉不该成为此刻的焦点,所以面上浮现出丝尴尬,但又挺直了脊梁,她不是跳梁小丑,也不是无足轻重之人,她是小公爷的新妇,此刻理应不坠其志。 陆选蹙眉,推动着素舆就行至她面前,“不好好养着,过来做什么?” 语气中有些责怪的口吻,孟昭玉听得出来,但同样眼中关切也看的一清二楚,因此她并没有惧怕,而是软软的咬着唇瓣,颇为识趣的开了口。 “响箭升空,动静实在是大,妾刚嫁进来,许多事都还一头雾水,怕小公爷处有麻烦所以才赶过来的,是不是……扰了你们?” 以退为进的话刚说出口,陆选就不好再怪。 毕竟孟昭玉也是一番好心。 “搬个圆凳给少夫人。”陆选吩咐,杜仲立刻去拿,“再添个薰笼。” “是,小公爷。” 状若无人的安排,让大家的目光一直牢牢的锁定在二人身上,倒是中解了不少刚刚的激烈对峙。 国公爷陆盛对于这病中还要凑热闹的新儿媳有些不满,但有她的打岔,或许事情能得其他转机。 而藏于其身后的孔夫人却在担惊受怕中反而惊叹起这位少夫人的美貌,病中尚且如西子,若是全盛又当是怎样的绝色?! 想起自己替儿子寻觅的那些贵女画像,顷刻间就有点不够瞧了…… 儿子身份本就矮人一头,总不能找个新妇回来也比不上东苑。 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似无害,实在早已盘算起要替儿子寻更好的,势必要压此女一头! 很快杜仲就将圆凳拿过来,夫妇二人平视而坐。 匆匆而来,孟昭玉除了手里有个暖手炉外,并没有其他取暖可用之物,好在杜仲安排人将薰笼搬到她面前,那股裹着香片的温暖就逐渐浸润到她身体里,一路疾走的寒意总算是驱散不少。 “妾无事,不好打断郡主和小公爷处理家事,你们继续。” 陆选微怔,沉眸凝视着,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去,他们之间有些话也该说明白的,但不是现在。 见她因身子暖和舒展后,方才收回看向孟昭玉的视线。 眼神冷冷的瞧着对面还在鞠躬的陆绛,并不打算就此打住,“我曾听过一句恃胜失备,反受其害,今日之事恰巧印证此话,父亲不会以为三言两语的与四弟配合着说点软话,就将此事揭过,那我这根响箭不是白放了吗?” “你欲如何?” ? ?第二更稍晚一些~~ 第26章 直言 陆国公没想到想要咬死他的竟会是长子。 “鲁嬷嬷,庶子狂悖,不敬嫡母,肆意凌辱皇室旧仆之罪按律该当如何?” 他一字一句说出口的话,让对面三人的脸色煞白不少,陆绛愤愤不平,明明自己都已经低头认错,为何大哥还要这般得理不饶人。 花厅外头栽种着一排翠竹,此刻仍青立挺拔。 风拂竹叶,发出些沙沙声动,刚刚因孟昭玉到来而消弭的激烈对峙再次重现。 “回小公爷,我朝以孝治天下,四公子今日言语顶撞嫡母,更致其跌倒在地,受伤颇重,按律当杖一百,流配循州!” 话出,孔夫人已经瘫软在地。 这一回是真害怕了,死死的抓着儿子的手全是悔恨莫及,至于陆绛同样不可置信,他红着眼反驳,“我没有言语顶撞嫡母!更没有故意推倒她,是情急……是……” “情急?若所有不孝之人皆以此为由,那律法岂不是白着,四弟,你可是父亲眼中能承继国公府门楣的好儿子,怎么?这么点杖刑就受不住了?” 陆选讥讽。 杖一百,他曾去玉门关探亲外祖父时见过军中有人受此刑,整个后背及腰臀打得是一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但人是不会死的,起码不是现在死! 陆绛怕了,求助的看向父亲陆国公,希望他能出言帮扶自己两句。 “你母亲是我推的,顶撞她的也是我,至于那婆子的伤也是赤玉救母心切才落下的,律法虽言要严惩不孝狂徒,但赤玉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定不了他的罪!” 陆盛同样不肯让步。 孟昭玉听着这些话,眼神一刻也没从婆母华康郡主处移开。 同样作为妇人,她与小公爷尚且无情爱捆绑,但易地而处,若有一日遭遇夫君宠妾灭妻到如此地步,她只怕也是失望大过一切。 而华康郡主眼神中早已没了对夫君的期盼,只有想要钉死陆绛的念头。 倔劲儿上来后,她冷笑道。 “就凭他,还想承继国公府门楣?陆盛,你是不是忘了,本郡主当初既然能救你陆氏全族于水火之中,今日就同样能送他们与你去地下团聚!” 手指扫过孔夫人与陆绛,他们母子多年来被陆盛娇宠的早已忘记华康郡主之威慑。 此刻才惊觉,想要撼动东苑,仅凭一点点国公爷的宠爱压根做不到! 陆绛心里滋生出些就地反抗的念头,但即便有鹿苑精卫的鱼符在身,一时半刻也调动不过来,只能继续伏低做小,但对嫡母长兄的恨意如野草般肆意生长。 “你敢!” “我有何不敢?你以为我会顾念夫妻情份?等这镇国公府成了过眼云烟,我儿仍旧是宣王外甥,是皇家的后世血脉!” 成婚二十余载,夫妇二人除了最初的那一两年有过甜蜜外,就开始了怨偶一般的生活。 表姑娘连同其腹中孩儿之死,陆韫的先天体弱,以及对孔夫人和陆绛的偏心都让他们俩从貌合神离至现在不死不休,陆盛看着华康,明白那个曾经灿若骄阳的明媚女子终究消失了…… 而现在的她,与当初逼迫心爱之人赴死的老宣王妃并无二致。 心里的怨毒被勾起,嘴角提笑,“你还真是同你母亲一模一样!非要将夫君身边的所有人都赶尽杀绝才肯罢休!华康,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若你要动他们母子,就先从我尸身上踏过去!反正宣王府势大,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但事朗乾坤,他日真相大白于天下,你必定也不得好死!” 听到这里,孟昭玉也有些不敢置信。 如此夫妇决裂的场面,她已是第二次见。 母亲当初不顾身子虚弱也要和离出府,今日婆母为保孩儿前程同样不惜以强权逼人,看似皆是她们决绝不容人,可归根结底,不都是男子薄情寡义招致的因果报应吗? 想起父亲的冷漠无情,再听陆国公的指责,她再也压制不住蹭蹭往上冒的愤怒。 当即起身走到华康郡主面前。 福了福身子便转对陆国公,神色凛然道,“儿媳初来乍到本不该多嘴此事,但旁听许久觉得国公爷实在偏私,且不论我朝律法本就是嫡子承继家业,庶子只分家产,便只说国公爷今日之话,也是大不敬之罪!” 陆选眼露惊讶,他从昨日起就能感觉到眼前人是个明哲保身的。 未曾想,她竟然会仗义执言。 “老宣王与老宣王妃乃是国公爷的泰山夫妇,家私之事如何能当着众人面袒露揭短?更何况还对老宣王妃之处事颇有怨怼,如此咄咄逼人是国公爷该有的孝义之举吗?儿媳未嫁进来前,就听闻镇国公府规矩甚严,因此时时提醒自己不可有逾矩之态,当今日观国公爷作派,似乎全然无外界盛传那般重情知义,须知家族要鼎盛,须遵章程行事,倘若有人非得一意孤行,当剔之。” 眼神扫过孔夫人和陆绛,对于他们孟昭玉并无敌对心思,但也不会觉其可怜。 “鼠有鼠路,蛇有蛇道,人有人伦,各自为之,此乃天之道也,不可废,孔夫人与四弟能否明白其中之理?” 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但语气与态度却无华康郡主那般强势蛮横,权利是好东西,能让其在夫君背叛,孩子孱弱时在后宅站稳脚跟,不似对面的孔夫人,全然如凌霄花攀附大树般,无力自保! 可刚过易折,今日若真的殊死搏斗,只会是两败俱伤。 孟昭玉身后已无娘家可靠,母亲又远在蜀州,所以,在自己成长得足够强大之前,她也得寻靠山。 比起身子孱弱的小公爷,华康郡主和宣王府才是她日后的依仗,想到这里,神色舒展不少,看向对面三人丝毫不惧。 胡氏赞许的看向孟昭玉,觉得她人如其名,金昭玉粹,德才皆备。 她并不想此事真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现在的镇国公府表面看风平浪静,可实则已有风雨飘摇之势。 儿子如今替的是小公爷,若是牵扯的人太多,只怕会令此事陷入困境,万一被发现那就麻烦了! 上前对着华康郡主就低声劝慰了句,“郡主,明日国公爷就要启程离开,此时若将事情闹大,最后亏得不还是小公爷吗?” ? ?二更来了…… ? 我昭的话打动了郡主,陆三和胡夫人,不知道有没有打动诸位看官们? ? 试水推的pk今日就开始啦,肯请宝子们别养书呀! ? 依旧求各种票票~~ ? 感恩!!! 第27章 杖刑 母亲的软肋总归是孩子。 因此在胡氏提及儿子小公爷时,华康郡主有过一瞬的心软。 至于陆国公,他的暴怒之态在听到“此乃天道不可废”时已经沉默。 倒不是惧怕华康之威,而是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交代,“镇国公府百年立威,早已是皇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全族能否得保还得看宣王府的意思,你那表妹纵然再心爱也抵不过陆家这么多条性命,盛儿,天道如此,你要想清楚才是!” 又是天道! 当初他为了全族性命,眼睁睁的看着宣王府处死了心爱之人。 现在,难道又要再看着枕边人和亲儿再走旧路吗?他做不到,可他也不能真的不管陆氏全族,因此犹豫的瞬间被孟昭玉捕捉到了。 “国公爷身负重任,明日还要启程去钱塘办差,儿媳虽不知差事何为,但朝廷之事总归要高于家宅之事,还是慎重些为好,这时候要是传出四弟言语无状,出手伤人的流言,国公爷以为圣上的雷霆震怒是他能承受的?亦或者说日后他还能有前途可言?” 再一次用其长矛攻其厚盾,陆国公颓势已现。 而后,孟昭玉不再多言,只是坚定的站在婆母华康郡主身侧,颇有一夫当关之态。 “怀藏娶你,当真是娶对人了!”华康郡主字如珠落玉盘般对着孟昭玉就开口说道,眼神也恢复初见时的温情。 她看向自己时,孟昭玉觉得跟母亲的神情并无二致,忽而有些鼻酸,她…… 想母亲了。 听完孟昭玉的话,国公爷陆盛沉默了,片刻后不得不退让,语气也没了刚刚那般凶恶。 “赤玉有错,但罪不至杖百,更别提流放循州,那位嬷嬷的伤我定会医治好,今日便给他个教训,杖三十如何?” 陆选不愿轻描淡写的就揭过此事,但四夫人胡氏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再明显不过。 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选压着内心翻涌的不满,开口道。 “流放可以不提,但杖百少一下都不行,若父亲坚持不肯,那儿子只有跟随母亲进宫大义灭亲了。”他面色孱弱的坐在素舆之上,但眼神里透出来的心寒让陆国公亦回赠幽怨的冷漠。 “你威胁我?” “母亲乃圣人亲封的郡主,位同一品,四弟尚无官身,如此以下犯上的大罪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父亲以为圣上会如何看待镇国公府?又会如何看待你?” 权势的威力,孟昭玉再次感受到了。 眼睁睁的看着陆国公哪怕再不情愿,此时此刻也只能吃下闷亏,其看向陆绛时更多些心疼。 “忍得住吗?” 陆绛蹙眉摇摇头,从小到大他都是双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虽然习武时也会有受伤,可这种伤如何能与杖刑相提并论? 更何况还是杖百,自然畏惧。 “家主,我替赤玉挨打,我来!我来!” “胡闹,你以为杖百是玩笑吗?说不定还不足三十你就没了……” “可赤玉他还是个孩子,如何能……” “那就我来!” 二人争论的样子落在华康郡主眼中只觉可笑,连一旁的孟昭玉也觉得这戏过了些。 “七尺男儿还说是个孩子?真正的孩子,是二十三年前的怀藏,是方才七月就被迫落地而导致先天不足的他,太医署里的大夫们说他一生皆要在孱弱多病中度过时,陆盛何曾记得他也是个孩子!” 华康郡主怒目而视。 陆盛眼中难得一见的愧疚闪过,可身后的孔夫人随即抖了抖,刹那间他的思绪又被拉回。 “赤玉的杖刑,我与他一人一半,今日之后不许你们再以此事为要挟。” 说完,就径直走到外面的院中,如劲松般站立在那儿,眼神扫看向陆绛,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与父亲同站。 二人面容本就相似,只不过陆国公多了为人父的稳重,而陆绛还是少年意气,此刻站在一起陆国公方才觉察出儿子已经高了自己寸余,不免老怀安慰。 “别怕,咬牙挺住,一会儿就结束了。” 陆国公年少时候是在军中摸爬滚打过的,所以对于杖刑并不陌生,陆绛眸色微沉的点点头。 壮胆似的喊了句,“来!” 陆选嘴角勾笑,看了眼千牛卫中官职最高那人,瞬即,其中两人就快步流星的走到陆国公和陆绛身后,冷漠的说道,“国公爷得罪了。” 话刚落,荆条就抽打在父子俩身上。 陆国公吃痛却咬牙坚持,不肯发出一声,反倒是旁边的陆绛没受住,荆条刚抽在他后背一下就没站稳的跌跪在地上嚎叫不止。 孔夫人心疼想扑过去替子受刑,却被鲁嬷嬷厉眼一扫,“把孔夫人扶稳了,要是伤了什么地方,仔细你们的皮!” “是。” 就这样,陆国公死撑着一口气站着被打完了五十,而陆绛则是在地上来回翻滚着被抽打,至千牛卫收手后,二人身上皆血肉模糊。 华康郡主总算是出了口恶气,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舒坦多了。 眼神扫过同样跌坐在地上,已经哭得双眼肿如桃仁的孔夫人,“非己之物,少想,今日的教训你最好是给本郡主记透了,再有下次陆盛也保不住你们母子!” 衣袖一甩,连带着桌上的茶盏也扫落在地。 沸水溅在孔夫人手臂上,稚嫩的肌肤很快就红了一片,可她却忘记了疼,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她深爱的陆国公与儿子赤玉…… “我们走。” “是,郡主。” 来时不过几人,离开西苑的时候却不下百。 浩浩荡荡的气势让国公府内的下人们再一次臣服于华康郡主的不怒自威,所到之处皆行跪礼。 雪信跟在孟昭玉身后,看到这场面满眼佩服,同时也在暗暗思衬,若是自家少夫人在御史府受委屈时也能如这般天降神兵就好了。 正想着呢,忽而就见前方的少夫人突然停下脚步,她差点不防就撞上去,还好及时收住了身子,立刻后退,紧接着就听华康郡主说道。 第28章 说漏 “今日千牛卫辛苦,待春日宴进宫,本郡主自会在圣上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的。” “臣等职责所在,不敢邀功请赏,郡主和小公爷既已安好,那臣就先行告退!”说话的是首领冯晋,他本就是受宣王府提拔才有机会平步青云至此,当然是全心全意的敬服。 “嗯,去。” 华康郡主挥挥手,千牛卫们很快就跃墙离开,来去匆匆,功夫之好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日也算是好好杀了西苑威风,估摸着能消停好些日子,就是不知大哥带伤如何赶往钱塘,半路上不会有什么麻烦?” 胡氏开口,她并非担忧陆国公的身子,而是怕此事牵连到东苑众人。 “小公爷”明白她的意思,随即答了句,“千牛卫的人心思精明着呢,看似两人各五十杖,但实际父亲的伤要比四弟轻不少,毕竟一个是真真切切的国公爷,一个只是略得些宠爱的公府庶子,怎能相提并论,所以放心,他那伤懂行的一看便知。” 孟昭玉略有沉思,懂行的人? 小公爷不应在其中,怎么会说的这般头头是道? 似是察觉出自己嘴快说错了话,陆选转了话题,“累一日了,晚膳都还没吃,要不先用饭,可好?” “我儿说的是,鲁嬷嬷让人传饭,昭玉身子可撑得住与我们一同?还是说要先回去歇息?”华康郡主关切的问道。 孟昭玉摇摇头,恭敬的却了却。 “今日出来的匆忙,儿媳已有些不适,还是先回去歇息,等病好清楚再伺候婆母和四婶婶用饭。” “也好,外头风大早点回去,待会儿我让季大夫过去再替你看看。” “是,那儿媳就先退下。”华康郡主颔首应允了她的离开。 等她走后,胡氏才长舒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担忧,“孟氏太聪慧,你还是要小心些,别在她面前说漏嘴了。” “儿子知道。”陆选闷闷回答。 他压根就不想隐瞒孟氏,可这种事情叫他如何开口,因此气都郁堵在胸口,配合上惨白的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真是病入膏肓了。 主屋。 刚一进门,孟昭玉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暖意从脚底升腾起来,国公府的地龙烧得就是比御史府要热上许多,同时还不干燥,春阳帮她把大氅解开后,就问道。 “少夫人可要再吃点东西?” “没什么胃口,晚些再说。” 行至床榻,重新换上身干净的里衣,她就又钻进石榴锦被中,弯眉一拢,舒坦的感慨道,“还是躺着好。” 雪信笑着上前,替她整理被褥时还忍不住的抱怨了两句。 “少夫人还说呢,今日可凉的很,若不是小公爷让人移来了薰笼,只怕这风寒又要加重,我的主子啊,你能不能好好养养病?身体是你自己个的,别拿它不当回事啊。” 孟昭玉犯懒,长睫微颤着就合了眼,“行,现在开始我好好养病,哪儿都不去!” 话音慢慢的就软了下去,见她这样,雪信拿过浸水的热帕子替她擦了脸颊和手心手背,孟昭玉嘟囔了句“舒服”,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守在床榻旁的春阳见少夫人已经睡熟,这才压低了嗓音的感叹道。 “这国公府还真是水深,不过咱们东苑有郡主,有宣王府护着也出不了什么差池!” 雪信过去不觉得,但今日看到千牛卫的行动后彻底被折服,“郡主可真厉害,压制得西苑动弹不得,要是我们夫人也能有此手腕和背景就好了,也就不至于被家里那一位给气得远走蜀州!” 提起这个,她就喋喋不休。 春阳静静地听着她说了许多洪夫人和离后受过的委屈,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叹气,直到最后“咦”了一声,好奇问道,“洪夫人娘家就在钱塘,你说此次国公爷去办差,会不会遇上少夫人的舅舅?” “不能够,洪二爷只是个八品县令,哪儿轮得上他接待国公爷呢?” “也是。” 二人闲话家常的说了不少,直到外头的月色逐渐高悬,孟昭玉才转醒过来。 这一觉睡得甚好,因此精神比下午饮药前还好些,春阳端着红木漆盘从屏风外走进来时正巧看见她在起身,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去扶。 垫了软枕在背后,春阳问道,“少夫人醒的正好,慧珠姑姑让人熬的红糖姜枣汤刚送来,喝点暖暖身子。” “几时了?” “戌时三刻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你们也不说喊醒我……”孟昭玉接过帕子就擦了擦额头间的细汗,到底还是有些体虚,随时都在流汗。 春阳笑笑,“少夫人睡熟的时候季大夫来看过了,说一切安好,药方里添了些安神助眠的东西,所以才会令人嗜睡,不过睡觉好,能帮着你早点恢复,所以奴婢们就没叫。” “难怪!” “上一次睡得这般熟,还是在蜀州,如今都快三个月没见母亲和云姨她们了,怪想的。”屋内暖和如春,因此春阳只是给她披了间湖蓝色的素锦外衫,发丝用缠枝如意簪挽了个半髻在后,便一点点的喝着那汤。 “总还有机会见面的,等洪夫人养好病说不定能回金陵城来,亦或者是少夫人可以找机会去蜀州,奴婢瞧着郡主和小公爷都是厚道人,想必不会为难。” “哪有那么容易!国公府的门进难出亦难,我也就是机缘巧合才能嫁过来,真要是提及我想回蜀州看望母亲之事,必不会应承。” 孟昭玉心如明镜似的,因此也不抱希望,自不会失望。 净玉般的脸颊上透着些刚睡醒时才有的红晕,娇嫩的如同枝头刚刚绽放的海棠花。 饶是春阳也在她身边伺候好几日了,可每次见都还是会被她的美貌再次惊艳,“少夫人可真美。” 孟昭玉轻笑,眼中泛着丝无奈。 “美貌又不能当饭吃,有时候我情愿平凡些,只能要换一家和乐就好。” 她的话让春阳陷入沉默,刚准备开口安慰,就听到外头雪信扬了一声,“少夫人,小公爷来看你了。” 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孟昭玉满脸疑惑,但还是掀被下榻,起身去迎。 ? ?花了点小篇幅写了陆国公,华康郡主,孔夫人的事情。 ? 不知道宝子们有没有注意到里头还夹杂了宣王,以及还没有出场就战死的虎威将军(陆三父亲)。 ? 他们曾经的故事也是一段传奇。 ? 等文写得差不多了,给他们安排一个小番外,也挺有意思的~ ? 希望大家会喜欢~ ? pk依然在继续中,还是拜托大家别养文,多投票,感恩感恩~~~ 第29章 把柄 陆选进门时就看到孟昭玉已起身,站在屏风前对着自己福了福身子。 她身上那件湖蓝色素锦外衫极衬肤色,屋内灯火昏黄如豆,翘头紫檀木案上还放着三足鎏金熏炉,此刻燃着的是雪中春信香,既有梅香的泠冽,也有沉香的底蕴。 陆选很喜欢这味道。 “见过小公爷。”孟昭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和缓。 “你还在病中,先坐,我有话与你说。”收回对孟昭玉的凝视,陆选略咳嗽两声,随即指了指面前团椅,孟昭玉也不扭捏径直就坐下,只是看向小公爷时流露些许疑惑。 “关于你中毒之事,我查到些眉目了……” 孟昭玉大吃一惊,“小公爷怎会知晓此事?” 旁边的雪信当即跪下,神色略显慌张,“是奴婢说的,昨日少夫人在家祠晕倒是三爷送回来的,季大夫诊脉后就说少夫人余毒未清,又添新寒,三爷问询时奴婢气不过家主包庇,就把怀疑二姑娘的事情都说了,还求三爷帮忙查证,此事皆是奴婢一人所为,少夫人毫不知情,小公爷若要责罚,就责罚奴婢一人。” 整个人跪伏在栽绒黄地莲枝花海水纹毯上,身体略有些发抖。 可她并不后悔,只是担心此事会如春阳所说连累到自家少夫人,因此将问题都揽下来。 “胡闹!这种家私之事尚未有定论岂可轻易说出怀疑二字?雪信,可是我平日里太过骄纵于你了?”孟昭玉的声音如同浸了霜的陈木般,让雪信听得后背生寒。 “是奴婢任意妄为,请少夫人责罚!” 春阳也跪在一旁,眼中含泪的劝阻道,“雪信也是关心则乱,少夫人息怒!” 孟昭玉胸口闷疼,指节因用力抓着团椅扶手而泛白一片,脸上则火辣辣的烧着,雪信行事太过冲动,竟会求告到陆三公子面前! 她嫁的是小公爷,陆三公子不过是代为娶亲罢了,这番行事莫不是要让他人生误会? 此事可大可小,眼下相安无事自然没什么,可若有朝一日被人当作把柄回刺之时,她才是百口莫辩! 弯眉深蹙,胸口起伏不停的喘着气,看向雪信时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可她身边只有这么个亲近人,如何能不保? 面有惭愧的看向素舆上的小公爷,立刻解释道,“今日之事乃我御下不严惹出的,这婢女冲动也是为着我,小公爷若要责罚,我自当领受。” “少夫人……” “闭嘴!” 雪信死死的咬着唇瓣,眼中全是悔意,若今日少夫人真的因自己过失而受罚,那她便是死也难安。 “我何时说过要为此事责罚你们了?” 陆选看向孟昭玉,眼里皆是平静,反倒是孟昭玉低着头并未发觉他那有些异样的抿唇淡笑。 心里还乱着,孟昭玉可不想刚嫁进来就被人指摘与小叔不清不白,这对于她日后的“守寡”可是极大的祸端,所以在夫君面前自当表现出一副避嫌的样子。 敛眉低垂着,话从口出,“小公爷不罚,我心愧难当,昨日三公子来御史府代为娶亲,亦是我二人头次相识,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来往,小公爷莫要误会。” “误会?”陆选眸色渐沉。 孟昭玉听不明白他问的语气,但为确保自己清白不容质疑,顿了顿复又开口。 “我既已嫁入国公府,此生只会是小公爷的枕边人,未曾有过他想,三公子乃四房小叔,对我也遵礼唤嫂,恭敬有佳,婢女无知才会在情急时求告于他,实乃逾矩之错!此事本不该三公子插手的,还请小公爷替我谢过他的好意,家中之事我自会处理,其他的,就不麻烦了。” 话里话外的全是划清界限。 陆选左手食指搓磨着墨玉扳指,沉眸看向面前人。 明明他知道自己毫无立场生气,但不知为何听到其言之凿凿的撇清关系时,平添了三分怒意。 “三弟也是好意,你何必这般疏远他?” “叔嫂有别,还是仔细谨慎些好。” “好一个叔嫂有别,”陆选心里冷笑一声,“三弟好意追查怎知却给你添了麻烦,我自会告诉他莫再插手,他在外院,你在内宅,平日里也见不着几回,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便是。” 孟昭玉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好似感觉这小公爷动怒了一般,可自己与三公子疏远些不是才合乎情理吗? 大约人家兄弟情深,忽而多了自己反而碍眼,念及此处,心中坦荡一片,眉宇间的清澈落在陆选眼中反给心虚添了把火。 她是守节的,自己是偷家的。 一想到这个,陆选就坐不住了,冷脸推动着素舆就准备离开,全然忘记了今晚过来的目的。 直到门开,屋外的冷风吹进来,脑子才清醒些。 “给你下毒的厨娘全家皆不知所踪,其尸身也被丢弃在乱葬岗,野狗啃噬得面目全非,负责此事的乃御史府内一名唤长生的小厮,你既不要三弟插手,就自断。” 说罢,人就消失在了廊下。 月色寂冷,与屋内暖意大相径庭。 随从杜仲等候在外,等看见小公爷出现时才上前帮着推动素舆,一路沉默无话。 直等进了暖阁,陆选才啪一声,重拳砸在桌角! 杜仲看出他脸色不对,可又不敢多问,只能默默的祈祷这桌子足够结实,否则他还真难解释为什么此物会有被砸坏的迹象,总不能是自己背锅…… “今日该无事,你守好,我先回去了。” 杜仲点头,“三爷辛苦。” 一会儿要扮病弱的小公爷,一会儿又要以真面目示人,如此折腾也就是三爷仁义,否则换做其他人还真不一定愿意应承。 陆选动作利落的换了身衣裳,照旧敲开了暗门,这一闪身便消失在暖阁中。 等再出现的时候,就见忍冬已在私宅等候多时,见着他来,还未等陆选开口便说道,“傍晚时候,西苑孔夫人送消息来邀爷去吃送行宴,但奴以尚在醉酒为由给拒了,怕露破绽,奴就守在这里没离开过,谁知府里竟发了金甲响箭,爷,你没事?” 担忧浮于脸上…… 第30章 别扭 “无事,都处理好了。” 见他神情倦怠又带着些莫名的烦躁,忍冬也就不再细问。 本想着夜深人静,主子也该歇息了,却不想他拿起挂在西墙上的银甲雁翎枪便出了屋门,站在院子中凌空一劈,霎时间电光火石。 枪尖扫地,滑出一阵火花,明明面前空无一物,偏他似临敌千军般严肃,甚至将内力灌入枪尖,瞬如龙吟飞速旋转起来,枪法霸道,招招致命。 忍冬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上一次见主子这般使枪还是从玉门关探亲回来后的事情。 这一次,又是为何? 月悬,将院子映照得清冷如霜落,风从耳旁过吹得人浑身打颤,但陆选的额头处已经有了薄汗,可他仍不打算收手。 “今日之事乃我御下不严……” “小公爷莫要误会……” “实乃逾矩之错……” “叔嫂有别……” 孟昭玉的话一字一句的在他心里反复回旋,哪怕他已经神情专注于枪法上,可还是控制不了那些声音萦绕耳旁,直到一个时辰后,他才堪堪收枪,但心中烦闷并未随之消散。 忍冬拿了帕子上前,关切道。 “爷先擦擦汗,夜深露重,仔细别冷到了。” “冷到又如何?难不成还会有人记挂我?”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忍东皱眉不解,这是受刺激了? 察觉失态,陆选觉得可笑,自己一个“小叔”而已,何必管那么多,于是冷言吩咐,“少夫人中毒之事不必再管,她说我们是叔嫂有别,既如此,还是少牵扯的好。” “啊?” 忍冬吃惊,可是自家爷不是还要给少夫人留个孩子吗? 这……这能少牵扯吗? 他在心里默默的想,面上却点头应下,但跟随主子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该查还得查,否则主子一个回马枪问询起来得不到想要的结果,那自己定没有好果子吃! 帕子丢回给忍冬,陆选一脸漠然,“备水,我要沐浴。” “是。” 很快,耳房内就传出水声,却没有闺房旖旎之乐,反倒是东苑正屋,此刻气氛低迷不振。 “奴婢知错,少夫人只管责罚,千万别气到自己,你身体才刚好些的。” 雪信红着眼,话中满是关切。 孟昭玉当然相信她是好心办坏事,可这里终究是国公府,稍有不慎,她们主仆三人便是死局。 更何况中毒之事还牵扯家丑,即便那御史府孟昭玉不想认,但任何丑闻现世她也得跟着被牵连,所以捂在暗处了结才是最好的法子。 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冷面孔。 “求告三公子之事,你办得实在糊涂,平白给人递了个把柄不说,也让我们的处境艰难不少,小公爷仁善还特意前来告知,自然是没有想左,但若有人费心挑拨离间,你猜今日来的会不会是白绫!” “白绫?!”雪信满脸煞白。 “身份尊贵如国公爷尚且被打得血肉模糊,更何况是我这御史府不得宠的弃女,郡主爱子心切,容不得任何人对小公爷有亵渎之处,这道理孔夫人和陆绛不明白,所以吃了大亏,若你也不明白,那我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孟昭玉并非故意吓唬,纯粹是有感而发。 毕竟她们身前无人,身后亦无人!所以只能万事谨慎再谨慎! “可郡主对少夫人,还是很喜欢的……”雪信反驳,孟昭玉无奈失笑,“难道郡主从前不喜欢国公爷?但现在呢?” 雪信跌坐在地,背后生寒。 “这事就此打住,日后见了三公子也莫要再提,我们与他萍水相逢,即便有交集也该是围着小公爷,中毒一事当然要查,必要下毒之人付出代价,但不应是他出面动手,明白了吗?” 雪信狠狠点头,其实春阳分析时她就后悔了,想找机会主动坦白。 谁知道小公爷竟然来说,打得她措手不及,她乃少夫人身边亲信,若行差踏错必会害了少夫人,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起来,跪了这么久,膝盖痛不痛?” “不痛,是奴婢活该!”孟昭玉轻叹,对着二人招手,她们立刻上前,“如今我们三人同气连枝,生死相依,所以说话做事之前都得慎之又慎,记住了吗?” “奴婢知道,必不会再犯蠢出错。” “奴婢遵少夫人意。” 至此,孟昭玉不再追究,只不过没了胃口,而那碗已经凉了的红糖姜枣汤也再无人提…… 翌日清晨。 西苑一阵忙碌,陆国公负伤之事仅家中人知晓,所以天才刚亮就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 正如陆选所说,他的伤只是看着狰狞实则不重,昨日上药之后许多就结了痂,因此今日起身换衣,疼归疼但不到行动不了的地步。 “这药一定得换勤些,家主也莫要逞能,在完全好清楚之前路上能慢则慢。” 孔夫人心疼,但又帮不了任何,她才从儿子的屋里过来,眼下皆是乌青,一看便知没有休息好。 “赤玉怎么样?” “还在烧,大夫也用药了可就是不知怎么的……”说着就抹了抹泪,神情哀戚,“家主,妾害怕,要是赤玉有个三长两短的,妾也不想活了……” 丧子之痛她早已经历过,如今再来必然承受不住。 陆国公揽她在怀,后背一阵吃痛,但他却咬牙忍着还不忘安慰孔夫人,“拿我手牌去请郑大夫,有他在赤玉必定无恙,我离府这些日子你和赤玉都离东苑远些,华康若有为难,能忍则忍,一切等我回来再说,知道吗?” 这般血淋淋的教训,即便是他不交代,孔夫人也不会再轻易挑衅。 “妾知道,家主放心去便是。”望着怀里人泪珠盈睫的样子,他也不想离开,可圣旨已下,不得不从,只能狠心拂袖而去。 府门外。 那些要同他一起前往钱塘的官员和护送队伍早已等候多时,见着他出现,立刻上前。 “臣(末将)等见过国公爷。” 陆国公挥手,“劳诸位久候了,”眼神扫过众人,还未说下一句,目光就停留在三步外的孟珩身上,略有不解。 “孟御史,你怎么来了?” ? ?陆三:你的事我都放在心上会好好办妥的。 ? 我昭:莫挨我,我可是清清白白等着做寡妇的人! ? 哈哈哈哈,一个脑补小场景奉上~~ ? 继续pk,继续求票,求不养书呀~ ? 感恩感恩!! 第31章 探病 孟珩并非同行官员,出现在这儿十分突兀。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可想着他家女儿才嫁入的国公府,万一他是来送亲家的自不好过问。 只是寻常打招呼后便各行其事,直到陆国公从府内出来,那孟珩才凑至人前。 “今日前来叨扰,一则是为送行,望国公爷路上珍重,二则是收到郡主送去的消息说小女三朝回门之日因病推迟,下官心忧,特来探望。” 他言辞恳切,一副慈爱心肠。 可在场之人谁不清楚,真要是那爱女心切的父亲又怎会将女儿送入国公府呢?因此心中多有鄙夷。 才经历过昨晚东苑发难之事,陆国公现在压根听不得东苑之人。 看向孟珩时嘴角那抹轻蔑再明显不过,“原来如此,那孟御史去探望,不过孟家家教似乎不严,你这女儿既病了就该好好养着,而不是到处撺掇,才入府一两日就闹得家宅不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孟珩脸色难看,又有许多同僚在场。 往日只有他这个御史弹劾别人的份,哪有别人这般看自己热闹的,一时间眸色墨沉。 “小女性情温顺,从来贤良,不知是做了什么令国公爷如此不满,这其中怕有误会……” “误会?”陆国公放肆一笑,动作过大牵扯到后背,疼得他愈发火气大,“性情温顺,从来贤良?我听说孟大姑娘十年前就跟着其母和离出府,回到孟家也不过几日时间,你倒是知晓的清楚……不过,这门亲是华康自己选的,我也懒得说甚,此去钱塘路途遥远,我们得快些启程,孟御史自去。” 说完就径直上了马车,连道别的话都没一句。 其余官员们也纷纷离开,走时流露出的讥笑让孟珩青筋暴露,眼眸带刀的扫向国公府内,全然没有刚刚的慈爱模样,满脸冷漠。 “劳烦通传一声,我来看望小女。” 看门小厮知晓他的身份,自不会阻拦,引其进了二门就直奔东苑,途径风景一片大好,孟珩却无心恋看。 主屋。 孟昭玉在用早膳,昨儿没怎么吃,因此今天胃口还不错。 一碗七宝素粥快要见了底,里头放着的松子,柿干和玉蕈,粥香沁鼻,她苦药吃多了乍然用此粥自然喜欢。 “今早送来的笋肉馒头也好,脆嫩鲜甜,待会儿你们也尝尝看。” 雪信和春阳皆喜笑颜开,能吃就意味着身体恢复得很好,她们可不想少夫人一直病歪歪的,因此感叹道,“季大夫果然厉害,这药才吃了两日就见好!” “也有郑大夫的功劳。” “是,是,少夫人说的是。” 慧珠进门时,恰巧看见孟昭玉在与婢女说话,满眼堆笑的福了福身子就道,“少夫人今日瞧着是大好了。” 孟昭玉眼似朦胧生醉般笑看过去,盈盈流波间皆是万种风情。 “是好了许多,再过几日估摸着就能去给婆母请安。” “郡主传了话来让少夫人好好歇着,等痊愈再去不迟,不过孟御史来了,说是听闻少夫人生病特来探望,奴婢是请他直接过来,还是带去在花厅候坐?还请少夫人示下。” 她是头一次伺候孟昭玉,许多习惯尚不清楚。 虽为掌事女吏,却不会贸然做主,孟昭玉很满意,不愧是郡主手下调教过的。 但她对于父亲的到来没有丝毫欣喜,手中的粥碗放下后,笑容也敛起不少,“我尚在病中就不见父亲了,家里还有祖母,倘若因此过了病气倒成我的不是,你告诉父亲说我一切安好,待病愈后自有安排。” 话中的冷淡,慧珠听得一清二楚。 她无意探究孟家发生过些什么,只道伺候好少夫人才是职责所在,因此颔首离开,未有多问。 雪信憋着一口气,直等到见不着慧珠姑姑的人影才低声骂了句,“这时候想起来探病了?少夫人受委屈的时候心思全在袒护娇夫人和二姑娘身上,我瞧家主不该做御史,该去唱戏才对!” “雪信!”春阳制止道。 “昨儿才说的话就忘记了?家主纵然有万般不是,也不能在国公府众人面前埋怨,没得让人说少夫人不尊长辈!” 闻言,雪信低头拍了自己一嘴巴,可她还是气不过,所以也不肯认错。 “你以为他真的是来看我?此行必是想送国公爷,只是没想到昨儿会发生那事,估摸着在国公爷那受了气,想来质问我缘由,”说完就放下手中的笋肉馒头,拿起帕子擦擦手指,“懒得与他废话!若有人再来问,就说我服药睡下了。” “是,少夫人。” 站起身来想去外头消食走走,可看了眼天色徒有亮光却无暖意,出门的念头就打消了。 好在屋内敞亮,五阔间的格局什么都装得下,因此孟昭玉也生了些好奇,自打住进来后就一直病着,没怎么离开过寝屋,正好借着这机会好好看看屋子的左右陈设。 于是绕至西侧书房,入眼就见一座楠木雕四时花卉的屏风略作隔挡,走进去是个不大的书房。 临窗有案,还有个舒适的贵妃榻倚放在墙边,博古架上放着些古玩与旧书,似是被人经常把玩,所以光泽莹润。 上好的文房四宝放置在紫檀木桌,旁边还有个青花缠枝莲纹卷缸用以装画,孟昭玉好奇拿起其中一幅就仔细端详,长卷恢宏热闹,竟将良田村居,街景楼阁,人物车马皆以工笔之态落于笔下,用色自然,神态各异,好不认真。 她虽不善丹青,可赏画之能还是有的,默默佩服起作画之人既要有不俗的功力,又要能洞察世态之眼界,金陵城内果然藏龙卧虎…… 一路外翻,直至看到卷尾署款乃“选赠兄绘仿金陵全景貌图”时孟昭玉才反应过来,“这竟是三公子赠予小公爷的画!” 春阳同样惊讶,“奴婢此前在老夫人房中就听过她对陆三爷的赞许,说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又得圣上青睐日后必宏图大展,青云直上,如此瞧来,三爷果真能耐!” 孟昭玉手指抚摸过那画卷上一桥下乘船的覆纱女子,不免想起些旧事。 第32章 不见 蜀州水路颇多。 云姨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所以经常能跟着她乘船外出。 她是母亲旧友,同样也是钱塘人氏,与母亲同时出嫁后也未曾断了联系,何家乃蜀州大族,虽偏远些,可云姨在那儿过的比金陵城中的母亲自在许多。 和离后,母亲带着她折返回钱塘,暂居舅舅家。 舅舅仁善,对她们母女很是照顾,奈何舅母不喜,所以母亲打算自立门户,结果云姨从蜀州赶来,当即就提出要让母亲同她一起离开之事。 “你的才学不比登科进士差,只不过碍于身份罢了,何家家学中正好缺一位德才兼备的女夫子,你去了正合适,院子我也替你安排妥当,至于昭昭亦可入学,两全其美!” 正是因为这个,她们母女才会远赴蜀州。 那时候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回金陵,不曾想竟还是有这样的羁绊,想到在蜀州那“赏目染之秋,观莲荷之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心里略有苦涩。 将画卷好好收起,随后便放回画缸中,雪信虽不大懂画,但她对这位陆三公子的印象又好些许。 仗义,热心,查线索的动作又俐落! 若不是自家主子非要划清界限,她倒是觉得经他手查中毒案最为合适,但这种话不敢再提…… 花厅。 孟珩放下手里的茶盏,挑眉直问。 “不见?姑姑可有听错?” 孟珩万没想到女儿会连见一面也不肯,还真是应了母亲那句话,这女儿被芸娘养坏了,与他们不亲。 慧珠如同没看到他表情错愕的样子般,依旧恭敬笑答,“少夫人也是怕过了病气给孟御史,家里又还有老太太在,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两日少夫人都不知灌了多少碗苦药,连近身伺候的婢女们也都跟着提前预防,所以还是谨慎些为好。” “是吗?可我刚刚在府门前还听国公爷抱怨,说她闹了个家宅不宁,这又是怎么回事?” “家宅不宁?”这下轮到慧珠惊讶了。 “未曾啊,少夫人自打入府后很得郡主眼缘,且一直都在养病,何谈家宅不宁?大约是国公爷忙着赶路,早起有些不适所以才如此说,孟御史别多想,少夫人娴静得体,从未有过逾矩之处,东苑上下皆敬之喜之,你放心就是。” 这话说的真假掺半。 孟珩也不知该如何接,沉默了片刻才佯装关心的问道,“不知小公爷如何?我从娶亲到现在还未见过。” “小公爷的病也是积年累月,虽不大好,但也无妨,只是需要静养,尤其是这种天气,连给郡主请安之事都停了……”慧珠的话已是提点,孟珩自然听得明白。 他难不成还会比郡主更尊贵些? 当然不能。 所以拜见岳父什么的,再说。 来一趟,孟珩前后吃了两个闷亏,走时心里都还堵得慌,自然没注意到日头跃出云层,似有微光撒出,院子里的萧瑟也开始有些散去,靠墙无人在意处,枝桠上渐起花苞…… 陆选回府之时,是以本尊之身而来,总不能时常不见人,没得叫人生疑。 刚走到东苑三岔口处,心中虽有怨,可脚步还是不自觉的踏往正屋方向,谁知刚走到廊下还未拐角,就见慧珠恭敬的引着孟御史走了出来。 脸色铁青,不似娶亲当日红辉满面,一看就知道吃了个闭门羹。 “奴婢见过三爷。” “三公子。” “孟御史来了,怎么不坐会儿呢?”陆选故意戳他痛楚,果然就见其脸上泛着些不自在。 慧珠开口解围道,“少夫人吃了药还未醒,怕孟御史久等所以便不留客了,等少夫人病愈后自会安排。” 孟珩细看其一眼,心道果然是郡主身边之人,说话滴水不漏。 陆选瞥向孟珩,表情淡淡。 孟昭玉不见他,乃意料之中。 毕竟父女二人多年未见,才回家就中毒还不得公允对待,这事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早就闹得御史府天翻地覆,能忍住嫁出门已是她脾气宽容。 “既如此,那就好生送送。” 说罢,就跨步离开,只不过转了方向直奔四夫人胡氏所在的院子而去。 孟珩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就被恭敬的送出了国公府,直到坐在自家的朱轮马车上,他那口堵在心中的恶气依旧未消。 今日的来意自不是真的探病,不过想在国公爷离府前多添点印象罢了,毕竟钱塘之行关乎他的前程,和孟家上下的性命,但怎么反而事与愿违…… 慧珠的回答也不见得就是真话,那国公爷走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何意? 马蹄哒哒,车行得很是稳当,但坐在里面的孟珩却满脑门子的官司,烦躁得厉害。 胡氏院子中。 陆选说是特意来陪她用早膳,可吃东西时却心不在焉,敷衍了事。 见此,胡氏放下手中的筷子,用帕子轻轻擦了口角,便问道,“怎么了?我瞧你心情不好。” “昨夜睡不着耍了会儿枪,可能是累到了,儿子无事,待会儿就找个借口离府几天。”他在人前晃悠一遍,目的还是为了扮回阿兄,所以直到孟昭玉诞下嫡子前,如这样的生活他得一直过下去。 一夜无眠,辗转反侧间他也在想自己生气个什么劲儿。 明明孟昭玉的做法才对,不是吗? 可理智明白,情绪却还是一团糟,因此才借着用早膳的机会跑到亲生母亲这里寻求安慰。 胡氏心疼儿子,好好的少年意气风雅因夹杂在这复杂的关系里头变得沉闷算计,抬头就抚摸着他的鬓发,叹息一声,“若非遇上孟氏生病,一两月内怕就会有好消息传出,你也能早早解脱,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咱们半路撂挑子不干,所以你再忍忍。” “谈不上忍,只是不知道阿兄日后醒来,得知此事又该如何自处?” “醒来?”胡氏听到这二字都觉无力,“季大夫已经断言你阿兄不成了,醒过来也就是交代两句的事,如今拖着不让他走,也是为了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待嫡子生下,郡主会放他离开的!” 陆选攥拳,眼眶也有些微微发酸。 顷刻间,昨儿那没由来的生气仿佛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在阿兄离世前将这后嗣生下来。 怎么离开的母亲院子,陆选记不大清楚了,等他回神过来,自己早就又变成了阿兄陆韫的模样,至于陆三公子已独自出城去春猎,霜魄快速飞驰出城门时,几个守卫还在感慨。 “还是三公子自在,这一日日的不归家也无人会说。” 而同宗兄弟小公爷“陆韫”,此刻却坐在素舆上敲开了孟昭玉的门。 ? ?陆三的挣扎是无用滴~ ? 但pk还在继续中,试水推的最后一天啦,继续求票求追看,答应我,别养文! ? 笔芯,笔芯,笔芯~~ 第33章 相处 外头无人通传。 因此春阳开门见到来人是小公爷时,有些微愣,但很有规矩的行礼后便退到一边,眼神对着雪信挤了挤,想让其先暂避风头。 毕竟昨日走时小公爷带着几分怒气。 虽未呵斥,但难保今日来不是为寻旧怨,所以离远些的好。 孟昭玉坐在临窗的月牙桌旁正在插瓶,这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喜好之一,神情专注的裁剪着手里的花枝,并未注意到外间动静,直到“陆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才回头,眸色讶然。 起身就放下手中的金错刀,微微福了福身子,仿佛并没有经历过昨日“嫌隙”之事,语气平静的说了句。 “不知小公爷过来未起身相迎,是我的疏忽,还请小公爷莫怪。” “陆韫”有些无奈的看向她,“我难道是喜怒无常之人,为何你总在说让我莫要生气,莫要责怪之话?” 孟昭玉微顿。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现下话已经说出口,自也收不回来,因此沉默的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反驳。 一夜过去,孟昭玉除了不想与三公子扯上任何关系外,还暗暗告诫自己他与小公爷兄弟情深,所以日后二人间发生任何事情自己还是少掺合为好,于是借着春阳上茶的时机,特意转了话题。 “小公爷可用早膳了?” 现下这时辰,说早不早,说晚不晚,但问一句总不会有错。 “在暖阁吃过了。” “那就好,病中少胃口,今日厨房送来的笋干馒头和七宝素粥还不错,原想着小公爷若没吃倒是可以尝尝看。” “下次。” “好。” 话落,夫妇二人就无其他好说。 本来也不熟悉,成亲到现在更是无任何肌肤之亲加以催化,所以只不过比陌路人多了点身份桎梏而已,故而两人都在找话题。 “婆母所说的春日宴是何时?” “我听闻岳父来探病,你却没见,三朝回门之事可要我来安排?” 无巧不成书,二人都怕这沉默惹得对方不喜,因此问了问题,“陆韫”还好些,但孟昭玉听到回门之事,敛眸低头,显然不想提此事,他顿觉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明知对方不喜还这般问话,正想着要如何找补,却听孟昭玉回了句。 “我尚在病中,不想那么早回去,因此回门之事就不必劳小公爷费心了,若有机会我自安排就是。” “陆韫”点头。 恨不得立即将此事给揭过,随即就着她的话题便解释道,“春日宴一般会设在三月底,御花园内的盛景皆有工匠细心维护,所以万花盛放的格外壮观,你想去看?” 孟昭玉眼眸沉静的看向他,径直答道。 “不知旧例如何,但我想陪着婆母去或许好些,小公爷曾去过吗?” “去过,这春日宴乃是太后娘娘六年前定下的规矩,届时金陵城内五品以上官员之家眷皆可入宫赏花,意思何为?想必你也清楚,我身体不好,也不喜凑这热闹,所以只去过一次,倒是三弟被迫去过四五次,每次都黑着脸回来,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事。” 又提三公子?! 孟昭玉嘴角挂着副贤惠得体的微笑,却不曾接话。 仿佛打定主意任何与陆选有关之事,她皆不发表任何意见,如此表现让昨日本就郁闷难当的“陆韫”又添烦扰,但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只能自己憋着。 “若你想去,今年我同你一起,你我二人成婚之事太后与圣上也曾过问,应当去还恩典的。” 三月底,距离现在还有几日,孟昭玉想着到时候身体也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因此便应了下来,“好,但小公爷的身体……” “无妨,一场宴席而已撑得住。” 孟昭玉虽不知他这先天不足究竟是不足到什么程度,但见他的这几回似乎都还好,没有外界传言那般病入膏肓,连床都下不来的夸张,不过,不爱出门倒是实话。 甚至连接亲,都是他人代劳。 想到自己若要孕育子嗣,也是要大费周章的,不知这小公爷的身体…… 脸颊不自觉的泛起红晕,眼眸中皆是害羞,“陆韫”在旁边看得奇怪,将刚刚说的话在心中裹嚼一遍,笃定自己的话没什么问题后,一脸奇怪的看向孟昭玉。 对于怎么会惹出她这样的表情,也是一头雾水中…… 收敛起脑子里的“废料”,她看向小公爷是尽可能的表现出坦诚相待的模样,“陆韫”亦如此,随后瞥了眼月牙桌上放置着的那些东西,便好奇问道。 “你喜欢插花?” “在蜀州时,我寄住在何家,云姨喜好广泛,所以跟着她学了点皮毛而已,养病无趣,我又不喜丹青字帖,所以就让春阳折了点花枝回来打发时间。” 这话说的谦虚,但其实她的花艺不说是在蜀州,便是金陵城内的贵女们纷纷出战,也未必能赢。 插花看似简单,实则门道很深。 陆选在作画上小有所成,因此知道这花艺之妙与写生同有天趣,想起曾看过的《山斋清供笺》,便与孟昭玉探讨起来,“我于此事并不精通,只听闻插花时最忌繁杂如缚,又忌花瘦于瓶,不知道这里头的巧宗是何?” 提起花艺,孟昭玉显然多了些兴趣。 眼睛内神采奕奕,“瓶与花皆乃可赏之雅物,自然要同周遭环境相合才得妙趣,比如,若为堂供则需高瓶大枝,若为山斋把玩,则宜小巧瘦短,花亦有灵,若能端神择方便是巧宗。” “受教了。” 这倒是与他作画时的习惯不谋而合。 “病中无趣,我更喜练字平心静气,但终究清冷了些,不似你这花团锦簇的热闹,工匠在暖房中也培育了不少新品,到时候我让人送些过来供你挑选,待成作后再送给母亲和四婶,她们一定喜欢。” 孟昭玉还在发愁要如何不着痕迹的“讨好”两位长辈,眼下小公爷倒是给她提供了个不错的思路,于是颔首笑答,“如此就多谢小公爷了。” “你我夫妻,无需客气。” 话就这么顺嘴说了出来,孟昭玉没什么,倒是“陆韫”有些后悔。 第34章 互艳 想起自己的身份,不免烦躁。 孟昭玉看着他情绪骤然变化,眸色中也尽显疑惑,试探的问了句,“小公爷,还好吗?” “没什么,你这里既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不知怎么,孟昭玉感觉到其瞬间有躲避的意思,但不确定,在杜仲推着他的素舆即将离开时,双手交叠在一起紧握着,强迫自己镇定的说了句。 “春寒料峭,小公爷身体要紧,就莫四处走动了,待我恢复些……就请小公爷回来歇息。” 听到这话,“陆韫”喉节滚动。 随后低沉着嗓子“嗯”了一声,便似逃一般的出了屋门。 暖寒交替能让人脑子清醒,可即便如此,他的脸颊也还是有些发烫,回头看了眼已经紧闭的屋门,“陆韫”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又憋闷。 这场逃不过的“夫妻敦伦”终究还是会来,沉默的收回目光,一句话也没多说就离开了正屋。 等他走后,春阳才去隔壁耳房将雪信带回。 她心有余悸,脸露不安,“少夫人,小公爷没有因三爷之事为难你?!” 孟昭玉轻笑摇头,“小公爷不是气量狭小之人,从进门到离开都没有提及过任何关于你的话,估摸着此事已尘埃落定,但日后不可再节外生枝,说任何话之前都慎之又慎,明白吗?” “明白!就是再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了。” 看着她神情坚定的样子,孟昭玉欣慰有余,但想起刚刚自己的那股“勇劲儿”,脸颊也跟着莫名发烫,却装出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若非拿起金错刀的手略略有些发抖,险些连她自己都被骗了。 困境令人斗志昂扬。 如今她的困境便是早日怀上子嗣就可解,因此想通这一点后她不再纠结。 手里的花枝如同有灵般穿来插去,直到面前那尊粉青釉小口梅瓶重新绽放生机后,方才停歇下来,对着春阳吩咐了声。 “去找慧珠来将此花瓶送到暖阁给小公爷鉴赏。”说是鉴赏,但实则与赠定情物没什么两样。 她未曾经历过男女欢爱之事,但在何家也见过何伯父与云姨之间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因此心想照做该是不会出错的,便有了这头一瓶先赠夫君的念头。 慧珠拿了那梅瓶在手,也觉得份量极沉。 “少夫人的心意,小公爷定会明白。”说完就转身离开,可眸色却复杂许多。 倘若此瓶赠的是真正的小公爷,那她当喜笑颜开,可三公子收到此物又该如何回应? 她不知道,轻叹一声便将此难题摆在陆选面前。 最终那梅瓶放在了暖阁临窗的紫檀方桌上,陆选于床榻上躺着就能看到,花枝灵动,他甚至能想象得出孟昭玉在摆弄这些东西时的模样,一时间心软如棉…… 养病的日子难捱,但有了花房源源不断的供应后,孟昭玉忙碌起来便不觉无趣。 正如“小公爷”提议的那般,她插好的花瓶接二连三的往郡主和四夫人胡氏的房里送去,二人都夸赞她手艺出众,还回赠了谢礼。 郡主出手阔绰,送来了斛珍珠,个个莹润生亮。 四夫人胡氏则显巧思,赠的是几盒少见的熏香,味道清淡幽静,倒是合了孟昭玉的心思。 唯独,没有收到夫君小公爷的回赠,孟昭玉也不知是何缘由…… 月落日升,斗转星移,很快便到了月底要进宫的日子。 提前几天,郡主身边的绣娘就来给孟昭玉量身裁体,要定做进宫时穿的衣裳。 她病了这些日子,腰身又瘦了些,往日的衣裳自有些不合身,因此她也没拒绝,只是暗暗在想,是否来得及?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郡主身边不养闲人,个个都才能惊艳。 三日后不但送来了成衣,还有套华贵的首饰钗环也送来了,鲁嬷嬷笑着介绍,说这是郡主的陪嫁,孟昭玉细细看了看,那金累丝嵌宝石青云的簪子是镂空的鸾鸟牡丹纹样,极显尊贵,她轻拧秀眉直言道。 “自我入府,婆母赠物如滔,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今日这首饰更是贵重,我不该收下的。” “郡主想到少夫人会如此说,特意交代老奴说一句,”紧接着鲁嬷嬷就清清嗓子,学着自家主子的模样郑重其事的说道,“你乃我华康之儿媳,当得起这些东西,你脸面上有光,也是替东苑,替我,替小公爷争的,所以无需推辞,只管用就是。” 口吻和态度与华康郡主如出一辙。 孟昭玉只能却之不恭,眼神扫看了一眼那华裳,心思皆放在妆容上,想着要如何才能不被这些外物所压制。 翌日,她起了个早,就细细的装扮起来。 女贞黄轻罗绣缠枝牡丹纹的大袖衫配以金银丝疏绣穿花的抹胸襦裙,衬得她如娇兰般娴雅淡泊又不失端庄得体,挽好的发髻用上了那金累丝簪子,并同对的鸾鸟宝石耳坠,大气尽显。 病中多娇养,因此脸色好转不少。 只用了薄薄一层珠光莹面香粉和青罗黛描眉后,再次惊艳众人。 朱唇不染则丹,双颊犹如俏桃,顾盼神飞,笑靥浅浅。 “少夫人之姿,当称绝色倾城。”慧珠感叹,还真是每一次都有惊艳之感。 “又拿我打趣,”孟昭玉对于铜镜中的自己也很满意,只是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罢了,换上云头锦鞋便吩咐道,“走,莫让郡主和小公爷久等。” “是。” 慧珠办事老练,自她来了孟昭玉身边伺候,一切皆井井有条。 所以主仆几人出门时,天色尚早,外头春意四起,早没了前些日子的寒凉,一阵微风拂过,荡起阵阵梅香。 暖阁中,今日的“陆韫”同样需盛装打扮。 一袭蓝采和大袖混品月圆领袍把他的病色压制些许,蹀躞带上挂着流苏玉佩和鎏金云纹球型香囊,玉扣簪发,脚蹬六合皮靴,整个人被衬得雍容大方,贵气逼人。 明明面容还是小公爷的样子,但不知怎么的这一身却被穿出了别样风姿,杜仲赞道,“爷这一打扮,还真俊俏。” 陆选不以为然,反倒是听见门口传来慧珠的声音时,略咳嗽一声随后便挥手让其打开。 猝不及防,那抹俏丽就跃然眼前,他努力克制住眼中的惊艳,只短短一瞬,又恢复如常,“时候不早了,该出门了。” 陆选这开口,不知怎么的就让孟昭玉想起一句话。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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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 ? 还以为要耽误到中午才能发出呢!! ? 编编实在太给力了! ? 今天开始就正式上架咯,宝子们快来,期待你们~~ ? 开启一个新地图,也添一个新人物。 ? 陆家庶姐--念嫔,猜猜看,是好人还是坏人? 第37章 旧怨 念嫔的一句话,就让孟昭玉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投过来的眼神中有探究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嫉妒,她微微一愣,但很快就依着规矩站了出来,等她昂首挺胸的看向念嫔时,毫不意外的瞧见了对方眼中的惊艳。 “果然绝色,阿弟有福气了。” “多谢娘娘赞许,昭玉愧不敢当。” 念嫔笑笑,瞬即指了指身旁正盛开极好的白色山茶花,“此乃本宫最喜的观音白,本不该在这时节还有,但花匠用心故而才得这么三四盆,本宫与你有缘,今日就赏你了。” 孟昭玉对花也有一些研究,蜀州境内山茶花以艳丽之色为主,甚少见着纯白如雪塔的名品。 花瓣内扣,层层叠叠的样子仿佛是用细腻的白玉雕刻而成,恰巧日头一晒,它倒是成为花群中最脱俗的存在,也难怪念嫔会喜欢。 “此物既然是娘娘最爱,昭玉岂敢收下?”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是本宫弟媳,肯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嫁入国公府,可见也是好的,郡主盼了多年才有你这么个儿媳,本宫得她多年照拂养育自当也尽点心意,拉拢拉拢你,好让你早点与阿弟有后才是。” 念嫔的话叫孟昭玉听不大懂。 国公府风口浪尖?她怎么没听说。 况且今日那么多人在场,国公府又是她的娘家,这般说娘家的困境,又是何道理? 她正思索着要如何接话,就听旁边的夫君“小公爷”开了口,语气平静,“昭玉,娘娘这花既送了你,你收下便是,不过我这身子想要有后怕也艰难,还是不强求的好。” “陆韫”替她解了围,孟昭玉悬着的心思落下不少。 当即恭敬的收下那观音白,至于其他的闺房之事,她不想于光天化日下多加探讨,故而略过。 念嫔深看了“陆韫”一眼,笑意不减,但到底是没有再探寻下去,把话题一转就岔到别的地方,华康郡主陪着说了些话,很快就听到几声隐忍的咳嗽,脸色立显担忧。 “我儿没事?” “陆韫”摆摆手,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忍,脸色因为憋咳透出些红晕,一看就虚弱得很,明明周遭人都着春装新衣,唯独他还裹着大氅,因此与华康郡主相熟的老友们也跟着担心。 中书侍郎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小公爷要不要先去偏殿歇息?虽说现在已经春来,但风大的很,况且他一个男子恐也不爱这些,还不如去喝点热茶去去寒。” “倒是本宫疏忽了,花影送小公爷去偏殿,着人准备些姜枣茶送去。” “是,娘娘。” 顺着她的话,华康郡主便对孟昭玉说了句,“你跟去看着怀藏,仔细照顾。” “是,婆母。” 念嫔轻笑,似是想起什么旧事来,媚眼一转,似锦月般慵懒调侃道,“本宫还在家时,照顾阿弟之事郡主从不假手于人,如今真真是好,得了孟姑娘这般乖顺听话的儿媳,你也能放心撒手了。” “娘娘谬赞,这也是孟氏的本分。” 一句本分,让念嫔的脸色微微有些挂不住,似乎是在警告她有些多嘴了。 比起镇国公府,念嫔更忌惮的是宣王府,那一家子人似铁桶一般,多年来竟找不出一点错处,因此圣眷正浓,不好惹得郡主不喜,所以脸色立转关切。 “郡主说的有理,花影吩咐人带小公爷和孟氏去歇着,等传膳再说。” “是,娘娘。” 孟氏福了福身子,便跟在夫君素舆之后离开此人繁花满的簇拥之地,等来到广明殿的偏殿之时,这里仿佛隔绝成另一个天地,安静平息。 “坐,站那么久也该累了。” “陆韫”出言提醒,孟昭玉倒不至于真累,但也不回绝。 很快,就有宫人送来了姜枣茶,里面还放着几颗桂圆,有股淡淡的甜香气,很是诱人。 只见杜仲等宫人离开后便从衣袖中拿出一银针开始测毒,直到确认无误,才端到他们二人面前道,“小公爷,少夫人,可以用了。” “母亲怕有人下毒害我,所以自小我一应入口的东西都得细细查验。” 有西苑的存在,郡主如此做也无可厚非,对此孟昭玉表示理解,“小心驶得万年船,郡主也是为小公爷着想,理应如此。” 而后她也轻抿一口姜枣茶,暖意渐起。 若没有来时郡主与她推心置腹的那番话,此刻孟昭玉应该觉得独处尴尬,但现在她更好奇念嫔之事,于是压低嗓子就问了句,“念嫔娘娘,也是国公府里出去的,为何刚刚会那样说自己的娘家?可是有旧怨?” “陆韫”挑眉,果然如母亲说的那般孟氏太过聪慧,三言两语而已就能猜出些大概。 他也不打算瞒,便说起了过去事,“念嫔娘娘的生母乃卫姨娘,是父亲早年身边的大丫鬟,母亲嫁入国公府前就已有身孕,所以她比我要大一岁多,生她时因难产血崩而亡,为了身后事的体面,母亲特意抬了她的身份,以姨娘之礼下葬,而念嫔也被接到母亲院中教养。” 竟还有这样的旧闻…… 孟昭玉暗道,这公爹还真不是个好货色,未成亲前就能纵容房中婢女有孕,这不是打郡主的脸吗? 亏得郡主还能忍下这口气,怪道宣王爷不喜这妹夫,竟是这缘由。 “她到母亲身边后,一直都是鲁嬷嬷派人照料,后来我出生体弱,母亲一门心思扑在我身上求医问药,对她便有些许疏忽,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人谣传她生母之死是母亲因妒生怨下的手,而父亲忙着缅怀旧人,忙着再纳孔夫人更是对她不管不顾,所以她就对国公府颇有怨言。” 这么一想,也是可怜。 “原来如此,刚刚婆母悄声与我说公爹不做人,为了权势,亲儿亲女亦可舍弃,这位念嫔娘娘也是无辜,出生丧母,年幼无人关切,又有刁奴撺掇,后为了家中不得不入宫伺候,也难怪她会这般针对……” 孟昭玉叹息,结果却听“陆韫”冷哼一声。 “你想左了,入宫之事可是念嫔娘娘自己求来的福气!” 孟昭玉一脸愕然…… ? ?念嫔的故事线才开始展开,后面可是跟我昭还有陆三有超多对手戏的人物之一哦~~ ? 大梨子致力于不写脸谱化人物,尽可能的丰富她们的血肉,写点让人爱恨交加的角色出来! ? 嘻嘻,所以会比较费力一点 ? 先发送今天的第一章~ ? 第二章争取尽快发出!!! 第38章 表白 “陆韫”继续娓娓道来。 “六年前,念嫔到了议亲的年纪,母亲想着这么多年都有些疏忽她,便想在亲事相看上补偿一二,替她挑了几家家世清白,长辈仁善,儿郎又上进厚道的门户,她一一看过后,其实已经定下其中一家,便是今日出言帮腔的中书侍郎夫人之幼子,戴崇,二人也算郎情妾意,本来都到合庚帖下聘的时间,结果念嫔与父亲在书房待了半日,出来后便说要入宫侍奉圣上,母亲苦劝无果,所以才有了这后来事……” 孟昭玉微微眯眼,回想刚刚中书侍郎夫人开口时的表情,并没有不妥之处。 若非听到这内情,她还真是联想不到,二人竟差点成了婆媳! “那这位戴公子现在何处?可也娶亲生子了?”孟昭玉忽而有些好奇。 “陆韫”沉默片刻,白日盛光从红木窗棂中倾斜着撒进来,伴随着他长长的一声叹息,偏殿显得空寂又冷清。 “戴崇大哥得知此事后,以为是父亲和圣上强迫念嫔就想冒死闯宫带人离开,结果被中书侍郎提前阻止送去了玉门关,并且勒令他五年内不能回金陵,我们都以为时间能修复好他的痛苦,却不曾想第二年玉门关骤降暴雪,戴崇大哥为救牧民羊群不慎从冰窟踩塌,等有人发现时,已经没了……” 孟昭玉惊呼的声音被帕子掩盖,她还以为此人怕是会遵循家中的安排另觅亲事。 没成想,还有这样的忠贞不渝…… “那念嫔知晓吗?” “陆韫”点点头,脸色晦暗不明。 “戴崇大哥的死讯传回金陵城后,中书侍郎府几欲与国公府断交决裂,是母亲亲自登门请罪才将此事压下来,彼时的念嫔已有六七个月的身孕,若真因此事导致龙脉有损,谁也承担不了雷霆震怒,所以便不了了之……” “戴家送儿子回祖籍厚葬,中书侍郎夫人病了三年差点也跟着去了,是季大夫妙手回春,宣王府砸重金求药才救回来的,所以自此后,戴家与国公府仍有旧仇,但与母亲,与我东苑和宣王府之人皆恢复了往日来往。” 听到这里,孟昭玉看得愈发明白。 婆母虽贵为郡主,但此一生却不停的在为国公府善后,也不知她那公爹到底是前世修了怎样的福气能得如此贤妻,却不知珍惜! 若有一日,婆母撒手不管,这偌大的国公府还能撑得住几日? 念嫔因此事与婆母生了嫌隙,所以倒向亲父陆国公也无可厚非,只是不知长夜漫漫,她会不会有那么瞬间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不但错过了如意郎君,还生死相隔…… 孟昭玉看着眉宇间透着伤怀的夫君“陆韫”,轻声问了句。 “这位戴公子与小公爷,可是关系甚好?” “戴大哥乃我挚交,多年养病我身边除了三弟再无人肯接近结交,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一开始听说他要与家中结亲我很高兴,三弟也一样,谁知后来却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我怪念嫔!若非是她,戴大哥不会遭遇这般事情,他本来和我……三弟商量好了要一起去从军的,可现在,都回不去了!” 他唇瓣紧抿,声音似磨刀般顿挫发狠,明明孟昭玉能感受的到他身上的愤怒,却仍不肯掉泪示弱。 轻叹一声,孟昭玉安抚道,“小公爷节哀,戴公子若泉下有知也不愿你和他的家人们这般伤怀过往。” “我知道……” 肩头微微发颤,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在冰窖中冻过一般,眼前似乎回到了几年前二人策马奔腾的日子。 “我已立下志愿,要去玉门关从军,守我朝疆土不容他人侵犯,择之你呢?” “我父丧于玉门关,母亲自是不愿我去,但若尚峻阿兄肯登门帮我晓之以理,或许能成!到时候我就去投外祖父的军,也与你一样,守疆土,卫百姓!” “哈哈哈哈,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们一定可以!” 耳畔呼啸的风声并未吹散他们的斗志,反而愈发铮铮昂扬…… 他自幼丧父,外祖一家又远在玉门关,平日里见面都难,更别提其他。 阿兄病弱,大伯父对他虽疼爱,可到底隔了一层,因此陆选是发自内心将其视作榜样,想要追随!可惜那般明艳张扬,意气风发之人,却偏偏因为这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深埋于地下,到死也没能得偿所愿。 陆选是恨的。 他竭力控制情绪,但整个人绷得很紧,胸口像是揣着一颗惊雷随时要爆,忽而感受到肩头微沉,侧头看过去,一双素手执帕此刻轻轻落在上面,仿佛给他注入了丝温泉般的浸润,令他安静下来。 再抬头看向孟昭玉时,见她也是满腹想诉,立刻竖耳倾听。 “我的事想必小公爷也知晓个大概,母亲当年因父亲背叛和娇夫人上门逼迫落了胎,悲愤之余就和离出府带走了我,当时我方才七岁,就从御史府的小姐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孟姑娘,钱塘老家的舅舅,和蜀州何伯父云姨一家都对我们很好,可终归还是有些怅然若失,尤其午夜梦回,当年离府时父母决裂的场面总在我眼前重现,所以这些年我过的也不甚轻松。” 她的表情淡淡,神色间看不出丝毫的悲伤。 但越是这样,陆选越能感觉到她的无力与自我压抑到了极致,眼神中染上心疼。 “可不轻松,这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自打我嫁入国公府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婆母为了亲子在苦苦支撑奋力搏杀,四婶婶独自含辛茹苦带大三公子亦笑对人生,小公爷缠绵病榻多年未生就阴郁性子反而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甚至提前写下那……那和离书,人人都有自己的苦难,可人人都在努力积极的应对,我也得如此,不是吗?” 话落,孟昭玉摒弃自己往日的拘束,半蹲在他的素舆之前,随后拉住他的手叠放在一起。 眼神温柔,带着丝丝淡笑。 “所以,小公爷,你我之间虽未有相知相许的缘分,但既然已成夫妻,能否试着坦然接受对方?便是不能如戴公子那般有飞蛾扑火的热烈,但余生漫漫,总归能让日子过得顺意自在些,不是吗?” ? ?2更来了~~ ? 我昭是直球选手,其实对于她而言这段亲事从一开始就是平等交易,而且她也没有对男女之情的期许,所以她可以很平静的接受夫丧守寡,甚至收养嗣子。 ? 但那封提前写好的和离书,还有戴崇为爱舍生的故事还是很大程度的戳中了她自己,这才有了今日的改变~~ ? 就是陆三现在骑虎难下了。 ? 哈哈哈,他以为自己就是留个孩子,现在慢慢的发现,自己啥也不剩了要…… ? 嘻嘻,以及明天开始第二轮的pk啦~ ? 再次来求票票,求留言,求各种互动!! ? 大梨子无限感恩中!!! ? 以及,如果大家的热情足够,我努力加更!!! ? 一定不辜负大家的喜欢!! ? 笔芯各位~~ 第39章 拒绝 她的话一字一句的就跟刀刻般戳中陆选,左手微微发颤,眼神中已有些压制不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选哑着嗓子问,牙关紧咬,仿佛下一刻就会沉沦。 孟昭玉不解,还道是不是对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了,杜仲慧珠和雪信春阳不知何时早已退出殿内,因此偌大的偏殿只有二人在,鼓了鼓勇气,她将对面之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眼神真诚,语调轻柔。 “我当然知道,只是不知小公爷如何想?” 她的话,明明很诚恳,但在陆选耳中却如撩拨一般心痒难抑,“我的身子未必撑得住,倘若有一日抽身离开,你又该何去何从!” “今日不说明日事,人活世上谁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能,小公爷亦不能,你身体不好是事实,可婆母说二十三年前就有大夫断定你活不成,但现在不也好好的吗?可见事在人为!一切未有定论前,我们都不要去想那最坏结果就是。” “可我不能。” 陆选回握住她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对她袒露清楚。 阿兄已经不成,自己不过是替代品,大伯母疼惜她照顾她纵有喜欢但更多的是愧疚,东苑上下知晓此事者都对她不起,所以…… 她是皎皎明月,他们却想拖她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里,陆选眼神中的愤怨忍不住的溢出来,孟昭玉看到了,一向平静的脸颊上露出些退缩的胆怯。 所以自己十七年来就主动过这么一次,要被拒绝了吗? 握着的手指倏然松开,她重心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坐在素舆上的“小公爷”伸手就想扶她,但想了想,终究还是落下了衣袖里的手臂。 表情隐忍,一脸克制。 如此明显的态度,孟昭玉怎会不懂? 眸中一闪而过的难堪让她有种举子落榜的失落感,她还以为小公爷会应允,没想到……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对方请求,于是站起身后挺直了背脊,神态恢复如从前,甚至多了些疏离。 “小公爷的心思我明白了,昭玉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你既不愿我也不强求,只是婆母抱孙心切,我亦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待季大夫为我调理好身体后,还请小公爷每月到我房中来几趟,一旦有孕,你我二人之间就无需再多交集。” 本该是和谐的夫妻敦伦,从她嘴里似乎成了例行公事。 陆选不喜欢她现在这副公事公办的漠然态度,可这样的她不也是自己强塑的吗? 一时间,看向她时满是愧疚。 “对不起,我……” “不必说这些,我与小公爷的亲事本就是一场交易,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婆母也该得到她想要的,我会尽己所能便是。” 她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眸色已经黯然。 陆选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孟昭玉扬着嗓子喊了一声,很快慧珠四人就从殿外走了进来。 春阳心细,能感觉到主子间有些不同,略显担忧的看了看孟昭玉,她倒是表现的十分镇定,仿佛自己从未说过什么话,也从未被拒绝过一般。 反倒是雪信没察觉,还隐隐有些兴奋。 “少夫人,刚刚有宫女来传话说咱们可以先去正殿等候了,圣上和太后一会儿就到。”慧珠从来恭敬,办事也妥帖,这小半月来的相处让孟昭玉早已习惯她的存在。 “初来乍到,别叫人抓了把柄,小公爷我们先过去。” 这副无事人的模样再一次戳痛了陆选,拳头紧握,此刻的憋屈不亚于当初在马车中得知自己要假成亲一事。 可惜,当初他没得选。 现在,是他主动放弃,怪不了任何人。 “走。” 嗓子仿佛经历了一场嘶吼般彻底哑了,杜仲端来杯新茶,陆选摇手,而后一马当先的带着众人就出了偏殿,直奔主殿。 广明殿乃重檐歇山顶构造,屋脊上还有兽头守护。 朱红墙,琉璃瓦,八棵擎天玉柱矗立在殿内,入目所及之处皆金碧辉煌,宏大庄重。 孟昭玉从未踏足过皇家宫苑,此乃首见,刚刚那些不愉快都伴随着震撼消弭离去,取而代之的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有逾矩的地方,否则会给自己和东苑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可若能和风细雨,谁又愿意历经酷寒风霜呢? 今日席分左右,皇亲国戚居右,朝中官员及家眷居左。 她们二人的身份在右侧次位,前面乃老宣王妃,宣王夫妇并华康郡主的位置,距离她们三四步远的地方还设有一个阶上位置,孟昭玉疑惑,但很快就从慧珠那里得到了答案。 “那是肃宁长公主的位置,生母是已故文太妃。” 孟昭玉点头,先皇膝下子嗣单薄,唯有二子一女,除了当今圣上,便是姐姐肃宁和弟弟宣王。 她们三人的感情颇笃,多年来并未闹出皇室纷争,其中固然有老宣王的忠心耿耿,自然也有肃宁长公主的周旋退让,尤其是老宣王离世后,圣上感念亲人逝去之殇,与长公主的关系愈发亲密。 故而皇家宴席上,她就是除却圣上,太后,皇后以外,最尊贵的存在。 慧珠低声把所有的关系都同她捋了遍,孟昭玉牢记心中,陆选在旁同样认真听着,眉头却再未舒展开来。 她们坐下没多久,陆陆续续的就有人走了进来。 官员看到“陆韫”都会行抱拳礼问好,他也颔首点头回礼之,慧珠就跪坐在孟昭玉身后,每打招呼一人,她就解释此人是谁,官职如何,家中都有些什么亲眷,可有与哪家结亲…… 雪信和春阳听的云山雾罩,既佩服又为难。 而孟昭玉则细细消化,渐渐的将这些人都给串联在一起,编织成庞大的关系网后再记忆就简单许多,时不时的还会回问慧珠,此人的关系是否与谁谁谁有关? 慧珠暗赞,“少夫人聪慧用心,这么快就记住了,奴婢佩服。” 孟昭玉笑笑,不过是人名与脸庞对应游戏罢了,在蜀州时她就曾跟在云姨身边历练过,因此不在话下。 很快,就听宦官又尖锐着嗓子喊了一声。 第40章 闹剧 “宣王,宣王妃,世子,世子妃,华康郡主到!” 五人齐刷刷的走进来时,孟昭玉才感受到什么叫皇家气派,不但样貌相似,气质也让人挪不开眼,浑然天成的矜贵与威严让人心向往之。 起身站立,待五人走近后便行礼问安,“孟氏昭玉见过宣王,宣王妃,世子,世子妃。” 随后又对着华康郡主福了福身子,脸上挂着淡笑要放松不少,“婆母。” “嗯,”华康郡主同样笑着回答,“一家人不必见外,就跟着怀藏叫。” 她既已开口,孟昭玉只得再行次礼,这回少了些刚刚的端庄沉稳,多了点对家人才有的温馨表情。 “舅舅,舅母安好,表兄,表嫂安好。” “好好,未见你时,你婆母已经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还不信,如今瞧着果然与怀藏相配,是个美人胚子。”说话的是宣王妃,也就是小公爷的舅母。 她同样出自国公府,但却不是风雨飘摇的镇国公府陆家,而是三代皆出名相的王家。 自然气度不凡,温柔可亲又书卷气浓。 孟昭玉观其眉眼皆是舒展,就猜测她的生活必定顺畅如意,站在宣王身边,夫妇一脸的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羡慕的心思才冒出来,就被宣王世子南宫隽的话给打断。 “我说呢,当时择之去迎亲一脸围护的意思,敢情他这嫂嫂真是画中仙子!倒是把我屋里那些莺莺燕燕给比下去了!” 他承继了宣王妃的美貌,是个风流倜傥,俊美无双的男子,只是那双桃花眼太过多情,上下打量自己时,孟昭玉有些不适,听到他这番言论更是不喜。 随即就感受到一阵寒意自身边来,低头一看,正是“小公爷”。 “表兄,慎言!” 他的话让世子南宫隽耸耸肩,一脸无所畏惧。 至于世子妃则端庄大气的很,听到夫君有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也未曾失落过片刻。 他们夫妇的关系,与宣王夫妇倒是天差地别! “胡闹,孟氏乃你表弟媳妇,是你这登徒子能随意攀扯的吗?少拿你那屋子的妖精说话,若不是你媳妇厚道持家,又求情到你母妃跟前,本王早就给她们都打发出去,哼,一事无成就算了,还受不住自己的欲念,当真丢我南宫皇族的脸面!” 宣王的声音不可谓不大。 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过一看又是宣王教子的戏码,大家都习以为常。 “父王这话说的,儿子也是在为你分忧,你与母妃数十年如一日的恩爱,旁人岔不进来自然只会往儿子内院塞人,今日是将军府,明日是尚书府,这样的福气儿子也未必想领受,这不是没办法吗?” 南宫隽摊手,一脸无奈的样子落在孟昭玉眼里,实属异类。 她还以为皇家规矩重,合该都是些不怒自威的,没曾想还有这样“油嘴滑舌”之辈,当即打定主意日后少招惹这位世子表兄为好! 宣王气怒还欲再发火,却被华康郡主和宣王妃两边劝下。 “哥哥要骂人,回王府再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王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华康说的是,王爷不是早就答应过我,要软和些脾气吗?怎么每次一见隽儿就这般容不下?” “我容不下?你也不看看他什么做派!”宣王怒指,南宫隽却不以为然,“我做派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宣王妃打断,“闭嘴!怎可顶撞你父王!” 饶是这宣王妃身上的书卷气再浓,此刻也变严肃不少,孟昭玉安静站着,但眉眼微微低垂,并未直视宣王等人。 “行了,快坐,待会儿圣上和太后来了,瞧见又要生气,何必呢?”华康郡主劝慰。 这一家人总算入座,但不情不愿的很。 华康郡主不知偏殿发生的事情,对着孟昭玉就问询道,“怀藏可好些?” “小公爷用了姜枣茶,瞧着缓过来些了。”孟昭玉神情淡然,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让一旁的“陆韫”看向她,眉间的蹙劲都成了川字,倒是让华康郡主生了些疑窦。 “怎么了?” 孟昭玉摇摇头,并不想将偏殿内发生的事情说出口。 她不肯说,“陆韫”更不可能说,本来还有进一步机会的二人间陡然就隔上天堑,疏离恭敬却无暖意。 若不是场合不对,华康郡主都想开口问询,如今只能轻拍她的手背,安抚之意再明显不过。 感受到久违的长辈照拂,孟昭玉心里暖暖的。 比起宣王府的闹剧,众人的焦点还是聚集在她们婆媳身上,既有对孟昭玉的探究好奇,也有对华康郡主居然愿意纡尊降贵的态度深表惊讶。 要知道她可是出了名的傲骨难驯! 如今对儿媳这般和颜悦色,自然引起不小的动静。 有几个相熟的官员夫人就近坐在一处,便低声议论起来,“我听说陆国公离家前曾在府门前抱怨过说这孟氏搅的家宅不宁,今日看着该是个好脾气软性子啊,真能搅的起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柔柔弱弱的小白花手段自是不一般,几滴泪可比红口白牙要厉害的多!你不是也见识过吗?” 被回答的夫人听到这话,很快就想起家中那令人憎恨的夫君小妾,脸色瞬间难看。 孟昭玉可不知道自己于暗处默默树敌,仍旧一副淡定平静的模样,越是如此,越是成为那些夫人们间的笑谈,中书侍郎夫人本不欲多管闲事,但听她们说的越来越离谱,忍不住心烦便低声呵斥了句。 “要扯闲回家去扯,此乃广明殿容得你等放肆?敢不敢将刚刚那些话拿去华康郡主面前说!看她怎么治你们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几人立刻讪笑,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的好不尴尬。 但骂过之后确实安静了下来,中书侍郎夫人这才闭眼静息,身旁的夫君戴侍郎默不作声的任由夫人出气,旁人的想法他才不在意,只要自家夫人好好的就成。 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忽而有人高喊一声,“有人晕倒啦!” 众人立刻看向角落…… ? ?嘀~~ ? pk如约而至,继续求票票中~~ ? 大家千万别养文,麻烦多多追看哦~~ ? 另: ? 宣王府支线也开始拉起来了,好些新角色一起登场,接下来很多故事线都会在这些人物里面发生,大梨子慢慢揭密! ? 那么今日一问:谁晕了?嘻嘻…… 第41章 救人 晕倒的是一着素色窄袖衫襦、深绿高腰长裙的宫女,她站在角落里本该毫不起眼,却因此事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官眷们觉得晦气,纷纷起身闪躲到一旁。 广明殿管事李宫人牙关紧咬,面色铁青的走了过来,今天的春日宴可是筹备多时,他还指望着立功得赏呢,可不能被这宫女给搅黄! 立刻低声呵斥了句,“快把她挪走,仔细耽误今日宴席。” “好好。” 几个小宫人上前就围在她身边动手就准备抬走,结果却被一清丽女音给阻止,“若不想要她命丧此地,就别动。” 说话间,人已走到宫女面前。 蹲下身子,毫不避讳的就查看起来。 观其面色发紫,双眼紧闭,时不时的还有不自觉抽搐,嘴角隐隐已有白沫溢出,女子的表情瞬间严肃不少,当即搭脉诊断。 “她是谁?” 孟昭玉有些惊讶,这种情况其他人尚且退让不及,反倒是她站出来。 不可谓不勇敢。 “这是大理寺卿萧大人之女初映姑娘,她自小就与旁人不同,不喜琴棋书画,女红女学,整日跟在萧大人身边查检尸体,两年前因破获一宗命案,被圣上亲封为验尸官,如今就在大理寺供职,是少见的女仵作。” 女仵作? 这话让孟昭玉瞬间对其刮目相看。 女学究,女医者,女商人她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女仵作,还以为世上女子的出路不过就那些,如今却长了见识,好奇驱动着她想走近些瞧瞧,可碍于前面还有长辈在,自是不好逾矩。 只能隔远些,看得专心。 其他官眷却不似她这般好奇,嫌弃的表情浮于脸上,她们本就不喜萧初映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做派,如今见她这般半跪在地上,丝毫不在意衣裙会被跪皱跪脏的样子,愈发不喜。 甚至用手帕掩鼻,露出鄙夷。 中书侍郎夫人看见,冷冷的扫了对方一眼,对于这位不走寻常的萧姑娘,她倒是由衷敬佩。 目光全都聚集在其后背,萧初映却顾不上,一门心思全扑在救人,大致确定病情后,从怀中拿出一套银针,立刻封住几处大穴,随后对着李宫人严肃道。 “快让人去寻郑老大夫,她这是颅内出血所致,他老人家有药可治!” 李宫人为难,站在原地不动。 一个宫女而已怎么敢劳烦郑老大夫,可面前之人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只好堆笑说道,“萧姑娘仁善,这事就交给奴来办,宴席马上就开始,您要不要换身衣裳再过来?” “胡闹,人命关天!你不想法子救人,还在这里关心我要不要换衣裳?圣上以仁德治天下,护佑我朝百姓,她难道不是其中之一?” 手指着还躺在地上的宫女,萧初映姣好的面容上全是愤怒。 她生得一张圆脸杏眼,眼睫扑扇扑扇的十分可爱,但看上去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又因时常与尸体打交道,所以身上带着些人鬼莫憎的清冷。 这话说得极重,李宫人也不敢当面回怼,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随后伏低身子接下这话,“奴该死,奴说错话了,这就去办,先来人把她挪走。” “不能随意乱动,找扶软担来,否则我这针白扎了,要不了多久她就得死!” 一听到死字,周遭就有人惊呼起来。 萧初映不耐烦的回瞪一眼那发出声音的官眷,想说点什么,可父亲的嘱咐言犹在耳,她只能忍下烦闷,还好软担很快就来了,她立刻指挥着那些小宦官们将人挪走。 怕她们处置不好,耽误救治,干脆直接离席而去,丝毫不在乎身后这热闹场面…… 她这一走,李宫人立刻让人清扫地上的汉白玉石板,又在此位置放了个小叶紫檀的落地宫灯以做遮掩,这场小小风波才算过去。 官眷们又陆续坐回,都在等着圣上的到来。 孟昭玉却记挂着那匆匆一瞥的萧姑娘,削肩长颈,步履轻盈,一脸正义凌然。 若有机会,她倒是想见一见。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坐在旁边的“陆韫”开口道。 “萧姑娘大半时间都待在大理寺,甚少参加各种宴席,今日乃特殊,若你想结识她,等母亲在家办宴席时,可以送帖子去请,但会不会来不大好说。” 他的话,孟昭玉记下了,可刚刚才经历过被拒绝之事,孟昭玉不想与他有太多的回应。 只轻轻点头,便将目光收回,随后抿了口桌上的茶,已经有些微凉。 感受到她的排斥,“陆韫”心中也不舒服,但横隔在二人之间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若他真的毫无芥蒂就接受了这份邀约,那才是真的对不起阿兄,也对不起她。 食指依旧摩擦着磨玉扳指,明明是润玉此刻却仿佛烫得厉害。 华康郡主就坐在嫂嫂宣王妃身边,二人有说有笑的,比她在镇国公府要明显愉悦不少,“胡丫头怎么不来?” “临出门前她说自己头疼,便歇在家里了。” “严重吗?”宣王妃蹙眉,她与四夫人胡氏乃多年旧友,可没听过她有头疾的毛病! “不妨事,估摸着就是昨日贪凉冷到了,她的身子嫂嫂该是知道,比我好得很。” 宣王妃这才放心,可回看向她的眼神心疼藏不住。 “如今儿媳也有了,你也该歇歇,那些琐碎理家的事情交代她去办,总归日后都是要独撑家门,早些历练也好,看看我如今过得多舒坦,世子妃办事周到,比我那儿子靠谱多了,现在我只管逗乐孙儿孙女,清闲的很。” “嫂嫂是有福之人华康比不上,不过孟氏的确不错,前些日子她在养病,等回去就安排她学着管家。” 二人有商有量的就把孟昭玉管家之事给定下,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心里依旧平静。 茶喝到快见底的时候,圣上总算是来了。 那声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坐在殿里的众人立刻起身,就连素舆中的“陆韫”也被杜仲搀扶站着,孟昭玉关心的话刚到嘴边,但想想还是忍回去了,人家既不想,那自己也别做硬凑上去之事,而后就收敛心思,看向广明殿门口。 这,还是她头一次拜见圣上呢。 第42章 作践 “圣上到,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贵妃娘娘到,念嫔娘娘到。” 很快,一身明黄龙袍,头戴赤金冠的暮年男子就走了进来,已近花甲的年纪却不显衰老,体格高壮,面容肃威,长年累月的指点江山令其不怒自威,便是有这华丽的龙袍做缀,也有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孟昭玉只是偷偷的看了一眼,便觉得心里突突的厉害。 难怪那些人都怕觐见皇帝,帝王之威当真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惧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贺太后圣安,贺皇后金安,贺贵妃安,贺念嫔安。” 乌泱泱的跪倒一片,孟昭玉自然也在其中。 太后,皇后和贵妃长什么样子,她并未来得及多看,反而是余光扫到跟在最后的念嫔,见她满脸容光焕发,笑意得体,眼神迸发出野心的样子,不免想起了刚刚在偏殿听说的一切。 心中顿觉悲凉。 不知道那戴公子泉下有知自己心爱女子为了权势抛弃与他的旧情,又该是怎样的伤心。 “众卿平身。” “谢主隆恩。”起身落座后,孟昭玉总算有机会看向上方。 入眼便是圣上右侧坐着的太后,满头白发如银丝盘绕,深青色翟鸟织锦绣衣着身,外罩朱红大衫,佩白玉双带,慈爱的笑看众人,最后却将目光落在华康郡主身上。 对着她就招招手。 见此,华康郡主立刻起身上前恭敬行礼问安。 “华康见过皇祖母。” “你这孩子怎么看着又瘦了些?可是最近替怀藏娶亲累着了?” “多谢皇祖母关心,华康一切都好,此前确实忙于娶亲之事,但如今孟氏已嫁进国公府,万事皆休,改日就进宫陪皇祖母用膳。”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又满是温情,惹得众官眷羡慕不已,都觉得华康郡主实在命好,会投胎,可一想到这么多年她养病儿,与夫怨,心里的妒忌也跟着烟消云散。 太后眼眸中闪过些心疼,看着自小在身边笑靥如花的孙女被折磨得早生白发,她就对陆国公很是不满,若非他去了钱塘,必定要好好骂上一番才解气。 “嗯,先坐。” “多谢皇祖母。” 等华康郡主刚落座,太后余光就扫向“陆韫”和孟昭玉这边,看到她那倾城容貌时略有惊讶,但很快就收回眼神,并未再多言,倒是一旁的皇后看见,对着她就夸赞两句。 “怀藏这新妇果然貌美,华康你有福气啊。” “娘娘谬赞,这孟氏性情温良,恭俭修德,倒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儿媳,华康也算苦尽甘来了。”三两句话就替孟昭玉正名,她立刻起身,同样朝着皇后方向就行礼问安。 态度真诚,仪态大方。 方才还在说闲话的那些官眷们纷纷唇瓣紧抿,中书侍郎夫人扫了她们一眼,皆面色尴尬。 倒是坐在官员堆里的孟珩此刻脸色晦暗不明,按理说女儿得婆母如此夸赞是好事,他这个做父亲的面上也有光,可三朝回门无望,一直以生病为由拖着不见,这般做派不就是要与御史府做割舍吗? 他怎会肯! 因此眸色中蹦跳出些怒意,却因还在席间不好叫人发觉,只得垂眸掩盖。 “好了,都坐,今日既是朝宴也是家宴,众卿无需拘束,华康,你也照顾你这儿媳,下次带着她进宫见见母后,也好让她老人家宽心。” “是,华康遵旨。” 话落,就见皇后看了眼李宫人,其立刻点头拍手,瞬即整个广明殿内就歌乐起舞,一副太平盛世之象,推杯换盏间君臣和谐,就连刚刚还在气怒中的宣王也难得展颜笑开,与宣王妃互敬一杯。 “陆韫”不能饮酒,孟昭玉身子刚好也不能饮酒。 所以他们这里寂静一片,反倒是宣王世子处格外热闹。 他酒量很好,对所有人的举杯皆来者不拒,很快就两三壶下肚,可仍面色淡定,毫无醉意。 世子妃在旁看着,低声提醒了句,“世子莫要贪杯,点到为止就好。” 宣王世子挑眉看了她一眼,嘴边荡起丝蔑笑,“我若点到为止,岂不是没有世子妃发挥的余地?所以为了你的贤名,本世子还是多饮几杯,也好替你再得些好名声不是?” 说这话时,声音刻意压低不少。 但世子妃听得清清楚楚,一贯平静稳重的脸上浮现出半分恼怒,可也就一瞬间便消弭而尽。 “世子这话,我当不起,若为了我的贤名要让世子如此作践自身,那贤名不要也罢,就怕世子是担心受父王母妃的责令而将此事转到我头上,那世子恐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说话时,毫无一丝情意,情绪也未见波澜。 南宫隽看着这如白玉雕刻菩萨模样的世子妃,笑得愈发明显,可眼神却冷了下来。 “世子妃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能玩笑,罢了罢了,本世子今日不饮便是。” 放下酒杯,右手托腮的看向面前的正在跳胡旋舞的舞姬们,满眼皆是喜色,这幅模样比刚刚的贪酒成性也没好到哪去。 孟昭玉就坐在他们二人身后,因此将这些尽收眼底。 有宣王和宣王妃做榜样,她还以为世子和世子妃也该是夫妇和顺,举案齐眉的,谁知道暗地里却是对怨偶,亦或者是只有利益连结的陌生人罢了。 这样貌合神离的日子,他们也怪过得下去,当真是命运作祟。 不过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轻轻摇头将思绪又拉回现实,看着那些舞姬炫技时,倒是没生出旁的心思。 前侧殿。 萧初映听着从广明殿传来的燕乐略有些心烦。 对于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来说,什么都阻止不了他们的宴席之乐,明明这里还躺着个生死不明的宫女,他们却跟无事人一般继续歌舞升平。 银针继续往她身子上扎,刚刚紫如茄色的脸颊总算是恢复了些,只不过仍旧苍白。 “能不能保住你的命,我也没多大把握,你自己也要挺住才是,否则就是我师傅来了,也无力回天。” 她口中的师傅便是郑老大夫。 七年前,作为他的关门弟子得其亲传医术,一则是方便她解剖尸体,二则也是学会药毒之理更容易推断死者去世的缘由。 听到外头脚步匆匆,萧初映还以为是师傅来了。 等对方推门而入,却是几个面有不善的壮实老妇,眼中带狠的开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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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 直到从正殿传来的燕乐停下,她才讥笑一声,这些所谓的贵人除了身份,还有什么值得炫耀? 借口自己身体也不舒服,便坐着软轿提前离宫。 她的身份特殊,又曾得圣上亲封,因此无宫人阻拦,刚出宫门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郑老大夫,见徒弟一脸落寞的样子,心中已大致明白。 “没救活吗?” 听到熟悉之人的声音,萧初映才回神,眼眶有些酸胀,但强忍着没让泪流下。 “尚宫局的人说她不能歇在前侧殿等您老过来,将人粗暴挪走了,走时脸色已是深茄,无力回天。”语气中皆是惋惜,还有自己不能抵抗皇权的无奈。 郑老大夫在金陵城中替贵人们看诊也是几十年了,什么没见过,轻拍徒弟肩头就安慰道。 “这是她的命,你也问心无愧了,收拾好情绪再回家,否则萧大人看见你这样,腿伤恐怕又要加重。” 萧庭玉前些日子在大理寺彻夜研读案情,以至于下台阶时没注意滚了下来扭伤脚踝,否则今日该是父女二人一同来的。 “哎,可惜了。” 随后郑老大夫陪着徒弟回了家,又借口是来给萧大人看伤,倒也没引起波澜。 只是萧庭玉看见女儿情绪不高的模样,心知定然有事发生,可她不愿说自己也不强迫,只是叫人熬了碗安神茶送去,并嘱咐她好生歇息。 “初映涉世未深,许多事情上还有执拗,萧大人还是要多加劝慰,毕竟皇权不可被人挑衅。” “郑老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会好好安抚初映的。” “那就好,老朽还要去看陆家的四公子,就不多耽搁,你的伤再养十天半月的就能恢复如初,但切记莫要过多走路,以免累成顽疾。”郑老大夫一边替他换药,一边交代。 萧庭玉点头,俊儒的脸上有两道浓浓的川字纹,那是多年来判案养成的习惯。 整个人清瘦如松,即便是半躺在床上,旁边的小几也堆叠着十余册旧案,一刻也未曾松懈。 郑老大夫知道劝不动,干脆就不劝,只是加重了药里安眠的成分,等困劲儿上来他自能好好歇息,于是从萧家出来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往镇国公府。 此刻西苑中,孔夫人的泪就没断过。 “往日家主在时,春日宴你也是去得的,今年委屈我儿了,还收这么重的伤……” 自陆绛被罚后,她就一直悉心照顾在旁。 因此虽经历过几次高烧不退,但终归是在郑老大夫的妙手回春下苏醒过来。 眼下伤口愈合的很好,已无大碍,只是叠错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陆绛进食不方便,因此短短十余日就瘦了不少,本来就白皙的脸颊此刻无肉显得愈发寡淡,虽没有重病多年的陆韫夸张,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一顿罚,将他心中多年来对东苑积攒的不满全激发出来。 此刻卸下伪善的面目后,双眼早已不再清澈,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仇视,冰冷又锐利。 “母亲别哭了,待儿子伤好自有打算,一次春日宴而已,往后还多的是机会参加,我曾想着到底是兄弟手足,不忍对大哥下手,但现在既已撕破脸也没什么好维系的,华康那毒妇想要孟氏生子以承继国公府,我偏不让!我要她也尝尝钻心之痛!” “我儿打算做什么?” 第44章 算计 孔夫人虽泪珠盈睫,但却隐隐有些兴奋。 她原本以为自己独得陆国公的盛宠就是对东苑对华康最大的压制,可真出了事才发现无权在手,她依旧只是个后宅宠妾罢了,既反抗不了,也挣扎不出。 曾经已死过一次,她不想再丧命于宣王府,所以无论儿子要做什么,她都愿倾力相助! “孟氏至今都还未回门,必然是跟娘家有龃龉,从这里下手或许能找到法子,我要将华康维护的所有人都拖进深渊!”陆绛一脸狠意的算计着。 孔夫人也觉得儿子的话有道理,“可孟御史似乎也不是好相与的。” “他不是还有个儿子吗?听说因为非嫡只能去太学,而非国子学,若是有机会入崇文馆,你猜他会做什么?” 官员之子弟谋学当有规矩。 三品以上入国子学,五品以上入太学,但崇文馆却只有皇家子弟与一品官员子弟才能进入。 陆韫多年生病,他的一应教学皆是宣王府出面请了崇文馆的师傅入镇国公府亲授,而陆选与陆绛则是自己去崇文馆进学。 陆绛不服输,所以学业上也有所成就,得崇文馆学士颇多赞誉。 他虽然不能打破这官员子弟谋学的规矩,但私底下若是能为孟家庶子引荐一二,他想孟御史会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效犬马之劳。 想到这,突觉背后的伤口也没那么痒了。 郑老大夫来时,恰逢下人准备给他换药,拦着没让上药,待他仔细看过伤口后,方才拿出一赤红描金的瓶子递了过去。 “这里头装的是舒痕药散,可以等伤口结痂掉完后涂抹,虽不能全部恢复如初,但八九成没问题,不细看是看不太明显的,至于四公子的身体,等能坐起来后还是要适当的恢复些饭量,否则长期以往会令身子虚弱,进而影响到恢复的。” “郑老仁心,赤玉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往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赤玉当报此恩!” 面对郑老大夫,陆绛又恢复从前那般朗月清风,笑如春风。 郑老大夫挥挥手,“为医者此乃本分,当不得恩情,四公子莫要将这事记挂在心,皎皎前程自去奔便是,若有还用得到老朽的地方,尽管唤人去叫便是。” 如此滴水不漏的话,让孔夫人和陆绛都佩服,难怪贵人们皆喜欢找郑老治病! 恭敬的送走郑老大夫,孔夫人亲自给儿子敷药。 有些已经结痂掉落的部分用上了新药,其他还在狰狞的伤口则还是沿用旧药,一时间背后或清凉,或隐痒,他双手攥紧跟前的软枕,又是一副龇牙咧嘴的痛呼…… 宴过三巡,从宫中回到东苑。 孟昭玉觉得自己身子骨都跟散了似的,倒不是说做了多少事,而是随时都需要清醒自持的提着口气,故而当这口气泄下来,当然累得很。 “少夫人辛苦,奴婢已让姚黄备水,月锦备饭,你是想先洗漱还是先用膳呢?” 比起同样累得抬不起胳膊的雪信春阳,慧珠显然游刃有余许多,整个人跟去时没什么不同,果然见过世面的就是不一般。 孟昭玉懒懒,要按着她往日的性子当什么也不做,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可今日脸上用了桃粉妆不洗不成,所以开口道,“先洗漱,你们也都辛苦了,下去歇息,明日再来,今夜就让姚黄值守。” “是,少夫人。” 值守一事非比寻常,姚黄和月锦都是慧珠带来的,此前只能在外间忙碌,内屋仍旧是雪信和春阳在伺候,今日孟昭玉的话,显然已经将她们二人也当成心腹,这让慧珠,姚黄和月锦愈发恭敬。 耳间,浴桶之中感受着姚黄与月锦的伺候,孟昭玉不得不感叹。 到底是华康郡主身边调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虽然雪信和春阳才是她的陪嫁婢女,可在这些享受之事上做得还是没有此二人好。 尤其是月锦。 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湿发间来回游走,准确无误的按压着穴位去乏,孟昭玉舒服的叹了句。 “好妙的指法,你学过?” “回少夫人,奴婢跟着季大夫学过两年,从前也替郡主按过,后来跟着慧珠姑姑到少夫人这里,还是头一次按呢。” “原来如此,你既跟着她学过,那就好好再进益些,诸如妇人腰酸,小儿脾胃虚弱等症皆可用上方才最好。” “奴婢明白,定不会辜负少夫人栽培的心思。” 孟昭玉点点头,安心享受起这份舒坦,并因此打了个小盹,等醒来时,疲乏尽消,整个人都仿佛活过来一般令人愉悦。 姚黄伺候着给她涂抹香露,月锦将湿法烤干,而后孟昭玉换上了一袭藕丝衫子柳花裙才回到正屋。 而八仙桌上已经布置好饭菜,四碟一汤,并一碗碧玉粳米饭,她顿觉肚子空空如也。 慧珠在旁盛了一碗清炖海八珍汤就让孟昭玉先压压,鲜香扑面而来,暖寒花酿肉蒸饼也十分下饭的,配着这两样,很快孟昭玉就将面前的粳米饭吃得七七八八。 “这单笼金乳酥我吃不下了,你们拿去分,雪信嘴馋些,多给她留一块便是。” 孟昭玉净口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整个人颇有种酒足饭饱的餍足感,桃腮肤白的模样跟刚在枝头摘下来的蜜桃般诱人。 慧珠不由感叹,少夫人还真是看一次喜一次。 也难怪郡主对她多有偏爱,如今就盼着她的身子能早点养好,与……三爷替小公爷诞下孩儿,在此期间她一定将少夫人伺候得好好的! 想法根治心中,姚黄与月锦也一样。 在郡主跟前当差时总有些提心吊胆的紧张,但在少夫人这里就不大会,大约是她此人性情温良的缘故,所以她们也愿真心换真心! 看了眼外头已是落霞满天,孟昭玉反而没那么困了。 “替我寻些花枝来,我想插瓶。” “是。” 她难得表现出一个喜好,所以东苑上下皆不会违拗,很快花匠就送来一批刚新鲜摘下的各色花卉,姚黄也找来几只瓷瓶,有大有小,让她尽情发挥。 静坐在月牙桌前,孟昭玉的金错刀用的很是流畅。 慧珠等人在旁陪伴,并不多打扰,直至月上眉梢方才提醒了一句该歇息了,她才停下手里的活,眸色怔怔的道了句,“竟黑了……” 起身一边净手一边吩咐,“明日叫季大夫来一趟。” “少夫人不适?需要奴婢现在去传吗?”慧珠眼露担忧。 ? ?今天写了一些配角的故事! ? 这位萧姑娘可是女配一号!我昭对她很感兴趣,但她未必见得,所以二人又会经历怎样的误会和解,看官们且听下回分说~ ? 嘻嘻,以及孔夫人的过往可有宝子能猜一猜? ? 也是个神奇人儿呢~~~ ? 最后,pk还在继续中,依旧是求票求追看求互动,大梨子感恩感恩~~ 第45章 怀嗣 孟昭玉摆手,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小公爷身体不好,承嗣一事迫在眉睫,我嫁进来也有半月多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养着,让季大夫来调理一二,也应当。” 听完她的话,慧珠的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无奈。 少夫人至善至纯,从来都为东苑着想,可她们却别有用心,一想到这就忍不住的叹息,但在孟昭玉面前总归还是要憋着,“是,奴婢明日就去请季大夫。” 简单洗漱后,孟昭玉就躺下了。 越是不去想,脑海中越是会不断的回忆今日在偏殿被拒的事情,所以辗转反侧。 直到夜深许久,她因疲惫过度睡熟,外间的姚黄长舒一口气,这才放心也跟着睡去。 一夜天明。 至孟昭玉醒时早已大亮,隔着玳瑁帘看不大清楚,不过很快就听到姚黄走过来的声音,“少夫人可是醒了?” 边说话边将帘子放在挂钩上,日光顷刻就钻了进来,孟昭玉略微闭了闭眼,等再看向姚黄时已经完全醒过来了。 “什么时辰了?” “刚到巳时。” 孟昭玉凝眉,除了生病她还是甚少有这么晚起身的时候,本想着要去给婆母请安的,这时候也来不及了,在姚黄的帮忙下迅速穿好衣裳鞋袜,用温水浸润的帕子擦了擦脸,就问道。 “雪信她们呢,可都起来了?” “少夫人放心,两位姑娘一早起来就去小厨房帮忙,说要给你做椒酥麻饼,一点都没耽搁。” 椒酥麻饼是她在蜀州时很喜欢吃的一个小点心,云姨特意买回方子,雪信还根据她的口味改良过,在蜀州时母亲病重她无心吃东西,而后颠簸回金陵又嫁到国公府,细细一算,竟有小半年没吃过了。 当下心中一软,“她就是爱折腾,不过那麻饼却是好吃,待会儿你们都尝尝看,那东西其他地方可吃不到。” “奴婢谢少夫人赏,一定好好尝尝。” 姚黄与月锦伺候人的时候,格外细心,比如替她梳发时桌上总会提前放一杯已经晾好的温水,又比如给她选衣裳时会连鞋袜都做配,因为在华康郡主身边伺候过,所以眼光不错。 很快,菱花铜镜里就出现了一个端庄秀丽又不失大方的孟昭玉。 今日她穿的是身粉色飞鹤纹样的抹胸小衫,并赤金色绣祥云纹的长裙,外罩同色飞鹤宽袖衫,梳的是乌蛮髻,成套的芙蓉盘锦簪子穿插期间,右侧还垂了个米珠穿就的流苏步摇,甜美又飘逸。 桃腮扑了点珍珠粉,唇点丹朱,本就惊为天人的容貌愈发的惹人怜爱。 等慧珠传了早膳进来时,看到她的一瞬间还是略有晃神。 “少夫人,季大夫一炷香的时间后会过来,奴婢先伺候你用早饭。” “好。” 很快,慧珠身后的两个年纪稚嫩的婢女就从食盒里将早饭摆了出来。 “今日的馄饨是用野鸡肉做的,汤也不肥,少夫人尝尝看可还喜欢?”慧珠边布筷边道。 孟昭玉才刚坐下,那馄饨冒着热气的香味就钻鼻而来,用白瓷勺轻舀一颗起来就吹着吃下肚,果然唇齿生香,不腻却很厚重。 “厨娘的手艺果然厉害,这些日子我还未吃过重样的东西呢。” “郡主于吃食上颇为讲究,所以咱们东苑的灶间有十几个厨娘伺候着,各有所长,少夫人慢慢吃,若有特别喜欢的告诉奴婢就是,日后厨娘们也好为少夫人尽力。” 孟昭玉点头,好吃的东西往往能让人心情愉悦。 况且她向来爱吃。 不多会儿,那碗野鸡肉馄饨就见了底,孟昭玉在蜀州多年,饮食却偏清淡,大抵因为何家的厨娘为顾忌云姨和母亲的口味,所以一直做的都是江南菜。 因此,她的饭桌上曾出现过几次蜀州专属的辣菜,见孟昭玉都没怎么动筷后,也就不再上了。 收拾好一切,季大夫来了。 她过来时,华康郡主与四夫人胡氏同样也出现了。 孟昭玉心境平和的就对着二人行礼问安,胡氏嘴快,笑着就解释道,“季大夫来给我看头疾,恰巧嫂嫂也在,听说要来给你诊平安脉,想着无事就过来看看,昭玉你可别多想啊。” “怎会?四婶婶的头疾发作本该是我去探望才对,现在倒累了你和婆母过来,昭玉心愧还来不及,怎会多想?” 其实华康郡主是想来的。 毕竟事关自己能否快点抱上孙子,可她又怕会让孟昭玉误会,所以犹豫了半响。 反倒是弟妹胡氏早早安排好,借口这些就一并过来了,所以深深的看了孟昭玉一眼,见她眉宇间解释坦然,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众人就各自落坐。 季大夫诊脉时,落针可闻,孟昭玉的心里却有些略略打鼓。 虽说在何家时云姨也经常让人给母亲和她请平安脉,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可到底是关乎生育子嗣一事,所以她不能全然放心。 直到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季大夫才开口问询她的作息和饮食,慧珠一一作答。 短短半月时间了解得如此细致,连孟昭玉都不得不佩服,继而愈发依赖慧珠的存在。 “如此,那就没什么大问题,”季大夫开口,连用喝茶来缓解紧张的华康郡主都不由多问了句。 “当真?” 季大夫点头,“少夫人身体底子不错,此前虚弱乃是奔波劳碌外加中毒所致,调养了这大半月已经根除,接下来只需好好养着就没什么事,怀嗣一事不能着急,需母体康健孩子才能康健,所以还是那句话,需精心调理三月,之后方可安排小公爷与少夫人同房。” 医者淡定,但孟昭玉在听到同房二字的时候,脸颊微微泛红。 虽已是人妇,但那只是名义上的,别说同房,就是与小公爷同屋都甚少有此机会。 见她这样,华康郡主心中愈发满意。 “季大夫,这调理期间若理账管家该不妨事?” “不妨事,倒是有些事情做反而能缓解少夫人的紧张,有时候一味盯着求子反而难怀,就是情绪所致。” 华康郡主点头认可,转而对着孟昭玉就笑道,“既如此,那你可就睡不成懒觉了,待会儿我就让鲁嬷嬷送些旧账本过来你且看看。” 孟昭玉愣神。 她可没想过自己还能管上东苑的账! 第46章 管账 胡氏见她愣住,忍俊不禁的用帕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还以为你这婆母是个要把权利攥在手里不肯放的老虔婆?” 听到这话,孟昭玉回神,表情略有惊慌,“昭玉岂敢?婆母宽厚和善,自我入府后一直都待我很好,昭玉只是觉得自己无功无德,且也无管家理账之能,怕会耽误了东苑的正事。” 华康郡主满不在乎,“几本旧账而已,不必担心,慧珠理账乃是鲁嬷嬷亲授,有她在旁提点,想必你的进步指日可待,我也上年纪了,往后有多少活头也不清楚,这东苑终归还是要你……和怀藏撑起来,现在先学着把东苑的事情理清楚,日后才有余力接下整个国公府的担子,知道吗?” 她的话犹如定心丸,给了孟昭玉极大的认可。 孟昭玉也非扭捏之人,当即点头应下,“婆母都这么说了,那儿媳自当尽力一试。” “这才对。” 华康郡主怀胎有孕时曾想过若是儿子,就要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来配,若是女儿,更得选个如意郎君,但事与愿违,儿子诞下后连保命都尚且艰难,哪还有心思想这些。 为了延嗣血脉,她也想过以宣王府之威逼迫那些金陵城内的贵女嫁进来。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样做,一则会让人看扁宣王府,二则儿子也不情愿,所以拖着拖着就到了现在,若非儿子已药石无灵,她也不想如此“蒙骗”孟昭玉。 心疼又愧疚,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坐了会儿,她与四夫人胡氏就离开了,一路上心情都不大好。 胡氏看得明白,挽着她的手臂就劝慰道,“嫂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秘密我们就瞒一辈子,以孟氏心性一定可以撑住东苑,接掌国公府,你也不想大半辈子的心血最后都成了西苑那对母子的铺路石!” 提到孔夫人和陆绛,华康郡主的脸色瞬间凝结如霜。 “她们也配?” “这就是了,孟氏无辜,但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尽可能的弥补和为她保驾护航,择之也说了,等孩子出生后就去玉门关从军,待几年后回来一切都会好的,咱们就放开手去做!” 华康郡主叹息,“也只能如此了,待到孩子降生,怀藏……也不妄来这世上一趟,终归是有后了。” 即便这孩子并非他亲生,但亲侄儿总比从宗族中挑出来的嗣子要好上许多。 况且,无人会知晓这秘密。 孩子一辈子都会以镇国公府小公爷的身份名正言顺的继承一切原本就该属于她们东苑的荣耀! 眼神恢复了坚定,但对孟昭玉的心疼也更实际。 鲁嬷嬷送来旧账本的同时,还有两个红木箱子也一并送来,“这里头都是郡主留下的好料子,是未曾动过的原石,少夫人可请工匠按着自己的喜欢打造首饰,郡主说了,日后进宫的机会不少,尤其是等你身子再恢复些还得去宫里陪太后用膳呢,所以可别推脱的好。” 孟昭玉受之有愧,有一个郡主婆婆她还真是享福了。 “既如此,那就烦请嬷嬷替我谢过婆母,昭玉定然好生用,绝不会堕了东苑的面子。” 鲁嬷嬷眼露满意,她对于这位少夫人的喜欢也很明显。 离开时,慧珠送她到院门口,临要走了鲁嬷嬷特意交代道,“好生帮衬少夫人,这些只是家宅账,等看得明白后,外头海一样的铺子账,庄田账和赏赐都还等着少夫人来看呢。” “嬷嬷放心,奴婢一定尽力。” 鲁嬷嬷的今日就是她的往后,慧珠如何不明白,所以对孟昭玉自然忠心耿耿。 等她回去时,只见姚黄和月锦已经听吩咐开始收拾书房,至于雪信和春阳则刚从小厨房过来,食盒中装的便是那椒酥麻饼。 “少夫人,这账本那么厚的吗?”雪信一脸惊讶。 她们寄住在何家时,统共就二主二仆,夫人身边伺候的是秋妈妈,姑娘身边伺候的是自己。 一应开销许多都是何夫人差人送来,她们用不了多少钱。 所以账本她见是见过,可也就薄薄的一本而已,哪里似这东苑的账本,跟座小山似的,叫人看了头疼。 孟昭玉显然和雪信是一个意思。 慧珠看到,立刻解释道,“少夫人有所不知,东苑上下只奴仆都有百余人,各自领的差事不同,自然就有各差事的账,所以会多些,但这仅是内宅账本,还有外头牵连生意的,那才是真真要理个不停歇。” 看样子,她这管家理账之事是躲不过了。 于是开口道,“将这椒酥麻饼分一分,大家就开始干活,慧珠陪我看账,姚黄研墨铺纸,雪信……” 她的话还没说完,雪信就立刻摆手,一脸拒绝。 “少夫人知道的,奴婢最怕这些东西,要不我去厨房盯着,或者我去煎药,那个奴婢擅长!” “也好,”雪信还是个没长大的丫头心性,孟昭玉也不为难,然后看了眼春阳,见她倒是镇定就吩咐道,“春阳和月锦去整理鲁嬷嬷刚刚送来的那些东西,统统记册。” “是。” 几人整齐划一的各自领了差事就去办,而孟昭玉也开始了她在国公府内的看账本生涯。 初时自然头疼,桩桩件件皆复杂,可慧珠在旁耐心解释,她又肯用心的记记划划,逐渐就有些摸清楚门路了。 东苑的奴仆都是华康郡主自宣王府带来的,因此规矩很是严明。 甚至同宫里的二十四司有相似之处,只不过分不到那么细致而已,但八位管事女史皆各司其职,统领掌簿,罚赏,管钥,待宾,仪容,洒扫,膳羞,金玉等。 “各女史手下多则掌十余人,少则掌七八人,内院之中除鲁嬷嬷外,以她们的管教为典,外院则由卢管家调派,所以仆妇一百二十七人,小厮六十四人,共计一百九十一人皆听命郡主,效力东苑。” 孟昭玉眉头微挑,难怪在西苑发难时,连公爹陆国公都只得退让。 当时她还以为是忌惮那千牛卫,没曾想东苑还有这么多人,国公府如何她不清楚,但在这里,婆母便是唯一的主子,看清楚这一点后,孟昭玉就明白。 她的这位婆母可得用心“讨好”才是,至于小公爷…… 大抵逃不过留子去父的结局,想起她拒绝自己时的情形,孟昭玉有那么一瞬间的暗爽。 正准备再继续研看账本时,就见雪信自外头匆匆而来,刚一进门就压不住怒意的说道,“少夫人,御史府又来人了,这一次是老夫人亲自登门,说见不到你不回去……” ? ?叮叮~~~ ? 女主的管家线要逐步开启啦~~ ?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华康真的是好婆婆,虽然一开始的切入点很过分,但她对我昭的大方有目共睹。 ? 结过婚的大概都清楚,遇到一个好婆婆的概率比遇到好老公更难! ? 哈哈哈哈,所以我昭从这点上还是幸福啦~~~ ? 但快乐的日子过不得几天,娘家就得找麻烦。 ? 这不,孟老夫人来啦! ? 会发生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 以及,pk期的最后一天,大梨子依旧厚脸求票求收藏求追看!! ? 助力我能顺利通过pk期呀~ ? 感恩宝子们,大鞠躬~~~ 第47章 心虚 孟昭玉眸色微沉,带着些郁怒。 “慧珠,祖母想见我必然是有事,你去听听看是何事?我如今手里这么多账本一时也走不开,怕她老人家多想,就还道我病着。” “是,少夫人。” 她这话说完,在场的婢女们心如明镜。 自家少夫人避而不见,与御史府已是撕破脸,只不过顾念着名声懒得将话说死罢了,慧珠出了门就直奔花厅,而孟昭玉又继续认真盘账,心情压根没受影响。 花厅内,孟老夫人闭目养神中。 她可不是儿子孟珩,被人三言两语的诓一诓就会灰溜溜的离开,今日见不到这大孙女,她不会离开。 左不过就是睡在此处而已,她不信国公府还能赶人不成。 嘴角勾起一丝蔑笑,想到儿子昨日回来说的话,明明脸色极好的还去了宫里的春日宴,偏就是拿病着来搪塞她们,是,她是与御史府不亲,但无论如何都得让她先把回门之事应约完成,否则孟家的脸面岂不是丢尽? 骨节分明的手抓着圈椅的左右扶手,露出根根青筋。 慧珠来的时候,进门就规矩行礼,给足了孟老夫人面子,随后一脸抱歉的说道。 “老夫人见谅,少夫人昨日自宫宴回来后就又发起低热来,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此刻无法起身待客,若老夫人想去探望也在情理中,只是……” 孟老夫人早已料到此推脱之词,一双眼睛精明又蔑然的看向慧珠。 “只是怎样?我一个做祖母的特意登门来探病中的孙女,难不成连门都不让进吗?” 慧珠依旧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只是府医说了少夫人之所以反复低热乃是中毒所致,郡主和小公爷听闻后都大发雷霆,逼问后方知少夫人乃是成亲前一日在御史府中的毒,所以特意嘱咐过奴婢,得等少夫人的余毒都清理干净,再言其她。” 孟老夫人也没想到,这种阴私事竟叫她们拿到面上来说,一时间有些臊得慌。 “家里出了个歹心厨娘,害了昭玉我们也愧疚得厉害,当日就请了郑老大夫特意去看,说没什么大事了,难不成是嫁过来又严重了?” 她可不想将孙女中毒的帽子扣在御史府上,所以哪怕内情早已知晓,此刻也是装傻充愣着。 “少夫人本就体弱,中毒后不得好好休养自然更棘手些,所以府医也说了需静养至少半年以上方可根除,倘若是不养好身子,怀嗣之事也会备受影响,孟老夫人既然是少夫人的祖母,想来也是盼她好,因此还是莫打扰,就让少夫人好生养病。” 说软话,办硬事,寸土不让。 孟老夫人看着面前的慧珠,脑子里当即就跳出这个想法。 她倒是想赖着不走,可对方动不动就拿中毒之事说嘴,反而自己心虚的厉害。 她还想着要不要再用些其他的借口留一留,就见鲁嬷嬷来了。 一进门,气场就自带压迫感,饶是孟老夫人已经为官眷多年,也见过不少世面,但此刻还是叫鲁嬷嬷给强压一头,她简单的福了福身子,表情严肃。 “听说孟老夫人来了,郡主差老奴前来问话,这御史府内家宅不宁,御下不严才出了少夫人中毒之事,平白无故的耽误怀嗣大事,不知今日来可是亲自告罪的?” 她的话让孟老夫人冷汗浸背。 面对慧珠时,她尚且可以拿身份压一压,到底只是孙女身旁的婢女,可这鲁嬷嬷不同,乃是华康郡主身边人,这要是惹毛了,可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讪笑着就回了句。 “哪……哪来的这些说辞,想必是郡主误会了,我今日来是看孙女的,昨儿听昭玉她爹说她已去得了宫宴,想着怕是大好了才过来的,这怎么突然就又病了,会不会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鲁嬷嬷打断。 “昨日为了国公府的面子,少夫人已然强撑着去的,为此郡主也承她情,并警告东苑上下,若是伺候不好少夫人,那就统统发落!如今御史府来人要探病,知道的是说你们祖孙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少夫人好了特意扑过来要她赶着回去尽孝尽恩呢,孟老夫人可真是这意思?” 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话说的跟自己打她嘴巴有什么区别? 郡主维护的人她们却动心思要折腾,这不是明摆着跟郡主过不去吗?孟老夫人也不敢接话,沉默着胸中淤积恶气。 见她闭了嘴,鲁嬷嬷也没有赶狗入穷巷,语气略和缓些就道。 “老奴嘴笨,这话或说的有些不入耳了,还请孟老夫人莫要介怀,少夫人出自御史府,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她若是面上有光,就等同于御史府面上有关,不是吗?所以养好病,怀上小公爷的子嗣乃当务之急,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擅自打扰,老夫人觉得呢?”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 倒是叫孟老夫人愈发没有回嘴的余地。 团椅上的软垫似乎有刺般,让她坐立不安,总算知道儿子回去为何大发雷霆且憋闷不已,可眼下还不能真撕破脸,于是垂眸敛去阴鸷的恼怒,等再看向鲁嬷嬷时,已经满脸堆笑。 “是是,鲁嬷嬷这话有理,既如此那我就先回,等昭玉身子好些再来探望,就是可惜了她母亲从蜀州带了点东西如此就在御史府,她既病着,自然不能大喜大悲,这些东西就先收着,改日等她好了再来取。” 说完,就站起身来,与那鲁嬷嬷对视一眼,颇有三分挑衅。 她们,孟昭玉不想见,可洪芸娘的东西,孟昭玉一定想要,她就等着其低头来求,到时候必然把今天所受屈辱皆还回去便是! 见此,鲁嬷嬷也不急,淡定回了句。 “巧了不是?半月前郡主就派人送丹药去蜀州,还叮嘱过若是洪夫人有东西要带给少夫人让他们一并拿回来就好,想来如今已是回程,估计要不了多久便能见着,少夫人病中若能得洪夫人送来之物解思念之情,一定能恢复得快些!” 孟老夫人差点吐血,她……怎么忘了,这洪芸娘的药可是郡主在供! 自然与那头的联系,比御史府多多了。 顿时气急败坏,脸面尽扫,阴沉着闭口不言,直接就离开了花厅。 走时,鲁嬷嬷还特意嘱咐了句,“去,把郡主备好的家礼让孟老夫人带回,咱们东苑可不是无理搅三分的地方!” ? ?嘀~~ ? 今天上秒杀,希望数据咔咔涨~~ ? 而鲁嬷嬷也是大杀四方的把孟老夫人给怼回去了,希望宝子们看得愉悦~ ? 还有一更,稍后奉上!! 第48章 回击 孟老夫人都走出去好大一段路,忽而听到这句,觉得喉头腥甜,差点就要吐口血出来。 比尊贵大不过郡主,比口齿利不过鲁嬷嬷。 她这孙女哪儿是嫁人?明明是找到了硬靠山才对! 原以为她在国公府该过得举步维艰,怎么一切都跟起初设想的不一样了呢? 最后怎么上的马车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空手而来,回时却带上了两大箱家礼,人人都道与国公府结亲还真是让人羡慕,反而是这御史府不懂规矩,好似上门打秋风一般。 这话等传到孟御史耳朵里时,已经是三日后。 他还奇怪怎么最近上朝总有同僚投来异样眼神,直到有平日关系甚好的朋友对他直言才明白其中之意。 “华康郡主出了名的护犊,你看看这些年连陆国公都被她压制的只敢住在西苑,不敢随意挑衅东苑,怎么你们还上赶着去招惹她呢?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才积攒下来的好名声,眼看着就塌了,孟兄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朋友这话真心,孟珩也后脊发凉。 宣王府什么能耐,他一清二楚,看样子华康郡主是想替儿媳出气所以才会散出这消息来。 而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毕竟母亲登门时确实没有带东西,回来后却拿足了好礼,起初还道国公府意图封口呢,却不曾想打的是这如意算盘! 眼神露出不甘的愤怒,但以他之力要是去对付华康郡主,无疑以卵击石。 最后只好换个法子,当即带着母亲虔诚的去叩拜清凉寺里的每尊大佛,以求保佑女儿女婿身体康健,日子顺遂,这事才算过去。 国公府,东苑。 正屋之中,孟昭玉听到雪信跟说书似的将此事渲染出来时,刚把看账心得誊写好,这些日子她无意关注外头发生的事,反而是用心将账本里的东西吃透。 此刻完成后,总算心安。 见一旁的雪信手舞足蹈的吐槽着,只淡笑的问了句,“麻饼做好了吗?我送去给婆母和四婶婶尝尝看。” “少夫人放心,都已装点齐全,咱们是现在出发吗?” 雪信年纪轻心思单纯,随便被打岔一句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骂人的话,但她这般“口无遮拦”已被孟昭玉默认,毕竟她说的也没错。 御史府得这么个麻烦名声,活该! 随后让月锦和姚黄带上那些账本,主仆四人就去了华康郡主的院子。 一路上花已开得甚好。 孟昭玉想起了蜀州那两株有名的紫藤,每逢四月中下旬那紫藤就花开如瀑,淡紫色的蝶形花如风似幻的飘逸在风中,一枝主干粗壮,一枝稍小些,但两树枝叶盘绕,相守相望,倒是成了极有名的风景。 佳人才子们踏青时也喜欢去此地,久而久之,这两株紫藤树还有了“连理藤”的说法。 嘴角微微含笑,她还记得自己同母亲云姨一起去看时的欢喜劲儿,谁知转眼就已是去年事了。 收敛起心中思念,踏步就进了郡主的院子。 见着她来,刚好从内间走出的鲁嬷嬷就笑着上前行礼,“少夫人过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郡主才刚午休起来,得梳洗一番再来见客。” “我也是一时兴起,想着让婆母和四婶婶都尝尝看雪信的手艺,不妨事,我去东厢房等候便是。” 她识趣的先离开,鲁嬷嬷着人立刻送了茶点到东厢房。 华康郡主的院子,乃东苑最北。 面阔五间,左右各两个厢房,后面还有一排矮屋,自搬过来以后,东厢房就被修葺成了待客之处,三间屋子皆敞开,并没有用屏风做隔断,因此十分通透。 清一水儿的全是小叶紫檀嵌象牙做成了福寿绵长纹样家具,富贵无极。 最要紧的是这些隔扇用的都是琉璃窗,因此日头晒进来时会带着些绚丽多彩的颜色,让人瞧了心生愉悦。 院子里的婢女彩屏送了碗刚做好的杏酪过来,对着孟昭玉就恭敬道。 “奴婢知道少夫人不怎么喜甜,所以今日这杏酪里并未加野蜜,另外这藕丝糖是厨房今日送来的,香酥不腻,少夫人也可以尝尝看。” “彩屏姑娘有心了。” 她是华康郡主身边得力的婢女之一,如今就在鲁嬷嬷手下当差,办事自然八面玲珑,孟昭玉对于她的示好并无不适,毕竟与慧珠,姚黄,月锦等人相处多日后就发现了,郡主手底下调教出来的婢女总是很有眼力劲儿。 不似自己身边这个贪吃的“笨丫头”雪信。 等人出去后,孟昭玉从盘中就拿了一块藕丝糖递给她,低声嘱咐道。 “用帕子包起来,回去再吃,若喜欢,明日叫厨房送一碟到我们那里去,叫你和春阳吃个够。” 雪信一脸兴奋,“谢少夫人赏。” 很快就将那藕丝糖包好放在衣袖中,眉眼间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孟昭玉失笑,曾几何时她也是如这般拥有天真笑容的,可现在却不能了,所以她愿意维护好雪信的单纯,即便在外人看来,这婢女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坐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鲁嬷嬷就亲自来请。 很快,孟昭玉就同她一起去见婆母华康郡主,刚准备进门就听到了四婶婶的喊,回头一看,她依旧笑意不变,而身边站着的却是许久未曾露面的三公子陆选。 心不由的慢跳一拍,但面上却要强作镇定。 “昭玉见过四婶婶,见过三弟。” 她福了福身子请安的模样让陆选身子微僵了下,望向她的眼神中有些压抑的欲望,信步走来,明明整个人清冷又疏离,却让孟昭玉有些不自在。 想起日前婢女雪信求他帮忙一事,脸颊不自觉的就红了红。 但因扑了点桃花粉,一时半刻的倒也看不出来,反而是四夫人胡氏走至她面前,笑着问道,“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事要说?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凑巧了?” “我身边的婢女做了点蜀州的点心,想着婆母和四婶婶或许会喜欢我就送过来给你们尝尝,也无旁的事。” 她的话刚落,胡氏的目光就看向了姚黄和月锦手里捧着的账本。 轻笑着说道,“管家理账是好事,跟着嫂嫂好好学,且看这些年东苑上下规矩严明,财帛清晰便知她的厉害。” “四婶婶说的是,昭玉记住了。” 说话间,里头就扬了句懒洋洋的话,“都站在门口说什么呢?还不进来?” 第49章 解围 这声音一听便知是郡主。 几人立刻掀帘进去,四夫人胡氏自然走在最前,孟昭玉紧跟其后。 然就在入门前的一瞬,她的宽袖轻碰到陆选的衣摆处,仿佛撩拨的柔夷让他不由愣住脚步,唇瓣紧抿,眉宇微蹙。 可这些,孟昭玉全然不知,只想着快些走进去,避免尴尬。 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了莫名的凉意。 她曾听慧珠说过,郡主这屋子内外都是仔细修葺过的,夏有摇扇,东有暖地,因此无论什么岁月都如春日般舒坦,可今天却见她也穿了些略厚实的衣裳,不免奇怪,但随着郡主开口,这疑惑便抛诸脑后。 “怎么都来了?” “前几日我头疼懒得动弹,今天刚巧择之从城外回来,猎了些野味,已经送去厨房,嫂嫂不是爱吃炙鹿腿吗?今日就可以用上。” 胡氏笑着解释,眼神中却难掩骄傲。 儿子的骑射功夫丝毫不亚于亡夫当年,她一人能将其养大至此,日后便是去了地府也能有交代。 华康郡主看向陆选,见他脸色比前几日离开时要好些,心中的担忧才放下些许,和善脸颊上添了些笑意。 “行,那今日就在我这儿用晚饭,一起尝尝择之射下的这鹿滋味如何?” 炙鹿腿? 孟昭玉此前还从未吃过呢。 蜀州虽也有野味,但因母亲平日偏好茹素,所以甚少会吃这么荤腥的东西,她自然也不会特意去吃,只是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这鹿被剥皮放血的样子,一瞬间食欲骤减。 可婆母一脸喜色,她也不好回绝。 倒是想起一事,自从上次宫宴后,她好些日子没见小公爷了。 慧珠和给她请平安脉的季大夫时不时的会提几句他的近况,可惜孟昭玉还在被拒的别扭里不肯出来,自是乐得少接触。 加之全部心思都放在看账本上,压根顾及不上。 所以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不大称职的夫人,于是开口问了句。 “今日既是家宴,婆母可否要请小公爷过来?” 听到这话,郡主脸上闪过些痛苦,但看向孟昭玉时却强忍下来,“此前怕你担心就一直瞒着,怀藏从宫里回来后就病倒了,怕在府中养不好身子便去了饮山别院,至今未归。” 这下轮到孟昭玉惊讶。 “昭玉失职,小公爷都离府多日我竟不知,还请婆母责罚。” 她起身就对着华康郡主恭敬一拜,奈何她本就无辜,郡主怎会牵连? 于是摆摆手,无奈叹息。 “那饮山别院里有温泉水和温玉床,对怀藏的身体有益,本来此事该与你说的,但从宫里出来后他说怕你担忧还是瞒着为好,我也就没提,所以此事与你无关,不必介怀。” 话是这般说,但孟昭玉也有那么一丝心虚。 他会不会是因自己的话太过直接而躲去饮山别院呢?想到这种可能,就有些坐立不安。 而对面的陆选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仿佛带着些被忽略的哀怨,又似燃起些不甘,一时情绪复杂。 “不妨事不妨事,等小公爷养好身子自会回来,昭玉你也别多想了,你不是说做了什么点心要给嫂嫂和我尝尝看吗?拿出来。” 胡氏绕开话题,顷刻就将场面上的低沉化解。 见此,雪信立刻将食盒送上,彩屏接过去便将里头的椒酥麻饼拿了出来,看上去与酥饼没什么两样,但更精致小巧些。 华康郡主尝了一块,露出笑意,“这东西吃着有些巧味,可是加了椒?” “正是,所以吃起来略有酥麻之感,但却不过分咸厚。”孟昭玉答。 紧接着彩屏将盘子端到四夫人胡氏和三公子陆选面前,二人分别尝了块,“不错,这口味是蛮特别的,不过这胡椒还是洒在炙肉上更鲜香些,再来一口三勒浆亦或者石冻春,那滋味才叫个有劲儿。” 胡氏出自玉门关,那里西域商贩颇多。 本就是将门虎女,所以不似许多金陵城内的小姐藏于深闺,反而经常与好友们常聚各酒楼食肆,因此酒量甚好。 而华康郡主则是打小就在各种宴席上饮酿,所以与四夫人旗鼓相当。 听她这么一说,郡主就朗声笑道,“话都说这份上,若不喝几口岂不是让弟妹白跑一趟?嬷嬷,去那隽儿送来的高昌葡萄酒,我与弟妹一醉方休!” “是,郡主。” 鲁嬷嬷伺候她多年,难得见其兴致如此高涨自不会阻拦,倒是孟昭玉犯难,这要是婆母让她也饮一杯,喝还是不喝? 她酒量很浅,一小杯就足以醉人。 虽说她醉酒了也不会有什么失态举动,但到底是在长辈面前,还是留个好印象更重要些。 正为难着,就听一低沉嗓音道,“长嫂尚在病中,不宜饮酒,择之陪大伯母和母亲喝,上回在世子那里尝过,滋味至今难忘。” 他这话一出,孟昭玉并没有被解围的感觉,反而徒增些紧张。 二人的关系怕是不到他替自己挡酒的地步,这话说的也太过“逾矩”了些,怕郡主误会当即表示道。 “季大夫为我诊脉时说一切都好,若适当饮酒也无妨,婆母既有兴致,那儿媳自当陪同。” 被他这么一激,孟昭玉反而要喝酒,如此反应让陆选有些失措,挑眉看过去却见孟昭玉微微侧身,连眼神都不肯与自己对视,她这是…… 刻意避嫌? 忽而想到她曾对自己假扮阿兄时说过的话,“叔嫂有别,还是仔细谨慎些好。” 胸口的那阵憋屈又上来了,墨眸阴沉着有些吓人。 四夫人胡氏疑惑的在二人之间来回看了眼,心道孟氏该不会发现了点什么,但又觉不应该,因此将话题一转,说起了最近金陵城内的时兴事。 明明她人都在国公府内,但各种消息却源源不断。 一会儿说的是城郊有哪些踏青之处正热闹,一会儿又提及其他宴席中发生的趣事,仿佛她身临其境般,演绎的格外逼真。 别说是华康郡主,就是孟昭玉都听得津津有味的很。 直到外头婢女彩络进来道,“可以用膳了”,众人才颇为不舍的移步至花厅。 依旧是陆选走在最后,盯着前面跟在郡主身边那亦步亦趋的倩影,脸色愈发低沉…… 第50章 醉酒 花厅是用西厢房改出来的。 与东厢房一样,隔扇也用的是琉璃窗,正是金乌西坠时,自然洒落了一地的流光溢彩。 居中的是方紫漆描金嵌螺钿的云腿圆桌,配同样式的六个圆凳,一看就奢华无比。 郡主坐主位,四夫人胡氏和孟昭玉分坐左右,陆选对坐,此刻倒是颇有一家和气之态。 很快,菜就上桌。 其他的都还次要,唯独那炙鹿腿被直接连火盆端进了花厅,就放在临窗的月牙桌上,由厨娘细细烤制。 因为涂了野蜜的缘故,色泽金黄不说,那香味钻鼻就来。 油珠顺着琥珀色的鹿腿往下滴时,那红萝碳的升温让其发出滋滋声响,厨娘利落的用小刀在上面一片片的割下,趁着热乎劲直接送来几人桌前。 刚刚还觉得吃不下的孟昭玉此刻被这混着孜然和胡椒香气的鹿腿给征服了,浅馋一口,唇齿间都是丰腴肉香的回荡,不得不说,这滋味绝了! “这春日林间鹿,果然味道极好!”华康郡主评了句。 她什么盛宴没吃过,因此能得其赞并不容易,那厨娘脸色露喜,看样子赏赐跑不了了,因此在烤炙时愈发用心,很快那鹿腿肉就接二连三的被送上桌,再配以提前调制好的梅酱,愈发将肉香给激了出来,口舌回甘。 有肉自当有酒,很快鲁嬷嬷就把高昌葡萄酒送到桌上。 旁边还放着四只成色极好的绿瓷琉璃杯,婢女将酒满盛其中,添色不少。 “这酒初尝清甜,后劲却大,你浅喝两口便是,若喜欢我送你两瓶带回去慢慢喝。”华康郡主提醒道。 孟昭玉只觉心中一阵感动。 郡主曾言将她当女儿般对待,事实也的确如此,方方面面都给了她极大的照顾与尊重。 比起御史府那些惺惺作态的娘家人,她更喜与郡主相处,便举杯真诚回道,“婆母疼惜昭玉之心,皆有感在怀,必不辜负。” 说罢,就饮了一大口,华康见此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孟昭玉看见,干脆也满杯下肚,回以真诚。 “悠着点,别着急。”华康郡主劝了句。 葡萄酒入口后先是淡淡的涩感,而后回甘,比寻常的青梅酒,桑葚酒倒是要更可口些,因此孟昭玉又倒了杯,鼓足勇气说道。 “御史府丢面之事,我知是婆母帮我,怜我,今日这酒我再敬,谢过婆母的关照。” 仰头,又是一杯下肚,华康见她如此利落,当即回了满杯。 一时间,畅快极了…… 见她们婆媳喝得起劲,四夫人胡氏也凑了过来,“嫂嫂有了儿媳,也别忘了我这个弟妹才是,我也敬你一杯,谢过你多年维护我与择之的情谊。” “好,好,这杯我也满饮。” 虽不至于将酒当水喝,但妯娌二人皆面不改色,这让孟昭玉羡慕得很。 因为她已经有些晕了…… 脸颊感觉到一阵发烫,面前的人影也略有晃动,这酒上头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她虽强撑着,但意识已开始有些模糊。 陆选艰难的吸了口气,以他现在的身份压根就不该管。 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从她身上挪开,因此沉默着,也是一杯接一杯的想把自己灌醉。 奈何他这里尚且清醒,隔壁的孟昭玉已直接倒桌,她这般动静让桌上三人皆有些无语之,四夫人胡氏心直口快,直言道。 “不是,孟氏酒量如此浅?” 雪信尴尬,扶着自家少夫人的身子叫她不往下掉的同时开口解释。 “少夫人打小就不善饮酒,基本上一沾就醉,还请郡主和四夫人见谅,奴婢……奴婢先送少夫人回去。” 华康挥挥手,她才刚喝起劲来,哪肯此刻散局! 于是对着鲁嬷嬷就交代了句,“差人把昭玉好生送回去,再请季大夫去看要不要喝点醒酒汤……” “是,郡主。” 很快就有一软担送了进来,孟昭玉被扶上去斜倚着,就送出了花厅。 她这一走,陆选的酒也无味了。 猛猛的灌了几口,明明脑子是清醒的,可意识却有些把持不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日就把房给圆了? 想到这,刚刚才下肚的鹿腿似乎也点燃了他的欲。 左手的拇指上并无墨玉扳指,可他还是习惯性的与食指摩擦,见他这幅模样,胡氏这个当娘的如何不明白,干脆利落的说道。 “你出去那么久也该回暖阁了,有些事早比晚好。” 她的话刚落,华康郡主还端着酒的手也忽而顿了顿,神情中流露出些愧疚,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意思不言而喻。 陆选心头烦躁,抓起桌上的一瓶葡萄酒又猛灌几口,转而就快步离开。 走的时候甚至把圆凳都给掀翻了,动静之大,让华康郡主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琉璃杯,目光怔怔,神色颓然,“你说,若他日昭玉知道真相,该当如何?” 胡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她也不忍。 但事到如今,拖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愈发棘手,于是眼眸里的无奈逐渐被理智占领,最后平静的说了句。 “那就瞒她一辈子,到时候她还是会视嫂嫂为嫡亲婆母的。” 华康郡主惨笑几声,眼眶逐渐发红…… 陆选回暖阁后,很快就换好了衣裳,易了容,并服用了颗清凉丸以压制身上的酒味。 等再次出现在正屋时,廊下已开始掌灯。 孟昭玉醉着被送回时,慧珠等人快速的就将其挪动到床榻上躺着,摘去首饰,卸了妆容,换好了睡觉时穿的里衣才让其侧躺着,身后倚了个软枕。 刚收拾利落,季大夫就到了,径直上前诊脉后便道。 “少夫人无碍,醒酒汤也不必喝了,明日起身或许会有点头疼,兑两勺野蜜水给她喝就行。” 慧珠默默记下,等送季大夫出门后便看到了杜仲推着“小公爷”出现在了廊下,立刻快走过去请安。 “奴婢见过小公爷。” “嗯。” 他没多说什么,但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眼眸间皆是滚烫,至此慧珠心中有数,“少夫人回来后便已歇下,小公爷既归来,也该搬回主屋了。” 话落,就见“陆韫”点点头。 素舆朱轮滚动,很快就进了屋内,见着他来,婢女们纷纷行礼。 绕过屏风,只奔床榻,等见到她泛着微红的脸庞时,才轻叹一声,那满腔的怨怼皆化作温柔,眸光中的清澈逐渐升温…… ? ?等了许久,陆三总算跨出第一步了。 ? 所以猜一猜,明日能否圆房成功呢? ? 当然,如果你们想今天就看到,也是可以用票票,互动,收藏来砸加更的哦~~ ? 嘻嘻,大梨子恭候!!! 第51章 撩拨 “季大夫说什么?” “说少夫人无事,不必饮醒酒汤,明日喝点野蜜水就好。”慧珠在后恭敬回答。 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碰,好似被粘住般再也不想离开,“陆韫”反复告诫自己不该动旁的心思,但越是如此,越是压抑不住那份悸动。 动作柔缓,含情脉脉的看向面前人,唇角微翘,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般。 见此慧珠看了一眼身边的四个婢女便开口道,“今夜开始,小公爷就搬回主屋歇息,都仔细伺候。” “是,姑姑。” 姚黄和月锦盼这一日都许久了,自然喜上眉梢,春阳在陪嫁前也得孟老夫人“指点”,同样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雪信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家少夫人身上。 担心她不舒服,便开口道,“慧珠姑姑,要不我留下照顾少夫人,我怕她晚间口渴要寻人……” “少夫人这里,今夜我来守,有我在,还怕没有水喝吗?你们都下去歇息,另外备些热水,待会儿或许要用。” 慧珠的话显然雪信没有听明白,但春阳却懂,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就示意她别再多话。 雪信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春阳等三人先出了门。 走的时候一步一回首,话全堵在胸口无法言说,直到走至廊下才低声道,“今儿是怎么了?要劳动姑姑亲自守夜?” “平日里不是顶聪明的一个人吗?怎会问出这样的糊涂话来,小公爷与少夫人本就是夫妇,只不过碍于病着才分开住了段时间,如今搬回主屋理所应当,况且少夫人不是已经喝着季大夫开的药了吗?必能生下康健的小主子!” 雪信挑眉,“不是,少夫人还醉着呢,这……这如何使得?” 说话间,脸颊还跟着添了丝红润,她怎么忘记了还有这茬事呢,难怪慧珠姑姑说今夜她守! “我说句不当的话,醉着或许还能放得开些,否则这合卺酒的意义又是如何?” 春阳的话让雪信陷入了沉思,看了眼昏黄的屋内,隔着扇窗隐隐约约的能看得见些人影,所以今日当真会是圆房的日子吗? 她不知道,但等她反应过来时人早已被拉出去好长的一段路,便是想管也管不了…… 屋内,慧珠端进了盆温水,本欲伺候“陆韫”梳洗,结果却被他拒了。 “我自己来。” “是,那奴婢候在院外,小公爷若有事唤奴婢便可。”说罢人就悄无声息的离开。 等屋子内只剩下二人时,“陆韫”忍不住的轻叹一声。 “……若你知道了,只怕要拿我当畜生看!”他的声音低沉,落在半醉半醒的孟昭玉耳中,还以为自己是在睡梦里呢,于是嘟哝着问了句,“知道什么?” “你没醉?” “陆韫”心虚的问了句,谁知很快就见她握过自己的手,如乖顺的猫儿般拉到脸颊下压着,还轻轻的蹭了蹭,随后露出笑来。 “真暖和。” “陆韫”内心躁动,但还勉强撑得住。 他今日来得匆匆,忘记了病中阿兄身子寒凉的事情,好在眼前人醉着,否则岂不是要露馅儿…… 一只手已经被她“占领”,另一只便不自觉地轻拂上那一头如瀑般的秀发,在烛火的摇曳间愈发显得娇嫩可人。 “嗯”的一声低喃,明明只是孟昭玉无意识的发声,落在“陆韫”耳中却觉得十分撩人。 凑近些看,她微颤的眼睫上落了点点湿润,“陆韫”一个没忍住就将唇瓣轻落上面,仿佛呵护世间珍宝般,不忍其碎。 但那种痒痒的感觉一旦体会过,就再也停不下来。 眼睫,鼻尖,脸颊,唇瓣,最后是耳垂,她就这样静静地仿佛暗夜中盛开的昙花般待君观赏,而坐在素舆之上的“陆韫”早已沉沦。 许是他的动静有些大,孟昭玉感觉到有些陌生的气息在脸上乱窜。 微微睁眼后,看到一有些模糊的俊脸,试探的就问了句,“小公爷?” 话落,“陆韫”如同烈火被水浇一般,熄灭了许多热情,可事已至此,让他离开是绝不能够的事情,于是躲开了她如小鹿般的视线,便用宽大的掌心遮住其眼,哑着嗓子的说了句。 “安歇……” 随后,一阵有力的劲风打熄不远处的几处烛火。 夜,瞬间静了下来…… 孟昭玉隐隐感觉,面前之人想要探索些全新的领域,她出于紧张,忍不住的抖了一下,随后就感觉到一浓厚带着压迫感的气息碎吻,落在肩头。 她才发现,刚刚慧珠给自己穿好的月白里衣此刻早已半褪。 本来还有些醉酒的脑子,忽而清醒了许多,气息有些紊乱的想要抓住什么,纤纤玉指忽而就攀上了那有些发烫的后背,瞬间惊的她撒开了手。 “婆母不是说小公爷在饮山别院养病吗?怎么回来了?” 每一次从她嘴里叫出“小公爷”三字的时候,“陆韫”都觉得自己无耻之尤,仿佛在掠夺本不该属于他的至宝,可他却食髓知味的想要无尽索取…… 最后堕于深渊! “去了这些日子,病早就养好了,想着上次你在偏殿对我说的那些话……” 孟昭玉心里一紧,顿觉恼恨的想要回击两句,却听见对方如同裹了情欲的厚重语气,“昭昭,我后悔了,我该答应的!” 昭昭…… 自她从蜀州出来后,再无人这般唤过她。 明明从前母亲也好,云姨也好,都是这般亲昵的叫她,并搂她在怀的说道,“我们昭昭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该得良人倾心以待!” 瞬间,鼻头微酸,眼泪不知何时就落了下来。 正好滴到了“陆韫”的手背,烫得他险些想要抽身而退,可最后却化作浓浓心疼。 “你哭了?” 孟昭玉不想承认,可夜太黑,黑到她压根看不清楚面前人的样子,但声音却记得牢牢的,比起白日里的小公爷要温柔许多,起码不觉得他冷冰冰的难以接近! 她想要糊弄过去,却不曾想还未来得及开口,身上一凉,原本好好盖着的锦被已被掀开! 凉意尚未侵袭,那厚重的热情就扑面而来…… ? ?啊啊啊啊啊。 ? 每次写这种名场面,脑子里就会左右互搏,想要更细致一些,但是怕被关小黑屋!!! ? 哈哈哈,所以也如标题般“撩拨”一下诸君~ ? 昨天大家的热情,大梨子看到啦!! ? 今天不出意外的话,会给大家安排加更! ? 不水超精致的那种!! ? 但可能会晚一点,等我弄完手头事就来!! ? 2更等我!3更也等我!!! ? 嘻嘻~~ 第52章 良夜 孟昭玉不想承认,企图把眼泪擦掉。 奈何她的手才刚举起,就被那人给握住了,宽大又滚烫的触感,顿时将她筑起的防线一一攻破。 软了身子,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没哭,是小公爷看错了。” “别叫我小公爷,”那人忽而咬了她肩头一口,孟昭玉倒吸冷气的喊道,“疼!” 听到这一回答,“陆韫”骤然紧张,连忙化咬为碎吻,可随着粗重的气息扑上来,那份碎吻也变得春光融蜜,他的动作让孟昭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时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但身上的五脏六腑已经随着他的呼吸也变得滚烫起来。 “我……小公爷是打算歇在正屋了吗?” 月色被玳瑁帘隔绝在外,但轻柔的光洒进来时,还是能看清楚对方些许的轮廓,孟昭玉从来没想过小公爷还有这样一面,她总以为此人多年生病该是早就对这些事清心寡欲才对,没曾想…… 尤其是感受到那份炙热的眼神后,她反而害羞的别开了目光。 “陆韫”伸手将她的头扭转回来,尽管黑夜中并不能看得真切,但她的容貌举动早已跟刀刻般融入其心中,肌肤紧贴的滚烫早已让二人都在那“葡萄酒”的醉意中生出些暧昧,凑近到她的耳旁,郑重其事的又重申了一遍。 “昭昭,听话,别叫我小公爷。” “那……那我叫你什么?陆怀藏吗?”孟昭玉不解,语气含羞。 “陆韫”心生怜意,再一次与她十指相扣,“唤我郎君,或者陆郎都可以,小公爷……太生分了些。” 是吗? 可孟昭玉觉得自己与他似乎并没有亲密到可以这般唤人的地步,正打算拒绝,就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男子气息压面而来,里头还有丝淡淡的酒味…… 酒味?怎么会? 他病着如何能喝酒呢? 未等她多想,这位陆郎君的吻就落在了唇瓣之上,一路高歌猛进,弄得孟昭玉酥酥麻麻的厉害。 “唤我。” “嗯?” “唤我。” 他吃味的加重了那份深吻,孟昭玉招架不住,只得乖乖听话。 声音清丽动人,仿佛化开的冰酪一般,羞窘的轻声说了句,“陆郎。” 陆选忽而起身,一瞬间滚烫的胸怀离她而去,孟昭玉下意识的想揽住他炙热的胸膛,并将自己蜷缩其中,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柔弱。 这样的大胆在她过去的人生里见都未曾见过,可此刻她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这般做了。 陆选彻底俯首称臣! 他禁不起这份诱惑,他承认自己堕了深渊,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盼此刻的身下人永永远远都属于他。 “昭昭,哪怕来日你恨我怨我憎我,我宁可下地狱也要你为我欢愉为我情迷……” 说罢,陆选再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渴望,内心的贪念,低头狠狠的吻上她,凶狠又野蛮的夺去了她的口鼻间所有的呼吸,占有欲在这一刻抵达巅峰。 孟昭玉急切的想要躲开,却发现身体早一步迎了上去。 过去循规蹈矩的十几年里,为了母亲她不得不扮作一个乖顺谦和的女儿,为了云姨她不得不表现的喜欢对方所有示好的安排。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内心仿佛有只小兽想要挣脱而出。 直面真实的自己…… 明明屋外一片宁静,但帐内却似狂风暴雨般。 陆选的手上似有薄茧,触碰到孟昭玉时会有些轻微的吃痛,可她却在酒意下显得妩媚多姿。 此刻看向她的夫郎,眼角留下几点无助的泪。 这点泪彻底点燃了本就有些发疯的陆选,他沉迷又炙热,仿佛要将她揉碎啃噬了一般! 孟昭玉从未想过自己会承受这些。 侧眼看着那早已缠在一起的发丝,此刻才明白何为“结发夫妻”。 她溃不成军,他一路朝歌! 直到月明,直到破晓,直到永恒… 孟昭玉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辗转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玳瑁帐内,昨夜的味道还弥漫其中。 她只觉自己脸颊发烫的厉害,还好此刻身旁已无人,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掀开帐子一角,才发觉外头已天光大亮。 原本散落一地的小衫里衣已经被收拾好挂在了衣桁上,显然有人进来过,可她毫无感觉,足见这一觉睡得有多沉。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全是暗红色。 记忆随着这些忽而从间隙攀附上来,与他发生的一切就重浮眼前。 正臊得慌,就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玳瑁帘,二人的眼神毫不顾忌的就撞在了一起。 孟昭玉羞得差点就要钻进被子里,反而是“陆韫”嘴角挂笑的压住那锦被,春光再次一览无余。 “小公爷……” 她脑子仿佛被炸开一般,羞得无地自容,最后拼命推开对方的手,钻进被子,将头也死死捂住,这才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见此,“陆韫”也不再强迫。 压下眼中浮动着的欲念,再次开口时,声音醇厚低沉。 “昨夜我就说过,莫要唤我小公爷,今后都跟此前一样,唤我陆郎。” 陆郎,陆郎…… 这是称呼吗?这明明是她们放纵无度的证据! 每次叫这个,孟昭玉都仿佛又被那暧昧的气氛给包围,委屈又倔强的不肯答应,宁可缩在被子里就这么躲下去,也不想与之再有多的接触。 奈何她做“包子”的机会瞬间就被攻掠,锦被一掀,很快那张苍白的俊脸就放大的出现在孟昭玉的面前。 还未等她反驳,唇瓣再一次被对方攫住,霸道又强悍的吻险些让她晕厥过去。 “等等……小……” 小公爷三字差点呼之欲出,陆选愈发得寸进尺的将她的手脚禁锢起来,吻得她昏天黑地。 “陆郎……郎……” 直到听见这话,陆选才松开了些,见她唇瓣已是腥红,闪过些歉疚,可他却丝毫不为自己的做法后悔。 “记着,再叫错我就不顾场合,直接要了你!” ? ?2更~~ ? 我努力了,我不知道会不会被关! ? 哈哈哈哈,希望不会~~ ? (好了,果然被关,此版本已经改过,希望能放出来!) ? 以及接下来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就开始用“陆选”为主了,否则怕大家会看的有些晕! ? 另外,pk没通过,能感受到宝子们都有认真投票啦~~ ? 所以十分感恩!! ? 接下来有机会的情况,我会尽量一天3更,多加1更表示感谢!!! ? 故事才刚开始,会继续坚持写下去哦~~ ? 宝子们放心,我不会弃坑哒! 第53章 伺候 “你……蛮横无理!” 孟昭玉完全不明白,他不是体弱多病吗?他不是身子虚浮吗?他不是快要咽气了吗? 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让自己挣扎不出半分! 想到这,她略有气恼的瞪了过去,却在对方眼中看见的全是爱意,深沉又温柔。 “昭昭乖。” 简单的几个字,就让孟昭玉的心又软了下去,二人已成夫妻,此时再纠结称谓似乎也没什么用了,见她不再抵抗,陆选则心猿意马起来。 眼神迷离的盯着她发红的唇瓣,就想继续。 奈何孟昭玉早一步识破他的想法,不得不求饶的说道。 “不能再胡闹了,我……我不舒服。” 听到这话,陆选表情凝重,伸手就想看一看她是哪里不舒服,却被孟昭玉死死拒绝。 怕吓到她,陆选放弃了自己想要再来的念头,轻柔的吻了吻她的眼睫,随后说了句,“我让慧珠进来帮你?还是我来?” 孟昭玉恨不得一辈子不起身,就无需面对那些炙热的眼光。 可她不能够,所以宁愿找慧珠,也不想要与面前之人再一次赤果相对。 “慧珠……就让她一人伺候。” 说完,人又钻进锦被中,上面石榴花开,瓜瓞绵延的纹样倒应了此情此景。 陆选笑笑,起身就走到素舆旁,而后坐在上面,平静的对着外头唤了句,“慧珠,少夫人起身了,你一人进来伺候。” “是,奴婢这就来。” 慧珠一直都在外头候着,以她的年纪早已经历过许多事,所以对于昨夜二人行夫妻敦伦之事觉得稀松平常,唯一就只有一点担心。 少夫人应该未察觉出什么不妥之处。 毕竟……二人昨日可是折腾了一夜,这体力不该是病弱多年的小公爷应有的。 推门而入,一屋情意浓浓。 见“小公爷”已正襟危坐在素舆之上,而屏风后的床榻帷帐却还紧闭着,心中就明白了大概。 对着面前人恭敬行礼,“小公爷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少夫人的,另外郡主那里已派人来传,若小公爷起身就请过去一趟。” 该来的终归是会来。 陆选明白。 因此点点头,表情又恢复到往日的镇定和孱弱,很快就出了屋门,而随从杜仲等候在廊下,眉宇间也有些惋惜。 陆选看见了,可他明白昨日进了这主屋的门,这辈子他就跨不出去了。 哪怕…… 一辈子都得顶着阿兄的面皮过日子,他也心甘情愿! “关门,走。”淡泊的说了一句。 站在门口的月锦和姚黄立刻听从吩咐,随着屋门紧闭,那慧珠才挪动脚步绕过屏风走到床榻面前,语气平缓的说道。 “少夫人不必害羞,你与小公爷乃新婚夫妇,这行房一事本该月前就办的,拖到现而今也是圆了本该圆之事,要不奴婢先挂帘子,再帮你穿衣可好?” 她说完这话,就安安静静的等着里头答复。 孟昭玉听见了,觉得她说得没错,可还是有些羞于见人,所以躲在被子里纠结了会儿,直到想起一件事,才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青天白日的二人厮混到现在,若是还不起身,只怕“笑话”会愈演愈烈。 她不想成为众人口中掏空小公爷身子的人,所以还是尽早收拾得好,“嗯,你弄。” 话音刚落,就见一缕光顺着缝隙遛了进来,随后便是慧珠淡定温和的笑脸,哪怕是见到了孟昭玉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她也如寻常般对待,这样的态度让孟昭玉放松不少。 等到衣裳穿戴整齐,又将她发丝轻轻半挽,方才说道。 “少夫人没吃早膳,此刻不宜泡澡,否则容易虚脱,还是先简单用点东西,小厨房灶上准备了神仙粥和红丝馎饦,少夫人想用哪一种?” “馎饦。” “好。” 慧珠隔着门就对外头候着的月锦说了一声,很快就有食盒从屋外递进来,她伸手去接,正准备关门时,却听孟昭玉吩咐了句。 “床铺上的东西都收拾了,让姚黄来,她更稳重些。” “好。” 屋子里又多一人,门口的雪信满脸哀怨,怎么少夫人与小公爷睡了一宿,连她都不见了? 难不成是小公爷说了自己的坏话?! 见此,春阳低声安慰了句,“放心,你才是少夫人最信赖的,只不过眼下屋子里有东西需要收起来,好方便日后查验。” “什么?” “白喜帕。” 雪信恍然大悟,此物确实应该让郡主的人来收拾才对,否则日后若有什么说不清的,那才是麻烦。 心情瞬间舒畅多了,一门心思的就想着待会儿要怎么替少夫人按摩。 她一定很累! 屋内。 孟昭玉确实很累,而且身子不适的感觉因坐立愈发明显,她想休息。 但正如慧珠所言,许久没吃东西的她在看到红丝馎饦送来时就已经有些忍不住,鸡汤清亮,馎饦晶莹,旁边的小白瓷碟里放着配料,有瓜条丝,鸡蛋丝,酱肉臊子和辣椒油。 清爽的样子让人十分开胃。 慧珠取了小碗就替孟昭玉摆弄,等热乎的馎饦吃进肚子以后,孟昭玉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彼时,姚黄认真的重新整理了床铺,并将那明显落红的白喜帕收放在一檀木盒子中,这东西可是重要之物,容不得有丝毫闪失,所以她一直很谨慎。 “姑姑,这盒子要送去郡主那里吗?” “嗯,交给鲁嬷嬷,事关少夫人的清白,你亲自去,不得假他人之手!” “是,姑姑。” 姚黄离开时,孟昭玉的脸颊因刚刚的话又升腾起两丝红晕,加上她肌肤胜雪,此刻与颤挂枝头的雪桃并无两样。 “少夫人还歇着的时候,郡主就差人来说等你起身后就可让季大夫再来诊脉,为确保万无一失,奴婢早早就请她过来了,现在可否能让她进屋替少夫人看看?” 季大夫出现在这里无疑就是为了怀嗣之事。 从前二人没圆房,许多事不好放在明面上说,但现在,多的是地方需要注意。 孟昭玉也想生下康健的孩子,因此摒弃了不少害羞,吩咐道,“让季大夫过来。” “是。” 话刚落,就听外头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本以为正是季大夫,谁曾想,竟是个不速之客! ? ?3更~~~ ? 虽然很晚了,但是起码今天答应的加更完成了。 ? 希望大家看的愉快,以及可以猜猜明天要见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 感恩!!! 第54章 病重 “少夫人,御史府又来人了。” 听到御史府三个字,连站在门外的春阳和雪信都走了进来,对于孟家接二连三的派人来“探望”颇有不满,尤其是雪信,脸拉得老长。 “这次又是谁?” “孟二姑娘。”月锦犹豫开口。 听到来人是她,孟昭玉突然有些泛恶心,语气中多有冷漠,“她不在家养病,跑这儿做什么?” 联想到少夫人在娘家中毒一事,慧珠心中猜到了七八成,目光灼灼的看向孟昭玉。 “少夫人若不想见,奴婢去回二姑娘便是。” 结果话刚落,月锦就摇了摇头,“姑姑猜错了,那二姑娘言道她知晓少夫人尚在病中,所以不敢打扰,今日来是想见见春阳,说她母亲病得厉害,要让她回去看看。” 此话一出,春阳满脸错愕。 “不可能,我娘身子一向都很好,连寻常风寒都不大会得,怎么会病得厉害?” 随后看向孟昭玉,眼中一片慌乱,难不成是御史府的人发现什么了吗? 相比之下,孟昭玉要镇定许多,略做思考就安抚道,“别担心,大约是她们来了几次都在我这儿探不到什么风声,所以要诓你回去好打听。” 说罢就对着慧珠再次问询。 “季大夫可否出府诊病?我想请她帮忙跑一趟看看这位石三娘,她跟我母亲是旧相识,我怕是因着我的缘故牵连到她。” 慧珠答,“季大夫是宣王妃寻到送来的贵医,并非府医,所以她是否出府她自己说了算,不过若是知晓缘由,奴婢想季大夫应该不会拒绝,只是御史府会同意让她进府诊病吗?” 孟昭玉眼下一片冷凝。 这才是孟家想要的结果,除非她亲自带人去,否则谁别想进那道门。 她要是去了,孟家岂不是得逞!可要是不去,那石三娘的性命只怕危矣…… 为难之际,已是满脸泪痕的春阳忽而跪地,对着孟昭玉就砰砰磕头。 “少夫人,你逐奴婢出府,御史府拿阿娘的性命做要挟无非就是想要你低头回去,可奴婢知道少夫人不愿,阿娘也曾说过,她的命和奴婢的命都是洪夫人善心救下的,所以早就做好还回来的准备,奴婢不能拖累少夫人,所以……” 眼神中满是坚定,“所以,少夫人当断则断,不要受其扰乱心神才是。” 御史府不知道石三娘与洪夫人的旧日恩情,所以春阳认为只要自己离了国公府,那么便是无用棋子,说不定他们也就不会为难阿娘。 大不了她带着阿娘回乡下去,母女二人有手有脚总归饿不死。 谁知,却被孟昭玉直接拒绝。 “今日为了私怨我逐你出府,明日呢?又该以何缘由将其他人发落!我虽无博才,但也知道护佑身边忠心之人,你娘的事情莫要担心,我回去一趟,朗朗乾坤下,我就不信御史府还能这般草菅人命!” 这话说完,在场的婢女们都深深的看了眼自家少夫人。 为奴者替主子分忧,效忠皆是本分,但主子能为了她们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退让却少之又少,一瞬间,大家都觉得自己跟对了人,笃定要更加忠心当差才是。 而春阳却不愿让少夫人为难,咬着牙的就说道。 “不行,上次回去少夫人就中了毒,这次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你,御史府回不得,还是奴婢自己去跟二姑娘说。” 她已经视死如归,大不了,以命抵命! 见她这般忠心耿耿,慧珠瞧了也觉得好,虽说她们并非出自一处,可既然都在这儿为少夫人分忧,那便能帮则帮,当即说道。 “要不奴婢替少夫人走一趟?不管怎么说奴婢也是国公府的人,想来御史府不会太过为难。” 孟昭玉却摇头,“若是一开始或许还会敬你些,可婆母让人毁了御史府的名声,我那父亲和祖母无情无义,我的面子他们尚且未必会给,更别提你了,不必上赶着让他们奚落,还是我去!” 听到这里,春阳不知该说什么好。 若是阿娘知道自己连累了少夫人,怕是连活得心思都没了,因此整个人却哭得愈发情难自抑。 打定主意后,她就准备起身去见孟兰玉。 可刚走出两步,腿间的疼就提醒着她尚未收拾自己,若是以这副模样见人,还不知要被孟兰玉如何编排,于是吩咐道。 “春阳,你先去见她,我梳洗一番即刻过去。” 至于慧珠则带孟昭玉很快就进了耳房,褪去衣裳坐进浴桶中,全然没有了刚刚的害羞,满脑子都是要如何对付孟家的念头。 月锦看见了她身上的痕迹,比慧珠要多一些愕然,但并未表现出什么不妥的神情。 但雪信却不一样,眼中全是心疼的就嘟哝了一句,“小公爷下手也太重了些,看看我们姑娘都伤成什么样了。” 她的话叫慧珠听见了,低声安抚道。 “新婚夫妇,难免会有重手重脚的地方,小公爷此前并未收房过婢女,所以在这些方面也不大懂,让少夫人受委屈了。” 这下轮到雪信惊讶,不过一想到小公爷的身子,大约也明白了这是何缘由。 叹息一声,再多的话她这个婢女也不能乱说,因此在心里把小公爷给狠狠骂了一通,但嘴巴却闭口不言,认认真真的替少夫人擦洗起来。 三人动作皆利落,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令孟昭玉焕然一新。 今日的她为显国公府气派特意穿了身繁花簇锦纹样的交领襦裙,其中那牡丹折枝可是用金线穿插着绣的,于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很。 嵌金海棠步摇并一对同色的海棠花耳坠子,让其更添华贵。 怕她才洗好身子出门吹风落了头疼的毛病,还特意加个了金缕玉的抹额,如此一打扮,国公府少夫人的尊荣尽显无余。 “走。” “是。” 一路行走在这条她再熟悉不过的廊下,此刻孟昭玉的心境却大有不同。 嫁入国公府前她就打定主意要与孟家彻彻底底的割舍,但如今却还是被她们威胁着不得不再面对,过去她无能为力,但今日后类似的事情她再不允许发生。 眼神坚定,步履不疾不徐的就走至花厅。 刚准备进门,就听到孟兰玉那尖锐又高傲的声音,“小贱人,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顷刻之间,孟昭玉脸沉如墨,眼眸含霜。 第55章 掌嘴 还未等孟昭玉发难,慧珠当即就冷了脸庞高喊一句,“少夫人到!” 里头立刻嘘声,随后众人进门就看到了刚刚还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孟兰玉,脸上挂着些尴尬和紧张,毕竟这里不是御史府,维护她的父亲也不在。 于是后退两步,等看向孟昭玉时,错愕,嫉妒,羡慕,又惊讶的眼神一一闪过。 至于春阳则低垂着头跪在织金团花地衣上,身形单薄,一看就知道受了委屈! “春阳,起来。” 孟昭玉出声,她立刻擦了擦眼泪,便站起身来,等走近些孟昭玉才发现她的右脸颊上有个深深的五指印,一看便知是孟兰玉的人打的,眼神立刻如刀,冰冷刺骨刮向对方。 “谁打得你?” “少夫人,奴婢……奴婢不碍事。”春阳觉得自己和阿娘已经给少夫人招惹了麻烦,此刻不欲再多说。 但慧珠却眼辣,很快看到她脸颊上还有个小小的磕印,犀利的扫过对面站着的几人,就见其中一个穿红着绿的婢女手腕上挂着个素银镯子,便指着她道。 “少夫人,应该是她。” 那婢女压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替主子出气,此刻却成众矢之的,吓得脸色大慌,连忙摆手说道。 “不是我,不是我……” 孟昭玉眸底似有凌厉,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还未等她吩咐,慧珠就直接就威严说道。 “春阳如今已是国公府的奴婢,二姑娘手下之人也太过放肆了些,如此不分轻重的动手,可是不将国公府,不将郡主,小公爷和少夫人放在眼里!” 一句话,就吓跪了对面那婢女,声音颤抖的拼命磕头。 她是不怎么怕出嫁的大姑娘,可这姑姑是谁啊?怎么说话就跟刀子似的,让人害怕极了。 孟兰玉也紧张,手里的帕子搅成一片,但外人面前不能堕了脸面和名声,所以她强迫自己挺直了脊背,略吞口水压制紧张的说道。 “你是谁?说话也太不客气了!我乃御史府二姑娘,怎么说也是金尊玉贵的小姐,你……你这般威胁恐吓我身边的婢女又是何道理?” 她这副强撑的面皮在慧珠面前压根就不够看,只见其厉眼一扫,孟兰玉险些腿软。 更别提本来就跪地求饶的那婢女,此刻更是扑到在地,恨不得裂个缝钻进去。 “月锦,无故挑衅少夫人近身婢女乃犯逾矩之罪,掌十次,去行刑。” “是。” 慧珠的话刚开口,就见那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月锦抡圆的手臂就朝那婢女而去,对面压根招架不住,啪啪啪的就被连打好几下,疼得那婢女吱唔乱叫。 “雪信,去堵了她的嘴,若有反抗违逆,再掌二十。” “是。” 雪信早就想收拾二姑娘身边那些张狂的婢女,如今这么名正言顺的机会要是放过了她就改名叫软脚虾! 当即上前扭了那婢女的手在背后,任由月锦继续掌嘴。 十下不算多,但奈何月锦用了巧劲,这几巴掌下去对方脸就肿了起来,青红一片,比春阳得看着疼多了。 至此,孟昭玉才收敛起刚刚的怒意。 背后靠着软枕,即便身上还有些昨日留下的痕迹略显吃痛,但面上却不显,只一味冷漠的看着被吓呆的孟兰玉,语含嘲讽。 “二妹妹当真是被父亲骄纵惯了,国公府内规矩森严,容不得一点差错,你这婢女也是个蠢的,日后还是别带出来丢人了。” “你!” 孟兰玉立刻就想破口大骂,但再次被慧珠的厉眸扫过后,竟害怕得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了。 她不说,孟昭玉有的是话说。 “春阳母亲说病就病?这到底是何缘由?可请大夫看了?” 孟兰玉不想回答,但她不答不行,今日这事本来就是她和姨娘娇夫人出的主意,否则也不会贪功的自请跑这一趟,如今要是铩羽而归,岂非叫人耻笑。 所以定了定心神后,便幽怨的回瞪着孟昭玉,继而说道。 “石三娘不过是个浆洗房的妈妈,何需到请大夫这一步?大姐姐嫁人后难不成连家中规矩也忘了吗?” “那你说我娘病得不轻?” 春阳立刻抓住其中的漏洞,快速追问。 被个婢女如此质疑,孟兰玉从小到大都未曾有过这般待遇,气急败坏的就想发作,可惜这里是国公府,她若是再蛮横无理,更讨不了好,只能强忍下恶气。 “哼,高烧三四日不退,连粥都喂不进去,这不是病得不轻是什么?” 闻言,春阳险些站不住,还好有雪信扶着,给她极大的支撑这才勉强立着身,但双眼通红,恨不得立刻就飞回阿娘身边,照顾她。 孟昭玉失望至极。 一条人命,被她们拿来当作威胁的诱饵,任由其高烧不退三四日也不请大夫医治,这是何等的无耻和冷漠,随后便道。 “御史府既请不到大夫,那就用国公府的,季大夫医术高明,仁心善德,必能救回。” 孟兰玉要的就是这话。 眼眸闪过丝精光,“既然是国公府的人,就该由姐姐带回,否则这师出无名的,我们可不敢随意放人进去,御史府虽比不得国公府,但也不是小门小户,贸然来个自称大夫的,我们才不信呢。” 早就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对此孟昭玉一点都不奇怪。 看了眼已经临近崩溃的春阳,也不欲多耽搁,“走,我带季大夫回去一趟,有些事也该说说明白了。” 孟兰玉还以为要磨上好一阵子才有可能成功,谁知三两句话就诓的她同意回家。 这长姐还真是跟她娘一样,披着这层假清高假仁义的皮一辈子,甚是好拿捏。 “我就说,大姐姐最是心软,怎么可能放任不管?走,别耽误了,毕竟大夫救命要紧!” 这种话从她嘴中说出简直就是笑话,尤其配上她那得逞的眼神,连慧珠都有些不愉。 花厅内,顿时落针可闻。 就在孟兰玉觉着自己胜券在握时,忽而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男声,低沉又似挑衅般的说道。 “是吗?那我也想看看孟御史是否心软,若他女儿在国公府内得了急症要死,你说他会不会拿个不起眼的老奴来换?!” ? ?今晚属于压线更新! ? 白天事情有点多,零碎的时间根本写不出太多。 ? 抱歉抱歉! 第56章 关押 话落,就见陆选坐在素舆上被随从杜仲推了进来。 原本苍白的脸上今日破天荒的有了那么一丝红润,眼神更是从平常那无欲无求变得桀骜不驯,别说孟昭玉了,就是慧珠等人都未曾见过“他”的这一面,心情略有复杂。 “奴婢见过小公爷。” 陆选挥挥手,转而就行动至孟昭玉身边,眼神变得浓情蜜意不少,也不在乎有无外人,径直拉过她的手就问道,“怎么不多歇息会儿?” 孟昭玉受宠若惊。 看见他就想起昨晚那些荒唐事,一时间怪害羞的。 可他的淡笑就仿佛冰酪融化般,让人看的心头一软,不自觉的沉迷其中,便轻声答了句。 “原是想歇歇的,奈何御史府来人说春阳母亲病得严重,我打算带季大夫回去替她诊脉,无辜之人不该因我之事受牵连丢命。” 陆选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那灿如星光的眼眸。 若非场合不对,他还真想拉着对方再一次共陷沉沦,因此对前来搅局的孟兰玉愈发不满意。 “孟家也算书香门第,怎会养出你这般刁蛮任性的女儿,以奴仆之性命威胁自家长姐,还真是和陆绛那厮一样,野心不小,本事不大。” 陆绛是谁,孟兰玉心知肚明。 听到“姐夫”如此嘲讽,她对于其刚刚那一瞬间的喜欢也消弭干净了。 “小公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好心好意的前来提醒,怎的到你嘴里反而成了刁蛮任性?长姐才是那个不顾及她人死活的,出嫁至今明明身子早就好透偏就是不肯回门,非要让外人看御史府的笑话,她这番做派又是对的?” 陆选本不想在今日与之纠缠过多,奈何孟兰玉穷追不舍。 想起身边人大婚夜昏迷不醒的样子,他便觉都是拜眼前人所赐! 哪怕还没有实质的证据,但眼神已冷漠如霜。 “对与不对,轮不到你个庶妹决断,有空还是当心自己的姻缘要紧,毕竟谁人不知你的姨娘当初可是名满天下的秦楼女子!” 身世,从来都是孟兰玉最害怕被揭露的东西。 哪怕她与长姐同出孟家,可就因为姨娘的身份令她总是又卑又亢,骤然被人这般直接的掀破最后的体面,眼泪自然夺眶而出。 “陆小公爷,你是出身高洁,可也没必要拿别人的痛楚猛戳,我父亲也是长姐的父亲,你这般作践我的名声,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此刻想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可惜,夫妇俩谁也不接茬,甚至陆选还冷笑一声。 “岳母大人果敢,当年奋而和离不与你等糟烂人攀扯,实乃聪明之举,若有的选,你以为她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与你同承血脉?笑话……” 接连不断的被陆选刺激,孟兰玉恨不得砸了这地方。 眼中全是怒意和怨气,扫过国公府内的众人便觉得这趟自己不该来,平白无故的受这等气做什么? 挥袖就想离开,走之前还放了狠话。 “小公爷伶牙俐齿,我说不过,至于长姐要不要回家自断便是,春阳……你娘的生死,听天由命!我瞧长姐也不是很想救,回头一卷草席丢出来时,莫说我御史府无情。” 她的话让春阳险些没站稳。 如果可以,她都恨不能替阿娘去死! 接过孟兰玉还未跨出花厅的门,就被两个小厮挡住去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这是什么意思?国公府要关我?” “夫人婚前中毒,是何人所为你心里一清二楚,我尚且没去御史府找你麻烦,你反而送上门来,如此不知死活我若还让你离开,岂非是个蠢货?” 说罢,就从她身边随意指了个婢女,而后吩咐道。 “把她丢出去,然后替我给孟御史带句话,若孟家不肯息事宁人,我有的是法子叫全金陵城都知晓他这二女儿的阴毒狠辣,对无辜长姐下毒……你说这消息要是散出去了,且不说姻缘尽毁,便是你这条命,孟御史的官身也未必保得住!” 孟兰玉大惊失色。 她以为此事,无人会再提,没想到…… 手指颤巍巍地搅了帕子,面上还得装得镇定自若,“你……你血口喷人!什么下毒?我哪里做过这样的事?” 孟兰玉敢这般说,无非就是知道父亲已经替自己料理清楚。 李厨娘一家都赴了黄泉,难不成还能活过来指证自己不成?再说了,接触李厨娘的是她身边的婢女,要真是被人揭露,大不了推其出去做替死鬼,这么一想,顿觉安全。 吞咽了些紧张的口水后,便强撑着瘫软的身子,怒瞪回去。 这副能耐我何的样子,叫陆选眼睛眯了眯。 他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几年前就瞒着母亲与戴崇大哥处理过些军中的阴私事。 因此拷打敌军尚不在话下,更何况只是个外强中干的闺阁女子。 “你以为李厨娘死了就无人知晓你指使婢女下毒一事?天网恢恢,倒是叫我从其他地方寻到她那死而复生的家人,其子亲眼所见有孟家婢女于后巷暗中同她接触过,甚至还不小心留下了个织锦香囊……” 陆选眼神扫过孟兰玉身边的婢女们,蔑然一笑。 “可不就是与她们身上挂着的一模一样吗?” 这话一出,孟兰玉瞬间脚软,若不是旁边的婢女扶住,只怕要跌倒在地。 而孟昭玉从不知他暗中已查证了这么多,神情复杂的看向对方,想起当时因想与三公子避嫌而说的话便觉愧疚。 倒是陆选早已不将那日之事放在心上,掌心温热的握住她手,眸色尽显温柔。 孟昭玉有些招架不住,只能错开眼。 想着眼前事尚未解决清楚,便冷了眸子看过去。 “拔了她的簪子,让那婢女一并带回,再告诉父亲一句话,当初我便与他说过,待我嫁人后与孟家再无瓜葛,他现在纵女上门挑衅侮辱,是一点都没将我的话放在心里,既如此,那我与御史府便是旧仇未报,又添新怨,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再登御史府的门!” 决绝的态度让雪信等人为之一振,至于春阳则死死紧咬唇瓣,不肯为难少夫人。 未等孟兰玉反驳,慧珠便吩咐下去,将她们主仆统统“请”到了偏房等候,若是御史府一日不给回复,那就关一日! 那婢女见此哪儿还敢留下,飞奔着就跑出了国公府,直奔主家…… ? ?1更到~ ? 今日会努力写稿,争取2更和加更早点放出来~~ ? 感恩宝子们的票票!! ? 大梨子每天都在默默计算,哈哈哈,超过100就会给大家放送加更滴~~ ? 欢迎大家继续投哇~~~ 第57章 和亲 正屋内。 二人对坐,孟昭玉刚刚还泰然自如的表情又变得害羞些许。 陆选则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不迫,仿佛这世上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眸色温柔的看着孟昭玉,便开口道。 “可是在担心石三娘?” 孟昭玉点头,“三娘无辜,当初母亲救她也属偶然,可她与春阳却是真心待我,倘若此番真因我之事害她丢命,我这辈子都难安。” 难安,陆选也难安。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是个冒名顶替的,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放心,孟御史就算不顾及女儿的命也会为自己的前程思量,否则也不会同意嫁你过来了。” “前程?” 孟昭玉对此还是头一次听说。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因为国公府的聘礼足够诱人,所以他才同意的吗?” 陆选讽笑,“这只是其一,八个月前吐蕃派来使者求亲,可圣上只有一位四岁的寿安公主还未出嫁,如何能议亲?所以就将主意打到了宗亲各家郡主身上,正当龄的便是肃宁长公主的幼女南华郡主,可吐蕃王年逾四十,早已妻妾成群,长公主自然不肯。” 吐蕃强盛,孟昭玉身处蜀州多年,能感受得到。 更何况何家与吐蕃贵族间还有贸易往来,所以她知道吐蕃人可不愿意俯首称臣,甘居人下。 这番求亲,恐怕只是一次试探。 想到这些,随后面色严肃的说了句,“莫不是他们想打战,所以找的借口?” 陆选点头,眼神中露出些赞许。 “肃宁长公主不愿女儿牺牲,所以煽动了不少朝臣打算发兵吐蕃,可圣上却不大愿意,因为原本该贯通的水道去年中秋突然决堤,淹了婺州,衢州等地,连带着明州,越州也损失惨重,国库吃紧自然不想与吐蕃再掀战局,所以圣上觉得和亲乃最佳选择。” 孟昭玉叹息,自古以来公主郡主看似尊贵,实则却是帝王手中最易摆弄的棋子。 命好些,如肃宁长公主一辈子得父兄照料,驸马及夫家无人敢给她绊子使。 可命不好,就只能为了王朝大局,远赴他乡,嫁一个可以做她父辈的丈夫,得宠不得宠尚且不好说,只说这份委屈也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郡主何辜?” 陆选却想起一些旧事,只是不方便此刻提罢了。 “但我不明白,这些与父亲逼迫我嫁入国公府有何关系?” “当时朝中分两派,主战派以肃宁长公主和李相为首,求和派以李尚书为首,两边斗的如火如荼,拉了不少官员下水,孟御史也在其中,只可惜他却站错队,以至于王尚书借陛下之手扳倒李相顺利接替其位后,一连串曾是他左膀右臂之人皆受打压。” 原来如此。 父亲求学时,外祖父曾是他的恩师。 所以他与母亲自小就相识,乃青梅竹马的情份,后面入了官场,他便在旁人引荐下拜李相为尊,多年经营才有这平步青云的官身,如今靠山倒了,他又是纯系,自然是要受些排挤。 也难怪,明明是三品的御史大夫,却见他谨小慎微的厉害。 “所以小……陆郎的意思是父亲之所以让我嫁是想借镇国公府的威望保住孟家和他自己?” 陆选端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并未表现出大惊失色的落寞才点头认可。 “新上位的王相乃舅母之胞兄,所以与其说他是想借镇国公府的威望,不如说是借宣王府与王家的姻亲之联。” 宣王妃出自王家,这个她知道。 但她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牵扯。 一时间有些为那李相不值,受他庇佑多年的下属一朝反水,拿自己的女儿投石问路去讨政敌的好,她这位父亲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虚又伪无情。 不过很快她就察觉出些奇怪的地方。 宣王府与陆国公多年不对付,但此次去钱塘办差的事情还是落在了她公爹国公爷头上,难不成这就是帝王的权衡之术,即便宣王府上下乃他的族亲,但也要防范一二,时不时的重用一下他们的敌对之人,以求平衡? 孟昭玉不明白,但这种话她也不敢随意问出口,想起春日宴上看到的帝王之威,心中一片寂凉…… 忽而觉得面前的小公爷有些可怜。 他的出生本该是皇族与勋贵的强强联合,那是何等的荣耀。 却因为这些家宅吃醋之事,断送了半生前程,不仅寿命未知,连娶亲一事也是多方算计而来,表面看是华康郡主强势以重礼诱之,但今日才明白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伎俩罢了。 他们夫妇,还真是一双苦命鸳鸯。 父亲都不做人,但母亲却对自己极其疼爱。 “有时候真想抹去这姓氏,不做孟家的女儿,外祖父当年病重之际将母亲交予父亲照顾,才三年他就闹出娇夫人之事,带回来的二妹妹已有六岁,就比我小那么几月,所以父亲恐怕与母亲成婚后没多久就与之厮混在一起了,天下男儿皆薄情,他首当其冲!” 这话说完,孟昭玉瞬间感觉自己砸进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并非人人如此,昭昭,我绝不会背弃你……” 这话听着让人有那么一点感动,但孟昭玉仅仅与他做了夫妻,论感情可谈不上多少。 所以勉强一笑,并未回答。 陆选没有等到答复,黑眸渐深,但许多事不能一蹴而就,所以他愿意等,等到某日对方也愿意与自己倾心相待,到时候,他就将一切都托盘而出。 定要求得她的原谅! 夫妇二人各怀心思,但陆选炽热的怀抱还是叫孟昭玉察觉出些不对劲。 此前她虽为触碰过其身体,可见过其身披大氅,畏冷怕冻的表现,怎么二人圆房以后就变了呢? 莫不是,这病需要什么特殊药引? 一时间脑子里想入非非,脸颊泛起丝绯红。 片刻后,方才抬头,眸色含疑的问道,“陆郎的身体,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她一句话,叫陆选警铃大作。 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满眼为难! ? ?2更~~ ? 加更等我,今天一定放出来!! ? 以及投票快要到100了,如果今天可以抵达,那么明天加更继续!! ? 宝子们冲啊!!! 第58章 避子 如果可以,陆选其实昨日行房前就想与之说清楚。 奈何他酒意上头,色欲熏心,所以才做出此等愧对阿兄,愧对她的事,眉头蹙得深紧,欲言又止的看向孟昭玉。 “昭昭,若我对你撒了谎,你……会愿意宽宥我吗?” 孟昭玉刚刚还沉浸在觉其可怜之中,乍然听到撒谎二字,下意识的就拂开他的手,退后两步,眼神中颇为戒备。 “什么意思?” 这表现让陆选彻底哑言,要是叫她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此时此刻便是二人决断之日。 他不愿意。 心中酸涩如潮水般涌上头,他忍住了,最后化做一声叹息,打算沉默对待。 谁知,孟昭玉却有了其他想法。 见其表现得如此为难,脑子里前后过了一遍,直到最后忽而被点化般的灵机一动,就对着他郑重其事的问道。 “难不成,你压根没病?”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否则一个病弱多年的男子哪里能似昨晚那般与她……缠绵。 陆选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凝望着她的眼睛,虽有怀疑却不失真诚,反倒是自己桩桩件件从一开始就藏了别样心思,所以真真假假的掺合了些。 “病自然是病过的,否则不会从小到大让母亲担忧至此,只是半年前得了个机缘,身体逐渐恢复了些,为防西苑和父亲才瞒下的,抱歉。” 一个西苑,一个陆国公,恐不足为惧。 孟昭玉想到的是他或许并未说出口的真相,他们要防的是多疑的圣上。 他的病弱,对于圣上来说是桩好事,毕竟母族父族皆强盛,那意味着会成为皇权的威胁,但若他打小就极有可能撒手归西,倒也解释了为何圣上对他,对婆母华康郡主总是格外偏疼些的缘故。 所以,刚刚还升腾起的怀疑顷刻就打消了不少。 藏拙,对于孟昭玉而言并不陌生。 以往她在何家家学中上课时,亦从未有过出挑的表现,不抢任何一名何氏女子的荣光,是她得以在何家立足的根本。 所以,她能感同身受。 正因如此,放松了刚刚的警惕与戒备,再看向面前之人,仿佛与还在何家之时的自己隐隐重叠。 “我与陆郎既已成夫妻,那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我会和你一起瞒下,慧珠他们知晓吗?” 陆选点头,“此事仅母亲,四婶婶,鲁嬷嬷,季大夫,慧珠及杜仲知晓,还有……三弟。” 乍然提及陆三爷,孟昭玉有过瞬间的错愕。 但仔细一想,那可是他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虽为堂亲,但在这东苑也与亲兄弟无疑,因此并不觉有什么不妥。 “那其他人就瞒下,日后若有用药之事,我亲自伺候,不叫她们发现。” 陆选深情的望着孟昭玉,愧疚油然而生,但又不敢直言相对,只能化作紧紧相拥来表达自己的心思。 “对不起。” 孟昭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想着他是为此前的隐瞒而道歉,便安心收下。 他的身体若能恢复康健,于自己而言也是好事,起码子嗣之事没那么着急,但要说培养感情,也非一朝一夕,所以慢慢来。 起码现在自己并不讨厌他! 沉默良久,直到孟昭玉觉得其怀抱太炙热了些,这才轻轻推开。 “今日本该给婆母请安敬茶,却耽误到现在,方才你去,婆母可有说什么?”她问。 当然有说。 不仅是大伯母(华康郡主),还有母亲(胡氏)也在,二人最关切的无疑就是圆房一事,谈话间姚黄还将白喜帕送来,至此她们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可他,却因心里藏着对孟昭玉的情谊而有些郁郁寡欢,反倒叫她们生了误会。 “择之,事已至此,就别多想了,你阿兄若有知也会谢过你的这份情谊,大伯母对不起你们二人,但我保证,有我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孟氏再受委屈,她若能诞下孩儿,我必定当亲孙待之,如有违誓,天打雷劈,堕畜生道!” 这番话不可谓不重,陆选当然信任大伯母。 但他却无法说出那句自己想要一直替代阿兄的话了…… “陆郎,陆郎?” 孟昭玉的轻唤让他回神过来,看着其懵懂的眼神,忍不住的又揽其在怀,恨不得揉进肺腑间。 “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我的身体,所以稍后季大夫会来诊脉,咱们在你身子彻底恢复之前,还是要注意避子。” 这事,孟昭玉也认可。 外间突然想起一阵轻缓的敲门声,紧接着便听到了慧珠的声音。 “小公爷,少夫人,季大夫还候着,可要请脉了?” “进来。” 孟昭玉实在是有些逃不开他的怀抱,所以慧珠的出声也算是“拯救”了她,连忙答应,略整理了衣裳,顺了顺鬓边秀发,又恢复成过去那个端庄大方的模样。 季寻芳出现时,二人皆坐着。 她行礼不似慧珠那般虔诚,直截了当的就开始替孟昭玉诊脉,片刻后道。 “少夫人身子恢复得不错,只是行房时略注意些,时间不宜太长,另外此乃《千金方》里的避子丹,不会伤身,少夫人或小公爷都可服用。” 瓷瓶递过来时,孟昭玉本人好似一只熟透的虾子,火红一片。 对方是医者,说这些话自然不觉有什么,可自己…… 一时间颇为幽怨的瞪了眼旁边的陆选,他促狭的笑意挂在脸上,随后将自己的手腕伸出去替孟昭玉解围。 “季大夫也替我诊脉看看,我病愈之事少夫人已知晓,所以脉象不必隐瞒。” 慧珠与季寻芳皆大吃一惊,看向陆选时的眼神都很复杂,这种事怎可轻易泄漏,若是少夫人一个嘴快,那她们上下瞒了许久的秘密岂非会大昭于天下…… 那东苑的名声,郡主和小公爷的脸面,岂非完了? 见其如此坦诚相待,孟昭玉也感动,又看二人担心皆浮于脸上,她郑重其事的便说道。 “事关重大,我不会令其他人知晓的,你们可以放心。” 慧珠轻叹,看了眼季寻芳,而她已经搭脉,片刻后道,“小公爷也一切都好,就是需知过犹不及,身子若被掏空了,可难补回来……” 陆选无语,眼神森然的看了对方一眼。 孟昭玉的脸颊愈发红了,明明二人什么都没做,但此刻她却显得心虚不已,端起旁边的茶就企图降降温。 倒是陆选才不在乎这番警告,好不容易才得美人在怀,这厮却想让自己过回以前那孤枕难眠的日子,不能够…… 眼神盯着那装有避子丹的药瓶,直言道,“一瓶不够,多取几瓶过来。” 孟昭玉:…… 慧珠:…… 季寻芳:…… ? ?嘻嘻,加更来啦~~ ? 今日份的陆三战斗力还可以,哈哈哈。 ? 最后是个小亮点! ? 他一边又很愧疚自己偷家,一边又舍不下我昭,看着,有他苦头吃的! ? 我昭无语中,摊上个装病的假夫君,也是没招了…… 第59章 污蔑 东苑,左梢间。 春阳躺在床塌上,整个人都失了神。 自己陪嫁国公府还不到一月,阿娘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这个做女儿的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心里头又急又愧。 眼泪就跟掉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滚,雪信见她这般,也不好受。 轻叹着就安慰,“别怕,小公爷既然扣下了二姑娘,家主必定忌惮,一定会送你娘来换的,到时候就留在国公府里养病,等好了还能跟在少夫人身边伺候,不用回御史府,也是因祸得福的好事一桩。” “是吗?”春阳一脸茫然,“我就怕阿娘等不到那时候,万一家主把气撒在她身上,又折磨一番呢?” 雪信有些不知所措,这话还真没法回答。 但心里也是阿弥陀佛的祈求着,盼石三娘能撑到她们将其换过来为止…… 这里愁云惨雾,此刻得了消息的御史府也没好到哪儿去。 前厅。 娇夫人死死抓着回来报信的婢女,就忍不住的咆哮道,“国公府凭什么扣人?二姑娘好心上门提醒,她们怎么敢!一定是孟昭玉撺掇小公爷,否则无冤无仇的,他为何要这般做!” 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一脸楚楚可怜的委屈,如果可以她恨不能自己亲登国公府的门,接回女儿! “家主,这下毒之事实属污蔑啊,小公爷何以如此说?二姑娘正当龄,若名声毁了她这一辈子还怎么找婆家?大姑娘,这是恨毒了妾才会这般报复二姑娘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婢女红香连忙搀扶着到旁边的团椅上坐下,而后替她拍背顺气。 “哼,便是没有此事,就凭她从你肚子里钻出来这么个名声,金陵城里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肯要!除非做妾!” 孟老夫人在国公府那里接二连三的吃瘪,如今见孙女被扣,儿子宠妾又在这里无能发疯。 一时间口不择言的就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场面瞬间落针可闻。 娇夫人脸色煞白一片,旁边站着的孟启玉也紧攥拳头。 若非说此话的乃是祖母,他也想反驳几句,替姨娘讨个公道! 孟珩叹息,知道此事一直是母亲心里的梗,可这种时候翻旧账也没意思,便开口替娇夫人解围。 “母亲,娇娘出身是不大好,但十几年如一日从未逾矩,对你孝顺,对儿子也体贴,她纵有千万种不是,也替孟家留了后,所以当务之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是得尽快把兰玉接回来才是。” 至于下毒的名声,当然不能散出去。 否则别说是女儿,就连他自己也得跟着被谏。 孟老夫人看了眼唯一的孙儿,见其眼神颇为幽怨,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尴尬。 轻咳两声,转了话题就道。 “真不知是闯了哪路神仙的不满,叫洪氏母女老跟我们对着干,她娘是个不顾孟家脸面的,女儿也这般!罢了罢了,我老了,说多了话也是遭人嫌得很,你们自断,反正我老婆子也没几年活头,大不了闭门谢客,那些污糟事也传不到我耳朵里!” 说着就站起身,走过儿子孟珩身边时,还是忍不住的提了句。 “你和启玉还有大好的前程要奔,你们的名声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当断则断,省得全是麻烦。” 话虽然是对着儿子说的,但眼神却扫向旁边半坐着还在哭的娇夫人。 她对这个儿子宠妾从来都瞧不上,若非因为她的出现,儿子的位置必定比现在要高,和离后也能顺理成章的再娶继室,哪会如这般猪油蒙心! 说完,便拂袖而去,只留这一家三口在屋内继续愁眉不展…… 孟老夫人说这话,娇夫人是恨的。 但她除了家主,背后再无人可依仗,所以即便是恨,也不敢轻易撕破脸皮,说到底她只是个妾,如何能与家里的老祖宗抗衡! 一时间悲从中来,又想到连家中长辈都会因此事诟病女儿,可想而知其他人。 愈发心痛如绞。 见她西子捧心般的捂着胸口,孟珩关切问道,“可是老毛病又犯了?” 娇夫人点点头,一脸虚弱,泪痕还挂在脸上,抓着他的手就如同救命稻草般,哭着说道。 “妾知自己卑贱,但二姑娘和小公子是无辜的,大姑娘若因当年之事非要与她们过不去,妾愿意拿命换她的怒意消散,只求她别让国公府为难二姑娘,为难家主和小公子!” 哭至伤心处,更一味的钻了牛角尖。 “总不能让小公爷一人拖死我们家两个姑娘!” 这才是娇夫人心中所想!在她看来,小姨子登门看望长姐,没什么问题,可要是留宿那就不好说了。 什么下毒,什么旧怨新愁的,无非就是借口! 八成是孟昭玉不满自己嫁了个将死之人,所以非得拖着妹妹也入地狱罢了! 一想到这里,娇夫人就气结,今日女儿要去,她就该拦着的,不然也不会有此刻的绝望…… 中毒之事,孟珩并未对其他人说过,所以娇夫人和孟启玉都以为是借口,唯独他知道此事乃真。 当初昭玉要公道,他没给,如今被国公府拿捏着反过来威胁,他也一肚子气呢。 “胡言乱语什么呢?你以为华康郡主和小公爷饿急了什么人都要往府里纳?金陵城内那么多贵女都没入她们的眼,你怎知兰玉就能?” 话是实话,但难听也是真难听。 与刚刚孟老夫人的嫌弃,并没什么不同。 他对兰玉这女儿疼惜归疼惜,但也知道其出身并不能攀附到多好的门庭,所以在几次三番试探过好友并得到明确拒绝后,他就换了想法。 高门既嫁不进去,那就找个门户低些的清白举子加以培养,日后也是能过上平顺的夫妻生活。 但面前的宠妾似乎另有所图…… 念及此处,脸色便没有刚刚那般疼爱,变得严肃不少。 “你养得好女儿,中毒一事小公爷并没有说错,而是确有其事,若非我在中间斡旋,只怕她早就名声尽毁,对自己的长姐都敢下此毒手,须知这里头没有你纵女过度的缘由?还敢胡乱怀疑?” ? ?1更~ ? 这几天事情多,更新都不会太稳定。 ? 但每日2更还是会保证的! 第60章 灌药 这话一出口,娇夫人蒙了! 她的女儿平素连只蚁虫都不敢杀,如何会下毒谋害长姐? “妾不信!一定是有人陷害她!妾不信。”娇夫人身子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住了团椅方才停下,可随之而来的是孟珩眼神的追看,逃不可逃。 原本委屈的眼睛里顿时泪珠盈睫,怎么会?怎么可能? 看到宠妾如此反应,孟珩终究还是没舍得再逼下去,于是转头看向旁边同样不愿相信此事实的孟启玉,便道。 “让人将那婆子收拾好,你我父子亲自去送,启儿,事到如今你也该学着看明白些事情了,收起你那妇人之仁,为父今日就教你何为胯下之辱!” 孟启玉小心翼翼的点头。 看向父亲时,眼神中全是艰涩。 这胯下之辱的典故出处他自当知晓,可知道是一回事,能否受得住又是另一回事,因此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对之事,整个人都不怎么好了。 孟珩负手望向窗外,神色冷硬。 二人登门的消息是在午饭后,月锦来报时孟昭玉夫妇刚吃完饭没多久。 四月轻盈,不似三月倒春寒的冷冽,也没有五月毒辣的日头,因此国公府内一路走来全是朱樱绿草,若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家宅事,他们一家倒是难得这般团聚。 孟珩心想。 看了眼从未谋面的小公爷,他与当日来迎亲的陆三公子眉宇间倒是有些相像,只不过一骄阳似火,一孱弱如霜,时不时的还能听到些咳嗽声,脸色也苍白。 但那双眼睛,自始至终却如深潭般,难以捉摸。 “孟御史既来了,那我也不绕弯子,贵府二姑娘于府中下毒谋害我妻不成,事后还连损李家几条性命,若非天道有公,叫国公府的人查出破绽,找到人证,怕是这冤情到死都难伸,你身为御史大夫,也是朝中三品大员,如此的徇私枉法,偏袒庶女……我倒不知是哪门子说辞了。” 外头花开富贵,花厅之中却气息凝滞,几句话而已,陆选就将孟珩父子压制得有些喘不过气。 若认,那他将愈发被动。 若不认,听这语气人证物证俱在,想否都没机会。 所以只能沉默,暗中想对策。 至于孟启玉,他压根没经历过这些,从小到大于家中祖母偏疼,父亲照顾,在太学读书又得夫子赞许,所以长辈们从来都和颜悦色。 但今日,明明上首坐着的是他名义上的长姐和姐夫,他却不敢多言。 生怕自己行差出错,叫人抓了把柄,给父亲,给二姐姐又招惹是非,故而十分安静。 看到他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孟昭玉内心毫无波澜。 说是弟弟,可二人从见面到现在连句正经话都没说上过,况且因着娇夫人,她连父亲祖母都不想认,更别提这双弟妹。 片刻后,才听父亲孟珩叹道,“兰玉年幼无知,心思有偏,才会受下人撺掇做出此等丑事,我今日将她带回必定会严加管教。” “怎么个严加管教法?我想听听。” 陆选紧追不舍,逼迫着孟珩表态,他为保全家名声,只能冷着脸说道,“手杖二十,禁闭半年,抄经供奉佛前,为她长姐求平安顺遂。” 话刚落,孟昭玉便笑了。 笑的蔑视,笑的嘲讽,“原来在父亲眼里,我这条命竟只得手杖二十,禁闭半年便可了了,还真是小惩大诫。” “那你想如何?” “以二姑娘之恶行,判玉女登梯(一种严酷的刑法)都不为过,孟御史想试试看吗?”陆选讥笑道。 明明二人皆衣着华贵,面带慈悲,但此刻说出的话却仿佛地狱判官般令人背脊生寒! “怎可!” “有何不可?还是孟御史觉得我国公府做不到?别忘了我舅舅是宣王呢……” 陆选从来都不喜仗势欺人,可偏偏权势这种好东西就是能让恶人惧怕,能让恶有恶报,所以他不觉得动用私利以谋公允,有何不妥的地方。 孟珩忧心忡忡,要真这么干了,那他们御史府孟家这辈子都别想在金陵城抬起头来。 倏然看向孟昭玉,眼神中难得露出请求的意思。 “昭玉,到底是一家人,非得把事情做绝不可吗?孟家若是坏了名声,你又能得什么好呢?” “事到如今父亲还是浆糊蒙心,我要得从来都不是坏孟家名声,而是要你的公允,当日我就说过,要让下毒之人也中一回我所中之毒,方可扯平,今日亦如此!若父亲不想要事情道无可回旋之地,便让二妹得她因得之报应,另外,石三娘的身契我要了,从今往后她与御史府再无瓜葛。” 孟昭玉看着父亲一脸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心中闷酸尽消。 她所求从来不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公平公允足矣! “人我带来了,身契也可以给你,至于要让兰玉也中毒之事,只怕太伤人合,你已为人妇,日后也有可能要为人母,倘若有一日自己的孩子要被逼下毒,你能眼睁睁的看着放任不管吗?” 说着说着,那孟珩就愈发放低姿态。 如此表现,倒是将孟昭玉给衬托得格外不近人情,“两个条件缺一不可,父亲若不愿,那就如小公爷所说交出去公事公办。” 孟昭玉懒与之再多废话。 神色倦怠的就想起身离开,结果却被孟珩给阻止了,“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吗?” “没有。” 说出这二字的时候,孟昭玉感觉自己的心有些钝钝的疼。 她原以为自己对父亲早就没有一丝感情,但看到对方为了二妹如此据理力争,低声下气时还是会有些难过,曾几何时这样的宠爱她也得到过,可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父亲,成了她人的父亲。 而她,不过是其用来投敌献出的名状罢了。 眼风凉凉的扫过去,最后一点不舍也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高傲。 自此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们父女二人这一世的缘分,到此为止…… “好,我答应你!” 他的话刚落,就见慧珠一记眼神,很快孟兰玉和她的婢女就被“请”了出来,身上并未有拷打的痕迹,但神色间却害怕至极。 见到父亲,如临大赦般就要扑过去,却被国公府的婆子们给钳制住。 “父亲,救我……” 瞬即,月锦就拿了个瓷瓶送到孟珩面前,无须多言。 在场之人,谁都明白,那瓶子里的东西必定是孟昭玉所中之毒,如此这般,要让他自己亲灌? 一时间,拳头紧攥! ? ?2更~~ ? 对于下毒这件事,明天就可以有个小收尾啦。 ? 孟兰玉会得到她应有的报应,只是又会延伸出怎么样的故事呢~ ? 且听明日分说! 第61章 毒杀 “虎毒尚且不食子,小公爷,你们不要做的太过!” 孟珩不悦的瞪向上座着的二人,奈何陆选却反唇相讥,“是吗?” “可我瞧着孟御史对我妻何止食子,简直恨不得拆骨还父才满意!孟二姑娘好福气,能得你这么真心相待,就是不知若有一日让你在二姑娘和小公子之间选,你又当舍弃谁?” 眼神扫向一直没吭声的孟启玉,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孟珩是怜惜爱女,但对他而言,儿子要承继家族血脉,自然更为重要,所以牙根咬紧,最后却不得不拿起瓶子,毫不犹豫的就走到孟兰玉面前。 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头,女儿香软的面孔与宠妾孔夫人有七八成相似,尤其是母女二人一蹙眉,一捧心,他就总舍不下…… 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 母亲孟老夫人那句,“当断不断,反受其害”的话萦绕耳边,最后他面无表情,眼神却带着些痛楚的捏开了孟兰玉的嘴巴。 见其挣扎着喊“不要”,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 直到瓶子空了,他才狠狠一掷,随后恶瞪向依旧钳制着女儿的那几个婆子,怒吼道。 “还不放开!” 几人都看向慧珠,见其点点头,这才退下。 很快,孟兰玉就腹痛难忍,冷汗涔涔,紧接着便毫无征兆地喉头一甜,瞬间血就自口中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雪信站在孟昭玉身边,看着自家少夫人“大仇得报”,心里畅快极了。 就是可惜了这织锦团花地衣,好好的东西却见了血,一点不吉利。 “兰玉!” “二姐!” 孟珩父子俩皆扑过去,意图摇醒,可惜她早就在那剧毒的作用下,已经昏死过去。 抱起女儿,孟珩回头怒瞪了孟昭玉夫妇一眼,就快步流星的离去,一边走还一边让孟启玉快去找郑老大夫来救命。 而端坐着的陆选侧头看了一眼孟昭玉,见她表情淡淡,背脊依旧挺直,便道。 “心中那口气消了吗?” “嗯。” 只是此事之后,她孟昭玉只有母,再无父,与整个御史府皆不会有任何瓜葛! “我累了,想回去歇歇。” “去,今日我还有其他事要再书房处理,若太晚便歇在暖阁。” “好。” 孟昭玉薄唇轻启,沉默离开。 见她这般模样,陆选心里也不好受。 他对父亲的记忆实在淡薄,所以小时候跟着阿兄,一度以为大伯父就是父亲,可其每次对待阿兄那冷淡又嫌弃的态度,都给小小的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还以为父如山,皆如此。 直到看见陆绛出生,他才明白原来不是没有慈父之说,而是慈父从来不是阿兄可得的。 因此,即便大伯父对自己关照有加,可这么多年来他与之还是亲密不起来。 现如今替了阿兄,更是能感同身受这份不被父亲所接纳的痛苦,因此他知道孟昭玉此刻心情。 “让季寻芳去救治石三娘,消息无论好坏,都要与少夫人说清楚。” “是。” 随后他就坐在素舆上,由随从杜仲推着离开花厅。 等他们一走,立刻就有奴仆前来将那见了血的地衣更换成新的,又燃了熏香开了窗,很快那股子血腥味就消失不见…… 御史府,兰溪院。 孟兰玉被送回来的时候,衣襟处全是血渍。 娇夫人险些没站稳,看到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成了这副模样,那叫一个心疼。 “二姑娘,这是怎么了?国公府要屈打成招吗?” 她的话,无人敢答。 毕竟那毒药可是家主亲自灌下的,谁要是说出来,只怕连今晚的月亮都见不到,因此个个瑟瑟发抖的跪倒在地,却一言不发。 “郑老大夫呢?请来了吗?” “来了,来了!儿子路上就与郑大夫说明了情况,他老已经提前写好药方,儿子这就去配。”说罢,就匆匆离去。 孟启玉对二姐还是有手足之情的。 虽说六岁后,他去了太学读书,二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可到底血浓于水,这种时候自然不遗余力。 孟珩抱开已经哭得腿软的宠妾孔夫人,让郑老大夫搭脉问诊。 他原本急切的脸色也逐渐平复下来,只盼着郑老大夫能救治及时,否则…… 他定要让国公府付出代价! 整个屋子内都闷闷沉沉的叫人难受,郑老大夫的眉头自搭脉后就没松开过,直到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这毒药比当初大姑娘服下的要纯不少,孟御史还是要有心理准备,或许……二姑娘未必能挺得过去!” 一听这话,娇夫人当即晕了。 孟珩一边扶着她,一边唤人来将其抬走。 这种时候他需得撑住,否则家里得大乱,于是对着郑老大夫就恭敬的行了个叉手礼,随后道。 “家中丑事让你见笑了,孟珩拜托郑老尽力而为,若真的不成,那也是兰玉的命,绝不会怪到郑老头上。” “孟御史放心,老朽一定尽力而为。” 医者仁心,哪怕躺在面前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郑老大夫都会救他,这是他年少从医时就发下的宏愿,所以这一刻他也没有半丝区别对待。 下针快狠准,很快就见孟兰玉又呕了几口毒血出来,腥臭漆黑。 脸色煞白不说,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般湿透了,整个兰溪院的下人们连喘气声都不敢过大,生怕惹恼了家主,得个被发落的下场。 而管家松伯在听说二姑娘是中毒后被送回的消息后,已经推测出七八成,心道要坏事,立刻就找来了小厮长生。 “不是说李家的人都解决干净了吗?” “管家放心,保管死得透透的,小人亲自动的手,不可能还有活口!” 他的话让松伯疑惑不止,若李家无人生还,那二姑娘怎么会中毒呢? 一脑门的浆糊还未理顺,下一刻二人就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吓到了,“管家,家主让你过去一趟,说有话要问!” 松伯心头一颤,该来的跑不掉。 于是带上小厮长生便朝着兰溪院而去,这一夜,注定御史府无人能眠…… 第62章 再娶 “……事情就是这样,小人敢拿性命做保,李家人绝对死得透透的,所以小公爷说的人证必然是假的!不信,小人可以与他对质!” 长生斩钉截铁的话,仿佛一记巴掌狠拍在孟珩脸上。 看样子,他被这没几日活头的“大女婿”摆了一道,真假掺半的话逼得他不得不对亲女下手,既报复了昭玉中毒之仇,也在他们父女,姐弟间划了道巨大的裂痕。 兰玉即便是醒过来,对自己哪能没有怨怼?说不定还会把脾气撒在胞弟身上! 杀人诛心! 这招实在是狠! 但松伯和长生却不知道家主此刻在想什么,只一味的想要保住性命和前程,思索再三便试探的开口道。 “家主,此事蹊跷,会不会家中有内鬼通了国公府的气,否则他们怎会查到这些?” “哼,你管得好家,漏成筛子一般却还不知如何补救!”孟珩谴责骂道。 管家松伯和小厮长生立刻跪地求饶,他们哪儿知道自己会被国公府的人给盯上,确实疏忽大意了。 沉默。 直到外头有人来报说二姑娘挺过来了,几人才松了口气。 “给我查,若有不对劲的,都捆了关柴房,我倒要看看这御史府里头还有些什么牛鬼蛇神,吃着我孟家的米,却馋别人家的饭!” “是,家主。” 松伯从兰溪院离开的时候,廊下的灯早已掌亮。 他脸上的阴沉却将月色衬得格外凄冷,压着嗓子就吩咐道,“这次办事再不勤谨些,我也保不住你的小命!知道吗?” “管家放心,这一次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长生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说是徒弟一点不为过,因此手段有过之无不及,很快御史府内人人自危。 绝大多数的奴仆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的婢女早上还在规矩当差,下午就不见人影,二门上的管事和小厮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好几个,一时间人心惶惶。 但孟珩却不在意。 直到母亲身边的薛嬷嬷来请,他才走出已经待了好几日的书房。 孟老夫人信佛,因此西间隔了个小佛堂,里面供奉着一尊特意从青龙寺请回来的白玉菩萨,此刻燃着明香,她虔诚的跪在蒲团上,手里的珠串一颗颗认真拨弄着。 孟珩来时就看到这一幕,规矩的站在门前,等候母亲祈祷结束…… 日头正好,廊下也跟着热了起来。 虽说还不到五毒月,但御史府不似国公府处处绿意盎然,因此在外头站久了,还是会有些烦躁。 “母亲诵经多久了?”孟珩问。 “已有半柱香的时间,家主再等等,一会儿就好。” 薛嬷嬷的话刚落,就听里头发出声动静,二人进门便看到孟老夫人对着那白玉观音恭敬磕头后扶着膝盖起身。 薛嬷嬷上前搀扶其坐下,随后孟老夫人瞥了眼额头已有细汗的儿子,才沉声道。 “就这么一会儿便觉着惴惴不安了?那你可想过,这家上上下下的被折腾了几日,底下人哪个不是心惊胆战的?叫她们还如何当差!” 孟老夫人的话一出,孟珩就知道她的意思。 “儿子怀疑家里出了内鬼,所以才需细细查探,却不曾想惊扰了母亲,都是儿子的错,母亲息怒。” 他这副认真道歉的表现,让孟老夫人也指摘不出错来。 叹息一声,“坐,你我母子二人许久未曾好好说会儿话了,今日我的确有话同你说。” “是,儿子洗耳恭听。” 孟老夫人手里的珠串继续拨弄着,时不时的会发成些细碎的碰撞声,面沉如水的直接开口就问道。 “兰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孟珩眼中闪过丝心疼,“郑老救治及时,人已无大碍,但恐怕需静养许久,所以儿子想送她回洛州老家,那里山清水秀的比金陵城更适合调理身体。” “嗯,这安排没错,不过我的意思是母女连心,兰玉这一去还不知何时能归,要不让娇娘跟着去伺候,你这年纪也该仔细想想,娶个贤惠些的继室了,否则启玉可就一直要以庶子自居,他是我孟家唯一的男丁,你舍得?” 孟老夫人以孙子做挟,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过去孟珩无心男女之事,只想往上爬,现而今他跟的李相已倒,处境自然艰难不少。 “妾室而已,你疼惜她多年也算对得起你二人这份情谊了,可家里不能一日无主母,等我撒手去了,难不成要叫她个风尘女子来前院替你操持?那御史府的门怕是不会有人再登!儿啊,趁着这个机会,寻门好亲!” 孟老夫人循循善诱。 见他并未如从前那般反驳自己,心道或许有戏,便继续说道。 “你的年纪虽说比不上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可也算端正持方的君子,这几日我从老姐妹那儿打听到崔家有位远嫁的小姑子替夫守丧三年,如今期满已准备回来,她膝下无子,又是崔家那老祖宗的心头肉,还有肃宁长公主做嫂嫂,若要议亲,必然是个香饽饽,你……可打算试试看?” 比起儿子,她倒是更跃跃欲试些。 反而孟珩听到此女身份后,略有复杂的看了眼自家母亲。 孟老夫人以为儿子嫌弃对方并非完璧女,因而继续道,“若你想娶个黄花闺女,也无妨,但这身世定然比不过崔家这位小姑子,且不说肃宁长公主的能耐,只说那位崔家老祖宗,当年可是跟着崔老太公征战过西域三十六国的女将军,先皇亲封的护国夫人,有她在,崔家可享百年太平!” 越说越觉得崔家这位小姑子是天赐良机。 于是眼神鼓动得厉害,“到时候,咱们与皇家也沾了亲,还怕对付不了个国公府吗?” 这话说到了孟珩的心坎处,如今他最窝火的便是此事! 孟昭玉胳膊肘往外拐,当初嫁她时自己还曾有过片刻的不舍与为难,谁知她却如此不近人情。 想起这些日子的万般憋屈,孟珩也算下定决心。 “这位崔娘子何时归来?” “五月初,崔家说要借着赛龙舟的喜庆,将这热闹给这位崔家小姑子抬轿,也好叫金陵城内的人们都知道她回来了。” 五月初…… 看来,崔家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啊。 心中稍做盘算,便开口道,“儿子明白了,母亲尽管去打听,这门亲,儿子势在必得!” ? ?惊喜不?意外不? ? 孟狠心爹要准备再娶了,果然是要受刺激,剧情才能快速推动啊~ ? 所以,问题来了。 ? 这位崔娘子会不会成为孟狠心爹的继室呢? ? 嘻嘻,拭目以待!! 第63章 诱饵 孟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眼清目明。 整个人都笔挺不少,欣慰说道,“以我儿之才貌必定能得那崔家小姑子的青睐!” 孟珩没答,但眼神中已经开始琢磨起要如何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此时此刻还在照顾女儿的娇夫人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弃子,还想着等女儿好些,非得要找个机会去国公府与那大姑娘评评理! 至于亲眼目睹父亲给二姐灌药之后的孟启玉,整个人也有些神情恍惚。 夫子曾道,“父子和则家不败,兄弟和则门不衰。” 可如今他们这御史府内父亲不像父亲,长姐不像长姐,二姐更是糊涂,倒让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有些崩塌,所以,于太学中读书时不甚专心。 这日,刚从课堂上结束,就被夫子特意留了下来,对方捋着他的山羊胡须,便问道。 “这几日你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孟启玉连忙抱手行礼,一脸羞愧,“让夫人费心了,学生一切都好,只是忧心些家中琐碎事,故而……” 他没明说,那夫子也没再继续问。 高门大院里,谁家没点龌龊事?知道于他也没什么好处…… 便点头提醒道,“古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以你现在之年纪,该是读书最好的时机,莫要被家里的俗事牵扯太多,待考取功名后,许多事或可迎刃而解,明白吗?” “夫子之言,学生谨记!” 说完就见那夫子挥挥手,孟启玉恭敬退着离开。 待走出学堂,只见万丈阳光均撒在青石板路上,心中对于夫子的话来回裹嚼。 是啊,归根结底,还是因他乃姨娘所出,毫无政绩才会招致这许多问题。 姨娘居后院苦苦熬了十几年仍不得祖母看重,二姐铤而走险下毒谋害长姐也是因婚事不得如意…… 父亲更是如此,明明对他期许颇高,偏偏最近忙得没空与他谈心。 想到这里,孟启玉的眼神中逐渐聚焦了神采,以为自己找到了解决一切问题的根由,故而迫不及待的就想回寝屋温书,结果半路却遇到了一行人。 为首的乃崇文馆杨学士,孟启玉曾有幸听他与清凉寺寺主无恩大师辩过经。 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侃侃而谈,神态从容…… 是他发自内心崇敬之人,今日突然在此地见到惊喜溢于脸上,但也知自己的身份不够杨学士亲自指点,因此躬身行礼,并未有他想。 谁知这行人走至其面前,忽而停了下来。 孟启玉还道奇怪,就见里头一年轻男子张口便问道,“这位是孟御史家的幼子启玉兄吗?” 他神色讶然,满脸疑惑。 “正是学生,不知这位公子是……” 说罢就看向对方,只见其笑得和煦,“在下乃国公府四子陆绛,说起来你我间还是姻亲呢。” 陆绛? 孟启玉顿讶,关于镇国公府的事情他了解不多,但听说过其府有位颇得宠爱的孔夫人,所生之子陆四公子很得陆国公重视。 如今看来,便是眼前这一位了。 陆三爷矜贵貌俊,陆小公爷赢弱沉稳,面前的这位陆四爷却如春日煦风,让人望之便生近意。 镇国公府还真是钟灵毓秀之地。 心中如此想,态度上自然恭敬,“原来是陆四公子,启玉眼拙未曾认出,还请四公子莫要见怪。” 陆绛点头示意后,一行人便离开,并未有过多的交集,只走时孟启玉隐约听到句,“……因身份缘由,只能入太学,但听闻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可惜了。” 双拳紧握,目光灼灼的看向说此话的陆绛,有种知音难寻的感觉。 但对方并未因此表态或停留,至廊下转弯处消失,仿佛一切都是孟启玉的梦而已。 怅然若失…… 却不知他此番心态,就是陆绛想要的效果,否则他也不必强撑着陪杨学士走这一遭。 后背之伤尚未完全愈合,行走时还有些吃痛,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兴奋便油然而生。 御史府,孟家,等着!自己当有大礼相送! …… 春日枝头缠樱,夹杂着些初夏的热意,此刻东苑左梢间内,石三娘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床边斜靠着个人,竟是女儿春阳,一时间眼眶酸涩得厉害。 “春……春阳……” 她烧了好几日,嗓子里就跟裹嚼了碎瓷片似的划拉着疼,仅这么一句,就让她难受得不行。 春阳照顾了她整夜,天方亮才勉强睡去,此刻听见叫唤,立刻从浅眠中惊醒。 “阿娘!你醒了?” 眼泪夺眶,天知道她有多害怕相依为命的阿娘就这么一睡不醒,如今能见她再度醒来,激动得无以复加。 “我……” 石三娘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春阳阻止。 “阿娘放心,此处乃国公府东苑,少夫人已经将你从孟家带出,身契也拿到了,日后你可以跟在少夫人身边与女儿一同伺候,再不必回御史府那狼窝之地!” 她满腹疑惑,奈何喉咙实在是疼,春阳看出来便安抚道。 “季大夫给你用过药了,只是烧了几日伤到嗓子,阿娘且养养,等好了再说话。” 事已至此,石三娘只能点头,想起自己明明在浆洗房歇着,莫名其妙的就来人将她捆了去,一盆接一盆的刺骨冷水泼下,便是再强壮的身子也抵不住这般折磨。 她迷迷糊糊之间,就听到了二姑娘的声音。 “……反正也是个诱饵,若骗不到也就是死个不起眼的下人,父亲不会责怪的,但若是成了,姨娘也能立首功,日后会更得器重不是吗?” 眼神中迸发出好些恨意和愤怒,嘶哑着说了句。 “担心……担心二姑娘……害……害少夫……人!” 她挣扎着说完,便感觉到喉头一阵腥甜,怕吓着女儿,赶紧强咽下去,结果却听女儿说道。 “阿娘别怕,二姑娘害不到少夫人的!她被小公爷强逼着喝了少夫人当日所中之毒,如今连命都未必能保住!所以不可能害人了!” 石三娘惊讶,这……这国公府的小公爷不是说连身都起不来了吗? 怎么会? ? ?1更~~ ? 又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一天! ? 2更会晚点,但保证能更! ? 今天或者明天给大家安排个加更!!! ? 感谢大家这几天的耐心追看~~~ 第64章 置宅 得到春阳再次肯定后,石三娘悬着的心才渐渐松了下来。 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虽谈不上如绸缎般丝滑,但显然比在御史府伺候时要光泽柔顺许多,还有身上穿的也是绸布做成的桃夭春装,衬得人也秀丽可人。 “阿娘这下放心了,我跟着少夫人在国公府一点罪都没受,倒是你,在御史府受苦了。” 石三娘摇头,她这一生独得这么个女儿,丈夫死后可以说所有的指望全在她身上,后来知道大姑娘要回城嫁人,方才又多了点奔头。 手左右摆摆,对于自己受罪之事压根不提。 只要女儿和少夫人过得好,她就心满意足! “阿娘再睡会儿,我会在这里守着。”春阳安慰道。 石三娘依旧昏沉,可也无力气再说点什么,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这觉一睡便是七八日,她的身体底子本就好,再加上东苑海一样的药膳补品皆送来,所以还未进四月,她整个人就恢复得差不多。 这天,特意让女儿请了慧珠来,一见到她,石三娘便跪地行礼,态度恭敬有加。 “石妈妈快请起!你我同为奴婢,当不得这般!” 可石三娘却不肯,紧接着就说道,“请慧珠姑姑听我一言。” 见此,慧珠也拗不过,只得听她说话。 “奴婢年轻时得洪夫人搭救,这才得保性命,如今又得少夫人垂怜,方才又拣回一条命,前后两次,皆是再造恩德,奴婢无能做不得什么大事,但只要能为少夫人效劳,甘愿做任何事,还请慧珠姑姑莫要当我是来打秋风的,只管正常吩咐就好。” 慧珠眼中略有惊讶,不过对于石三娘的耿直倒是喜欢。 “我当石妈妈要说什么呢?还值得如此行大礼,”边说话,就边把石三娘扶起来,笑着安慰道。 “你放心,既已是少夫人的陪嫁,那么东苑内自当上下一心,如今少夫人身边正缺个管些琐碎事的忠仆,可巧你就来了,只是细枝末节的未免有些烦人,石妈妈别嫌烦才是。” “哪里,只是我笨手笨脚的,怕会扰了东苑的规矩,就派我做个寻常的洒扫婆子或者浆洗婆子就好,我必定认真。” 石三娘说话的时候,一脸诚恳。 慧珠也难得正色道,“石妈妈这话不妥,你既想报恩,那就得替少夫人分忧才是,别看这院子不大,但处处需仔细,郡主出身宣王府,规矩严明,手下仅管事女史都有八人,更别提其他,可咱们院子里拉凑出来不过就五六人,这哪能行?” 顿了顿,继续。 “所以,石妈妈要真为少夫人好,这种时候就该多挑些担子,等日后少夫人掌家才能匀得开人手,你说对?” 三两句话,就把石三娘说得热泪盈眶。 “是我想左了,还是姑姑聪慧识大体,既如此,那我听姑姑的安排,便是脑子笨些也定会认真做好的!” “这才对。” 说着,慧珠就让同旁边的春阳叮嘱道。 “石妈妈刚病好,你又近身伺候了这些日子,所以先不安排你回屋,免得过了病气给少夫人和小公爷,前两日刚收到崔家送来的请帖,邀郡主和少夫人端午日去他们家吃席,如此我就让月锦带着你们先熟悉这外出和送礼之事,如何?” “都听姑姑吩咐。” 春阳性子稳重,心思也细,所以由她来管少夫人的私库最合适不过。 而石三娘性子耿直,办事利落,所以负责外出车马整顿,宴食朝见等应更得心应手。 至于母女俩,早已是孟昭玉死心塌地的忠仆,自然指哪儿打哪儿。 安排好一切,慧珠留下句,“今日晚了些,明日我让月锦过来,顺带着将过去旧礼规矩也带上,你们好熟悉情况。” “好。” 略坐了坐,慧珠就起身离开。 等她走后,石三娘才感慨道,“不愧是郡主手下调教出来的,且看她那通身的气度和安排事情的条理便知高出孟家许多,春阳,跟着慧珠姑姑好好学,这辈子受用不尽。” “阿娘放心,我知道的。” 母女二人心思全在如何回报孟昭玉身上,而她此刻却因收到了自蜀州千里迢迢送来的母亲亲笔信而喜极垂泪。 “母亲说她如今都能下地走一会儿了,身子虽然还弱,但一日里也能吃上两小碗饭,相信不日就能恢复如初,到时候她会来金陵城看我。” “如此,倒是好事。” 陆选心疼的看着面前人,知道她过去十年都是与母亲相依为命,所以提议道。 “蜀州到金陵,路途远且颠簸,岳母大病初愈怕是别走陆路的好,倘若她要来,我安排官船去接,省下一半的路程不说,行船时也稳当可靠,不大容易晕,你觉得如何?” 孟昭玉眼前一亮。 “母亲出生钱塘,幼时起乘船的次数比坐车舆还多些,这倒是个好主意,待我写信告知。” “嗯,另外我在隆庆街还有处三进的宅子一直空着,这几日就让杜仲安排人去收拾,等岳母来了也好住下,不知道她可有什么特殊的喜好?我好让他们提前准备。” 陆选的话让孟昭玉原本脸上挂着的笑,泛起丝苦涩。 当年她们离开时,母亲的嫁妆全都变卖,用于支撑她们母女俩的日常开销,那一会还满心以为此生再不会踏足这片令人伤心的地方,却不曾想,等再回来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真叫人唏嘘。 “那宅子……陆郎算个价钱,我买下给母亲,否则她定住得不安心。” 陆选蹙眉,板着脸就道,“怎么?我做女婿的孝敬岳母还有错不成?住在我的宅子不安心,那即刻就让杜仲去改了房契落于你名下便是,与我算什么价钱?” 孟昭玉却不肯。 “我还没嫁,婆母就给了丰厚的聘礼,等我入门,又是金玉首饰大箱大箱的往我屋里送,真论说起来,我手里的银钱还不足婆母给的一成,这钱是孟家拉不下脸面才肯陪嫁的,不用白不用,我拿这钱给母亲置办个宅子,也理所应当,陆郎莫要觉得有什么不妥,依我便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真诚。 只是陆选并不想答应,直到孟昭玉轻摇着他的手臂似在撒娇,一时间心猿意马的就点头应下。 见着她展笑立刻吩咐雪信去拿钱匣子时,方才苦笑摇头。 “行,让我看看昭昭的私库藏了多少?” ? ?迟来的2更~~ ? 加班加点写稿中!!!加更明天安排上! 第65章 吃醋 雪信送来钱匣子的时候,是个双掌大的黄杨木雕匣,上面扣个把鸳鸯密锁。 当着陆选的面,孟昭玉直接就打开了那匣子,里头放着十来张银票,和几张田契铺契,这便是她的嫁妆。 “与国公府送去的聘礼比,这匣子是不是寒酸许多。” “孟御史瞧着也非多清廉的官,怪拿得出手!”他话里满是谴责,显然对孟珩的偏心很是不满。 孟昭玉温和一笑,显然对此事早有预料,“拢共有五千两陪嫁,并一个庄子,两百亩水田和两间城东的铺子,我还没来得及去看是做什么营生,但我估摸着也不会能赚钱,否则怎肯给我?” 听了这话,陆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没等他继续发作,孟昭玉就将那些银票和庄子的地契推到了陆选面前,叹了声。 “隆庆街的地段,还是三进的宅子,想来要价不菲,我多的东西也没有,就这两个还值钱些的,陆郎不嫌弃的话就收下,也算是给我些体面。” 她堂堂正正的说明,陆选反倒不好拒绝。 因此沉吟不语,随后道,“宅子归你,但里头要添购的家俱什我来安排,否则岳母便是住下我也难心安。” 孟昭玉在何家时,曾见过云姨修葺家中跨院之事。 细说起来,宅子内七七八八的物件才是可贵可贱,何伯父甚至打趣说她安排的东西比屋子还贵些,由此她明白对面人的心思。 可若再拒,倒显得情分生疏了。 干脆点头,而后说道,“母亲喜文,素雅些为好,若是太过奢靡我怕她住不习惯。” “这简单,叫杜仲去我库房里找些大家字画送去,必会让岳母喜欢。”他说的平心静气,而孟昭玉却喜笑颜开,满心盼望着母亲的早日到来。 那时候,或许她……也会有新身份了呢。 浅浅一笑,芳华绝代。 陆选这几日在她面前,完全做自己,不用装病,不用称弱,二人天南地北的聊天倒是安静和谐。 只不过就是有些费那避子丸。 是药三分毒,他怕孟昭玉身子落下毛病,所以每次都是自己提前服用。 怕效果不好,还暗自加量。 每每孟昭玉被他“折磨”得不行时,总会恼羞成怒的咬他几口泄愤,现而今他就搓磨着手臂上新添的一处伤,回味无穷。 眼神中逐渐蓄上些情欲,看着她那婀娜的腰身气息都开始厚重起来。 孟昭玉却未曾注意,继续从那匣子里就拿出个不大的内匣,里头放着两个精致的荷包。 一藕色,一水绿。 “这是母亲给我的陪嫁。” “这是云姨给我的添妆。” 东西虽不算多,可在孟昭玉这里却视作珍藏,因此一直都没来得及打开看,今日正巧无事,所以她干脆细数起来。 藕色的荷包打开,里头竟放了两张万两银票。 拿着那薄薄的票据,孟昭玉的泪顷刻就在眶里打转。 “外祖父乃乾元四年的进士,后因病退离朝堂,但祖上略有积蓄,母亲出嫁与舅舅娶亲各得了一半的家产,为此舅母还闲话许久,当年和离后孟家给了聘礼她一分未拿,只变卖了属于自己的产业就带着我离开,十余年花销皆出自其中,我还以为母亲身边只有些许傍身钱了,却没想到,她竟然都给了我……”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家见生男女好,不知男女催人老。 陆选靠近,就感觉到她身体微微颤抖着。 揽其在怀,刚刚升腾的那些欲念皆化作疼惜,“岳母只你一个女儿,自然盼着你千好万好,昭昭别难过,等岳母来了金陵,往后余生我们一起孝敬她!” 得知小公爷没“病”后,孟昭玉对自己的未来又萌生出些新盼头。 二人如今相处得很好,虽谈不上山盟海誓的生死相随,但相敬如宾还是做得到。 听着他对自己母亲的安排,孟昭玉也感念的很,轻吸下鼻子,将泪咽了回去,随后便打开了另一个水绿色的荷包。 里面同样只有两张纸。 一张乃城南某酒楼的房契,一张乃何家在金陵城内的生意网。 上面有几行梅花小楷,一看就知道出自云姨之手:路途遥远,恐难相助,若有困难,寻此名单之众人,必得相帮! 寥寥几句全是对她的关心,比起孟家那血亲当真不知用心多少。 “这何家主母对你倒是真喜欢。”陆选感慨。 孟昭玉满心感激,张口就赞道,“云姨待我极好,她只得青阳哥哥一子,所以对我如女儿般照拂,我亦将她当母亲对待。” 青阳哥哥? 她说这话的时候本无波澜,却不想落在陆选耳中又了别样滋味。 青梅竹马,好哥哥亲妹妹的戏码他在梨园听过不知多少,从前只道尔尔,但今日却觉得刺耳的很,细细磨着她的鬓发,就引诱般的问道。 “哦?还未曾听你说过在何家的日子呢。” 孟昭玉不察,还沉浸在母亲和云姨对自己的用心良苦中,自然顺嘴就提起往事。 眼神轻软的说了起来。 “去蜀州的路上我也忐忑不安的很,可云姨却是爽朗性子,拉着母亲常说些儿时的往事给我听,还时不时的会变出些糖串酥饼什么的逗我开心,所以还未到蜀州呢我就与她亲密了不少。” 陆选也没插嘴,静静地听她说话。 “等到了蜀州,就见何伯父带了青阳哥哥等在城门口迎我们,她们夫妇感情甚笃,当初云姨九死一生得了青阳哥哥后,何伯父就不许她再生,所以云姨待我如亲女,他亦然,只不过碍于男女有别,所以不似云姨那般常常来看望,但各样东西一应俱全,可以说青阳哥哥有的,我必定也有。” “从不会让我有感寄人篱下的苦楚,”孟昭玉眼神暗了暗,“只是我自己心思重罢了,总觉得受用不起罢了。” 陆选眸色黑沉,将怀抱又紧了紧。 “我性子原本挺活泼的,但经历过这些后就变得沉闷不少,青阳哥哥乃何家日后的家主,身负上千族人自也稳重克己,所以我与他的话倒不多。” 听到这,陆选嘴角扬了扬,但紧接着下一句就让他脸色略顿。 “可却十分信任。” ? ?醋王陆三登场。 ? 以及男二终于姗姗来迟啦~~ 第66章 送子 “信任?” 他强忍下自己呼之欲出的醋意,尽可能的缓和着语气想要探听一切可能存在的“危机”。 孟昭玉并未察觉不对,只感觉他扑鼻的气息就在头顶上,显得亲近又暧昧,因此脸颊微红,似有害羞。 “何家也并未只有他们一脉,而是七家同存于蜀州,所以家学内堂亲表亲一大堆,只有我一个是外人,起初去的时候我不想众人瞧不起,所以很是展露了一番才学,惹得旁人青眼自然也会招致嫉恨。” 这些往事都藏在孟昭玉心中许多年。 连母亲她都未曾细说过,谁知今日倒是对着他侃侃而谈。 “其中何家四房的那姐妹俩就与我格外不对付,她们暗中撺掇着其他人孤立我,还会拿泥巴脏我衣裙,亦或者弄湿我的鞋袜,让我迟到过几次受夫子责骂……” 她的语气中早没了抱怨,只是平静的诉说着。 可陆选却咬牙切齿的很,若当初自己在,必定不会让她受这份委屈! “那后来呢?你反击了吗?” 孟昭玉摇头,“我不想母亲为难,更不想云姨为了我的事与何伯父有龃龉,所以忍下了,但青阳哥哥却替我出头,私底下找她们姐妹来狠说了一番,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只是从那儿之后她们便与我交心,十余年相处下来反而成了好友。” 她笑笑,想起这些总觉得仿佛昨日事般盈于眼前。 陆选没经历过这些,从小到大他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若有人给他使绊子,那么下场倒霉的一定是对方,久而久之便有了些稀奇古怪的说法。 比如外人常说的,陆三有魁星罩着,惹不起。 因此,他虽没父亲的陪伴,但成长过程中从未吃过苦头,反而有双份的母爱,以及长兄如父般的关心与照顾。 “那这俩姐妹现而今还在蜀州?” “何双姐姐嫁去了吐蕃,是尼雅氏家的长子,为何家开拓了不少新生意,何槿姐姐则嫁去了登州,她公爹是登州的卫指挥佥事,夫婿行三,很得倚重,年纪轻轻的就在卫所做到了百户。” 陆选一听,轻笑起来。 “可是周朔?” “你知道?”孟昭玉惊讶。 “……三弟年轻时偷跑去过登州三月,被父亲的人寻到时已经和那周佥事的三子拜了把子,所以二人是好兄弟。” 孟昭玉听了,只觉神奇。 兜兜转转竟都是认识的人,只不过这位三爷胆子也太大了些,偷跑着就出金陵不说还去到登州? 难怪现在整日里不见人,一会儿去春猎,一会儿又出远门。 “他成亲时那周家也送了帖子来,本来三弟要去的,奈何我突感一场风寒病倒了,他自没去成。” 原来如此。 “三公子倒是重情义,对陆郎很在乎。”孟昭玉叹道。 “嗯。” 陆选有私心,想要将自己之事慢慢的以“他人”之口说于孟昭玉听。 让她渐渐习惯的同时,也好证明自己并非浪荡闲游之辈,若非事发突然,他也不会被阻在金陵城,从前他是被逼无奈,可现在他甘之如饴。 “今年恰逢吏部考绩,周伯父多年兢兢业业,或有机会提调回城,若他们来了,那何氏女自也会来,到时候你就有人说话了。” “当真?” 孟昭玉愣了一下,立刻惊喜盈满眼眶。 陆选会知晓此事也是因为宣王世子南宫隽嘴碎的缘故,如今的吏部侍郎便是宣王府提拔起来的,所以百官考绩之事,他的消息最灵敏。 他为着老友探听时,可没想过老友之妻竟与自己的夫人还有如此际遇。 巧了不是…… “当真,三弟也托我问过舅舅,十有八九能成。” 孟昭玉自他怀中挣扎出来,眸子比星辰还亮些,如此昭昭耀目,看的陆选愈发沉沦。 霸道的揽过她的腰肢,不想再说旁人之事,热浪席卷了她的精致小巧的耳垂,便逼近说道。 “三弟说他曾与那周朔相约,若同生儿则拜为兄弟,若同生女则拜为姐妹,若一男一女则订娃娃亲,如今他形单影只着,反倒是我们,很可能要提前了……” 三两句话里头全是那些让人想入非非的靡靡之音。 孟昭玉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害羞道,“比这个做甚?难不成送子娘娘很清闲,就在这两家人中打转?” 话刚说完,忽而天旋地转。 整个人都被打横抱起,刚拆开的荷包也被扫落一地。 她还来不及惊呼,下一刻就被人放置到了床榻上,紧接着就见其覆了上来,气势汹汹,眼眸沉醉。 “送子娘娘清闲与否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没旁的事做。” 边说话,手就开始不安分的解着孟昭玉的襦裙,她羞得牙关紧咬,连忙阻止对方的手。 “这……白日宣淫,传出去你我还要不要做人?” “做人?我这不就是在做人吗?” 论强词夺理,面前的男子称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孟昭玉心道。 可她还来不及说任何话,下一刻就感觉到唇齿间有什么柔软闯了进来,身子不自觉的想要迎合,微微发颤,如秋水荡漾间软了…… 深闺软帐,早已被陆选换成了宝光珍珠珊瑚漫天帐。 放下后满室殷红,一如大婚当夜的红烛灯明,外头什么也瞧不真切,但在里头的二人,尤其是陆选眼中的孟昭玉,却染上一层令人意乱情迷的娇羞。 因着是白日。 孟昭玉压根不敢发出丝毫的动静,紧咬着双唇,紧张又羞涩。 陆选则如不知满足的饕餮,肆意享受着珍馐,而后愈发主动,沉浸这紧密的契合中,无法自拔…… 二人皆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如此首尾相携,仿佛有魔力般令人挣扎不开,全然忘记了天地为何物,直至永久…… 待孟昭玉再转醒时,外头似已昏暗。 伸手掀开珊瑚帐时发现果然已经天黑,屋子内暗沉沉的,倒是廊下挂着的宫灯略有豆黄暖意散了进来。 “都怪你!这下叫我如何见人?” 孟昭玉哑着嗓子责怪道,她面色潮红一片,发丝也跟着散落成瀑,眉眼在朦胧中愈发惊心动魄。 陆选撑起身子就忍不住的轻吻向她的额头,笑道,“怕甚?你我夫妻阴阳和谐,不是众人盼望的结果吗?” ? ?又一章,不知道会不会被封。 ? 哈哈哈哈,凑合看,咱也不敢太过分,不然小黑警告! ? 以及加更在安排,稍后马上来~~ 第67章 夜话 孟昭玉拿被子捂了脸,这般娇羞看在陆选眼中格外动人。 手指怜惜的轻顺着她的发丝,而后笑道,“再闷人都要晕过去了,到时候岂不是更惹人笑话?” 听到这个,孟昭玉忽而扯下锦被,怒瞪回去。 这人怎么如此厚颜无耻?不是说镇国公府的小公爷乃谦谦君子吗? 她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再次吻了吻她的脸颊,陆选就是再不舍,也得唤人进来伺候,否则这五脏庙得打响了。 随后扬着嗓子就喊了声,“慧珠,着人进来伺候。” “是,小公爷。” 很快,就听到屋门开启的声音,紧接着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便越来越近,等到帐前,便听慧珠答道。 “水已备下,饭菜也温着,小公爷和少夫人是打算先吃东西还是先沐浴?” “摆饭,我饿了。” 陆选倒是干脆,反倒是孟昭玉圆眼怒瞪的轻轻掐了他手臂一下,无言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他笑笑,赶在婢女们整理软帐时又亲她耳垂一下,弄得孟昭玉很是身软,一时间竟忘记了害羞,只想捶打此人。 就知道胡闹! 这些日子,他们间的这些夫妻事慧珠等人早已习惯,近身伺候的姚黄和月锦都很有经验了,所以快速的帮自家少夫人穿好衣裳的同时,屏风后的小公爷早已自己收拾妥当。 因着是晚上,待会儿又要沐浴。 所以只简单的用白玉兰簪绾了个半髻,其余青丝皆垂在孟昭玉肩头,掌灯的同时,陆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仿佛要将人揉化进眼中般的疼惜。 如此模样,慧珠看了心中更添复杂。 可少夫人尚未有子,这种事情她们不能阻止,但若是任由三爷这般发展下去,她甚至都怀疑三爷是不是不肯做回自己了…… 那小公爷,难不成一辈子都要吊着口气,不得安歇吗? 纠结藏于心底,但面对二人时,还是尽心尽力的伺候着,盛了碗滋补的虾丸鸡汤就递到各自面前。 “今日这汤是小火慢炖的,清鲜的很,小公爷和少夫人尝尝看,可还合口?” 孟昭玉也饿了,所以现在吃什么都觉着香,更别提旁边的陆选,那虾茸丸子不过片刻就入肚了七八个,瞬间撑肠拄肚。 “有酒吗?温一壶送来。” “此刻已夜深,若喝酒怕是会扰了其他人,小公爷……”慧珠轻劝,奈何陆选冷不丁的抬眼,就让她意识到自己逾矩了,立刻吩咐姚黄去拿。 倒是孟昭玉有些蹙眉,“大半夜的喝什么酒?小公爷莫忘了,你还是病中之人……” 如今只有慧珠在旁伺候,她自然不怕说漏嘴,而陆选却不以为然,“东苑被鲁嬷嬷看得严丝合缝,若我饮酒之事能传出去,那院子内合该上下清扫了……” 这话倒是不假。 慧珠也觉得是这样,没错。 孟昭玉叹息,心想这人倒是愈发放肆了。 汤汁鲜甜,肉丸里还捶了些马蹄莲,她很喜欢所以特意说了句,“过几日再做了送来。” “奴婢记下了。” 一顿饭吃的慢条斯理,过后歇了小半晌孟昭玉就去洗漱。 待她从耳房回来时,陆选早已斜倚在贵妃榻上正喝着温好的酒,见她进来便笑着问道,“剑南的烧春,你可要尝尝?” 这酒不烈,醇厚留香。 孟昭玉在蜀州的时候就曾喝过两次,但她并不热衷,所以摇头拒绝了。 “酒多伤身,陆郎还是少喝为妙。” “这点量不足以醉人,昭昭放心便是。” 孟昭玉略有疑惑,这人的病不是半年前才有好转吗?怎么此刻喝起酒来却如此肆意,仿佛多年练就过一般。 她刚坐定,忽而就见外头风起。 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就下了场不大的小雨,倒是把这两日的闷沉给压了压。 “春雨贵如油,今年的收成想必会很好。”孟昭玉撑着下巴倚在窗边就说了句,倒是让陆选略有好奇。 “你懂农生?” 孟昭玉摇摇头,“何家生意做得大,所以云姨要管许多账目,我在旁边听过几耳朵,如今快进四月有了雨,倒是个好兆头。” 又是何家。 刚刚陆选忙着疼人,都差点忘记问了。 酒杯端在手里,人却走到了孟昭玉身后,弯腰将她挤进自己怀里,而后轻问道。 “刚刚说了那么多,还未听你提起过那何青阳,他呢?现在在做什么?” “怎么想起问这个?” “好奇。” 或许是他语气过于平静,孟昭玉并未察觉其中的醋意,所以轻笑着就回答道。 “吐蕃贵族甚喜喝茶,蒙顶甘露更是个中翘楚,青阳哥哥于此道钻研颇深,所以去岁八月就去吐蕃,待我启程来金陵时,他都未曾回蜀州,所以我也不清楚他此刻在做什么。” 听见这个,陆选才觉放心。 随后身形慵懒的伸了个腰,却未曾放开怀中人,但说话的语调却轻快不少。 “哦?那你可喜欢喝茶?蒙顶甘露好归好,却不如顾渚紫笋,若你喜欢明日我送些过来,刚好是清明节后茶,香气很是高爽。” “顾渚紫笋?那不是贡茶吗?” 话一出口,孟昭玉就反应过来,贡茶又如何,不就是专供他们这些皇亲国戚吗? 忽而觉得自己这问题真多余。 “母亲得太后喜欢,所以特意赏了些,我也是借花献佛。” “原来如此,那我却之不恭了……” 那可是贡茶,孟昭玉从未尝过,饶是她并没有那么喜欢品茶,面对此物也想看看滋味到底如何不同? “既说道此处,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若日后进宫少与念嫔走动,仔细她对你使绊子。” 孟昭玉错愕,回头看向他。 只见其眼中泛着些微妙心思,本不欲多说,但又怕孟昭玉想岔,干脆直言道。 “她大约是和父亲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进宫后不但辜负了戴大哥的情谊,还几次三番的为难母亲,起初我们都未察觉,直到有一次喝完她宫中的茶,母亲回来后就腹痛如绞,季大夫诊脉后方才说被人下了马钱子,只是量小才没酿成大祸,自那儿后我们便知,此人与西苑搭上了。” 又是下毒? 这些人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啊! 孟昭玉不悦,“知道了,我会避开她的。” 陆选点头,随后拢了拢她的身子,还未等他有下一步的举措,忽而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以及慧珠的说话声。 “小公爷,郡主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他呼吸微窒,颇有种山雨欲来前的潇潇寒意…… ? ?好了~~ ? 加更到!!! ? 今天的我昭和陆三戏份足量了~ ? 以及猜猜看,郡主要说啥~ 第68章 遇刺 孟昭玉压根没想过其他,还问要不要她也一同去? 结果陆选拒绝了,出言安抚道,“不必,你早些睡,待会儿还不知道要说多久。” 她有些疑惑,大半夜的母子二人能谈什么?但既然不让她去,想必也是些暂时不方便她知晓的阴私事,故而没多好奇,点点头,便起身送对方离开。 在屋内早就是正常人般的小公爷在出门时又伪装成虚弱病重的样子。 他在自己身上点了几处穴道,随后整个人的脸色就变得如往常般苍白无力,孟昭玉走上前去,略有担心的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已冰冷如霜。 “这样弄,会不会伤身体?” 陆选摇头,封穴强行改变身体的情况,自然是会有些损害的,但他一向都勤练武功,所以短暂的片刻时间倒也无伤大雅。 孟昭玉叹息,知道他在瞒自己。 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只能看着他离开。 “我去去就来,别担心。” 孟昭玉扬了个笑,但等人离开后,脸色又挂上些苦涩,若无明枪暗箭的,谁又愿意这般掩饰真实的自己,这国公府人人看着荣耀,可只有身处其中方能明白何为危机四伏……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孟昭玉睡不着,而此刻华康郡主的院子里也灯火通明。 “钱塘刚送来的消息,说陆盛遇刺了。” “重伤?还是……死了?” “应该没死,但伤也不会太轻,听说是在巡查出事的堤坝时被人直接从背后贯胸,血溅一地。” 华康郡主满脸平静,并无丝毫波澜,二人名为夫妇,实则与死敌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即便是陆国公死在钱塘,她还真解脱了,但不能是现在! “他早该死了,只是现在若一死,怀藏和孟氏就得守孝三年,这日子太长,变故太多,你也知道压根等不了那么久,我让人尽量阻止他受伤的消息传回,但……你与孟氏得抓紧些,有总比没有好!择之,你明白我意思吗?” 陆选拳头攥紧,“可季寻芳不是说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要至少三月后有孕方才安全吗?” 闻言,郡主目色神伤。 “我也不想害她,可现在容不得我们再等,若传来的不是重伤,而是他的死讯……择之,你阿兄他……决计是撑不过三年的。” 陆选沉默,这些日子同孟昭玉过得实在甜蜜。 他以为自己不去想,那这份快乐就能长长久久,起码三个月内不受任何人打扰。 可他没想过大伯父会遇刺,所以他们的计划不得不被打乱,想到白日还承欢在他身下的动人女子即将与自己恢复成叔嫂关系,他实在不愿…… 看出他的为难,华康郡主也很纠结。 若是就让他这么一直假扮下去,也不是不可,但真的会有人愿意一辈子都做别人的影子吗? 她不知道。 但以她对这个侄儿的了解,起码对方一定不愿。 所以,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她只能期盼着上天能赐孟氏个孩儿,最好还是个男丁,否则一切功亏一篑。 二人对坐,屋内的灯盏明明高悬着,却照不进陆选心中幽暗之处。 良久,他才道,“明日让季寻芳再给孟氏诊脉,倘若她身子恢复得还不够,那咱们就等等,强行有孕,伤母伤子,大伯母也不愿阿兄之殇再出现他的‘亲子’身上。” “亲子”二字,咬得陆选十分难受。 一想到明明是自己的孩子日后却要唤他做三叔,他就后悔当初应下此事。 “好,但若是能有八成可能,择之,我只能对不起你和孟氏了。”华康郡主也不让步。 她的亲子还躺在密室的冰床上吊着最后一口气,她不可能永远秘不发丧,来这世上闯一遭,全是痛苦度日不说,连死都得瞒着,一想到这里,她就心如刀绞。 所以即便是知道自己在做之事很可能令其他人万劫不复,她也顾不上了。 垂泪默哭,不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人前,可她已忍不住,见此,陆选也不舍这个疼惜自己二十年的大伯母再这般心力交瘁的伤怀,只能点头。 “我明白,大伯母别担心,我一定会给阿兄留下孩子。” 说完,就自己推着素舆离开,来时一脸肃穆,离开满地哀伤,此局注定无解…… 等他走后,华康郡主才抹了抹泪,旁边的鲁嬷嬷拿来了冰丝帕让她敷敷眼睛消肿,她却摇手拒了,即便是早已千穿百孔,也不能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倒下。 因此正色道,“传信给凤骑,让他务必阻此消息传回,若有必要,替陆盛延命,他可以死,但不能是现在!” “是,郡主。” 夜凉如水,静谧的仿佛一口正吞噬欲望的饕餮,不死不休…… 孟昭玉是被身后炙热的怀抱给吵醒的,她本来就睡得不大沉,因此陆选的动静很快就让她回身过来,咕哝了一句。 “回来了?” “嗯。” “婆母的事都解决了吗?” “一半,”陆选轻叹,将人直接捞进自己的怀里,恨不得此刻揉进他的骨血里,然后策马离开,找个无人知晓他们身份的地方,共度余生。 孟昭玉不解,但能感受到他的伤怀。 只是既然对方不想说,她也愿意给其空间,因此伸手拍了拍陆选的背,二人就这么紧紧相拥。 若是往日早就干柴烈火了,但今天却异常平静。 直到孟昭玉已经困得不行,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了句,“昭昭,若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不要。” 她的回答几乎是本能,尤其是亲眼目睹过父母间的决裂,让她对原本就脆弱的男女关系更是不愿真心交付。 所以,若是连身边最亲近之人都要欺骗,她实在不知自己该如何? 听着她的回答,陆选身子一僵。 痛苦和悔恨差点要将其淹没,借着微暗的月色,他隐隐约约能看到孟昭玉脸上轮廓。 多一分累赘,少一分清寡,偏偏就是刚刚好。 刚刚好,一点不剩的将他的心全都占满,而他与之认识也不过月余,便这般情根深种。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见昭昭误终身…… ? ?1更~ ? 现在的陆三属于爱情值100,所以他表现出来的所有行为都是热恋期小狼狗的态度。 ? 但我昭不是,也就30,属于不讨厌但也没多爱的状态,所以可以很平静的接受一切事情的发生。 ? 接下来就慢慢看,陆三的追妻路还长着呢~~~ 第69章 备孕 这一夜,陆选睡得不好。 孟昭玉醒过来时就瞧见他眼下乌青,皱眉问道,“事情很棘手吗?想一晚上没睡?” “还好,昨日你睡着就没说,母亲找我去是说父亲在钱塘遇刺之事。” “遇刺?”孟昭玉吃惊,“怎么会?” “不清楚,有可能是昔日仇家暗杀,也可能是有人不想他查决堤之事,总归人已重伤,不知道会不会死……”他语气平淡,并没有丧父之痛的难受。 经历过西苑发难之事,孟昭玉很理解。 她本就聪慧,立刻就明白了华康郡主单独找儿子的夜谈是为何! 于是开口问,“婆母是不是怕国公爷真有万一,消息传回金陵城,我们要守孝三年不可生子的事才找你?” 陆选点头,眼神滚烫又复杂的看着她。 “事发突然,我们也没想到,但三年变故太大,若是遇到什么麻烦……” “我明白,那让季大夫再来看看,若有可能,我也愿意尽力一试。”孟昭玉对于孕子一事并无排斥,只要孩子健康就好。 话刚落,整个人就被箍得紧紧的。 感受到男子扑热气息和刚毅身躯,孟昭玉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轻微的扭动却感觉对方双臂收紧,她只好平静下来,同样也攀住他的宽实后背。 轻轻安抚,眼眸镇定的抬头看向他,见他露出些不安挣扎的神色。 还以为其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一时心软就主动亲过去,可惜身高不够,刚好碰到他的下巴。 陆选略讶,仿佛整个人都被抽魂夺魄般看向孟昭玉,压制的情欲中藏着些甜蜜,这份主动往日他求之不得,可现在,他却觉得心口酸胀得厉害。 孟昭玉脸红,感受到他的蓬勃,还以为又会是一场情事的席卷,却没想一贯贪婪的他却只回以轻吻柔柔的落在她发丝间,而后哑着嗓子的说道。 “昭昭,我此生定不负你!” 她“嗯”了一声,双手攀上陆选的肩头,娇红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迷惘般的沉沦。 见此,陆选也不想再忍,翻身压上去就加深吻意。 双手缠叠在一起,直到孟昭玉有些窒息的推攮他才肯罢休,微微抬头,但心知自己早已溺毙在这温柔乡中,“想要我吗?” 孟昭玉瞪他一眼,这种事能轻易说出口吗? 但陆选却不肯放过,又凑到她耳旁轻轻的吻着,细碎的触感让孟昭玉有些难受,知道这人是故意的,就想要诱哄自己。 “不想。”孟昭玉故意拒绝他。 但陆选却将她的手举至头顶,覆了过来,顿时孟昭玉觉得有些吃痛。 “你不想,可我想!” 话落,就带着她再一次沦陷…… 二人仿佛迷失林间的小兽,带着些莽撞和奋勇想要找到出路,可真等找到了又舍不下身后森林的种种迷幻,最后义无反顾的折回。 哪怕知道可能会被这林中陷阱困住,也甘之如饴…… 季寻芳诊脉结束后,就特意去回了华康郡主,正巧四夫人胡氏也在。 “怎么样?可以吗?” “少夫人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承受孕嗣之累,但这种事情也非一日之功,未必就能赶在消息传到前有准信,所以郡主还是别给他们太多的压力,否则事倍功半。” 她的话让华康的身子不自觉的驼软下去,神情间满是烦扰。 “嫂嫂也别难过,咱们尽人事听天命,老天若体恤必会给孟氏孩子,让嫂嫂宽心。” “希望。” 转头对着鲁嬷嬷嘱咐道,“从今日起,让厨房的人都给我警醒些,那些伤身的东西一律不准往少夫人的院子送,若有人起歹心,我要她九族的命来偿!” 想起儿媳在家被人下毒之事,她就心有余悸。 鲁嬷嬷知道自家主子的心结,当即回答道,“郡主放心,咱们东苑绝不可能出背主刁奴。” 她统管全家多年,恩威并用,不敢说每一个人都对华康郡主有绝对的忠心,但顺从与臣服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所以她有这份自信。 胡氏也盼着孟氏能早日怀上,这样儿子就可抽身而退。 否则再沉沦下去,她都有些担心儿子会不会从此忘志软骨!渐离本心! 自诊脉后,孟昭玉就喝上了一日三次的坐胎药。 怕效果有冲突,她还将云姨给她私藏的那东西给季大夫看了看,对方表示确实很好,但毕竟她中过毒又生了病,身体底子与从前不一样,所以还是先喝自己调配的药比较好。 而陆选手中的避子丸已经没了,干脆就不再续用。 “据少夫人的月事推算,三日后受孕的机遇会大增许多,这两天少夫人与小公爷可暂时分开,待时机良好再同房更佳。” 想到季大夫的话,陆选就很不爽。 夫妻之事本该是情到深处的水乳交融,可现在却被人盘算着何时何地,仿佛有双眼睛无形中盯着他一般,顿时有心无力。 所以虽然未有分开,但确实安静了两日。 是夜。 二人和衣共躺,往常都是炙热怀抱,今天却各自一被,如同有楚河汉界般分割开。 孟昭玉都有些好奇,这人就跟换了芯般规矩,心想他也有些压力,毕竟那消息能捂几日呢?所以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而已。 别说是他,自己也跟着不安。 轻叹着翻身,她以为自己动静很轻不会惹人注意,谁知刚翻转了身子就看到对方虎视眈眈的眼神,吓得孟昭玉冷颤一下。 “陆郎没睡吗?” 她的话才刚说出口,陆选就从孟昭玉的被子里强行钻了进来。 那怀抱温暖又熟悉,很快就平复了孟昭玉的惊慌,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胸膛,就道。 “还不到季大夫说的日子,陆郎且忍忍。” “我听她废话!孩子本该是因爱孕育而生,怎么能靠算日子?昭昭,我且问你,抛开国公府这些烦心事,你……想与我生个孩子吗?” 陆选想知道答案,确切的答案。 而孟昭玉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有些愣住了…… 她从来想的都是国公府需要继承人,婆母需要孙子,她也盼着能得靠山,却从未想过,自己是否愿意与眼前人生个因爱而来的孩子? 良久沉默,陆选眼中的火苗从期盼到不安,再到湮灭。 嘴角挂上丝苦笑,原来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睡,我不勉强你。” 说完就离开孟昭玉。 这夜注定难眠。 ? ?2更~~ ? 所以陆三和我昭到底能不能顺利的“圆房”?就看宝子们的热情啦~ ? 还是一样的,票票过百,我今天就加更!!! ? 嘻嘻,期待的话就砸票啦~~ ? 大梨子等着!!! 第70章 交心 借着浅沉的月色,孟昭玉心跳如鼓。 她能感受得到旁边人的失望,可想让她直接说出什么太亲密的话,一时半刻还真做不到。 又沉默了许久,她方才开口。 声音有些哑,但在这空寂的帐内却有种致人魔幻的空灵。 “陆郎的问题,我从未想过,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若今日躺在身边的是旁人,我必不肯。” “当真?” “嗯。” 陆选从未想过还能听到这样的答案,本来以为如今的自己就如同案板上的鱼,不知接下来会面对的是油锅猛煎,还是清蒸炖煮。 可听到这话,却如同吃了颗定心丸般。 哪怕她并没有给予最想要的答案,但“若是旁人,必定不肯”的话已经足够! 忽而感觉身侧一紧,孟昭玉又被他抱紧了些。 这反反复复的她都生出几分无奈笑意,“陆郎再这么掀来掀去的,恐怕要得风寒。” “不可能,有我在,你得什么风寒?” 说着说着,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伸手探进她的被子里,触摸到嫩滑的肌肤,随后便觉渴望十分热切。 孟昭玉也被他勾搭得身心皆软,一时糊涂还轻咛了声。 这对于陆选来说,无疑是热情的邀请,所以动作麻利的就想要痴缠在一起,如同山崩地裂般兴致大动…… 这一切来得太过急切,孟昭玉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可陆选哪里等的了,只纵情肆意的发泄着,沉沦着,直到夜深。 孟昭玉完全脱了力。 她从前觉得身边的夫君已经够狠了,今日方才知道什么叫狂风暴雨般的席卷,腿脚软得不行,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般,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而陆选眼中蒙上层愧疚,“我……是不是太用力了,疼吗?” 孟昭玉头一次在他面前翻白眼,懒得与之废话。 可她这副模样,陆选却喜欢的很。 有种最真实的灵动与娇憨,仿佛此刻的她并非是孟家长女,国公府少夫人,而只是与他共赴云雨巫山的心爱之女子。 “我们这……算不算没遵守季大夫的嘱托?” “没有啊,子时早过了,今日就算第三天!” 陆选倒是斩钉截铁,孟昭玉实在累极,也没心思反驳,眼皮子一沉一闭,慢慢的就睡了过去。 见她如此,陆选轻轻的将其搂在怀中。 哪怕此刻海枯石烂,天崩地陷,他也绝不会放开孟昭玉的手。 一夜沉睡至天明。 发现二人没有早起,婢女们都了然昨夜发生了什么,因此无人会打扰。 珊瑚红帐内。 其实孟昭玉已经醒了,只是懒懒的不想起身。 “要不,让人送热水进来我替你洗洗?”陆选真心实意的说道。 孟昭玉才不想这般大动干戈。 更不想让陆选再碰自己,否则恐怕就不是热水洗洗的事了,因此绕了话题道。 “这一天天的什么都没干,就费水了,若是能有眼自来的温泉就好,累了乏了便去泡一泡,泡好了又继续睡觉,那日子才美。” 经过这一夜,她整个人仿佛被打开了般。 说话也不似从前那般谨慎,反而还会分享心中所念。 因而陆选知道,她这是逐渐放开心思,想要与自己走近些了,一时间恨不能立刻掀了人皮面具,与她真真切切的谈一场正经夫妻应该谈的恩爱。 “这并不难,若你想去我今日就带你去汤山,那的温泉极好,圣上都赞过的。” 自打来了金陵城,孟昭玉出门的日子屈指可数。 孟家,国公府,皇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突然听到可以去汤山,她眼前一亮,就好像期盼已久似的,但又有些不大好意思。 “圣上都去的地方,我们去合适吗?” “圣泉自然不能,但其他皇家私泉可以。” 孟昭玉疑惑,“前些日子陆郎去的饮山别院就在汤山附近吗?我记得婆母说有温泉水和温玉床,对你身体有益。” “嗯,那是太后所赐,只是这两日上有些地方需要修葺,我们下次再去。” “好。” 于是心思活络起来,连身子上的酸楚也没那么明显,径直唤人进来伺候,倒是比前些日子要少了许多羞涩。 慧珠伺候着她们用早饭,听到二人要去汤山皇家私泉时,并未阻拦,“那奴婢去吩咐备车,小公爷与少夫人打算去去就回,还是住上两日?” “住几日,也让少夫人松松乏。” “是,奴婢去安排。” 二人要出门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华康郡主的耳中,她与胡氏正在对弈,一黑一白,执棋半日,便是她们的消遣。 “去汤山也好,心情能放松些,鲁嬷嬷准备些糕点让她们带在路上吃,另外送两个得力的厨娘过去,一应膳食不许旁人乱碰。” “好,老奴明白。” 鲁嬷嬷退下时,正巧华康郡主吃了一片胡氏的棋子,她挑眉就哼哼道。 “与嫂嫂对弈多年,总是输多赢少,也不知道孟氏棋艺如何,她若是个厉害的,就能与嫂嫂棋逢对手,她若是个不怎么样的,那也能换我去碾压一二了。” 华康被她逗笑,“你啊,孟氏是小辈,便是真厉害也不会轻易露手,若是怀藏醒着就好了,与他对弈总是格外的费心思些,这日子过得也快。” 说起儿子,她如今依然会痛心。 但日复一日的,似乎这份痛也有了转移,她如今唯一期盼的就是孟氏能早诞麟儿,这样她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胡氏何尝不知? 握着她的手就想安抚两句,奈何华康郡主不喜总被人可怜,所以趁机又吃她一片棋子,“再不专心,你这局可就输惨了。” 胡氏低头一看,说话间接连败北。 摇摇头就无奈道,“我父亲就是个臭棋篓子,所以教我些乱七八糟的招式,从前还能诓诓嫂嫂,如今愈发讨不了好,这东苑还是人少了些,等着约几个夫人过来也好凑局牌搭子,到时候必定杀嫂嫂个片甲不留!” 胡氏不善下棋,但打骨牌却是个中好手! 这一点华康郡主领教过,想起院子里好些时候没办宴席,确实该热闹热闹,便想起一事。 “崔家送了帖子来让我们端午节去吃席,其实就是因为她家那位瑛娘回来了,这么大的阵仗,你说又要这次会花落谁家?” ? ?1更~~ ? 又有新角色要上线啦~~ ? 所以这位崔瑛娘子到底会不会看上孟后爹呢?嘻嘻~~ 第71章 苟合 听到崔瑛的名字,胡氏一脸嗤鼻。 “当年无媒苟合,逼得冯家妇正室为妾,她反而成妻,一副老天难拆有情人的样子,现而今冯世美才死多久她就迫不及待的又要挑选下家了?” 华康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棋子,似想起许多旧事。 这位崔家娘子崔瑛比她小八岁,按理说是玩不在一起的,可偏她是个聪慧早熟的性子,明明是六七岁的稚童却总一副娇俏女子的打扮,加上个子高挑,言词有物,倒让人以为她十余岁。 所以平素混的都是大她许多年纪的圈子。 久而久之,她便有了金陵城第一才女的名讳,加上容貌姣好,人人都在传崔家的这位掌上明珠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可谁知她十三岁那年却闹出一桩丑闻。 与早有发妻和一双儿女的冯家大公子无媒苟合,还被人捉了奸!如此败坏门风的事情,金陵城内一片哗然。 人人都在看热闹,谁知在崔家和肃宁长公主的安排下,那冯夫人自愿为妾,腾出正妻的位置给这崔娘子不说,还带着一双儿女远赴老家,发愿再不回来。 这才平息了风波。 三个月后,崔娘子过门,七个月后听闻幼女“早产”,或许是娘胎不足,还未到一岁就早夭去了,此后崔娘子接连怀胎却都没什么好结果,要么四五个月时落了,要么刚生就殇。 崔家找了盛名道姑来作法,剑指冯家老家的妾杨氏在暗中作祟诅咒,这位冯大公子架不住娇妻及崔家的逼迫,直接冲回老家怒而杀之。 两个子女被父亲绝情的模样吓病,一高热,一惊厥,也跟着双双去了。 那冯大公子备受打击,似得了癔症疯病,第二年春意外跌落才化了冰的玄湖中,等捞起时人早死透了。 冯氏老父母一口气没续上,同样撒手人寰。 至此,好好的冯家就这样家破人亡,祖孙三代竟死绝了,一时间这崔娘子乃天煞孤女克星的名声四起,崔家压不住,只能借口送她回冯氏老家守丧,这才逐渐从人们视野中淡去。 棋子落下,华康道,“她折腾了这么多年,归来才二十出头,可怜冯家上下那么多条人命,全无辜丧了。” 胡氏冷哼,“要我说,这丧门星就该继续为冯世美守着!免得再嫁也是祸害家门的东西!” “不可能,崔家怎会舍得?肃宁姑姑也是糊涂,掺合她的事做什么?没得白担些恶名声,外头多少人都在传当年杨氏贬妻为妾是她威胁的,她也不替自己辩解……” 华康郡主的话,让胡氏不由叹息。 “南华郡主去了吐蕃后,就没再听过肃宁长公主出席哪家的席面了,嫂嫂说这次崔家的席面,她会出来主持吗?” 华康郡主摇摇头,“我倒希望肃宁姑姑别出来,省得白惹一身骚。” 胡氏也是这意思,不过这么大的热闹不去白不去。 她倒是很想看看,究竟哪些不长眼不怕死的人家还冲着崔家和肃宁长公主的声望巴巴凑上去! 妯娌二人闲话家常,院中芍药开得正好。 去汤山的路上,孟昭玉本来是好好坐在车舆中的,偏陆选不喜二人间隔甚远,非得将她捞进怀里,于是原本在车舆内伺候的月锦和慧珠就识趣的去了后头的车舆,与姚黄,春阳,雪信及石三娘作伴。 一见着她们来,那石三娘就连忙送上热茶和点心,笑着说道。“还念着恐要到了汤山才能给姑姑送口茶吃,不曾想你们此刻却过来了。” “少夫人与小公爷有话说,我们自当避开。” 慧珠双手接过石三娘递来的茶盏就饮了口,“汤色清亮,唇齿回甘,果然好茶,是用的霍山黄芽吗?” “还得是姑姑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能尝出,不似我们几个那是笨牛饮水只管止渴了。” 石三娘说话带着几分乡土气息,虽是自贬自亏,却不矫情,一脸磊落光明的样子,因此姚黄月锦也与她相处不过几日就熟稔不少,此刻也逗趣过来。 “石妈妈可别带上我们,我们充其量就是几只小牛犊子,还称不上老牛呢。” “姚黄姑娘哪儿的话,你们几个都是花一般的娇蕊,独我是老牛一只!也过过那话本子里风流公子万花丛中过的好日子!” 一句话,惹得众人皆笑靥如花。 慧珠眼中也多了些真情,“石妈妈风趣,我说这些丫头怎么最近心情那么好,敢情都是被你逗乐的,咱们东苑有福,所以招来的都是些忠仆雅婢,好事。” 石三娘听到这话,也动容不少。 她初来乍到,还连累少夫人与家中决裂,所以一门心思的就想要当好差,伺候好主子,而这些都离不开与国公府内的众家仆打好交道。 所以她甘愿做个丑角,只要能拉近关系就不怕丢些面子。 慧珠看得明白,特意说了这么句宽她心思的话,因此石三娘很是感激。 后头说说笑笑的,声音时不时的能传到前面去。 孟昭玉此刻被纯厚的男子气息笼罩着,略有些闷,听到几声银铃欢笑,自然也跟着好奇。 “坐我身边还想着旁人?昭昭,你是昭昭如愿的昭,不是朝朝暮暮的朝……” 孟昭玉:“……” 忍不住瞪了陆选一眼,觉得不过瘾,又寻着他胳膊里的嫩肉掐了把,就听其哎哟一声,随后直接凑过来巴巴说道。 “为夫身上已经没什么好肉了,昭昭还是手下留情。” 这话说得全是深闺春风,孟昭玉自然听得明白,情到深处总归会有些不自觉的动作,所以她也曾看到过陆选身上那些痕迹。 乍然这么被人提起,脸颊红若灿桃。 “再胡说,不跟你去了。” 这般娇俏害羞的模样,一下下的撞击着陆选的心。 二人难得离开了那金牢笼,自然会多些放松,想着想着便问道,“昭昭,你可曾想过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嗯?”孟昭玉疑惑,但见他神色正经,就还是认真回答道。 “相夫教子,孝顺婆母,若有一日你得承继国公府,那我就得学着如婆母那般撑起后宅,理家管事,养育孩儿。” “若我说想带你离开呢?” 陆选眼眸中染上层难以言明的苦楚,孟昭玉不懂。 “你的意思是要离了国公府?” ? ?2更到~~ ? 今天会安排加更! ? 感谢一下宝子们的票票,估摸着潇湘的双倍票票也该开始了,这次满50票就给大家加更1章,上不封顶!! ? 来砸~~嘻嘻~~ 第72章 受用 孟昭玉的话,让陆选回神过来。 离了国公府,他当然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可这烂摊子呢?又要谁来收拾?一想到大伯母和母亲那满目担忧的神情,陆选犹豫了。 “玩笑而已,你别当真。” 孟昭玉想来也是,他出生就是国公府的小公爷,离了国公府也还是华康郡主之子,生来富贵无极,所以离与不离有何区别? 不过还是轻声交代了句。 “这话与我说说便罢,别去婆母面前提,我知你是不想再同国公爷和西苑的人有过多攀扯,但这些却是婆母拼命替你守护多年之物,你若不要,她会伤心的。” 是啊。 若非为了这些,也为了阿兄。 他们二人哪还有在这里说话的机会? 想到这里,陆选眼中的光又黯淡几分,连带着原本升腾起的欲念都跟着烟消云散,只是紧紧的抱她在怀,好似怕她化作一缕风离开般。 孟昭玉只是察觉他情绪有些变化,但具体何为并不清楚。 只能乖巧的依偎在他怀中,直到外头的车夫扬了句“汤山已到”,二人才略整理了衣裳,从车舆中走出来。 这还是孟昭玉第一次来皇家私泉。 与巍峨恢宏的皇宫不同,这汤山自十里外就被囊入皇家别院,分设了许多个不同的别院,有大有小,均围绕着地下温泉泉眼所设,因此刚刚踏入此地,孟昭玉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 看到匾额上的“皇家林泉”,她不由感叹道。 “寻常百姓哪能入得此地?若非嫁入陆郎,我这辈子恐都没机会踏足。” “你喜欢,我们日后可以多来。” “可以吗?”孟昭玉有些惊讶,但随即而来的便是兴奋,陆选见她如此模样,便轻笑着点点头,随后牵起她手,十指紧扣着就带她进了门。 “林泉是先皇给舅舅的,比饮山别院要大三倍不止,里面有四五处地下泉眼,今日我带你去的是平常我会去的那一处,唤做宝莲泉。” “宝莲泉?难不成泉眼形似宝莲?” 陆选笑着点头,“昭昭果然聪慧。” 他的夸赞,孟昭玉觉得有些言过其实,是个心思细些的都应该反应得过来才对,忽而想起一事,突然拉着他停下脚步,神色紧张的问道。 “你不坐素舆了?” 这要是让人看见,岂不是会怀疑他的病? 陆选无奈,“我是病弱,又非断腿,之前乘坐素舆不过是省些力气罢了,便是在圣上和太后面前我也是起身走动过的,怕什么?” 孟昭玉这才长舒口气。 “那就好。” “不过你为我紧张的样子,我很受用,昭昭。”陆选发自内心的欢喜也感染到了孟昭玉,她看着面前人笑如春风的样子,也有一刹那的心动。 不为皮相,只为内在。 或许,自己可以试试看接受他的真心,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自己的这份疼惜,赤诚又温暖。 一路走来,因为有地热的缘故,显得处处暖意。 虽已是四月,山中林间却无冷冽,这份“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美景终是让她在宝莲泉别院中见到了。 “舅母喜桃花,所以整个林泉内舅舅都让人种了许多,有绛桃,有垂花碧桃,还有洒金碧桃,或白或粉,各有千秋。” 若说世间男子皆薄幸,那其中一定不包括宣王。 皇家多情种的话本子她也看过些许,可真等见到了为博君一笑,万般皆可做的情感时,孟昭玉还是觉得有些不大真切。 “宣王爷倒是难得。” “这话不假,不过母亲曾说舅舅会这般深爱眷恋也是因舅母好的缘故。” “哦?这是何意?” 孟昭玉好奇,她与宣王妃只是春日宴见过一面,对其并不了解。 但能得宣王如此厚爱,必定也有过人之处。 “母亲与父亲之事,你大约也听说过,当年二人因那表姑娘决裂后,母亲意志消沉许久,差点没挺过去,后来是舅母来几次三番的入府相劝,她才慢慢走出那伤情,变得坚毅勇敢,维护着东苑和皇家的颜面,同时还要用心教养我与三弟,我曾问过她,可觉难撑,你猜她怎么回答?” 孟昭玉摇头,而陆选却陷在了儿时回忆中。 华康郡主抚摸着他的头,弯腰附身着说了句,“从前我以为女子如花种,栽种于肥沃土地得浇灌日照自然盛极,但若是栽种于贫瘠土地且缺肥少照恐是活不好的,可这样的话却被你王妃婶婶给驳斥了,她言道女子本该是万古长青的松柏,是坚毅如石的胡杨,与男子有何关系?土壤不好就奋力扎根,日照不够就让自己喜阴,环境改变不了我们,能改变我们的只有自己。” 时至今日,他都还记得大伯母说此话时熠熠发光的模样。 人是煦阳般的温暖,但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 听完此话,孟昭玉也怔怔的愣在原地,十七年来她见过的女子出路,无疑就是两种。 与夫婿关系决裂的,如母亲,与夫婿关系恩爱的,如云姨,但说到底都是以夫为天,可这位宣王妃却有如此惊人之语。 似乎女子可脱离一切,成为自己,亦成就自己! 当真是奇女也。 “若有机会,我倒是想拜访舅母,说真的,我还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的女子呢。”孟昭玉感慨。 “这有何难?递来帖子上门便是。” 不过陆选才走两步,忽而想起件事情,于是脸色有些阴沉下来。 “舅舅舅母情比金坚,但也不知怎么的,生出个表哥却风流至极,如今家里的外面的加在一起能有二三十妾之多,当年我与你成亲时,他也曾……也曾在三弟面前有些言语无状,所以你若要去宣王府,还是带上我,亦或者跟着母亲四婶婶再去,否则撞见他,保不齐要受些烦气。” 孟昭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回想起在春日宴见到宣王世子时,也确实没什么好印象,当即点头就应下此事。 夫妇二人往院子中走去,刚进廊下,便见外头有人匆匆来报,说宣王妃和世子妃带着孩子们也来了。 陆选笑叹,“倒不必你刻意跑一趟,我这就带你去见舅母和表嫂。” 孟昭玉迈步就跟了过去,心中对这位宣王妃的好奇,已至巅峰…… ? ?加更来了~~ ? 嘻嘻,我昭要认识独立大女主--宣王妃了。 ? 其实还有一位独立大女主,是此前出现过的萧姑娘。 ? 她们的成长环境明显优于我昭,所以很多观念也会更优,慢慢来,环境可以塑造人,所以我昭一点点的也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 潇湘双倍票开始喽。 ? 满50票就加更!!!大家砸票票来~~~ 第73章 荒唐 果然如陆选所说,林泉很大。 二人绕了快半柱香的时间才走到主院,灵霄泉,一听名字便知此处泉眼极好。 “灵霄泉的水是最好的,还带了些温和药性,长年累月的泡一泡可消百病,所以舅舅舅母的身体不错,表嫂嫁进来后也时常与舅母前来,她原先是隔三差五就要吃些强身健体的药丸,现而今都不用了。” “这么灵?” 孟昭玉倒是很少听闻泡泉可治病的说法,不过既然这王府众人都受益,那么想来也是有可能的。 “你想去泡一泡吗?” 陆选问,结果孟昭玉却摇头,“舅母与表嫂乃婆媳,我横插其中算怎么回事?若下次婆母和四婶婶来,我再随行好些。” “也行,反正泉眼在此,也跑不了。” 陆选私心也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身边娇妻的曼妙,所以紧握着她的手,不一会儿就走至正厅。 这里的布置与东苑无异,都是皇家工匠的手笔,自然都是贵气天成的摆设。 还未进门就听见一串孩童笑声,伴着几句“儿媳惶恐”的话,孟昭玉轻蹙眉头,她们来得会不会不是时候? 正想着,就见迎面走来个面容清秀的婢女,对着二人就规矩行礼道,“奴婢暖玉见过小公爷,见过少夫人。” “这是舅母的身边人。”陆选解释。 他这一出声,里面的人也听见了,紧接着便有人扬了句,“可是怀藏和他媳妇儿到了?” “回王妃,正是呢。”那婢女暖玉立刻打帘。 二人刚一进去就见到了宣王妃,一脸雍容华贵却透着笃定平和,她的这份卓越风姿,倒是与旁边略显落寞的世子妃形成鲜明对比,但很快世子妃就调整好面上的笑容看过来,眉眼间皆是不愿落人口舌的骄傲。 又是一个被深闺束缚的妇人。 孟昭玉心叹。 “怀藏见过舅母,见过表嫂。” “孟氏昭玉见过舅母,见过表嫂。” 宣王妃笑笑,白皙光润的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她一动便露了出来,“真是凑巧,早知你们来便约一约,我许久都不见你母亲和四婶婶了,她们可还好?” “舅母放心,母亲与四婶婶皆安然无恙。” “嗯,如我们这般上了年纪的老妇别得不盼,就想家中和睦,身体康健,瞧你与媳妇儿倒是亲密,回头多来坐坐,也沾沾我这儿的子孙福,明后年也添十个八个的那便最好。” 宣王妃说这话时,世子妃脸上有过一瞬的难堪。 也不知是不是孟昭玉多心,但她总觉得面前的这婆媳二人似有龃龉,不仅是她,连陆选也感觉到了。 当即笑着打趣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盼子争田抢水,要那么多做甚?能得两三个仔细教养方才是正道,我瞧霆儿和可娘就很好,表嫂教导得多用心啊,日后必定能成大器。” 话落,世子妃对他投去个感激的眼神。 宣王妃轻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为难自家儿媳妇,只能顺着他的话也表态,“你表嫂教孩子确实用心,等你们有了,倒是可以多问问。” “舅母放心,我必定上门叨扰。” 孟昭玉还是头一次见自家夫君如此侃侃而谈,与宣王妃聊天时天南地北的总能说上些见闻,她都有些佩服了,明明病弱多年,却不坠青云之志,这得看多少书才能这般。 一时眼露羡意。 陆选不察,但宣王妃却瞧见,想起小姑子华康哭求之事,她在心中也叹,最好是瞒一辈子,否则要是知道了还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呢。 脸上虽笑着,但眼神中却莫名有些心疼。 孟昭玉不懂,自己与宣王妃不过才见两面,何以会对她有如此目光,继而想到夫君大好一事或许宣王府还不知情,因此对她的心疼也存了担心她可能会守寡的缘故。 如此看来,这位宣王妃确实是好人。 孟昭玉如是想。 “我们来此要在日,没事就带着你媳妇儿过来坐坐,待会我让人送两条乳酿鱼过去,你们尝尝看可喜欢?” “多谢舅母,那我们就先告辞。” 宣王妃含笑点头,世子妃起身相送,三人并肩走到院门口,陆选忽而说道。 “表嫂宽心,天大的事儿都有王府顶着,你只管教养好面前的孩子便是,他们才是宣王府的根基,其他的再多也终不是正理。” 世子妃听明白此话含义,眼眶微红的说了句。 “怀藏表弟的心意我明白,嫂嫂也盼你与昭玉妹妹早得麟儿,到时候我带他们兄妹俩过府探望。” “那就借表嫂吉言了。” 话落,陆选带着孟昭玉辞别,走出去好一阵方才叹息着说道。 “舅母生气是因为表哥之事。” “宣王世子?他做了什么?” “他养在外面的那戏子得了对双生胎,如今正闹着要入府归宗,表嫂从不管他那些风流账,但舅母却恨铁不成钢,这次不同以往,那戏子曾是王家人包养过的,这不成了一女侍二夫还是表亲吗?舅母气得不行,怎么也不肯认,所以连带着表嫂也被责骂了。” 陆选的话,让孟昭玉觉得荒唐。 初见她就不喜那宣王世子,自古男子皆风流,但这位世子不但风流还有些下流! 院子里养了那么多妻妾还不够,外头也沾花惹草。 偏他还是个能生的,前前后后这都多少个孩子了,也难为世子妃宽容大度,这要是遇到个善妒的,别说孩子了,恐怕连妾的尸身都要抬出好几具去! 于是没忍住的就抱怨了句。 “表嫂何辜?这种事情说到底都是男子快活,女子遭罪!连带着孩子们也落了个不清不白的名声。” 想到孟家,陆选知道她这是指桑骂槐。 轻搂她入怀便安抚道,“若我是表嫂,只挑两个安分的良妾留下便是,其他的通通打发,再寻人下药断了表哥的子孙孽,看他还怎么闹事!” “嗯?”孟昭玉吃惊。 他的想法倒是别具一格,不过却也是个好法子。 “可惜,表嫂不是我,大度贤惠的名声困住了她也让表哥愈发放肆,舅母一生都未曾受过妾室庶出子女的委屈,偏儿媳心甘情愿的受着,她如何能不气?” ? ?1更到~~ ? 继续疯狂码字中~~ 第74章 疯狂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表嫂对世子只有相夫教子的敬若宾客,并无白首不离的喜欢独占,所以才会如此包容。” 孟昭玉的话,让陆选眼中一暗。 他最怕的便是这个,明明两情相悦方才是婚嫁的正理,可金陵城内的姻缘又有几对是如此呢? “昭昭,若有一日我犯错你不喜,只管责骂怨恨,千万别对我大度宽容实则弃如敝履,我不想过他们这样的日子!” 陆选眼眸中全是正色。 孟昭玉一愣,“这是怎么了?最近屡屡提起你犯错我需得如何做,这也太未雨绸缪了些。” 陆选神情微妙,片刻后才言道。 “岳母挥斩情丝的决绝,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我怕……你跟她一样。” “那你会如父亲般,也闹个外妾上门逼纳入府的事情吗?”孟昭玉义正严辞的问。 陆选立刻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那不就是了,担心这些做什么?真等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再想如何挽救,现而今想这些是自寻烦恼,何必呢?” 她也不懂面前这人患得患失的缘由为何,只想遵从内心。 喜便是喜,不喜便是不喜。 不用强求什么。 陆选有苦难言,似在挣扎什么,最后眼神逐渐坚硬,露出不容置疑的表情,伸手拢了拢她垂落下的发丝,声音轻颤。 “是我想左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必自困明日扰,昭昭,我只想要你知道,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我对你之心从未掺假一分一毫,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孟昭玉连忙捂了他的嘴,看着他逐渐涨红的眼睛,似有万马奔腾的疯狂,她不明白哪里就到这发毒誓的地步…… 心里一慌,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陆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便是感情再盛也不应为口气损耗自身的。” 这是孟昭玉最不喜之事。 她并不相信前世来生,只道人就活这么一次,所以即便是遇到天大的事也别过分担忧,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总归是会过去的。 但眼前人似乎不这么想。 总有种毁天灭地,分外疯狂之举。 陆选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幽怨的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一切都细细刻进眼中方才罢休。 最后眼神中的欲念覆盖了理智,将她扛起就走。 孟昭玉忽而眼前一黑,随后就感觉腹中有些惊涛骇浪的翻涌,“放我下来……” 可陆选就如同撒欢的野马,此刻只想驰骋在令他着迷的草原上。 回到别院,门一关。 孟昭玉就被放到床榻上,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唇舌被人撷住,急切又热烈的想要探寻一切。 “唔……混蛋……” 她难得叫骂一声,反而更加刺激陆选,他沙哑着嗓子凑了过来,“昭昭,我是混蛋,我是畜生,可我死也不要离开你……” 说完就听到了孟昭玉的一声惊呼。 她想要挣扎,可越是如此,陆选越是紧紧的抱着她,以致于最后她只剩抽泣和呜咽,陆选也没放过! …… 当这场意乱情迷结束后,陆选细吻着她的碎发。 孟昭玉眼角还挂着点泪珠,随后拳砸在他胸膛,愤怒的喘息着骂道。 “王八羔子!作死要丢这样的人!这里又不是东苑,要是消息传出去,让我日后怎么面对舅母和表嫂?” “怕什么!慧珠是鲁嬷嬷调教出来的,若是连这点消息都封锁不住,日后还怎么帮你管家?放心,她们不会知道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想。 知道也无妨,反正他已认定眼前人,便是此刻阿兄醒来,也绝不能与他争夺! 束缚着他的那道德枷锁,已轰然倒塌。 他如同笼中鸟被放飞出来时,感觉到久违的自由。 本来到汤山就是想放松一二,所以这样好的机会若不放肆些岂不是白白辜负,因此他并不觉有什么。 只是孟昭玉气恼。 背过身子对着他,一副哄不好的模样。 虽说她们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子嗣问题,可他也太急切了,不分场合与地点,没由来的就拉着自己裹挟进一次又一次的欲望漩涡中,也太没脸没皮了…… 想到这个,孟昭玉就觉得又羞又亏。 她嫁进来前还以为自己要青灯黄卷伴佛孤苦终生,哪知道竟然会这样! 一时间脸上的潮红分不清是害羞还是尚未褪却的氤氲。 “好了,我的错!你有什么不满只管怨我就是,但身子是自己的,饿不饿?” 他倒是颇有几分吃饱的餍足感,孟昭玉却无计可施。 只能幽怨的瞪着他,祈祷上天尽快给她个孩子,再这般折腾下去,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屋子的婢女们了。 摇摇头,“我不想吃东西。” “那就去泡温泉,走。” 话刚落,孟昭玉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裹上旁边放着的月白衣袍,随后就被打横抱走。 主屋与温泉仅一墙之隔,绕过那道特制的月牙门,就来到了宝莲泉所在之处。 泉眼果然如其名,形似宝莲自地下冒出。 汩汩热气氤氲着整个屋子,但这里却不觉闷,抬头往上看,竟是琉璃顶交错堆叠着,既能透进自然气息,又不担心被人看穿,果然是巧夺天工的奇思妙想。 孟昭玉不得不佩服。 “泉眼处的水温过高,所以咱们在这儿泡好些,这里有从山上引下的活泉,中和后刚好。” 说完就抱着她踏入那砌好的宝相花形池中。 孟昭玉有些紧张,纤细的手臂缠挂在陆选脖间,直到二人皆沉在其中只余香肩在外,方才放开,只是她腿脚腰腹间有些发软,一时半刻还不能单独坐稳,只好继续攀附。 陆选乐得如此,于是双手轻轻的替她按摩着。 温泉的舒缓和他恰巧的力道都在安抚着孟昭玉的情绪,渐渐的她也不再抗拒,而是自然而然的享受着当下的一切。 “好些了吗?” 陆选适当的问了句。 “嗯。” 孟昭玉也不是非得过那清心寡欲的日子,只是如他这般不眠不休的强取豪夺实在遭受不起,所以才会破口骂出。 想起刚刚自己情急下的粗口,略有尴尬。 “我平素不骂人的,只有气急了才会。”说着说着,脸颊愈发红了。 陆选笑笑,凑过去就柔声道,“这有什么,我本就是个畜生,只是昭昭不知道而已……” ? ?2更到~~ ? 继续哼哧码字,最近写的有点放肆。 ? 被关小黑的概率陡然增加,哈哈哈,但是也想着要增添些陆三和我昭的情感链接,所以…… ? 懂得都懂,陆三对我昭那种生理性喜欢的表现就是控制不住,只想做恨!!! ? 哈哈哈哈…… ? 晚点还有一章加更! ? 是潇湘票过100的奖励!!! ? 宝子们再冲的话,我继续更就是!!! ? 码字码她个天昏地暗!!不眠不休!! 第75章 怜惜 “胡说,哪有这样说自己的?”孟昭玉阻止。 陆选笑笑,拉过她就在其手背上亲了一口,紧接着道,“不说这些了,舅母不是说待会儿要送乳酿鱼来吗?宣王府的厨娘这道菜做得极好,你一定喜欢,多吃些。” 孟昭玉“嗯”了一声,随即就想到件事。 “陆郎,宣王府的人是不是不知道你病愈之事?” “怎么这么问?” “今日舅母看我的眼神带着些心疼,估摸着与外人一样都以为我嫁进来是要守寡,所以我猜她还不知道此事。” 陆选漆黑眼眸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心道此事只能瞒了。 干脆点头认下,“怕出纰漏,所以并未外泄,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同她们说便是。” 孟昭玉:“嗯,我明白,日后会小心的。”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时间就在不经意间流逝而去。 过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孟昭玉有些耐不住热想起身,可自己的衣裳全都在主屋,此刻若是起身那便要赤果相对。 她有些害羞。 想来想去,最后开了口。 “陆郎闭眼,我去拿衣裳。” 这么好的机会他岂会放过,干脆利落道,“此等献殷勤的好机会还是留给我,昭昭稍候,为夫这就来!” 说罢,丝毫不顾孟昭玉就在眼前,径直起身。 哗啦啦的水流顺着他的身体淌下,白气氤氲着如同裹了层薄纱似的,让人想入非非。 他倒是乐得让孟昭玉见识一下自己的本事,但孟昭玉却脸红如滴血般,压根不敢多看,直等到脚步声离开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这人就是故意的! 孟昭玉有种上了贼船却四下皆海的无奈感。 抬手看了眼已经有些发红的手臂,她想自己现在肯定如熟虾般,正想着呢,就感觉腰上一紧,紧接着人从水里被捞了上来。 “你干什么?” “替你穿衣啊。” 陆选此刻只松松垮垮的系了条亵裤在身,精壮的上半身就这么裸露在外,虽然二人肌肤相亲也不是头一回,但大多数时候都在帐内半遮掩着,如这般直接还是第一次。 霎时间,脸如灿霞。 “我……我自己来,你转身过去就好。” 孟昭玉拒绝被人“服侍”,他的眼神所到之处,自己就跟着想蜷缩,虽说闺房之乐有嬷嬷在她成亲前提点过,但这样的情况,她暂时接受不了。 挣扎着,忽而脚下一滑。 人虽然没跌倒,可这一下结实的摔进了陆选的怀中,顿时惹得对方轻笑。 “我竟不知自己还有这样的魅力,能让昭昭投怀送抱?看来这汤山得多来!你觉得呢?” 孟昭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如此模样,在陆选眼中更添些风情,握着她雪白的小脚就叹道,“昭昭,别再考验我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慧珠她们得再去热饭菜了。” “胡说!”她说话时没什么底气,故而小声嘤嘤,“我哪有?” “没有最好,否则我不介意将你再吃干抹净一遍。” 他眸色加深,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孟昭玉不敢再乱动,深怕再被折腾,那真是得做个饿死鬼投胎去了。 陆选替她穿衣时,格外认真。 仿佛提前演练过一般,什么衣裳该在什么位置他都一清二楚。 孟昭玉很想问,他怎么会知晓? 后来一想,他脱自己衣裳的次数也不少了,稍微有心些或就能知道!因此没有再多言。 莹润的肌肤因泡了温泉的缘故有些微微泛红,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陆选看着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暂且压制住自己心中的野兽。 若是两个月前有人对他说自己会被个小女子迷得五迷三道,他一定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可现在,她就如同棵挂了果子的桃树,而自己误闯林中,被那桃一个接一个的吸引住,再也挪不动步。 “好了。” 将外衫替她穿上后,陆选就轻说了句。 “还有鞋袜……”孟昭玉晃了晃脚,提醒道。 陆选一把握住,惊慌失措间孟昭玉想抽回,却感觉其突然发力捏得死死的,他只觉触手生温,如软玉般诱人,而后倾身压制着,低头便吻上了孟昭玉的唇瓣。 她起初还在抗拒。 可渐渐的身子也跟着酥软下来,再加上温泉升腾起的白汽萦绕,一时间仿佛缺氧般的鱼儿想要靠近水源,不自觉的便又攀住了陆选的脖颈。 意乱情迷间,又是一番云雨。 等二人结束后,衣裳也湿透了,鞋袜也不知所踪了,就连孟昭玉的害羞都仿佛丢弃了般,沉溺在这份致命的互相吸引中。 “我们这般,也太放肆了些……” “人不风流枉少年,更何况你我乃至亲至纯夫妻,若真的相敬如宾,日后岂非怨偶?” 陆选的强词夺理,让孟昭玉也略显无奈。 自己是已然全身无力了,所有瘫软在陆选怀中,乖巧得如同林间小兔,恰逢抬头,就见到那琉璃顶上,天色早已漆黑。 不知不觉中,又过了半日,这时间还真是不经事呢。 “我这回是真饿了,饿得能吃下两碗饭!” “才两碗饭,我能吃半头牛!”陆选觉得自己得好好补一补,这卖力气的活可是伤元气的很! 于是胡乱的套了两件衣裳就对着外头喊了句。 “慧珠,着人进来伺候。” “杜仲,把爷的衣裳也备好。” “是,小公爷。” 外头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很快二人就分开各自穿衣整理,吹发烘脚,待一切尘埃落定,方才又坐回到偏厅中用饭。 这偏厅不大,里头就放了张白玉紫檀圆桌,并几个圆凳。 其余便没什么了。 但景色也很别致,前后都有窗,只不过此刻天色暗沉,否则两边一打开皆是满园春绿,倒是处赏景用饭的好地方。 桌上放着不少滋阴壮阳的进补之物。 慧珠一边替她们盛,一边解释道,“汤山露重,所以要多食汤水补气养身,少夫人莫觉得油腻就不肯吃,这东西下肚方才能恢复元气的。” 孟昭玉低头一看,当归生姜羊肉汤。 于是默默的喝了一勺,顿时胃口大开,与陆选吃了一顿相顾无言的晚饭,席间只有二人风卷残云的声音,以及早已见怪不怪的慧珠添菜添饭的筷箸磕碰之动。 好半晌,二人才算吃饱喝足。 “可惜无酒,不然此情此景非得好好喝上两口才解乏。” “谁说没有?” 陆选惊讶,回头就看见孟昭玉笑着让雪信递了个酒囊子过来。 ? ?加更到啦~~ ? 今日份战斗结束,明天继续! ? 准备把可恶的宣王世子拉出来鞭策一下啦!!! ? 嘻嘻~~ 第76章 不悔 “这是我从蜀州带来的桑葚酒,是我自己酿的,味道不见得有多好,但入口还行,陆郎陪我喝两杯?” 孟昭玉问,陆选满眼惊喜。 “你会酿酒?” “何家的生意里就有酒坊,我曾跟着酒曲娘子学过些日子,所以会酿几种果酒。” “昭昭当真如宝藏般,随时都有新鲜事叫我爱不释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表白,孟昭玉还是有些措手不及,但念及二人已经做过许多荒唐事,此刻倒也不觉有多难为情。 打开酒囊子,就借着两个白瓷杯倒了出来。 桑葚酒的颜色从来偏紫红,但她此刻酿出来的却清透,陆选端起来嗅了嗅便问道,“里面还加了其他东西?” “陆郎好灵的鼻子,我加了枸杞和红枣,桑葚性寒,饮多不益,加了这两味东西进去,倒是添了明目补气之效,便是小酌也不怕。” 她说这话时,语调轻柔。 眼眸仿佛此刻静夜中的散落星辰,皎皎莹润,看得陆选心头一暖。 他爱饮酒,且很少会醉。 因此越烈口的越对脾气,故而寻常日子从不饮果酒,只因太甜腻了些,但今日这桑葚酒入口后却觉自己往日太过武断,明明果酒也可出佳酿,倒是他先入为主了。 “饭饱酒入口,赏月得佳人,昭昭,这景甚好。” 伺候他们的慧珠已经命人收拾桌子,退了出去,将偏厅留给二人,看着外头星朗月明的天色,孟昭玉许久未曾有过这般安定静谧的日子了。 “在蜀州时,我与母亲的院子外就有个小石桌,盛夏时节我俩会让雪信做点食糕,再喝几口我酿的酒,日子虽清寂但也安心,反而是来了金陵城,什么富贵都入眼了却过得战战兢兢,不是今日毒发,就是明日死敌,好似要把我过去十几年那些平静的日子都打破,高低起伏的走一遭才算完。” “抱歉,若非因我之故,你本可以继续过安稳人生的。” 陆选喃喃道,可眼神却无退缩和后悔,静静地看向孟昭玉,仿佛想知道她的想法。 “说到底都是老天的安排,若母亲没有重病,我也不会四处求药,若国公府没有金丹,我也未必肯嫁,若你没有‘生病’,婆母恐还瞧不上我的出身,所以……都是命,一步步的推我们走至今日。” 她手腕轻轻的抵着下颌,眼神看向远空。 良久才说了句,“但我不后悔嫁给你。” 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被温暖的手臂包裹起来,身后男子炙热的气息喷在发丝旁,两人相拥而依,没有欲念裹挟,只有随心之想。 孟昭玉轻笑,嘴角扬起时想到了曾与母亲月下饮酒的日子。 “昭昭,如我之事你未必会经历,倘若将来遇到个男子爱你疼你便好好的与他过日子,也不是人人都是薄情郎,负心汉的,只不过母亲没遇上而已。” 彼时母亲早已从那段恩怨中走出来了,因此豁达清明的说了此话。 反而是她,沉浸在父母感情破裂中久久无法自愈。 但现在,她似乎是找到母亲所说的那个人了,心里的冻土似乎有只嫩芽正拼命拱出,想要挣扎着让她也瞧瞧满树花开的盛景。 这一夜,静谧又安详。 翌日起身,孟昭玉难得神清气爽,露出灿如珠华般的笑容。 陆选看着她如此的娇憨灵动,没忍住的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昭昭,我想要……” 目光深邃,盛满了温柔和点点期盼,将孟昭玉直接扑倒,脑袋在她的怀中蹭了蹭,甚至还靠近脖颈处猛嗅一口,仿佛是在确认她的气息,致命又诱人。 “别闹。” 孟昭玉推了推他,“舅母和表嫂都在,咱们也该过去请安的,若再折腾又睡到日晒三竿,我可丢不起这人。” 随后看了眼他无处发泄的僵硬,便如同摸小狗般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打趣的说道,“乖!等请安回来再说。” “你当我是狗?” 陆选在玉门关时看到过外祖父训狗的眼神,与今日的孟昭玉没什么不同,一时间气急,寻她的锁骨间就猛吮一口。 孟昭玉吃痛,点点红梅落下,直接推开他就怒目而视。 “你是真狗!” “什么真狗假狗!我便是死,也都是你的死狗!” 孟昭玉:“……” 她不明白,是独独她的夫婿会这般“无理取闹”?还是所有男子在闺中都如此? 可她也无处求证,最后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走到菱花铜镜面前,拿珍珠白玉粉遮掩一二,否则要是叫宣王府的人看见了,还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洗漱,更衣,换鞋,束发。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二人又成国公府矜贵无双的小公爷与少夫人了。 今日的孟昭玉着黄罗绣花衫与折枝芍药褥裙,云鬓边簪的是蝶蕊珠玉步摇,一步一生花,而旁边的陆选则着蓝缎彩纹圆领长袍,腰间挂着的黄罗锦囊与她倒是相衬。 一路同行,二人走到哪儿都是道靓丽风景。 “等见过舅母和表嫂后,我带你去四周转转,再往上走有个葫芦洞,里头有些奇观,若你想去我们可探寻一二,或者去延祥寺逛逛,那里有片柑园乃皇家御用,现在倒还没挂果,但风景却佳。” “葫芦洞?什么奇观?” 陆选笑笑,“里头有些野人骨头,墙壁上也刀刻不少先民画作,点个篝火,便可见那些画作如火苗般跳跃,甚是有趣。” 孟昭玉可不想见这些,于是转了心思道。 “那还是去延祥寺,我喜欢礼佛,也喜欢柑园。” 她的这点心思已被陆选看透,握着她的手就如同寻常闲逛般说话,“行,昭昭喜欢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二人说笑着往前走去,谁知刚转进主院廊下就遇上了同来“请安”的宣王世子南宫隽。 比起陆选的春风得意,他一脸颓败,眉头紧锁的样子,倒更像是久病缠身之人。 眼中露出些浓浓酸劲,张口就道。 “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瞧表弟在弟妹的滋润下倒是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活过来了,怎么样?病好大半了?为兄早就与你说过,这女子的曼妙得亲尝方知其中滋味,你还不信,天天装得跟个泥塑木雕似的,后悔了?” ? ?1更来啦~~ ? 宝子们,咱又要继续pk啦,所以照旧是求票求收藏求追读呀! ? 大梨子拜谢诸位!!! 第77章 廉耻 他语气不善,直接打破二人间的浓情蜜意。 孟昭玉本就不喜这位宣王世子,所以听到他此话,脸色立沉。 陆选也不舒服。 男子间私底下开开玩笑或可,但当着他心爱之人说这话完全就是不将其平等对待的当人看,于是冷眼抿唇道。 “世子慎言,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夫妇如何都与你无关!再者说自己都还一堆官司缠身呢,有空同我们废话,还不去给舅母叩头请罪?否则那对双生子怕是要成民间遗珠了……” 南宫隽被他这么一回怼,立刻尴尬。 往日盛满风情的桃花眼此时也泛不出活劲,全是急躁与烦闷,还有些许错愕。 “一家子兄弟,说话这么不客气!改日我去找姑姑告状,看她怎么收拾你!” 随后重重的哼了声,倒也不是真发脾气。 陆选却不以为然,直言道。 “母亲会不会收拾我,暂且不论,但舅母一定会收拾你,我等着看好戏!” 说完就摆了个“请”的姿势,一脸讥讽的看着他。 宣王世子冷脸,最后咬牙切齿的说了句,“都想看我笑话!来来,也不差你这么一个!” 紧接着就阔步前行,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之悲怆…… 等他走出去十余步,孟昭玉的脸色才回缓。 心想世子妃那样的谦和温驯,嫁给这样糟心烂肺的世子会举案齐眉才怪!因此她和身边的夫君一样,也想等着看好戏! “我们迟半刻再去,且等舅母发作起来,否则要是因我们出现而忍了这口气,岂非白来?” 陆选说这话时,一脸腹黑。 孟昭玉点头,夫妇二人此刻倒是同心的很,于是在廊下等了好一会儿,等听见正屋开始砸东西方才对视一笑,直奔而去。 婢女暖玉见着他们来,脸色没有昨日那般自然。 赔笑着上前便道,“可能要让小公爷和少夫人白跑一趟了,世子爷来了,如今王妃和世子妃正同他说话呢。” “哦?表哥也在,那正好我也许久未与他碰面,今日定要好好聚一聚才是。” 人前表哥,人后南宫隽。 他变脸的速度也不遑多让,婢女暖玉十分为难,正想再阻止,结果就见世子妃眼眶微红的走了出来,声音有些低沉。 “婆母让你们进去。” 陆选略愣,往日里见到这位表嫂总一副云淡风轻,端庄贤惠的模样,却忘记了他今日来瞧世子笑话的同时,也会狠狠伤了表嫂的面子,忽而脚步微顿,不知该进不该进…… 孟昭玉也意识到了,连忙开口。 “我忽而想起有样东西要送给舅母忘拿了,要不,小公爷陪我回去取了再来。” “行。” 夫妻二人不想掺合别人的家事,奈何里头坐着的宣王妃却不肯,直接高声喊道。 “进来,今日我就要把这家丑外扬一下,看看这个畜生到底知不知廉耻二字如何写!”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全然没有刚刚看热闹的劲头,一脸尴尬的跟着世子妃进门后,就被眼前一幕惊得倒吸口冷气。 一向桀骜的宣王世子此刻就跪在茶盏碎片上,膝盖早就见了血,虽不至于流淌成河,但也疼得他冷汗直流,连说话的口气也变得淅淅沥沥。 “表弟,快给我求求情,再跪下去我这腿怕是要不成了!” 世子金尊玉贵,哪受过这种苦,陆选也觉得有些过了,立刻开口帮腔道。 “舅母,有事说事,表哥再荒唐也还是世子之尊,这要让人知道,他日后还如何统领宣王府?” “世子之尊?还统领宣王府?哼,我看我和你舅舅怕是活不到那日就被这畜生给气死了!” 说罢又怒而砸壶,那好好的一套白釉葵瓣杯壶便成了“冤魂”,孟昭玉收了收脚,显然被那碎瓷片吓到了。 “没事。”陆选低声问,孟昭玉摇摇头。 上两回见宣王妃,她都是一副和颜悦色,温柔恬静的模样,如这般凶神恶煞还真是吓人呢。 正想着,就见世子妃同样跪在其面前,眼中盈泪的说道。 “婆母息怒,别为这事气坏了身子,那妇人连孩儿都生了总不能叫世子血脉流落街头,交给儿媳去办,一定不会让宣王府蒙羞!” “你去办?” 宣王妃讽笑两声,世子妃愈发没了骄傲,低垂着头,用帕子拭泪。 孟昭玉看了都觉得有些心疼,谁知下一刻就听宣王妃继续发作。 “从前他办下那些糊涂事,便是你瞒着我们接回府里来,等过了明路才领人给我们瞧,这年里,孙儿孙女都多出七八个了,我实在不知你为何会大度到这份上,难不成真的是为了那贤名不肯闹吗?世子妃!” 她开口叫“世子妃”时,对方已如秋日落叶瑟瑟跌坐,原本一直憋着的眼泪顿时如瀑而下。 呜咽声变成了啜泣,最后变成放声痛哭。 这一次总算是把这几年的委屈都给哭出来了。 见此,宣王妃才凄然泪下,可她却死死憋着,并不欲继续为难,而后调转矛头就对着儿子南宫隽,沉声怒道。 “我与你父王只你这么个孩儿,从小到大可谓是要金尊不会给玉壶,要春风不会给冬雪,就想着偌大的宣王府只你一人要承继,是极大的重担,所以儿时娇惯些也不怕,谁知你却是个收不了心的浪荡子,这些年来读书练武皆不在意,反而把所有心思都用在纳妾养外室身上,我们左也劝,右也骂的竟都哄不住!如今更是包个戏子就随意让其生下血脉,你告诉我,日后见着你外祖父家的人,谈起你的这对双生子你该如何说?说他们的母亲曾是你三表哥的旧好?说他们的母亲曾承欢你四表哥的身下?还是说你堂堂宣王世子就喜欢同室操戈,收留表兄们不要的戏子?你犯下这样的祸事才想起来求我们原谅?晚了,南宫隽!” “母亲……” 他疼得龇牙咧嘴,可从小到大最尊敬的便是眼前人,所以听到这话也是悔不当初,张口就想辩解。 结果却被宣王妃呵斥一声。 ? ?2更·· ? 每天都是努力写稿,但临近过年事情实在是多,只能慢慢发送了,今天还有加更,晚些时候会发送。 ? 已经默念三百遍,求票票,求收藏,求不养文多看看呀~~感恩感恩~~ 第78章 戳心 “跪好!” 南宫隽羞极,但母亲的话他不敢违拗,只能继续跪着。 而宣王妃显然没想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严厉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儿子,随后冷漠的说了句。 “我今儿就把话放在这儿,我也绝不会允你所求,那妇人和孩子我一个也不认,若你非要接到府里来,可以,从今往后我便同你父王在这住下,早早给你腾了位子便是!” 陆选自有记忆开始还是头一次见舅母发如此大的火,因此他也蹙眉看着,想有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而世子自知这次惹下好大的麻烦,自不敢多言。 一时间全场静默…… 站在宣王妃身边的袁嬷嬷是看着世子长大的,见碎瓷片上的血殷红一片心疼得厉害。 但也知道自家王妃甚少发脾气,一旦动怒必不肯罢休,所以期盼的目光扫向陆选和孟昭玉。 就想着他们若是能说和两句,也是好的。 孟昭玉接收到了那祈求的眼神,心中不由一叹,今日之事本不该她来插话,可这场面若是再不圆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于是微微往前一步就想说话。 陆选却轻轻摇头,似乎不愿意她蹚这浑水。 孟昭玉想起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便可知舅母心思坦荡赤诚,眼下是恨铁不成钢硬碰硬的架在这不肯松口,过后还不定怎么难受呢。 所以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后,便走到跪着的世子妃面前扶她起身。 “表嫂别哭了,舅母也是心疼你。” 世子妃点头,这点她从来都清楚,紧接着就听孟昭玉继续说道。 “有珠玉在前,表嫂你本可以也学舅舅舅母过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偏就是要受那些世俗之见所累,为了那看不见摸不到的贤惠名声,压抑自己的苦楚,难不成你往后所有的日子都要这般做个泥塑木雕的菩萨吗?” 这话说完,宣王府三人皆看向她。 宣王妃眼中有欣赏和被人理解的宽慰,世子妃则闪过些后悔和不甘,至于膝盖都已经疼麻木的世子南宫隽则满目复杂,仿佛既有心声被人说出的痛快,也有无能的自嘲。 “我……我也是血肉之躯,如何能不难受?” 世子妃难得吐露心声,宣王妃也目光灼灼的看向她,就盼着她能把这些委屈都说出来,也让儿子听一听,这几年究竟是怎样的荒唐与糊涂! 可她刚准备开口,就想起嫁人前家中母亲说的话。 “宣王府乃皇室宗亲,你既为人正妻就得有雅量,容得下夫婿后宅的妾室庶出,嫁过去后别多想,只要先生子稳固地位再抓牢中馈管家之事,至于世子那些外头的莺莺燕燕,他若喜欢就纳了,反正也威胁不到你的位置,你记住,只要坐稳世子妃这位子,你就是日后的宣王妃,还会是老王妃,你自己和孩子以及娘家的数十年荣华才是最真实的,明白了吗?” 她老人家言犹在耳,世子妃瞬间偃旗息鼓,连眼神也逐渐从涣散中找回“主心骨”,眼看着就又要恢复成从前那个端庄识大体的模样,却被孟昭玉叫醒。 “表嫂,有苦不说旁人如何知晓?你憋闷在心中难不成舅母和世子爷就领你的情吗?仔细想想,真的是这么回事吗?” 世子妃眼神复又迷茫不少。 是啊,这几年为了这贤惠名声,世子纳妾她未阻止,还帮着忙里忙外,世子养外室她也未阻止,甚至在诞下子嗣后亲迎入府,安排名份。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如娘家母亲所言,成为宗族的典范,贤惠之名广传天下,也能得婆母和丈夫的喜欢,可似乎错了…… 一时间心乱如麻。 见她难受,孟昭玉也不逼迫,紧接着调转枪头就对准跪在地上的世子,眼神可不似刚刚那般循循善诱,而是直接就猛火进攻。 “我刚听闻世子爷那些风流债时,还以为真如你所言是为了宣王府英勇献身呢,今日方才知晓你不过是拿着别人真心作践的可怜虫罢了。” “昭昭。” “孟氏!你说我是可怜虫?” 陆选和南宫隽同时开口,一有些担忧,一则不可置信。 倒是宣王妃有种找到盟友的愉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如同看戏般瞧她要如何帮自己“教子”! “是,可怜虫。” 孟昭玉才不想惯着他,将刚刚他对自己的不敬之仇一并报了。 于是就继续开口道。 “世子爷如今年近三十了,正如舅母所言,文不成武不就,若非会投胎些,以你这样的天资和能耐恐怕要走弯路。” 宣王妃戏谑的看着孟昭玉,而南宫隽都快忘记膝盖上的痛楚,满眼愤怒,死盯着孟昭玉就骂道。 “你什么东西?本世子也是你能随意责骂的人?” “闭嘴!你又是什么东西?我这个做娘的是教不好你了,现下来个懂事知礼的好好帮我数落你一顿,你还不领情?” 宣王妃直接出腔帮忙。 南宫隽碰了一鼻子灰,可碍于母亲的余威,只能忍下这口气,他倒要听听孟氏这毒妇还有什么要说! 有了靠山,孟昭玉愈发挺直腰杆。 看向世子时,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蔑视,继而道。 “世子爷听见了吗?你的所作所为早已人神共愤,只不过你还自欺欺人罢了,世子妃何辜?要替你收拾那么多烂摊子!那些女子何辜?要成为你欲壑难填的殉生者!那些孩子又何辜?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世上,爹未必疼娘未必爱,还得背负一世的污名!这些可不就是你这个可怜虫作的孽吗?” 这话说完后,屋内除了南宫隽那压抑而愤怒的喘息外,再无其他。 忽而陆选拍手叫好。 西苑发难时,他便知道孟昭玉说话极善戳人心肺,如今看来战力不损,自己这糊涂表哥早就该被人狠骂一顿了。 于是走到她身边,为其撑腰。 “夫人这剂猛药可谓苦口却有奇效,表哥若是听得进去,倒不枉费她费这般口舌了。” 南宫隽脸色愈发难看。 气得恨不得上去咬他们夫妇两口,厉声回了句。 “你有脸说我?姑姑以权谋亲,用药相逼孟家嫁女时,又是什么好的?你一个将死之人还强占孟氏妄图留下血脉,就比我高尚了?” “闭嘴!”陆选怒极。 随后挥拳就砸了过去,那南宫隽躲闪不及,瞬间鼻血如注般狂流不止…… ? ?今日份加更完成!!! ? 我昭又开始痛骂负心汉了,本书中经典的负心汉代表:陆国公,孟后爹,以及无能狂怒世子爷,统统都要被我昭臭骂。 ? 当然,咱也有好丈夫代表。 ? 比如宣王爷,比如何家主,比如女主娘的下一任,咳咳,剧透了…… ? 陆三:作者亲娘耶,我不算吗??? ?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假的,你是冒牌货,你等追妻成功再说!!! 第79章 冲撞 “世子。” 周遭人惊呼,却被宣王妃阻止。 她虽心疼儿子,可也知道此时若再娇惯下去,后患无穷,因而还不如让他们夫妻动手,狠狠将这毒瘤剜除,或还有救。 于是无人敢上前,紧接着就见陆选又一拳砸下,南宫隽的下巴颏立刻青紫。 “你个要死的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南宫隽眼眶含泪,龇牙咧嘴的就骂道,孟昭玉怕夫君病愈之事被太多人知晓,只能连忙拦了拦,随后说道。 “世子爷膝盖都跪烂了嘴巴依旧不饶人,你又好到哪里去?” 两拳砸下去后,二人都清醒不少。 自打出生后,他们就是血缘上最最亲密的表兄弟,南宫隽虽然风流不争气,但对于这个病弱的表弟还是真诚关心着的,站不起身来回击是一回事,但怕自己下手太重打伤了表弟又是另一回事。 因此只能吃下这闷亏。 眼神哀怨的盯着夫妻俩,最后只能揉着下巴说道。 “就许你们骂我打我,还不许我还嘴了?弟妹未免太霸道了些!” 他的一句弟妹显然是将二人又囊入亲戚中,比刚刚直呼孟氏要亲近些,见此孟昭玉也不再得理不饶人。 对着他福了福身子便道。 “今日事发突然,我也是为舅母和表嫂不值才会出言不逊,世子见谅。” 她软和脾气后又恢复成往日的温柔平静,这份表现让宣王妃都有点叹为观止,情绪收敛如此自如,还真是个做主母的好料子。 继而借着这台阶就说起话,但面色依旧威严。 “良言一句三冬暖,今日你领受的教训该牢记在心才是,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若非失望至极何至于此?滚回去好好想想,这几年你都做了些什么!倘若还是想不透,那我便与你父王请旨收回你世子的身份给霆儿,至于你爱去哪儿厮混就去,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层金贵的皮,可还有那么多莺莺燕燕往你身上扑!” 南宫隽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句话都不敢多回。 世子妃对他难得生出些心疼,最后都化作浓浓叹息,“婆母,儿媳送世子去歇息。” “嗯。” 宣王妃挥挥手,满脸疲惫。 想当初她出面聘下这儿媳时就盼她能与儿子喜结连理,一生幸福,却没想到会发展成今日之模样,不免后悔。 世子妃蹲下看了眼丈夫的两处伤势,凝眉轻蹙着就问道。 “世子可要软轿?” “区区小伤,何须麻烦,你扶我一把便是。” 说完就将手臂直接挂在世子妃的脖颈间,她从未在人前如此与丈夫亲密过,顿感不适,但若是就此放手,恐他会受更重的伤,只能强忍着,随后扶他起身。 “暖玉,帮世子妃送世子爷回去。” 袁嬷嬷喊了声,很快就见其掀帘而入,对着二位主子就行礼,“奴婢逾矩了。” 随后搭起世子的另一条胳膊,二人架着他方才离开。 待奴仆收拾好地上的一切,屋子内才又回归平静,只是燃着的明香暂未遮掩住那血腥气,因此混杂在一起令人有些烦扰。 “叫你们看笑话了。” 宣王妃有气无力的说道,随后对着孟昭玉就招招手,见此其快步上前。 “往日华康总赞你是个好的,我还与她辩嘴过几句,说我儿媳也不差,但今日事出方才知道这骨子里的刚毅乃天生,我家那浑小子从小都没被人这么骂过,所以言语间有冲撞你别见怪,等他好些我定压他上门给你和怀藏赔不是!” 孟昭玉低首一拜,神情恭敬。 “舅母见外了,我也是一时嘴快,你不嫌我逾矩就是好的,哪儿还用得着世子爷登门赔罪,只盼着别坏了他们兄弟间的情谊才好,否则我就是罪人了。” 宣王妃挥挥手,显然并不在乎。 “几十年的手足情深若真因为三两句话就生了嫌隙,那也是他们二人之事,与你何干?我这人喜欢直爽的脾气,太过规矩反倒觉着不真心了,明白吗?” 她的话仿佛是给孟昭玉提醒。 既然都露出了“真面目”,就别给自己强套那些个假把式,直来直往的反而真诚,见此孟昭玉也就不再拘礼,笑着点头。 陆三替兄一事,宣王府仅她与宣王知晓,连身边的袁嬷嬷都是瞒下的,所以面对孟昭玉时,众人还是如同从前般怜惜。 宣王妃冷眼瞧着刚刚的一切,似乎二人感情发展得倒好。 于是开口问道。 “身子都养好了?” “嗯,季大夫妙手回春,都好了。” “那就好,我说话直接你别见怪,怀藏的时日不多,你们二人还得再努力些,否则等消息捂不住传回来,恐又生波澜。” 消息无非就是陆国公遇刺之事。 在这之前,二人皆知晓,陆选面肃刚毅上前一步就问道。 “父亲那边……当真不成了吗?” 宣王妃摇头,“随行的大夫说伤势极为凶险,但自其昏迷后,那口气还吊着,两地相距甚远,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是十天前的,所以不好说现在的情况。” “西苑知道吗?” “圣上都不知晓之事,她们哪儿来的门道?不过探得一消息,你父亲走之前将鹿苑的兵符给了她们母子傍身,你舅舅的意思是想要夺过来。” 鹿苑的精卫从来都是效忠镇国公府的国公爷。 按理说,陆韫方才是继承此物的名正言顺之人,可这东西就这么轻易给了西苑,给了陆绛,缘由何为再清楚不过。 陆选眼眸冷沉,手指又不自觉的摩擦起那墨玉扳指。 片刻后方才道,“母亲忍气吞声多年,为的就是将国公府全部交付于我,所以连同鹿苑精卫也合该一起,舅舅所想亦是我所愿,我自当配合。” 宣王妃长叹一声,“若是……” 若是眼前人就是真的怀藏,该有多好! 那华康辛苦大半生也能有所指望了,而不是如现在这般铤而走险,执念成疾。 “罢了,此事也非一日之功,难得你们来一趟,可要我陪着去外头走走?” “正巧,小公爷说要带我去延祥寺拜佛看柑园,舅母可要一同前去,也好做个伴?” 孟昭玉诚心相邀,她也不推诿。 只是陆选有些默默哀怨,明明可以是二人独处的好机会,这下化作泡影了…… 第80章 错待 见他吃瘪,宣王妃打趣道。 “怀藏这是嫌我多余了?” “不敢,舅母愿意同行,乃是我们求不来的福气。”他可不敢惹恼舅母,否则以舅舅护妻的霸道,他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三人同行,有说有笑的出了林泉别院。 翡翠泉主院。 此刻宣王府随行大夫正给世子南宫隽治伤,虽说隔着衣裳,但初夏单薄的长袍可没什么用,所以膝盖上细细碎碎的有不少伤口。 上药必然会疼,他却不肯叫喊一声,免得在外人前堕了面子。 世子妃看他如此可怜,心里也是叹了又叹。 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与夫君彻谈一番,却不知能否得行,还是世子看出了她的挣扎,所以在伤口包扎好以后直接说道。 “都下去,我要歇着。” “是,世子。” 很快,屋内只剩二人独处,自成亲来这样的机会可少之又少。 “世子妃,有话对我说吗?” 他向来都打直球,只不过世子妃善躲罢了,今日他再主动一次,若对方还是如从前那般不接招,那他也就不会再问。 世子妃心思玲珑,如何会看不明白对方眼中的深意。 今日话都说到这份上,若还不能解决,那他们之间的问题这辈子恐就这样了,心底生出些莫名的勇气,坐到床榻边,忽而有些心酸的开口道。 “上一次这样与世子爷说话,似乎是可娘出生没多久之时,但还不到十句,程娘子就唤人来请,说腹痛不止要你过去看看,这一去便没再来了。” 她的话,似在控诉。 南宫隽并不否认,曾几何时他也想像父母那样只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可事与愿违,二人成亲不足月余,她就抬了身边的两个俏婢给自己做通房,言辞间毫无醋意,只有大度容忍的雅量。 一时气不过,他就干脆都宠幸了。 谁知接下来没两月,又送来两个,敢情在他这位世子妃的眼中,自己就是个好色之徒,一日都不得停歇的就喜欢强占她身边人? 所以他便收起那份心思,做个能让她展示贤惠的浪荡子或还相安无事些。 “不是你劝我去的吗?我本想陪陪你和可娘,但你说自己并非善妒之人,如今孩儿已生,就不留我在那血污之地了,我能怎么办?强留着碍你眼?” 他也委屈。 虽说年纪不算小了,可他却甚少经历过什么锥心刺骨的痛事,所以心性恰如少年,气盛不愿低头。 对方都“赶人”了,他留下又有何用? 世子妃错愕,她竟从未想过还有这事。 细细回想一番,好像自己确实说过这话,一时间后悔难当,眼泪收不住的就落了下来,南宫隽很少看她哭,顿时有些措手不及。 直起身子就想替她拭泪,结果却被世子妃侧头回绝。 手还悬在半空,他面上讥讽一笑,二人这几年不就是这样别扭又可悲的相处着吗? 他还以为今日过后,或许会有别样天地,却不曾想,一切又回归原点,可叹啊…… 心中落寞难消,紧接着就听世子妃开口。 声声泣泪的将往日之事皆掀开面皮,露出血骨。 “我乃家中长女,自小就被规劝着要做贤德名声之人,我的一举一动皆影响其他弟妹,所以我早就习惯了不出错,你们说我是泥塑木雕的菩萨,没错,可我也不是生来就如此的!那些血肉皆被点点剔除,我也痛过喊过但最后无人为我争取,只能日复一日的用泥土包裹自己,直到无心无欲,方得成就。” 南宫隽薄唇紧抿,这还是他头一次听世子妃袒露心思。 不敢多言,生怕自己一打断她就不愿再说,所以只静静地听着。 “七年前的佛诞日,我跟随母亲一同去清凉寺浴佛,恰巧就见到世子,天知晓我见你的第一眼便心悦之,后来得知婆母上面要聘我做妇,我激动得好几日都没睡着,可这种时候家中母亲却耳提面命的教导我,为人正妻得有容人雅量,你是世子,是皇亲国戚,是我日后要依仗的天,绝不能儿女情长。” “我反抗过,可无用。” 世子妃眼眶通红,似有不甘最后又化作一点涟漪,慢慢消失在平静的情绪下。 “那些规矩,那些训诫早已根植心中,我拔不去也不肯拔,干脆就依母亲所言,做个贤德大方且让人挑不出错的世子妃就好。” “糊涂!我若真是要那样的世子妃,何必跟母亲求着要娶你,佛诞日你说你心悦于我,我何曾不是?” 南宫隽的厉言震碎了世子妃一直以来包裹自己的那层厚茧,她满眼惊讶复又激动的看向他,喃喃道。 “世子也心悦于我?” 南宫隽骄傲的瞥开头,不想让自己脆弱的真心被人看穿。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我错待这么些年,便是有情愫也早就化作过眼云烟,你舍不下那些娘家教诲,贤惠名声,我也藏不了后院的妾室庶出,我们终究回不去了。” 他自嘲着说道。 拳头攥得生紧,膝盖之痛不过皮肉,此刻二人的对话才如剜心之举,叫他难受得厉害。 世子妃痛哭失声,后悔莫及。 而她的这番举动让南宫隽早已玩世不恭的心复又柔软不少,最后替她胡乱擦拭着泪,别扭的道了句。 “莫要再哭了,仔细眼睛疼。” 世子妃多年委屈倾泻而出哪是一会儿就能憋住的,最后哭得愈发伤心,情难自抑时突然被人拥入怀中。 “是我的错!当初不该为了口气闹得后院乌烟瘴气,孩子是我的,我不否认,但对那些女子我从未放过一丝一毫的真心,我起初只是气不过!后来……后来就有些身不由己了。” 南宫隽解释着,但又觉得格外苍白。 好似他所谓的喜欢仅仅是一见钟情的瞬间,若对方没有给他同等的回馈,他就会立刻收起这份真心。 多么脆弱,多么可笑。 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无力的很,奈何世子妃却破天荒的也抱紧了他,“我懂,我懂……” 这下南宫隽越发羞愧,自己放着面前的珠玉不喜,非得去招惹是非,现下毁了名声不说,还叫身边人也难过至此。 他,不是人! ? ?对待负心汉的处理,我写了三种态度。 ? 其一如女主娘那般果决斩断,毫不留念,一开始或许会很伤心,但想明白了走出来了又可以得到另一片新天地。 ? 其二如华康郡主因为很多外在缘故不得不纠缠到死,怨念至深很影响到周围很多人,他们之间唯有不死不休才能解脱。 ? 其三便是世子妃,因为自己也非完人,所以愿意接纳并包容,站在我的个人角度会觉得这行为有点“包子”,但事实上如此类的处理方式是现实中常见的。 ? 有点可悲,但是也能理解。 ? 每个人所处的环境不同,原生家庭不同,底气不同,所以做出的决定也不同,不能轻易的说这对那不对。 ? 哈哈哈,大梨子现在也是到了什么决定都理解的年纪,所以写出来,也算是一些心得思考~~ ? 至于今天的加更,嘻嘻,也送也送! ? 月底啦,又是各种pk,依旧求票求收藏求追读不养文啊!!! ? 感恩感恩~~ 第81章 重生 屋外,暖玉听着里头传出的压抑哭声,也是叹息又叹息。 但终归是世子院里的事,她不好干预,所以辞别伺候世子妃的奴仆们便回了,留下众人都期盼着两位主子能好好说话,今日之后再无嫌隙。 中途,霆儿和可娘还想过来找母亲玩,都被乳娘劝退带回。 留足了余地给二人…… 细细碎碎的哭诉着,南宫隽从未发觉自己这么能说,也从未发觉世子妃同样这么能说,两人将从小到大的骄傲,委屈,不甘,屈从,荣耀,伤疤,统统都讲了遍。 以至于到最后就跟剥了皮的鱼一般,赤果相对,再无秘密。 良久,依靠在南宫隽怀里的世子妃方才抬头问询道,“世子打算如何处置那妇人和双生子?” 南宫隽沉默,事实上他也没想好。 之前闹着要接人入府不过是习惯为之,从前也有许多这样的情况,最后都是过明路纳为妾教养子,现在却不同。 先不说父王母妃不同意,单就说他自己,也不想再伤面前人的心了。 所以眼眸含愧,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不知道。” 听完这话,世子妃轻叹。 这桩祸事,还有后宅那许许多多的侍妾们说到底都是她放纵出来的,倘若没有一开始自以为是的送通房彰显大度,如今他们会不会也过上了如公爹婆母那般的好日子? 她不知道,但她清楚后悔无用。 所以积极解决方才是正道。 “府里有妾十九,外头……外头还有四五个牵扯着,除了位高的那三四个不得不留下外,其他的我想都送走了,至于孩子们,我塞不回去,也不能不管,衿娘,我只能求你照拂了。” 骤然听到这称呼,世子妃有些茫然。 她本名罗青衿,除却在家中时母亲会如此称呼,早已忘记了还有其他人也会这般喊她。 世子妃,看似尊贵,却将她困得更深。 高高的架在云端后,众生对她的期许与菩萨又有何区别? 不能犯错,必须包容,不能有情绪,必须坦然接受。 可她不想。 她内心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时候,看着面前夫君的为难求情,她头一次张口拒了。 “从前教养庶出子女,是做给别人看,也做给自己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世子妃最佳人选,但现在我不想管了,霆儿与可娘正是需要母亲的年纪,我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孩子在旁,反倒去照拂你那些庶出的孩子们,所以,世子见谅,此事我做不到了。” 说出这些话后,她感觉自己犹如重担卸下般,大口的喘息着。 久违的自由让她展露出从未有过的愉悦,看向世子时既有藏于心底多年的爱意迸发,也有不满的怨怼。 她活了。 不再是那个人人口中泥塑木雕的菩萨,从今天起,她就是有血有肉的衿娘! 南宫隽被她这由内而外的变化震惊得欲言又止。 但他知道这话说出后,二人的关系反而有可能迎来新生,不想再因自己的荒唐事错过眼前人,所以眼眸逐渐清明坚定。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 世子妃点点头,第一次正视自己的不甘与懊悔,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恐惧,她日后一定要时刻提醒自己,别走回头路,也别让孩子们走自己的老路! 花开花落,寂寥无声。 有些改变是细水流长,有些则如破土而出的嫩笋,一旦冒头将不受任何拘束,风吹雨打,任尔西北,当自立成竹。 …… 山脚处,延祥寺。 与宣王妃作伴的这小半日,孟昭玉方才懂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在她心中无人能及母亲的学问渊博,但也许是多年教学之态,让其说出口的话,或多或少会有些说教的口吻,但与宣王妃对谈却不一样。 如春风拂面般惬意,如挚交朋友般放松。 难怪宣王对其如此疼爱,若她是男子,也会忍不住的想要亲近之。 不仅孟昭玉有此感,宣王妃也一样。 “难得遇到个对佛法也有独到见解之人,可惜佛诞日已过,下次,有机会我引荐你认识广游四地的三复大师,他之见闻才是我等羡慕敬仰的。” 孟昭玉眼前一亮。 “我在蜀州就曾听闻过三复大师的盛名,据闻他还去过天竺,波斯,大食等地,是位万众敬仰的名僧。” “这些虚名,三复大师才不在乎,不过我那里有本拓印的《西域游行见闻小注》是他所写,全书离奇又怪诞有趣,你喜欢的话便赠给你。” “这,恐不合适……舅母心爱之物,我如何能横刀夺之?” 宣王妃摆摆手,笑靥如花的看向她便道,“身外之物,我也学学三复大师。” 孟昭玉惊喜,当即笑着应下。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样才对。” 她们二人谈心说话好生相投,因此完全忽略了旁边的陆选,他烦躁急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落在袁嬷嬷眼中,还以为他是不是身体不适,于是转身吩咐道。 “去找寺主讨要两间厢房,给王妃和小公爷少夫人歇息片刻。” “是。” 没一会儿,寺主就亲自来迎,说厢房已备好。 “寺主客气,不知今日的斋饭可有做好?我这侄儿侄媳恐有些腹饿,还请寺主周全安排。” “王妃客气,斋饭也备好了,待会儿就送到厢房去,只是柑园尚未结果,一时吃不上,但寺中有几株枇杷树已果满枝头,老衲让沙弥送些去,尝尝鲜。” “如此甚好。” 逛了一路,宣王妃也觉得有些疲惫,几人早饭都没怎么吃,就顾着发火了,因此等斋饭送到时,虽无珍馐却异常美味。 风卷残云的用完饭后,那枇杷也送到了。 一个个刚从枝头摘下,正新鲜着呢,陆选挑了个圆润饱满又色泽金黄的便递给孟昭玉,笑着言道。 “尝尝看。” 谁知孟昭玉却摇头,“我不喜欢剥皮。” 陆选无奈,拿起旁边放着的小刀就在顶部浅划十字,随后耐心的将外皮去除,之后还将果核一一去除,等放到盘子里时早已入口即食。 “请,夫人。” 孟昭玉轻笑,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未来夫君如此闲谈雅趣,吃了口甜到心里的枇杷后,感叹道。 “此果甚好。” 陆选不死心,将头凑了过去,轻轻的在她唇上落了一吻,随后也跟着感叹道。 “此果确实甚好。” 孟昭玉娇红了脸,这泼皮无赖还真是不分场合啊…… ? ?滴滴,加更完成。 ? 今日份早起码字结束,我去歇会儿了。 ? 各方宝子们投票不要停呀!我愿化作八爪鱼狠狠码字,只求你们千万别忘记才是~~ ? 毕竟,你一票她一票,陆三携妻来报道。 ? 哈哈哈哈~~ 第82章 亲昵 “佛门亲近之地,你还是收敛些。” 虽说慧珠等人都在外伺候,屋内只二人在,但孟昭玉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见她面色比往日要严肃,陆选也不敢太过逾矩。 “好,回去再亲。” 有时候孟昭玉都觉得奇怪,他怎么如同泄了洪的堤坝,总是逃不开那些夫妻之事,二人在一起这些日子,仿佛都在此事上打转,甚少有机会好好谈心。 因此不免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见色起意? 但很快,这念头就打消了,他可是国公府的小公爷,只是少见女子,不是没见过女子,毕竟宫中宴席都如自家般来去自如,那些绝色佳人自然也是见过。 自己,也不过尔尔…… “别多想,我只对你一人如此而已。”陆选看透了她的心思,随后解释道。 孟昭玉低头垂眸,遮掩住自己小心思被发现的尴尬。 见她这般,陆选搂她在怀,即便心中再有想法,此刻也只能素着,倒是前所未有的规矩。 早起又逛了许久,孟昭玉累了,加上怀抱又暖和很快就睡着,安安静静地小憩了片刻,陆选也没打扰。 只是格外珍惜这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刻。 他们夫妇倒是歇得心安理得,反而是隔壁屋的宣王妃睡不踏实,说一点不记挂儿子的伤势是假话,可同时也怨憎自己这无底线的包容,否则也不会酿出此祸。 神色戚然,袁嬷嬷当然看的明白。 于是出声安慰道,“世子会明白王妃的良苦用心,说不定这一次就收心了,往后与世子妃和和睦睦的过日子。” “可能吗?便是他肯,他那屋子的莺莺燕燕只怕也不同意。” 想起这些,宣王妃就自责当初没有痛下狠手的好好收拾儿子一顿,否则也不至于让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真要打发,未必困难,全看世子爷怎么个态度。” 袁嬷嬷说这话时,表情平静的如静谧湖泊,实则底下却暗流涌动着,杀机四伏。 宣王妃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叹气道。 “嬷嬷别想了,到底有违人和。” 闻言,袁嬷嬷收敛起冷漠肃然的气息,便不再动旁的心思。 “这些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话里话外把旁边的侄儿侄媳也牵扯进来,袁嬷嬷还以为王妃是怜惜孟少夫人很可能要守寡之事呢,压根没往小公爷换了瓤上多想。 寺中安静,便知是暂居也能平心静气。 等从延祥寺离开时,几人的心境都比刚来时要平和许多。 “待柑园的果子成熟,老衲会派人送去给王妃和郡主尝鲜的,还望诸位耐心等候。” “今日叨扰寺主了,改天我等再来拜访。” 宣王妃恭敬的回了个礼,随后就带着陆选和孟昭玉踏上回林泉别院的路,全然没注意身后之人眼中闪过的那些骇然精光。 来时路匆匆,回去路坦然。 闲聊中不一会儿就到了,见她们归来,早已等候多时的婢女暖玉立刻上前请安,一副有话要禀的模样,陆选和孟昭玉都看出来,便借口告辞。 “想必今日舅母也累了,那我们便不多打扰,明日我打算带昭昭去山上的葫芦洞逛逛,舅母可以登山?” 陆选询问,宣王妃笑着摇头。 “我这把老骨头哪儿禁得起这般折腾,你们去就是,不必记挂我。” “如此,那我们就先告退。” “嗯,去。” 夫妇二人行礼后恭敬退下,等走得远些,那婢女暖玉才压低了声音将翡翠泉别院内发生的事情说了遍。 听到儿子欲洗心革面,散尽后院妇人们时,她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再三确认的问道。 “当真?” “奴婢听得仔细,不会有错。” 一旁的袁嬷嬷喜笑颜开的就说道,“老奴就说了世子爷这次不一样,王妃这下放心了?” 宣王妃有些不大真切的茫然,她那儿子糊涂了那么久,还真就突然转性了? 她不知道。 “别是一时兴起,过些日子又原形毕露,我是怕了他了,且等他真有行动再说,此刻高兴为时尚早!” 她的话里充满了对儿子的质疑,但心中也希望此事能成真。 “让大夫好生照看他的腿伤,别落下毛病才是。” “是,王妃放心。” 袁嬷嬷看着自己陪伴了几十年的王妃,从来都是嘴硬心软,心里头也同样期盼着世子爷这次真的能痛改前非,否则便是拼着损阴德减寿命,她也要出手将这些祸乱王府安宁的妇人们统统除之了…… 回别院的路上,陆选有些脚步匆匆。 大约是看出来他的意图,所以孟昭玉略有推诿。 但心里也记挂着季大夫的交代,这几日正好就是易怀嗣的时机,一旦错过又要等下月,因此也就允了他的这份胡闹。 至于慧珠等人,心中也都期盼着少夫人能早日有孕,所以对陆选的泥足深陷也是当作没看见般忍下。 一次又一次,情事从未停歇过。 孟昭玉跟着他沉沦又清醒,连人都不自觉的妩媚艳丽不少,从前在东苑还有些放不开手脚,来了汤山后,她似乎也跟着放肆起来,被陆选哄着骗着倒是平添了不少新姿势。 直到夜色再一次降临,她才神色倦怠的半倚在榻上,对于刚刚经历的一切,似有回味。 香肩微酥,是陆选又在轻柔啃噬。 他总是兴致高昂,孟昭玉早就败下阵来,无助的说了句,“别了,我真是累得慌……” 听到这里,陆选只能暂且压抑住自己蓬勃的欲望。 继而揽她在怀,“我带你去洗洗?” 孟昭玉摇头,从前觉得烧水麻烦,有温泉在起码不用被人知晓她们用水几次。 可现在觉得这温泉就在屋后的便意反而成了“麻烦”,毕竟身后之人就是以此为借口,不知餍足的索取,强攻,冲劲之十足令人难以承受。 “季大夫的医术也太高明了些,谁能想到你半年前还病入膏肓呢?” 孟昭玉感叹,却不想身后的陆选眸中却添了痛色。 想到阿兄此刻的境况,他的双臂不由的松开,但很快欲念和霸道就将那愧疚丢开,复又将怀中人抱得生紧! 喉头滚动着说了句。 “我要早知道会与你有此际遇,几年前就该去蜀州的。” “嗯?你去蜀州?你不是病得厉害吗?” 孟昭玉疑惑。 第83章 占有 陆选神色一黯。 当然不会是以现在的身份,而是堂堂正正的用陆家三公子的名义与她相识相知,再相爱相许。 “说说而已,何必当真?那时候我连下榻都困难,谈何出远门?只怕还没走出国公府,母亲就要抓我回去歇息了。” 陆选故意打趣,引得孟昭玉心疼不已。 “如今你已大好,游历山川便不再是难事,若有机会我带你回蜀州,也让你尝尝我儿时爱吃的东西,喝点蜀州的酒。” “好。” 陆选也盼望着,眼神中泛起温柔,难舍难分的贴着她,似乎唯有这样自己才能真切的拥有她,得到她。 孟昭玉也满足的享受着当下的宁静。 联想到二人现在的情况,心中默默在想也该算得上是情投意合了…… 心中仿佛蜜罐子倒了般,甜丝丝的厉害。 一连几日,二人都没怎么出门,除了早晨会去给宣王妃请安以及陪其用早膳后,基本上都在屋子里待着。 如今陆选对她的熟悉胜过任何人,轻轻撩拨就能让她深陷其中。 二人明媒正娶,血气方刚,蜜里调油,倒是羡煞了还在养伤中的世子南宫隽。 某日午后,他无聊得很。 坐着素舆前来就想与陆选对弈两局,谁知却被慧珠在院外就给拦下了,语气十分客气,但却怎么也不肯让步。 都是经历过人事的,哪能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 最后幽怨的看了眼此刻空空如也的廊下,“我这表弟还真能干!” 一语双关。 但慧珠仍旧淡定的守着,忠仆之态尽显。 而其他人知道南宫隽吃了闭门羹后也都心中有数,想到这可能是小公爷为数不多的机会,因此还真没人敢去打扰。 倒是给了他们夫妻个难得的汤山之行。 以至于回金陵城的路上,陆选一路感慨,“没事咱们就多去,汤山的温泉养人,你看看你的脸色多滋润。” 孟昭玉无语。 但想到自己那些淋漓尽致的畅快,也懒得辩解,只静静地靠在他胸膛,跟随车舆的摇晃,渐入梦乡…… 她是怎么回的东苑,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觉得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抱着她下来,她困极丝毫不想睁眼,所以心安理得的便埋头睡着。 等到人醒时,早就换好衣裳躺在她那熟悉不已的床榻上了。 可她,却没看到身边有人。 一摸床铺,凉凉的,并无暖意,心里不免嘀咕。 在汤山时,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黏在她身上努力耕耘,此刻回府倒是安分不少,反叫孟昭玉有些不习惯了。 “慧珠。” “奴婢在。” “小公爷人呢?” “回少夫人,郡主那边有事请小公爷过去商谈,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了,小公爷离开前特意交代过,若少夫人饿了就先吃,不必等他。” 孟昭玉倒不饿,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夫君带回来的又是怎样的消息。 …… 东苑,正屋。 “……事情大约就是这样,经此一事表哥大概是顿悟了,听他那语气这几日上就会开始安顿那些妾室和庶出子女,风流倜傥的宣王世子大约要成为旧日谈资了。” 陆选把王妃教子,孟昭玉帮腔之事说了个干干净净。 华康郡主听完,也是叹息中添了欣慰。 “不破不立,希望隽儿真能如其所言,这样哥哥嫂嫂也就不必操那么多心了。” 陆选也是这意思。 关心完南宫隽的事,二人把心思就又放到了孟昭玉身上,“孟氏呢?这几日可都还好?” “嗯,一切安好。” 提及孟昭玉时,陆选的话虽不多,面色也平静,但眼里的春风得意却被胡氏看得一清二楚,担忧浮于眉间,于是故意提醒道。 “同房几日也该歇歇了,按照季大夫的意思你们最好分开,也让孟氏养养,我们就盼着她的好消息了。” 听到这个,陆选不由蹙眉。 怀上是好事,可解当下燃眉之急。 但怀不上也是好事,起码他还有价值,可以名正言顺的再在她身边待着,即便是以别人的名义,别人的脸,但这份情谊却真得不能再真! 神情间有些黯然,紧着声问了句。 “阿兄……可还好?” 骤然提起,在场之人皆沉默了,陆选听着自己压抑下的粗重呼吸,不多会儿就听到华康郡主叹道。 “不好,气息更弱了,季大夫说,随时有可能撒手而去……” 这些话,一字一句的都仿佛好似在她心上钉钉子,可事已至此,她能做的只有放手。 儿子苦撑了二十余年,也算是尽完了儿子的孝道,倘若真有那一日,儿子走在她前头,她也会尽心尽力的把孙儿养大,承继一切原本该属于他爹的一切! 陆选拳头攥紧,深吸一口气觉得憋闷得厉害。 “许久未露面了,我去暖阁歇几日。” “好。” 胡氏也想儿子,但顶着小公爷的面皮,她还真做不到当着嫂嫂华康郡主的面就开始母子情深。 离了大伯母的院子,陆选直奔他和孟昭玉所居之处。 从前待在暖阁还有些说辞,但现在,陆选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能让孟昭玉不起疑的放自己离开段时间。 也叫“陆三”在人前露露脸,别惹出些怀疑。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屋子内传出季寻芳诊脉的声音。 “小公爷的身子虽痊愈,但也经不住这般透支,所以我要带他闭关几日再调理调理,少夫人也好好歇息一段时日,待十日后,我会再诊便是。” 孟昭玉有些难为情。 她也觉得夫君未免过了些,自己好好的正常人都未必承受得了,更何况是他这个久病初愈之人,所以听到要闭关调理的话后,并未阻止,也不觉奇怪。 毕竟她有这起死回生的能耐不想被旁人知晓也应当应分,所以郑重其事的点头应道。 “应该的,小公爷的身体就交给季大夫了。” “嗯。” 二人三言两语的倒是把自己的行程给安排得妥妥当当,陆选也说不上什么感觉。 不至于失落,但也觉得很是不舍。 正想着要不要进门,就见雪信神色间满是喜色的冲了进去,激动的压根就没看见自己,便开口道。 “少夫人,何家少主来了!” “青阳哥哥?他怎么来了?快去请进来,我要见他!” 孟昭玉惊呼。 全然不知窗外廊下站着的那个人早已醋意大发的露出强烈占有欲,他本就害怕失去,此刻更是脸沉如水的走了进来。 “不许去!” “凭什么?”孟昭玉下意识的不满。 简单的两句话,二人间温情尽消,敌意四起…… ? ?陆三开启一键发疯模式啦~ ? 以及男二终于要登场了,当当当! ? 他对我昭那可是特别的存在,陆三人如其名,明明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倒是醋意大着呢。 ? 哈哈哈哈,逗~~~ ? 今日份的何青阳能不能出现,就看宝子们的票票啦~~ ? 冲冲冲!!! 第84章 发疯 孟昭玉刚准备起身,就见他已经跨步进来,脸色并不好看。 “一个外男求见,你这般兴奋做什么?何家这安排也太没规矩了,竟让个未娶之人登门像什么话!” 听着他这无理取闹的口吻,孟昭玉顿觉不悦。 何家照顾自己多年,何青阳对她也从未有过逾矩地方,如此克己复礼的哥哥来看自己又何不妥? 眉眼微沉,嘴角泛起丝嘲讽笑意。 “小公爷管得未免宽了些,我家里来人看我有何不可?” “家人?你姓孟,他姓何,你们哪里就是一家人了?”随后步步紧逼,声音也变得刻薄不少。 孟昭玉看着他仿佛看陌生人般,明明回来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何家收留我和母亲多年,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青阳哥哥难得从蜀州来,必定还带了母亲的消息,我想去看他也是为这个,小公爷,你是不是想左了?” “别叫我小公爷。”他怒极了喊道。 孟昭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原本心里存着的那些温情脉脉此刻罄然坍塌,她从小到大最不喜的就是别人威胁她,恐吓她,甚至禁锢她。 所以听到这话,目露沉色似有挑衅的说道。 “你本就是小公爷,我为何不能如此称呼,难不成你还是假的?” 一句假的,让慧珠等人哗然生变。 “少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她们的反应在孟昭玉看来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份奇怪并没有往深了想,就见陆选直接走过来,仿佛阴鬼般猩红着眼睛就将她打横抱起,全然不顾她的挣扎,对着屋子内所有婢女并季大夫的面就怒斥道。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雪信哪里能容忍自家少夫人被如此欺负,眉头一红就露出愤怒的表情,丝毫不惧对方的尊贵身份,“你放下我们家姑娘!” “姑娘?她早就是我的人,何谈什么姑娘?” 随后一个冷笑,眼神带厉的说道,“滚去告诉何家少主,便说你家姑娘此刻忙着照顾她的夫君,没空见人!让他哪儿来的滚去哪儿!” “你敢!” 孟昭玉惊呼,而陆选禁锢她的双臂越发收紧,抿唇冷眼看着她,除了蓬勃的欲望再无丝毫温柔。 “你们若想留下看闺戏,便不走就是。” 他的话让孟昭玉眼神惊恐,她从未有过这样的难堪,挣扎的愈发厉害! 见此,陆选更是绝情,直接对着外头就扬了句,“杜仲,把那个利嘴的婢女给我丢出去!” “是。” 雪信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被杜仲给捆走,她仿佛只刚出水的活鱼四下扭曲的厉害,偏对方力气大还用的是巧劲,一臂锁死自己的腰腹,一手捂了嘴就将她直接带走。 便是她发狠咬住了对方的手臂,也不见其表情有何松动。 “放开我,放开我!” 慧珠等人见此也有些心悸,好好的这是怎么了?立刻就上前阻止。 “小公爷,不可,少夫人的身子承受不住的。” 听到这话,他暴怒的眼神渐有清明,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变回“陆三”,与她中间又横隔着叔嫂的雷池,外头嚷叫的婢女还在说着何家少主无辜不该受牵连的话,他不管不顾了! “滚。” 慧珠松手,知道此刻再劝便是火上浇油。 为免少夫人颜面尽扫,立刻就挥手让其他人离开,她则拉着季大夫出门,临了时看见发疯的陆三爷全然不顾少夫人的踢打,径直就丢她上榻。 会发生什么,一眼可知。 她将门立即闭严实,随后吩咐道,“快去告诉四夫人……” 三爷发狂,她们可降不住,恐只有四夫人才能制止一二,可忽而若是她来了,这场面岂非大乱套,当即又摇头。 “不不,不能去。”转而将目光投向季大夫。 “季大夫可有什么让人昏厥的药粉?我进去撒。”慧珠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但比起她们的慌乱,季寻芳要淡定些。 “此刻昏厥,那小公爷这辈子恐要不行了。”她说的是实话,盛怒之下骤然没了发泄的机会,伤害可见,所以这招显然不行。 慧珠颓然,子嗣尚未怀上。 她怎么敢冒这样的险,于是眼神挣扎着看向已经紧闭的屋门,满脸担忧。 屋内,陆选已经覆身而上,孟昭玉疯狂挣扎。 “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不清楚吗?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不管不顾的,直接就低头贴上她的唇瓣,不顾孟昭玉情愿与否,生拉着她就想要坠入无边黑暗。 眼看着衣裳一件件的被撕破,孟昭玉恨极。 “不……不许你碰!碰我!” 可此刻的陆选早就听不进话,满心满眼就是想要占有,无论对方愿意不愿意,宁可她恨,绝不放手。 感受到身体的疼,此刻的孟昭玉对这人凝聚的好感瞬间散做繁星,最后消失在静谧的暗夜中。 她起初还在挣扎,后面全然放弃。 任由对方随意处置,而她就如同踏入云间般脚底生软,心神涣散的看向帐顶。 她不明白,怎么突然间什么都变了…… 就如同当年娇夫人上门一般,她拥有的一切美好都成为眼前泡沫,现在也一样,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相知相许之人,但现在。 只觉可笑! “恨我吗?”陆选覆身凑到她的耳旁问了句。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梦昭玉不语,但泪从眼角逐渐滑落时,还是刺激到了陆选。 他本就疯狂,此刻更添烈火。 待潮涌翻腾而来后,眼神愈发阴郁,“便是恨我,也一恨到底,生生世世的只需在我身边,不准离开!” 说完这话就翻身下榻,捡起一旁的衣袍将自己裹好。 刚准备给孟昭玉换身干净衣裳,就见对方拔下手里的簪子,眼神忌恨的猛就戳向他的胸口,霎时血染衣襟。 陆选并未躲闪,反倒是孟昭玉被那抹鲜红给吓到了。 手颤颤的猛然收回,下意识的后缩,连带着簪子被抽出后带出一股血柱喷到她脸上。 “你怎么不躲?” 陆选戚然一笑,恨不得身子一软就倒在她面前,死了是不是就不用顾及那么多了…… ? ?1更~~~ ? 开始进入第一阶段的拉扯了。 ? 这回事真的做恨了。 ? 嘻嘻,新的一月开始啦,大梨子努力,争取多更~ ? 加更的条件再罗列清晰点。 ? 潇湘票每满50加更,点女月票满100加更,收藏每增加100加更,推荐票总和满100加更~~~ ? 欢迎大家拿票票来砸!感恩~~ 第85章 伤重 “有什么好躲的,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陆选话中带着些决绝,孟昭玉就这么怔怔的看着眼前人,心里乱糟糟的,明明上一刻恨不得他去死,但真的见到血喷出来后,她又害怕了。 一开始笃定来做寡妇的,可现在,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如何想。 眼神埋怨,但更多锥心的话却说不出口。 眼见血已经晕红了大半衣裳,可陆选还是不管不顾,甚至连止血的动作都未曾有过,仿佛那簪子插得不是他一样。 但孟昭玉却慌乱了,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外头就喊了句,“慧珠,让季大夫进来替小公爷包扎。” 说完这话,就用锦被将自己的身体裹了起来,这种时候,她并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难堪。 陆选心头一紧,愧疚涌上心头。 “你我都各自冷静几天。” 陆选不想离开,可也知道再强逼下去自己只会把人越推越远,所以视线紧紧的追随着她,却得不到此前那般温柔的回应。 整个人也跟着惴惴不安起来,眼皮开始沉重,连带着喘息声也变沉许多。 很快,外面的人就走了进来。 一见到这场面,纷纷倒吸口冷气,但却无人敢质问。 慧珠扶着摇摇欲坠的陆选坐下,季大夫立刻替他包扎,二人都心有余悸,还好三爷平日里有练武的习惯,否则这一簪子要真是刺在小公爷身上,只怕现在已经去见菩萨了。 至于月锦则收拾起地上的破衣和带血的簪子。 姚黄拿来一套新衣,轻轻走到床榻边就将珊瑚帐放下,隔绝了外头众人的视线后,孟昭玉的难堪稍稍减少些许。 “少夫人,可要奴婢帮忙?” 她语调轻缓,仿佛怕吓到孟昭玉般,毕竟此刻的她眼神如林间小鹿般充满惧怕。 孟昭玉摇摇头,姚黄也不勉强。 随后就放下衣裳,退出帐内去准备热水,想要让其收拾一番。 屋内众人都在默默做事,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闭嘴不谈。 陆选的伤口不大,但狭长又深幽,而止血的药粉洒了许多,但不一会儿就会被晕红,见此季寻芳脸色也不大好看。 慧珠担忧,“止不住吗?” “大约是戳中了心脉附近的血涌之处,所以才这般,我要烧铁烙住此处,会很疼,你切记按住小公爷的手脚。” 季寻芳的话让帐内的孟昭玉跟着心焦起来,她没想到自己情急下的刺伤会如此严重,因此扬着声音就问道。 “会出事吗?” 慧珠听到了她语气中的惊焦,连忙安慰,“少夫人别担心,季大夫会处理好的,小公爷定不会有大碍。” 可她看着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此刻已有晕厥之相的陆选,却紧皱眉头,三爷要是真出了事,那她们东苑的天怕是要塌…… 于是顾不得其他,先止血再说。 很快,季寻芳就飞奔出去,不一会就拿着个烧好的梅花烙铁进门,眼疾手快的对着那还在出血的位置就烙了下去。 陆选沉闷的“嗯”了一声,随后就昏死过去。 慧珠害怕,却不敢大叫,生怕吓到帐内的少夫人,随后配合着季寻芳,将止血的药粉换成了治烧伤的药粉,好一阵忙碌才算稳住了伤口。 见此,季寻芳长舒一口气。 “着人将小公爷挪去暖阁,好生养病,一月内不要随意动弹。” “好。” 人命关天,慧珠可不敢马虎,当即就让几个婆子抬了软担将人送走,而后对着孟昭玉就福了福身子。 “少夫人莫要担心,奴婢会安排人照顾好小公爷的,只是这些日子恐不得见了,还请少夫人见谅。” 听到这话,孟昭玉欲言又止。 她想看看那人怎么样了,可她的手才伸到帐前就堪堪停住,刚刚那些难堪的回忆全都涌现出来,此刻的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无法面对,便沉默了下来。 慧珠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便退出了屋内。 很快,这里就静得落针可闻,一直听到雪信着急冲进来时的呼喊声,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眼泪不争气的落下。 看到她这样,雪信也心疼不已。 “天杀的国公府,我们不待了,姑娘,奴婢给你收拾东西,咱们回蜀州!” 她本来就不情愿自家姑娘嫁进来,眼下果然印证了她的想法,小公爷往日的表现在她看来全都是伪装,刚刚那暴怒的样子才是他的真面目,自家姑娘若是留下,只怕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而后恶狠狠的说道。 “杜仲也是个狗腿子,被我把手臂都咬出血了也不肯松手,还是慧珠姑姑来了才放我出来,”说完就扶着孟昭玉的肩膀,颇为激动。 “姑娘,正好何家少主来了,咱们就跟他一起回去!郡主不是早就给过你和离书吗?你是自由身啊!我们这就走!” 此刻的国公府,此刻的东苑在她眼里就是狼窝魔窟,多待一刻都不行,因此言语无状的很,刚巧就被放好热水的姚黄听见,急色担忧的就走了进来。 “不可啊,少夫人,你的身子现在哪儿经得住颠簸?更何况小公爷生死未卜,若……若有万一,你腹中极有可能就是我们东苑最后的希望了,奴婢求求你,千万别在这时候赌气离开啊,少夫人……” 说完就跪下,一脸诚恳又害怕。 孟昭玉两行清泪落下,看得雪信愈发心揪,哪怕平日里与姚黄等人相处融洽,此刻也仿佛成了敌人般丝毫不留情面的就怒斥起来。 “我们姑娘是明媒正娶嫁进来的,可刚刚小公爷的做法,是拿她当外头的那些戏子娼妓吗?他全然不顾脸面与情份,我们为何还要管东苑有无后继之人?” 姚黄自知理亏,但毕竟也是华康郡主身边调教过的婢女。 对孟昭玉她可以跪求,但对雪信却不是能被随意质问辱骂的,于是脸色一冷便回了句。 “嫁娶之事,是少夫人亲口允诺的,生子怀嗣亦如此,我们东苑从未逼迫,反而上下都待少夫人敬重又忠心,雪信姑娘这话说的仿佛我们乃恶霸匪徒般穷凶极恶,这话若是拿到外头去说,你以为会是你占理吗?” 雪信顿怒,当即就想反驳,却被孟昭玉拉住。 ? ?2更到。 ? 姗姗来迟,今日超级忙。 ? 但大家的热情感受到啦,算了一下票票,明天可以加2更,所以努力码稿中! ? 明天见~~ 第86章 遭拒 此刻的她回神了些,眼神感激又动容的看着自小一起长大的婢女,这种被人无条件维护的感觉,安抚了她憋闷又委屈的心。 但姚黄说得也没错。 赌气离开当然可以,但东苑上下对自己没有过半分的懈怠和不敬,还有婆母,是那般殷切的希望能有后嗣承继,所以她还真狠不下这心来。 擦了擦脸上挂着的泪,随后对雪信就吩咐道。 “你去告诉青阳哥哥,我两日身子不适暂时见不了,若他有母亲的消息便先告知你,等我缓过这口气再与他见面,但他要是有事无法久留金陵,便等日后再说。” 听到这话,姚黄的心才算放下。 起码少夫人是理智的,而她自然也不会真与雪信闹僵,立刻就恭敬了态度,直言道。 “奴婢言辞不当,冲撞了少夫人和雪信姑娘,自当领罚,还请少夫人莫要伤心伤身,耳房的水已备好,奴婢去换春阳过来伺候。” 说完就起身离开。 雪信目色复杂的看着离开的姚黄,想起她在自己犯错时总悉心教导从无嫌弃或高傲时的往事就有些懊悔。 刚刚语气那么冲做什么? 孟昭玉显然也看到了她的表情,轻叹一声。 “我既已嫁进来,那便是国公府的人,和离书虽在手中,但这却是婆母真诚相待之物,你不可随意拿出来胡乱说话,小公爷今日……是让我不舒服,但也远不到就要收拾东西回蜀州的地步,何家照拂我与母亲多年,这份恩情还不完的,倘若因我的自私离去平白给她们添了麻烦,那就是我之过了,明白吗?” 雪信闷闷的点头,她现在也觉得自己太过冲动。 “但还好你在,若不然我今日这难堪还真晓不得如何才能消散,雪信,谢谢你。” “姑娘……” 雪信也跟着鼻酸就落起泪来,主仆二人之间十几年的情分可不是外人能掺合的,所以匆匆而来的春阳听见里头有哭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后,还是没有贸然打扰。 只站在廊下耐心等候,直到里面的啜泣声小了些,方才进门。 屋子内的凌乱已经收拾干净,春阳并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但少夫人和雪信都眼眶红红,正如姚黄姑娘所说,委屈得很。 见此,她也跟着心揪起来,上前并没有再揭伤疤,只缓声问道。 “少夫人,待会儿水凉了不好沐浴,奴婢先伺候你可好?” “嗯。” 她也想好好洗一洗,毕竟今日之事太过屈辱。 于是在两个自己最信任的婢女搀扶下,她才浸润到木桶之中,被热水包裹的瞬间肌肤有些刺痛,但很快就变成舒适。 闻着水里熟悉的香露味道,孟昭玉大起大落的心才逐渐稳定下来。 今日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她此刻都还有些没缓过神来,但一想到自己亲手刺出来的那片晕红,她也不想再纠缠对错,有什么等明日过后再提,眼下只想安安静静地洗干净自己,也放空自己。 雪信和春阳就在旁边默默伺候着,并没有多话。 …… 花厅中,此刻坐着的何青阳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从容不迫,神情专注的喝着杯中茶,有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他通身着玄青色锦袍长衫衬托得其身姿挺拔,器宇不凡,眉眼俊雅,鼻梁高挺,端茶的手指修长秀美却不失力道,因常年在外走南闯北的缘故,他身上并没有世家公子的冷傲,反而是带着些洞察人心的圆润。 但此刻眉眼虽平静,却有一抹难以接近的冷冽。 但若是细看,仿佛里头又藏了丝温柔,如同融雪后的春日嫩芽让人心生向往。 通传的婢女去了那么久都未见过来,看样子有事发生了。 他自吐蕃归来,就听到了孟家妹妹为母求药远嫁回金陵城的噩耗,他耐心守护和等候了十年的心仪之人竟这般错过,他如何能接受? 因此是一刻不懈就赶路而来,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若她过得不如意,那自己必然倾力相助其脱困,而后带回蜀州绝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念及此,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泛出丝狠意。 “想必这位就是何家少主?” 忽而听到有人问讯,何青阳抬头看过去便瞧见是位年纪中等的姑姑,虽无华服加身,但通身气派也不容质疑,这必定是位掌权的,于是起身,沉稳而清雅的点头。 “正是在下,不知这位姑姑如何称呼?” “奴婢慧珠,乃是少夫人身边伺候之人,何少主今日来得不凑巧,日前少夫人和小公爷刚从汤山回来有些冷到了,所以喝了药刚睡下,大夫交代过这几日都不可见客,免得劳心伤神延误病情,还请何少主见谅。” “病了?” 早不病晚不病,这时候偏偏就病了? 刚刚他见雪信时,可没听说此事,因而何青阳看向慧珠的眼神中透着些捉摸不明的幽深。 慧珠才不惧这样的质疑,保持着平静,但眼神同样折射出清冷睿智,丝毫不躲闪。 见此,何青阳了然。 看样子是个有能耐的,所以硬碰硬不行,还得先见到雪信探清虚实后再做打算,“那少夫人身边的雪信姑娘我能否再见一次,我这有些芸姨的话想传达一二。” “既如此,那我寻人去换雪信过来,何少主稍坐片刻。” “多谢姑姑。” 随后就淡定坐下,犹如挺俊的翠竹丝毫不受动摇。 慧珠离开前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如此沉稳的气质在这年纪倒是少见,何家虽处蜀州却是当地的名门望族,生意更是广布各州,虽不至于能威胁到他们东苑,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不可粗鲁待之。 所以亲自去了正屋,想要与雪信说清楚利害关系。 刚走到耳房处便听到里头还有水声,遂即轻叩屋门,谁知孟昭玉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了一下,身体不自觉的抖了抖,往日淡定的脸上全是害怕。 雪信和春阳都看见了,心疼无以复加。 “是谁?” “是我,少夫人。” 听到是慧珠的声音,孟昭玉才收敛起紧张,紧接着就说道,“进来。” “是。” 她推门而入,隔着屏风并未绕行上前,只是开口禀报道。 ? ?1更~ ? 当当当,男二终于出现啦~ ? 怎么样,诸位看官觉得可还成?其实我脑子里是有幻想的演员面孔的,哈哈哈~~ ? 所以努力贴近中,希望能塑造一个大家也都很认可的男二~嘻嘻~ 第87章 报复 “何少主还在花厅等候,奴婢已同他说明缘由,但他说有话想同雪信姑娘讲,奴婢特意来找她过去,不知少夫人这里可要起身了?若还要一会儿,奴婢让姚黄过来可行?” 他不走,一定是担心自己在国公府内没得善待,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青阳哥哥这位兄长待她还是一如既往,于是对着雪信就交代了句。 “告诉青阳哥哥我很好,等过几日再见,让他别担心。” 雪信点点头,随后就擦干净手上的水,略整理好衣裳便绕到屏风后,对着慧珠姑姑略福了福身子,并没有丝毫的不敬态度。 “我与何少主说的是少夫人与小公爷在汤山冷到病了,雪信姑娘待会儿去别说漏才是。” “奴婢明白。” 慧珠并没有躲着孟昭玉说此话,坦荡又真诚。 听到小公爷三个字,孟昭玉神色复杂,最后还是问了句,“他好些了吗?” “季大夫医术精湛,少夫人放心就是,但小公爷失血过多,眼下还未苏醒,所以一时半刻的没法过来,少夫人若想去看,奴婢来安排。” 孟昭玉摇摇头,溅起些许水声。 “不必了,你们照看好便是,眼下我不想见他。” “好。” 慧珠并非多嘴之人,虽然她是华康郡主送来的,但既然到了这里,那么她要效忠的主子就是小公爷和少夫人,因此未得她们首肯,此事必然不会外传。 最起码,不会是她亦或者是她手底下带出来的婢女所传。 很快,姚黄就到了,接替雪信刚刚在做之事,而慧珠也没有立刻离开,还站在屏风外候着。 起初春阳还不知为何,但慢慢的琢磨出些门道,估摸着是不想让少夫人多想。 毕竟她在这里,那何少主与雪信说话就能多几分放松。 这高门大户里能学到的东西,还真是太多。 花厅。 雪信匆匆而来,等再次见到她时,何青阳心中的紧绷劲才散去不少,眼神也少了许多防备。 “让何少主久等了,奴婢刚伺候少夫人睡下。” “真病了?” 雪信也不想骗人,但少夫人说的对,东苑上下确实没有苛待过她们,所以她也不想让何家和何少主误会什么,所以只好顺着慧珠姑姑的话编下去。 “少夫人的身子弱,从汤山刚回来就请了大夫来诊脉调理,倒也没有大问题,只是确实需要休息几日,何少主别担心,你是有我们家夫人的消息吗?她怎么样了?” 话题一转,雪信的变化都被何青阳看在眼中。 虽然她强撑着在平静回答,但眼里的伤怀还是被他一眼就识破,“怎么会身子弱,我记得昭玉妹妹一向康健。” 雪信顿生怒气,但想到少夫人的交代,还是忍下没有多言。 “蜀州到金陵城路途遥远,少夫人本就受了些颠簸有些不适,但来不及休整就嫁了过来,所以才被病症钻了空子。” 她的话并未掺假,只不过没全说罢了。 何青阳心中有数,知道御史府并非可托付之地,孟家也非良善之辈,当即就压着嗓子问了句。 “她在孟家受委屈了?” 雪信点点头,眼神满是幽怨,何青阳立刻明白。 “她这病也是在孟家落下的旧症?” 雪信想想,觉得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故而还是点点头,即便是二姑娘已经得了报应,但她还是觉得不够。 起码家主依旧偏心袒护她们。 见此,何青阳俊雅的脸上布满严肃和冷漠,“知道了”,仅仅三个字就让雪信莫名心安。 “她既病着那我就不多打扰,过几日再登门,对了,我来时匆匆,芸姨并未说什么,但让昭玉妹妹宽心,她的病情愈发见好了,另外我会在金陵城落脚些时日,就住在笙怀巷右手第三家,有什么事可差人去找。” 雪信重重的点头,这下子有种娘家来人底气十足的感觉。 何青阳见不到想见之人,心里自有些落寞,但得知孟家做了恶事自也坐不住,从国公府离开后,就开始动手查探。 重金之下总有人愿意吐露御史府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前后不过半日,该知道的就都已然清楚,何青阳从未想到孟家能无耻到如此地步,眼中的寒光如利刃,很快就刮到了御史府中。 于是在他抵达金陵城的次日,御史府就发生了件稀奇事。 全府上下从老到小,从主到仆全都跟中了邪似的莫名腹痛,那种痛虽未到要人命的地步,但细细碎碎的却十分折磨人。 如此大规模的中招,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动手脚。 孟珩气怒不休,当即就将厨房内所有的吃食包括水都查了个遍,却毫无发现,仿佛有双无形之手掐住他的喉咙似的,让人后背生寒。 孟老夫人疼得起不来身,刚好了些许的孟兰玉更是雪上加霜,彻底昏迷,整个御史府上下只有在太学读书的孟启玉躲过一劫,因此等他得了消息往家赶时,意外发生了。 不知一向温顺的马匹受什么惊吓,突然就撂蹶子发怒狂奔,他一时不慎没扶稳就从马车中跌落下来,将手臂也给摔脱臼了,疼得他龇牙咧嘴不说,还让百姓们瞧了笑话。 他从来高傲的心里落下不小的阴影,养病的日子里脾气也变得阴郁不少。 这几日,陆选都在暖阁养病。 他烧了两天就醒了,伤口处自然疼得厉害,但他也不是脆弱易碎之人,凭着良好的底子,很快就恢复了七八成。 “……大约就是这些,这位何家少主出手很快,我们的人也没发现他用的是什么法子令御史府上下如此惨烈,不过,此消息被雪信姑娘知晓后,她连走路的脚步都轻盈不少。” 随从忍冬从暖阁的暗室走了出来,将这些日子探听到的事情一一和盘托出。 陆选听完,忍不住的讥讽道。 “他倒是会邀功请赏!还有那婢女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何家有什么好让她如此念念不忘,别是想给何家那小白脸做妾,这么多心思!” 忍冬不语,心中却在默想。 何家少主可不是小白脸,起码他暗中观察时觉得还挺俊俏。 只不过这种话他才不会当着自家爷开口,所以眼观鼻鼻观心的恭敬立身在那,等候吩咐。 “他做初一,我做十五,把那疯女人下毒害少夫人之事真真假假的散些出去,反正有人背锅,就让孟珩和他斗去!” “是,爷。” 很快,忍冬就从暗道离开,而三日后,身子恢复了些许的孟珩意外得知了个消息,那便是何家来人了。 一时间,眉眼狠戾的捏紧拳头,他就知道自己定是被人做局了…… ? ?陆·阴暗爬行·妒夫上线…… ? 又要阴“情敌”,又要害“岳父”,还得养伤,忙啊…… ? 嘻嘻,加更要晚些,但今天肯定给宝子们放出来~~ ? 感恩大家的票票,继续努力! 第88章 迫离 御史府,主院。 孟珩端过一碗苦药就猛灌下去,这是郑老大夫特意为腹痛之症所调配的药方,虽然可解痛楚,但每次效果只能坚持三到四个时辰,又会周而复始。 因此,他的脸色难看,伺候他用药的松伯脸色也难看。 一府之内,无一幸免,统统都倒下了,为此孟珩不得不新买二十个奴仆入府伺候,也趁着这机会将从前不想要的那些旧仆一并打发,所以整个御史府动荡得厉害。 之前还有孟老夫人替他们说说情,可现在她都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上这些。 药下肚没一会儿,那种细碎的痛感就消失不少。 孟珩在金陵城好歹也是三品大员,因此要查一个何青阳也不算难事,起身时脚步还有些虚软,但脸色却阴沉得厉害。 走到书桌面前,将那册子打开细细看。 他万没想到,兰玉下毒之事竟还能牵扯到现在。 所以十分懊悔当初接大女儿回来的举动,若非如此,虽损了与国公府的这桩姻缘,但阖府上下起码都是安全的,不似现在…… 想到这,一拳砸在小叶紫檀的书桌上,面容阴鸷的看向旁边同样菜色的松伯就问道。 “都安排好了吗?” “家主放心,何家铺子的内鬼已经安插妥当,明日潘市令就会让人去循例查检,到时候必定能翻出那些不洁之物,起哄的人也安排好了,有他们在,定让何家的名声在金陵城内扫地!” 松伯手捂着肚子,他的药效快到时辰了,所以那种痛感又逐渐上来,额头的细汗就没断过,恨不能将何家人挫骨扬灰。 孟珩看了一眼他的动作,眉头紧皱,接着又吩咐道。 “风口浪尖的,趁此机会把娇夫人和二姑娘先送走,郑老大夫的药多备些,别叫她们路上受罪,等拿到解药后再送回老家。” “现在?”松伯都有些心疼这对母女了。 “嗯,对外就说二姑娘梦中得菩萨点化,诚心诚意回老家替全家祈福挡祸,如此也可消去些外头的流言蜚语,等日后再回来,亲事上也好有说辞。” 说完这话,脸色又难看不少。 何家这小子还真不是个东西,不但对他们下毒,还把这事也给泄露出去,这是铁了心思要把他们全家往死里逼,所以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明日过后,他要让何家在金陵城内再无立足之地,以报此仇! 松伯自知家主并非心善之人,所以答了声“是”后,就离开了正院,走时看了眼门口颇有姿色的那新来婢女,便觉这家里恐是要不闻旧人哭,只见新人笑了。 果然,等他离开后,那貌美婢女就朝着里头而去,柔柔的轻唤一句,“家主怎么起身了?奴婢来服侍你先坐下。” 随后就扭动着水蛇腰朝其走了过去,媚眼如丝,恨不得趁他病,要他硬。 争宠而已,从来如此。 可孟珩压根就不是重色之人,更何况接下来还要赴崔家之宴,赢崔娘子芳心,所以并不将那婢女放在眼里。 肩膀上捏得力度刚好,可他心中却从无旁骛。 兰溪院。 娇夫人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家主,即便自己腹痛难忍,可心里还是牵挂着这个她依靠大半辈子之人。 见着松伯来,立刻就迎了过去。 整个人虚弱不少,但眼神中全是担忧,“家主怎么样了?还不愿见我吗?” 松伯摇头,他来之前服了药,此刻已经不疼,见娇夫人如此关切家主而自顾不暇,心中微叹了口气。 “家主仍旧不适,今日怕也见不到。” 娇夫人难过得直垂泪,“都怪我,平日里对二姑娘多有骄纵,才给御史府惹下如此大的麻烦,家主生气不来也理所应当,但腹痛之苦我也饱受,就想去看一下家主,只要知道他好,我便离开。” 她此去,还有个目的便是希望能求得家主原谅。 她们母女二人皆是以夫为天,以父为天,若没有他的在意,那往后日子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越想越觉得难过。 “二姑娘纵然有不是,但国公府未免太狠了些,对二姑娘下毒不说,还要这满府上下都承担这腹痛难止,何苦呢?” 她不傻,一看便知这是被人用药的结果。 心中嗔怨怪罪这国公府的很,不管怎么说,孟家也是大姑娘的娘家,真要是得罪光了,日后还如何相处? 谁知烦躁的思绪还没得到宣泄,就听松伯正色道。 “今日老奴来是打算送二姑娘和姨娘先回老家暂避风头的。” “什么?”娇夫人不可置信。 “蜀州何家的少主来了,也知晓了二姑娘下毒之事,家主怀疑府内皆腹痛是他动得手,怕何家对二姑娘还有不利之举,所以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怕娇夫人闹起来,又特意补充道。 “何家少主心狠手辣,把二姑娘之事也散了出去,家主左瞒右堵的这才按压下去,如今去了老家,只说是二姑娘为全家祈福而去,等养好身体避了风头再回来不迟。” 娇夫人心乱如麻,此刻腹痛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竟是何家人动的手?区区草民也敢对当朝三品官员家下如此狠手?” 松伯默道,何家怎会是区区草民? 虽无官身,但家族威名远播着呢,只是不欲多谈。 至于娇夫人,她在秦楼楚馆学的不过是些勾引恩客的本事,所以许多大事上压根看不明白,满心以为是国公府与他们过不去,现而今只是个小小何家,她便觉得没有躲回老家的必要。 于是佯装为难的开口道。 “二姑娘的病情还不稳定,此刻舟车劳顿不是要她的命吗?还是让我去跟家主求求情,她千错万错可终归是孟家的血脉,是御史府金尊玉贵的二姑娘啊,要真是折在老家,那该怎么办?” 松伯蹙眉,直勾勾的看着眼前人。 也不知道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如今阖府上下吃的苦都是因二姑娘一人而起,家主早就起了弃车保帅的心思,偏这娇夫人却不依不饶,此前升腾的些许可怜顿时荡然无存。 声音冷淡,面容平静的就回了句。 ? ?3更到。 ? 现在码字都是起早贪黑的干,所以更新时间也是有点乱乱的,但尽力会保证章节的! ? 今天收到的推荐票票也是如雪花般,厚厚袭来。 ? 算了一下,又有3章加更。(所以目前还欠大家4更~) ?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哈哈哈,现在的大梨子完全就是码字主理人。 ? 写完这个,写那个! ? 不过,感恩宝子们的喜欢和支持。 ? 所以加更不会断~~ ? 大梨子接着去码字啦~~嘻嘻~~ 第89章 算计 “老奴只是听差办事,做不得家主的主,所以姨娘也别为难我,至于回去路上的颠簸,老奴会安排妥帖人照看就是,二姑娘一路躺着,也受不得多大的苦,想来娇夫人心细,定也照顾得好,今日天色晚了些,先收拾东西,明日一大早老奴就让车驾来接。” 他的语气中全是不容置疑。 娇夫人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松伯盯着自己的眼神中毫无敬意,甚至略有威胁,一时寒从背起。 唇瓣也只能死死抿住,等到其离开后,她才怔怔的跌坐在椅凳上,抓着自己心口的衣裳,越想越觉得难过。 “红香,你说家主要送我和二姑娘离开,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她这大半辈子,从来都是依附男人而活。 若日后没有了这擎天依仗,她该怎么办?整个人都变得惴惴不安,眼泪就跟落了线的珠子似的再无断过。 婢女红香也为难的很,不知道怎么接此话。 但比起安抚姨娘的心思,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前程,留在御史府怎么说也是宠妾身边的管事婢女,里子面子都有,可要是被送回老家,那她不也一样成弃子了吗? 她不要,绝对不要。 因此看着已显颓势的娇夫人,她觉得自己是时候另择良主了。 至于孟兰玉,迷迷糊糊间只觉身子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袭来,她后悔了,一开始觉得自己不该下毒,到后来疼痛折磨得她心智已疯,觉得自己当初就该直接把人毒死,也好过现在反遭报复! 狠毒在她心里如藤蔓般四处攀展,但她身体压根不能动弹,所以也无人知晓她的这份苦楚。 只能于每一个无边黑夜,独自承受,独自绝望…… 当夜。 孟启玉还在养伤,听闻姨娘身边的红香姑姑来探望时,并未多想,放下手中的书卷便说道。 “让她进来。” “是。”随从江平很快就打开门,只觉得一阵暗香浮动。 眉头轻蹙,平日里小公子不爱用香,所以屋子内甚少有此味道的出现,之前红香姑姑也不爱熏,怎么突然变了? 一时觉得奇怪,开口就问道,“这么晚了,姑姑怎么还过来?” “怕小公子睡不踏实,所以姨娘特意让奴婢送安神茶来。” 江平更觉疑惑,“姑姑,公子从不喝这东西,你也是知道的。” 红香瞥了那不识趣的随从一眼,而后就绕开他往书房里走,只见小公子孟启玉的手臂虽受了伤,但点灯熬油的还在看书,便觉得自己的决策十分正确。 因此,露出个极有善意的笑容便说道。 “小公子辛苦,这安神茶有助眠之效,你受伤了还是得多歇歇才行,要不奴婢伺候你先躺下。” 她这话一出,别说孟启玉,连江平都觉得有些不适。 但碍于姨娘的面子,倒也没直接就苛责回去,反而是孟启玉冷了些脸庞的就道,“姑姑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如此。” 以红香的年纪,便是要勾搭也得去勾搭孟珩,而非孟启玉,所以她今日来是为其他。 只不过平日里见多了姨娘讨好家主的模样,因此依葫芦画瓢,却画虎不成反叫人生了些其他心思。 她却不察,依旧谄媚。 “小公子既如此说,那奴婢也就不瞒了,家主要送二姑娘和姨娘回老家之事,你可知道?” 孟启玉点头,此事父亲早早就与他分析过其中的利弊得失,所以他虽不舍,但也知道这是目前的最优选择,自然认可。 “姨娘担忧她这一走,或有其他人登堂入室,特意嘱咐奴婢要留在小公子身边伺候,如此方才安心。” “这是姨娘的吩咐?”孟启玉不大相信。 可红香姑姑伺候她多年,应该不至于会在此事上说谎,因此他半信半疑。 姨娘当然没这么吩咐,但红香早有对策。 娇夫人脑子简单,半生所求无非就是情情爱爱,所以说服她很简单,反而是小公子这有些困难,毕竟他才是孟家的未来,因此能在他身边伺候之人都是家主精挑细选过的。 自己一无长处,二有异心,恐难成功,所以先成功得到小公子的允准,这才是关键。 “奴婢可不敢妄言,姨娘也说了她扶正是没什么可能的,连累二姑娘和小公子一生受庶出身份所影响,为你日后的前程计,家主定会再另娶主母,将小公子记在名下!” 她将自己前思后想了许久的话,一一托盘而出,倒是惹得孟启玉沉思。 “可终究不是亲母子,若到时候主母得了嫡子,你的身份和处境就会尴尬无比,届时她还在老家,岂非无力相助?所以才让奴婢留下,誓死效忠。” 听完这些,杜平表情略有不屑。 一个姨娘身边的婢女而已,又非谋士武将,把自己吹嘘得如此重要作甚?可不就是不想跟着姨娘回老家吃苦吗? 因此嫌弃的很,但他却没有多话,心里相信小公子也能看得明白! 果不其然,孟启玉眼眸闪过丝亮色,紧接着就循诱问道。 “所以姑姑的意思是为了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红香重重点头。 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过了这关,满心欢喜的厉害,而她却没注意到孟启玉逐渐冷冽下来的眼神和嘴角露出的寒意。 “既如此,那姑姑就先舍身为我蹚条明路,将这局搅得再浑些,也好让父亲软了心思留下姨娘和二姐,不知你可否愿意?” 红香一头雾水。 完全不明白小公子要做什么,紧接着就感觉脖颈一痛,还没来得及惊呼便昏倒在地。 杜平收起手刀,孟启玉一脸冷漠的看她如死人般,紧接着就吩咐道。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姨娘方才落难她就另寻新主,可见是个朝三暮四的,提上她跟我去见父亲。” “是,小公子。” 很快,主仆二人就带着昏迷不醒的红香直奔主院。 路上只遇到过两三个家仆,皆是新面孔,见着他恭敬有加的行礼,但多少透着几分局促。 孟启玉并未在意,这一路连说辞都想好了,谁知刚走进主院就见到松伯身边极为得力的小厮长生,此刻正对着底下人训话。 第90章 打探 他跟着松伯,也算是得脸。 因此奴仆们都默认了他日后必是家中的管事之人,一个个自然乖顺听从。 长生也很享受上位者的姿态,满脸得意的便脱口而出。 “都勤谨些,松管家已打听到这位崔娘子平素最喜人乳,你们几个家中都有妇人待产,鸡鸭鱼肉的好生伺候着,将来若能做得乳人供应此物,便可一步登天,从庄子挪回御史府了,明白吗?” 崔娘子? 孟启玉从未听过,这是何方神圣? 一时停住脚步,将身子隐在暗处,仔细听着他的话。 身后的杜平见此干脆将昏迷着的红香藏于院外林丛中,因是黑夜,瞧不真切,所以很难被人发现。 主仆二人如同偷腥的猫躲在角落中,准备扑食眼前的鼠,而那“鼠”辈长生却丝毫不知,反而沾沾自喜的继续说道。 “这样的差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得的,你们可得念着我的好,日后若有差遣都给我手脚麻利些,尤其是明日之事,若办得妥帖得了家主高兴,那才是康庄大道等着呢,明白吗?” 接连不断的提点,让那几人的脑袋如同捣蒜般一直点头。 其中有机灵些的已经凑上前去对着长生巴结的说着,“还是长生小哥记挂着我们,你就瞧好,明日之事我们一定办得漂亮,绝不叫任何人怀疑到御史府头上,还让何家无地自容,滚出金陵城!” 他倒是拍着胸脯保证的认真,可在孟启玉听来却犯大忌。 还没成管事呢,就开始拉帮结派。 日后真叫他继了松伯的位置,那还得了? 再者说,御史府将来的管事人选该由自己安排才对,身边的杜平合该是第一顺位,哪儿就轮到个二门上的小厮吆五喝六! 瞬间,脑海里响起红香说的话。 莫不是这位崔娘子就是父亲准备另娶之人?所以松伯才示意长生要提前讨好? 一时间,对此人愈发讳莫如深。 “此刻不易打草惊蛇,先回去再说。” “好。” 主仆二人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可怜红香晕着被拖来拖去的,等被茶泼醒时,觉得脖颈也疼,脚跟也疼。 她才睁开眼,就瞧见小公子坐定在椅子上,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目光锐利的仿佛要将自己给剖开般,顿觉心慌。 顾不上疼痛,连忙跪好。 生怕因自己的一时冲动,连跟着姨娘回老家的机会都没了!因此惴惴不安的厉害。 而此刻的孟启玉已有打算,开口就引诱道。 “姑姑有大志,不想跟着姨娘回老家的心思我已了然,按理说你这般朝三暮四的奴婢该是以家法惩治的!” 他还没说完,那红香就浑身一颤,瑟瑟发抖的求饶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这就滚回姨娘身边小心伺候,绝不再提。” “如此鼠胆还想替我做事?你以为我不挑?” 红香愕然,有些看不明白眼前之人是何意思,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圈,发现小公子并未真的怪罪后,似有明白的试探了句。 “小公子是想让奴婢打听些什么吗?” “金陵城内可是来了位崔娘子?”他不多废话。 红香立刻回忆金陵城内的崔姓人家,以及可能符合小公子口中崔娘子的女眷,很快她就将目标锁定在了肃宁长公主身上,于是开口道。 “奴婢想了一圈,觉得或许是说肃宁长公主的小姑子,崔家幼女崔瑛娘子,她曾是金陵城第一才女,名声大的连奴婢这等甚少外出的婢女都晓得一二,不过几年前说是为夫守丧就销声匿迹,不知何去,难不成是她回来了?” 她的话,孟启玉仔细琢磨了番,觉得极有可能。 自己从小一心只扑在圣贤书上,还真不知道内宅里的那些弯弯绕,微眯着眼,就思考起此事来。 而红香也不傻,很快就嗅到了自己留下的可能性,积极的表忠心道,“奴婢不才,但好歹在后宅做事多年,这些小事还是可以探知一二的,小公子若有需要,奴婢定竭尽全力!” 对于主子来说,最好用的奴仆便是有利用价值。 这一点,红香早就想得清清楚楚,所以各取所需方才是她们这段关系中的最终归宿,静静地等着,想赌最后一次。 若成,那她的好日子就还会更上一层楼! 若不成,那就回去求姨娘,反正她心软好对付,必定不会舍弃自己! 前后退路皆有,她反而镇定下来,此刻屋内,沉寂的连呼吸都可闻,好一会儿,才听小公子松口道。 “明日我会去父亲那里禀明将你留下,但我想要知晓之事你也尽快探听,否则我可不养闲人在身边。” 听到这话,红香悬着的心方才落下,眼神灼灼的看向小公子孟启玉便郑重应下。 “小公子放心,这前后里外之事奴婢定会查证清楚的。” 孟启玉点头,也算是认可了她的作用。 见此,杜平有些不喜,只不过主子已有决断,他这个随从也不好多说什么。 红香给自己谋求后路时,娇夫人还在哭哭啼啼。 她不想收拾行李,可傍晚时分就见有婆子前来,说是得了松管家的指派来帮忙,因而速度极快的就收拾出几大箱子,甚至已经装车,这般架势,不就是要赶人离开吗? 为此,她愈发伤神却毫无办法。 想向家主求情,却发现自己连个能递话的人都没有,因此沉闷着心思一直没睡,等到红香回来后,她才哑着嗓子问了句。 “你去哪儿了?” 声音有气无力的很,整个人仿佛丢了魂般。 红香如今已有后路,自然心气高涨,看到娇夫人这般表现,嗤之以鼻的很,但不管怎么样她也是小公子的亲娘,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为好。 所以耐着性子回了句。 “奴婢是去给姨娘解决麻烦了。” “什么意思?” “家主欲娶崔家娘子入府做主母,此事被小公子发觉,特意唤奴婢去问询,他平日里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会知晓内宅的弯弯绕,所以打算留奴婢在身边帮着探听些隐私事,姨娘,你放心,奴婢一定会效忠小公子,等待你和二姑娘回来之日!” 娇夫人大惊,“连你也给自己谋好后路了?” 红香不语。 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反而是眼前的娇夫人,情情爱爱的可吃不饱饭,有时间垂泪伤怀还不如多点心思和手腕留住家主的心! 可惜,她无能! ? ?今日更新太晚,所以加更明天再上! ? 加上今天的推荐票,又多了一更,大梨子都好好记着呢! ? 会全部补上的~~ ? 以及说一点点娇夫人。 ? 之前看过一句话,觉得用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 那就是心肠不坏,但道德很低。 ? 她就是蠢人做坏事的典型。 ? 过去我塑造了各种姨娘类型,有怯懦的,有骄蛮的,她这类型也是第一次写。 ? 等她在文中有了最终归宿后,会安排上她的番外。 ? 其实也是蛮坎坷的一人呀~~ ? 还是那句话,环境塑造人,环境也能改变人,所以我们也要谋求更好的环境,以期成为更好的人! 第91章 客来 敛眉看向娇夫人,眼神虽有怜悯,但早没了敬重与往日的主仆恩情,只是鉴于她与小公子的关系,最后还是出声提醒了句。 “主仆一场,奴婢也有些话想对姨娘说。” 娇夫人眼中噙泪的看向她,既有被背叛的伤心,但又无能为力的绝望。 “二姑娘和小公子的前程从来都系于家主一人,若你真是疼惜她们就该更有谋算些,起码在新主母入府之前,将能给她们争抢到的都握在手里,而不是在哭哭啼啼的伤春悲秋。” “我有什么法子,我这样的出身连前院都去不得,何谈争抢?”一边说,一边落泪。 见此,红香也不想再劝。 她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自己既挣扎出来便不再回头,随后福了福身子就快步离去,只留下满脸泪水的娇夫人,于黑夜中独自凄然。 翌日,天方才微微亮,御史府门前的一行车马便离府而去。 如松伯所说,他命人将车舆内布置了番,因此躺在上面的孟兰玉确不难受,只是这长路漫漫的,她们离开还不知何时能归,所以略显萧瑟罢了。 孟启玉不是狠心之人,还是特意来送了程。 耳边回荡的是刚刚姨娘那些哭泣交代,不由叹息了声,“等我站稳脚跟,一定接她们回来。” 杜平听见了,立刻顺着回应,“以小公子之能耐必定可以,况且此行前去,二姑娘是为全家祈福,名声上也好听,老家的人想必不敢为难,小公子放心就是。” 听到这话,孟启玉心宽不少。 转而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外头纷扰与读书无关,唯有功名在身方可得到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所以愈发勤谨钻研…… 笙怀巷,何家。 此刻的何青阳已早起打了套五禽戏,额头略有细汗,却不显粗犷,通身都是世家公子的温润,但细看眼神却有多年沉浸商事的杀伐决断。 接过帕子一边擦,一边听随从卫松禀告御史府被收买家奴刚送来的消息,随后拿起茶碗便灌了口,问道。 “出城了?” “按脚程看,约莫快到清凉寺附近了。” “心肠歹毒还妄图得个贤惠名声,做梦,吩咐下去一路上别让她们舒坦,时不时的弄些麻烦,但别把人吓死,我留着还有他用!” “是,少主。” 以何家之力,要孟兰玉的命并不算难事,但就让她这么死了,太过便宜,芸姨和孟家妹妹所受的颠沛流离之苦,何青阳要让她们母女也饱尝一番。 放下手里的茶盏,满脸皆坦然。 随后又问了一句每日都关心的话题,“国公府有消息了吗?” 卫松摇头,“东苑上下如铁桶一般,我们收买不到家奴,所以里头是什么情况暂不得知,但奴从供菜给东苑的商贩口中得知一切如常,想来并无大事发生。” 华康郡主出自宣王府,规矩严明也在意料中。 对此,何青阳不觉奇怪,但自己登门拜访已过去有七八日的时间都未有新消息,自然担心。 东苑既然难突破,那他就从其他地方下手。 “去打听一下,孟家妹妹可有陪嫁的铺子田庄?若有,这时节也该回禀主子今年的安排了,到时候把消息加递送进去。” 卫松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法子。 “是,奴去办!”说完就转身离开。 而何青阳看着桌前刚呈递上来的杏酪粥和地黄馎饦,心头不免荡起丝柔软,这些都是她在家中时爱吃之物,也不知在国公府内能否吃上…… 一连几日,孟昭玉的胃口都不大好。 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生气,怕她神伤,慧珠每日都让花房的人送来新鲜的花枝供她修剪插瓶,可即便如此,也很少见到她如从前那般的舒展笑意。 因此屋内伺候的众婢女都小心翼翼的行事,不敢有丝毫打扰。 “少夫人,该喝药了。” 春阳送来坐胎药时,孟昭玉有那么瞬间的愣神,偏巧她手里还握着金错刀,这一下便不小心将一处花枝给剪短了些,她轻叹了声,随后就将那枝条从瓷瓶中抽了出来,满脸惋惜。 “拿下去埋了,这东西要不成了。” “是。” 春阳对于自家少夫人的命令从不违背,只是牵挂着她的身体,故而出言安慰,“外面日头正好,花开的也漂亮,少夫人可要出去走走,奴婢陪你。” 孟昭玉摇头,她身子懒懒的不想动弹。 放下金错刀,就用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随后接过那药碗便一饮而尽。 季大夫开的药不苦,只是有些微酸。 但坐胎药的效果在她这里似乎没体现,明明服用了有好些日子,可她却不见丰腴,反而日渐消瘦,大家都清楚这是心病难愈,可无人知晓该怎么去除。 只能默默照顾着,盼她能早日想通。 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明媚绚丽,孟昭玉只道春日无限好,可她却无心观赏,低头默默的看向月牙桌旁放着的那些新鲜花枝,似重复的又拿起一枝,正准备插瓶时,就见外头来了人。 正是华康郡主身边的鲁嬷嬷,一进门就朗声恭敬的说道。 “老奴见过少夫人。” “嬷嬷快起身,春阳给嬷嬷上茶。” “是。” “不必麻烦春阳姑娘,老奴今日是奉郡主之命请少夫人去趟正院的,宣王妃和世子妃带了小郡主过来玩,念着要你作陪呢。” 孟昭玉微愣,想起上次见二人还是在汤山时,不由感慨日子过得还真快,她虽不想外出,可既然人家都登门了,没有不见的道理,于是点头便回了句。 “请舅母和表嫂稍候,我即刻就到。” “是。” 鲁嬷嬷并未直接离开,只是走到廊下候着,她年纪虽大些可在规矩上从来都是以身作则,因此叫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孟昭玉这两日都没什么心思打扮,可今日既要见客还得换身衣裳,故对着春阳吩咐了句,“拿那件橘色的圆领大襟对穿褙子和间色裙来。” “是,少夫人。” 她这几日食不下咽的腰身又瘦了一圈,所以原本合适熨贴的衣裙穿着略显空荡,怕叫人瞧出不妥,她特意在外套了件宽袖织锦衣,再加上春阳手巧给她梳的是望仙髻,鎏金银阙的云纹发簪固定着,体面又华贵。 面上扑了些桃花粉,唇点朱红。 眉宇间虽有倦色,但比起刚刚那素面朝天的赢弱,倒是精神不少。 “走,别让舅母她们久等。” 春阳点头,主仆二人便出了寝屋,而等候在外的鲁嬷嬷和慧珠正低声说话,见着她来,明显都松了口气。 人只要肯打扮,肯对自己用心,就还有生机。 ? ?1更~~ ? 今天加足马力的码字中,加更一定能安排了~~ ? 宝子们放心看就是!!! 第92章 可怜 慧珠最明白其中原委,所以见到少夫人肯出门,心中欢喜尤甚众人,上前两步就笑着说道。 “少夫人绝色倾城,如这般一打扮更添华彩了。” 孟昭玉轻笑,虽还有些淡淡的忧愁,但或许是被日头下的灿烂所感染,心里的那股子闷劲儿好了许多。 “我记得库房里有套金玉臂钏,成色极好,造型也别致,拿锦盒包好,权当是给可娘的见面礼。” “是,奴婢这就去寻,少夫人。” 孟昭玉看着她,其实还想问一句小公爷如何了,可见她并无愁眉不展,加之季大夫医术精湛,想也知道必定没什么大碍,心里还有些别扭,就懒得开口。 抬步就朝着正院走去,一路无澜。 谁知却在华康郡主的院门前,见到了她不想见之人。 因在养病时辗转难眠,陆选如今的脸色不用做假,都看得出确实不大好,整个人阴郁许多,再加上锦袍是玄青色的,更添嶙峋,一双眼睛就这么腥红着看向她,陌生又孤冷。 孟昭玉心里略颤,好好的做什么演苦情戏给自己看? 无非就是想将此事不了了之罢了。 她才不要! 所以即便多日来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如洪涌般爆发出来,但她也还是强迫自己收起这份软弱,硬着心肠的看过去。 眼神中全是怨怼与冷漠。 如此态度,让陆选心头一紧,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你瘦了。” 他的语气很淡,却有浓浓的心疼。 孟昭玉听见了但却置若罔闻,未做任何反应,跨步上前就准备离开,却在经过素舆时被突然攥住手腕。 吃痛令她挣扎了几下,却无果,只能怒而视之的斥道。 “放开。” “不放。” 她拼命挣扎,力道也大了许多,可陆选却如同吃秤砣般铁了心思不肯撒手,如此骇人模样,将旁边的春阳和杜仲都给吓到了,连忙上去拦。 才几日不见,小公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虚弱更胜从前,但固执一点没变,甚至隐隐有发展成偏执的趋势。 身后的杜仲也担忧。 依照他的伤势,今日本不该出门的,偏巧三爷听说宣王妃和世子妃到访,非要强撑着来,缘由为何,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门清的很。 所以他劝不住,只能依从。 谁知道三爷却还是这般犟头巴脑,季大夫治伤费了不少力气,他不想主子又出麻烦,于是率先打破僵局的就劝道。 “少夫人,小公爷身上还有伤……” 听到这话,孟昭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但挣扎的动作却缓下不少,眼前都是那一日的慌乱回忆,最后强硬开口。 “让你主子放开,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杜仲为难,拉着陆选的手也用了些巧劲,总算是将少夫人的手给挣脱出来。 见此孟昭玉冰冷着脸庞就继续往前走,谁知素舆上的陆选却坐不住了,噌的一下就站起来,几个跨步走到她的面前。 虽未说话,但却阻了其前行的脚步。 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颇有与天地同毁的决绝之态。 孟昭玉面无表情,但也知道这人是有些疯意在身的,今日还有客人在,她不想闹得过分难堪,便开口问道。 “小公爷,这里是婆母的院子,你我之间的事非要闹到众人皆知才满意吗?” “舅母来,你才肯出门,我想见你,但慧珠不让,今日好不容易得见,你却待我如陌生人般,你告诉我,我如何能不发疯?” 质询的语气让孟昭玉冷笑两声。 她们之间走到今日究竟是谁的错?他不自省就算了,还想倒打一耙,当即厉言道。 “小公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不过是婆母重金聘来替你延续香火的玩意罢了,何以能牵动你的情绪?喜欢了招之唤之,不喜了责之怪之,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更何况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虽无娘家依仗,但也绝不是你能随意作践的。”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听完后,就见陆选身形略晃,呼吸凝滞,浑身都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后悔。 冷静了这些日子,他也觉得自己当时有些魔怔了。 可伤害已经造成,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无济于事,只想要弥补二人间的裂痕。 但今日观其态度如此决绝,陆选知道,若是再强逼下去,恐怕才是会将她越推越远,所以为今之计,只能伏低身子哄她。 以求得原谅。 故而收敛起那些强硬做派,忽而就软了身子跌坐在素舆上,仰脸明眸着凝看向孟昭玉,倒是扮起了楚楚可怜。 慧珠赶来的时候刚好就看见这一幕,突然觉得真是为难三爷了。 连忙上前解围道。 “少夫人,臂钏已备好,想必小郡主一定喜欢。” 她的到来让孟昭玉轻舒口气,借着整理衣裳将情绪也很好的收了起来,等再出声时已经恢复成往日的国公府少夫人之态,优雅从容。 “走。” “是。” 慧珠看了眼旁边的杜仲,示意其跟上。 少夫人仁善,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客人面前下东苑面子就是,自然也能缓和一下与三爷的关系。 杜仲立刻推着素舆往前,在外人看来,小公爷与少夫人仍旧夫妻和顺,同进同出,只有亲近人才能发觉,二人之间早已伤痕累累。 屋内,知道宣王妃和世子妃来,四夫人胡氏也早早过来作陪。 几人年少时就是好友,自然说说笑笑的,十分融洽。 孟昭玉听见里头的说话声,深吸口气转而脸上挂了笑,方才让慧珠打帘进去,“舅母和表嫂到访,我们来晚了。” 她先进门,陆选随后。 见着她时,宣王妃还笑得开心,可等看见后面的陆选,立刻担忧得站起身就走了过去。 “上次在汤山见,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这样了?” 她是知晓内情的,所以对于陆选的变化一眼就能瞧得出来,可世子妃却不清楚,还以为是不是病情反复,看向孟昭玉就多有挂怀的说道。 “我娘家最近寻得个名医,说是擅治疑难杂症,要不让他过府来给表弟看看,说不定能看好!” 孟昭玉不语,这人惯是会做样子,惹人心疼。 但面上却不显,只叹了声便回绝道,“从汤山回来后,小公爷就病了,家中大夫也诊脉过就是寒气入体又疲累了些才引得旧疾发作,不妨事,前两日都还躺着起不来呢,今儿听说舅母和表嫂来,说什么也要起身来请安,可见要大好了呢。” 世子妃挑眉,她怎么从这话里听出些旁的意思呢? ? ?2更到。 ? 晚上继续给大家放加更,来得及的话两更,来不及就一更,但欠下的加更一定会都写完的! ? 宝子们放心冲!!! 第93章 透彻 不仅是她,宣王妃也一样。 侧看了孟昭玉一眼后,见她满脸恭顺,也瞧不出什么特别,只好将目光继续落在陆选身上,仔细叮嘱道。 “你身子弱,禁不起折腾,日后汤山还是少去为妙。” 汤山之行,皆是二人甜蜜的回忆,陆选恨不得就一直住在那里呢,怎会肯不去? 于是眼神幽怨的看向孟昭玉,见其并不接话,只能自己答道,“但汤山却是夫人喜欢之地,所以我愿意舍命陪君子。” 世子妃讶然,她竟从不知表弟是如此疼爱媳妇之人,只可惜身体实在弱了些,未必能白头到老,不过又想起这世间的许多薄情郎,负心汉,他们倒是命长,可又有什么用呢? 一时间,自叹了声。 而在场的长辈们听到这话后,皆眸色复杂的看向二人。 事情似乎越发不受控制了。 她们的本意只是想让孟氏有个名正言顺的孩子,好顺利承继国公府的一切,而陆选终归是要回到他原本的身份里,过他该过的人生。 可现在,有眼睛的谁瞧不出来,他这副样子完全就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拔,现在都已经难舍难分到如此地步,更别提日后了。 胡氏心疼,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儿子早点抽身而退。 毕竟当初是她们求着儿子做下此有悖伦理之事,一时烦扰又无奈。 至于华康郡主则满目愧疚,深陷自责,若非自己硬生生的把侄儿牵扯进来,他也不会为情所困,还受那么重的伤。 看着此刻别扭的二人,不知该如何劝慰。 倒是宣王妃比她们都想得透彻些,在汤山的时候她冷眼旁观着,就知道两个孩子心里都有彼此,日后之事虽不好言,但若是真心真意,自能排除万难,所以她反而最快释然。 紧接着走到孟昭玉面前,轻拍她的手臂就笑着说了句。 “《西域游行见闻小注》我带来了,你且看看,有趣的很,改日我带你见个小友,她对这书也颇感兴趣,你们年纪相当,应该会玩的在一起。” “哦?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还是夫人能得舅母的眼?” “保密,等见着了自然给你引荐。” “如此倒让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宣王妃插科打诨的开了几句玩笑话,气氛就变得自然许多,孟昭玉接替了平日四婶婶热闹场合的举措,倒也没让话落在地上过。 陆选一脸怨夫模样,好几次都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了,就盼着夫人能多瞧他一眼,可惜,别说是目光了,就连呼吸都未曾因他而变动过分毫。 他心中失落无比,此刻也算是饱尝了情爱之苦。 正怨念颇深时,就听外头响起些动静,很快就见一稚嫩女童从帘子外闯了进来,带入阵阵笑意不说,也让在场之人心头一暖。 她正是宣王府的小郡主,可娘。 四五岁大的样子,穿了身豆绿宝相花纹的圆领锦缎长袍,下着绯红锦裤,发髻以红娟束之,只在右鬓添个珠翠元簪,灵动狡黠的双眸像极了她的父亲宣王世子,是双让人一看就忘不记的桃红眼。 “祖母,祖母,我回来了,你猜我抓了几只蝴蝶?” 她这一开口,众人目光都聚了过去,只见她手里攒着个精致的竹篮,外面用绢丝做网给罩了起来,小郡主得意洋洋的将东西往前一拿,便喜笑颜开的继续说道。 “足足有七只!还是姑祖母这里的蝴蝶好扑些,以后我还来!” “好,姑祖母就等你这话,可别忘了。”华康郡主暂时还没有孙辈,因此看向小郡主的眼神都要宠化了般,随后就对她招招手。 可娘也不认生,径直走了过去就依偎在华康郡主怀中,软软糯糯,香甜可人。 “累不累,可要吃姑祖母这里的牛乳羹?” “要!我还想吃糖酪浇樱桃。” “行,想吃什么都行,只要可娘喜欢就好。”华康郡主看着她,就跟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一样,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因此不谙世事的很。 胡氏也喜欢,拿起帕子就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我如今是瞧明白了,咱们小郡主就是个香饽饽,谁看到了都欢喜的很,是不是啊?” “四姑祖母说的对!” 她倒是一点都不推诿,落落大方的就认下了。 孟昭玉在汤山时与她也见过几次,但那时候的可娘虽也灵动,但好似没有今天兴奋些,果然孩子还是得先玩开了才更有趣。 伸手摸了摸腹间,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份幸运,也能得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虽然以国公府如今的情形,必得生个儿郎方能保住一切,但她私心却更喜欢女儿。 就这么甜甜的窝在怀里,想想都高兴。 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连带着眼眸都多了不少温柔。 这一幕叫陆选看见了,也跟着心软得一塌糊涂,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凑上前去,借着这份温情好好的道个歉,但可惜,在场皆是长辈,他只能想想了。 抬眼正好看见陆选投来的殷切目光,孟昭玉眼眸复又冷了下去。 她可没原谅此人,所以好脸色别想有。 随后让慧珠将金臂钏送出,果不其然,那可娘爱不释手的很,当即就试了起来,大小正合适,于是就听她笑着说了句。 “表婶婶所赠之物,可娘很喜欢,待到夏日穿裙时,必定带上!” “小郡主喜欢就好,我也是借花献佛,凑巧罢了。”孟昭玉并未贪功,毕竟这东西是华康郡主送来聘礼的其中一样,所以说话时还看了眼婆母,满是感激。 华康有些受不住她的这份纯然信任,所以笑归笑,却含了些苦涩。 孟昭玉没注意,但胡氏就坐在她旁边,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叹息也无用了,她唯愿孟氏能尽快怀上子嗣,东苑冷清了这么久,也该有点声响听听热闹了。 “对了,崔家的帖子你们收到了吗?打算几时去?”宣王妃抿了口茶,就径直问道。 她与那崔瑛也不对盘的很,但肃宁长公主是崔家儿媳,说起来也算她的姑姑,不去不行,但去又烦崔家人的很,所以她打听之后,想要前后脚差不多一起到,这样就可以少与外人接触。 她也落个清闲,谁知下一刻就听可娘说了句。 “祖母,我不想去,上回崔家小子用石子砸脏了我的衣裙还没赔我呢!我不去!” 崔家小子?这又是谁…… 孟昭玉一头雾水。 ? ?加更到!! ? 明日继续!! ? 好困好困,天天摸黑更新!! ? 嘻嘻,不过宝子们的追看和票票就是我的动力,努力努力!好好写! 第94章 家人 见她疑惑,世子妃特意解释了句。 “可娘说的是肃宁姑祖母的孙子,崔恪,那孩子年长她两岁,从小一起玩大的,前不久为了条白蝶裙闹脾气,快有小半个月没理人了。” 说完就拿帕子捂嘴笑了笑,旁边的宣王妃也跟着调侃。 “小孩子间的友谊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言不合就能几天不理,但若是遇着什么好玩有趣的,又互相牵挂的很,是不是啊,可娘?” 可娘摇摇头,眼神坚定又严肃。 “不,这次他必须跟我道歉,还要再还我条一模一样白蝶裙,否则我就不原谅他!一辈子的那种!” 她的童言无忌逗笑了在场众人,有孩子的地方总少不了欢声笑语。 孟昭玉羡慕着又期盼着,但陆选心中却对这些无感。 可娘不大明白长辈们笑什么,坐在华康郡主的怀中,目光就扫向了一旁的陆选,见他目光始终专注在表婶婶那里,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就出声道。 “表叔变了。” 她这话一出,大家骤然敛笑,纷纷看向她以为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不由紧张,结果下一句就听她解释道。 “以前我来姑祖母这里玩,表叔总盯着我看,现在他只看表婶婶了,哼,难道是因为表婶婶比我好看吗?表叔真坏!” 陆选无语,其他人却松了口气。 孟昭玉突然觉着有些尴尬,毕竟她们二人现在可还闹情绪呢,骤然被个孩子这般指名道姓的点出来,脸上都泛了丝红晕。 她低头敛眉,想要弱化自己的存在,因此并未察觉到长辈们心绪的变化。 而宣王妃也怕气氛凝结让她瞧出什么不妥,对着孙女就招招手,很快可娘从华康郡主怀里挣脱就小跑过去,扑进其怀中,而后扑扇着长睫毛,一脸无辜又稚嫩。 “从前表叔没成家,自然喜欢盯着小娃娃看,现在表叔成家了,当然就盯着自己的媳妇看,等你日后长大嫁人,你的夫婿也会盯着你看的,这跟坏不坏可没关系,明白了吗?” 宣王妃认真解释道,从不因为她是孩子就敷衍对待。 可娘似懂非懂,“所以祖父老喜欢盯着祖母看,也是因为祖父成家了吗?” 这下轮到宣王妃头疼了,这孙女还真是会举一反三! 她的话将胡氏逗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随后看着宣王妃就调侃道,“王爷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你猜他现在会不会狂打喷嚏,就因为他这心爱的孙女真揭他短呢!” 华康郡主也笑,只不过没有胡氏那般外放罢了。 “哥哥嫂嫂伉俪情深,数十年如一日,可不是连小孩子都瞧出来了吗?” 她说这话并非酸人,而是发自内心。 宣王妃轻点了孙女的鼻尖,宠溺的说了句,“不是说了别在外面说这些吗?看,你姑祖母和四姑祖母都在笑话我呢!” “可这里不是外面,是姑祖母的家,祖父说了,他与姑祖母一母同胞,是天底下最亲之人,我与哥哥也是姑祖母的孙儿孙女,长大了一定也要孝顺她。” 她的话字字如珠,让华康郡主差点落了泪。 连胡氏也不由深叹口气,接着赞道,“宣王爷还真是世间男儿最好的榜样,于父母忠孝,于手足友爱,于夫人情深,于后嗣帮扶,于家国更是义薄云天。” 孟昭玉虽然只见过那宣王爷一面,但人人都夸赞的自当是真。 不似她遇见的这人,完全就是个疯子。 看着她眼神中逐渐消散的羡慕,陆选觉得自己的心神都没法归位,恨不得吞噬,溺毙其中。 耳旁忽而传来声叹息,陆选侧头看了眼,正是华康郡主。 “哥哥待我从小都好,如今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让他挂心,当真是我之过。” “别多想,他可就你这么一个妹子,所以疼惜你也是应当。” 宣王妃从不介意夫君对妹妹的宠爱和包容,甚至她还和夫君一起,对华康也多有关心,毕竟眼睁睁的看着她个天之骄女变成如此这样,她们也于心不忍。 华康明白,可越是理解越觉得愧疚。 她这辈子还真是一招棋错,满盘皆输,若非身后有人撑着,只怕都熬不到现在…… 她的苦,胡氏最能体会。 于是话题一转,又回到崔家宴请之事上。 “我们估摸着未时到,王妃也算好时辰一同去,对了,前几日我还与嫂嫂说呢,不知道肃宁长公主会不会出席。” “自南华离开,也有两三月了,前些日子收到她从吐蕃送回的家书说一切都好,让肃宁姑姑放心,可我瞧着姑姑还是心绪难平,心尖上的肉就这么剜了去,不疼才怪,就怕我这一去又勾起她的伤心事,连累你们也跟着吃排头,那岂不是无辜?” 宣王妃出自王家,是这次和亲最大的推动者,虽说都是为朝廷分忧,可政见不同,意味着很可能化友为敌,因此她也有些怕,去了后肃宁姑姑撂面子。 华康郡主瞧得出她的顾忌,当即说道。 “和亲之事乃圣上亲口御定,与嫂嫂可不相干,肃宁姑姑若是给我们委屈受也不必忍着,没得就知道为难小辈,若她真不满此事,大可以崔家之名义上告便是,可你瞧崔家阖府,不是乐意的很吗?” 今次南华和亲,名份抬高不少。 原本只是个郡主,可后来是以皇后嫡出公主之尊出嫁,一应陪嫁皆皇室所出,规仪甚至超过了其母肃宁,如此一来,崔家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崔家虽说老祖宗颇有余威,但到底是几十年前的荣耀,后来因娶肃宁公主又风光了些年,可因为没有杰出的子嗣,一直都游离在朝廷核心权力之外。 如今因为出了个和亲公主,圣上为安抚不得不委以重任,倒是让他们成了重臣之家,当然乐见其成。 所以整件事里,圣上满意,王家满意,崔家满意,主和派满意,唯一就是肃宁长公主和主战派不满,但却无力回天。 孟昭玉静静的听着,心中叹息明明最无辜的南华公主,却成了这里头最无足轻重之人。 一如嫁入国公府内的自己,飘萍无垠。 第95章 旧情 “就你胆子大,明明肃宁姑姑是长辈,偏你与她相处的如姐妹般,什么话都敢说,当年要不是怀藏他……” 宣王妃说到兴起时,忽而想起一件事,本打算调侃两句,突然发现场合不对,立刻收声。 胡氏若有似无的看了眼孟氏,倒是让孟昭玉有些好奇了。 怀藏怎么?此事与小公爷又有何干? 她一脸疑惑,本想问问当事人,可他们还在别扭中,自己才不会低头,于是将目光投向婆母华康郡主。 或许是眼神太过真诚,华康没忍住就笑着解释道。 “日后你也是要知道的,与其从别人那里知晓,还不如我告诉你呢,起码不会添油加醋。” 她的话,让孟昭玉更是好奇。 “肃宁虽是姑姑,但其实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所以怀藏四岁时,她便生下了南华,那时候我在国公府处境艰难,所以曾回宣王府寄居过好几年,崔都尉与哥哥关系甚好,所以她也时常带着南华来找隽儿和怀藏玩,久而久之的……南华就对怀藏有些男女心思。” 孟昭玉震惊。 她们二人算起来应该是小姑姑和大侄儿的关系,这也能? 但转念一想,念嫔都做得圣上的妃子,更何况是这儿呢,人家郎才女貌,皆是身份贵重之人,当然更为相配。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有些酸楚冒出来。 明明知道她们之间再无可能,但脑子里总是会不断的幻想二人儿时的那些相处。 赢弱的少年,明媚的少女。 若那个时候他的身子就治好了,那是不是也就不会有自己嫁入国公府这段孽缘了? 一时间感慨万千。 “我没有,我不喜欢她。”陆选突然开口。 言语间全是要撇清关系的着急,虽然他是假冒的,但他也知道阿兄确实对南华无意,所以不想要让孟昭玉多心。 孟昭玉略有恼意,不喜就不喜,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但心里的酸楚却因为他的果断回答减少许多,连带着对他的怨怼也稍稍降低了些。 华康既然愿意说此事,就证明确实坦荡。 她接着陆选的话就说道,“怀藏确实没那意思,再加上身体缘故,肃宁姑姑也不肯,所以这事说白了就是南华的少女情思,可她却是个坚持的,这么多年也不肯再议亲事,姑姑拗不过她,只好一直耽误着,谁知竟会等来吐蕃的和亲请求,哎,都是命啊……” 她这一叹气,胡氏和宣王妃也觉得着实可惜。 南华是个好姑娘,她本来可以有大好前程的,只是心思所托非人,硬生生的就这么耽搁了。 孟昭玉听到这里,对这位南华公主也只剩惋惜。 不知道这位吐蕃王如何,若能心意相通,也倒不枉千里迢迢远嫁过去。 “这么一想,咱们似乎都不是崔家想见之客啊。”宣王妃调侃了句。 一个娘家害的其女儿和亲吐蕃,一个儿子另娶还蜜里调油的感情甚笃,这要是齐刷刷的上了门,还不定要惹多少眼红呢,瞬间就有些不想去了。 但胡氏看热闹不嫌事大。 眼神灼灼的看向宣王妃就道,“王妃别担心,席面的主角可不是咱们这些人,崔瑛都回来了,还不知道又有多少财迷心窍,贪图美色的冤死鬼要往上扑,你不想去看?” 听完,宣王妃眼前一亮。 “金陵城可有些日子都没热闹瞧了,这要是成其好事……”她一脸吃瓜的兴奋,“那我可得回去备份大礼了。” 华康轻促一笑,三人如同待字闺中时就喜欢凑热闹。 你一句,我一言的就说起旧日往事。 世子妃不好说长辈的是非,便与孟昭玉低声说话,“表弟多病,你照顾他也疲累,明日我让人送些当归阿胶过来,看着用,将身子保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多谢表嫂关心,我晓得的。” 她倒没照顾小公爷,而且小公爷之所以这么虚弱还是她捅的,虽有些心虚,但面上不显。 “不过,你福气比我好,表弟对你的心思连我们这些外人瞧着都感动啊,若他身体养好,你们二人必定如我公爹婆母那般,乃一段佳话!” 他身子好着呢,就是心眼太小了些,还霸道,无理,野蛮,可恶! 孟昭玉在心里将小公爷又给骂了个遍。 但话里却还得自谦两句,“世上哪得双全法啊,小公爷的身子……哎,” 她表现得满脸惋惜又伤怀,见此,世子妃也不再多念。 孟昭玉怕冷场,干脆转了话题。 眼中满是好奇的就问道,“表嫂,世子……回去后可有行动?那女子和双生胎可安顿好了?” “怎的你也爱打听这些八卦事了?”世子妃笑笑。 但眉宇间并没有从前的烦扰,反而充斥着畅快,孟昭玉一看就知道世子大约是浪子回头了。 “他给了那女子些金银财帛,将人远远打发走了,至于双生胎则送去了玉阳宫,让可靠的嬷嬷照顾着,公爹听闻他此举后,破天荒的赞了一句,所以世子如今正如法炮制的散着他后宅的那些女子和孩儿们。” “都送走了?”孟昭玉吃惊一问。 “哪那么容易啊,三个侧妃都是皇家在册的自然不能乱动,只是那些没什么权势又失了疼爱的被送走了,不过院子空了一大半,我平日也不用再听那些侍妾们叽叽喳喳的来我这断案子,倒也轻松不少。” 她如今长舒一口气的样子,连孟昭玉都能感受到她的满足,宣王府与国公府终究不同,如宣王爷那样的情种出一个已是不易,怎么可能接连几代人都如此呢? 于是笑着回了句,“表嫂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还得是你厉言骂醒了世子与我,否则还不知道要蹉跎到什么时候才会说清楚,哎,我之前活得也真是没意思得很,叫你见笑了。” 世子妃自嘲,但孟昭玉却安慰道。 “我不过是个引火线罢了,世子能做到这一步,终归还是因为与表嫂情深的缘故,况且还有舅舅舅母在上,费心指点,哪就是我的功劳了?” “你别谦虚,我说是就是,连婆母都说让我没事就来你这坐坐,或者邀你去家里玩,你心思透亮,办事体面,是个难得的通透人,我得向你学!” 孟昭玉错愕,她可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得宣王妃如此好评呢! ? ?2更到~~ ? 小小的上线了一个重要配角--南华公主。 ? 她后期也是个大boss,但现在还早着呢,嘻嘻,一边码字一边剧透,也是没睡了!!! ? 继续努力,争取晚上接着加更! 第96章 宴客 “表嫂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世子妃笑笑,此刻与孟昭玉间就像共享秘密的战友,赤诚的很,而孟昭玉在偌大的金陵城内确实没什么朋友,因此便也打定主意与之好好相处。 “婆母,四婶婶和舅母对我多有疼惜,但终究是长辈,许多话也不好直言,表嫂既愿意与我相交,那我就厚着脸皮上门叨扰了。” “你只管来,我一定好生招待。” 二人乃利益共同体,所以这份真心里虽有权衡利弊,但却无算计,因此有说有笑的俨然成了另一个“团体”,至于旁边被忽略的陆选,则幽怨的仿佛被人抢走心爱之物的餍兽。 若非场合不对,他都要扑上去蹭蹭孟昭玉的腿了,好叫她也看看自己。 无人疼惜,十分可怜! 闲话家常中,时光飞逝,有客临门,自是要好好宴请。 席面就摆在花厅,而鲁嬷嬷在安排之时就见孟昭玉走了过来,面色淡定,语气平常。 “在蜀州,我与母亲甚少会有宴客的机会,所以许多细节都不大知晓,今日舅母和表嫂来,我想跟着鲁嬷嬷学学,日后若有贵客到,方才不露怯。” 她的坦荡,让鲁嬷嬷刮目相看。 国公府门第不低,日后若真要掌一家之主,确实要学得还有许多,于是笑着应下。 “少夫人有此心,老奴一定倾力相授。” 说罢,就给她解释起来,“王妃与世子妃到访,按理说该在前厅宴客,她们乃一品尊荣,不得怠慢,但因是家眷好友,所以在郡主院子的花厅中摆席更添亲密。” 孟昭玉点点头,这个她倒是知晓。 “讲究些的时候,得提前预备下烧尾宴,数十种菜肴轮番上阵,方显主家风范,老奴依据王妃和世子妃平时的喜好,特意备来御黄王母饭,火明虾炙,冷蟾儿羹,金银夹花平截,葱醋鸡,蝉花云梦肉,因着王妃喜酒,还着人送来了玉浮梁,如此便算齐全。” 这食单听上去倒是不错。 “从前只知道世子酒力不浅,没曾想舅母也喜酒。” “四夫人同样是个中高手,少夫人待会儿看着,她们二位主子没个巡轻易不下场呢。”鲁嬷嬷道。 这让孟昭玉愈发好奇,还真想见识一下。 “那表嫂呢?” “世子妃喜喝杏酪浆,尤其是夏日加了冰碎子和野蜜,每次来都吃上大半碗,还不会腹痛。” 孟昭玉轻笑,“在蜀州时,我也喜喝杏酪,冬日饮粥,夏日饮浆,皆可。” 鲁嬷嬷眼前一亮,“哦,那倒是巧了,吃在一起方易玩在一起,少夫人和世子妃当真是有缘。” 孟昭玉也这么认为。 说话间,了解了不少宣王妃和世子妃平日的习性,这些东西都一一记在心里,日后自有派得上用场的机会。 陆选坐在屋内,魂却早就飘出去了,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与夫人时刻相随,好不容易盼来了人,可其掀帘入内时压根就没多看他一眼,反而笑着与舅母等人说道。 “花厅饭已摆好,请舅母,婆母,四婶婶和表嫂入席。” “许久没在华康这里用饭了,可有准备我爱喝的酒?”宣王妃问。 孟昭玉立刻作答,“鲁嬷嬷早早备下了玉浮梁,听说是舅母最喜之物。” “深得我心啊。”宣王妃感叹。 随后目光投向四夫人胡氏,便开口问了句,“只是这酒润口不烈,你喝着恐觉不够,要不再添两坛琥珀香?” 胡氏笑得爽朗。 “还是王妃懂我,不过若喝多了在嫂嫂院里打醉拳,账得算在王妃头上,我是舍命陪娇客呢,不是自己贪杯!” 华康郡主佯装生气的嗔了她们一眼。 “罢了罢了,今日就让我这儿媳妇见见笑话。”说完就看向孟昭玉,一脸的忍俊不禁。 “你大约没见过醉妇耍横的样子,今日有眼福了!” 孟昭玉想笑,但都是长辈她也不好太过放肆,倒是宣王妃不拘小节的挥挥手,直言道,“都是一家人,便是叫你瞧了丑态也无妨,我这儿媳不善饮酒,所以平日里我只能来找你四婶婶贪喝两杯,你呢?可喜欢?” 这明晃晃的邀约,孟昭玉可不敢接。 她虽然也爱喝两口,但不过是小酌怡情罢了,听众人的语气便知眼前的舅母和四婶婶是要打擂台的,因此她就不凑这热闹了。 连连摆手,笑着答道。 “会一点,但恐入不得舅母和四婶婶的眼,就不献丑了。” 宣王妃被拒,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个人爱好不同罢了,所以也不强求,于是拉着胡氏就起身走了出去,眼神中皆是今日要拼个高低的决心。 至于其他人,也笑着往前走。 陆选推动着素舆就朝孟昭玉径直过去,无声追随,眼中不错过任何对方的神情,可惜,孟昭玉当他是空气,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心中叹息,但也不会轻易放弃。 酒不醉人人自醉,或许,这倒是个契机…… 花厅。 在鲁嬷嬷的授意下厨房送来了八素八荤,看上去琳琅满目,样样精致。 华康郡主落座后,便指着那金银夹花平截就对宣王妃说道。 “这时节的蟹黄和蟹肉恐没有八月肥美,但嫂嫂尝尝看,我这儿的厨娘手艺可否以假乱真!” 宣王妃好奇,“用黄鱼和蛋黄做的?” “等嫂嫂尝后再辨。”如此口吻,让宣王妃动心了,随后就捻起一块尝了尝。 瞬间就觉得口齿生香,颇为意外的问了句,“竟不是蛋黄,是用什么替的?” “平菇。” “哦,这倒是没想过,看来还是你这的厨娘巧思多。” “哎,没法子,我可不是嫂嫂家财万贯,偌大东苑就靠我一人嫁妆撑着,可不得精打细算些吗?”华康故意玩笑。 宣王妃饮了口面前的玉浮梁,随后就道。 “就你是个滑头的,我都还没醉呢,就讨赏了?罢了罢了,谁让吃人嘴短,钱塘那边有几艘海船要出使林邑和丹丹,王爷打算投十万两,我帮你也出一份,到时候亏了算我的,盈了算你的,可够意思?” “还得是嫂嫂,出手就是大方。”华康笑着允下。 孟昭玉心中一惊,这宣王妃当真是财大气粗,十万两说投就投,她全部的身家加起来恐才三四万两,在她们面前,可不就是小虾米一个吗? 心中愈发敦促自己,得好好学着赚钱。 有钱才是王道! ? ?1更姗姗来迟~~~ ? 不过最后一句话,也是大梨子的肺腑之言啊。 ? 哈哈哈哈,无论何时无论何境,钱都能抚平90的窘境,所以新的一年预祝宝子们也暴富啊~~ 第97章 泄露 “听者有份,我也要投,但我没那么多现银在手,只拿得出五万两,王妃可别嫌弃才是。” 胡氏接过话就说道,宣王妃点头。 这些年,但凡她有生财的路子,从不会忘记二人,毕竟她们一个丧夫,一个跟丧夫也没多少区别,而家里上下处处都需要打点,自然少不了银钱。 孟昭玉默默的听着,她其实也有些心动。 可一则她并不了解海运的利润何来,二则她手里的钱是母亲半生积蓄,容不得差池,念及此处就冷静下来,只管吃饭捻菜,以及看长辈们间推杯换盏。 正如鲁嬷嬷所言,四婶婶和舅母都是大酒量。 区区一壶玉浮梁很快就见了底,而二人丝毫没有醉意,等到琥珀香送来后,孟昭玉隔着坛子都闻见了那酒的烈性,结果看见四婶婶的目光方才放了亮。 可见,那玉浮梁喝的确实不尽兴。 “四婶婶娘家在玉门关,她父亲是陇右防御副使,从小就在军中长大,所以喝惯了烈酒,对金陵城的这些酿酒却不大喜欢。” 陆选挑准时机解释了句。 孟昭玉听见了,却没有回答,只是无比羡慕四婶婶,能让她从小在军中长大的父亲,一定很疼爱她,就是不知道离别这么多年,她想不想回家? 肯定是想的。 但为了孩子不得不留在金陵城,一时间有些思念母亲,若她此刻也在这里就好了。 仰头饮了面前的甜水,她此刻不易再饮酒。 毕竟谁也不确定她腹中有无孩儿,若有了还饮酒岂非麻烦,所以颇为注意。 没有得到她的回复,陆选寞了片刻,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知道自己的前路还长着呢,反而不在强求。 她们夫妇依旧还在别扭中,但对面的长辈们早已喝开。 大约是最近事情太多,几人都仿佛压抑了许久般,找到了借口爆发,连华康郡主也没忍住,最后痛饮了几大杯。 她的酒量没有四夫人胡氏和宣王妃的好,所以很快就脸红起来。 整个人都有些眩晕,情绪也跟着开始失控。 看着面前熟悉的“儿子”,一时没忍住就突然扑过去痛哭起来,“儿啊,你总算是醒了……” 她这一声喊,让在场知晓内情之人统统吓一跳。 鲁嬷嬷眼疾手快的上前就扶着华康郡主,“郡主这就醉了?小公爷前几日就醒了不是?老奴带你先去歇歇,让四夫人陪王妃喝。” 说罢就看了眼彩屏,那婢女也立刻上前来扶。 而后在众人不注意处点了郡主的昏睡穴,见她很快就晕过去,孟昭玉担忧,起身就问道。 “婆母没事?” “少夫人放心,郡主这是许久不沾,酒意上头的快了些,所以才如此,老奴带她下去歇歇,明日就会好的。”鲁嬷嬷的话,并未让孟昭玉生疑。 她以为婆母所说的醒来乃失血过多之事,因此心中还略略有些尴尬。 毕竟小公爷此前乃重病在身,好不容易才治好,却被她一簪子又刺晕过去,而婆母却从未有过一字一句的怪罪,孟昭玉油然生出些愧疚。 “那嬷嬷照顾婆母,这里我来安排。” 鲁嬷嬷点头,都是自家人,也谈不上怠慢与否,因而对着宣王妃说了句“老奴退下”的话后便与彩屏扶着华康郡主先一步离开。 华康这一走,胡氏和宣王妃也喝得不大尽兴了。 生怕自己一时不慎说漏嘴,那才是麻烦,因而喝的架势也弱了许多。 伺候胡氏的寸嬷嬷刚巧走了进来,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就道,“四夫人,宣王爷和世子爷都到了,说是来接王妃,世子妃和小郡主回去。” 听到这话,胡氏顿觉被解围。 “到底是王爷心疼王妃啊,连世子爷也跟着学会疼人了,我若再留客恐是要不得王爷喜了,所以便送你们。” 宣王妃没喝尽兴,本来是不肯走的。 可孟昭玉在这儿,她也没法子,只能佯装有些醉意道,“下次,去王府喝,不醉不归!” “成!” 胡氏也不是没在宣王府宿醉过,因而熟门熟路的很。 只是她若留宿,宣王就会带着世子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堂而皇之的离府,不给外头人一句说嘴的话,因此这么多年,倒是也没闹出什么不妥的蜚语来。 孟昭玉起身。 她滴酒未沾,因此接替过婆母该做之事,就打算送王妃和世子妃离开,结果陆选说他也要去,为此宣王妃蹙眉。 “不可,你这身子瞧着比我还弱些,别折腾了,等养好再说,过些日子还要见的,我可不想再瞧见你这副模样,听见了吗?” 陆选无奈,只能点头应下。 因此花厅内很快就只留下四夫人胡氏与陆选,此刻的她们是许久未有的母子独处时间,寸嬷嬷和杜仲也很识趣,立刻就走了出去,留给二人说话的余地。 良久,皆是沉默。 胡氏叹息一声,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起来。 “疼不疼?” “不疼,孟氏没刺中要害,是儿子故意为之,就想……就想让她心疼。”陆选解释。 他不希望母亲误会,从而为难孟氏。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孟氏从来都无辜。 胡氏看着儿子那虚弱的人皮面具,眼神却深邃如亡夫,霎时泪止不住的就往下掉,难过的说了句。 “择之,不可啊,她……说到底还是你嫂嫂。” 儿子的情愫已如泉涌,只要不是个瞎的都能看得见,但她却得顾念着儿子的将来,总不能一辈子都顶着别人的面皮过活。 所以,即便知道说出来无用,但还是得忍痛提醒。 陆选拳头攥得生紧,嘴唇抿成一线,眼中的怒意与自责皆化作岩浆,仿佛要将一切都烧个干干净净。 胡氏从未见过这样的儿子,一时有些心颤。 片刻后,方才听他出声。 语调低沉,但言辞却滚烫热烈,夹杂了许多复杂的情愫。 “儿子知道,但如果一开始我就不招惹她,那也不会有今日之为难,人是我娶的,事是我办的,她若有孕也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再放手,所以母亲,即便是此刻阿兄醒来……我也决不让步了,对于孟氏,我势在必得!” 陆选坦然告之,眼前闪过的全是这些日子与孟昭玉相处的画面,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所以面对母亲时。 他不想骗,也不能骗。 ? ?2更~~ ? 继续码字中,今晚确定有加更!! 第98章 和好 胡氏掩面而泣。 此刻心中的懊悔达到了顶峰,可多年情深的妯娌央求,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儿昏迷不醒,她如何能袖手旁观? 本以为儿子从未于男女之事上有过片刻的叨扰,该是还不开窍的,未曾想,仅这么两月不到的时间,就深陷到如此地步,当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沉默,母子二人皆沉默。 直到孟昭玉送完人折返后都依旧没什么话说,她不明缘由,但能感受得到似乎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于是有些不确定的就问道。 “四婶婶可还好?” 胡氏借着醉意,开始佯装糊涂,“年纪大了,饮不得这么多酒,疼得我只想睡觉,我先回,你们……也早些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拒绝的直白,随后在寸嬷嬷的搀扶下,也快步离开。 走时心头疼的一阵阵抽搐,可她却无能为力,即便是要干涉也不是现在。 孟昭玉疑惑,可又不明所以。 但她不想与眼前人单独相处,所以在四婶婶离开后,也抬脚准备走,却被陆选再次拦住去路。 二人视线交汇间,孟昭玉看出他的痛苦。 俊朗的容颜因虚弱略显颓意,青色的胡茬在下颏处冒了出来,鼻骨嶙峋,脸颊消瘦,才几日的时间他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孟昭玉说不难受是假话。 “小公爷让让,我要回去歇息了。” “对不起,那日我冲动了,没顾忌的对你做了那事,是我的错,你捅我也好,打我也罢,别不理我,昭昭,我受不住……” 他的语气几经央求,神色更是委屈。 可这些,落在孟昭玉的眼中只会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讥讽一笑便说道。 “那日我也这般求过你,可你放过我了吗?” 陆选身子一紧,哀怨的听着眼前人控诉自己的恶行,并没有打断,只期盼着她能尽数骂出,消了这个怨气才好。 “对不起。” “这三个字听上去太过廉价,若什么事情都是先做下再认错,那世人还会记得教训吗?所以,我不接受。” 说完,孟昭玉就冷冷直视对方。 陆选被她的眼神刺激得有些站立不稳,可他还是伸手想抱住她,低沉的嗓音早已将自己骂了千遍万遍,都无济于事,只能寄希望于怀中的温暖能让她想起二人曾经的幸福。 从而原谅。 “当日我从母亲那儿听了些消息,一时情难自控,等回到院子时就听见何家来人,昭昭,你大约不知道得而复失的痛苦,所以你不会明白那日我究竟为何疯狂,但这些终归都是我的问题,不该由你承担,所以,若你还是气愤不过,再捅我两簪便是,我绝不会躲。” 随后拉着她的手,硬抚上胸口。 孟昭玉原本还在挣扎,可当摸到了那里凸起的绷带时,还是没再乱动,也不知怎么的,忍了多日的泪水终在此刻流淌而出。 她不想哭,但无奈眼眶酸胀的压根就听从不了内心。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她这些日子的委屈,难受,不解和怨憎都倾诉出来。 陆选慌乱的替她拭泪,可越擦,那泪越多。 “昭昭,不哭,对不起……”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孟昭玉冷着的心肠还是没能强硬起来,最后化作轻拳,一下下的砸在他没受伤的另一边胸口,无声的控诉着他的过分。 至此,陆选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愿意打他,总比就这么冷着他好,如这样的孤寂他不想再受了,所以宁肯伤口裂开,也不愿孟昭玉不理。 屋内,逐渐传出些伤心的呜咽。 站在门口的杜仲和慧珠都替各家主子松了口气,但很快担忧又攀上心头。 今日二人是为“小事”生了龃龉,但总归感情没出岔子,还能缓和,但将来呢?若替兄之事被发现,少夫人会作何打算,无人能知晓,但到时候的三爷一定比现在更疯。 霎时间,二人轻叹,一声接一声,未曾停下。 直到外头月色渐升,开始掌灯,孟昭玉才停了哭泣,两只眼睛微微发肿,但她肌肤胜雪,此刻又因发泄情绪让面颊添了些红晕,那纤柔的模样,落在陆选眼中,比任何的伤药都更有效。 一时间,觉得自己猛得又能上山打虎。 可下一刻觉得还是虚弱些好,毕竟能让人心疼总好过让人痛骂舒坦些,所以任由怀中人依偎着,却发出些轻声的叹息。 “怎么了?” 孟昭玉自其怀中退出两步,随后就看到他胸前那一片衣裳上全是自己的泪渍,一时有些尴尬。 二人明明刚刚还怨气深重,此刻卸下心防后倒是生出些异样的暧昧。 陆选眼神渐有迷离,但他深知此刻不易再吓到对方,所以只能收敛起想法,随后说了句。 “可惜今日舅母不让我相送,否则我还真想看看世子来接人的模样。” “为何?”孟昭玉疑惑。 陆选笑笑,“自打他与表嫂成亲后,我只在开始的那一月里见过,其余时候他都是万花丛中过,做鬼也风流的臭德行,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孟昭玉无奈,“你们不愧是表亲,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样。” “他说什么?” 孟昭玉被他问的有些尴尬,脸上一闪而过些害羞,如此表现让陆选愈发好奇。 “昭昭,他说了什么?” 拗不过眼前人的追问,孟昭玉只能和盘托出。 “他说,你的病大约是在汤山放纵过度才引起的,明明知道自己身子骨弱,还要强出风头,自然会有苦头吃。” 陆选露出森然笑意,他才放纵过度! 自己与昭昭那些闺邸之欢,哪是他享受过的!自己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他还在家里为那些缠人的侍妾,冒出来的孩子们焦头烂额的! 想到这儿,方才解气! “哼,别让我抓住他的小辫子,否则我定要去舅舅那告他一状,看他不被打得抱头鼠窜才怪!” 听到这话,孟昭玉没忍住就轻笑了声。 瞥向眼前的夫君,虽不情愿,但终究没那么生气了。 可还是不想轻易原谅,所以扭过头去,还是一副我很难哄的表情,见此,陆选抿唇一笑,软了脾气的就继续揽她在怀。 这一次,终于感觉到怀中人没那么抗拒了。 ? ?滴滴,加更到~ ? 我昭终于跟陆三有那么丝和好的苗头了,陆三很过分,但热恋期的小情侣就是脾气来的急,去的也急。 ? 再加上捅的那簪子,其实还是很有效的“报仇”了,所以我昭愿意原谅。 ? 小情侣很快又要恢复到蜜里调油状态,那么今日一问,猜猜看,她有没有顺利怀上? ? 嘻嘻~~ 第99章 恳谈 “我可没原谅你,你别想太多。” 孟昭玉淡淡回复,然抱她在怀中的陆选却抿唇一笑,“好,我知道,我必定继续努力,求得原谅。” 二人说这话时,孟昭玉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但还得装作无事人般,随后闷闷的问了句。 “婆母与你说了什么,会让你心绪不宁成那般?” 陆选沉默。 他哪里敢将此事说出,因此叹息着就咳了一声。 “事关……朝廷,我不好细说,但昭昭,我发誓我绝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只是我嫉妒何家那小子,凭什么我在这里水深火热着,他的到来却能引得你与你身边那婢女那般欢喜,所以我才发疯。” 孟昭玉怔怔的看着他。 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夫君,而是只妒忌心甚强的猛虎。 不是说小公爷温润端方吗?怎么他与传言如此不符!心里头也是疑惑满满,但看着他那双炙热又赤诚的眼睛,孟昭玉也不知该如何怪罪了。 于是,耐着性子的解释了遍。 “我在何家寄居的那十年,见青阳哥哥的日子不会超过十个月,他被何伯父寄予厚望,所以从小到大不是在学堂念书就是在外历练,与我的交集少之又少,之所以盼着他来,更多的是想着他会送来母亲的消息,你误会了。” “嗯,我知道。” 陆选又不傻,若二人之间真的有什么,她又怎会千里迢迢的独自回金陵城,何家势力虽不在此地,但也不是软脚虾,真要维护一个“世交之女”也并不难。 所以,他就只是单纯的嫉妒心作祟罢了。 他那副自责又愤愤的样子,落在孟昭玉眼中,以为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自己怕了那日疯魔的他,所以立刻出言打断道。 “这样的话,我只说这一次,日后若你还要疑神疑鬼,那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且不说我的清誉,便是青阳哥哥与何家的名声也是我要顾及的,她们无私的照顾了我与母亲十年,绝不能让他们再因我受委屈,你听明白了吗?” 陆选点头,虽然有些不情不愿。 但他也不想好不容易才破冰的局势又有其他变故,末了还说了句,“何家对你和岳母的恩情,我替你还。” 孟昭玉蹙眉,“什么意思?” “何家的生意多数是立足蜀州,与吐蕃多来往,但舅母今日说的海运之事,却是另一路子,我替他们与林邑使船牵线搭桥,只要本金下得足够重,一次利润可抵十年。” 十年?! 这下轮到孟昭玉震惊了。 何家富有,此事她早就知晓,虽然具体有多厉害她并不清楚,但一年的利润必定也有数十万两,甚至更多,但面前人一开口就是十年利润,那岂不是数百万两的进账? 这对于她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一直愣在原地。 陆选还以为她不信,紧接着就解释道,“使船出行一趟,来往也要两三年,所以利润自然要足够大才能吸引得到众人投掷,且航行海上船只若多些,也可互相照应,因此上百艘一同出发是常见之态,林邑,丹丹等地对于我朝的丝绸,茶叶,瓷器很喜欢,所以我才会如此笃定,只要他们家出得起足够多的成本,这一趟折返回来,必然盆满钵满。” 数百万两记的利润,恐怕也是要数百万两的成本。 听完后,孟昭玉这才冷静下来,“所以舅母掺股十万,只是寥寥。” “自然,宣王府靠的是皇家赏赐,俸禄和积年的皇田收成,另外,舅舅手里还有安邑池的盐利分成,所以可保王府百年无虞。” 难怪如此豪横。 盐利可非寻常人能拥有的东西,即便只是一成都是泼天巨富了,这王府还真是得了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在蜀州时,云姨曾说卢山的盐井甚好,可惜他们用了不少法子也掺合不进,毕竟是皇家之物,所以只有羡慕的份。” “盐矿关乎国本,当然不可能让私人掺合,即便是国公府也没有这个资格,不过除了宣王府,肃宁姑祖母也有百五利可分,那是先皇送与她的嫁妆,崔家也日日都以此为荣。” 如此看来,这位肃宁长公主也很得疼爱啊。 不过想来也是,先皇子嗣单薄,一共就是二子一女,除去圣上,也就是已故的老宣王和肃宁长公主了,所以偏颇些也正常。 见她在沉思,陆选也没有打扰。 不过还是借着这契机,最后说了一句,“我与南华确无私情,老实说接触得都不算多,我也不知她为何突然情根深种,还非要与肃宁姑祖母对抗多年,不肯嫁人,所以外头传了不少流言蜚语,过几日去崔家做客时,少不得要见他们家的人,倘若有人在你耳边煽风点火,你可别多想才是!” 说这话时,陆选难得露出心虚的表情。 本来就是阿兄的一桩无辜孽缘,如今换他背上,他当然不能认! 所以有什么提前说清楚的好,省得被人背后下眼药,那他才是无辜…… “哦?是吗?人家妙龄当年,一心爱慕,小公爷当真没动摇?不喜欢?”孟昭玉故意试探,眼角露出些笑意。 陆选知道她是故意为之,因此无奈但也只能宠溺的回一句。 “从无动摇,决不喜欢。” 他的表态在孟昭玉耳中听着倒是舒畅,虽然面上还是平静如海面,但心里早已荡起波澜。 “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小公爷还得养伤呢。” 陆选不想,于是双手缠绕上她的十指,令孟昭玉挣脱不开,而后凑到她耳旁,扑出热浪气息,“我的伤早好了,我想回屋歇息,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孟昭玉直接拒绝,她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二人在一起,绝对会做出什么天雷勾地火之事,此人嘴硬,但那日流的血却不是假的,所以她心有余悸的很。 宁可再冷他十天半月,也得确保其伤口养好。 陆选眼眸漆黑如潭,连呼吸都粗重了不少,可他却不敢再胡来,若是又强违了眼前人的心思,那他今日这些努力可就白做了! 活该! 他在心中暗暗怒骂自己。 见他一副欲求不满,委屈可怜的模样,孟昭玉笑了。 这一次,倒是发自内心。 ? ?1更~~~ ? 吃口饭继续写,今日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 ? 本来以为过年期间,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写稿子,结果…… ? 还是低估了家人们走亲串戚的热闹啊~~~ 第100章 卖地 心结解开后,接下来的几天东苑又恢复了从前的和煦温暖。 陆选晚上都得独宿在暖阁,所以白日死活要窝在正屋不离开,孟昭玉懒得与他多废话,干脆就把大门四开,连带着窗棂也都立着。 外头看得一清二楚,陆选就是再贼心不死,也不敢过多逾矩。 所以只能安安静静地养着病。 要么练字,要么作画,亦或者是看孟昭玉插瓶,偶尔在旁帮着修剪枝叶,夫妇二人倒是过了段平静的日子。 受那日宣王妃的刺激,孟昭玉现在觉得手里的资产得好好归置一番,即便不多,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得早点实现钱生财,才是王道。 所以这日午后,特意找来慧珠,随后就问道。 “我现在手里有郊外的二百亩水田想出手,你可有合适的门路能替我询问?” 慧珠疑惑,“这水田是少夫人的陪嫁,何以要出手?可是银钱不够用了?奴婢去账上支取便是。” 孟昭玉自嫁进来后,每月都有自己的份例可以领取。 虽然不多,但解燃眉之急还是足够了,因此慧珠才会如此提议。 孟昭玉却摇头,“我于田庄地头的事情知晓太少,留着也无用,还不如变成银钱攥在手里,若有投股的机会直接撒出去或来得快些。” 慧珠很快就想到了那日宣王妃的话,看样子少夫人是动了这个心思,于是就笑着回了句。 “府里有管事知晓田务农忙,奴婢唤他来给少夫人请安。” “行,另外若有铺子买卖上得力之人也一并叫来,我都问问。”孟昭玉说。 “好。” 慧珠很快离开,一旁仍在作画的陆选却不赞许她此举。 “田卖了可不一定好买回来,昭昭可得想清楚,另外投股之事利润高,风险也大,你确定自己能承受得住吗?” 他提醒道。 可孟昭玉这几日也没闲着,把资产一一归拢后发觉实在有些杂乱无章,与其什么都学,但只懂鸡毛蒜皮,还不如统一成类,如此即便是亏损也能学会其中门道,于日后也是好事。 “那水田是孟家给的,城东的两个铺子也是,我估计也卖不上多抢手的价,留着还跟他们有牵扯,所以不如卖了轻松,这些钱就当作我学经商的学费,便是亏了也不心疼。” 陆选见她心意已决,就不多劝阻。 继续耐心画画。 笔下的美人倾国倾城,灵动纤柔,正是孟昭玉,他们二人成亲好些日子,自己还未给她做过画呢,所以这几日都在仔细描神中。 夫妇稍坐了片刻,茶都才喝下小半盏,就见慧珠已到门口。 身后还跟着两个面有规矩,精明能干的中年管事候着,见此,孟昭玉便从书房走了出来,隔着屏风见人。 “小人郭啸见过少夫人。” “小人季同见过少夫人。” 慧珠在旁解释,“郭啸管事负责是田庄农务,季同管事负责的是铺子经营,二人都是郡主手下多年伺候的老人儿了,少夫人尽管问便是。” 婆母的人,个顶个的好用,这一点孟昭玉早有体会。 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把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随后给春阳个眼色,她立刻从那木匣中拿出田契和铺子房契递到二人面前。 “二位管事且看看位置,我于这些实在不甚精通,不求高价,只盼着快些出手。” 郭啸接过一看,立刻蹙眉。 这位置好是好,但旁边临近秦淮河,所以土压根沃不住肥,因此收成不大好,自然地价也贱,可这样的话能说吗?这不是打少夫人的脸吗? 一时犹豫不决。 而旁边的季同管事拿到铺子契籍后,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从来都在外头与人打交道,说话自然圆滑。 “少夫人这两间铺子位置倒是不错,但城东一片最近出了些作乱的方士,所以官府和市令管控的就严厉些,生意恐不大好,若要着急出手,价格会更低,小人估摸着顶多六百两。” 两间铺子出价六百两,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位置了。 陆选脸沉如水。 孟家还真是不做人,陪嫁铺子都能如此厚此薄彼,难怪连中毒都不计较,后悔自己当日只逼着孟御史毒杀孟兰玉,连他自己也该喝一口才对! 有了铺子的价格做预期,孟昭玉又问了郭啸。 他嘴没那么圆滑,但人却实诚,立刻就回禀道,“金陵乃都城,郊外田地价格不菲,一直都是千文一亩,甚至更多,但这片水田难沃肥,所以收成不大好,只能按中等田来算,若以七百文一亩的价钱计,那便是一百四十两。” 一百四十两,打发叫花子呢! 陆选火气更盛,最近因看得着吃不到本就窝着一肚子的火,现在直接找到了出口,放下手中的画笔便从书房直接走了出来,几人见他立刻规矩行礼。 “奴见过小公爷。” “都处理了,越快越好,省得碍眼。” 他这一出声,几人立刻答是,虽然他们不清楚这田契铺子是哪儿来的,但猜也猜得到一二,毕竟东苑郡主手里可没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所以想也知道定是少夫人的陪嫁。 御史府清廉至此?恐不见得。 怕里头有不少主子间的是非,他们可不敢乱想,于是拿了东西就快速离开,生怕惹恼主子,即刻就去办。 等人走后,孟昭玉才缓和着说道,“何必置气,早就猜到了,所以这样算下来,孟家给我的陪嫁还不足一万两,婆母给我的甚至十倍之多,若非有聘礼做底,这桩亲事恐要让人笑话了。” 她神色泰然,但陆选却不满的很。 “你乃正室嫡出,便是岳母与他合离也不该这样对你!孟老儿也太过分了些,放心,我寻个机会替你出气就是!” 他现在甚至连称呼对方孟御史都嫌弃的很,一句孟老儿就给打发了,态度之不敬,若是叫人听见了,恐要说嘴。 “何必呢?中毒之仇已报,我不想同他们再有牵连,这些东西卖了后,最后一丝牵扯也没了,不过这本着实少些,我手里还有母亲给我的两万两银票,加在一起,我打算过几日去云姨给我的酒楼看看,若有需要就一并投进去,扩大经营。” 云姨给她的自然是好的。 那可是城南的酒楼,单单地价就不菲,所以生意必然也不会差! ? ?2更~~ ? 今晚会有加更哦~~努力码字中!!! 第101章 失望 陆选心疼,想安慰两句,但觉得只是言语太过苍白,因此心中暗暗决定要报复一番。 “我手里也有几间铺子,要不……” “打住!婆母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自己的陪嫁尚且理不清楚,更别说你的私产了,且等我都摸透再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孟昭玉不是一口气就要吃成胖子的激进性格,没有万全的把握她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依照婆母对小公爷的疼爱,他的私产必定又多又杂。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自己必定吃不透,所以与其接手过来弄得一团糟,不如先练练手。 陆选明白她的意思,倒也没再强迫。 二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就见月锦走了进来,她福了福身子便道,“小公爷,少夫人,季大夫来了。” “快请。”孟昭玉答。 这段时间,季寻芳每日都替二人诊脉,众人都在期盼着可以听到好消息,但每次都只有再等等看的回复,弄得孟昭玉也有些紧张。 她倒是盼着能真的怀上,只不过这事也非她想,就能得到。 “小公爷身子已然恢复如初,但这两月左手还是少用力些为好,另外少夫人继续喝药,暂时还未诊出脉象。” 答案与从前并无二致。 谈不上失望,但孟昭玉还是轻叹了声,见此陆选直接紧握住她的手,便说道,“你我还年轻,这次没要上,还有的是机会,别多想。” “嗯,我知道。” 孟昭玉也不想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但公爹陆国公是死是活都还未知晓,所以自然担忧来不及,另一方面便是二人这些日子同房的次数可谓是多得可怕,倘若连这样的频率都怀不上孩子,那她还真有些怀疑了。 季寻芳一眼看透她的心思,直接就点破道。 “若怀不上,大约是小公爷此前服用避子丸过量的缘故,所以不是少夫人的问题,你一直都在配合好好调理,身体没问题的。” 这话一出,春阳和雪信都宽心不少。 只要别是她们少夫人的问题就好,否则还不能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陆选听到这话,心里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他很矛盾,明明知道此刻若有孩子是最好的结果,但他偏就是不肯,所以暗自庆幸着,复又觉得自己很过分。 整个人都置于水深火热中,清醒的沉沦。 如同自溺深海,却甘之如饴。 “距离少夫人月信还有四日,若无延后,那便是不成,我会开方继续给少夫人调理身体,下月再说。” 季寻芳交代着,慧珠等人都在旁认真聆听。 眼下什么大事都不如这桩,所以相比起夫妇二人,她们表现得要更急迫些。 季寻芳都看在眼里,离开时特意压低嗓子交代了句。 “孕育子嗣一事本来就该顺其自然,但我们这段时间做得都是有违天道之事,所以不可再给少夫人压力,我估摸着这一次应是不成了。” 慧珠心惊,有些不肯置信的又问了句。 “怎的刚刚没说?” “怀嗣受苦的只有少夫人一人,我分担不了这些苦楚,所以只能宽慰她的心思,有便是有,没有也不着急,心绪不宁更加不利怀胎,会容易损伤母体的。” 季寻芳全是站在行医者的角度说话。 慧珠也能理解,只是叹息了声,“不成也没法子了。” “我还要去给郡主回话,先走一步。” “好,季大夫慢走。” 送别季寻芳后,慧珠转身去了厨房,告诉她们多做几样少夫人爱吃的菜,别耽误用饭的时间才是。 厨房哪里敢怠慢,变着花样的就出了四菜一汤。 全都是孟昭玉喜欢的口味,但样式却与从前不同,因此这顿饭夫妇二人吃的还算舒心…… 另一边,华康郡主听到季寻芳送来的消息时,有些食难下咽。 她醉酒后第二日,鲁嬷嬷便将自己差点说漏嘴的事情告知,华康为自己险些毁了两个孩子而自责不已。 因此这几日都故意躲着不见,就是有些没法面对。 没曾想! 季寻芳却送来这样的消息,一时觉得老天无情…… 既给不了她孩儿生的希望,何苦还要让其来这世上走一遭,干脆一出生就令其早夭,或许自己也不会被困在国公府多年了,如今连带着还害了孟氏和侄儿两人,顷刻间悲怆涌上心头。 鲁嬷嬷在旁看着也是心疼的很,立刻就安慰道。 “此事不是郡主的错,也不是少夫人和三爷的错,要怪就怪命,怪国公爷,若非他与那表姑娘纠缠不清,也不至于会……郡主,你可得振作起来,无论是国公爷还是小公爷,谁先去了,三爷恐都要再扮些时日,他如今心思全在少夫人身上,自是乐意,但日后呢,所以一桩桩大事悬而未决,你可不能先垮了才是。” 她的话深深戳中了华康。 是啊,自己若是倒下了,这些事还有两个孩子怎么办? 因此抹了抹眼泪,就强迫自己继续镇定,“让人再去探陆盛的消息,若真死了,国公府也该预备上,择之得替怀藏把属于他的一切都顺理成章的承继过来才成,至于孟氏,多养两年身子也好,但就是要小心,别让她发现。” “郡主放心,知晓此事的并不多,绝不会让少夫人发觉。” 华康如今已做两手打算,陆盛死不死的已经不在她关心的范畴内,但儿子怀藏若是续不上这口气,先一步而去…… 那她也只能将其保存好,以待他日再名正言顺的下葬。 虽是剜心之痛,但也好过死了儿子还将国公之位拱手让人,她,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正想着呢,就见彩屏匆匆而来。 掀了帘子,一脸凝重,甚至都来不及请安就直言道,“郡主,国公爷被送回来了,如今刚进南城门,正往家里赶呢。” 华康惊愕,“他怎么会?哥哥那边没消息吗?” 彩屏摇头,对于陆国公活着回来的消息算不上多惊讶,但能避开宣王府那么多耳目快到家了才收到这消息,着实有些不解。 难不成,是有人在背后帮忙了? 华康微微眯了眯眼睛,一时间局势愈添复杂…… ? ?嘀~ ? 加更到啦,最近每次加更都很晚。 ? 但大梨子尽力了,过两天还会在赶路去别的地方,估摸着更新时间也是难以稳定。 ? 但2更肯定可以保证! ? 只是加更需要等安顿好再弄。 ? 所以明天开始,会有2-3天的时间只能两更咯,稍后会继续安排加更!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呀~~~ ? 我会继续努力!!! 第102章 疯魔 “把消息告诉给哥哥,让他有点心理准备,陆盛没死就这么藏着掖着的回来,必定缘由,若是冲我们来的,那也可提前防范。” 华康吩咐,鲁嬷嬷立刻差人去办。 很快就有脚程快的小厮飞奔着出了东苑,直奔宣王府。 陆选听到此消息时,也略有些吃惊,和华康郡主一样,张口就问道,“舅舅没有提前收到消息吗?” 彩屏摇头,他心里也多了些疑虑。 宣王府的暗卫和密探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不可能一丝踪迹都没发现的就让他从钱塘回了金陵,所以必定有人在背后帮忙。 皇家?还是其他国戚? 他并不确认,但唯独可以肯定一件事,他这位大伯父必定和别人联手了,而且对方本事还不小,能帮着他躲过宣王府的追踪。 一想到这里,陆选颇为庆幸。 还好今日是自己假扮的阿兄,否则以阿兄的身体如何扛得住这些算计! 默了片刻就道,“告诉母亲,我知道了,会小心防范的。” “是,小公爷。” 等彩屏一走,屋子的门窗也都闭紧,夫妇对坐在一起,此刻已无饮茶的闲心,握住孟昭玉的手直言道。 “这消息好坏掺半,我们都得小心些,父亲向来无理,说不准就会把遇刺的事情算到东苑头上,若他有传召,万不可独自过去,反正这些年东西两苑势如水火,你也不必为了面子做可损安危之事!” “嗯,知道了。” 随后陆选张开双臂,黑眸中全是浓浓的疼惜,她本不该卷入这些是非的,哎,现在却不得不与自己共抵风雨。 看出他的心思,孟昭玉犹豫却还是攀上了他的脖颈,将二人的身体贴得更紧些,安慰道。 “夫妇一体,陆郎不必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嗯。”陆选没有多话,只是默默的将手臂束得更紧,但却无半点涟漪心思。 西苑。 孔夫人听到国公爷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冲出屋门,等看到廊下的他满脸青灰,神色凄然时,那叫一个心神大恸,连忙扑过去就颤巍着问道。 “家主,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陆国公心疼的攥着她的手,而后轻吻其额头,想要安抚面前人的慌乱,“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孔夫人潸然泪下,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生怕弄疼他的伤口,随后就扶着进门,陆国公好不容易才赶回家,此刻精神也松懈不少,等躺回到熟悉的床榻上后,方才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面前人细致又小心翼翼的照顾。 衣裳下,绷带略有渗血,一看位置就在胸口,孔夫人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随后担忧的问道。 “疼吗?” 陆国公摇头,贯胸伤说不疼必然是假的,但养了这么些日子,比刚开始受伤时还是要好上些许。 “怎么会这般凶险?家主可是堂堂国公爷,她们怎么敢!” 孔夫人难过的哭出声,言语中满是怨怼和悲愤,但陆盛却轻拍她的肩头,随后解释道,“不是华康动的手,你还记得当年救你的那个疯医吗?” 孔夫人愕然,怎么会突然提起! 她本来是陆盛青梅竹马的表妹,二人早已互许终生,谁知在自己十三岁那年突逢家难,自己也从出身高贵的世家女沦落成寄人篱下的孤女。 姑母去的早,姑父不同意表哥娶她,她为求生存,只能默默忍让,想着若是表哥能娶位贤惠温婉的妻子,她也好做个苟且偷生的姨娘,这辈子就这么囫囵过下去算了。 谁知道,表哥在一场聚会后得了华康郡主的青睐。 彼时的小郡主可谓是众人的掌上明珠,爹疼娘爱,兄护嫂帮,不仅家中众人多有关切,连宫里的太后和圣上都对她格外重视。 这样的天之骄女若进门,哪还有自己存在的可能? 于是她就找到了表哥,一番自诉衷肠后,干脆私定终生,以他的愧疚保自己后半生的安稳。 郡主入门,正如她所想,对于自己的存在是不喜的。 但她也没有表现的过分猜忌,只是冷冷的不搭理而已,而表哥为了巩固国公府的地位和解除危机,只能虚与委蛇。 在她看来,表哥乃浩然正气的朗朗君子,不该因这些世俗之见的捆绑所束缚,因此,她想要找机会令华康郡主伤心和离,这样自己也能扶妾为正。 可华康郡主身边全是能耐人。 别说是使绊子,就是靠近都难有机会。 很快,她有孕的消息就传了出来,孔夫人觉得天都塌了,本以为表哥不过是逢场作戏,却不想孩子都有了! 一时悲愤就起了歹心。 那年,华康郡主怀胎方足七月,正在花园中赏景,她赶巧路过,因为入府后一直乖顺,所以郡主也没多设防备,听到想要请安的说辞,便欣然同意。 她到死也不会忘记那日的华康郡主。 身着淡紫色绣折纸芙蓉纹的大袖襦裙,外罩鎏金披帛,已经高耸的肚子被裙中金线绣制的宝相花纹刚好盖住,腰间已无珠串压襟,但发髻上的金钗玉翠却未少半分。 樱桃唇,朱红钿,整个人浑然一股天成的慈悲,复又贵不可言。 孔夫人承认自己嫉妒了。 凭什么对方能得到所有的一切,而自己却只能委屈苟活,所以人才刚屈身准备行礼,就趁众人不防,直接撞向了华康的肚子。 用尽全力的一下,孩子自然保不住。 她疯魔的看着周围奴仆突然大喊起来,而自己也被鲁嬷嬷一脚踢中心肺,疼得说不出话,可她却畅快无比。 没了这个孩子,表哥就不会离开自己。 她才是国公府的女主人,所以谁也别想和她争! 被捆在柴房一天一夜,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直到自己精疲力尽时,方才被人恶狠狠的推开了门。 那宫人嘴皮蠕动着说了许多,孔夫人都未听进去,当“赐死”二字落于耳中时,才想起要挣扎。 可那些人哪里会轻易放过,束着她的手脚,就把毒药强灌了下去,等到表哥带人赶来时,她嘴里只有喷涌而出的鲜血,以及听到有大夫在旁说了句。 “姨娘已有孕一月多,此刻怕是要母损子毁了。” 那时,她才后悔莫及,若是自己不疯魔那一阵,顺利的将孩子诞下,岂知不是一场大戏? 于是她抓着表哥的衣襟,流露出无限惊恐。 “表哥,救我……” 话刚落,人就昏死过去,等她再清醒时,已经是三年后! ? ?1更到~~~ ? 孔夫人的身世有猜到了吗? ? 哈哈,其实大梨子看到留言了,还是有好几个宝子猜中的! 第103章 灭门 三年的时光荏苒。 她清醒过来没一会儿,就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之人,他看上去更沉稳严肃了,而那双眼眸中盛满愧疚。 “表妹,你总算是醒了。” 而后养病的那半年里,她才知道了这几年发生之事。 华康因她冲撞,孩子早产,那位小公爷也体弱多病,差点死去,而她因疯医替她将毒转移到那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后,方才侥幸留下一命。 沉睡了三年之久,方才苏醒。 此刻的表哥已为国公爷,与华康势如水火,分庭抗礼。 几年后,她换了个身份,以孔夫人的名义再度入府,这一次顺利生下了儿子赤玉,而她也如愿得到了表哥全部的疼爱与关心。 “表妹,表妹……” 二人独处时,陆盛才会这般唤她,因此孔夫人从那些记忆中被抽离出来,看向他时满目紧张。 “那疯医不是消失了吗?怎么又出现了吗?” 陆盛点点头,“还好是他在,否则我恐怕都回不来见你。” 孔夫人惊呼,眼底全是心疼。 “家主受苦了,早知道妾就跟着你去,关键时候还能替你挡下此劫,我这条命本就是属于你,现在还给你也理所当然!” “又在胡说,若非我之故,你也不会受这么大的苦楚,还拼死为我生下赤玉,落得半生病弱,是我对你不起。” 二人幼年相识,少年变故,经历了这么多,方才得了这些年的厮守,感情自然笃深。 所以全是真心,只可惜却害了华康半生。 拭去泪后,孔夫人帮他仔细换药,在看到那伤口依旧红肿时,叹息叠着叹息,“家主之伤得好好养着,这段日子就别往外跑了,有什么事让赤玉去办,他如今愈发长进,也得先生赞许,必能帮家主分忧!” 陆盛着急回来,为的也是此事。 他知道自己若是死在外头,那么宣王府一定会强势介入,到时候国公府肯定会落于东苑,那他相护大半辈子的表妹与孩儿赤玉恐落万劫不复,所以硬撑着也得赶回来。 “送信去给赤玉,我确实有事吩咐。” “好。” 说完就替他换了身干净的里衣,认真的擦拭着除伤口以外的其他地方,感受到朝思暮想的爱人轻拂,陆盛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陆绛本在崇文馆内与夫子谈经,听闻父亲已归,欣喜异常,可又听到来送信的小厮说他受了很重的伤,脸色顿时大变。 对着夫子行了躬身礼,神色急切。 “家中突发急事,夫子原谅,学生要回去处理一二。” 夫子很少见他这般神情,联想到国公府的境况,还以为是不是小公爷有什么不妥,立刻点头应允,还嘱咐道。 “万事不可着急,事缓则圆,切记。” “学生明白。” 说罢,就跟着小厮快步匆匆的折返回国公府,与此同时,宣王府也没闲着,同样在“养伤”的世子爷南宫隽出现在了东苑。 他收起以往玩世不恭的样子,面色沉肃的看向华康郡主,随后就轻声道,“姑姑,事情查清楚些了,国公爷在钱塘遇刺是因旧时恩怨,你还记得当年齐家灭门之祸吗?” 华康挑眉,露出些惊愕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齐家有漏网之鱼,所以刺杀陆盛的就是这个后人?” 南宫隽点头。 他虽然没查到陆国公是得了何人相助瞒天过海回到国公府的,但经过诸多排查和追踪,发现刺杀之人就是当年逃出去的齐家稚子,怕姑姑有危险,所以才会亲自来报。 “齐家本就有罪,通敌叛国,铁证如山,当年陆盛奉旨查办此事就屡遭阻碍,还惹上麻烦,若非宣王府出手相帮,那还有今日的镇国公府?虽说他遇刺活该,但这齐家小子也是个蠢的,能逃出去已是祖宗保佑,他还折返回来做什么?嫌自己命长?” 华康不解,但面对此人压根不惧。 又不是她陷害的齐家,即便此人要报仇,也报不到她头上! “姑姑,狗入穷巷哪里会管这些,你在家中倒是安稳,可若要出门还是多带些侍卫随从的好,父王让我挑了十个武艺高强的娘子军将士过来,你自安排。” 听到哥哥的关心,华康长叹口气。 这些年来享受了太多的偏疼偏爱,是她一辈子之福。 “知道了,你回你父王一句,说我会顾全好自己和东苑之人的,让他放心!” “好。” 南宫隽果断回答,随后身子松弛下来,正事既然谈完,自然想说点别的,于是就问道,“表弟呢?还在养病吗?” “你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刚得了坛虎鞭酒,想送给他尝尝,也好一展雄风,早日圆姑姑盼孙之梦罢了。” 华康郡主:…… “你们兄弟二人什么时候才能收起这互损的嘴脸?” “他背地里说我什么了?”南宫隽敏锐察觉,立刻就问。 他膝盖上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呢,可这种时候不能虚,自是要挺直脊梁。 华康不由轻笑,“他说你万花丛中过,一叶不肯丢。” 还有更难听的呢,只是华康不忍刺激侄儿,可南宫隽心知必没那么简单,所以撇撇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既已收心就别再多想旁的,好好对世子妃和霆儿可娘,她们也不容易。” “知道了,侄儿往后一定重新做人!” 华康被他这三言两语的,倒是疏散了不少心结,看着他健壮聪慧又灵敏的样子,心中无比叹息。 若怀藏足月生下,必定也是这样的好儿郎! 姑侄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南宫隽就以还有事为由先离开了,走的时候本想绕去表弟那里逗他两句,结果却在廊下遇到一脸黑沉的四公子陆绛,他那副表情仿佛来兴师问罪般。 南宫隽最不喜的就是这种假君子,嘴角微微一扬,随后就阴阳怪气起来。 “哟,本世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怎么这般晦气遇见些臭鱼烂虾的,渍渍,破军,你闻着味了吗?骚狐狸那种……” 他的嘴巴从未饶过谁,更何况是与姑姑对峙半生的西苑之人。 所以骂起劲来,随从破军拉都拉不住。 陆绛从小到大不知道被他明着暗着说了多少次,早就免疫,只是强压着愤怒的回了句。 “世子不在自己家中管那些莺莺燕燕,跑到我国公府来做甚?难不成是想做媒?为郡主?还是为大嫂啊?” 一句话,攻击了两个人! 南宫隽哪儿忍得下这口气,挥着拳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 ?2更~ ? 今日份更新结束啦,明日继续! ? 世子就是平日嘴散,关键时刻很维护家人啊~~ ? 不过有一说一,还是个烂黄瓜! ? 哈哈哈哈! 第104章 断腿 论武功,南宫隽当然比不过陆绛,只不过因他出手快才击中对方一拳,可等其反应过来,陆绛几乎就要压着南宫隽在打。 随从破军武功高强,为保自家世子爷立刻加入战局,化解着陆绛杀招的同时,也在厉声警告。 “四公子收手,若是伤了小公爷,你吃不了兜着走!” 谁知南宫隽却不依不饶,立即就开骂道,“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什么样的娘就生得出什么样的儿子,我要是你,都恨不得去投秦淮河了,哪还有脸活在世上,尽惹人耻笑!怎么?当日的五十板子没将你脑子里的水打出来?还敢在东苑吆五喝六的?你做给谁看呢!” 他牙尖嘴利,哪儿疼戳哪儿的开骂。 本来陆绛都不想再动手,可被他这么一刺激,立刻红了眼,咬牙切齿的就又压了上去,招式愈发凌厉。 年轻气盛如何能被人这般辱骂,于是也回嘴道。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仗着王府的威势就如此作贱人,我母亲是名正言顺的夫人,可不是贱妾,论不到你来说三道四的!更何况你还说她是……” “骚~狐~狸~” 这话完全就是火上浇油,连随从破军都不知道自家世子爷为何要如此说话,于是一边拦人,一边看向南宫隽,想让他闭嘴,结果却看到对方眼神中闪过的算计。 破军愕然,这是故意的? 晃神的同时,南宫隽故意将打斗引到破军面前,趁着擦肩而过的机会,低声说了句。 “收手,让他伤我!” 破军不懂为何,但既然是世子爷吩咐,他只能听从。 于是与其缠斗时忽而后退三步,直接就将那陆绛逼近到南宫隽面前,他本来就有些打不过破军,自然是卯足了力气,结果人一闪,他没收住力气,顷刻就猛踩上了南宫隽的小腿。 咔擦一声,断了…… “世子!” 破军立刻疾呼,他要是真断了腿,那自己的小命恐难保了!随后掏出袖箭就凌空一放,鸣镝声响彻整个国公府。 动静之大,连已经睡下的陆盛都于梦中惊醒过来。 “什么声音?” 孔夫人立刻走上前来,满脸惊恐的拍着胸口就道,“妾不知,但听着好似是从东苑传来的。” 陆盛回忆着刚刚的声响,仿佛是在哪儿听过似的,很快脸色一变,“这是宣王府的穿云箭,一定发生什么大事了!快扶我起来,我们去东苑!” 他着急下床,自然会扯到伤口,本来已经换好药的地方顷刻间又晕红些许,吓得孔夫人立刻来劝阻。 “家主,你的伤……” 陆盛总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东苑与宣王府蛇鼠一窝,为什么要发这穿云箭? 立刻就想到儿子赤玉,按脚程也该到了,怎么还不见人,不会是在东苑发生什么了? 一时间,寒自心底冒起。 做老子的担忧不减,做儿子的更是吓坏了,陆绛看着面前南宫隽那因疼痛而扭曲的脸色,便知自己闯下大祸了! 若是世子因此致残,那他岂不是要完蛋?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拼命撇清。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说我母亲,我一时没忍住才动手……” 可惜,他的解释无人在意。 很快,东苑众人就都涌了出来,陆选和孟昭玉本来还在屋内坐着商量对策,结果听到这穿云箭如此近的发出响声,顿时警铃大作。 立刻就朝着外间走去,等到现场看时,已是满地狼藉。 陆选狠狠的剜了陆绛一眼,随后就蹲在南宫隽旁边,眼神着急。 “怎么回事?表哥这是怎么了?” 南宫隽疼得滋哇乱叫,哪里能说得清楚,只能听旁边的破军快速解释。 “陆四公子突然到访,语出不敬,世子爷与他辩嘴两句,二人便打了起来,然后陆四公子就趁世子不备将他的腿给踩断了,小公爷,世子会不会落下腿疾?” “断了?”孟昭玉吃惊。 陆选立刻掀起那南宫隽的裤腿一看,果然左小腿处呈现扭曲的姿态,确实是肉眼可见的断了。 孟昭玉连带着其身后的婢女们纷纷捂嘴吃惊。 这可是宣王独子啊! 可以说除了圣上的儿女们,他就是这金陵城内最尊贵的存在,如今竟让人把腿给打断了,想想都知道兹事体大,难怪破军会发穿云箭! “快,去请季大夫!” 舅舅舅母嘴上虽然对表哥恨铁不成钢,但他若真的出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陆选想也不想的就让人立刻来看伤。 借着陆选的靠近,南宫隽死命抓住他的肩膀,虽疼得要命,但机会稍纵即逝,所以眼神中传递的都是把事情闹大的意思。 陆选瞬间就明白,表哥这是以身入局,势要搅浑这蹚水啊! 立刻意会,随后怒而发作,对着杜仲和破军就说道。 “区区国公府庶子也敢对宣王府世子下死手,完全就是不将皇家放在眼里,堵了他的嘴,捆好后敲锣打鼓的直接扭送去京兆府,告他以下犯上之罪!” “是,小公爷。” 破军武艺高强,杜仲也不遑多让。 他们二人加上忍冬,乃宣王府暗营中精选出来的,功夫上不相上下,更何况他们跟着主子,早就对西苑之人憋了一肚子的火,因此上去三两招就将其制服。 陆绛此刻心慌的要命,被人捆了手脚,堵了嘴,挣扎无用。 “呜呜呜……呜呜……” 陆选才不在乎他那怒如金刚的眼神,直接就挥手让他们带下去。 华康郡主到时,四夫人胡氏也到了。 她们皆看到南宫隽的苍白脸色,纷纷吓一跳,上前就关切问道。 “隽儿,怎么了?” “姑姑,我……腿疼……”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扰得华康一阵心慌。 孟昭玉见此立刻上前安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遍,顿时间华康怒火中烧,指着陆绛就喊道,“给我把他的两条腿都打断!” “不可!” 陆选出言阻止,南宫隽也是这意思。 他之所以舍下自己做这苦肉计的局,为的就是乱了陆盛的阵脚,钓出其背后之人,所以切不可半途而废,于是陆选挥挥手,很快陆绛就挣扎着被提了出去。 刚走出院子没多久,就被匆匆而来的国公爷陆盛和孔夫人阻了去路,见到平日疼爱的儿子被人五花大绑,二人哪里还站得稳。 陆盛怒吼一声就骂道,“吃豹子胆了!放开我儿!” 孔夫人也是作势就要扑过去,却被破军抬手给拦了,“啪”的一巴掌突然打在其脸上,力道之大,顷刻就红肿一片,随后就见孔夫人也顾不上往日的温柔娴静,直接就破口大骂起来。 第105章 状告 “你们这两个短命鬼要带我儿去哪里?怎的自家主子死了不成,还要再害我儿?” 她的话刚一出,就被杜仲厉眼扫了过去。 他的主子确实离死也不远了,回想过去许多年的陪伴,他深知主子心中的委屈,因此恨不得以命抵命,直接带走陆四的好。 “孔夫人好大的胆子,公然诅咒小公爷和世子爷,四公子怒闯东苑不说,还挑衅郡主,之后更是踩断了世子的腿,如今我们二人奉命送他去京兆府,这以下犯上之罪名是跑不了了,孔夫人不如想想是给四公子备断头饭,还是备流放路上要用的冬衣!” 说罢,就撞开她的阻拦,继续提着人往外走。 “住手!住手!停下!我叫你们停下!”孔夫人在后面追逐着,可她哪里跑得过两个孔武有力的随从。 陆盛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胸口传来的阵阵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若是再逞强,只怕真的要一命呜呼了,所以他连阻止的声音都发不出多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被带走。 而他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在东苑。 当即提步就走了进去,眼神如刀,气势迫人。 “华康,你我恩怨何必牵连孩子,若你不服,朝我来就是,整日里算计赤玉母子做甚?他心性至纯至善,若非南宫隽设局陷害,怎会下如此重手?你们无非就是想要他身败名裂好承继国公府罢了,我现在予你就是,放了赤玉!” 华康郡主听到这话之前,心思却扑在侄儿的腿伤上。 她都无法想象若是哥嫂知道了会是怎样,因此抬眼看向陆盛时,已经是只剩仇恨,再无其他。 “设局陷害?隽儿乃堂堂世子之尊,用自己的断腿设局陷害你的庶子?陆盛,你莫不是脑子中毒,才会说出如此蠢话?” “别仗着王府威势就知道强扣帽子,我也不是吃素的,若你们肯迂回些,我自当不计较今日之事,但若是非要闹大,那就等着,有你们吃苦的时候!” 如此膨胀的语言在陆选和南宫隽听来,全然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果然,他背后有人。 且听此口吻应该是死对头了。 与宣王府有仇的可不多,还有能力帮他掩盖回城痕迹的更少,很快二人心中就有了人选。 互看一眼,南宫隽微微启唇。 “是肃宁姑祖母!” 陆选点头,这答案也是他所想,紧接着就听到南宫隽惨叫一声,便昏死过去,而他的断骨则在季寻芳的手里,得到了及时救治,不至于落下残疾的毛病。 “隽儿!”华康郡主扑过去,眼神中全是担忧。 但季寻芳手里却不停歇的在做着固定,随后就平静出声道,“郡主莫怕,世子的腿伤仔细养上半年会好的。” 听到这,在场之人才长舒一口气。 而陆盛心中也跟着松了些,若真是留下腿疾,那自己也没把握能保得下赤玉来,命或许还好,但腿一定也要跟着断,甚至更惨。 想到这里,就着人吩咐了句。 “去拿我珍藏的续骨散来,给世子爷敷上,效果事半功倍!” “滚,什么好东西我们寻不来,要你在这施舍!陆盛,你记着我今日这句话,此仇不报,我华康势不为人!我若扒不下你们一层皮来,我就以死明志!” 说完就对着鲁嬷嬷,厉声吩咐道。 “拿我的冠服和御赐金牌来!我要亲叩京兆府门,让世人都瞧瞧,什么叫倒反天罡!以弱凌强!” “是,郡主!” 鲁嬷嬷早就咽不下这口气了,西苑欺人太甚。 她的主子可是自小金尊玉贵养大的郡主啊,老宣王还在世时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怎知嫁人后会受如此大辱! 外头几十年的嘲讽和议论就跟钻心的蛆似的,赶不走又灭不完,所以与其窝窝囊囊的继续过日子,不如釜底抽薪,反正今日的错处必定是在四公子身上,咬死了他以下犯上之罪,不死也让他脱层皮! 于是很快,鲁嬷嬷就折返回来。 手里不仅有华康的冠服,还有那块从未在世人面前展现过的御赐金牌,“此乃先皇所赠,见者如见先皇亲临,便是当今圣上也得循规叩拜,小小陆盛,还不跪下!” 他屈了膝盖,眼中全是惊讶,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随即站直,一脸狐疑不决。 “先皇御赐的金牌只有两块,一块在王家手里,另一块在林家手里,从未听说御赐过宣王府,你这不会是假的?” 华康嗤鼻,仿佛打量傻子般看向他。 “真假轮不到你来置喙,自有皇家来印证此事,这么多年了,你口口声声就是我拿王府威势压制你,压制你心尖上的那对母子,我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威势压制。” 随后穿戴好冠服,高喊了一句,“走”! 东苑数十位奴仆都为其开路,这一刻她不再是憋屈了大半生的国公府夫人,而是皇权不容他人侵犯的华康郡主! 陆盛见此,忍不住的吞咽了口水。 指尖微微发麻,胸口的伤愈发疼得厉害,一切都不在他掌控之中了,他顿觉乌云密布,前途凉凉。 国公府外头,早已站满了好奇的百姓们。 此刻陆绛就这么被杜仲和破军捆着,是个人都想知道为何?结果等了半天,就在快要散去时,有人高喊了声,“是华康郡主来了!” 立刻,众人目光聚焦。 陆绛挣扎着看向其身后,想着这种时候父母也该发觉了,盼着他们能来救自己,谁知却只有华康郡主森然冷漠的眼神扫过来。 他顿时一激灵,差点昏过去。 “让诸位见笑了,今日我华康要亲告不肖子陆绛,以下犯上!” 这话一出,百姓们就跟干柴投入了烈火,甚至都不需要油,便燃得旺旺的,陆绛腿软不已,恨不得立刻死了,奈何杜仲与破军却不肯。 非要让他受一受这万人唾弃的下场,方才罢休! 于是在鲁嬷嬷的刻意安排下,一行人敲锣打鼓的就朝着京兆府而去,金陵城内可好些日子没这么热闹过了,所以华康状告庶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各处。 等她们走到京兆府门前时,那府尹早已等候多时。 一脸恭敬的就走到华康面前,正欲说话,便见其将金牌高高举起,顿时间跪倒一片! ? ?今日份的2更安排啦~~ ? 熬了个夜,总算是可以在正常时间更新一次,不过接下来就一直在路上,等到达目的地后,会尽快回复更新哒~~ ? 感恩~~ 第106章 苦主 “吾皇万岁。” 府尹已是耳顺之年,所以胡子和发丝皆花白一片,但眼神却灼灼如华,丝毫不显老态,跪地之时脊背挺直,颇有番傲骨所在。 “下官见过华康郡主。” “沈府尹请起,今日我来乃是为家事诉告,不知京兆府可管?” “郡主说笑了,京兆府乃我朝百姓上告之门庭,国公府虽为权贵,但归根结底依旧是我朝子民,只要有诉,下官必定公允判案!” 他说话铿锵有力,虽是暮朽之年,却不坠青云之志。 华康忽而想到哥哥曾与她说过,京兆府府尹因过于刚直不阿,不善钻营所以多年来未能向上晋升,可也因他一直在京兆府为民请命,所以官声十分响亮。 等闲之辈莫要轻易招惹,否则管你是什么身份,都得为他心中的道义和真理让路。 回神看向被捆的陆绛,磨牙霍霍,今日非得把他撕下层皮才是! “好,今日无郡主,只当我是原告苦主便好!” “是!” 府尹尊华康,那是因其本来就是郡主,但既然她也说了此刻的她乃原告苦主身份,其自然不会优待,一切依照规矩便是。 “另外,我有一事请告。” “郡主请说。” “此案我要求公开审理,不为其他,就想让世人都看看,这么多年国公府是如何吃人不吐骨头的!我虽为郡主,却受名声所累,多年来一直咬牙隐忍,就是不想辱皇家颜面,可府内众人却蹬鼻子上脸,要致我,致我儿,致我侄儿于死地,那么今日就好生辩一辩,究竟孰是孰非!” 她如今算是想明白了,不破不立。 国公府那些事,只有权贵间才知晓一二,但百姓们却无从知晓,还以为她们过的是什么平静无波,富贵无极的日子呢。 干脆就撕开口子叫众人都看看,这国公府是怎么样的虎穴狼巢! 沈府尹略有吃惊,本以为这种家宅秘事,她会要求单独审理,却不想竟是要公开,但瞧华康脸色再严肃不过,便知其决心之大,干脆就点头应下。 而后对着旁边人就道。 “去开大堂,允百姓入内旁听,此案本官亲审,另着人在旁详细录书,待判决结束后送呈京畿道。” “是,大人。” 陆绛此刻心如死灰,他从未想过华康郡主竟然能不顾脸面至此,她可知若是撕开了国公府的这层窗户纸,谁也不可能好过! 这是抱着玉石俱焚的意思了? 顿时后悔自己没听夫子的话,明明事缓则圆的,偏偏自己却信了门前几个小厮的偷偷议论,说父亲重伤乃东苑所为,因此他才会气愤难当的就想去质问和为父报仇。 现在看来,这些完全就是一环接一环的陷阱,倒是将他给套牢了! 蠢呐。 气不打一处来的死瞪着华康郡主,他从未将其当作过嫡母,自然也谈不上孝敬,此刻更是恨不得挫骨扬灰,眼眸幽深又涌出极大的恨意。 奈何华康比他更恨! 几十年的宿怨皆在胸口积攒着,因此当惊堂木响起之时,她仿佛一口干枯多年的旧井再次注入活水般,涌出无限勇气。 “堂下何人?今日为何诉告?” 华康正衣襟,面刚肃,再加上一身冠服尽显皇室风范,因此百姓们看向她时,都迫不及待的想听其说什么。 很快,她就徐徐而来。 “我乃宣王府郡主华康,今日状告的乃是镇国公府国公爷陆盛,庶子陆绛,以及早死的表姑娘庄氏,他们为谋国公爷之位,于二十几年前就对尚在孕中的我下毒手害之,导致我儿七月早产,多年来病弱难当,不仅如此今日更是语出无状,将我与儿媳孟氏之清誉踩于脚底,更重伤我侄宣王世子,如今他断腿昏厥,人还在国公府东苑内,沈府尹自可去彻查,今日众奴仆皆是证人。” 她说完这些,百姓们中就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随后就窃窃私语起来。 “不是说小公爷早产乃郡主体弱的缘故吗?怎么是被人冲撞啊?那表姑娘庄氏又是何人?怎么没听说过啊!” “什么?陆家的庶子把宣王世子的腿都给打断了?他不怕死吗?那宣王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啊!” “国公爷呢?怎么捆来的只有四公子!” “不是说国公爷去钱塘办差了吗?怎么会与这些牵扯在一起。” “渍渍,高门大户的故事果然更下作啊!连怀胎的妇人都不放过!更何况人家还是堂堂郡主!” 一时间山呼海啸的嘲讽就朝着陆绛而去,他本来就被堵了嘴,此刻更是面红耳赤的就想争辩。 沈府尹看见了,当即拍案而起。 “解了被告的绳索,本官要听他说话。” “是。” 陆绛闻言,眼中终于添了丝光彩,本就是两苑之争,凭什么就听华康郡主一人言,他也要告! 于是等解开一切束缚后,就深吸口气,随后抱拳对着沈府尹就恭敬的鞠躬言道。 “郡主此言差矣,当年她被表姑娘庄氏冲撞之事,早已因太后赐死庄氏而结案,此刻拿出来说无非是想博同情罢了,与我和我母亲何干?她入府时,小公爷都快六岁了,难不成他体弱多病是我们害的?反而是她与宣王府占着皇家威势,对我们多有敌意,父亲怕我们遭其毒手才会稍有袒护,可越是如此,他们越是不依不饶,嘴里心里永远都在提我肖想国公爷之位,但实则却拿不出丝毫证据!还有今日,我之所以与宣王世子对打,乃是因他出言侮辱我母亲,言辞间全无对长辈的尊重,我一时气不过才会失手伤了他,这我认,其他的我不认!” 他言辞恳切,逻辑清晰。 又因多年来在外的名声维护得十分到位,所以三言两语的又令风向变了。 “这四公子说的也没错啊,害郡主和小公爷的人已死,那位孔夫人是后来者居上,大约华康郡主嫉妒人家年轻貌美,所以定会为难,久而久之,人家反抗也不为过!” “就是就是,人嘴两张皮,谁能说得明白!” 第107章 坦言 见此,华康并不慌乱。 紧接着就看向破军,随后召其前来。 “今日世子与他之争前的所有话全都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不得有丝毫隐瞒。” “是,郡主。” 破军本来就记忆出众,所以将二人对话都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陆绛还以为他会有所隐瞒,结果听到最后拳头都攥紧了也无济于事,只因对方连“骚狐狸”的措辞也一并说了出来,倒是叫他无法反驳。 华康本就抱着不死不休的态度而来,在听到破军说完全程的话后,冷笑着说道。 “世子嘴贱,已有惩罚,你断他一腿此报应足矣,但我却想问问陆四公子,何为跑到我国公府来做媒?为我?还是为孟氏?难不成在你眼里,你父亲还有你大哥都是死人了吗?国公府的白幡尚未挂起,你倒是操心起我们婆媳之事了,我们一人为你嫡母,一人为你长嫂,平日里未曾得过你丝毫的尊敬不说,还得被你讥讽至此,这就是你说的无辜?” 陆绛冷汗直流。 他当时也是被气糊涂了,才会将内心话脱口而出。 现在,面对一堂人的审问与质疑,只能硬着头皮的就对华康鞠躬,“赤玉一时口快,还请郡主莫要生气,大嫂那儿我也会请罪的。” “哦?世子嘴贱尚断一腿,你辱我贱我就只需赔礼两句方可揭过?你以为我是这么好敷衍的?” 华康怒而视之,眼中早已将陆绛当作死人一般。 陆绛也自知理亏,于是看了眼依旧不做表态的沈府尹,和外头指指点点的百姓们,心知舍不下孩子套不到狼了,只能跪地磕头。 “孩儿不孝,一时嘴快才会辱了郡主和长嫂的名声,我愿自承五十板子,求得母亲原谅。” 说完就深深一拜,如此委屈求全,以退为进的方法,是他们西苑之人最擅长的。 别人未必看不明白,但堂上坐着的沈府尹却清楚。 拧眉看向状若无辜的陆绛,便丝毫不留情面的指出,“四公子未免太大事化小了些,本官今日有三问,还请四公子如实作答!” 陆绛深吞口口水,心有忌惮的点头。 “府尹尽管问便是,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府尹似看透他那温润笃定的皮相下虚伪的面目般,直击灵魂的便问道。 “我朝以仁孝治国,华康郡主乃你名正言顺之嫡母,这么多年来你可以日常在其面前尽孝?这是其一。国公府东西两苑分庭抗礼多年,你身为庶子,又得父亲偏爱多年,心中可有取而代之的心思?这是其二。你匆忙回家,怒而匆匆的冲往东苑欲兴师问罪,是听说了什么切关自身利益之事吗?这是其三。” 三问出口后,沈府尹又拍惊堂木,这一声直接吓住了陆绛。 他还真是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孝敬嫡母? 他似乎从未有过,自他出生后都是在母亲身边养大的,去东苑的日子都屈指可数,偶尔在某些场合见到,也互不理睬,能不招惹就少招惹,他如此表现,何来孝敬之说? 再者是取而代之的心思。 他当然有!毕竟能者居之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父亲又对自己给予厚望,阿兄病弱压根就撑不起国公府的门第,他为何不能站出来呢? 就因他是庶子?! 笑话! 至于兴师问罪之话,完全就是没有得到过丝毫的印证他就凭感觉的冲去了,他总不能将父亲遇刺,又偷偷回金陵的事情抖出来。 那不是更找死吗? 一时间唇瓣紧闭,再无辩驳。 而他良久的沉默也让原本还有些站他的百姓们一股脑的就朝华康郡主那边倒去,纷纷谴责其他是个野心勃勃的妄想庶子。 一时间,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也随着国公府假面被撕碎的瞬间轰然倒塌。 他哪里承受得住? 脸色苍白着,双拳紧握,如果不是公开审理,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恐怕要揭竿而起了。 华康在心中嘲讽道。 但同时,沈府尹也没有一味袒护,而是对着她同样有三问。 “郡主,本宫说过要公允对待,所以依旧有三问要询,你可敢作答?” 华康凄然一笑,“事到如今,面子里子都没了,我还有什么好难为情和隐瞒的,沈府尹问便是!” “好。” 惊堂木再次落下,沈府尹的严肃眸色转到了华康身上,郑重其事的就询问起来。 “郡主,你可曾因孔夫人的到来和四公子的降生有所怨怼?故而对其多有刁难?这是其一。你可有依仗宣王府之威,压迫西苑二十余年,旧怨叠新愁的任其发酵,毫无挽救之意?这是其二。世子今日语出无状,可有你们做长辈的背后议论且不加节制的态促使而成?这乃其三。” 这些话结束后,华康郡主稍有动容。 陆绛人虽伏地,但眼神却如狼似虎般的狠瞪着她,仿佛要看看她嘴里能说出什么狡辩之言来。 结果华康却不惧,略作沉默后便开口说了起来。 道不尽此半生的心酸,唯有将真心都剖口在众人面前,方显赤诚。 “当年我下嫁镇国公府时,陆家风雨飘摇,内外皆乱,是我以宣王府的雷霆和皇家手段才镇压下来,陆家得以太平,可继续享这万千荣光,那时候这位国公爷可不觉我母族强势,恨不得攀附至死,所以我刚嫁那两年,满心欢喜自己得遇良人,可没多久就冒出来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庄氏,不但抢我夫婿,还撞我肚子,害我儿早产半生辛苦,我不该恨吗?” 她说这话时,眼眶已有微红。 但声音中却无颤意,直截了当的就承认了,“遭逢大难后,我心如死灰,只是赐死庄氏难平我心头之恨,所以对陆盛也满腹恨意,巴不得他也去死!可他毫无歉意,甚至在我全力救治儿子时,竟又勾搭上了个孔夫人,还等其身怀六甲后接入府中,我难道该宽宏大量的喝纳妾茶,全然忘记我儿的苦楚是拜谁所赐的?” “不能够!” 字字泣血,句句含泪。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百姓们已然开始声讨起来。 跟随她一同前来的鲁嬷嬷等人,早已为主子多年困苦叫屈不已,所以个个都强压着心中的酸意,势要为郡主保驾护航!据理力争! ? ?今日份熬夜备稿。 ? 还是一样的只有2更哦~~ ? 以及郡主发威还有几章,不过很快我昭和陆三就会送来趁手的兵器,帮助郡主浴火重生啦~~ ? 搓搓手,期待中! 第108章 对峙 “所以沈府尹问我对他们母子二人的出现可有怨怼?有!何止是怨怼!恨不得他们从未出现过!所以刁难自然有,东苑上下奴仆也从未给过西苑一次好脸色!” 华康坦诚的连陆绛都回不出嘴来,相比之下,自己刚刚的支支吾吾和默不作声就显得小家子气不少。 “至于我仗宣王府威势之事,从我出生以来一直都有,父兄疼我,母嫂护我,此乃皇室以及勋贵间皆知之事,用我时赞我郡主之出身,金尊玉贵,宣王府也是得力帮手,弃我时骂我强势无理,以权压人,宣王府乃为虎作伥,呵呵,还真是笑话。” 随后朝着陆绛就跨进两步,态势逼人。 “你倒是像足了你父亲,是个自诩狼枭实则鼠辈的货色。” 陆绛脸涨红成一片,却反驳不了。 毕竟他是跟着父亲才得以享受这些,而父亲能有这些归根结底也还是沾了宣王府和华康郡主的光,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而华康郡主当着众人都对其如此嘲讽,在场之人却无替陆绛说话的,只因她虽强势,却不无理,反倒是这位国公爷陆盛的名声,自今日起,将传遍整个金陵城。 无德无能,倒是又卑又亢! 丝毫不将发妻和嫡子放在眼里,而是偏疼宠妾与庶子,如此宠妾灭妻之势才会令国公府多年难安,以至于酿成今日之祸! “至于世子之言,他说这些不过是替我这个姑姑出头罢了,所以他之过我自承担,无需争论,要打要罚冲我来就好,我华康才不是那起子软骨头!” 说完就看向门前站着的百姓们,而后朗声道。 “百姓是人,皇家亦是人,华康今日自损颜面,揭露家丑就是想告诉与我有相同经历之妇人,若有娘家可依仗,便离了这狗男人,别将自己半生乃至一辈子都搓磨光,若无娘家可依仗,便到东苑来,我华康还就要仗势欺人,非得将那些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绳之以法!叫他们再不敢害人!” 她说完这话,人群中有过瞬间的嗔默。 但很快就有妇人高喊起来,“郡主威武,是我朝妇人之幸,郡主无罪,乃奸人欺负之反击,沈青天可要替郡主做主才是!” 一人喊,众人随。 华康看着面前如雨后春笋般的支持,顷刻泪如雨下。 陆盛纳妾时,她忍了,孩子早产时,她疯了,如今将几十年的积怨统统倾泻而出,她反而如释重负了。 从今往后,她也再不受这窝囊气,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定要将陆盛和西苑之人彻底踢出国公府,方肯罢休! 鲁嬷嬷上前递帕子,轻声的就在她身边安慰道,“郡主放心,无论何时东苑上下都与你一条心!” 家人,忠仆,好友,从来都是华康最大的底气。 所以听到鲁嬷嬷这么说,她从悲伤中慢慢抽离,拭泪后再看向沈府尹,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瞥了眼旁边大势已去的陆绛,嘲讽的讥笑两声便不再多话,等待沈府尹最后的判决。 “四公子,对于华康郡主所告,你可有要辩解的地方?” 陆绛着急,当然想辩解,“郡主所言无非就是蛊惑民心之举,庄氏害她,害长兄也已经付出了性命的代价,与我和母亲有何干?她一介女流,得父亲疼惜难不成也是错吗?这么多年了,她躲居在西苑,从未有过逾矩之处,郡主却处处为难,我身为人子,难不成得看着自己的母亲遭人欺辱也不闻不问吗?” 华康冷笑,“自打孔氏入府,陆盛就跟眼珠子似的护着,连东苑都未曾来过几次,何谈处处为难?东苑的一应开销皆是我私库所出,而西苑的一应开销却是国公府的公中所出,我若有意为难,你觉得你和你母亲还能过成今日这般?别的不说,就凭你的身份也能入崇文馆?当真是把自己瞧高了,陆四公子!”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在讥讽。 可陆绛却无力反驳,确实他们母子与华康郡主见面的次数甚少,公众场合如入宫之类的,母亲又去不了,真要说为难,也就是嘴上和态度上的不屑一顾罢了,具体的实例还真是拿不出来。 沈府尹也不蠢,而且就这么片刻时间就能瞧得出来华康郡主不是阴险小人,真要是为难,恐怕这位孔夫人的下场不会比庄氏好。 因此心里也在衡量此案如何判,斟酌间,就听到外头扬了一句,“宣王到,宣王妃到,镇国公到,崔都尉到,小公爷到,小公爷夫人到,孔夫人到。” 来的全是勋贵,百姓们自然纷纷让步。 相比起华康,陆绛显然松了好大一口气,父亲母亲都来了,他今日必然能逃脱此责。 而华康却死死的盯着他,若是这样的情况还能让他离开,那侄子的腿就白断了,回去她就去买江湖追杀令,必定要西苑满院死透! 想到这里,她平静的看向匆匆而来的众人。 兄嫂脸上皆是怒意,儿子儿媳满目心疼,陆盛和孔夫人担忧着急,倒是崔都尉,他怎么来了? 神情间颇有想做和事佬的架势,而华康也不蠢。 很快就猜到些事情,看样子陆盛找的靠山便是肃宁姑母,果然因为南华的事情,她还是起了龃龉,否则从前她可瞧不上陆盛这种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心中对这位姑母并无太多的怨憎,因为她也是母亲,也理解失去孩儿是怎样的苦痛,所以会在如此情况下做出偏激的决策也正常。 只是她没想明白,陆盛这种王八羔子有什么地方值得她与其同流合污?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和嫂嫂,算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华康总觉得这背后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们未曾察觉的,正想着呢,就感觉面前一阵疾风,忽而就看到本来还站着的陆绛被人当胸一脚,直接就踢倒在地。 呕出一口血,眼神惊恐中带着是惧意的就连连后退。 “父亲,救命!” 宣王哪里管这些,上前就想再踹一脚,结果却被沈府尹的惊堂木给拍停了,他回头怒瞪,径直就吼了一句! “老子是王爷,轮得到你个京兆府来审?” ? ?1更到。 ? 接下来宣王要出场了,嘻嘻,护妹狂魔。 ? 我觉得宣王是目前长辈男性中我最喜之二,还有一个没登场,哈哈哈哈,诸君慢慢看~~~ 第109章 徒刑 沈府尹的年纪也就比宣王爷年长几岁,但因为多年来劳心劳力的为民请命,所以看上去仿佛是两代人。 而宣王保养得宜不说,身上更是浸润天家威仪,因此他发怒时比庙里的怒目金刚更吓人些,寻常官员若是见了,只怕早就被吓得跪地不起,连连求饶,偏今日面对的是沈府尹。 他丝毫不惧,在金陵城内为官多年,虽然不是什么起眼的大官,但他从不害怕权势也不屈服权势,故而眼神犀利又坚定,随后就解释道。 “王爷,此乃京兆府审案大堂,你有冤屈直诉就是,不可这般公然殴打被告,有违我朝的律法疏议,下官可判你杖刑的。” “杖刑?”宣王冷哼一声。 正准备反驳就见妹妹华康上前拦着他,神色严肃的就低声劝道,“哥哥莫要糊涂,今日我舍下一切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的将此事了结,外人对宣王府的误会实在是多,不要再添强权迫人的名声了,还有隽儿,他的一片苦心,别让他白白受伤!” 她的出言阻止,让宣王稍稍冷静了些许。 他从来不惧外人如何看待宣王府,可他也不相信凭破军的本事和儿子的能耐会被个小小陆绛打伤至此,所以妹妹说的对,一定是有缘由的,因此双拳紧握,但确实没有再上前。 崔都尉和陆盛见此都松了口气,谁知孔夫人却添油加醋丝毫不顾及场面的就跑到儿子赤玉身边,心疼的哭喊起来。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欺辱我儿,宣王府又怎样?你以为你们可以永远只手遮天吗?” 她这话一出,宣王的怒火蹭蹭的又开始冒了起来。 “王法?你一个贱妾同本王说这些?,果然人蠢就是会遗传,你这好儿子,打断了本王儿子的一条腿,你说,我是卸他手脚还是卸他脑袋的好!” “你……”她的手指刚伸出来,就被宣王妃呵斥道。 “凭你也配指王爷?孔氏,别以为天下都是你所在的西苑,身边人也皆是陆盛那般蠢货捧你在怀,再让本王妃看见你指王爷一次,我断你十指!” 今日的宣王妃也同往常不一样了。 整个人仿佛严正以待,穿了铠甲的将军,挥舞着长枪就要让敌军必败,眼神中全是冷漠,因此与她对看的同时,孔夫人心虚了。 自己当年被赐死时,那宫人的眼神就跟今日一样。 记忆忽然被唤醒,她仿佛魔怔了般,突然就高喊道,“我腹中有家主的血脉了,你们不能赐死我!” 她说这话时,眼神恍惚的厉害,而陆盛大惊,生怕她再说漏什么,立刻就上前去扶,随后恶人先告状的就怒看向宣王妃。 “她只是个弱质女流,王妃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当年你们已经害死我心爱之人,如今连个替身也不肯放过吗?”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好打消几人的警惕。 而华康等人都是知道御赐毒酒的威力,所以从未有过丝毫的怀疑,对上陆盛时,嘴角嘲讽一笑。 “那是庄氏该死,陆盛,你质疑太后的懿旨?” “别往我头上扣帽子!华康,你欺人太甚!” 几人直接就在堂内吵嘴起来,与寻常百姓家无异,都是为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回拉扯,沈府尹判案多年,什么没见过,因此压根就不被这些话给带偏。 惊堂木落下,众人才略有收敛。 他神情严肃的直言道,“今日郡主作为原告,告的是陆四公子不孝以及他打伤宣王世子之腿,刚刚在诸位来之前,本官也审了两边之人,得出结论陆四公子确有不敬嫡母之罪,我朝以仁孝治国,此罪不可不罚,依律当鞭六十,判一年徒刑,至于重伤世子之事人证物证具在,当以斗殴伤人为由,依律判三年徒刑,合在一起便是鞭六十,判四年徒刑,尔等可服?” “不服!”陆盛第一个就跳起来。 冷冷的盯着沈府尹,嘲讽一笑,“好一个百姓口中的沈青天,判案如此偏颇还说你为官刚正不阿,要我看,你干脆明日收拾铺盖就去做王府的幕僚得了,何苦在这儿演戏给众人看!” 陆绛当然也不服,可他这脚受得可不轻,胸口肯定有瘀伤,因此只能害怕的看向自己父亲,抓着他的臂膀就解释道。 “儿子不是故意的,是世子出言不逊,一直在辱骂母亲,我气不过才会这样,我不是故意要踩断他的腿啊!” 三年!哦不,四年! 若他真去坐了这牢,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所以挣扎着,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父亲陆国公身上,丝毫不敢与宣王府众人对视。 宣王听到这判决,心里松快不少。 虽然按照他的想法,这陆绛不死也得断手断脚,但四年徒刑,也不短了,还会前程尽毁,因此他可以大发慈悲的放其一马。 “本王瞧沈府尹判得极好!极对!我朝律法在上,容得你们二人在此质疑?” 崔都尉见状,笑着出来打圆场。 “说到底都是些家务事,何必就非要闹到公堂上来审呢?没得将和气也审没了,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这孩子,世子的伤,我府里有极好的药可治,不出一月保证他能恢复如初!就给我和你肃宁姑母个面子,如何?” 这话不出,宣王还拦得住些,这话一出,他笑了。 可眼神中却毫无暖意,“饶了他?我儿可是断腿之伤!崔都尉也是有儿有孙的人了,本王且问你,今日若他断的是你儿的腿,你可会为个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轻饶?!” 崔都尉怎么说也是宣王的长辈,但二人平日里并没有过多的来往。 但若论身份,还得是宣王更尊贵些,因此崔都尉脸色阴沉,却不好直接发飙。 陆盛眼见帮手不行,立刻就调转枪口对准华康,二人夫妻多年,还是很知道对方的死门在何处的! 她这一生最顾及的就是皇家颜面,所以眼神跟淬了毒似的看过去,“好啊,判我儿这么重的罪?那华康呢?南宫隽呢?他们无错?要徒刑就大家一起徒刑,我看看你们能为自己辩解什么!” 宣王怒极,冲出去就想再给其一脚。 “父子俩蛇鼠一窝,本王踹死你们!” ? ?2更~~ ? 要徒刑四年,陆绛估计人都麻了…… ? 哈哈哈,大梨子继续码稿中,还在路上,加更暂时没办法,估摸着大后天开始可以加更了。 ? 到时候连续加更4天,谢谢诸君的支持呀~~ 第110章 内狱 他愤怒一甩,差点就把旁边的妹妹华康给带倒,好在陆选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不然今日还真是要出事。 “母亲没事?” “华康,可有伤到你?” 陆选和宣王一同出声,二人都很紧张,华康郡主却摇头,目光坚定的很,“我无事,哥哥莫要紧张,你也别担心。” 安抚好二人的情绪后,华康没有再给陆盛一个多余的眼色,而是径直看向沈府尹,表情比任何人都要镇定自若,随后便道。 “我一开始就说了,今日我非郡主,而是原告苦主,而侄子出言不逊也是为袒护我这个做姑姑的,所以他的罪责也由我来承担!沈府尹只管判罚就是,无论是板子亦或者是鞭子,就是内狱服刑,我也欣然去之!” “华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下连宣王妃也急了,这个小姑子真是硬气了大半辈子,当初她们劝了许多次让其和离,没必要在镇国公府耗下去,可她偏不同意,咬死了就是要让怀藏继承国公府的一切才算此生苦罪没有白受! 现在,怎么开口就是要受刑要服罪,她可是堂堂郡主啊! 天之骄女,怎可?! 但华康却心意已决,转头过来看了心疼自己的哥嫂,还有儿子儿媳后,便扫向地上抱作一团的陆盛几人,眼神中的嘲讽从未停歇,此刻更是达至巅峰。 “我华康,此生最大的错便是认识你,并且死缠烂打的要嫁给你,所以才让自己困苦半生,让怀藏也因我之错受尽折磨,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肯放过自己,所以今日也一样,镇国公府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尚且待了二十余年,内狱还能差到哪里去?” 她笑笑,看向陆盛时已经是有种几乎疯狂的偏执。 “更何况还能让你这好儿子徒刑四年,陆盛,这辈子终究是我华康会赢到最后!” “疯了!彻底疯了!华康你疯了!” 陆盛可从来没想过要赔上自己心爱的儿子只为拖华康下水,他当然也恨华康,同时也厌弃那个体弱且不受欢迎出生的儿子,但却不能用儿子赤玉的前途为代价。 因此,难得服软的就说道。 “算我求你了,若你不满,断我腿便是,赤玉大好年华,未来前程更是似锦,怎么可以徒刑四年?!” 华康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眼泪顺着面颊流淌下来,整个人都露出快意恩仇的神态,最后死死的盯着他,便一字一句的再次强调。 “我说了,你这种废物蠢材在我这儿早已不值一提,今日我既然要告,便是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怎么,我堂堂郡主内狱都坐的,你这个无知庶子就不能徒刑?若京兆府管不了,那我就继续告,京畿道,大理寺,刑部,亦或者是圣上面前,总归是该给我个说法!否则我朝律法何威?” 她陡然将事情拔高到如此地步,陆盛辩无可辩。 而崔都尉还想开口帮着再求两句情,却被宣王妃直接拦了。 “崔都尉,说到底你是王爷和郡主的姑丈,如此胳膊肘往外拐,不知情的还以为肃宁姑母是不是不喜宣王府,非要与我们作对不可了!华康话已至此,便是抱着决心而来,我作为她的长嫂,今日便将话撂在这里,若有人还是一味阻拦求情,就休怪我宣王府不客气!崔家是擎天大树,我们也不是任人欺辱的贱户!那便斗一斗!” 她说这话时气势全开,恨不得直接挑明崔家和陆盛有肮脏交易。 而崔都尉一把年纪本想倚老卖老,却发现对方是侄媳妇,重不得轻不得,最后哼哼两声就直接拂袖而去。 陆盛眼见救兵如此散伙,气得恨不得跳起来追。 可他要是走了,儿子和心爱女子怎么办? 一时为难不已。 此刻才算感受到华康的决心,他真的怕了,想着手起刀落间,要不把儿子的腿给断了还让宣王府消消气,结果人家却不理之,静心等待着沈府尹的判决。 见此,沈府尹也快刀斩乱麻,直言道。 “我朝律法没有替罪之说,世子如今重伤,但他辱骂之名确有其事,因此判杖刑三十,郡主与陆国公多年争吵不休,此事延及家中妾室庶出,以律按不睦罪处之,但今日本官亲眼所见,国公爷,孔夫人,陆四公子皆无任何身体抑或精神损伤,故判罚从轻处理,以日代年,你夫妇二人至今成亲几年?” “二十七年。” “好,那就判罚二十七日,郡主入内狱服刑,可有异议?” “没有!华康甘愿受罚!”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两年的徒刑跑不了了,没想到才区区二十七日,她当然愿意。 只是侄儿本就腿伤严重,如何抗得过三十的杖刑? 她正担忧着,就见宣王站了出来,看向沈府尹时眼神中只有佩服和尊重,他倒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官,不惧威势,不媚强权。 “本王对律法也略有所懂,我朝疏议中提出过罪责自负,但也有父替子隐,不予判罚的说法,今日若世子无伤,这罪确实该他自己来担,但他已经断腿,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所以沈府尹,可否酌情考虑,本王愿替他扛下这三十杖刑,并且再加三十,是我教子无方才让他出言不逊,理应承担。” “哥哥。” “王爷。” “舅舅。” 宣王妃等人当然不同意,而宣王已经决定之事无人能撼动,当即就往前几步走,高声喊道,“打,本王挺的住!” “王爷所言也有道理,既要替罚,那就该多些。”沈府尹说完这话就拿起令牌掷于地上,朗声喊道。 “杖六十,行刑!” 六十杖,虽然皮肉要受苦,可也彻底把父替子罪的路给堵死,陆盛就是心疼儿子,也不敢再说这话,否则八年的牢狱之灾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这年纪进去,还有没有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因此颇有种被人逼至绝境的无奈与痛苦…… “父亲,救我啊,父亲。” “家主,赤玉不能去徒刑啊,那他一辈子岂不是毁了?” 母子二人皆哭喊着,而在这其中,宣王硬是咬牙挺着,直到腰臀已渗出不少血迹,方才在行刑官的报数中,结束了自己的惩罚! 第111章 了断 宣王妃等人扑上去赶紧扶着,宣王脸色极其难看,但这种时候还是强撑着不在外人面前露怯。 沈府尹也佩服他的毅力,当即说道,“杖刑已完,王爷回去歇息,世子之错日后不可再犯了。” 宣王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即便再犯自己也不顶罪了。 还是让那臭小子来,反正他年轻扛造,恢复也快,不似自己,恐怕这一两个月都别想下床。 果然是逞强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华康牢牢的抓着哥哥的手,眼神中都带了些泪,直言道,“哥哥放心,我不会再闹。” 至此,宣王才长舒一口气,撑不住最后还是晕了,被王府的家仆立刻上前搀扶着离开,走时宣王妃还一脸为难,她当然想回去照顾夫君,但小姑子这里她又能应付得了吗? 见此,孟昭玉站出来。 “舅母放心去,这里有我和小公爷陪着母亲。” “好,你们千万照顾好你母亲。” 孟昭玉点头,而宣王妃看了眼华康郡主后便匆匆离去,她们这一走,堂下众人算是真正关起门来的“一家人”了。 “沈府尹,是即刻就送我去还是明日再差人来押送?”华康平静的问。 “即刻就送,郡主与家人话别,但只允一刻,清楚吗?” “好。” 她其实并没有多少要交代之事,反正只是去二十七天而已,家里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只是未必能第一时间听到好消息,于是抓住陆选和孟昭玉的手,就轻叹了声。 “之前是我太过执念,所以才逼你们紧了些,日后放轻松,孩子一事也是缘分,能有自然最好,若无就再耐心等等,我这一去,不必牵挂,知道吗?” 孟昭玉自见婆母之日起,还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这般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愉悦,仿佛她要去的并非内狱,而是极乐之地。 “婆母……” 华康给了她安抚的眼神,随后露出今日到京兆府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笑容,孟昭玉也明白婆母舍下所有颜面,就是想以最直接最公允的法子击垮西苑。 她们不是日日号称被强权欺辱吗? 而今就要让世人看看,到底谁才是一直以来受委屈且不吭声的,这一次,华康既得民心,也报了仇。 四年,足够摧毁一个人。 她其实还隐隐有些期待这三人不遵从律法,从而得到更加严厉的惩戒!想到这,嘴角上扬,连笑容都不再掩饰。 而陆盛显然一个头两个大。 面对这样两难的选择,根本没有回旋余地。 孔夫人此刻沉浸在又要失去儿子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尤其是自己哭求家主却无直接回应时,心如刀割。 曾几何时,因她的鲁莽已经害死一个孩子。 现在难不成这一个也要踏之前的老路吗?她不允许! 于是,思来想去后,绝望的看了看眼前父子。 他们一个是自己爱了大半辈子,争抢了大半辈子,陪伴了大半辈子的夫君,尽管世人不容,但情爱面前是不讲道理的,所以即便是再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嫁给他。 而另一个是自己搏命生下来的孩子,这些年里从未吃过任何苦头,唯一被人诟病的大约就是身世,以及自己这个“埋了许多秘密”的母亲。 她不愿儿子被毁,可对方却死盯着不放。 宣王受杖,郡主入狱,她什么尊贵的身份也没有,但她疼惜爱护儿子的心从不容质疑,于是看向父子二人的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浓浓情谊。 过了会儿,便起身走到沈府尹面前,坚定又坦然。 此刻已不若刚刚那副疯魔的模样,而是从容不迫的便说道,“子债父偿,宣王为了世子可受杖刑,我乃赤玉母亲,亦愿意替儿还债,四年的徒刑也罢,鞭六十也罢,我皆愿翻倍承受,这条命本就如浮萍漂泊半生,所以此刻还了也算是了却这桩孽缘,郡主,可否?” 华康不语,压根就没将其放在眼里。 而陆盛却隐约觉得不对,冲过去就想阻止,奈何孔夫人早已生了死意,因此拔下簪子就直接捅进喉咙,速度之快,惊讶到在场所有人。 “不要。” “母亲。” 父子二人皆往前跑去,很快就接住了孔夫人下坠的身体,手指就捂在其脖颈上,可那血却如水柱般涌了出来。 孟昭玉吃惊,连连后退两步。 陆选在一旁接住了她,伸手覆住她的眼睛,随后就在其耳旁轻声道,“别怕,我在。” 而华康见她自尽,起初还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变成畅快后的落寞,眼神复杂。 这么多年了,她恨的从来不是孔夫人,而是害惨她儿子的表姑娘庄氏以及负心薄情的陆盛,见她通过自我了断来换取儿子前程时,华康也为其迸发的母爱略有感叹。 最后平静的看着她,用了二十余年都未曾给过的正眼,而后说道。 “愚蠢,你以为你死了,陆绛的名声就能不损?还有你旁边这位夫君从来都当你是替身而已,大半辈子皆是做了他人的影子,你这死,可不值得。” 但孔夫人却不难过。 抓着身边人的手,想说点什么,可血却从她嘴巴里不断涌出,导致她连断断续续的说话都做不到。 只是眼神从未离开过陆绛,托孤之意再明显不过。 “母亲,我不要你死!儿子去服刑!我去!只是四年而已,我可以的!你别吓我!” 陆绛享受过这世上最完美的父母之爱,所以哪怕他野心勃勃,心思不纯,但面对父母时却是绝对的敬重,哪里经受得住,母亲为他而死的这种绝望。 哭的那叫一个后悔。 而陆盛则死命按压着她的伤口,眸色猩红,语无伦次。 “我带你去看疯医,他能救你一次,就还能再救你一次,我带你去!” 如果此刻有后悔药,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喝下。 八年而已,他替儿子去就是,哪里就值得她用一条命来换!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陆盛哭得情难自抑,宛若自己的肉被狠挖了一块,沈府尹坐看着一切的发生,也略有动容,当即吩咐道。 “快,去请大夫。” “是,大人。”那参军还未离开,就听陆国公已高声痛呼起来,而那孔夫人也香消玉殒,至此人间再无芳魂…… ? ?孔夫人的死,会迎来一轮新剧情。 ? 她其实后面这二十几年是多活的,所以这次还回来她也心甘情愿。 ? 但她是表姑娘的秘密不会随着她离开,彻底掩埋。 ? 诸君继续慢慢看~~ ? 今日份依旧暂无加更,后续会写一个孔夫人的番外篇,之前大梨子就提过的~ ? 咱一个重要人物下线就会说一个,孔夫人,其实更像是聪明面孔笨肚肠的菟丝花(邪恶版)代表~~ 第112章 民心 看着一条命死于公堂,沈府尹也觉惋惜。 思索再三后,一拍惊堂木便道,“孔夫人替子赎罪,已丧性命,本官念及其母德之恩,可暂缓执行入狱之事,等其为母守孝结束后再论,但期间不得因故离开金陵城,每隔十日要到京兆府报道,不得有误。” …… 回答他的只有陆盛父子无尽悔恨的哭声,至于华康等人也不好再此刻咄咄逼人,反正四年徒刑必然要服,推迟几年罢了,无需京兆府的人日日盯着,东苑上下也不会放过他的! 念及此处,华康就看了眼朝她走来的衙役,随后坦然的伸出双手,衙役看了眼沈府尹,见其点头,便将铁链手铐将华康给铐住。 “郡主!让老奴陪你去,这些年老奴也没少为难西苑之人,算起来该是判个刁奴罪的。” 她言辞恳切,但华康却厉声道。 “嬷嬷不可胡闹,偌大东苑还要你去撑着方不乱,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若有要事就禀告小公爷和少夫人,另外四夫人那里也好生安慰,跟她说千万别闹事,安静等我回来,否则我就不认她这个妯娌了!” “郡主!” 鲁嬷嬷眼泪汪汪,语气哀求,奈何华康却早已心思坚定,对着衙役就说了句,“走,送我去内狱。” “是,郡主。” 她的身份依旧尊贵,且区区不足一月的牢狱之刑,压根就撼动不了她的地位分毫,因此衙役也不傻,哪里会真的为难,所以华康即便是去了,也不会吃苦受罪。 陆选站在华康面前,神色动容。 这一刻她不仅仅是自己的大伯母,也是多年来困于噩梦里的无辜人,所以孔夫人的死对其而言没有丝毫的惋惜,反而只心疼面前之人。 “母亲放心去,儿子永远会是你的后盾。”华康微微侧目,似在想这话的真正含义。 但这么多人呢,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会引起麻烦,所以华康只是轻轻点头,随后就在百姓们的注视下,直接离了京兆府。 来时乃威风凛凛的郡主,去时却要服刑。 可百姓中却无一人对她有异议,全是敬佩,甚至自发的送她离开,而陆选和孟昭玉对看一眼,就跟在其身后,并未管堂内还在痛哭流涕的父子二人。 一路相送,其他人不明所以,还以为华康是不是获了重罪,而陆选不忍大伯母被误会,每隔几步就会朗声道。 “镇国公宠妾灭妻,纵容庶子忤逆顶撞嫡母多年,如今更是断世子之腿已被京兆府沈府尹判徒刑四年,华康郡主因与镇国公龃龉,判不睦罪,以年代日入内狱服刑,今特告金陵城内众百姓,皇亲亦是臣民,不得凌驾我朝律法之上!” 他一声接一声的说着,迈步时神情坚定又坦然。 而华康在前,更是丝毫不坠皇家颜面,从容不迫,仿佛带的不是枷锁,知晓内情的百姓们也纷纷声援。 “郡主无辜,郡主大义。” 一时间,倒是成了金陵城最热闹的传言。 很快,华康就在众人的护送下,来到了大理寺门前。 大理寺卿萧大人听闻此事后,亲自来候,等真见到华康郡主后,隐有佩服了。 内狱关押过许多犯人,但身份最高的莫过于眼前的华康郡主了。 因此抱拳行礼后便说道,“郡主之事,臣已收到案情陈述,判二十七日服刑,皆在内狱,一人一牢,食饮无特殊对待,郡主可想清楚了?” “嗯,饿不死就成。” 她这表现倒是让一贯冷峻的萧大人折服了,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刚毅妇人,还以为皇亲国戚都是些娇蛮任性又自诩高贵的。 “好,那郡主随臣来,其余众人散去,大理寺门前不得久留。” 陆选和孟昭玉看着萧大人之容,见他正义凛凛,许多话反而不好说出口了,因此只能另作安排。 随后二人就顶着烈日,跪在大理寺门前,对着华康郡主便说道。 “儿子恭送母亲。” “儿媳恭送母亲。” 烈日炎炎,华康迎着光回头看向二人时,眼前已有微红,但服刑之事她从无后悔,点点头便毅然踏入了大理寺门。 萧大人侧站着对跪地二人微躬腰行礼后,就跨步而入,百姓们纷纷围站在周围,直到大理寺的门再次紧闭,他们方才离开。 回家的马车上。 夫妇二人兴致都不高,没怎么说话。 但陆选怕冷落了孟昭玉,还是将其捞入怀中,头埋在其脖颈间,喃喃说道,“这一番去,母亲要吃些苦头了,也不知她能不能熬得住?” “陆郎放心,婆母心性之坚尤胜你我,身体或有损伤,但经此一役后,民心所向全都系于她一人之上,镇国公府,西苑,公爹和陆绛,日后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陆选也是这般想的。 无论陆盛与肃宁姑祖母达成什么样共盟,此后都将化作烂泥。 而既要守孝三年,还要服刑四年,等陆绛折腾完这些,都近而立之年了,哪还有壮志凌云的少年心性? 因此,大伯母这一招可谓是自损八百,伤敌八千。 轻叹一声,方才说了句,“那孔夫人也是个聪明面孔笨肚肠,她以为自己死了就能解决一切,未免太高看了些。” 而孟昭玉没有回答,仿佛有心事般。 “怎么了?”陆盛疑惑。 “你有没有觉得今日孔夫人和公爹的反应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陆选蹙眉,他倒是没注意,于是看向孟昭玉,想听其分析。 孟昭玉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说话时略有些迟疑。 “舅舅踢倒了陆绛后,孔夫人扑上前就说了句‘我腹中已有家主的血脉,你们不能赐死我!’这血脉倒是可以理解,但是这赐死二字似乎不该是她会用到的词句。” “还有你记得公爹那句话吗?疯医可以救你一次,就还能再救你一次,疯医是谁?难不成这孔夫人此前就濒死过一次?” 听她这么一说,陆选眼眸微眯。 好似确实不妥。 自他出生以来,东西两苑就不对付,矛盾是有,但还真没出现过赐死之说,孔夫人何以如此开口? 莫不是……有鬼? 第113章 假死 陆选也不蠢,沉默片刻后,心里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说孔夫人曾被赐死,后又被所谓的疯医救活,那么她会不会就是当年的那位表姑娘庄氏?! 这样的想法一涌上心头后,陆选就觉得浑身散发着凉意。 那么,这所谓的孔夫人就是易容还换了身份重新折返回到国公爷身边,二人不但重修旧好,还生下了陆绛! 难怪陆国公对他们母子的维护非比寻常,这种失而复得可不就是要更用心些吗? “你也猜到了,是吗?” 孟昭玉早就推测出来,只是刚刚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不好直言罢了,现在夫妇二人都空闲下来,当然要将此事调查清楚。 “如果说孔夫人确实是当年的庄氏,那么陆盛犯得可是欺君大罪,此人可是害……我伤痛半生的人啊,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疼爱,面对我时不觉得羞愧吗?” 此刻的陆选心里觉得酸涩极了。 若知晓这消息的是阿兄本人,那种锥心刺骨之痛岂是他能承受得! 明明都是他的儿子,自己却被区别对待了二十余年。 这比抛弃他还要更恶毒些! 怒火在眼眶中跳跃,恨不得直接杀到西苑去得以求证,但他也清楚,此事若无绝对的把握,万不可打草惊蛇。 “陆郎心中所想,我皆明白,但眼下找到那位疯医是关键,他若是能出面作证,那么庄氏假死之事才能大白于天下,所以咱们不要轻举妄动,不过却可以盯死公爹,我总觉得他的伤能撑着回到金陵城,大约是那人的功劳!否则他怎会说出那句,还能再救你一次的话!” 孟昭玉的话,正是破局的关键。 如今知晓了陆盛背后之人就是肃宁长公主后,宣王府的暗卫自有法子避开其护卫,因此要追查一个疯医的存在,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需要点时间罢了。 那么这段时间,他们夫妇就得安抚住陆盛父子俩。 “孔夫人死了,我想公爹必然是要大办的,我们先查清楚那表姑娘庄氏的家人葬于何处,说不定会有机会抓住他们的马脚。” 孟昭玉提议道,这话陆选也认可。 “庄氏落败后,家中人尽数葬于广平岭,此事我曾听四婶婶提起过。” 那时候的陆选还只是陆选,所以与母亲说话时,谈论过这位大伯母的心头大患,因此对于庄氏的事情,他还是很了解的。 “那就从广平岭查起,我估摸着孔夫人定会祭拜自己的家人,但必不是以真名义去,只需找到个固定的身份,一切或可真相大白!” “好,我让人去查。” 马车平稳的落在国公府门前。 夫妇二人刚下来就发现已经挂上了白幡,动作之大俨然跟死了家主与主母似的,陆选当然不满,可孟昭玉却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在这些小事上,与对方起摩擦。 避免打草惊蛇! 因此陆选看着那碍眼的白幡就阴阳怪气了两句,“哪日我死了,怕也没有这排场,到底是父亲的心爱之人啊,就是隆重些。” 奴仆们对此也只能是将头埋得低低的。 都是主子,他们可不敢得罪任何一方,否则就是自寻死路!只等到小公爷和少夫人都进了东苑的门,才长舒一口气的继续布置。 西苑,灵堂搭建得极快。 而孔夫人此刻已经被重新收拾了一番,用极厚的珍珠粉和绯红腮膏盖住了她因失血过多惨白的脸色,脖颈上的伤口则用一件立领的兔毛镶边褙子遮住,长发盘顺的绾在脑后,整个人穿戴得十分讲究,而人也如同睡着了般。 陆盛挥挥手,帮忙收拾的婢女们就都先下去了,只留他一人在此和心爱之人说说话。 他握着孔夫人已经有些僵硬的手,猩红着双眼的就说道。 “表妹,你这一走,我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还记得当年初见你时吗?你如朵颤莲就在廊下避雨,身上湿透了大半,可眉宇间却无恼意,甚至还与旁边的婢女嬉笑着说话,可姨母却气急了,拉着你就想责骂几声,还好母亲出言阻止,自此后,你时不时就会到家里小住。” 陆盛一边说,一边在回忆。 眼神中是难得一见的温柔,“那时候,你才六七岁大,娇俏可爱又灵动,不似现在这般易惊胆小。” 说着说着,他还伸手抚摸上面前人的脸颊,从前皆是温热,如今却成一片冰凉,眼神闪过些痛苦,但很快又沉浸在回忆之中。 “本想着等你及笄就上门求娶,可谁知会遇上这样的事,如果可以我也恨不得从未遇到过华康,这样你就不会在她的逼迫下,死两回!” 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可言语间全是滔天恨意。 此刻的他就如同被障魔了一般,“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赤玉,也会替你报仇,你且等我几年,待这些事情都结束后,我就去地下陪你,到时候咱们再双双投胎,不当这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只需是门对门的青梅竹马,平淡过一生就好!” 他许下此愿后,释放了许久的情绪总算得到控制,逐渐恢复平静。 随后在庄氏的脸上落下一吻后,便对着外头扬了句。 “来人,送孔夫人入敛。” 就这样,她提前“住”进了陆盛为二人准备的双椁之一,楠木所制,精雕细刻着许多二人共度的美好记忆瞬间,陆绛全程目睹,此刻哭得软了脊梁。 见此,陆盛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就安慰道。 “你母亲半生为你,绝不希望看到你就此一蹶不振,东苑和宣王府盼着你我父子神伤俱亡,可我们便不能让他们如愿,否则你母亲就白死了,所以振作起来,好好为你母亲守孝,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许多事,到时候无人会记得你还有服刑之事,只会知道你乃朝中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才!明白吗?” 陆绛红着眼眶,咬着牙点头应下。 “儿子知道,绝不会让母亲枉死!必要让东苑和宣王府都付出代价!替母亲偿命才是!” 倔强的说着此话,刚刚已经弯曲的脊梁复又挺立起来。 恨意如同攀延的藤蔓,将他包裹起来,等再出现时,已经今非昔比,而东苑众人也没闲着,齐聚在一起,商量起如何掀开庄氏假死的秘密! ? ?今日份2更完成~~ ? 每天都在酒店熬夜码字,真是天选打工人状态啊~ ? 再过两天就可以恢复加更了,努力努力!!! 第114章 闹事 胡氏一拳砸在桌上,愤怒到极致! 眼神中全都是对陆盛这个大伯哥的不满,“若是叫嫂嫂知道仇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活了那么久,还生了个这么健康的儿子企图夺走属于怀藏的一切,她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国公爷实在太过分!” 这话说出了东苑众人的心声。 屋内,除了她以外,还有陆选夫妇,鲁嬷嬷和慧珠,华康不在,这个家就更得团结一致,因此人人都存了心思想在她出狱前将此事先解决。 “四婶婶说的是,小公爷和我的意思是先查清楚她的身份,倘若真做了假,那么公爹和陆绛便都是欺君之罪,自有他们的苦头吃,婆母半生的委屈,也能得到安慰,只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忍让些,莫要打草惊蛇的好。” 孟昭玉解释,但胡氏却摇摇头。 “兵分两路,该闹还得闹,否则倒是叫西苑起了疑心,但你们夫妇可装病乱其方向,择之去宣州也快回了,到时候让他代为出门更妥当些。” 胡氏细细分析着。 她多年陪在嫂嫂身边与西苑斗智斗勇,大伯哥是个什么性子清楚的很,所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闹腾些,方才容易蒙混过关。 骤然提起“择之”二字,陆选眼眸哀怨。 知道母亲这是在提醒自己记得身份,但他此刻却不想正视这事,倒是孟昭玉觉得很有道理。 “那就麻烦三弟了,他整日在外奔波,也是辛苦,改天我与小公爷作东,请他到院子里小聚。” 陆选略有尴尬,他可分身乏术。 胡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儿子,知道此事不能说穿,所以打圆场的回了句。 “他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从前小公爷未成亲时回家的日子还多些,现在他说阿兄已娶妻,还是要避嫌些的好,所以就日日往外头跑,不过他外祖父日前还送了消息来,说想让他去玉门关探亲,估摸着过些日子又要走了,所以未必见得到。” “原来如此,那我们备几坛好酒赠予三弟,听闻他与四婶婶一样,也是豪饮之人,果然将门皆虎子。” 孟昭玉笑着说了句。 陆三爷知礼懂事,她这个做嫂嫂的也不好小气,只是玉门关路途遥远,这一去怕是要大半年才能回来,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不会已有身孕,若还是没有,那她们东苑恐是麻烦大了…… 一时有些神伤,她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就没注意到胡氏和陆选母子间眼神的交汇。 玉门关三个字,就好似一道惊雷,将陆选营造的温情毁于一旦,仿佛时时刻刻的都在提醒他,他是假的,是冒领身份才得此良缘的,最后他们还是要尘归尘,土归土,各走各的路。 可他不想放手,因此冷了心肠就说道。 “三弟确实该去玉门关,等金陵城中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我也想去,昭玉自嫁给我后还未曾去过什么远地呢,塞外孤烟,大漠黄沙,此等景色她也没见过,我带她一起去便是。” “怀藏,说什么胡话呢?你是小公爷,日后还是镇国公府的国公爷,这辈子都得在金陵城中镇守才是,去那么远万一路上有个什么不妥当,该如何办?你可曾想过,这里的众人都依附着你,离不开分毫啊!” 胡氏提醒,言语间皆是希望儿子不要乱来的念头。 奈何陆选早就心意已决,故而再次直言道,“半年而已,我们去去就回,四婶婶就当我是奉旨办差,与父亲去钱塘亦无二致,别担心就是。” 胡氏还想再说,就被他给阻止了。 “当务之急是速去查找一下广平岭之事,明日找个机会,就说我因忧虑母亲入狱之事,加上情绪大喜大悲的厉害,所以又病倒了,昭玉要照顾我,自然也不好出东苑,鲁嬷嬷再做点样子,找找西苑的麻烦……” “此事我来,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四叔的遗孀,国公爷不能奈我何,但若鲁嬷嬷出面,恐要被他好一顿肖打,做戏而已,别真叫他们得逞。”胡氏开口。 她素来有担当,所以说这话一点也不奇怪。 “老奴也无惧,这把年纪了若能替郡主分忧,便是死了也不足挂齿。” 鲁嬷嬷表现出来的忠仆态度,让孟昭玉很是佩服。 她伺候了自家婆母大半辈子,什么后路也没给自己留,一心一意的就盼着主子好,故而念及此处,安抚道。 “鲁嬷嬷别这么说,婆母可是交代过你得替她守好东苑,二十七日一晃即过,等她回来必定得看到你好好的才能放心。” 听到提及自家主子,鲁嬷嬷眼圈又红了红。 这是她心底最柔软之处,所以轻叹一声,“老奴恨不得替郡主去,她打小金尊玉贵的娇养长大,如何能受得住此等委屈!” “大理寺卿萧大人,就是那日在殿中救宫女的萧姑娘之父吗?”孟昭玉问。 慧珠上前答“是”,孟昭玉点头,继而安慰。 “只看萧姑娘的品行,便知这位萧大人是个好官,所以他不会为难婆母的,鲁嬷嬷放心,倒是咱们得守好这家,婆母不在,底下人说不定会因惧怕和担忧生出其他心思,故而得好好防范,待婆母回来看到一切如初,才会放心。” 鲁嬷嬷拭去眼角的泪后,目光也坚定不少。 “少夫人说的是,老奴想左了,一定约束好东苑上下,不叫其他人有机可趁!” 她说的,正是孟昭玉要的效果。 各司其职,各谋其事,等待婆母安全归家。 此刻的她,俨然成为了东苑内的主心骨,于风雨中撑起一切,万不叫这几十年的积威轰然倒塌,而东苑还是那个东苑! 铁桶一般,无人能撼动。 胡氏等人看着她吩咐时的镇定自若,心里也感慨万分,“嫂嫂若知你今日之举,必然欣慰,孟氏,你做的很好。” “四婶婶谬赞,昭玉也是头一次遇事,总想着依旧章程总归是不出错的,但二十七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还是要仔细防范的好,否则被人坏了事,那才是得不偿失!” 她的话,胡氏很赞同。 不过,很快她们就收到了来自西苑的消息,说国公爷让他们齐聚前厅,自己有话要说。 胡氏冷笑,“我本来还愁怎么找机会闹事能不着痕迹些,没想到国公爷却先忍不住了,走,让你们也瞧瞧四婶婶撒泼是什么样!” 说完,就一马当先的往前走了。 孟昭玉与陆选对视一眼,也迅速跟上,随后东苑乌泱泱的就去了一堆人。 主在前,仆在后,好不热闹…… ? ?1更。 ? 正在加班加点的赶2更中,稍后呀诸君~~ 第115章 对骂 国公府,前厅。 一路行来,除了东苑毫无变化外,整个国公府都沉浸在悲伤严肃的气氛中,甚至连下人的身上都已披了白,这副架势还真是叫人开眼界了。 于是以胡氏为首,很快东苑众人就走到,与陆盛父子对视时,比往日还要更剑拔弩张些。 陆绛双眼通红的死死盯着陆选,以及他身边的孟昭玉,仿佛二人不是他的兄嫂而是仇敌般憎恶和怨恨。 至于陆盛,则比他收敛些气息,更多的是压制与冷漠,没了华康的东苑,在他眼中与没了爪牙和翅膀的鹰隼一样,可以任人摆布! 于是开口就直言道。 “今日唤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我请了清凉寺的僧人入府,为孔氏诵经至三七,所以府里要有段时间进进出出的人口繁杂,东苑一直以来都不服公中管教,此一番无非就是仗着华康的威势罢了,如今她入内狱得有些日子,因此归拢在一处管才是正事,怀藏体弱,鲁嬷嬷年岁过大,孟氏乃新妇更不懂这些,从今以后便由我来处理,等华康回来后,再言其它不迟。” 他这番直白又充满野心的话,将东苑众人都恶心透了。 还不等陆选等人发威,胡氏就上前一步,坐定在位子上随后露出副倍觉可笑的表情,继而说道。 “大哥这话说的,我怎么觉得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呢,东苑这么多年的一应开销都是从嫂嫂的私账里走,从未用过公中一分一毫,怎么?进账的时候没有东苑的事,花钱就要大家一起算了?” 说完,就四下打量了一眼,随后一针见血的说道。 “不是我说,公中这些年的钱都用在西苑头上了,孔夫人还真是命好,活着的时候得万般殊荣,连宫里的娘娘都未必比得上她,死了还能有这么大的排场,怎么?国公府多年的积蓄还不够她挥霍?如今又打上嫂嫂嫁妆的主意了?” 陆盛眼睛微眯,露出不满。 “四弟妹,我往日容你顾你是看在四弟早亡的份上,你一个寡妇拉扯择之也不容易才收留的,现而今对我这般说话,你是疯了吗?” 这些话,胡氏听得,陆选都听不得。 当即直言道,“从我有记忆以来,四婶婶和三弟就一直都在东苑得母亲照拂,无论是看病吃药,还是学习骑射,亦或者是添衣加菜,从未麻烦过国公府一次,所以父亲这话说的未免太抢功劳了,怎么就是你容她们顾她们了呢?” “就是,怀藏说的没错,当初我没了择之他爹,还病了好大的一场,若没有嫂嫂请大夫来医,我恐怕都熬不到现在,更何况这么多年也是嫂嫂对我们多有照拂,出钱出力又出人脉,倒是大哥三言两语的就要来争着摘桃了?” 胡氏几句话就把陆盛的怒火成功挑起。 他猛拍桌案,连带着上面放置的茶水都被溅了些出来,可他却不觉被烫,一门心思的都想要碾压胡氏,否则叫她起了这个反抗的头,自己还怎么管御整个国公府? 刚毅的脸庞已毫无亲情可言,只有算计。 胡氏也不傻,盯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中,也无真心相待的敬意。 “胡氏,你以为眼下还有人能护得住你?华康和宣王此刻都自顾不暇,你不速速依附于我,还要与我挑头作对,若真这般不服管教,就滚出去自立门户!日后你和择之都不许以我国公府的威名在外招摇,否则我定追责!” 听到这话,胡氏笑了。 并无一丝慌张,只觉得面前的大伯哥年纪渐长,脑子却越活越蠢,想了一半天就拿这么个威胁来恐吓她?! “搬家?哈哈哈,大哥若是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当年择之他爹出征前就已经同我说好,待他凯旋而归我们一家就搬出去另府别居,连宅子都收拾好了,可你却不同意,说择之他爹是为了陆家的声誉而战死,是陆家的荣光,他的牌位定是要供奉在陆家祠堂方显情义恩重,那时候求着我留下,怎么?如今为了个妾要将陆家荣光的遗孀和幼子撵出去了?” 说完就捶胸三下,直接摔了发簪就怒骂道。 “不能够!当初那宅子我们不用后,就直接归于公中,除了我的嫁妆是我自己拿着外,这么多年了,他爹的抚恤金,还有该我们四房的银钱,我可一分都没见着,全被你拿来养西苑的人了!” 眼神一扫,就对准了陆绛,嘲讽直言。 “你那娘无亲无故,无家可归,就不要脸的来这与郡主嫂嫂抢男人,我呸!什么烂桃子都当香饽饽!自己喜欢跪舔就一直跪着好了,还想站起来做主人?她也配?就西苑的这些金雕玉琢,还是拿我战死夫婿的卖命钱堆砌的,难怪死那么早,可不就是无福享受吗?还有你个没出息的货色!瞪着双死鱼眼做什么?本夫人也是你配看的?儿随娘亲,我瞧你也没几日活头了,干脆学你娘抹脖子算了,到了地下求求阎王爷,千万让你们等等陆国公,否则没男人靠,可不得伤心死了吗?” 她撒泼的劲儿一上来,别说是陆盛父子,就是孟昭玉都有些招架不住。 完全就是平地一声雷式的炸裂辱骂。 每一句话都跟刀子似的刮了父子俩的肉不说,还把他们的脸面都丢地上踩,陆盛年岁大些,愤怒归愤怒还要顾及其他,可陆绛才死了母亲,哪里容得其他人如此污蔑?! 立刻就出拳过去,目眦欲裂的看着胡氏就吼道。 “不许你这么说我母亲,我要你的命!” 他话音刚落,人就已经闪到胡氏面前,陆盛大惊,这要是真叫他给胡氏打伤打死了,那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那可是自己四弟的遗孀,为国捐躯的名声能保她们母子一世平安和荣华啊! 因此大喊道,“赤玉,不可!” 奈何陆绛早已杀红了眼,且也收不住手,挥拳就朝着胡氏而去,孟昭玉等人惊讶的想拦,却见下一刻已是一声惨叫! ? ?2更~~~ ? 已经熬不动了,不过明日可以恢复加更了。 ? 但整体需要晚一些,麻烦诸君稍等啦·· ? 感恩理解哦~~~ 第116章 上风 他的拳头被胡氏一把接住,随后使了个巧劲就直接拧断。 咔嚓一声,动作干净又利落,也算是替世子南宫隽报了断腿之仇! 而陆选全程冷漠,连眼都不眨,心里却骂了几遍蠢货! “四婶婶可是出身将门,功夫骑射打小就学,若非要照顾三弟,她本来也是要跟随四叔一同出征的女将军,也就是你这么个蠢出升天的货色才会想要与她动手!如今自取其辱,要不要为兄替你再跑一趟京兆府,看看你公然顶撞长辈,意图殴打却被狠揍的名声传出去后,这偌大的国公府,你还挑不挑得起来?!” 鄙视的嘲笑,比断腕之痛更难受。 陆绛此刻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可是读书人啊!手腕断了,日后还怎么习字练武?! 抱着断手就叫喊起来,“父亲,救我。” 那模样真真是应了华康的那句话,是个鼠辈。 陆盛立刻冲到儿子面前,看着他的手腕已断,心中的怒火再也容忍不下,随即就与胡氏动起手来。 陆选拉着孟昭玉立刻让开位置,母亲什么能耐他清楚的很,自己的枪法都是她亲手教的,别说收拾个久不上场的国公爷,便是立刻去玉门关重新披甲上阵也不在话下。 自己为了阿兄的名声,还是躲开些为好。 而孟昭玉想的则是他们夫妇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别挡了四婶婶的施展,故而也是迅速避开。 于是前厅很快就成了二人打架的地方,众人纷纷退让。 陆盛死了心爱之人不说,最疼的儿子还被人把手给折断,这口恶气不出,他枉为人夫,枉为人父,因此出手也是丝毫不留情面,依仗着多年锻炼的力道和男子天然的压迫,就想重伤胡氏。 而胡氏也不着急,对敌取胜靠的不是硬拼,而是脑子。 因此化解着陆盛攻击的同时,还在找他的弱点,比起陆绛他自然要更难缠些,对打几十招后,二人皆有受伤。 看到胡氏因陆盛肘击而嘴角流血的样子,陆选坐不住了。 但是他若此刻一动手,那么他们筹谋这么些日子的秘密就要被发现,牵连着东苑上下几百人的性命,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攥紧拳头就吩咐道。 “杜仲,去帮四婶婶。” “是,小公爷。” 杜仲的加入立刻缓解了胡氏的压力,但同时也被陆盛讥讽道。 “怎么?胡氏打不赢找帮手了吗?今日本国公就要教训教训你们这些猖狂的东苑奴仆,一个二个的从不将我放在眼中!” 说完后,就调转方向,朝着杜仲拳砸过去。 可他太过低估杜仲的能耐,想着不过是个奴仆而已,却不知道对方完全是个厉害的练家子!闪躲之快,迅速的就绕到自己身后,紧接着便临空劈背,将他直接打倒在地,还吐了口血。 这就是轻敌的代价! “打的好!也算是给嫂嫂出了口气!” 胡氏挥袖擦去嘴角的血,全然不顾自己吃痛,哪疼戳哪的就开口直言。 “国公爷还是别再挣扎了,这一战你注定要输,我要是你就立刻去京兆府自首,毕竟真论说起来,你也犯了妻妾失序罪,自首说不定还能少判些日子,沈府尹可是好官,求求情,定能从轻发落。” 她故意骂之,如同母狮,绝不让步。 而本来就神经绷紧到极致的陆盛此刻被戳中痛处,俨然顾不上伪装,化作地狱恶鬼般的掠食表情,此刻瞪着胡氏,就如同不死不休的仇敌般。 “凭你也配踩我一脚?平常装作一副好性情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四弟都死了还不肯消停吗?你岂知华康还能出得了内狱?说不定就死在里头了,哼!” 他言语中全是恶毒。 对发妻无一丝恩情不说,对已故的兄弟也不甚尊重! 而陆选无论是作为“小公爷”还是三爷,此刻都坐不住了,立刻扬声就呵斥道。 “父亲!这话你敢对着已故的四叔说吗?敢对着宫里的圣上和太后说吗?四婶婶再怎么样也是虎威将军的遗孀,岂能这般侮辱!还有母亲,你最好祈祷她在内狱过得好好的,否则若有一点差池,我定拿镇国公府给她陪葬!” 他这些话也是早就想说出口的了,反正已经撕破脸皮,那就直接了当些。 而陆绛虽然手已断,但接二连三的打击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大,反正为母守孝的这三年里自己是没有任何机会能出人头地了,所以丝毫都不想再忍。 讥讽的看向陆选,而后便道。 “阿兄还是自求多福,我怕你今日有命教训父亲,明日就提前去黄泉路上等华康那毒妇了!你病了二十几年都不见死?怎么?打量着先弄死我母亲,再弄死我和父亲,这国公府就能被你们只手遮天了?” 一双眼睛全是滔天的恨意,此刻偏执到极致。 让人不寒而栗。 “我偏不,从前不敢与你争,是觉着自己是弟弟,且已有父亲的偏疼偏爱,不想让你失望罢了,可现在我就直言告诉你,从今天开始,这小公爷的位置我要定了,这国公府日后必定会被我承继,从此血脉皆出于我陆绛,而非是你!” 上下打量对面人时,陆绛表现的极为不屑和充满攻击。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就去宫中拜见圣上,同时也把父亲身上的担子给接过来。 而陆选此刻看他,就跟看疯子无异。 挑着其最疼的地方就戳道,“是吗?是不敢与我争?还是不配与我争?你母亲再得疼爱终究是只是个妾,你也一样,出身就被人诟病,而我,什么都不做皆是你眼中轻松含蓄的嫉妒之渊,陆绛,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可怜,吠犬见棍棒加身还会躲开,可你却愣的像头蠢牛,只会冲破南墙也不肯回头!” 果然,这父子二人皆是被人轻易就能引怒,很快就同仇敌忾起来,对着陆选就怒吼一声。 “闭嘴!” 可惜,他若真是阿兄,这一吼或许还真能把自己给吓住,但现在,不能够! 厉着眼神就恶狠狠的回了一句。 “该闭嘴的是你们!我也把话撂在这儿,从前不争是我不屑与狗争食,可现在该我的什么都不会让!我要堂堂正正的继承我该继承的一切,而你有没有命活到那时,都还是个谜!” 眼神锁定在陆绛身上,看得他后背发凉。 什么叫有没有命活到那时? 难不成他还有什么阴招没使? ? ?1更~~~ ? 大梨子加班加点码字中~~ 第117章 休战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断腕之痛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显得无足轻重了许多,陆绛迫切的想要个答案。 可陆选就是要让他活在这样的恐惧中,所以怎能让他轻易得逞? “我们走!” “是,小公爷。”杜仲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立刻就抽身而退,站到其身边护着。 见他们要走,陆绛怎么肯? “父亲,快拦着他们啊!”自己手已废,可话不说清楚决不让走! 陆选冷笑,“凭你也想拦住我?” 随后一个眼神就扫向了旁边的杜仲,他虽然没开口,但看向陆绛的眼神充满了压迫感,陆绛显然就退缩了。 父亲全盛之下都打不过此人,自己断手如何能抵挡? 所以再不情愿,也只能看着自己憎恨的阿兄离开,而后走到陆盛身边,才担忧的问道。 “父亲,你没事?” 陆盛摇头,看到他的手时,长舒一口气。 “还好他们不知道你自小就是左右皆会,否则断你前途之事还真叫他们给算计上了!放心,为父这里有上好的续骨散,必能让你手腕恢复如初,只是这东苑的人看着是真疯了,下定血本的也要互相维护,既如此,那就让他们从根里烂,你这两日好好养伤,过几天等崔家的人到了,我再与他们商讨接下来之事。” 崔家与父亲结盟之事,陆绛已经知晓。 可崔都尉的出现也没有改变什么,反而是母亲自绝才换来他喘气的机会,此刻的陆绛对于崔家已然不抱什么希望。 只不过不想让父亲失落罢了。 “一切听父亲安排。” 说完这话,总算是有时间去处理他手腕上的伤,而东苑众人也都折返回去,各自休息。 “四婶婶的伤,立刻让季大夫去看,另外这些日子别让她劳神费力,多休养为好,至于杜仲,在公爹和陆绛面前露了功夫,日后也小心些,别落单,我担心他们会使阴招对付,还有鲁嬷嬷和慧珠,这几日都约束好东苑众人,能与西苑那边的少接触就少接触,莫要节外生枝,今日以后,两边只能争个你死我活,因此都警醒些,国公爷再无能,也还是护着国公府走了几十年的路,一点招术都没有,那时不可能的!” 孟昭玉安排的井井有条,众人也都纷纷应答,而后各司其职。 待屋内只剩夫妇二人后,她才长叹口气,看着陆选颇为哀怨的说了句,“这国公府的媳妇还真不好当。” 陆选心疼,上前就拥她在怀。 “放心,也就难这么几日,等我继承一切后,我会把西苑所有人都扫地出府,绝不留下一颗碍眼的老鼠屎!” 听到他说这话,孟昭玉被逗笑了。 今日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多,她也觉得格外疲累,看了眼外头的天,已经暮色沉沉,可她压根就不想吃东西,只想睡觉。 便问了句,“我让慧珠送饭来,陆郎吃点垫垫肚子。” “你不吃吗?” 孟昭玉摇头,“没什么胃口,今日折腾的事情实在是多,我此刻只想睡觉。” 睡觉吗?陆选忽而警铃大作。 他记得季大夫说过,有孕初期很明显的一点便是嗜睡严重,难不成她这是……有了? 不敢有丝毫的马虎,立刻就对着外头喊了声。 “杜仲,去请季大夫过来!” “是,小公爷。” “好好的请季大夫来做什么?”孟昭玉不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顿时眼神冒出些期盼。 伸手抚摸上小腹,难不成这里真有了骨血? 很快,季大夫就匆匆而来,看到夫妇那有些紧张的样子后,顿时蹙眉,心想难不成是自己诊错脉了? 不能。 于是立刻说道,“请少夫人坐好,我给你再细细诊脉一番。” “好。” 孟昭玉落定后,一只手放在季大夫面前,另一只手则被陆选攥在手里,夫妇二人的掌心皆有汗,所以合并在一起时有些抓握不住。 等待又是最磨人的,所以陆选只能用力攥紧。 想要给她无限勇气。 过了好一会儿,季大夫才停止诊脉,面色平静的说了句,“可能是今日事多,少夫人累到了所以才会困乏,我确定并无孕脉!” 听了她的话后,孟昭玉心头一落,有些难受。 而陆选却扶着她的肩背,如同要将无穷能量传递给她似的,就回了一句,“知道了,我们也是没经验,下次便不会这般一惊一乍。” “倒也不算,少夫人还未生产过,所以许多身体上的变化是没经验可琢磨的,谨慎些也没什么,日后若有不适,还是要及早让我过来,千万别讳疾忌医才是。” 季寻芳认真的回答,倒是宽解了孟昭玉的心。 “知道了,季大夫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说完这些,她又问了句,“四婶婶的伤没大碍?” “没有,四夫人身体素来康健,今日不过是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少夫人无需挂怀。” “康健归康健,但毕竟是伤筋动骨,还是要仔细照顾,我这里有婆母送来的补药,送些过去给四婶婶温养可好?” 孟昭玉细心的关注着每一个东苑的人。 所以她的心意,季寻芳也不好反驳,“嗯,正好我要开几个药膳方子,那就把少夫人的这些补药加进去,想来事半功倍。” 孟昭玉见此,立刻唤来了春阳,将事情交代下去。 折腾了这么会,她的疲惫感反而消失了些许,等饭菜送到后,陪着陆选用了小半碗方才落筷,最后好好洗漱了番才准备躺下。 于是月信就悄然而至。 “这次肚子压根就不痛,这便来了?”在耳房处理时的孟昭玉与雪信说了句,她都有些惊讶了。 “看来季大夫的医术果然厉害,这些药也没白吃,从前少夫人月信那几日总蔫蔫的,如今一丝反应都没有就来了,是大好事!奴婢以后一定好好看着少夫人喝药!” 雪信直白又单纯。 孟昭玉此刻也觉得神奇的很,想起那些腹痛难忍的日子,觉得药里略苦的滋味,仿佛都没什么了…… 主仆二人还在耳房换着衣裤,就听到门口传来了阵敲门声。 “昭昭,好了吗?” “陆郎?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在我睡不着,是怎么了?去这么久都不见回!” 孟昭玉:…… 穿戴好衣裤后,方才开门,看着满眼幽怨的陆选说了句,“我月信到了。” 陆选略有错愕,但很快就平静的说道。 “放心,我不是禽兽,你安心睡你的,我保证不动手动脚!” 孟昭玉:…… ? ?2更~~ ? 看时间,今天的加更恐怕是没法子放出了。 ? 大梨子还在写,但马上就是除夕,家里也有事情要忙,我会尽力的! ? 但若是实在空不出时间写,那我就过几天再加更啦~~ ? 先保证基础更新!每日2更是不会间断的~~ 第118章 凉薄 良夜如霜。 二人依偎在一起时,陆选还特意将手捂在孟昭玉的小腹上,感受到温热的暖意浸透到肚子里,孟昭玉心中很是欢愉。 “我吃了季大夫的药,这次来月信不疼。” “那也还是注意些,我替你捂着肚子,你只管睡就是。” 孟昭玉确实困了,因此只嘟哝两声就缓缓睡着,借着月色,陆选低头看到怀中的她一脸安静模样,就忍不住的想亲近。 可这种时候必须克制住身体的欲望,因此手脚不动,脑海里却挥舞了好几套电光火石的枪法,以期转移注意力。 但效果却不大好。 越想越精神后,干脆轻轻起身,在孟昭玉的额头落下一吻后,就悄悄出了门,直奔母亲胡氏的院子而去。 他身形闪魅,速度极快,后面又有杜仲跟着,因此静夜之中无人发现,直到轻轻叩响了胡氏的房门,里头才传出一声机警的质问。 “谁?” “是我。” 陆选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很快就听到有人下床走过来开门的动静声。 门打开的一瞬间,母子二人对视而见,皆满目复杂。 “进来再说。” “好。” 母亲胡氏的屋子同样是三间阔屋,只不过她书房里摆的不是博古架而是兵器架而已,于月色中泛着些寒光,二人却早已习以为常。 “抹了怀藏的脸,我想看看你。” “好。” 陆选手一挥,那人皮面具就被迅速揭开,露出了他自己原本的真容,胡氏轻叹一声,忍不住的就抚上他的脸随后说道。 “儿啊,这样好的一张脸总不能永远不见天光,有些事该放就放,为娘也不阻止你了,我宁可你去玉门关御敌厮杀,也不想你顶着你阿兄的面皮一辈子活在暗处,你懂吗?” 陆选怎么不懂? 只是他不想而已,于是抓住母亲的手,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答应过大伯母的事情,我必会做到,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带孟氏离开,等去了玉门关谁也不知道她,我们留在那里一辈子便是,到时候母亲若想去,我就来接你。” 他已经想好了退路。 大不了就是离开金陵城罢了,反正他也不在乎这里的一切,只是…… “胡闹!”他的思绪被胡氏压低嗓子的声音给打断。 “你离开可以,孟氏如何能走?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倒是凉薄,可以舍了孩子而去,她怎么做得到?更何况她要是知晓了你的身份和我们设计的这一切,你凭什么以为她会原谅你?” 陆选脸色惨白,却仍旧是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这个我自有办法,母亲就别担心了,孩子……我也不想舍弃他,可他是大伯母唯一的指望,我若带走,岂不是断了大伯母的希望?” 胡氏捶胸顿足的厉害,眼神中全是懊悔。 “我若知道今日你会自陷泥潭成这副模样,当初就不让你参与此事了!你的志向呢?难不成你忘了戴崇是怎么死的了吗?那样大好的年华却因儿女情长丧命于他乡,你是想学他也叫母亲如戴夫人那般行尸走肉的活着?” 胡氏的话令陆选大恸。 当即跪倒在地就闷不作声的嗑了三个响头。 “儿子不是戴大哥,孟氏亦不是念嫔,我们之间走不到那阴阳相隔的地步,所以母亲不必忧心,更何况玉门关内有外祖父和舅舅擎天护着,儿子就是再顽劣也绝不会出事的,母亲,求你成全。” 胡氏气得恨不得拿鞭子抽他几下,可儿子从小就固执,她就是抽死了也不见得能改变他的想法,最后只好捂着胸口,怒骂道。 “滚回去,为娘现在不想与你说这些,等孩子安然出生再说,今日闹得足够了,接下来都给我韬光养晦,过几天你找个由头恢复身份,再去西苑闹一闹,就差不多了,等你大伯母放出来再说。” “好,儿子明白。” 陆选看着母亲骂人时中气十足的样子就知道她确实无事,但起身后还是关心的说了句,“母亲这两日多休息,儿子会每日都来看你的。” “如今日这般偷偷摸摸?” “自然是白日里光明正大的来!母亲不会拒绝阿兄?” 陆选的话让胡氏十分无语,两个孩子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陆韫虽说是侄儿,但多年来自己也悉心照顾过,与亲儿无异,所以怎么忍心拒绝? 尤其一想到他现在孤苦伶仃的躺在冰床上默默等待死亡的到来,那种无力感又涌上心头。 “走走走,别在为娘这碍眼了,你该一辈子谢你大伯母和阿兄,若无他们照拂,你我可过不上今日的日子。” 饿不死肯定的,但想在金陵城内得人人敬重,逢年过节多有往来,还能被宫里一直记挂,固然有丈夫为国捐躯的缘由,但更多的还是华康的维护和照顾。 单就是这一点,胡氏也不忍心让嫂嫂难过。 故而挥挥手,不想再多说什么,见此陆选手一复,面容又回归到阿兄之模样,还好这人皮面具做的极好,否则就这么长时间的闷着,他不烂脸才怪。 离开又折返,等陆选躺回孟昭玉身边的时候,还用内功催热了身体,就怕她触碰到察觉出不对劲来。 果不其然,孟昭玉刚翻身就嘟哝了句。 “陆郎刚刚去哪儿了?” 陆选一惊,她发现了? “没去哪儿,有些睡不踏实,所以去了趟暖阁坐坐。” 孟昭玉“哦”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追问,她大约是来月信的缘故,眼皮都不想睁开,见人已经回来就又凑了过去,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怀抱后方才又沉睡过去。 见此,陆选长舒口气,抚摸着她的长发,满脸不舍。 “昭昭,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是不会,也是不能,所以即便前途暗淡迷茫,但他也会拨开荆棘! 月色已经高悬于空中。 而这一夜,对于华康来说是出生以来最难入眠的一夜。 牢房已经被收拾过,里面放着最简单的一桌一凳和一木板,上面还有套粗布缝制而成的铺盖,对比牢里的其他“单间”已然是好的,可对于华康而言,跟睡在大街上也没什么区别。 ? ?1更~~ ? 今天早一丢丢,更新会继续~ 第119章 防备 她睡不着,干脆依靠在墙边坐着。 那铺盖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味,因此她披在身上暖和不少,抬头看了眼对面牢房墙上的狱窗,正好能瞧得见月亮,已是朔望。 二十七日,倒是把崔家的端午宴席给避开了。 也不知道她不在,家里此刻怎么样?哥哥,可有醒来?还有她的怀藏,要这么多日不见,会不会出个好歹? 一连串的问题都在她心中萦绕着,最后化作思念与委屈,于静夜中骤然绽放。 将头埋在怀里,一向孤傲的她终究是没忍住落下两行清泪。 她这大半生过得还真是非比寻常,负心的夫君,病弱的儿子,被骗的儿媳,入狱的自己,也正是没有枉费来这世间走一趟! 正难过着,忽而听到有人解开锁链的声音,骤然抬头,眼神中全是忌惮。 “谁?” “郡主,莫怕,是下官。” 萧承佑自阴影处走了出来,利落的打开了牢房的门锁后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不大的包袱。 看到他,华康轻轻拭泪,整个人又恢复到从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中。 “萧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萧承佑抿唇看着她,华冠吉服已褪,但却依旧硬骨铮铮,一时感叹就说了句,“老宣王曾对我有知遇之恩,故而特来送些御寒之物,东西不多,都是我让小女准备的,还请郡主莫要嫌弃才好。” 听到这儿,轮到华康吃惊了。 “我从未听过父王与萧大人有何往来,何谈知遇之恩?” “老宣王贵人事忙,当年亲去衡州治理水患时,便是下官随刺史一同接待的,百余众官员里他老人家看到了我,略提点了两句,自此后刺史大人便将我纳入麾下,一路扶持,这才有了今日之位,下官不才,已无可晋升之能,故而守在大理寺中再未有过能得见老宣王的机会。” 闻言,华康沉默的回忆着。 父王是去衡州坐镇过治理水患之事,后因此事而晋迁的官员也与宣王府来往密切,但这位萧大人的名字却从未提及过,想来可能只是父王的一时兴起,却让人记了这么些年,着实有些尴尬。 因此态度也比刚刚要软和了些,略点头致意后说道。 “滴水之恩,萧大人竟记到今日,如此华康谢过你的照拂,等出去后必定相赠萧姑娘十倍之礼,聊表心意。” 东西既然是萧姑娘备下的,那自己就还萧姑娘。 毕竟这位大理寺卿丧妻多年未曾再娶的名声可比他的官声还要大些,因此华康不欲牵连其中。 萧承佑也无他意,表明来此的目的后便放下包袱,转身离开,锁好门后方才交代了句。 “小女每日都会到内狱走一趟,若郡主有何吩咐尽管开口便是,能帮的我们父女一定帮!” 华康只轻轻点头,但眼神中的戒备却未曾因这突如其来的示好而降低。 当初她就是太过单纯才会上陆盛的当,所以除了家人,任何男子的示好在她看来不过是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取些什么罢了。 她可不会轻易上当! 否则若是个圈套,岂非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添麻烦? 因此同意归同意,但对萧承佑送来的包袱却无兴趣,就让它在那角落里静静地躺着,直到狱窗已看不见月亮,方才挪动身子将其拿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头放着三四样物品。 最大的便是那牛皮做成的护膝,看上去有些使用痕迹,但样式却是姑娘家常用的,所以应该是这位萧姑娘平日所用之物。 一个藕色宝莲纹的荷包里放着块宁心静气的沉香木,华康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郁结的心情瞬间疏散许多。 还有个不大的软枕,可垫靠在腰后,东西也是用粗布缝制,因此与那些铺盖放在一起倒是不显特别,唯一就是针脚实在有些乱糟糟的,看着这个,华康甚至都能想象得出萧姑娘该是个不善女工之人。 最后便是一方袖帕,里头包裹着三块肉干,闻着就让人生咽口水,尤其是于这寂静时分,华康突然觉着饿了。 刚想拿起来吃一口,复又觉得万一有毒该怎么办? 进退两难时,还是将肉干放在帕子中包好,至于那个装包袱的粗布,则被她直接垫到床铺上,于是包袱就这么消失在牢里,任谁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因为戴了护膝和枕了软枕的缘故,于天色略有破晓时,华康总算是沉睡过去,手里攥着那个沉香木,也不知为何有种莫名其妙的心安…… 在内狱服刑的日子,简单又孤寂。 她的牢房所在位置出奇的安静,只是偶尔能听到些许外头传来的哀怨声,但更多的就是寂静。 华康无事可做,只能在心里默默诵经。 那些经文她都抄了许多年,早就根植骨缝,因此闭眼调息默念之时,忽而就听到了一轻快女子的声音,睁眼一看,便是那日在殿中救宫女之人--萧初映。 “郡主大安,我乃大理寺卿之女,奉父命前来问询,郡主今日可有什么要我带的?” 华康警惕的看着她,但观其一脸正气,明媚又果敢,便收敛起自己的怀疑,但整个人还是略有矜贵的说了句。 “多谢萧姑娘帮忙,既已入狱,自当与其他犯人同待,能得你父女二人帮扶是意外之得,不好再多强求,故而无需其他了。” “那可要我帮你给国公府或者宣王府带句话?” 华康依然摇头,态度之冷淡让萧初映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戒备所在,也没多言,只是福了福身子后就离开了内狱,随后直奔宣王府。 她当然没有非要替人当牛做马的癖好,只是不想遭郡主怀疑罢了,于是要找能替自己言明身份之人,很快,她就在宣王府的放行中,来到了内院。 接待她的便是宣王妃。 这一夜,她忙着照顾宣王,自然也没睡好,因此眼下乌青一片,精神也不大好,看到萧初映时,虚弱的笑笑便问道。 “你怎么来了?” ? ?2更到~~ ? 华康有戒心,但不多。 ? 不过突然冒头的萧家父女确实有“可疑”之处啊,嘻嘻~ ? 好在,咱是正派角色,所以立刻就能解除嫌疑。 ? 以及,写到这里有没有宝子可以猜出些什么感情线啦? ? 哈哈哈。 ? 之前有宝子问我,萧大人是不是女主母亲的官配? ? 当然是no。 ? 大梨子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 母亲有的,婆母也可以有。 ? 三人一起抱团二婚,听上去也很不错~~ ? 今日份没有加更啦~ ? 写完这些,大梨子也要去过节了。 ? 帮忙家里一起做点事情,然后迎新春,除旧岁。 ? 也祝福大家新的一年,一马平川,喜乐平安~~ 第120章 算计 “我来是想王妃替我正一正名。”萧初映道。 宣王妃一脸疑惑,蹙眉看向她就问了句,“正名什么?有人为难你?” 说这话时,宣王妃又生出些护犊之意。 她没有女儿,但结识萧初映已有好几年的时间,二人相处甚好,如亲如友,且独立得从未对自己有过任何要求,骤然这么说,还以为她是不是被为难了,因此想要替其出气。 结果却见萧初映摇摇头,面容柔和如弯月,但眼神却定力十足,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攀附之心,顺着她的话就解释道。 “有桩旧事,我一直未曾与王妃说过,父亲当年还在衡州任职时,曾受过老宣王的知遇之恩,可惜没找到机会报答一二,如今郡主一时落难,就想着让我准备了些东西送去给郡主,无奈郡主防我父女二人跟防贼似的。” 她双手一摊,表情略有丝苦笑。 “所以只好来找王妃讨要封手信,亦或者是什么贴身之物,能让郡主一看便知我父女二人无歹意,否则二十几日的服刑,对她而言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别逞强的好!” 萧初映的话,让宣王妃惊讶不已。 “从前怎么不说?” “我与王妃相交乃因三复大师,是极妙的缘分,不想掺杂这些往事,还请王妃见谅!” 萧初映的心思与其他贵女们本就不同,否则也不会想要去大理寺做仵作,宣王妃与她乃忘年交,自不会怀疑。 立刻解下自己的同心玉佩就递了过去。 “这东西华康知晓,乃是她送我与王爷的新婚贺礼,送去给她看就能明白,她就不会防范你们父女了。” “好,其他的可还有想带的?只要不过分惹眼,我都可以帮忙。”萧初映热心洋溢。 宣王妃想了想,便开口问道,“我再备些普通的纸墨笔砚,你看可否?” “这个不难。” 内狱中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都可以有探监的机会,但宣王府和东苑如今都正是风口浪尖之时,还是少接触为好。 “暖玉。” “奴婢在。” “即刻去备笔墨纸砚,切记普通成色就好。” “是。” 偌大的宣王府要找这些东西也倒不难,因此半盏茶的时间那婢女就携了个不大的包袱进来。 萧初映伸手去接,暖玉贴心解释道,“纸笔都是从账房拿的最普通之物,萧姑娘看看可有逾矩的?若有,奴婢立刻去换。” “不必换了,就这些,若有不够我再来取便是。” 萧初映的话让宣王妃心情放松不少,她挂念着夫婿,也担心这位小姑子,因此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再告诉华康一句,让她安心,家里一切有我和胡氏在,绝不会出任何差池,过两日我进宫一趟会将此事禀明给圣上和太后知晓,叫她安心等待便是。” 宣王妃不是去求情,而是想要让圣上和太后莫要为了亲情顾念而宣旨放她出来,否则华康的苦就白吃了,说不定还会落得个做戏的名声! 那才是得不偿失…… 而萧初映不大关心这些勾心斗角的利益纠葛,只是拿过包袱就对着宣王妃福了福身子,随后匆匆而去。 她本是金陵城中不甚起眼之人,奈何现在的宣王府早已被崔家奴仆监视上,因此她到访近半个时辰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肃宁长公主的耳中。 崔家,正院。 紫檀嵌象牙雕云蝠葫芦纹的贵妃榻上此刻躺着位身量纤细的妇人,华发如瀑,肌肤雪白,一看就是多年金尊玉贵娇养出来的。 两三个婢女站在身旁,按腿的按腿,按肩的按肩,但那妇人美艳绝伦的脸色上却有些疲惫。 熏香燃起了一缕青烟,淡淡的飘入其鼻中,眉头略皱,挥挥手便说了句,“撤了这东西,本宫用不着,一想到我儿南华在吐蕃吃苦受罪,我就寝食难安!” 说罢,就用帕子又拭去些泪。 她这样触景生情的愁思,自南华出嫁后就一直都有,旁边伺候她多年的仇嬷嬷也跟着伤怀不已,但还得强撑着安慰道。 “公主的病方才痊愈,可不敢这般伤心,否则岂不是白吃那么久的苦药?老奴知你心里难过,但郡主离开前特意交代过老奴要好生照顾,若你有个什么万一,岂不是让郡主远在吐蕃也跟着伤心吗?” 听到女儿的关心,肃宁长公主这才稍有安慰。 眼睛虽有些红,但眼神却犀利如炬,透着些愤愤的恨意。 她活了大半辈子,不是没见过和亲之事,但那些与她从未有过瓜葛,都是父皇和母后挑选宗室女封为公主后就远嫁和亲。 那时候她还听太后说过,“皇族之女子从出生就享常人无法企及的尊贵,如这种时候就该站出来为国分忧,一袭嫁衣可免百里尸骨,这是多大的功德!” 她还在心里暗暗偷想,若轮到自己头上,她亦能欣然往之。 可这样的想法却在收到和亲公主们纷纷病逝的消息后开始动摇,毕竟都是在金陵城里花一般娇养长大的如水女子,怎么可能在大漠孤烟,风吹日晒,千里斡旋的土地里扎根生存。 因此,一想到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女儿也很有可能走她们的老路,肃宁长公主就觉得心痛不已。 “早知今日,我还不如同意了她和陆家那小子的亲事!大不了就是嫁过去没几年守寡而已,起码还在我跟前,我依旧能照拂得上,可现在,她嫁的那么远,即便是那吐蕃王没了,她恐怕也回不来,一想到这些,你让本宫如何安枕?我的南华啊,命怎么这么苦!” 明明从小到大她都是最天真烂漫又体贴温柔的孩子,虽为郡主,却从未有过跋扈之举,无论是崔家还是皇室都对她疼爱有加。 她原本以为女儿也会如自己这般体面又满足的过完一生,却不曾想,竟然还有这样一劫! 一想到这里,肃宁长公主的头就又疼了起来。 “仇嬷嬷,这金陵城本宫是一刻都不想待了,等了结那些人,我就去剑南道,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见南华一面!” 说话时咬牙切齿又充满希冀,恨不得啖肉食骨。 而很快,外头就有人走了进来,对着仇嬷嬷就耳语几句,她面色略沉,紧接着就道。 “公主,萧家那姑娘去了趟宣王府,走时带了个包袱,看样子应该是给华康郡主的,咱们可要出手?” ? ?1更到。 ?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白天都没什么时间码字,只能晚上来极速更新! ? 还在加班加点中,今日依旧是2更! ? 加更的话可能得再缓一缓了~~ 第121章 冷淡 肃宁略有沉默。 “罢了,无非就是些让华康在内狱舒服点的东西,无需干涉,她这大半辈子吃苦受罪的也够多了,本宫不想对付她,但是她嫂嫂宣王妃和其娘家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到现在,她都坚持认为女儿会被迫和亲,全是王家人逼的。 他们想要拉李相下水,这才会如此疯狂的抗议与吐蕃打仗之事,借口之多完全没将旁人死活放在眼里,所以肃宁得替女儿讨回公道! 圣上的决策她干预不了,但出主意的王家却该死! “陆盛这蠢货也是个扶不起的,还不如念嫔有用些,至于他那个庶子,经此一番若还没有长进,也是个不中用的,舍了便是!” “公主放心,都尉已命人与之多接触了,听闻这位陆四公子野心勃勃的很,若国公府真由他继承,那我们必然好控制!” 仇嬷嬷答。 与陆家联手,不过是陆盛找上门来的一次契机罢了。 当初主战派和主和派争论不休,陆盛也算是替南华说过两句公道话,因此肃宁长公主承他这个情,就给了他些暗中帮扶的势力。 起初以为,他真有那能耐可以给宣王府炸个缺角出来。 可结果几次交锋后,非但宣王府无损,自己却险些丧命,爱妾也自刎,儿子更是断腕,果然蠢得厉害。 所以自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若此子无用,那他们父子就得弃车保帅。 眼神闪过丝精光,肃宁的神情中也带了几分嗔怒。 可她的思绪还未动念更多,就听到外头扬了句,“嫂嫂,我来看你了,方便让我进去吗?” 听声音就知道是小姑子崔瑛,肃宁露出些不耐烦。 但最后因着婆母和夫君的缘故,还是调整了情绪,看了仇嬷嬷一眼,只见其福了福身子就走到外头,笑着打帘说道。 “是大小姐来了,公主方才起身,此刻正更衣呢,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听到这话,崔瑛并未有怨。 圣洁如玉兰般温润的面孔上透着淡淡笑意,眼神中没有一点不满,她整个人纤细又修长,今日穿的还是件杏黄短衫配马面长裙,上面绣着的正是其最爱的兰花,显得格外矜贵又淡然。 见仇嬷嬷这般说,倒也不恼,体面回道。 “原是我来的不凑巧,竟耽搁了嫂嫂更衣,仇嬷嬷快去伺候,我在偏厅等着便是。” 她这番态度,看样子是打发不走了,因此仇嬷嬷平静的福了福身子后就说道。 “既如此,那就请大小姐稍候了。” 而后看着崔瑛离去的背影,笑意于暗处默默收敛。 转身进了屋子,肃宁长公主神色略烦,“可有说她来做什么?” 仇嬷嬷摇头,“只说是许久未见,想公主了,特来拜访,但老奴看了眼她身后的婢女,并未带东西,看样子还跟从前一样,想从公主这里讨要些好处罢了。” 肃宁不屑,嘴角露出些讥笑。 “无非又是缺簪子首饰,衣裳扇子什么的,待会儿你就说我头疾发作,本宫实在不想见,尤其是这时候,直接送两盒过去便是。” 她的女儿孤苦无依远嫁吐蕃,倒是这小姑子风风光光的又折返回来,目的何为,她心里明镜似的。 仇嬷嬷也是这意思! “老奴知晓了,会安排好的,公主若不适就还是先歇息。” “嗯。” 肃宁一声叮咛,刚刚负责按摩的那几个婢女又动起手来,她们都是聋哑婢女,因此压根不担心二人的对话会传出去。 坐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崔瑛都没等到嫂嫂的召见。 而是仇嬷嬷一脸担忧的走了进来,对着她便行礼问安,语气中全是抱歉。 “让大小姐久等了,公主本来都已起身,可谁知头疾又犯了,哎,此刻正请了大夫过来看诊呢,怕一时半刻见不上了,不过公主特意交代过,说端午家宴她未必能出席,但大小姐乃家中女眷之代表,一应打扮都该体体面面的才是,所以让老奴挑了两盒首饰和这件珍珠披肩,望大小姐能收下才是。” 这话中的推脱之意,崔瑛不是听不明白。 但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她自然也乐得少与嫂嫂多废口舌,因此也回了个万分理解的表情,径直就道。 “哎,南华这一走,嫂嫂的身体是大不如前了,哥哥和母亲每次提前都心疼的很,我这个做妹妹也是,可惜却帮不上什么忙!既然嫂嫂身体不适,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还劳烦仇嬷嬷带句话,家宴之日我必不会丢崔家的脸面,让嫂嫂安心养病。” 说完,就让婢女收下了那些赠礼。 于是两手空空而来,满满当当而归,她倒是不会替嫂嫂心疼,毕竟她可是有盐矿分利的,这么点东西在她眼里不过小玩意儿罢了。 带着婢女离开,崔瑛并没有直接回去。 而是选择绕一段路,去往崔老夫人的院子,那里住着最疼她的母亲,所以自己心中所想之事一定可以达成! 毕竟她出生时,崔老夫人已快到做祖母的年纪,因此说是崔家的掌上明珠一点也不为过。 况且她自幼心性成熟,所以格外的会哄人。 崔老太爷在世时,就哄得他高兴不已,崔老夫人也一样,可以说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否则也出不了冯家这档子事儿! 此番归来,她人虽低调了些,可心里攒着的那股劲儿却没散。 寻常门户她早已瞧不上,最好的便是一步登天! 当今圣上年岁太大,即便是她如愿进宫,只怕也过不得几天好日子就要成为后宫的弃妃,因此她不会想要走这步路。 况且她已经三十,早已不大适合生子。 因此要挑选个如意郎君,还得家里头早有儿女的,且年纪不能太大,又要风度翩翩些,最好是能疼人的。 想来想去,最后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宣王世子南宫隽身上。 自己虽比他大那么一两岁,可压根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他本来就风流成性,又有儿女,因此是最适合的人选! 越是这般想,越觉得自己能行,连带着脚步都匆匆了些许…… 可怜南宫隽压根不知道自己已入“狼窟”,此刻躺在床上正疼得直后悔呢! ? ?2更~~ ? 不过还在调整中,可能会有些许改动~~ 第122章 利弊 断骨之痛不好受。 南宫隽此刻躺在床上看着金丝绣线织就的帐缦很是后悔,“本世子半生英明,怎么会蠢到用断腿这招来套陆家父子的话呢?” 说完就锤床几下,发出些懊恼的声音。 世子妃在旁边正剥着刚从岭南送来的丹荔,晶莹洁润的果肉放在盘中,只三四个就有一小盘,于是停下用温水净了净手后方才走到床边,用金镶紫檀柄玉顶果叉喂到其嘴边,同时安抚道。 “世子就别恼了,好好养伤,但这丹荔性热不可多吃,所以我只拿了一点回来,其他的都在婆母院子中,估摸着这会儿父王也懊恼的很,这可是他平素最喜欢的果子。” 骤然听她提起父王,南宫隽叹息一声。 “从前还以为父王对我失望透顶,巴不得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呢,不曾想竟然为我受了杖刑,要不是这腿断着,非得去他老人家跟前伺候才是。” 世子妃不语。 要是你这腿不断,恐怕他老人家也不会替你受刑的,毕竟自己去过两次,都听到父王中气十足的骂骂咧咧。 说生了个混账儿子来讨债! 可这些不利于他们父子缓和关系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因此世子妃都憋在心里,转了话头就安慰道,“别担心了,霆儿与可娘都替世子在父王跟前尽孝呢,婆母也说,有他们在,父王恢复的很好,倒是世子的腿,百日内不得胡乱下榻,否则落下痼疾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闻言,南宫隽又长叹一声。 这跟鹰隼被折断翅膀有何区别?但断都断了,多说无益,只好放宽心思慢慢养伤。 世子妃不明所以,状若平静的说了句,“今早林家来人说侧妃回去后病了,怕传染给世子就留在娘家养病,所以归期未定。” 南宫隽冷哼一声。 “意料之中,只要宣王府头顶的乌云一日不散,她们就会在娘家长病不起。” 都说利益面前方知人心,他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几个侧妃听说他断腿后,纷纷跑来大哭一场,那模样活脱脱的仿佛他不是断腿,而是要死一般,弄得他心烦不已,发了好大一通火就将人都给赶走了。 本以为不过是家宅小事,谁知等到父王被杖刑,姑姑被内狱收押的消息传回来后,一个个的就开始异心凸显。 起初还借着送药来探他的虚实,可见他依旧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后,就个个找借口回娘家,大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之架势。 世子妃没有多话,默默的递给了他一块丹荔果肉。 南宫隽嘴里嚼着丹荔,果子鲜甜但心里却涩苦的很。 随后扯嘴一笑,握住她的手,“现在想想,过去的我真是有眼无珠,捧着一块宝玉不自知,反而去淘那些玻璃珠子,衿娘,是我对你不起。” 罗青衿早已不再追悔过去。 尤其是看到世子改变的决心后,更觉得人生不该活在悔恨中,因此她是真的不甚在乎。 于是笑着回握住他的手,一板一眼的真诚答道。 “这些时日世子说对不起这话已太多次,我都听得有些生厌,你我半生蹉跎至现在,这些话言之早已无用,只盼你快些好起来,你我夫妻好好将日子过下去方是正理。” 如今的南宫隽觉得再无比世子妃更好的人,自然她说什么都觉甜蜜,“她们不回来也好,干脆就断个利落,只是孩子们无辜,但你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绝不叫这些事再令你烦忧。” “好”,世子妃点头。 二人的情意在养伤期间又升温不少,谈笑间虽只是家常,却也有平淡温馨的好处。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崔家,老夫人的院子中,此刻母女俩还在分析利弊,略有争执。 蹙眉听完崔瑛的打算后,崔老夫人摇头果断拒绝。 “宣王世子不是个好人选。” “为何?” “宣王和宣王妃为他这些风流债早就公开辱骂过多次,他们俩可不是冯家老夫妇容得你多次放肆,更何况已有世子妃,你告诉我,你嫁过去要做什么?侧妃?宣王世子那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你忍得住不出手?到时候又闹出几条人命,我们可无力收拾了。” 说罢,就叹气一声,拉着女儿的手诚恳又担忧。 “你打小就是我的心头肉,这些年也一直拼命护着,哪怕你做出再糊涂之事,为娘也从未舍下过你,可如今不一样了,我年岁已大,说不准哪日就撒手离开,你哥嫂再好也到底隔了一层,不会真舍得下所有护你的,所以这次回来就找个平顺些的人家,不求高官厚禄,只要人品贵重,这样的话哪怕为娘去了也有人疼你护你,但若是对方家世太高,我怕你会遭反噬啊!” 崔老夫人一生果敢精明又能干,从未有人质疑分毫,但女儿却是她的软肋。 这番话字字发自肺腑,可惜崔瑛却不大听得进去。 放下手里的茶盏,语气淡淡的就反驳道。 “母亲总说择婿要看人品贵重,可我那短命的先夫有何用处?当初你与父亲不就是这么夸赞的他吗?但等我嫁过去后,却没享过什么福!胆小如鼠便算了,临死前还对我恶毒诅咒,若不是他勾搭在前,我如何会以清白之躯嫁他一个有儿有女的!” 崔老夫人气结,完全就是颠倒黑白! “我与你父亲谈论,说的是人家夫妇情投意合,冯家儿媳人品贵重,可你话听一半就做下那等子坏人情意,又自甘堕落之事,还好意思与我拌嘴?若非我们全力压制,又以孩子胁迫,你如何能嫁得进去?” 崔老夫人胸口高高低低起伏得厉害,这口恶气也是堵在她心中多年,恨不得日日诵经念佛的赎清罪孽。 但为何女儿却毫无羞耻之心,竟然还能说出这些话来。 一时捶胸顿足的厉害! “瑛娘啊,人错一次可以尚有回头路选,可人错两次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听到母亲严厉之语,崔瑛觉得颜面尽扫。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不再为这些名声所累,可现在听到家人这般说,还是会有恼羞成怒的感觉,于是收敛起眼中的敬爱,对着崔老夫人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冷漠又决绝…… ? ?1更~~ ? 新人物崔瑛登场,上来就相中世子。 ? 世子:哪儿来的烂桃花,我可不要! ? 崔瑛:不,我看上了你就是我的! 第123章 扭曲 而后不顾一切,戳着心窝的便讥讽说道。 “女儿这般不也是承继了母亲的好本事吗?当年父亲钟爱杜姨娘,可不就是你使招数害的她自缢而死!怎么你用的我就用不得?” “瑛娘!” 崔老夫人心里的火噌得就冒了出来,对着她便扬手就想打下去,可看着女儿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倔强眼神,这巴掌终究还是没能落下去。 软了身子就跌靠在花梨木圈椅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见此,旁边的桑姑姑立刻上前替她顺气,一边顺还一边说道,“大小姐莫要再气老夫人,她年岁渐长,受不得这样的打击啊!” 崔瑛斜眼冷看着母亲涨红的老脸,并未有丝毫疼惜。 “她若真疼我,就不该戳我伤疤!冯家耽误了我十余年,我的孩儿一个接一个的没了,不就是他们冯家福份弱养不住我的贵子吗?我再找个平顺人家?” 她冷哼一声,“那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干脆直白些的好,至于母亲所说的兄嫂不会护我一生,你也尽管放心就是,大不了就是一死,还能奈我何?” 说完就起身离开,走得毫无留恋…… 看着她决绝的身影,崔老夫人这才正视起她的那些话,难不成自己护了她半生还护出错来了? “桑若,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老夫人何错之有?”桑若也是个唯主子命是从的,言语间自然都是袒护。 可崔老夫人却摇摇头,想到女儿从小到大那真是要明珠不会给月亮,要东风不会给西霜的宠爱,才会让她养成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 冯家的几条人命,十余年的坎坷都未能让她清醒过来,反而日渐扭曲,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她后悔了…… 捶胸顿足的悔恨…… 可早已无用,如今的女儿便是那挣脱的风筝,天高海阔再不受她控制! 外头的风愈发大,吹得屋角悬挂着的铜铃叮叮作响。 连带着院子里的其他枝条也在摆动,仿佛是在诉说着不甘。 入夜后。 突如其来的一阵急雨落下,将热切的金陵城变得如水墨画般氤氲了不少,可也是这场雨将初春最后一丝冷意连根拔起,等到了五月初五端午这一日,早起就见艳阳高照。 热浪一波波的来袭,这里的湿热和蜀州的闷热不同。 不管穿怎么单薄的衣裳,但总感觉黏腻的厉害,即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只坐在屋子里都觉得香汗淋漓。 国公府,东苑。 胡氏饮了碗冰酥酪,火气才降下些许,脸有急色的说道,“这么热的天还特意来送,何苦呢?” 孟昭玉轻笑,她天然自带些冰冷的体质在夏日最是舒服。 所以她并无热切焦躁的情绪,手里握着冰玉骨柄团花缂丝绣石榴花开的扇子给胡氏打风的同时说道,“这是雪信做的,是蜀地口味,想着与金陵城中四婶婶惯爱吃的不同,所以特意送来给你尝尝鲜。” “哎,你有心了。” 胡氏感叹,但很快就想起了嫂嫂华康,“若是嫂嫂在,那这东西她也一定喜欢。” “四婶婶放心,我已经托人送了些去萧家,萧姑娘见到会明白我的意思,送去给婆母的!”孟昭玉解释。 闻言,胡氏眼神又添了诸多感动。 “嫂嫂入内狱已是第十三日,再熬十四天,这刑期也就满了,到时候我要与你们一同去接她回来,也不知她在里面吃苦受罪成什么样?一定瘦了不少!” 说话时,就感觉有些鼻酸。 眼眶一热,作势就想哭出来,可她的性子轻易不在人前落泪,因此又憋了回去,拍拍孟昭玉的手背就说道。 “今日崔家的席面,你独自去真没事吗?” 本来商量好的大家一同前去,可宣王被杖刑,宣王妃自然要照顾,世子妃亦然,而她们这边华康入狱,胡氏嘴角的伤又没好全,怕外人乱议,自然都去不成。 偌大的两府就只有孟昭玉携夫君小公爷一同前去,终究是有些弱了,因此胡氏才担忧的问。 “四婶婶放心,我们不过是赴宴,又不是要打架,何须人多?更何况那些人里我也没什么熟面孔,略坐坐就回,不要紧的。” 孟昭玉本来可以不去,找个由头就行。 可她不想让外人瞧东苑和宣王府的笑话,自己这一去,到底也是全了两府的颜面,那些人即便要说嘴也得偷偷摸摸的,所以还就非去不可。 好在崔家的席面是言明好的男女不分席,因此,有夫君陪着,她也不显孤单…… “行,这家日后也得是你来撑,所以早些历练也是好事,若有人说难听话,只管记下对方身份和面容回来说予我听,等嫂嫂出狱,王妃也腾出手来,我们仨就去给你报仇!” 胡氏这话说得有趣,孟昭玉忍俊不禁。 “四婶婶果然是将门虎女,脾气还真是直爽!” “金陵城内从来如此,你若够强够横,别人才会让着你走,你若总退避三舍,看着,脏水恶语就如瓢泼般冲过来了,我们是过来人,信我的没错!今日即便是嫂嫂在此,也会这般交代你的!” 在胡氏心里,孟昭玉也是她的儿媳。 温良又和煦的脾气对内自然是好事,但在那些外人眼中可就是好欺负的小羔羊,因此不得不提点。 孟昭玉感念她的关心,点点头就郑重其事的保证道。 “都听四婶婶的,若真有打不过骂不赢的,我就让慧珠记下,到时候来找四婶婶告状便是!” “这才对!” 胡氏俨然一副护犊情深的模样让孟昭玉又想起了远在蜀州的母亲,也不知道她收到自己的家书和送去的东西没有? 病可完全大好了? 片刻的落寞被胡氏捕捉到了,懂她心中所想,握住孟昭玉的手便安慰道,“别难过,你母亲若是病好一定会回来看你的,这是所有做娘的人都舍不下的事,别看我家的那混小子不爱着家,可每次他出门我也记挂的很,巴不得留下呢。” 话语中略有苦涩。 这是自己曾经的想法,可现在儿子就在眼前,但她却更宁愿其远远离开…… 而孟昭玉不知情,甚至还安慰了胡氏两句方才离开。 可等刚走出院子,就见廊下已站了一人,正是夫君小公爷…… ? ?2更~~ ? 又一个名场面要开始表演了。 ? 崔家端午宴,预告很久,会出现比较多的新人物和故事线,大梨子会细细写明白的! ? 今日份又是游玩出行的好时机,依旧祝福宝子们新春快乐呀~~~ 第124章 赴宴 陆选看着她自远处走来,一身捻金线织就的琵琶宝相花纹水蓝齐胸儒裙,衬托得孟昭玉愈发清丽出尘。 夏日炎热,本来容易让人烦躁,但她的出现就好似浸润凉意的春风吹拂过面颊,再多的急切也能驻足停留。 一切慢了下来…… 眼神中皆是温柔的情意,陆选快步上前就拉着她的手说道。 “我才去了暖阁一会儿,你就到四婶婶这儿来了,怎么不叫上我?” “怕你有事,况且我只是送碗冰酥酪而已,咱们现在出发去崔家,应该不迟?”孟昭玉问。 陆选轻笑,“不迟,反正今日的主角也不是咱们,去的早晚与否都不要紧,崔家与西苑联手,少不得会对你我有些微词为难,莫要往心里去,有什么事我来出头就好,你只管看戏。” 他的关心从来都不流于表面,因此孟昭玉也回了个坚定的眼神。 “别将我看作是要藏于掌间的雀鸟,这样的场合总归还有千次万次,若什么时候都要你来护着那我日后怎么办?宫里都去过,更何况只是崔家,他们总不能比圣上还威严,所以放心就是。” 陆选看向她的眼神里,既有关切也有欣赏。 “好,那我就在旁默默守着,等你招架不住我再上。”夫妇二人携手,这才从廊下慢慢离开。 从东苑出来后,便看到了陆盛父子。 按理说断腕又丧母的陆绛此刻不该出现在崔家的端午宴上,可他今日去是有要紧事,因此穿的是青梅春色的圆领长袍,绣的是朵花纹,头戴玉簪,倒是素净又清爽。 或是养伤,也或是守灵之故,他整个人都瘦了好大一圈。 并没有此前的疏朗清风之润,反而透着些淡漠又冷肃的倦意,两颊因为消瘦的缘故,还隐隐有些发青。 相比较之下,陆盛还更显风姿绰约些。 只不过长出来的胡渣看上去还是略有疲惫感。 几人对视时,都有些电光火石的愤怒与焦灼,但最后谁也没恶语相向,只是孟昭玉依着规矩对陆盛福了福身子后,便分开前行。 走的时候,连马车都一前一后,压根不像同时从国公府出来。 马车中。 陆选依旧将孟昭玉揽在怀里,眼神寒意瑟瑟。 “死了娘都还往外蹦哒,也不知他哪儿来的勇气?这父子俩一个没脸一个没皮,真恶心!” 他肆意的抒发着不满,整个人都如同怨妇般。 毕竟,大伯母都还在内狱服刑,他们俩却四处奔波,打得什么算盘众人一清二楚,自然生气。 “前几日孔夫人的灵堂设好,崔家特意派人来了一趟,但谈些什么不清楚,只不过观二人今日神色恐没谈妥,这次去估摸着是想挽回一二,否则也不必还担上母丧期赴宴的危名!” 孟昭玉分析道。 陆选冷笑,“他还有什么名声?母亲将此事闹成这般就是要让他名誉扫地,日后再无入仕机会,攀上崔家又如何?便是肃宁姑祖母出面也无济于事。” “别轻易下定论,他的仕途能成与否最后都是圣上裁决,若他们真拿出什么肃宁姑祖母拒绝不了的条件,那就难说了,毕竟母亲入狱这么些日子,宫里可一句多余的话都未传出,态度模棱两可的,不仅是我们,外头人也在观望。” 这几日,都是孟昭玉在当家。 因此各种各样的消息都经由鲁嬷嬷或者慧珠之口传到她耳中,以便判断接下来的安排。 仅仅十几日的时间,孟昭玉就觉得身上的担子颇重。 婆母入狱,差人来问候的勋贵之家不下十余,可里头真切关心的寥寥可数,大家都想探口风,看宫里对此是个什么决议。 毕竟在此事发生之前,华康郡主可是太后眼里的要紧人,原以为入内狱服刑之事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说不定当夜或者隔天就要将人送出来,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动静。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因此孟昭玉能感觉得到平静波涛下的暗流涌动,自然不如夫君那般笃定。 皇宫中的事是变数最大的,说到底皇权可凌驾一切之上,只要圣上开口,这陆绛是翻身为龙还是落地成鳅皆无断论。 陆选沉默不语,他自认也算是有些心思之人了。 可比起怀中人还是要欠缺些耐心与仔细,将手拢得更紧些后,方才长叹一声说道,“昭昭所言有理,是我想简单了。” “我所言也未必全都成真,不过是多警醒些而已。” “待会儿到了崔家,无论何由我们都别分开。” “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崔家的端午家宴,让他们从看戏人变成了局中人,自然是要格外小心些。 哒哒马蹄,不过一会儿就将二人送至崔家门前。 从马车上下来后,孟昭玉仰头看向此处,与镇国公府相比丝毫不逊色,皆是朱红漆门鎏金铜钉,门前的两座麒麟坐兽神性慈悲又不失刚毅,叫人望而生敬。 “此乃先皇御赐之物,崔家的名声早几十年还是很得敬仰的。” 陆选解释道。 可这些年因为崔瑛和冯家之事,闹出不少笑话,成了众人饭后谈资的同时,也让崔家过去的辉煌泯于尘埃。 孟昭玉定定地看着那两尊麒麟,鎏金铜身,经历了多年的风雨洗礼仍旧金碧辉煌,可若是细看,会瞧出角落细缝处已有颓态,正如这看着还花团锦簇的崔家,若是一用力,恐怕就要成过往烟云了。 “走,咱们先进去。”陆选轻声说道。 “好。”孟昭玉跟随,夫妇二人一同进了崔家,而面前的一切都让孟昭玉颇为震撼。 崔都尉娶了肃宁长公主,本来该移居公主府的。 但肃宁却为博个贤惠的好名声,特请嫁入崔家,侍奉公婆,而崔家为此也是下了血本的将整个院子扩了三四倍不止。 于朝臣而言,已然逾矩。 但毕竟人家娶的是公主,所以就是放肆些也不为过。 一路行走其中,什么叫奢靡华贵,一步一景,孟昭玉算是开眼了,甚至觉得宫里都未必能比得上。 第125章 落水 她也就入宫过那么一次,还因要守规矩,所以哪儿都不敢乱看! 可今日不同,崔家是家宴,自然没那么严肃的场合,她便是四处张望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因此眼神就没有在某处停留下过,而是一直都在扫看。 随后低声在夫君身边道。 “我原以为东苑就够贵气的了,没想到崔家竟这般豪奢,无人……对此有质疑吗?” 陆选摇头,“先皇在世时,对肃宁姑祖母很是疼爱,所以她的公主府比这里有过之无不及,还曾派了宫匠来做修缮,如今态度其他人就是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随意置喙,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 皇帝幺女就是不一般啊。 孟昭玉感慨。 二人一路前行,路上皆有引牌,奴仆婢女随处可见,人人都规矩神态,从容大方,一看就训练有素。 “肃宁姑祖母不住在公主府后,便将那边的奴仆唤了八九成过来伺候,所以你见到的这些,基本上都是宫里调教出来的,是不是很不一样!” 孟昭玉点头,这点倒是没想到。 皇帝的盛宠可得如此厚爱,难怪人人都想争宠了,她心中如是想。 脚下步履不停,略微一炷香的时间方才走到了今日办家宴的地方,禅清园。 匾额上的字张扬有力,一看就知是名家所写。 等入园后便见波光粼粼,一眼不尽头,绕着那清湖的四周全是亭台楼阁,此刻三三俩俩的已经有不少人在谈笑风生,他们夫妇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只是有引路的婢女恭敬问询道。 “今日公主身子不适,要晚些才能过来,不知小公爷和少夫人可要先去厢房歇息?” 镇国公府的小公爷体弱多病,这是满金陵城都知道之事。 今日的陆选虽然没有坐在素舆上,但手里还拿着根檀木手杖,一脸苍白无力的模样,自然得多问两句。 “无妨,我与夫人随意逛逛,姑祖母身子不适多歇歇才是,等她老人家来了,我再携夫人去请安就好。” 说完就轻咳两声,孟昭玉还帮他拍背。 二人动作之行云流水,一看就很熟练,于是那婢女便福了福,立刻回道,“那奴婢就在院外候着,若小公爷想歇息,奴婢带你过去。” “嗯。” 等那婢女走后,陆选说道,“这禅清园的湖都是皇家工匠特意来挖的,耗时快三年的时间,方才将此处修葺好,别看是园内湖,里面的还是活水,所以放置着些划船,若你喜欢,待会儿我们可乘一只,风景别具一格。” 顺着他的话,孟昭玉就将目光投向湖内。 果然,于礁石间就看见确有几只不大的游船,只是船上有珠帘,一时半刻的瞧不清坐着些何人。 说不好奇是假的。 她乘过的都是些入海入江的官船,如这般巴掌大的划船确实没坐过,因此生了些心动。 陆选看到她眼神中的期盼,自然不会让她失望。 反正今日的重头戏还没来呢,二人干脆先玩一会儿再说。 侧身看了眼杜仲,其领命立刻快步离开,没多会儿就见崔家的奴仆来了,是看上去就很有力量的船娘。 面容普通,但笑容憨态。 “奴婢见过小公爷,见过少夫人,船已备好,二位跟我来便是。” 见此,孟昭玉雀跃。 看向陆选的眼神中都有如坠入星河般闪闪发亮。 “当真可以?” “自然。” 说罢,就牵起她的手跟着那船娘前行,没多会儿就来到一处隐在桥下的巨石之上,这里被打磨的极其平整丝滑,一看就是登船之处。 “今日府内贵客多,怕贵人们想划船的也多,所以公主特命司监多送来几艘艇船,小公爷和少夫人上船后便坐稳,奴婢划船会慢些的,绝不会颠簸。” “有劳。”孟昭玉回道。 随后伸手搭上那船娘的右臂,脚下一用力就登上去,等人站到艇船上时略有摇晃,可还没等她说话呢,就见陆选也跨步而上,二人左右站着倒是稳定不少。 落座后,只余一个位置,那船娘瞧了瞧便笑着说道,“要不让这位姑姑上来,这位小哥身形太魁梧,我划船时不大好控制方向。” 她的话阻止了杜仲上船,而后慧珠点头,便对着其他人说道。 “都在此地候着,我们去去就来。” “是,姑姑。” 随后她扶着船娘的手臂也跟上去,坐在船尾,至于其他人已无机会,只能站在岸边眼馋的看着艇船离开。 “下次有机会,我也想试试看。” 船娘吆喝一声,“走咯”,双臂便划动起来,速度不快,但正如陆选所说,在岸边与在船内可看之风景完全不同。 清湖很大,绕一圈恐不下万步。 而艇船有固定的行动轨迹,所以并无碰触之可能。 坐于其中,犹似身临仙境,岸上看到的奇异礁石与那些盛开正好的子午莲从眼前缓缓而过,孟昭玉伸手轻荡了一下湖水,很快就见涟漪。 陆选拿起一袋特制的饵食便道。 “若你想投喂,可用这个。” 孟昭玉接过去一闻便知里头放了玉米面,于是扬手一撒,就见那些鱼虾纷纷从水底冒头,开始争抢。 “这地方还真是妙趣丛生。” 说完就又扬了一把,自打她到了金陵城后,还没有如今日这般放松过呢,陆选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也舒畅许多。 “是我之过,等母亲回来后,我就带你去清凉山小住几日,那里盛夏凉爽的很,如今日这般乘船四处游玩更是常见,你一定喜欢!” 孟昭玉笑着点头。 那场面只用想的都觉得一定舒畅,只不过婆母方才归家,肯定要静养些日子恢复一二,这时候她们要是离开,岂非不大负责,于是开口就说道。 “要不带上婆母和四婶婶一起?” “她们未必愿意,别忘了,她们对你我还有旁的期许。”陆选打趣道。 孟昭玉先是一愣,而后就反应过来。 脸噌的便红透了,还好她们二人是坐在船头且背对着后面,否则要是叫船娘看见,恐怕以为她也病了呢! “无赖!” 她低声骂了句,而陆选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有些心猿意马。 前些日子,她的月信方才离开,可二人念及大伯母还在狱中,所以若是自顾享乐未免太过,故而已经分床睡了许久。 陆选吃不着,就只能想。 越想就越是旋漪,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她那副娇羞又可人的模样,眸色也跟着变得深沉不少。 “可别胡闹!这里是崔家!” 孟昭玉提醒了一句。 陆选面色讪讪,“我知道,昭昭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会这般不分场合吗?” 孟昭玉不语,但随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毕竟自己是领教过的,而陆选抬头望天,努力回想了番…… 似乎,他确实有些“不分场合”。 于是轻笑着看向她,此刻收敛了些情欲的念头,只余爱恋的便说道,“唯你一人已!” 情话听多了,孟昭玉还是有些定力的。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前面咕咚一声,很快就惊起四邻叫声,“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 ?又是特晚更新的一天。 ? 中间还调整了不少内容,不在家里码字就是状态没有那么流畅,总是会有些地方不尽如人意。 ? 春节假期还在继续,大梨子也是尽量保持更新! ? 明天继续~~ ? 二人落水又会牵扯出怎样的故事来?敬请期待! 第126章 刺杀 话音穿透整个禅清园。 很快就见站在边上的几位训练有素婢女立刻跳入其中,迅速的朝着那在水中挣扎之人游去。 孟昭玉想看,视线却被礁石刚好遮住一半。 陆选却安抚的拍拍她,“放心,这里是崔家,有肃宁姑祖母在绝不可能有人会出事的!” 她点头,刚想说话,忽觉船朝右边以极猛的架势就摇晃起来,而她们还没多想就被迫也落入水中。 “陆家狗贼!拿命来!” 船娘高呼一声,立刻就从桨板中抽出一软剑,直直的便朝跌落水中的陆选而去…… 孟昭玉顷刻间血涌上脑子,大喊了一声。 “陆郎小心!” 随后就挣扎着游过去! 可她的衣裙实在是碍手碍脚,所以略有延误,那船娘是发了恨的要让他死,因此下手极重。 陆选眯眼,这种刺杀他当然可以直接躲开,但他不想在人前暴露身份,所以作势右侧,迅速挪开身子的要紧处,那剑挥过来时便刺中了他的左手臂膀,顿时血涌而出,染红了清湖。 “不要!” 孟昭玉脑子一轰,心凉如水。 紧接着那船娘也跌落水中,但她凭借着对清湖里礁石的熟悉,很快就踩着一跃而起,对着陆选就想要再刺,谁知下一刻就感觉自己胸口灌痛,低头看不知何时就横插了根袖箭。 啪的一声,跌落至清湖。 这场刺杀来的实在是快,岸边人顿生惊呼,随后不止是婢女,但凡会水的崔家奴仆都纷纷跳入清湖中。 救人的救人,抓船娘的抓船娘。 而远处的杜仲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立刻飞身跃起,点水而来,怒吼一声,就用了极大的力气方才提起尚在水中挣扎的二人,朝着岸边而去。 “姑姑,还有慧珠姑姑!”站在岸边的姚黄着急喊道。 慧珠姑姑可不会水,这要是被淹,还不定能不能留下命来呢,因此语气中全是着急。 “看好主子,我去救人。” “好。” 说罢,杜仲再次飞身跃起,直奔还在挣扎的慧珠而去,他速度极快的直接手刀砍晕对方,而后提着衣裳后领就将人给送上岸。 来回两趟,他也湿了大半,可这种情况下压根就顾不上其他,立刻催动内力就替主子二人暖和身子。 白色的热气很快升腾在陆选和孟昭玉周围。 孟昭玉会凫水,所以并没有被呛到,此刻只担心夫君的伤,好好的来吃席结果却遭遇这样的事,崔家不被发难才怪! “大夫呢?快去找!” 她从来都是温润和善的性子,但今日却异常愤怒。 崔家上下也知道小公爷乃华康郡主的命根子,若真的在这里出了事,那么两府必然彻底翻脸,所以奴仆们也纷纷叫喊起来,快步就去请大夫。 看到了孟昭玉脸上的急切和担忧,陆选轻轻握上她的手,淡然一笑。 “别怕,我没事。” 他确实没事,只是臂膀受伤而已。 但在其他人眼中可不是这么回事,本来他就体弱,如今落水又受伤,这命会不会保不住啊?因此纷纷围过来,却被孟昭玉呵斥道。 “崔家就是这般待客?厢房何在?速速送我们过去!” “少夫人息怒,奴婢这就带你们去!” 刚刚引路的那婢女慌张答道,神情也没有之前那般平静,脚步匆匆,很快几人就去到早已备下的厢房。 杜仲依旧在催发内力替二人去湿气,孟昭玉抬手拒之,“我没事,快看看小公爷。” “胡闹,你的身体哪能禁得住落水之难,别倔,让杜仲催干再说。” 她的衣裙本来就繁复,再加上发丝也湿透了,所以里里外外的可费事些,好在二人穿的是夏衣,若是冬日里那厚实的大氅,还不知道要怎样的麻烦呢。 很快,郑老大夫就来了,跟着一并出现的还有萧初晴。 二人进门时,孟昭玉略有错愕。 萧初晴立刻解释道,“崔家今日家宴,早早的就请了师傅来此坐镇,以防万一,不过我才刚到没多久,就听说你们夫妇落水还受伤了,特来帮忙。” 孟昭玉满眼感激,“我无事,但小公爷被刺伤了手臂,郑老大夫快看看。” “少夫人莫急,老朽这就来看。” 伤口在左大臂靠里侧的位置,是贯穿伤,所以前后都有口子,但因为软剑不似刀斧,所以流血之处不算大。 撕开衣袍后,认真检查了遍,而后就开始用蒸馏酒清洗伤口,“清湖虽然是活水,但难免会有些不洁之物,酒洗后再敷药,可以减少感染的可能。” 郑老大夫动手时,萧初晴就在旁边解释。 陆选疼得龇牙咧嘴,但怕孟昭玉担心只能强忍着,他挣扎时萧初晴帮忙去压制,手刚好就搭上了他的脉搏。 仅一瞬,就察觉出些不对劲来。 这么强健的脉搏可不该是病弱多年之人应有的,眉头略皱,但有些话也不好当面质问,便压在心里,安抚道。 “蒸馏酒是有点疼,小公爷忍住些,等师傅处理好再动。” 陆选气得想骂街,难怪了会有如此灼热炙辣之感,敢情不是水,是酒啊! “快些,真疼啊!” 他只觉得这伤口比当时孟昭玉那簪子戳他时要疼上许多,不过都无甚区别,一个用烙铁,一个用温酒,下手都没轻没重的。 若非都是行医多年的有名大夫,他还真是要怀疑对方的本事! 好在清洗伤口片刻便结束,药膏涂上时顿觉清凉不少,绷带缠绕上去,很快就包扎妥当,孟昭玉上前看着他的伤,一脸心疼。 “郑大夫,小公爷的伤需要如何照顾?” “结疤前每日换药,另外忌口辛辣发物,我再写副方子你们照着去抓药,按时服用就好,伤势不算严重,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在完全好清之前,不可碰水,避免感染。” “好,我知道了。” 孟昭玉将郑老大夫的话一一记在心里,而站在旁边的萧初晴却未言语,只是默默的看着夫妇二人,也在想他是故意隐瞒?亦或者是他俩一起隐瞒? 不得而知。 与此同时,得了消息的肃宁长公主大发雷霆,本就艳丽的眉眼此刻化做带霜的冰刃,扫了一眼前来送消息的奴仆就质问道。 “落水?刺杀?今日的席面是谁负责的?给本宫打断他的腿!” 一时间,奴仆纷纷跪倒在地,皆瑟瑟发抖的承受着雷霆震怒…… ? ?1更~~ ? 今日份继续努力码字中~~ 第127章 拖累 “公主息怒,今日家宴乃老夫人房中的桑若筹办,闹成这副模样无需咱们惩戒,有的是人会发挥。” 仇嬷嬷意有所指,肃宁长公主这才消了些气。 “怀藏呢?现下如何?” 她抿着嘴问,对于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也说不出的疼惜,若无这些破事的纠缠,他原本是自己最心疼的小辈,所以骤然听说他被刺杀,怒火当然压制不住。 “已经请了郑老大夫去看,是皮外伤,无妨,不过……” “不过什么?” 肃宁长公主厉眸一扫。 “老奴听说这位少夫人孟氏脾气还挺强硬,与小公爷看上去也十分恩爱,她当初肯嫁国公府不是为了替母亲求药吗?这才几月时间就能生出浓厚感情了?老奴有些不解。” “脾气强硬?华康恐怕不喜这样的儿媳!八成是怀藏落水,她心里害怕才这般表现,至于倾心怀藏也没什么奇怪的,当初南华不也一样吗?怎么劝都不听!” 提起自己的女儿,肃宁长公主的嘴角又情不自禁的上扬了些许。 可越是这样,越难接受她已经被迫和亲离开之事,因此整个人的气场又变得冷凝不少。 “走,本宫去看看怀藏,怎么说也是在崔家出的事,无论缘由何为,都该给他个交代!” “是,公主。” 这一动身,十余仆妇皆跟在肃宁身后,人人都神情冷淡,仪态大方,所到之处皆是退让三舍,与从前并无二致。 不多会儿,一行人就到了厢房。 而此时,陆选和孟昭玉刚换完身上的衣裳,如她们这般出门吃席,都是要多带几套随行的衣裳,以防万一。 换了身杏花色捻金线朵花纹的齐襦长裙,月锦将孟昭玉的发髻也变了变,重新换上支碧玺翠珠的发簪,与同款耳饰,与刚来时的华贵端庄不同,这一身要简单明亮些。 看上去不似国公府少夫人,更像是个新嫁的俏妇人。 而陆选身上的衣袍也已要不成,只能换上孔雀蓝绣宝相花纹的捻金线长袍,脸色本就苍白,这下更显孱弱。 “陆郎休息片刻,咱们再回家。” “好。” 肃宁长公主刚到门前就听见这么一清丽女声,心有好奇的看了眼尚在紧闭的门窗,随后就见仇嬷嬷喊了句。 “肃宁长公主到。” 屋内,夫妇二人皆面有严肃,正襟危坐的互看一眼,这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因此得万般小心才是。 只见陆选伸手在肩上点了几个穴位,很快整个人就如同瘫软般陷入半晕半累的状态,等崔家人推门而入后,肃宁长公主第一眼就看到他那副模样,不免叹息。 “华康若瞧见你这样,还不定要怎么找本宫拼命呢!” 都是为人父母者,这几十年她都看着华康一路为了儿子奔波伤怀,好好的郡主活成了个信奉神佛的可怜母亲,她也难过。 只是没想到会出和亲之事,否则她怎么会与陆盛那渣滓联手? “姑祖母。” 陆选躺在床上,已无力下榻,只轻声唤了句。 而孟昭玉则上前两步,规矩行礼道,“孟氏见过肃宁长公主。” 她未曾得肃宁的首肯,所以不好学夫君那般开口就唤“姑祖母”,如此表现倒是让肃宁高看一眼。 看来不是个眼高于顶,又善攀附的性子。 随后就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越瞧越觉得神奇,明明只是普通的捻金线衣裙罢了,偏巧被她穿得如同春日娇花般,再加上肤白胜雪,五官清丽,整个人都透出如东珠般莹润的光泽。 她虽然不愿承认,但孟氏确实是少见的倾国倾城。 “嗯,起来。” “多谢长公主。” 美色而已,对于肃宁来说只会有初识的惊艳,但若要深交只会看脾气投与不投! 若没出南华之事,她倒是可以做个和煦的长辈,对孟昭玉也和颜悦色些,可现在,冷着脸庞挥挥手,便落坐在陆选面前。 看了眼他已经包扎好的臂膀就直言道。 “你是在崔家出的事,放心,本宫定给你个交代!” 陆选点头,“我足不出户,更别提会与人交恶了,所以刺杀之人必定是和镇国公府亦或者父亲有仇,只不过那船娘并不知晓,便是刺死我于父亲和镇国公府而言并没有多大损失,可惜了。” 他嘲讽一笑,随后躺靠在软枕上。 虽然没有再多说什么,可肃宁瞧着他这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终归还是没狠下心来。 “南华走时,哭着与我说了许多,她最放不下的便是你,可你们二人终归没有缘分,所以,怀藏你得振作起来,你父亲再有他想,但正统承继之人还得是你,明白吗?” 陆选没有回答。 而孟昭玉也站在旁边默默不语。 肃宁话说的漂亮,可事情做得也绝,南华可以是她的软肋,亦可以成为她的借口。 这一点陆选也同样察觉。 收敛起做样子的绝望后,神色平静了许多,直接开口道,“是吗?姑祖母若真的这般认为,何以要与父亲联手,对付我母亲和宣王府呢?你该知道,若无他们,在国公府我与母亲将寸步难行……” 他看向肃宁时眼微微眯起,似乎在赌其会不会承认。 而站在肃宁长公主身边的仇嬷嬷面有不满,“小公爷,没证据的话可别乱说,长公主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肃宁挥手打断。 今日能站在这个屋子里的都是双方的心腹,所以也无所谓离开不离开,肃宁既然做了此事就不会藏着掖着,于是讥笑两声就道。 “华康与你,本宫从未想过要对付,包括宣王和世子也一样,皆是因宣王妃和她娘家王氏所拖累,他们为弄权上位,就咬死了非得逼我南华和亲吐蕃,这仇不报,本宫可没脸到地下见先皇!” 语气铿锵有力,丝毫没有隐瞒。 她本来就不是肖鼠之辈,贵为一朝公主,从来都生在阳光下,长于荣耀间,她可以狠辣,可以决绝,但绝不会敢做不敢当! 所以即便面前是宣王妃亦或者是王家人,她也照认不误。 认完还会更是疯狂的报复! 这才是她的性格! 孟昭玉默默看着,顿觉眼前的肃宁长公主之威仪果然非同一般,收敛起此前的恭顺,随即便不卑不亢的走到夫君面前,直言道。 “南华公主为我朝和亲,虽荣耀却也是条千难万难的路,长公主不舍爱女,我们可以理解,但婆母与夫君无辜,不该承受你的雷霆震怒,朝堂事朝堂解决,牵扯其他人做甚?长公主一辈子皆过得顺心如意,大约是感受不到东苑举步维艰的困苦。” “放肆!”仇嬷嬷怒视而骂。 孟昭玉不是不怕,但今日或可一搏,因此恬淡静顺的站在那里,丝毫不惧。 倒令肃宁生了些好奇。 “说说看,本宫怎么个感受不到?” ? ?2更~~ ? 今天稍微早那么一丢丢了。 ? 明天更新继续,且看这位肃宁长公主是如何被我昭拿下!嘻嘻~~ 第128章 舍弃 她活了大半辈子,敢这般直言相对的还是少数。 因此肃宁也想知道,这华康千挑万选的儿媳究竟是何内瓤? 于是就静静地看向孟昭玉,并未有太多的表情,可她本就是长公主,多年权利的浸润早已让她不怒自威,强权压制的感觉袭面而来。 孟昭玉略吸一口气,说完全不怕是假的。 但她既然跨出这一步,此刻若说不出些言之有理的话,恐要被面前这位长公主好一顿收拾。 念及此处,她就缓了心思,想着婆母在京兆府的决绝和几人推测出西苑孔夫人是曾经诈死的表姑娘后,人也跟着镇定不少。 “婆母曾与我说过,长公主同她说是姑侄,但实则为多年好友,因此婆母因当初那位表姑娘之事与公爹决裂,想必你知道的比我们所有人还清楚些。” 这点,肃宁并不否认。 不然也不会说出刚刚那些话。 她这个人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但无辜者也不会刻意去牵扯,所以华康入狱,陆韫被刺,皆不在她的谋划中。 可以说是时局推动罢了。 “你与婆母既然相交多年,想必也知道她多年的苦楚皆是因公爹和那位死去的表姑娘所造成。” 肃宁眯着眼,聪慧的她已然察觉不同。 “你想说什么?为何总是提到那死去的庄氏?” 孟昭玉看了一眼身旁的夫君,陆选已然猜透她打算做什么了,于是给了她个坚定的点头后,孟昭玉便彻底放下一切直言道。 “孔夫人自尽时,公爹与她说了好些话,我们推测之下认为当年的表姑娘压根没死,而是被一位疯医所救,至于容貌改变,或许也是那疯医所为,就在婆母四处奔波为夫君求药问医时,害人者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切,后来换个身份又入国公府不说,还生下四弟赤玉……” “东苑之苦,不仅仅是替夫君续命之难,更是长达二十余年的欺骗,婆母如今还在内狱,等她出来,若知晓此事,必然是重大打击!长公主,你虽未杀伯仁,但伯仁却因你而伤,我并不知晓公爹是以何物为交换获得你对他的帮助,可你与婆母几十年的交情,难不成真的要助纣为虐,看着当初伤她害她之人,再往她心上捅刀子吗?” 这番话说出口后,肃宁也为之震惊。 瞳孔略缩,表情比刚到时又严肃不少,“孔夫人真的是诈死的庄氏?” “已有七成把握。”孟昭玉答。 陆选却冷笑着接话,“九成九就是!否则如何解释父亲会毫无芥蒂的宠爱那孔夫人,且表姑娘死时是那样的深情不灭,才几年时间就连祭奠的动作都没了,可不就是因为人在旁边吗?” 夫妇二人的话让肃宁顿时杀意四起。 诈死多年,还以其他身份另入国公府,这践踏的何止是华康的颜面,更没有将皇室的命令放在眼中! 太后赐死之人,他非但偷偷养在身边,还能生下儿子! 这欺君之罪可以想见,此事若遭揭发,必然是天大的死罪,以华康之性,知晓此事不闹得天翻地覆才怪,还好此刻她尚在内狱,若是已然发作,那自己也得受其牵连了…… 她享受皇权隆恩大半辈子,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是她最大的依仗,若没了,那她公主的威仪,崔家的荣耀,儿女的一切都会化作过眼云烟。 因此,心里立刻就与陆盛划清干系。 本来她也没想要与陆盛长长久久的合作下去,如今这般暴雷的内情被自己知晓,不舍弃才怪。 嘴上虽没说什么,但脸色已然变了。 一旁的仇嬷嬷也是战战兢兢的很,要知道陆国公能与长公主搭上线可是自己引荐的,那万两雪花银还躺在私宅中未曾动用过呢,难不成要化做卖命钱了吗? 膝盖一软,差点就跪倒在地。 可她是肃宁长公主身边的得力人,要是真做出此番举动岂不是在外人面前打公主的脸吗? 因此死死咬牙撑着,心里将陆盛这龟孙骂了千句万句。 作死的老贼,自己都快一命呜呼了还想着拉别人下水,想到这里就恨不得将他们父子二人都统统赶出崔家。 真是一门的祸害! 沉默不语,孟昭玉一直在赌肃宁长公主与公爹只是权衡利弊下的短暂交易,并非真正的盟友,所以这样的秘密才能威慑住她,令其断了和公爹的来往。 没了崔家和长公主的支持与帮扶,等婆母出来,国公府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可要是他们还有更深的纠葛和联系,那么今日之事可能出了这道门就永远要化做尘埃,随孔夫人的死而彻底被埋葬。 东苑与婆母都会像吃了蝇虫般,恶心一辈子却无法再证实! 所以,她的紧张不比其他人少,只不过因为多年在何家寄居的缘故,她早就学会了将心思隐藏,暂时没被人发现而已。 时间缓缓流逝,她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打鼓时,方才听到肃宁长公主开口说了句。 “本宫从一开始就说过,从无牵连华康与怀藏之意,甚至连宣王和世子也非我要针对之人,但王家所有,包括宣王妃在内,有一个算一个,必然会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锥心刺骨之痛!” 眼神中全是恨意,而后将目光定格在孟昭玉身上。 “但你今日所说之事,说到底与本宫无关,华康的性子足以将此事彻底闹大,宫里如何处理那是宫里的事,本宫不会去干涉,怀藏既然受伤就多歇息,等刺杀之事审出来,我会让人亲登东苑告知的。” 话说到这份上,陆选和孟昭玉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看样子他们赌对了,肃宁与陆盛之间的交易脆弱的仿佛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今日之后,他们要做的就是一件事。 找出孔夫人就是当年诈死的表姑娘之确切证据,等婆母出来后亲告圣上,那么许多事情也就可以尘归尘,土归土。 至于刺杀之事,那是崔家和长公主该头疼的。 真相也好,编造也罢,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再出东苑了,说不定还会借由此事发现些其他被尘封已久的秘密。 孟昭玉眼神在仇嬷嬷强自镇定中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有预感,今夏恐还有些热闹瞧了呢…… ? ?1更到~~ ? 其实肃宁在出场前,应该有很多宝子以为她特别坏,或者会是我昭和陆三的头号劲敌。 ? 但其实想一下她的出生环境和婚后状态就知道不会。 ? 一个得到了很多爱的公主,可能会跋扈嚣张些,但大概率会挺光明磊落的,所以她要对付谁,直接了当,不需要偷偷摸摸。 ? 否则也不可能与华康做那么多年的朋友。 ? 她现在只是困于爱女“被夺”的恨意里有些扭曲,但是非曲直还是分得明白的,所以小坏,但不至于会真的不顾旁人死活。 ? 这一次书里的整个南宫皇室还都挺正常的,毕竟是盛世里的皇家,没那么阴险小人~~~ 第129章 认怂 肃宁离开后,厢房内又回归平静。 “今日是我冒险了,还好公爹与长公主间未曾达到盟友之态,否则婆母半生的委屈都不得申。” 孟昭玉承认时,神色间还有些惊魂未定。 但陆选却轻拍她的手安慰说道,“可你赌赢了,不是吗?” “长公主身边的那位嬷嬷似乎有些心虚,估摸着公爹会和长公主搭上线,与她有关。” “那是仇嬷嬷,是姑祖母的奶娘,因着她在宫里当差,家中也跟着鸡犬升天,仇家在金陵城中还有宅有铺呢,她儿子在外头颇有手腕,人称仇二爷。” 陆选说着这些就想起自己曾在酒楼中听到过的些趣闻。 嘴角讥笑却被孟昭玉反问,“陆郎怎么知道的这么仔细?” 陆选略愣,很快又拿自己出来做掩护,“三弟爱在外头逛,这些市井消息从不落他耳朵,他这人和四婶婶一样,憋不住话,所以我就成了他竹筒倒豆子的对象。” 孟昭玉恍然,轻笑着说了句,“陆郎和三爷的关系还真是好。” 是啊。 能不好吗? 连兄嫂都代为娶之,怎么可能不好? 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没由来的烦躁不安,可在孟昭玉面前,他不敢表露,只能默默收敛。 “仇二也做生意,说不得季同还认识,你回去后可以找他打听打听。”说这话的时候,陆选还想起一事。 那就是何家的少东家,孟昭玉口中的青阳哥哥压根就没离开金陵城,只不过是他刻意给了些误导的消息,让孟昭玉以为其已经回了蜀州所以没再多提。 若是牵连到外面之事…… 那么与其被她发现,还不如自己主动告知,于是笑得有些勉强,直接说了句。 “昭昭,前些日子何家又派人来寻问你的近况,我一时忙忘了就没告诉你,他们家少主还在城内停留着,就在笙怀巷。” 孟昭玉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思。 顿时有些气恼! 可看着面前之人那副装做无辜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加之伤口处也是才刚包扎好,只能轻叹一声。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陆选重重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家夫人对何青阳并没有丝毫男女之情,可直觉告诉他,那何家小子心思肯定不纯! 否则留在这里那么久做什么? 因此该吃的醋还得吃,只不过要躲着点吃。 能少接触还是少接触,正想着呢,就听孟昭玉对着杜仲吩咐道。 “杜仲,劳你替我跑一趟找到何家主,若他无事的话,明日午后我约他到家中坐坐,若他有事……”孟昭玉眼神扫过陆选,见他一副夫人你看着办的表情后方才继续说道。 “若他有事,我就后日登门拜访。” 那还是无事的好!起码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陆选心中如是想。 杜仲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自家主子,这消息他是送还是不送啊? “看我做什么?少夫人使唤不动你吗?” 杜仲碰了一鼻子灰,立刻抱拳对着孟昭玉就说道,“奴一定办妥,少夫人放心。” 当着他的面,使唤他的奴仆,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若他再胡来,自己就不客气了! 而陆选显然也明白这意思,所以即便是心里依旧酸酸的不得劲,但脸上还是挂着客气又规矩的笑意,一副昭昭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温驯夫君模样。 孟昭玉被他逗笑了,随后娇嗔的瞪了他一眼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厢房在内,距离清湖有段路程,因此那边的热闹尚未结束,只不过谈笑声传不到这边来而已。 “闹成这样,今日这席面怕是吃不成了,陆郎,我们先回,你的伤也得回去静养着才是。” 话刚落,就听到外头有动静。 月锦出去一会儿,回来后便说道,“小公爷,少夫人,是长公主命人来问你们可还想入席用膳?若不想,就着人送到厢房来,若想先回国公府亦可安排。” 听着这话,孟昭玉看了一眼陆选,他其实无所谓,本来这伤也没什么,只是看着凶险罢了。 “看你,若想留下就留下,吃个饭而已,无妨。” 况且今日最大的热闹都还没瞧上呢,若就这样离开,未免可惜了些…… “但你的伤更要紧,咱们还是先回。” “好。” 自己的夫人全心全意的关心自己,对于陆选而言比凑热闹更心满意足,因此吩咐月锦道。 “不吃了,我们先回东苑。” “是,奴婢着人去安排。” 很快,就见崔家送来了软轿,为首的是个圆脸和善的妈妈,笑着就说道,“小公爷身上有伤,恐怕不方便走路,长公主特意吩咐乘轿离开,到门口再换行车马,会方便许多。” “让长公主费心了。”孟昭玉答。 “不妨事,不妨事,少夫人也一同上轿,奴婢送了两顶过来的。”那妈妈热情的张罗着。 “嗯。” 很快,夫妇二人就上了轿,可出府的路就那么一条,必然是得经过禅清园的,因此当软轿出现时,还是引起了不少的注意。 九曲回廊上。 崔瑛正与周围的男子们说笑着,她从小到大所到之处皆是众人眼中的焦点,无论是羡慕,惊艳亦或者是看笑话,她都不在乎。 只要是人群中最璀璨的存在便好。 因此当软轿的出现引起旁人的注意时,她便觉自己风头被抢。 面上虽笑着,可心里却窝了股火,径直走过去就拦住软轿的去路,随后佯装不知情的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嫂嫂院子里的软轿怎的到这儿来了?” 孟昭玉原本在闭眼歇息,听到陌生的女子嗓音便习惯性睁眼掀帘看向外面。 入眼就瞧见了今日盛装打扮的崔瑛。 她今日穿的是件袒胸大袖衫,青杏色的内衬将她的身姿勾勒得曼妙又动人,肌肤也若隐若现,削瘦高挑,于夏日炎炎中本就是抹亮色。 但孟昭玉只是堪堪撇了一眼,随后就警铃四作的看向其身边众男中的一位,面色沉了又沉。 “父亲,你怎么在这儿?” 阔别多日,父女二人已然许久未见,致使本来就不甚熟稔的孟昭玉和孟珩面前仿佛隔着天堑般互相审视! 孟珩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女儿。 他目的不纯,从送走孟兰玉母女后就一门心思的想着要如何在崔娘子面前搏得注意,今日一到场就开始施展浑身解数。 好不容易,崔瑛才对他略感兴趣。 因此见到女儿时,他可不想其坏自己的事,故而严肃了脸色就当场质问道。 “不成体统,崔家还有老夫人,崔都尉和长公主在,你乘的哪门子软轿?做给谁看?” 他的话方才说出口就见另一软轿中,陆选已跨步而出。 脸色虽苍白,但眼神却透着寒光,顷刻间就让已经身为御史的孟珩有种被压制动弹不得的感觉。 ? ?2更~~~ ? 每天都是压榨所有能码字的时间来哼哧写稿中!!! 第130章 反击 “岳父大人,慎言!” 他语气中全是坚定维护,而孟昭玉也已然下轿走到其身边,夫妇二人同站,面色眼神皆不善。 “小公爷刚刚被行刺,身上有伤,所以长公主特意送来软轿让他少走几步路,父亲这话说的很是无理,既坏了崔家的名声,也令小公爷平白无故的被冤枉。” 话虽然是解释,可语气却隐有压迫。 而陆选虽然没出声,但右手握紧孟昭玉时便是无声的支持。 孟珩来得稍晚些,因此禅清园刺杀一事他压根不知道,本来崔家是打算散了今日席面的,奈何崔瑛却不肯。 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迎客…… 她的话一出,孟珩固然觉得脸面丢尽,但崔瑛却更为不满。 “好一对璧人,小公爷和少夫人这郎才女貌的好模样怎的开口就这般尖锐,不过怎么说孟御史也是你父亲,是小公爷的岳父,当着这么多人就毁他面子,这难道是华康表姐教出来的规矩吗?” 骤然提起华康,夫妇俩的脸色都变了又变。 她如今身陷囹圄本就委屈,区区一个冯家的下堂妇也敢这般言语作践,别说是陆选,就连孟昭玉都忍不下这口气,当即冷了面孔就说道。 “崔娘子,婆母乃堂堂郡主之尊,代表的是皇家颜面,她的规矩可是太后身边的嬷嬷亲授,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怎么到了你嘴里反而有碍呢?知道的呢是说婆母心善,平日里与这些亲戚来往不拘小节,甚少辖制,不知道还以为崔娘子多年未曾归家,在外头野得都连最起码的敬畏之心都没了,崔家在老夫人,崔都尉和长公主的管教下,从来都是规矩森严之地,你可别坏这名声才是!” 论口齿伶俐,孟昭玉可不输。 崔瑛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般侮辱过呢,神色间满是愠怒。 “论身份,你还得唤我声崔姨呢,这般牙尖嘴利,孟御史好厉害的家教啊!难怪嫁入国公府后闹个鸡犬不宁!华康表姐也是无辜的很,竟然就被你这么个丫头给害了!真是家门不幸啊……” 她言语间全是刻薄之意。 不止贬低孟昭玉,更将旁边的孟珩也给阴阳了一番,好不容易孟珩才得崔瑛之眼,可不想因为女儿的三言两语就错失良机,因此冷哼一声,顺势说道。 “崔娘子这可有些冤枉我了,她虽姓孟,可十年前就跟着她母亲离开了孟家,是在蜀地长大的乡野丫头,我曾去信说让她回家来好生教导,可惜,她跟她母亲一样,是个听不进劝的固执性子,所以现而今我们孟家算是白担了个虚名,真正教养她的,可不是我们!” 话里话外都在撇清关系。 这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嘴脸,让孟昭玉作呕的很,眼睛一眯就打算火力全开,谁知却被陆选拦了下来。 他满眼安抚的看着孟昭玉,轻轻摇头。 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对抗,无论成败皆会落下个嚣张跋扈,不敬长辈的名声,他不愿意孟昭玉明珠蒙尘,所以干脆自己站出来走到孟珩面前。 孤冷的眼神盯着对方,虽体弱身娇,但此刻却令人不敢忽视。 天然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饶是孟珩多年朝君,这会儿也有点招架不住。 “孟御史说的正是,还好夫人乃岳母大人亲自教诲,否则还养不成如府上二姑娘那般害人下毒的本事呢,崔娘子还是将目光放长远些,若真挑了个空有皮囊,内里却坏透的,可是要吃亏。” 忽而跟想起什么似的,又看向崔瑛。 一脸嘲讽。 崔瑛心中暗叫不好,紧接着就听陆选说道。 “不对,这话该是说给孟御史听才是,毕竟冯家一门死绝的惨状也就是前几年的事儿,要不还得说是崔娘子福大命大,夫家那样还能留得于世上,看样子是姑祖母亦或者是老夫人常年行善积德的福分落你头上了,要不然你这般都不叫鸡犬不宁,而是叫鸡犬死绝。” 他的话说得崔瑛脸色煞白。 慌乱间抬眼看向周围,果然知晓内情的人个个脸上都露出些鄙夷,毕竟冯家之事确实是从老到小都死得透透的,因此自己也被冠上了“不详之人”的名声。 出去躲了好几年,又是以为夫守节的名义这才压下去的。 本以为今日乃崔家家宴,无人敢提起,却不曾想竟是国公府的小公爷,顿时怒火攻心。 “我母亲得先帝看重,我嫂嫂更是肃宁长公主!” “我母亲乃宣王府华康郡主,我外祖父乃圣上之胞弟,太后娘娘对我和母亲更是多有关切!” 二人如同斗法般的对话,终究是崔瑛败下阵来。 从血统也好,从身份也罢,都是陆选更为尊贵些,但他从来不是个以权压制的性子,今日若非崔瑛和孟珩连番挑衅,他也不会这般得理不饶人。 眼看着崔瑛落了下乘,周围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甚至还有人压低嗓子的议论起来。 “这位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平日里是个谦谦君子,能逼成这般开口说话,也是不容易啊。” “他这新妇看着也是个娇弱的性子,他又不是长寿之相,自是会多加维护的,一时间也不知是该羡慕还是佩服孟氏了。” 有位娇俏可人的贵女说道。 不远处站着的萧初晴平静的答了句,“小公爷得华康郡主多年照拂,四处寻医问药,说不得早就好了,你们又不懂医术,凭什么就断定其不是长寿之相?也就是今日宣王府没来人,否则要让宣王妃和世子妃听见了,定不饶你!” 她并非刻意针对,而是阐述事实。 在她看来,自己诊脉时绝对没错,可小公爷还是这副孱弱多病的样子,大约是在人前做给别人看的。 她与尸体打交道多年,也破获过不少命案,须知许多时候人死于多嘴多舌,所以这个秘密在没有得到彻底的了解前,连父亲她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那几个贵女悻悻然,想辩驳两句又觉得站不住脚,干脆就离开了。 而萧初晴依旧看着陆选和孟昭玉,这夫妇俩的秘密还真多呢! ? ?1更~~~ ? 今日的陆选恢复真身嘴毒,不放过一个骂我昭之人。 ? 人夫感满满哦~~ ? 嘻嘻 第131章 意外 看着周围人越聚越多,仿佛都是来瞧她热闹般。 崔瑛衣袖一甩就步履匆匆的离开,她这一走,孟珩也没什么好脸色,他曾想过要装一装慈父的,奈何这个女儿与他早就离心,所以变成今日这般父女失和似乎无甚意外。 “孟昭玉,你会为今日之冲动付出代价的。” 他说这话时,已然没有了父亲对女儿的珍视,只剩忌惮和不喜,而后转身就寻着崔瑛的方向直奔过去,看着他这番举动,孟昭玉嘴角扬了个讽刺的笑,便说道。 “按耐不住了,只是我不懂挑来挑去的怎么最后会选中她?” “臭味相投呗!还能有什么缘故,还好岳母大人早早离府而去,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孟家诓骗多久,自然也无你我之间的这缘分了。” 陆选安慰。 随后二人就这番回去继续乘轿,好在这一次一路通顺的走至大门口,那软轿直接与车舆的后厢衔接,因此连脚都没落地一步,夫妇就上到了马车中。 待坐定后,方才离开。 待她们走后,那崔家的席面在刻意的引导下倒是也热闹,主角自然是崔瑛,什么刺杀,什么下马威,不过是些过眼云烟罢了,她身边总有几个曲意逢迎的男子站着。 其中自然也包括孟珩。 他今日是刻意打扮过的,虽然年近四十,但看上去儒雅风流,因为常年严肃,所以脸上并无那些花花公子的油腻,透着几分清爽和自然。 本来论模样才学亦或者是家世背景,他都能在这些讨好之人中拔得头筹,奈何经历了刚刚的斗嘴之事。 如今崔瑛看到他,连笑脸都懒得再装。 这般表现,让孟珩心下一沉。 但若是太上赶着,他却有些放不下面子,因而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崔老夫人出来时正巧就见着他,身姿笔挺,气质冷清,模样也是个俊秀的。 见此,倒是多了两分好奇。 “他是谁?” “回老夫人,他乃御史府孟大人。” 御史府,官居三品,倒也不差,看他这副样子好似也还年轻,当然有机会再往上爬,因此就多了个心眼。 “去把孟家的情况弄弄清楚,再来报。” “这个奴婢倒知晓一二,孟家大姑娘便是嫁给国公府陆小公爷之人,十年前孟大人与其母和离,随后她跟着母亲一路西行去了蜀州落脚,几个月前突然折返回府,没几日就嫁入东苑了。”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有一母亲,还有一宠妾和一双儿女,不过前些日子听说这位孟二姑娘为替家中祈福,携姨娘回老家了,现而今孟家只剩孟大人,孟老夫人,还有位小公子,听说在太学读书,成绩不错。” 桑若跟在崔老夫人身边多年,什么消息打听不到。 因此言语流利的就将情况一一说明,崔老夫人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方才问道。 “当初为何与夫人和离?” “这事闹得还挺大,听说是养在外头的到府上来闹,孟夫人不满夫君纳妾所以一气之下就愤而离之,但自此之后,奴婢没听说过孟御史有续弦之说,可见对这位外室还是很宠的。” “那一儿一女皆是她生?” “嗯,至于其他名路上的确实没有记载了。”桑若回答。 崔老夫人了然,“那就是只有个庶长子了。”想到这里,她觉得孟珩倒是个不错选择。 无妻,可名正言顺的娶妻。 无子,可尝试着再生一二,若女儿争气些,那么嫡长子的位置依旧还是她的。 至于外室,多少年过去了早已成昨日黄花。 依照女儿的本事和容貌,崔老夫人不相信还会有拿不下的郎君!因而动了这个念头后就越想越觉得孟珩这门亲事可靠。 于是寻了位子坐下后,便让桑若去请孟珩来说话。 池边。 孟珩正在想下一步对策,结果就听到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看了眼对方乃是位四十出头的姑姑模样,以及衣着规矩,便猜测可能是崔老夫人身边之人。 “奴婢桑若见过孟大人。” “桑姑姑多礼了。” “我家老夫人想请孟大人去说几句话,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这还真是天降的福气,他当然欣然往之,只不过不知道接下来崔老夫人要同他说什么,因此心里略有打鼓。 “我此刻却也无事,既然是老夫人相邀,本官自当从命。” 态度不卑不亢,倒是让那桑若高看一眼,心里想着文官清流,果然与众不同,随后撇了眼那些还围在大小姐身边的男子们,眉眼间露出些不喜,但很快一闪而过。 孟珩被引荐过去时,还是有不少人看见了。 桑若是崔老夫人身边的得力姑姑,她与孟珩在一块的消息,无疑向外透露着个信号,这位或许是崔老夫人看重的。 一时半刻的就纷纷将目光投向还在题词写诗的崔瑛。 她压根没注意到此事,反而与周围人还在嬉笑着说话,俨然一副众星捧月的架势,倒叫人在背后议论不少。 九曲回廊走至尽头,便是一排正屋。 红漆描金的隔扇已被全数取出,此刻厅堂大现,清一水儿的黄花梨木雕福寿禄纹圈椅摆放其中。 此刻三三俩俩的坐着不少各家各府的长辈。 有相熟的自然坐一块说说家常,若无相熟的便在此地乘凉歇息,不过大多是妇人,骤然来了孟珩这么个郎君时,还是挺打眼的。 “孟大人这边请。” 桑若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那一圈人都瞧了过来。 孟珩面对圣上和同僚们时早已习惯,但突然被这么多妇人盯肉似的看着,还是略有些不大自在。 而他的这副局促却让崔老夫人愈发满意。 若真是个上来就侃侃而谈的她反而不喜欢,毕竟女儿已经走错一步,若是再误入歧途,那这辈子就没救了,因此对孟珩倒是颇有兴趣,笑得无比和煦。 “老身还是头一次见孟御史呢,今日可有带家眷一起过来啊?” 考验来了。 孟珩心中如是想。 于是抖擞了精神就恭敬抱拳答道,“回老夫人的话,下官母亲近日来身子不大熨贴,所以在家中歇息,犬子不才还在太学中读书亦无法到场,故而今日只有我一人前来。” 他这些话都是在心中演练多时的,只不过一开始是想对着崔娘子说,结果没想到成了崔老夫人。 不过只要结局如愿,那么过程无所谓! 越是这般想,越觉得自信满满,背脊愈发挺直。 而他这谏臣般的表现倒是惹得崔老夫人愈发青睐,笑着就打算继续问。 ? ?2更~~~ ? 哇喔,宝子们有没有开始陆续返程啦~~~ ? 大梨子再过两天也要开始加入折返大军的队伍了,所以稿子的加更也是只能等安顿好以后再开始! ? 今天是秒杀中,截止到现在已经有累积2章了,所以加上之前欠的4更,还剩6次加更没完成。 ? 小本本已记下,等回到家休息好就会开始加更啦~~ ? 最近过年都是胡吃海喝中,所以更新也是见缝插针的,宝子们见谅呀~~ ? 2月底理顺,3月就又能正常时间更新啦~~ ? 感恩大家的票票和支持哦!!! 第132章 贪图 “老身年岁大了,平日也时常会有个头痛脑热的小毛病,因此备了不少疏散郁气,强身健体的药丸,待会让她们给你带点回去,若孟老夫人吃着好,再差人送去便是。” 这话给足了孟珩面子,其他人也在好奇怎么突然之间这崔老夫人会如此示好孟家,难不成…… 孟珩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态度,当即抱拳就深鞠一躬。 “如此,孟珩替母亲多谢崔老夫人。” 他这些年在外经营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起码官舆清白,家宅不乱,虽说有和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大家庭里对纳妾养外室这种事从不新奇,因此这些夫人们也不觉有什么。 于是跟崔老夫人平日交好的几位老夫人也都凑上前来。 你一句我一句就帮着问询起来,孟珩并无不耐烦之意,都认真回答。 崔老夫人见他健谈又不过分讨好,进退也有度,心里添了不少满意,随后就与一位略显丰腴的妇人对视两眼,对方笑着就接过话去,略有疑惑的问道。 “孟御史也别怪我老眼昏花,实在是最近外头传言颇盛,听说你家二姑娘回老家替家人祈福了?是不打算回了吗?” 孟珩知道此事避不过,就将早已想好的答案脱口而出。 “家中教养子女不严,所以闹出笑话让人四处议论,兰玉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又是女儿自然格外骄纵些,昭玉从蜀州回来后就几次三番的想去亲近她长姐,奈何两人从小分离不亲昵,故而吵架拌嘴也是有的,但不知怎么的就被人扬到外面去了,更有甚者还说她下毒谋害,蓄意杀人,哎……我这做父亲的听了也觉得难以承受,因此只能让她先回老家避避风头,这一去虽名声不大好听,但这也是我这个做父亲能替她想到的最好出路,不管怎样,她都是我的女儿,总不该听着外人的闲言碎语就将她给彻底放弃了,我做不到,所以……” 说话时略有些哽咽,如此真情实感的流露完全戳中了崔老夫人的心。 如今他的做法与当年的自己无疑是一样的。 因此对他这份拳拳父爱倒是深信不疑了,眼有感慨的看着孟珩,而后就说道。 “孩子都是父母骨血化成的,如何能舍得下?孟二姑娘也是遭人非议,这世间本来就对女子格外苛刻些。” 这话既是说孟兰玉,也是说自己的女儿崔瑛。 在场的都是人精,如何会听不出来? 冯家反正是死透了,便是无辜又怎样!但崔家还枝繁叶茂着呢,只要崔老夫人和肃宁长公主一日不倒,他们就还有无数的荣华富贵等着享呢,因此纷纷附和。 外面的日头愈发高悬,热意四起。 原本还在外头赏湖色春光的众人也逐渐走了过来,崔瑛当属里头最耀眼的一颗明珠,见其进门,崔老夫人终究还是心疼。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只顾着贪玩,还不来见见你这些婶婶伯娘们?” 闻言,崔瑛走过去,虽然母女二人前几日才吵过架,可当着外人的面还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崔老夫人真心盼着女儿能找个能依靠的,但崔瑛却未必肯听。 “母亲在和诸位婶婶伯娘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话落就用余光扫了眼旁边的孟珩,他压根不惧崔瑛的目光,反而落落大方的任由其看。 如此表现,愈发得崔老夫人的满意。 孟珩见火候差不多,知道自己再留也无用,干脆起身抱拳道,“下官还有些事与都尉说,就不多打扰崔老夫人和诸位慢慢续话,先告辞,改日若有机会,还请崔老夫人赏光去府里做客才是。” “好说,孟御史慢走。” “好。” 见他识趣离开,崔瑛突然觉得这人心机深重,知道自己这条路走不通了,就转而来找母亲,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母亲对他另眼相待! 如此表现,反而比刚刚那些空有皮囊和恭维话语的郎君们吸引多了,因此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略有思索。 她的动作和眼神都落在崔老夫人眼中,仿佛有了其他深意般。 人走第二步可得比第一步还小心些,因此能互相有点印象,也是好的开始,因此就没过多的拔苗助长,而是淡淡略过。 “还说呢,你此次回来都不去家里玩了,怎么被你母亲压着不让出门吗?”刚刚那丰腴妇人打趣道。 “伯母就知道打趣我,等薛姐姐回来我一定去找她玩。” 这位薛姐姐也算是她曾经的闺中好友,只不过这些日子带着孩儿回娘家探亲访友故而不在金陵城罢了,所以她说这话,那丰腴妇人也多想。 几人就着之前的话题又聊了起来,直到要用晚膳,方才去请肃宁长公主。 今日乃崔家家宴,她不出席不好看,因此即便是心里不喜,等其出现时还是要表现出一副儿媳孝顺婆母,嫂嫂疼爱小姑子的模样。 崔瑛乐得陪嫂嫂演戏,替自己加码。 “这些日子我病着,家里上下操持让婆母受累了,如今瑛娘回来正好陪陪你,我在清凉山台附近的别院正适合夏日纳凉,若婆母不弃,倒是可以与瑛娘过去小住些日子。” 肃宁长公主提议。 这母女二人谋划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她不想再与之又有牵扯,所以干脆远远送走的好。 在别院里,就是她想私会那些郎君也简单些,双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日子也就能将就过下去了。 崔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散,对儿媳这番疏远的态度不大满意。 可转念一想,当初冯家之事已然用了不少她的名义,堂堂长公主能忍下这口气也不容易,所以这别院小住之事也就不好拒绝。 拉过崔瑛就问了句。 “你嫂嫂的那处别院,我倒是欢喜的很,可愿与我一同前去?反正离城也近,说回来便能回来。” “母亲和嫂嫂都发话了,我岂有不从的道理。” 脸上虽是副恭顺谦卑的模样,可心里却有其他盘算,自己的嫁妆在冯家时也挥霍得七七八八了,若要再嫁必然还得筹谋些新的。 既然这别院那么好,那自己住一住再顺势要过来必然也简单。 于是各有各的算盘,这一家宴吃得那叫个“圆满”。 ? ?1更~ ? 晚点继续2更!! 第133章 登门 好好洗了身子后,孟昭玉才觉得如释重负。 本来她想亲自帮夫君擦拭身体的,奈何却遭拒绝,陆选一副求之不得但又勉强自难的表情,让孟昭玉都疑惑了,还以为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瞒,结果他却凑到跟前说了句。 “昭昭若是碰我,我可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所以算了,让杜仲来就好。” 两句话就臊得她脸红耳热,最后将其推去暖阁,而孟昭玉则在耳房中好好的泡了泡。 “今日落水,虽是夏日但还是要小心防范,待会儿奴婢就让人送碗姜汤来,给少夫人驱寒。”月锦说道。 “小公爷和慧珠处也别忘了,另外这几日让慧珠歇息,她不会水大约是受了惊,多喝两日安神茶调养好了再来伺候。” 孟昭玉看到慧珠被捞起来时,脸色煞白一片,还瑟瑟发抖。 如此表现正是怕水的模样,所以她才这般说。 月锦叹息一声,“慧珠姑姑确实不会凫水,这一次真吓着了。” 谁能想到崔家的船娘会是刺客呢? 因此手里动作不停,但心中也对今日之事充满疑惑。 孟昭玉闭眼,整个身子都浸在热水中,感受着寒意被驱散的同时,脑子里也将今日之事都捋了个遍。 船娘刺杀,父亲求偶,拆散长公主和公爹的同盟。 别看只是区区两个时辰,所经历之事一点不少,船娘之事既然长公主答应了会给个交代,那她暂且就不管。 但父亲意图求娶崔娘子,可与自己息息相关,她不能坐视不理! 倒不是说她不许父亲再娶,只是娶回来之人也是自己名正言顺的继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以崔娘子的品行,她可瞧不上,因此冷着眉眼就在心中盘算要如何断绝这种可能! 泡了好一会儿,起身就用帕子擦干,随后躺在贵妃榻上任由月锦和雪信替她涂抹凝露,润肤又生肌,随后又将发丝吹干,换上身舒服的居家长裙后方才起身去往暖阁。 暖阁中。 陆选早已擦身结束,将面容散去透透气,同时躺在床上就对着面前恭敬站立的忍冬说道。 “派人盯住崔瑛和孟珩的动静,若是二人有私约立刻来报!” “爷,怎么突然想起盯他们俩了?” 忍冬一直在外头待着,时不时的通过暗道来暖阁听吩咐,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要去盯这么两个人,自然好奇。 陆选脸色也难看的很,满眼的替自己夫人鸣不平。 “哼,一个下堂妇若非仗着姑祖母的名声哪儿能这般豪横?还有我那不安分的岳父也是一路货色,他们俩若是凑一起了,肯定会给少夫人找麻烦!所以将他们的希望捏熄,我看他们还能如何?!” 无须孟昭玉先开口,他也知道其肯定不喜此二人的结合,所以提前预防的好! 忍冬不知其中的弯弯绕,反正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抱拳恭敬说道,“是。”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就听到声鸟叫,忍冬立刻嘘声往暗道躲去,很快就见陆选又恢复了阿兄的面皮,一切都跟什么也没发生过般,安静又从容。 很快,就见杜仲走了进来。 他屋子门刚关好没多久,就传来了敲门的动静,很快就听到熟悉的声音,“陆郎,你可好了?” 是他心心念念的夫人来了。 陆选神情放松不少,随后对着杜仲轻轻点头,门迎孟昭玉。 “奴见过少夫人。” “嗯。”孟昭玉应了声,就径直走到陆选身边,见他身上穿的是新换好的月白里衣,就不由分说的先动手替他解开衣裳,一边弄还一边说道。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可有碰到?” “放心,杜仲很注意的,郑老大夫开始包扎成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他说的认真,但孟昭玉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真的亲眼见到后方才长舒一口气。 眼神略有幽怨的说了句,“早知会有这事,今日我们就不去了。” 陆选知道她在自责,轻笑着揽她入怀就说道,“恩怨不结,迟早的事,但我对刺杀之人还真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值得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对镇国公府的人下手,先是父亲,再是我!” 随后眼睛略眯,担忧立显。 “母亲在内狱,不会有事!” 他的害怕正是孟昭玉想说的,“要不我往萧家去一趟,这事还是得拜托萧大人,毕竟内狱乃他的管辖之地,若是我们的人贸然插手,恐怕还适得其反!” 陆选握着她的手,不想放开。 “我让人去请萧姑娘过来,这几日就别离开东苑了,我怕还有人会对你不利。” 孟昭玉叹息,“也只能这样了。” 可还没等他们派出去人呢,就听到外头扬了句,“小公爷,少夫人,大理寺卿萧大人之女萧初映萧姑娘登门拜访,说是替郑老大夫送药来。” 夫妇对视一眼,说曹操曹操就到。 “快请萧姑娘去花厅,我立刻就到。”孟昭玉答。 陆选准备起身,却被孟昭玉给按住了,眉头微蹙的说道,“陆郎好好歇息,我去见萧姑娘,事情我会安排妥当的,你放心就是。” 她言之凿凿,陆选也不好再犟。 接过一旁的药碗一饮而尽后,便躺下了,见他歇着,孟昭玉才起身离开,走时对着杜仲就嘱咐了句。 “看好小公爷,不许外人打扰,有什么事去禀我就好。” “是,少夫人。” 陆选隔着屏风见她身影缓缓离开,直等走出了门才轻叹一声,昭昭待他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好,而自己却有隐瞒! 无数次的想要赎罪,但他却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真相。 唯有对她更好些,方才能消解心中那些愧疚。 因此,等孟昭玉离开后,他也没真的睡觉,而是起身利落的换了套衣服,就抹去阿兄的面容,恢复到本尊模样。 对着杜仲吩咐道,“看好门,我去去就来,大伯母一人在内狱我不放心!” “三爷小心!” 杜仲知道陆选的本事,所以不会阻止,况且他也担心郡主的安危,那可是他们东苑的主心骨啊! 绝不能出事! 因此看着陆选从暗道离开后,他就默默的守着暖阁的门,在三爷回来之前,谁也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 ?2更到!!! ? 哼哧哼哧的总算是写好了!明日继续~~~ 第134章 破绽 东苑,花厅。 萧初映的茶已快要喝完一盏,也还未见人来。 花厅门口站着的几个婢女皆垂手而立,个个规矩又稳重,萧初映也曾出入过不少权贵之家,但如东苑这般的进退有度却不算多。 想起在狱中的华康郡主,哪怕身陷囹圄仍一身傲骨的模样,心中就敬佩不已。 她今日之所以来,就是以送药为借口想提醒小公爷夫妇二人两句,虽然她不知道对方为何掩盖身体健康,但这种事纸包不住火,今日她可以察觉,明日其他人也可以察觉。 还是要多加小心为好! 正想着呢,就见孟昭玉急步而来,神色间略有焦灼。 她从暖阁离开后就回主屋换了身衣裳,简单的拍了点珠玉粉就奔着花厅过来,行路匆匆,因此一进屋就歉意满满的说道。 “让初映姑娘久等了,刚在服侍小公爷用药,所以来晚了些。” “少夫人无需客气。” 依照自己不小心探寻到的脉案,这位小公爷的身体好得很,甚至比一般男子还要更强健些,因此用药什么的无需过量。 干脆利落的就提醒道,“师傅说小公爷的伤口不深,只是因为他身子骨虚弱方才需要多养养,若是康健的成年男子受此伤,倒是无需这般精细,只要注意伤口别碰水就好。” 说完还将旁边的盒子递上,“这药乃我秘制的,可以加速愈合伤口且不留疤痕,若少夫人信我,三日后可开始用,不出半月就能恢复原样。” 孟昭玉不免疑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可双方并未熟稔到可以互相透露秘密的程度,因此孟昭玉只能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笑着点头。 “萧姑娘有心了。” 随后也不言其它,径直开口说道,“今日小公爷遇刺,实在吓人的很,而我们现在很担心婆母独自一人在内狱,会不会也遭遇麻烦?萧姑娘,能否麻烦你回去和令尊说一声,让他加强些戒备呢?” 萧初映没有拒绝。 “内狱是大理寺内看守最严的地方,所以少夫人不必担心,今日回去后我去一趟见见郡主,明日再来与你报平安。” 孟昭玉满眼感激,“萧大人与萧姑娘的情谊,东苑牢记在心,日后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萧初映摆摆手,一脸淡定的笑意。 “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但我既然与少夫人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所以有些话想提醒你。” 孟昭玉略微讶然,但还是耐心问道,“请萧姑娘赐教。” 萧初映看了看外面的婢女们,站在孟昭玉身边的月锦立刻反应过来,“都下去。” “是。”连带着月锦也退到花厅之外。 屋内只余二人时,萧初映才问道,“小公爷的身体是不是已然康健?” 她不似其他人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但她的直率也确实让孟昭玉有些惊讶。 事关东苑的秘密,孟昭玉警惕问道。 “萧姑娘何出此言?小公爷素来体弱多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萧初映直言道,“今日帮着师傅替小公爷看伤时,我意外诊到他的脉象,那可不是体弱多病之人应有的,小公爷体魄强壮,且有习武之能,所以少夫人不必隐瞒了。” 孟昭玉戒备的看向她,沉默不语。 此刻说出的任何回答都有可能成为她的把柄,随后平静的问了句,“萧姑娘想要如何?” “我父承蒙老宣王之恩,自然不可能与宣王府作对,我亦佩服狱中的郡主虽身陷囹圄仍不坠其志之态度,同样的,我也喜欢与少夫人做朋友,因此,今日会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小公爷的身体底细,我能察觉,别人亦能察觉,若是叫人拿着此事在背后做文章,恐要小心!至于我,你放心,萧家与宣王府乃一条舌头,因此我不会外露一个字就是!” 萧初映的杏眼中全是真诚。 孟昭玉一时有些辩驳不清她的意图了。 看着也不似要挟,但这么大的秘密就这样被人知晓,孟昭玉还是心有余悸的很。 “萧姑娘的心意,我明白了,自然会转告小公爷的,婆母在狱中也承蒙萧家照顾多日,等她出狱后,我们亦会登门拜谢。” 并没有直接回复,也没有过分怀疑。 淡淡的回答了这么一句后,就不再多言,萧初映自觉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所以也不会追着要孟昭玉给她什么答案,自己尽到提醒之责就好。 于是起身福了福身子,便道。 “嗯,那我就先告辞,少夫人改日再见。” “萧姑娘慢走。” 随后孟昭玉亲自送她出了东苑之院门,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满眼复杂,紧接着就折返想去暖阁与小公爷说此话,奈何走到半路方才想起,他已经饮药,此刻应是睡熟了。 脚步略顿,就转方向朝着四婶婶胡氏的院子而去。 胡氏听到孟昭玉单独来寻自己时,还有些惊讶,可等见着人听完她所说之话后,顷刻后背寒凉! “这萧初映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要以此要挟我们吗?” 孟昭玉轻轻摇头,“我看着不太像,她就是王妃日前说要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位小友,我想以王妃之品性能与她相交多年应该也是靠得住的,更何况萧大人确实帮忙不少,只是事关重大我一人有些抉择不下,才来与四婶婶商量。” 胡氏蹙眉,心烦意乱的很。 她现在最怕的是孟氏还未怀有身孕,儿子假冒小公爷之事就被揭露,那东苑上下人人都得有麻烦。 因此,萧初映这话对她的冲击力比孟昭玉还要大些。 “我去一趟宣王府,看看王妃怎么说?她们二人既然相交多年,或许会知晓其意!” 说罢就立刻起身,随后对着孟昭玉说道。 “怀藏受伤,你也落水,好好在家歇着,我去去就回。” “好。” 孟昭玉也不逞强,她本来就不会武功,若是离了东苑的层层护卫在外头出什么事,那才是平白无故的给这众人添麻烦。 因此又送走了四婶婶胡氏后,方才想要折返,谁知刚到廊下,就见雪信一脸喜色的走了过来,“少夫人,原来何少主没走呢,他如今就在院外等候,说想要见见你。” 孟昭玉讶然,这一天怎么都来了呢? 第135章 重逢 “立刻去请青阳哥哥到花厅。” “是,少夫人。”雪信也没想到何少主竟然未曾离开,她雀跃着就跑去外头。 孟昭玉想起今日在崔家发生之事,不免轻笑着摇头。 这场见面本来该月余前就见的了,可因为这醋坛子,推迟到现在,还真不是一般的夸张…… 随后就提步朝着花厅而去,她到之时,刚巧雪信也引了何青阳到花厅廊下,二人忽而对视上,颇有一眼万年之感。 “青阳哥哥!” 孟昭玉还是如从前般对他喊了一声,并未有撒娇的语气,而是如同兄长般的敬重,只不过因为能再见故人,所以还添了几分激动罢了。 “昭玉。” 何青阳的声音低沉又温暖,看向孟昭玉时连眼神都变得温润不少,她与自己记忆中的小丫头模样并未变多少,只是垂肩的青丝已然绾作妇人髻,而她身上的衣裳也比在蜀州时要明艳些。 一时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楚。 当初自己下了决心,待事成而归,扫平一切障碍后就会亲自向洪姨提亲,迎娶这个在自己心里住了十年之久的姑娘,可现在,她的一颦一笑皆不因自己而产生,念及此处,心里如同被人撞破个洞般,漏风的凉。 轻叹一声,终究是晚了一步。 不过见她面容舒展,情绪平稳,就知道她在东苑过得不错,让他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下不少。 “这一路舟车劳顿,青阳哥哥辛苦了。” “不及你当初的万分之一,昭玉,此前我就想见你了,可听说你一直生病,后又传言纷纷,我苦寻不得机会,今日总算是见着,一切可都好?” 尽管他心里已有定论,但他还是想听听面前人的话。 孟昭玉不疑其它,想起这段时日经历的许多便长舒一口气,“说来话长,不过若青阳哥哥想听,我倒是可以诉诉。” 何青阳无言的点头。 他在孟昭玉面前从来都不是多言之人,只会默默守护,静静欣赏,而孟昭玉也从未将二人的关系往兄妹以外的其它地方多想,因此也是久违的放松,在他面前又做了一回蜀州的孟家妹妹。 “母亲一病不起,苦求良医不得治,危急之下我便答应了父亲回金陵议亲,后面……” 孟昭玉缓缓道来。 这一路的艰苦,伤心,愤怒,疑惑以及嫁人后重新得到的一切,都尽情诉说着。 何青阳并未打断她一句话,只是在她有些语塞时,默默的将已经凉好的茶盏递了过去,温润如春日细雨般,淅淅沥沥的滋养着。 时过须臾,方才说完这三月发生之事。 “……现而今我在东苑过得甚好,母亲也来信说等她恢复妥当就即刻启程来金陵,哎,我此刻算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了,青阳哥哥别担心,小公爷和郡主都是好人,待我也真心。” 孟昭玉说这些话时,眉眼间皆是幸福。 何青阳能感受得到,因此即便心钝钝的疼着,他也没有任何表露。 “我匆忙而来,也是记挂着怕你日子难过,如今见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随后就从衣袖中掏出个不大的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吐蕃见到的,原想着……如今你既已成亲,就当作贺礼赠予你,盼你此生都如这钗与小公爷天上人间会相见。” 孟昭玉微微启唇,便拿起那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放着一根嵌绿松石的立凤金钗,缠枝卷草纹的凤尾如同身披孔雀羽翎般漂亮,正应了那句“有凤来仪”之话。 “这东西太过贵重,况且云姨已经为我添妆不少,我若再拿你这钗,不合规矩了,青阳哥哥还是拿回去。” “送出之物,岂有收回的道理,昭玉,不必多想,就权当……我这个做哥哥的给妹妹新添个吉物便是。” 赤金为钗,绿松石为缀,诉尽了他迟来的一切情谊。 何氏族大,他既然身为下一任的族长,就更是要以身作则。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亲事会成为家族交易的权柄,因此在他有绝对把握可以保护好孟昭玉母女二人之前,都不会轻易将情愫显露,令其有麻烦。 故而这么多年来,并未有谁知晓他的心意。 原以为…… 原以为…… 一切终究是未能如愿,他努力克制着长袍之下的双手想要拥人入怀的冲动,只默默的看着面前之人。 只要她好,便好! 孟昭玉还在感叹那钗头凤的精致,下一刻却听到一声短促的男子声音唤了句自己。 “昭昭,怎么见客也不叫上我?” 二人皆侧头看去,正是刚“睡醒”的陆选,他此刻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眸却深沉如墨。 看向孟昭玉时,全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可一瞬间,却如同环伺领地般警惕的狼之野心,盯向何青阳。 感受到对方的不怀好意,何青阳也无惧。 他是何氏长子,多年历练让他连在吐蕃王族面前都从未有过虚心怯懦的时候,更何况是个病弱的国公府小公爷。 仅仅一瞬,就以平淡而坚定的眼神化解了对方急切的攻击。 “何青阳见过小公爷。” 不惧是不惧,但论身份,他依旧得对陆选行礼,因此抱拳之时,身子虽弯,但刚毅不减。 陆选走到孟昭玉身边,很快就表现出一副宣战的模样,似笑非笑的便说了句,“原来这位便是何少主,失敬。” 孟昭玉轻轻掐了他的掌心一下,眼眸中略有不满。 “青阳哥哥远道而来,特意送了贺礼祝我们新婚,小公爷还不快谢过。” 她这话原意是想告诉身边人何家哥哥是来送贺礼的,并非找茬,让他收敛些许,结果陆选低头就看到那钗头凤,心中冷笑,随后便将东西放了回去。 “如此,那倒是要谢过何少主了,不过我听说何家家族庞大,族内姐妹必然众多,是每位何氏女成亲时都能收到这样一份厚礼吗?还是就独我们有一份?” 他的话有不少挑衅的意味。 连孟昭玉都听出来了,更何况是何青阳。 他微微抿唇,似有不满的看向眼前人,见他一副护妻情深的模样,厌恶之余又为孟昭玉感到庆幸,起码他是真心喜欢,就是这醋意未免太大了些。 于是不卑不亢的回了句。 “族中堂姐妹的贺礼自然人人有份,不过我送礼向来是送人喜欢之物,喜爱华裳的便送绫罗绸缎,喜爱金玉的便送铺子酒楼,孟家妹妹一向清雅自持,所以想来想去便送她这钗头凤的簪子,簪为惜情之物,盼你二人能一生一世皆圆满。” 听到最后,陆选方才扬了丝笑,这还差不多! 而他这副表情落在孟昭玉眼中,也是头疼不已,若非他已经受伤,自己才不惯他这毛病呢! ? ?2更~ ? 今日更新结束啦,突然发现潇湘票已经开始双倍了! ? 哇,撒泼打滚求票票哇~~~ ? 明日大梨子就准备返程啦,所以更新可能会有些延误,因为路途确实远! ? 但是后天就可以恢复正常的加更啦!!! ? 欠更都记着呢,会尽力多写的!!! ? 希望宝子们动动发财小手,给大梨子多砸些票票。 ? 一票两票不嫌少,八票十票那更好! ? 大梨子接下来只有一个任务! ? 那就是加更!加更!加更!!! 第136章 歉意 “既如此,那就先过何少主的美意,改日我们做东再宴请你,今日家中还有要事处理,所以抱歉。” 陆选嘴上说的是抱歉,但他却只是借口。 孟昭玉瞪了他一眼,他装作看不见的样子,最后还是何青阳不忍孟昭玉为难,方才说了句,“不必客气,蜀州也有事要办,我未必会在金陵城很久。” 他的退让显得陆选愈发小气,这般“斤斤计较”的模样,孟昭玉是真有些生气了。 “青阳哥哥有事那就去忙,但离开金陵城前一定和我说一声,你千里迢迢而来,我定要宴请的,否则让云姨知道,岂不是骂我忘恩负义!” 她的话说的不可谓不重。 何青阳略有惊讶,结果看她面有凝色后方知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而是说给旁边那醋坛子听时,心里又觉痛快些许。 连带着嘴角都扬了笑,眉眼舒展的看着孟昭玉就答了句。 “好,走之前一定告诉你。” “你留个地址给我,若有要事我就让雪信跑一趟。” “嗯。” 二人心知肚明,之所以联系不上一定跟旁边此人有关,既然如此,那就光明正大的通联。 陆选心中气恼的很,可因有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再惹恼孟昭玉,因此即便是恨的牙痒痒,此刻不敢过多放肆。 亲自送走何青阳后,回程路上,孟昭玉一句话也不说,陆选能感受得到她的生气,因此也讪讪闭嘴默默跟随。 直到回了主屋,只余二人在,她还是不肯说话。 无奈下,陆选只好认错,“我承认自己是有些意气用事了,可昭昭,天地良心,姓何的送那钗头凤意思很明确了,他就是想要你这辈子都记得他,什么天上人间自相见?无非就是他求而不得,故意为之的。” 孟昭玉冷哼一声,明显是恼了。 “我说不过小公爷,你要么将我拘禁起来不让外人看,要么就随意找个借口将我休弃了,如此这般霸道无理的待客,我不喜欢,尤其还是对我在意的家人。” 听见最后这几个字,陆选的眼眸也跟着深了深。 “他是你在意的家人?那我呢?你又置于何处?” 孟昭玉觉得此人甚是无理! 明明是他的问题,却偏偏要在这些方面咬文嚼字,她往日里也能说会道的很,可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也是泄气的很。 沉默的坐在菱花铜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不免叹息一声。 孟昭玉这副自怨自艾的样子落在陆选眼中,升腾起好大的心疼,他此生唯盼的就是心爱之人能一世幸福,可如果今日的烦恼皆是因自己而起,那他也不会好受。 “昭昭,对不起,是我又混蛋了……” 他的道歉仅仅是为孟昭玉的难过,而非真的认为自己有错,这一点孟昭玉也看得出来。 想狠下心说他几句,可见着那副可怜楚楚的样子后,孟昭玉也无奈至极,最后劝解自己以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 “我与青阳哥哥间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陆郎这样的做派完全是于我的不信任!何必呢?之前闹了那么大的一场还不够吗?非得要让我与你生份,与其他人都老死不相往来,你才肯罢休吗?” 陆选摇头,她的这番话说得其也有些害臊。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每次看到何青阳对孟昭玉示好时,他总觉得其心不轨,再加上自己本就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存在,倘若有一日真相被揭开,他甚至都没把握孟昭玉会不会就此离他而去! 于是,害怕的抱紧孟昭玉,细声解释道。 “怎么会?我恨不得将你揉进我的骨血中,叫外头那些肖想你之人统统都断了念头,身为男子,我可以十足十的肯定这何青阳对你必定有非分之想,只不过来晚了而已,昭昭,若有一日我伤了你的心,致使你会决绝离开,那这何青阳定会扑上来,软眼细语的将你哄走,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 “胡说!青阳哥哥对我亦只是异姓兄妹的关心罢了。” 孟昭玉依旧坚定自己的想法,若青阳哥哥对她真有其它念头,自己怎会感知不到呢? 陆选轻叹,将她的手叠放在一起,随后牢牢握住。 人半蹲在地上,眼神纯净又真挚的看着孟昭玉,“昭昭,你这般至真至善,总是会不自觉就吸引到旁人目光的,一如明珠璀璨,其耀眼夺目的光芒可以照射到任何角落,因此我既希望你能随心所欲的闪耀,可又害怕旁人来同我争夺这份闪耀,我想你一辈子,生生世世都独属于我。” 孟昭玉已经有些看不大明白面前夫君对自己强烈的占有欲是从何而来? 她虽然涉世不深,尤其是于男女情爱之事上。 但她可以明确这段感情并不大健康,经历过父母和离又寄居何家等诸多事情后,她对感情也是有自己见解的。 因此,她决定与其好好谈谈。 低头,扶着陆选的臂膀就坐到自己面前,仔细端详了番,随后才说道,“你我在成为夫妇之前,都是独立的自己,我们的结合若不掺杂情感,自然是以利益为主,可你我既然互相看重,那这感情就该换种法子好好相处才行。” “什么法子?怎么好好相处。” “约法三章。”孟昭玉答。 陆选蹙眉,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狐疑的问了句,“怎么个约法三章?” “不信谣,若有误会当互相求证。” “不酸醋,人活世上总要与旁人相处,只要光明正大,对方就少去或不去干涉。” “不霸道,互相疼惜,而非压制。” 陆选面露艰难,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因为这些章法完全就是冲他而来。 他素来就不是个遵规守矩的性子,但他也知道自己若不听,那么恐怕即刻就要产生难以修复的裂痕,因此快速的点头应下。 孟昭玉却不满。 “答应容易做到难,陆郎别这么轻易的应下,等你彻底想明白,愿意发自内心的去遵循再应。” 陆选嘴唇紧紧的抿着,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感。 第137章 预谋 但孟昭玉说完后却觉得格外平静。 她虽为女子,但从不是依附谁才能活,尤其是看过母亲,云姨,婆母,四婶婶,宣王妃,萧姑娘等人后更觉得女子天地浩大,只看你是否会让陈规陋习困住自己罢了。 孟昭玉不想,明确不想。 所以话先说好,规矩也立好,倘若日后再发生同样的事,那她就得认真审视这段感觉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否则如这般将任何人都隔绝在外的关系,她不认为是好的。 陆选平视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沦陷其中的女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明明她是那样的纤弱,可一有事情却又是那样的坚定。 此刻自己与她比起来真是幼稚不少,所以他也在认真思考着刚刚孟昭玉提及的那些话。 良久,方才回答道。 “自我出生以来,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母亲对我总是诸多维护,周围人也不曾违抗过我的命令,因此养成这般唯我独尊的性子,这一点我承认并不好,表面看我是对何青阳不满,所以抗拒你去接近他,可实际上我是对自己不满,害怕自己不能给你最好的,致使你会离我而去,我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昭昭……” 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叫孟昭玉都有些心疼了。 手覆上他的肩,轻声安抚着,“是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为何陆郎总是担心我会离开?且不说你身体已然大好,就是……还如从前那般,我也不会走的,人的情感一旦付出,哪有那么容易收回?除非是你做了对我不起之事,那我也定然不会留下,所以我现在郑重其事的问你一句,你做过吗?” 陆选紧抿双唇,双眸间全是苦涩。 他当然做过,可是他却说不出口,如果说了那么他接下来可能连孟昭玉的面都见不到,更何况是这般耳鬓厮磨的日子了。 他不敢赌,因此他只能隐瞒…… “怎么会?昭昭是这样想我的吗?” 孟昭玉却正视着他,严色道,“我未曾这样想过你,但你一直都是这样想我,不是吗?” 陆选大为震动,好似确实如此。 此刻的他就像已经逆天改命的囚徒,好不容易得逃出生天,所以再也不想回去被困,因此只能一路逃一路逃,却发现一直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牢笼,而是心。 “对不起……” 这一次的道歉,比之前要真诚许多,起码他是真的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 孟昭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后道。 “我与陆郎还有大半辈子要过,便是寻常门户都还有三两门亲戚要走,更何况你我,何家上下对我皆有恩,况且青阳哥哥更是谦谦公子,别说他没那么心思,就是有,既然我已嫁你,他也不会出现你所担心之想法的,所以别再任性,好吗?” 陆选点头,尽管沉默但此刻的他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昭昭,若我日后再犯糊涂,你只管骂便是,只求你别如上次那般同我生闷气,疏离冷漠,那才是要我命。” 孟昭玉长叹,大约是因为面前之人病了太久,所以他对任何事情都抱有极大的不确定,才会这般患得患失。 “好,我答应你。” 毕竟冷战也不会让自己开心,为难两个人的同时也在消耗这段感情最珍贵的地方。 说开心结后,夫妇俩又恢复如常。 一同吃过晚饭,孟昭玉又盯着他喝了药,随后将今日萧初映之事都告之,闻言,陆选心中也是惴惴不安的很,但在孟昭玉面前还是选择硬撑。 “她所言也不假,我身体大好之事本来也藏不住多久,所以我在打那疯医的主意!” “怎么说?”孟昭玉问。 “疯医既然能将已经赐死的庄氏救过来,那能否也让他将我的身子治好,如此一来,也更名正言顺些。” 孟昭玉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可陆选心中却有其他念头,若庄氏都能救活,阿兄说不定也可以! 因此这疯医,他定是要寻上门的。 即便阿兄苏醒后会有诸多的麻烦,可那是从小到大都对他万般照顾和疼惜的阿兄,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弃之不顾。 还有,若他能醒来,于大伯母而言才是真正的良药。 届时他带孟昭玉离开,说不定还能带走他们的孩子,这一点同样重要! 因此,广平岭的消息就是他此刻最盼着的。 一则可以将陆盛父子都打回原形,替大伯母和阿兄报仇雪恨,二则说不定能让阿兄苏醒! 越是这般想,越是激动,以致于孟昭玉都有些奇怪,身旁之人的情绪还真是令人琢磨不透。 刚刚都还如同失控的野兽,此刻又像得到了嘉奖令的将士,所有情绪皆溢于言表。 但这也是好事! 起码说明他在自己面前毫无掩饰,可孟昭玉并不知晓,正是眼前此人对她撒下了此生最大的一个谎言,以致于许久后她都走不出那被欺骗的沼泽中…… 金乌西挂,廊下的宫灯开始盏盏高悬。 胡氏从宣王府已经安全归来,此刻还算平静,见着二人就将与宣王妃的话都说了遍。 “王妃对萧初映十分信任,她觉得此事无需多虑,萧家不是多嘴多舌之人,即便知道也没什么,不过为防万一,还是散些消息出去的好,别一下子好得那么快,否则让人怀疑。” 陆选和孟昭玉双双点头,随后她想起了件事。 虽有些难以启齿,但事关重大还是说了,“我听说紫河车有益气补髓之功效,若是我诞下孩儿,用亲子之紫河车辅以其他名贵药材,会不会说得通?” 胡氏挑眉。 “这主意不错,本来怀藏就是因早产导致的先天体弱,用新生子的紫河车来补髓,倒是很能说服人,还可以对外说之前一直没用此法是因他病弱无法诞子,可你却因得了老天垂怜,佩戴亦或者供奉了什么物件后致使身体极易受孕,那么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她说完之后,连孟昭玉都频频点头。 陆选虽然抗拒什么自食亲子的紫河车一事,但总归只是借口而非真相,因此也点头答应。 “我遇刺,夫人外出求平安,幸得老天垂怜特降一送子观音,而后顺利有孕,听上去也挺真。”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这“谎”给编造得天衣无缝,没过几日,外头就有盛传说三复大师即将回清凉寺,而孟昭玉因宣王妃的缘故,有幸成为此次会面人之一。 一切都按预谋在进行,但顺理成章中总有意外。 比方说,从广平岭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 ?熬夜早起,总算是把今日的更新提前准备好了。 ? 许久没有准点更新啦~~~ ? 今天一路赶回家,从明天开始可以恢复加更!!! ? 宝子们等我!!! 第138章 查证 东苑,正屋。 陆选面色阴郁,隐有发怒前的征兆,孟昭玉和胡氏皆在一旁,对此也是眉头紧促着。 “一点消息都没查出来?” “没有,庄家的坟早就孤了,属下去到之时那草都快有丈高,且十分破败,一看就知是无人打理多年才会这般,随后属下将方圆三里的人户都拜访了遍,他们也未曾听说过有人来给庄家上过坟,若不是墓碑还在,只怕都无人知晓那里面躺着的是庄姓人氏,所以一丝消息也没有。” 来人风尘仆仆,且又是宣王府训练多年的消息暗探,所以他的话不会作假。 只是这样一来,消息就断了…… 他们明明就知道这孔夫人一定是庄氏假冒的,可却没有证据,就跟黑夜航行中无明灯指路般,瞎了! 一拳砸在桌上,茶盏都跟着颤栗。 孟昭玉拍拍陆选的手背,安抚道,“这也正常,假死脱逃可是欺君之罪,公爹既然做了这事,必定会格外小心,所以咱们现在就要换个思路去查了。” “什么思路?”胡氏问道。 “如果庄家的坟多年未有人供,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处是障眼法,我们还没找到庄家真正的坟地所在,要么是被公爹和孔夫人一把火全烧了,以便供奉,要么就是依挪到了别的地方……” 孟昭玉仔细分析着,随后就道。 “你去查查孔夫人这二十年来的行踪,看看她最喜欢去何处?” 陆选闻言,很快就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你是说,庄家的坟很可能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是。”孟昭玉点头。 孔夫人也怕自己被人认出,所以入西苑后其实甚少出门。 所以或者某个她会出门的固定日子,一定有猫腻,之前她们将陆盛和孔夫人想得太过简单了些,其实就是灯下黑。 她甚至还怀疑庄家的牌位就供奉在西苑中,这样一来,足不出户就可以祭拜家人。 方便又不易被人察觉。 胡氏也反应过来了,冷哼一声,“要真是如此,那我可得到西苑再闹上一闹!这不是拿整个国公府的脸面去填庄家吗?” 她的夫君,陆家几代为国捐躯的英灵才该得众人的香火。 而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庄家! 那暗探同样不蠢,有思路后就立刻去查,毕竟自己跑那么远的路竟然无功而返,而这就在金陵城里的事情,他探查起来方便的多。 于是没两日,果然就有结果了。 慧珠修养了这几日,面色红润许多,又因喝了好些安神药下去,午夜梦回不再被那落水之景给吓醒,自然就回到孟昭玉身边伺候。 听着暗探送来的消息,她眼睛微眯就说道。 “不错,庄夫人每年秋末都会去红枫别院住半月,国公爷也会陪着去,雷打不动。” “红枫别院?” “对,就在离城三十里的地方,那里靠近栖霞山,半山腰的地方还有个霞光寺,漫山遍野的全是丹枫胜景,奴婢还在郡主身边伺候时就听过这事,为此郡主还讽刺过国公爷,说他人未老,心已淡,为赏个秋景跑那么远不说,还住那么久,一看就是丧志之态!” 她的话愈发佐证了孟昭玉的想法和暗探的消息。 于是陆选心中就有了定论,“就往这里查,红枫别院方圆十里的地方统统都查个底朝天,我就不信了会没有消息!” 孟昭玉却摆摆手。 “大动干戈反而容易被发现,慧珠,你可记得这霞光寺是什么时候有的?” 慧珠蹙眉,仔细想了想,“寺庙什么时候有的奴婢不清楚,但国公爷和孔夫人会外出去栖霞山之事是孔夫人诞下四公子一年后方才开始的,每次去还兴师动众的要带上许多人,所以奴婢印象深刻。” 起初压根就没人会往这方面想,所以华康自然不会察觉。 现在她们有了思路,那当然是层层相扣,很快就能推断出来。 孟昭玉冷静道,“先查查这霞光寺,若是十几年前才开始兴旺的,那么我怀疑这寺就是最大的掩护,庄家人说不定就供奉在里面,只不过是以别的名字而已,另外再看看庄家可还有其他的名讳,比如有无人擅长作画亦或者是书法,另有落款的那种。” 暗探佩服不已,所有事情顺着少夫人的思路倒是好查探许多。 抱拳应了声,“是。” 便匆匆离开,等他走后,陆选扯了扯唇,眼含嘲讽。 “还真是让他们俩算计了一道,庄家虽然不是抄家灭门之祸,但能死绝也说明了老天不容,竟然还能有这么个身后处得香火供奉,还真是庄家的好女婿啊!” 这处选址一看就知道是陆盛所为,毕竟他是镇国公府的国公爷。 否则就凭庄氏一介孤女哪能做到? 越想越觉得替大伯母和阿兄不值,她们俩个活生生的人被陆盛错对那么多年,而庄家死透的那些人却有如此厚待! 真是不公不允! 孟昭玉叹息一声,她嫁进来才四个月不到都觉得难受,更何况是婆母和夫君在其中已深陷多年。 “陆郎别难过,再有几日婆母就可以从内狱出来了,此事若有结论,也能宽她之心,天道轮回,自有报应!” 陆选点头,这倒是实话! 此刻的西苑还在诵经中,孔夫人的三七还未到,因此进进出出的依旧热闹。 那日从崔家回来后,陆盛又喜又悲。 长子遇刺竟然没死,他觉得那船娘实在是蠢,好大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否则等华康出来知道自己儿子没了不被气死才怪! 那样的场景,他早已期盼多年,没想到棋差一招! 而让他更头疼的是肃宁长公主忽而中止了他们间的一切合作,他却不知道发生什么! 递消息去给仇嬷嬷,也未曾有过答复,想起那万两雪花银就这么打水漂,他也是愤愤不满的很。 国公府有地有宅,有田有铺,且没什么大项的支出,这些年来在孔夫人的打理下,财库还算充盈,倒也不会因送出去这万两银子过不下去。 但送了钱却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陆盛可不满意。 “你去再找找这仇二,这次不说要帮忙,起码得让我知道出了什么纰漏会让长公主如此!” 话刚落,就听到外头开始吵吵闹闹起来,陆盛一脸阴沉,正准备发火,就见下人高喊道。 “国公爷,四公子晕在灵堂了……” ? ?1更~~ ? 今天的节奏是码字,加更,搞卫生!!! 第139章 念灭 陆盛大惊。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迅速往外走去,脚下有些发软,现而今他身边唯一的指望就是陆绛,若他出了什么事,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活的?! 很快,人就走到陆绛的房里。 大夫还在来的路上,陆盛走过去就看见儿子脸上毫无血色,煞白的像是鬼一般。 心里顿时一紧,就喊道,“赤玉……” 音色急切又担心,可惜却没有任何回应,除了还有呼吸外,整个人与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来过吗?”陆盛斥责。 陆绛的随从朔风冷汗直流,硬着头皮的与陆盛对视一眼,就匆匆低头,抱拳说道。 “家主有所不知,从崔家回来后四公子就一直心绪不宁,也不知道崔都尉和崔侍郎与他说过些什么,奴曾劝说四公子早点休息,可他不愿,就要在夫人灵前守着,算下来他已经有两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他一边说,一边咬牙。 “再加上手腕上的伤虽用了药,可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恢复之事,四公子为此愁眉不展许久,他怕家主事多烦扰,就一直忍着没说。” 听到这些,陆盛心中如何不难过。 儿子这般体贴,可自己却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法给他,想到这里就巴不得东苑的长子立刻横死,到时候他一把火把东苑给烧了,一了百了! 恨意滔天,已无明智……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很快就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看见他陆盛蹙眉,“怎么不是郑老大夫?” “国公爷见谅,家父被宣王府早一步叫去看王爷之伤,所以医馆只有小人在,怕耽误了四公子的病情,所以先来看看症状,用药什么的会与家父商量后再做定夺!” 又是宣王府! 陆盛咬牙切齿的看着郑大夫,他也惴惴不安的厉害。 虽说他跟着父亲行医也有十来年的时间,医术自然不差,但面对这些权贵时他总应付得不大好,因此说话时也没多少底气。 陆盛狐疑不决的看着他,如果可以他当然想要郑老大夫,可现在,儿子已经昏迷,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有大夫总比没大夫好,想到这里方才让开。 郑大夫深吸一口气,上前就开始诊治。 扒开陆绛双眼看了看,随后开始查探他的脉搏,见其手腕上还缠了绷带,便问询几句。 整个过程严谨又仔细,陆盛虽不懂医术,但见其这般表现,稍稍放松些许。 确证无误后,郑大夫才开口道。 “四公子无碍,应是疲累加手伤未愈造成的短暂性昏睡,不必干涉,让他睡一会儿自然会苏醒,不过接下来得静养,不能再守灵了,否则身子会被掏空的,别看他现在年纪不大,日后会落下一身毛病,所以还请国公爷多劝劝。” 听到这里,陆盛长叹一声。 “这孩子向来孝顺,他母亲又是为他而亡,如何能不守灵?” “那……要不小人开点安神的药剂,不管怎么样,让四公子先多睡几天,否则再折腾下去,恐怕还等不到孔夫人出殡,他就要先病倒了。” 郑大夫说道。 陆盛蹙眉看着,略有压迫,“你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吗?” 郑大夫吞咽口水,虽紧张但他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笃定的,所以点头回答。 “国公爷放心,四公子素来身体康健,此次昏睡只是偶发,并非身体旧疾的缘故。” “那就好,按着你的想法开药方,但还是让郑老大夫过过目再送药来,不许出任何意外!” 陆盛威胁。 郑大夫略有委屈,他和这西苑无仇无怨的,难不成还会害他?也不知父亲是什么脾气,竟然忍得住这些权贵的刁难!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还是一品的镇国公! 所以心里再有什么想法,面上还是恭敬顺从的模样。 “是。” 随后郑大夫就在奴仆引路下先行离开,至于还在昏睡中的陆绛,也不知是不是梦见了什么,眉头又紧紧的蹙了起来。 陆盛担心,一步也不肯离开儿子,最后只好在书房的榻上小憩半刻养养神。 时至夜深,月挂枝头。 陆绛才缓缓苏醒过来,他一动,随从朔风就醒了,连忙高喊一声。 “家主,四公子醒了!” 他的话才落,就见歇息着的陆盛披衣而来,因为连日来的疲累,他脸色也不大好看,但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激动,上前就摸了摸他的额头,并不烫手。 “赤玉,好点了吗?可觉着哪里不舒服?” 陆绛摇摇头,想起身却被陆盛按住肩膀,安抚道。 “你在灵堂昏倒,为父请大夫来看过了,你这是疲累过度导致的,若你不想留下病根,这两日就好好养着,你母亲的灵堂处我会着人看守的,放心就是。” 陆绛听了这话,垂眸低头的轻叹声。 “儿子这样,真是愧对父亲母亲的疼爱。” “胡说什么呢?我与你母亲从未想过你要如何的出人头地,健康平安最要紧!”陆盛牵挂的说着。 可陆绛却不怎么听得进去,自嘲一笑。 “是啊,反正儿子也没什么前途可言了,确实没法出人头地!” 陆盛蹙眉,眼中闪过丝疑惑,“怎么会?” “父亲不必瞒我,那日崔都尉和崔侍郎都说的很清楚,母亲在京兆府当堂自杀一事,已然传得人尽皆知,外头都在说是我为脱罪便逼死母亲,如此不孝不义的名声这辈子跟定我了,这污点我无论如何也洗不尽,哪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父子俩皆心知肚明,可此前仍在挣扎。 但崔都尉和崔侍郎何等人,连他们都直言至此,陆绛自然备受打击。 绝望萌生恨意,他猩红着双眼捶拳怒吼道。 “儿子不服!明明是东苑和宣王府欺人太甚,儿子不过是反抗罢了,凭什么他们就能高高在上,等宣王伤好,郡主从内狱出来依旧尊贵,儿子却永远都摆脱不了恶名,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我不服!” 说这话时,他心里存着怨,存着恨,存着滔天的不服气!但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从崔家回来后干脆就自暴自弃,“早知会如此,还不如当初自尽的是我呢,反正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一了百了!” ? ?2更~~ ? 回家以后的节奏就是虽然忙,但是码字的速度可以提起来,所以加更会安排! ? 少的话就一更,多的话三更! ? 我尽量啊~~~我也想多多的更新,在月底之前把缺的9个加更都安排上!!! 第140章 出狱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陆盛如何能不震怒! “人活着才有无尽希望,若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你母亲心性柔软,所以才会误中华康的奸计,你难不成也要这般?如果你真想死,那干脆我掐死你,生你养你一场竟这般没出息!你叫我如何指望你去跟东苑争,跟东苑斗?” 这话极尽尖锐,恨不得骂到陆绛骨子里去。 而陆绛显然也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会这般冷漠和无情,脸色顿时涨红。 他怎么可能真去死? 那他的抱负,他的委屈,他的不甘岂不是都化作人间一缕青烟袅袅而去了? 胸口闷闷的疼…… 但比起刚刚的那副死意已决,倒是突生些力气,有了撕咬对方的劲儿! “父亲说的是!儿子想左了!东苑害我成这般若我真的就此沉沦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儿子一定好好养病,等母亲下葬后就在家专心读书,三年时间一晃而过,待孝期结束,儿子就去科考,至于什么四年牢狱之刑!哼,一定想法子给它推了!” 见他这般,陆盛总算是放心下来。 欣慰的拍拍他的肩头方才说道,“这样才是我的儿!放心,牢狱之事为父会替你办妥的,守孝期间,你要不就搬到红枫别院去住,到时候我也会常去小住,你母亲就葬在栖霞山,如此我们一家三口仍旧团圆!” “好!” 栖霞山,红枫别院,这两个地方全都是美好的回忆。 所以在那里,陆绛可以完全放松的做自己,安安静静地备考便是。 月色明亮,皎洁如玉。 这一刻父子俩还在憧憬着日后的美好,却不知危险早已临身,而他们所憎恨的华康此刻在内狱认真抄写完佛经后,内心一片宁静! “身死神灭,何苦哀哉……” 她今日在牢里见到侄儿陆选时,就知晓他遭刺杀之事,无奈只能把当年齐家因通敌叛国被灭门的旧怨说出来,同时让他去寻宣王府。 虽说东苑森严,只要他们不出门就不会再被刺杀,可绝不是长久之计。 因此还是解决的好。 她也不想斩草除根,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齐家能逃出去个稚子也算是给他家留后了,却不曾想其这般不依不饶,那就休怪自己无情。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狠毒,这一点她在陆盛身上早已体会的淋漓尽致。 所以这几篇佛经也算是替齐家的超度,那人刺杀陆盛她不管,但刺杀到她东苑头上,就做好承担一切的后果! 闭眼,心中默数了一下天数。 还剩七天…… 等她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净身洗漱,然后睡个舒坦觉! 日子一天天的悄然流逝,正如萧初映所言,大理寺内狱不是谁都能进得来的,因此华康在这里过得还算平静。 有她每日进出递送消息,华康对外头发生之事倒很是了解。 比方说孔夫人死后,西苑吹吹打打了二十一日,如今才算安静下来,等待出殡,又比如宣王的伤势也好转的差不多,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且声如洪钟。 吃得虽然是粗茶淡饭,但她却并未有嫌弃,偶尔会有萧初映投喂的一点肉干,倒是也不难饱腹。 月升日落,星辰流转,眨眼间,便到了第七日。 这天一大早,东苑上下就齐整整的出现在大理寺门前等候。 夏日的清晨并不冷,所以大家都在站在外头,为首的自然是陆选和孟昭玉夫妇俩,皆一脸正色,隐有期待的等着。 四夫人胡氏也在旁,和鲁嬷嬷一样多了些担忧。 而慧珠等人则一个也不落的站在后面,二三十人的阵仗还是够让人讶然的。 路过的百姓们有些是纯凑热闹,可等发现他们乃是镇国公府东苑之人后方才想起来,今日乃华康郡主出狱的日子,瞬间奔走相告,不一会儿门前就开始人头攒动。 “小公爷,这样人多会不会令郡主蒙羞?要不老奴唤人拿来挡布遮盖起来?” 鲁嬷嬷着急问道。 她伺候华康郡主一辈子,知道郡主是最喜干净之人,二十余日未曾梳洗打扮过,这不是要惹人笑话吗?因此才有这一说。 孟昭玉摇摇头,平静的安抚道。 “昨日我已差人送了套干净衣裳去萧家,初映姑娘自有安排,不会叫婆母受屈出门的。” “这就好,这就好,老奴就是怕郡主受不得这委屈啊!!” 一边说,一边抹泪,她年纪大了最是禁不住这些,因此哭起来就有些止不住,还是旁边的慧珠劝了劝,方才罢休。 听着鲁嬷嬷的低声啜泣,东苑众人心里都不好受。 那可是他们最骄傲的郡主,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胡氏见气氛低沉,干脆振臂高呼。 “嫂嫂入狱,并非作奸犯科,也非欺压百姓,而是为公理!为孝义!为我朝之律法!也为千千万万个受困于夫家的妇孺们,所以无需难过,咱们要高高兴兴的迎她回来,也好叫世人知晓,有一位当朝郡主不惜以身赴法,只为求个公平相待!” 她的话,极具煽动力。 很快就有百姓从中应和,本来华康在京兆府内的表现就在民间流传甚广,再加上今日胡氏的话,那叫一个众望所归。 仿佛她不是出狱,而是荣归。 孟昭玉看着眼前这一幕,轻声道,“婆母终究是赌赢了!” 东苑受了那么多年委屈,从今日起,都将成为过去,接下来他们会让作恶之人付出代价! 人头攒动处,一辆宽大的马车徐徐而来。 乌黑透亮的四匹骏马在前开道,鎏金车辕压过青石路板发出阵阵响动,四角皆悬挂着乌金铜铃,此刻叮叮的发出清脆之音。 右上方楠木所制的木牌上写着“宣王府”三字。 等马车停在陆选等人面前后,就见宣王妃站了出来,容貌出众,气质淡定。 陆选和孟昭玉瞧见,立刻上前请安。 “见过舅母。” 宣王妃挥挥手,随后笑着说道,“不止是我,王爷也来了,还有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呢。” 话落,就将婢女将马车上的丝帘掀了起来,而宣王和宣王世子,以及世子妃皆在其中,见此,孟昭玉轻笑。 “到底是一家人,婆母若见着舅舅舅母都来,一定高兴!” ? ?3更~ ? 紧赶慢赶终于出来了~~ ? 继续码字中~~~ 第141章 震慑 宣王被人扶下车时,有过一瞬间的痛色。 杖刑虽然没有令他残废,可到底年纪放在这里,平日又养尊处优惯了,若不是大量的灵丹妙药供应着,此刻都未必能下得来床。 因此陆选和孟昭玉上前,就对着宣王恭敬行礼。 “让舅舅折腾一趟,辛苦了。” 宣王挥挥手,并不在乎这些,“华康是你母亲,也是我妹妹,说起来,她做我妹妹的时间可比做你母亲要长得多,所以今日她出狱,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来,若有乱嚼舌根的,本王拔了她的舌头!” 王爷之威立刻震慑四周。 本来也没什么异样的议论,此话一出更不可能。 至于世子南宫隽则坐在素舆之上,被人直接抬下来,而后才由世子妃推着他走到众人面前,看着他整个人消瘦的模样便知道这伤也不少养,不过精气神倒是比从前要好些。 “世子的伤怎么样了?” “不能起身,宛若废人,如果不是有世子妃陪着,还不知道有多无趣呢,哎。”他叹息。 不过也没闲着,一月不到的时间就将那些生有异心的侧妃都打发了,所以他现在的后院,可比任何时候都干净! 只是这些不为外人道而已。 “若非为了我的事,姑姑也不会受这茬罪,等我腿伤好了就去给姑姑磕头!” 他语气坚定,态度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行,母亲等你。”陆选轻笑着回道。 萧承佑从大理寺走出来时就见到东苑和宣王府的人都齐聚门前,立刻走过去就对着宣王行礼。 “下官见过宣王,宣王妃。” 宣王手略抬,和颜悦色的就道,“这段时日劳你照顾华康,萧家这份情本王记着,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本王绝不推脱。” 萧承佑连连摆手。 “都是下官应尽之本分,郡主入狱后也从未有过特殊要求,因此下官也未帮上过什么。” 随后就见华康出现在大理寺门前。 她身边是萧初映,今日着了身鹅黄齐胸襦裙,又簪花戴玉,倒是少见的娇俏。 这般就将华康衬托得格外凄惨,因为连日坐牢,本就白皙的皮肤失去了水润光泽,灰突突的就跟蒙了层霜似的,发丝虽然规矩的束起来,可看着也跟肤色差不多,根本没有往日的透亮。 孟昭玉拜托萧家送进去的干净衣裳倒是换上了,可看上去空荡荡的,一看便知瘦了许多。 本来萧初映打算搀扶着她,奈何华康却不肯。 突然见着那么多人,她还有些不大适应,而她脚都还没跨出门槛,就见早已忍不住的鲁嬷嬷以及婢女彩屏彩络都纷纷跑了过去,扑通跪下就哭喊道。 “郡主,你受苦了。” 那可是她们金尊玉贵的郡主啊,自打出生还没受过这样的罪呢! 三人皆哭倒在她面前,华康也是既欣慰又无奈,弯腰扶起最前面的鲁嬷嬷就说道。 “嬷嬷年纪大了,别动不动就跪地上,凉意钻了骨头,日后会遭罪的。” “老奴贱皮糙肉,哪在乎这些,倒是郡主,快快回东苑,老奴伺候你先洗漱一番再用膳。” 鲁嬷嬷等这一日都好久了,昨夜更是激动得没睡着,但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眼里全是对郡主的忠诚和心疼。 华康莞尔一笑,透着几分虚弱。 “好,回家。”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就都围了上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四婶婶胡氏,她虽然直爽,可眼里的泪就没停下来过,甚至还有些恼意的说道。 “下次嫂嫂再这般不顾一切,那我就搬回玉门关去,反正我父亲和哥哥都盼我许久了,东苑就让嫂嫂一人在,也让你尝尝这冷劲儿。” 华康知道她是在生气,可也是为自己。 因此笑着认错,“行,下次不敢了,若是真要坐牢就约上四弟妹,咱们两隔壁还是好妯娌!” 胡氏:…… “莫不是关了一月把脑子给关傻了?嫂嫂这话说的,这地方是什么好的吗?难不成还要再来?” 她的话逗笑了华康,这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至于陆选和孟昭玉,则静站在华康面前,见她这般消瘦憔悴,立刻就跪下行礼。 “母亲受苦了。” “婆母受苦了。” “起来,都起来,跪着做什么?尤其是怀藏,你的身体……一向不好,快起来!” 华康差点说漏嘴,若是脱口而出将她已经知晓陆选被刺杀之事,岂不是惹人怀疑! 而孟昭玉不疑,知道婆母在人前还要做戏,因此顺着她的话便言道,“这些日子小公爷寝食难安,就盼着婆母早点出来。” 华康叹息,自己在牢里倒是过得平静,却让外头牵挂她的人伤心了。 “今日回去后,你们夫妇也好好歇歇。” “是。” 夫妇二人说完才起身,而后才见宣王在宣王妃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一见着她,华康脸色大惊,急切的就说道,“哥哥怎么来了?伤还未愈呢,折腾做什么?!” 宣王却不觉折腾。 “你从小到大什么事,哥哥不在你身边陪着?今日也一样,不亲眼见着你出来,我不放心。”说完就心疼的捏了捏她的肩头,硌手的很。 “瘦了许多,从现在开始给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一切事情都有我在,哥哥替你扛着!” 宣王对妹妹的疼爱,是真让孟昭玉羡慕。 她乃独生,有时候也会在想,若自己能有个兄弟姐妹什么的互相帮衬,也挺好。 而华康早在宣王说话时就目泛泪光,但人多口杂,因此强压着没让眼泪落下,“华康此生有幸,能得哥哥嫂嫂厚待。” 宣王妃也满眼心疼,拉着她的手关切道,“放心回去歇着,有我们在呢。” 华康郡主点头,这一刻她仿佛回到母鸡羽翼下的小鸡仔,格外幸福。 至于还在素舆上的南宫隽,挤不进人前,只好默默等着,等姑姑与大家伙都说完话了方才看到他,见着一向活蹦乱跳的侄儿此刻只能固定在方寸之间,华康也难过的很。 “可有好好用药?” “姑姑放心,有矜娘在她每日都盯着我喝呢,换药时也不假他人之手,所以一切都好,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华康这才放心。 “好了,都过去了,等你腿伤痊愈,要什么贺礼姑姑都给你送!” 南宫隽轻笑,眼睛咕噜一转便道,“我要与择之一样的汗血宝马!” 话刚落,就被宣王一记狠戾的眼神投了过来,简直就是不要命!都断腿过一次还想再断不成? 第142章 知晓 “我开玩笑的,等我腿好了我什么都不要,就想给姑姑磕头。” 他虽戏谑,可心意却真。 这一点,华康听得出来,欣慰淡笑,“一家人不说这些。” 她们热热闹闹的说着话,孟昭玉则移步到萧初映身边,低声就谢道,“萧姑娘今日的衣裳恩情,我记下了,改日我做东,请你到东苑来用饭。” 萧初映也很高兴,自己的意图被人看懂。 毕竟一开始她在家里换上这身衣裳时,连父亲都还有些疑惑。 可她深知人嘴两张皮,能说黑变白,也能说白变黑,因此自己打扮的娇俏惹人些,就能将华康郡主衬托得更凄惨虚弱些,也好叫百姓们都看看,自没什么话说。 “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少夫人见外了,你能懂我意思已然足够,你这个朋友我很喜欢。” 孟昭玉亦然。 “当日在广明殿,初映姑娘的本事我就见过,那时候就想着一定要认识你,谁知机缘巧合下你我会因这些事而熟络,初映姑娘既然当我是朋友,那么日后便唤我昭玉,此乃我闺名。” “昭玉……倒是好听,如此那你也别叫我姑娘了,生分!” “好,初映。” 二人对视一笑,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赤诚与真心,好友难寻,但一旦互相信任上,那就是缘分。 随后,与萧家父女话别后,华康就被家人给接走。 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东苑,她觉得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郡主先沐浴,老奴都命人备好了。”鲁嬷嬷说。 华康点头。 这些日子苦没吃,但是不能洗漱确成了实打实的痛苦,因此她跟萧初映要过一点盐粒,每日含漱。 但身子却着实不能够清洗。 进了耳房,钻进浴桶,华康感受着这久违的舒适,长叹一声,“还是家里好。” 鲁嬷嬷看着她那已经瘦骨嶙峋的身子,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下来,“郡主……” 华康知道她想说什么,“我真没吃什么苦,牢里的饭菜虽然清淡,但起码饿不死,看到那护膝和软枕了吗?都是萧姑娘送来的,有这两样,我好睡多了,再加上每日抄经,心里也平静的很。” 彩屏给她擦拭着身子,满眼专注。 至于彩络则认真的替她梳洗和清理发丝,势必要让其恢复如初。 等华康从耳房出来后,人已经换洗干净,发髻也松松的披在身后,虽然看着还是没有从前那般黑亮,但与刚从大理寺出来时好上太多。 她刚走进内屋,就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怕郡主饿,所以都是提前备下的,这是萧家馄饨,少夫人派人特意去买了送来的,想着羊肉温补,适合郡主现在吃。” 扑香的味道让华康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愈发打鼓,点点头,就坐下尝了起来。 味道还是如从前般,加上皮薄馅嫩,华康吃了六七个方才停下。 “够了够了,我在内狱吃得不多,乍然回来还是别太过分的好,否则又要吃保和丸,徒惹人笑话。” 鲁嬷嬷厉眼一睁,“谁敢?” 她现在就是护犊的老牛,谁要是说郡主不好,她就冲谁! 华康拍拍她的手背,“别风声鹤唳,杯弓蛇影的,这些日子我不在,小公爷和少夫人可都好?” 她转了话题,但鲁嬷嬷却听得心中一颤。 “去崔家赴宴时,三爷被刺伤了,还好没戳到要害处,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四夫人交代!另外,少夫人管家有方,一切遵循旧例,倒是也没遇着什么麻烦,不过……” 鲁嬷嬷还在心里思考要不要将孔夫人就是表姑娘庄氏的事情告知,下一刻就见华康已经开口说道。 “择之被刺之事我已知晓,那孩子偷偷跑去看我,就怕我也遭受意外,哎……” 不感动才怪! 见此,鲁嬷嬷也就按下没说。 想着还是等三爷调查清楚后再提不迟,因此顺着这话就惊讶道,“三爷去了内狱?” “嗯,我也将齐家之事告诉了他,让他去找哥哥处理,这几日可有消息了?”华康问。 鲁嬷嬷摇头,“此事老奴不知,还是郡主问问三爷。” “不急,我先睡会儿,累得慌。” 华康说这话时,有气无力的很,见她脸色不大好,鲁嬷嬷就道,“那等郡主睡醒后老奴再让季大夫来请平安脉,还是要把底子调回来的好。” “嗯。” 说完这话,华康就起身至床榻。 头刚沾上熟悉的羽缎软枕,不一会儿沉沉睡去,听着她呼吸均匀的平静下来,鲁嬷嬷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这一觉,睡得长久。 等华康醒过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她仿佛吃了安神药般,连梦都没有,不过起身后却觉得精神大好,疲惫也一扫而空。 “彩屏……” 鲁嬷嬷年纪大了,早已不做值夜之事,因此华康喊的是婢女名字,很快就见彩屏从外间走了进来,点明几盏明角立灯后便问道。 “郡主饿了?还是渴了?奴婢这就让人送来。” 华康摆摆手,她吃完馄饨才睡下的,此刻并不太饿,况且大半夜的吃东西,那今晚都别想睡了。 “我想喝口温水,润润嗓。” “是。” 彩屏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送来温水,喝了几口下肚,华康感叹还是在家里舒服。 夏日的夜晚也不凉,华康睡了这许久压根就不困,干脆起身,彩屏服侍着她披了件月白外袍后,就起身去了书房。 “闲着也无事,把这些日子的账本都送来我看看。” “夜晚伤眼,郡主确定要看吗?” “无妨,就今日而已,稍微看会儿,我若困了就再去睡便是。”华康答。 见此,彩屏也不好多说什么,立刻就送来了郡主想要的东西,账本不算厚,也就是一月不到的时间,但打开一看,华康却有些惊讶。 “这是谁批阅的?” “是少夫人,奴婢上次看见就问过慧珠姑姑,她说少夫人深知管家不易,她也不想出纰漏,所以就认真的注解了不少,自然与郡主此前看的不大一样。” 华康沉默。 没想到孟氏还这般好学不倦,嘴角上扬的就想夸奖。 “若她真是怀藏的媳妇,我这辈子的苦就真没白吃了,可惜啊,哎……” “郡主想多了不是?除非少夫人不愿,否则她一辈子都是镇国公府的少夫人,日后的国公夫人!” 彩屏的笃定让华康有瞬间的晃神。 也对。 随意翻看了两眼后,她就没什么兴趣了,想起还在密室躺着的儿子,她咬咬牙,最后还是说了句,“走,去看看怀藏!” 第143章 真相 都说进乡者情怯,这话用在华康身上再适合不过。 站在密室门前,她深吸口气,曾经无数次进出过的地方在此刻显得尤为两难。 入狱前,她每天都会到这里来看儿子,可突然二十几天未曾踏足,竟有些害怕推开那道门,但具体何由,她也说不上来。 彩屏看出来了她的犹豫,虽不解,但还是低声说了句,“今晨出发去接郡主前,鲁嬷嬷特意来看过小公爷,他还如从前那般,郡主别担心。” 华康长舒口气,“嗯”了一声,之后还是抬步走进去。 冗长的暗道里点着万年海油,因此灯火遇水都不会灭,主仆二人走在里面并无阴森之感,只是凉意逐渐袭来。 身上裹着大氅,等暗室的门一打开,华康就看到自己疼爱照顾二十余年的儿子,真正的陆怀藏躺在一寒玉床上,胸口的起伏很弱,如果不是床前点着的长明灯芯还在摇曳,恐怕都不会以为这人还活着了。 华康顿时鼻酸。 “我的儿啊,受苦了!”她扑上去就哭喊起来。 声音有些压抑,且带着几分绝望,半年前儿子还有点细弱的声响能发出,可现在早已跟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季寻芳每日都来这里替他续命,他只怕早就到阎王爷跟前。 婢女彩屏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等到郡主哭得声音逐渐变小都发泄出来后才递来帕子过去,认真道。 “小公爷最是孝敬,若知道郡主这般一定心疼。” “他要是心疼我这个做母亲的,就早点醒来!彩屏,我有些撑不住了。” 夜晚本就凉人心,尤其是此刻的华康刚刚“历劫归来”,自然比寻常时候要更脆弱些,说出这话时彩屏也跟着叹气。 如果能劝得动,她们如何会不劝,可就是劝不动,所以才只能陪着。 “郡主从来坚强,小公爷如今不遭罪就是最好的,等到少夫人有孕,他也可以歇歇了。” 歇歇二字,说的轻巧。 令华康心头一阵颤栗,可她也知道已经无力回天,抱着儿子的手臂迟迟不肯放开…… 夜色予人清梦,同时也给人编织着些无尽希望。 华康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睁眼就能看到儿子健健康康的来给她请安之画面,但可惜,仅存想象。 她睡不着,就在密室待着。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身后有动静,彩屏才回头看向来人,正是鲁嬷嬷和四夫人胡氏。 此刻的华康哭了大半夜,眼神早已涣散又无力,整个人也虚弱的很,胡氏看到立刻蹲在其面前,想安慰却不知怎么开口。 气氛压抑得厉害,让人喘气都有些乏累。 鲁嬷嬷更是心疼,快步走过去就想摇醒自家郡主,让她直接放弃! 可等自己看见小公爷沉静又安详的睡在那里,并无任何攻击时,脑子里窜出来的都是这些年他生动的模样,顷刻之间也跪倒在地,为自己的自私而后悔。 “天亮了?” 华康哑着嗓子问道。 否则她们二人也不会寻到这里来,可见是外头不能缺自己,以免叫人怀疑。 胡氏点点头,“鲁嬷嬷以嫂嫂还未起身为由,挡了择之和孟氏来给你请安,但还是先出去为好,免得被发现。” “知道了,扶我起来。” 她腿脚早都麻了,怕自己跌倒才说了句,闻言,胡氏和彩屏立刻左右搀扶才叫她起身。 看着儿子依旧没什么动静的脸,华康轻轻的叹气声,“这就是我们母子的命!走。” “嫂嫂别难过,等出去后有件事与你说,说完你或许会高兴些!” 华康疑惑,“什么事?” “这也是择之和孟氏来给你请安要说之事,孟氏心慧,别叫她看出破绽来,所以还是等会再说。” 见此,华康也就不再多问。 密室的门就在她的衣柜中,因此走出来后就有屏风和帷幔的遮挡,很难发现。 见着外头天色确已大亮,华康方才吩咐道,“去唤择之和孟氏过来,我听听看,到底是什么事?” “是。”彩屏应了句,转身就离开。 等再引陆选和孟昭玉进门时,婢女已经换成彩络。 值夜不当白日差,彩屏陪着熬了一晚自然要回去歇息,而彩络睡得踏实,等进门时与神色凄然却强作淡定的华康郡主对比,天差地别。 陆选蹙眉,“母亲这是一夜没睡吗?怎么这般憔悴?” 华康摆手,安抚一笑道,“白天睡了许久,到晚上就睡不着,是熬了会儿。” 说完还特意摸着自己的脸,无奈又从容,“岁月不饶人啊,到底是年纪大了,叫人一眼就能看出。” 孟昭玉不疑其他,反而觉得可能是婆母换了地方骤然有些不适应,干脆说了句,“让季大夫来看看,若是安神药有用便喝些,婆母这一回得好好养养才行。” “知道了。” 她不欲在此事上过分纠缠,所以就话风一转。 “对了,你四婶婶说你们有事同我说,怎么?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陆盛又作妖了?” 她能想到的高兴事,便是陆盛和陆绛父子倒霉。 陆选见她有点幸灾乐祸,略怔了一下,随后神色沉下不少,有些欲言又止,这让华康愈发疑惑,静静的看着他,等其开口。 “早晚都是要让嫂嫂知道的,说。”胡氏提醒。 陆选眼底充盈着担忧,但话至此处不得不说,于是就把这几天的发现统统说了出来。 起初,华康愕然,紧接着就是不信,最后直接演变成哗然大怒,奋而起身就怒骂道,“陆盛这个不知死活的狗男人!竟然敢公然违抗太后赐死之懿旨!我要他付出代价!” 拍案而起就准备进宫告御状,却被孟昭玉安抚下来。 “一切都未拿到实证,婆母还是莫要打草惊蛇的好,过两天就是孔夫人出殡的日子,咱们且冷眼看着她是否会葬在那栖霞山,若真如此,那就可慢慢收网!” 她的话让华康略平静了些许,但手里攥紧的拳头还是不愿松开。 想起害她母子二人这般痛苦的庄氏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幸福”了那么多年,她心里比割肉还痛些! “新仇旧恨,陆盛,我们一起算!” 第144章 苟合 她难受,陆选等人也不好受。 本就憔悴的脸上此刻全是肃杀,身体虽纤弱,但刚毅之态令人不敢再言。 而她也被这仇恨蒙蔽了脑子,竟然没注意到疯医的存在,还是孟昭玉将她们打算以疯医为借口,以孩子的紫河车为药引,“治”好小公爷时,她才怔怔的反应过来。 眼神中带着些期盼和激动,一把抓住孟昭玉的手。 “真的可以?” “儿媳觉得逻辑甚通,更有甚者我们可以‘造’个疯医出来,反正都是走过场之事,即便日后此人真跳出来,也不怕与之对峙!” 孟昭玉笃定的语气,令华康总算是明白弟妹口中的好事是何缘由? 庄氏是被赐死之人,起死回生都能做得到,说不准还真有法子救活她的儿子怀藏! “好,好!就按你们说的办!这疯医得找,哥哥的伤,隽儿的腿都得要人治,医者不嫌多,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何事!所以留待身边用就是。”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去西苑从陆盛口中审出那疯医的下落。 可她也清楚,自己若真过去,那陆盛指不定会直接杀了那疯医,让她求告无门!因此,恨意暂且可以放在一旁,但这疯医的下落一定要找到…… 期盼是最好的良药。 此刻的华康如同伺敌环绕的母狼,充满斗志,眼神有了光彩,人也跟着精神不少。 从她屋子里出来后,孟昭玉感叹道,“婆母对宣王府的关切真是非比寻常,不过若有人这般护我疼我,我也一样。” 可陆选却清楚,大伯母之所以想要找到这疯医,全都是为了阿兄。 心里既喜却怕,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就觉得闷闷得难受,孟昭玉瞧见还以为他是不是伤口有些不舒服,担忧直言。 “陆郎还是先回去歇歇,毕竟伤口还没完全长好。” “嗯。” 他需要把这些都消化完,所以能有个安静的独处空间也是好事。 回了暖阁,过去这几月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似的在他面前来回滚动着,一边是他与孟昭玉花好月圆的宁静,一边是阿兄有可能会醒来知晓他们所做的一切荒唐事之担忧。 他此刻就如同烈锅里被人烹煮时,难受无以复加。 双手枕在脑后,就平躺在床榻之上,正翻来覆去的叹气呢,就听到有些动静自暗室传来。 果不其然,很快就见随从忍冬从密道钻了出来,整个人都晒黑不少。 陆选挑眉,“你亲自去蹲守了?” “爷不在,奴就守着那宅子无趣的很,还不如去看热闹,别说这老房子着起火来真让人有些吃不消,腻歪的厉害!” 忍冬吐槽着,陆选听的想笑。 “怎么?崔瑛和我那丧德岳丈这就勾搭上了?” “何止是勾搭,二人早就借着外出幽会之事,天雷勾地火的巫山云雨了几次,奴每次都听得头疼,这孟御史看着是个正派人,没想到私底下这么无耻,与这崔娘子还真是绝配!” “搞在一起了?” 连陆选都有些惊讶这速度,难不成二人这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忍冬重重的点头,眼神,表情,面色皆是嫌弃与鄙夷。 他若不是无趣到了极致也不想去蹲这两人的墙角,偌大的年纪一点稳重都没有,若不是顾及名声,只怕早就闹得人尽皆知。 “崔瑛素来是个疯的,当初看上冯家大郎,愣是将人家给拆得七零八落方才满意,如今又与我岳丈这般,一定有所图谋!” 忍冬只负责查探,不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 因此听到主子说这话,他也在认真回想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二人在一起除了那些黏腻的甜言蜜语还真没什么其他的话说。 “你再去跟,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忍冬叹息,“这大热天的,奴还真是有些吃不消了。” 陆选横了他一眼,这人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当年你跟我回玉门关时,风吹日晒也不见你这样说。” “奴不是吃不消天色,是吃不消那二位,爷有所不知,就跟饿狼扑食般,每次一见面就啃得难舍难分,再这么下去,奴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位崔娘子想要重走旧路,揣着孩子进御史府的门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选脑子里似闪过些抓不住的思绪,都是一把年纪之人,再热浪也不至于此,所以必然有缘故。 “好好看着,这一次注意下二人见面的吃食饮用,或者其他。” “爷的意思是有人故意?” “不好说,我一时半刻的也没想法,不过既然如此郎情妾意,我倒是可以帮帮忙添把火!”陆选眼露精光,很快就泛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忍冬挠挠头,他跟随主子多年,一看这表情就知道主子憋着坏呢。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蹲守的“苦”,也跟着兴致勃勃起来,摩拳擦掌的就问道,“爷可是要将此事传扬出去?奴可以做!保证半月时间,整个金陵城人尽皆知!” 陆选摇手,“且等等,还不到时候呢。” 主仆二人都有心思整治崔瑛和孟珩一番,可不是现在。 忍冬走后,陆选就去了正屋,刚一进门就看到她在认真看着账本,时不时的还拿玉算盘拨弄一二,慧珠在旁也是教导的仔细,因此孟昭玉的进步肉眼可见。 “我可是来得不巧?没耽误你们。” 孟昭玉见他出现,扬了个明媚的笑容便说道,“陆郎坐会儿,快算好了。” “嗯。”话音刚落,人就又低头仔细计算起来。 东苑家大业大,因此进出账目总是要多核算几遍方才能落笔记入。 孟昭玉边审查内容,边计算数字,慢慢地也快了起来,故而陆选没坐多久,就听到孟昭玉吩咐道。 “就按这些记,没问题。” “好,奴婢知道。”慧珠点头应下,很快就抱着账本离开,走时还不忘贴心的将门关起来,给足二人空间。 见他来,神色也有些匆匆。 孟昭玉起身前喝了口茶,方才走到陆选面前问道,“怎么了?我看陆郎表情有些着急呢。” 陆选玩味一笑,“昭昭,估摸着你很快就要有继母了……” 孟昭玉大惊?这速度也太快了些,神色疑惑又讶然! ? ?又是超晚更新。 ?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 回来以后本来信誓旦旦要加更,要崛起,结果没想到败给了生病。 ? 简直就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 哎~~ ? 3月3月,一定努力加更! ? 潇湘票也满足加更条件了,所以又是9更,如果再努努力,便是10更! ? 3月任务重哦~~~ ? 祈祷病快快好!熬不动了啊~~ 第145章 餍足 看向陆选的眼神中充满着不确定,但想想又觉得他没有欺骗自己的道理,因此脸色难看的很。 “进展到哪一步了?” “反正是睡过了……” 孟昭玉顿觉可笑,在她面前装得人模人样,一副严厉又冷峻的德行,可现在是做什么? 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吗? 好在她没有兄弟要入仕,否则这样的名声传扬出去,还怎么做人! “那崔娘子心气甚好,怎么会瞧的上我父亲?不会是另有所图!”孟昭玉嘲讽道。 陆选轻笑,“昭昭与我所想一致,所以我让人再去探查,一定弄明白里头掺合了些什么事!若有必要,一定让他们二人身败名裂!自此后再也不能威胁你!” 听到这话,孟昭玉并不觉着快活。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与孟家,与生父再无瓜葛,可事实上哪有那么简单,别人只会记住她成婚前乃御史府的大姑娘,这辈子生生世世都要与孟家捆绑在一起,因此从根本上讲,还真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没了脸面,也会牵连到我,到时候东苑,你,婆母都得跟着吃排头,我不想如此。” 陆选挑眉,对她这话并不认可。 “这些年你以为外人在背后说东苑之事的会在少数吗?可你看母亲为此少过块肉没?所以脸面不是旁人说给就给的,还得是自己本身,她们背后就是说的再天花乱坠,但见到母亲后依旧要恭敬的尊称一声郡主安好,这才是事实。” 捏了她的掌心一下,陆选继续认真说道。 “所以,别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是镇国公府的少夫人,日后还会是国公夫人,一品之尊,能让你屈膝行礼的已然不多,至于其他那些人,若是好的你来往便是,若是不好的管都不用管,反正也舞不到你跟前!是?” 话也是有些道理的。 孟昭玉细细嚼裹一番,心境反而打开不少。 自她嫁进国公府后,才知人有百样活法,只要随心而论,那么活的也会比旁人自在许多。 “陆郎看事比我透彻,我思虑过度反而落了下乘。” 她的话让陆选升腾起些心疼,如果可以谁不想一辈子都活得肆意妄为,自由自在,但就是为生活所累,为家族所羁绊,最后才会麻木不仁的被裹进一个茧子里,慢慢死去。 因此搂她在怀中,就安慰道。 “是你为人周全,总想要做到最好,可我不一样,肆意惯了,所以旁人的心思左右不了我一点,说不上谁对谁错,但平心而论,你这样的更得旁人喜欢,我这样的自己能过得更顺心如意罢了。” 他的话总是会一击即中孟昭玉的心思。 而后孟昭玉就环上他的腰,如同小猫似的蹭了蹭陆选的胸口,而后说道。 “陆郎说的是呢。” 难得撒娇一次,孟昭玉自己也有些惊愕,想起身离开掩盖住自己的尴尬,谁知下一秒就见陆选已经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软糯又清甜,带着几分致命的诱惑。 拉扯着孟昭玉很快就席卷进一场暴风雨般的洗礼,直到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陆选才稍稍放松些许,随后弯腰就将她直接抱起来往床榻走去。 孟昭玉只觉天旋地转,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压住。 随后就听到他凑近耳旁,用急切且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母亲已经回来,昭昭也该让我近你身了。” 二人本来就是新婚夫妇,再加上浓情蜜意这么久,能一直分房睡已然是极限,所以孟昭玉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整个人就如同被拆卸般的狠狠折腾了番。 “天色正亮呢,还有陆郎你的伤……” “我没事!” “怎么可能?”孟昭玉话音刚落,就觉得一阵吃痛。 她怒瞪着陆选就想骂两句,结果却被其覆身上来,拉着她就快速陷入一场酣畅淋漓的疯狂中…… 门外的慧珠早已习惯这种事,立刻对着两侧的婢女挥挥手,而自己也站到廊下远些的地方,不叫任何人打扰屋内二人。 五月的天,总是透着几分汗淋淋。 正常行走于外间都觉得热燥的很,更别说才刚刚结束情事的二人。 陆选不想盖被子,但孟昭玉却长长的调息着,激烈又漫长,让她有些轻微的不适,而旁边的陆选则一副吃饱喝够的餍足感,她轻推其一下,略有恼意的说道。 “你疯起来真是不管不顾,就不能等晚上吗?” “你也说了我不管不顾,怎么可能还等得到晚上?不过若是昭昭喜欢,就是决战到天明,为夫也会尽力而为的!” 孟昭玉无奈,锤了他好大一下。 可惜,拳头才过去就被他抓住紧紧握在手里方才说道,“没事,慧珠她们早都习惯了,这时候也不见来吵,便是晓得的,让人放水,咱们好好洗一洗才是正理。” 随后就扬着嗓子喊了声,“慧珠,进来伺候。” “是。” 她的声音平静又淡定,对于这事显然早已习惯,只是孟昭玉面子薄害羞罢了。 可等人浸泡在浴桶之中后,就又忘却一切享受此刻的宁静…… 折腾了这么一趟,还未等到晚膳时分,孟昭玉就饿了,还未等她说话,就见厨娘已经送来了饭菜,见此她看向陆选,其笑笑,如三月春阳。 “我知道你一定饿了,所以让她们提前预备的。” 他洗漱要快许多,所以此刻早已换好衣裳,连发丝都在内力的催发下干得透透的,见到孟昭玉发尾还有些湿润,便走过去接替慧珠,以轻微的内力替她暖发。 不一会儿,就干了。 “虽是夏日,但还是要仔细,不然落了头疾那才麻烦。” “好,知道了。” 耳房内全是氤氲的水汽,她不喜欢,所以干脆出来在正屋侍弄头发,却不曾想被身旁的夫君“提醒”这么一句,心里暖暖的。 而后接过慧珠递来的三脆羹,就喝了起来。 味道鲜美又带着丝丝清甜,一如现在的她,舒服极了…… “这汤不错,陆郎也试试看。”说完亲自替他盛了碗,而陆选却如牛饮般迅速喝空。 他干的可是体力活,自然需要补补。 见他这般急切,孟昭玉无奈轻笑,怎么感觉夫君愈发的小孩儿脾气了呢? 第146章 偶遇 夫妇二人好好的吃了顿饭,因为下午折腾完还睡了片刻,所以现在一点儿都不困。 在家中也无所事事,陆选干脆提议道说逛逛金陵城的夜市。 可孟昭玉却害怕的很,“齐家那人可还没抓到呢,难保又有什么危险,你的伤才好别折腾了,且等到过了这风口浪尖的时候再说。” “怕什么,咱们多多的带些会功夫的人就好,母亲不是还送了你两个会武的女卫吗?” 说起这女卫,孟昭玉也是感激的很。 她以及她身边之人一点功夫都没有,若真遇到什么事完全就只能抓瞎亦或者求救。 但有了这女卫,自己就不大可能成为拖后腿之人,所以孟昭玉很欢喜的便收下。 被夫君这么一说,她也有些动摇。 慧珠适时的补充了句,“木槿和茱萸都在暗处候着,少夫人不必担心危险问题,她们是宣王府送来的,都是精兵中的精兵。” 听她也这般讲,孟昭玉方才放心。 一鼓作气就道,“行,那就去逛逛。” 话落,很快就有两道暗影从门外闪过,随后进到屋内单膝跪地的对着孟昭玉就行礼道。 “木槿见过少夫人。” “茱萸见过少夫人。” 她们二人皆一身黑衣,身形利落,动作迅速,孟昭玉还从未见过二人真实的身手呢,随后就说道。 “今日出门实乃兴之所归,劳烦二位了。” 她们并非婢女,而是女卫,保护她周全也是因为听命宣王府的缘故,所以孟昭玉对她们客气有加。 二人面容无波的点点头,随后便消失。 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让孟昭玉佩服不已,最后换了身不那么起眼的藕荷色长裙,发髻也斜斜的只缀了根步摇,略施粉黛就出了门。 金陵城,有不夜城的说法。 这里没有宵禁,只要合乎规矩的生意都能在白日黑夜里畅行,因此才有如今之繁华。 挑了国公府内最不起眼的马车,夫妇二人就奔着最热闹的文胜庙而去。 寂静的夜色里,马蹄的响声格外清脆。 此刻孟昭玉满眼兴奋,陆选看着她如同雀跃的少女般,也跟着轻笑起来就调侃道。 “昭昭若是梳个女儿发髻,一定没人看得出来你已是人妇,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你不早说,那我就让雪信梳个单螺,与你再分开些逛,可不就是少女一个吗?”孟昭玉回了句,而陆选顿时脸黑。 “不许!” 一想到那些路人可能会对心爱之人投去欣赏的眼神,他就有些不爽。 这嫉妒的酸水又冒了出来,连带着看向孟昭玉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幽怨,“昭昭可真是狠心,为夫开玩笑呢,你还真想啊?” 孟昭玉自然知道他是玩笑话,可逗他也挺好玩。 干脆就继续装无知。 “是吗?我还以为陆郎心胸宽广如秦淮河呢,不曾想……”眼神中全是打趣,这下子陆选吃瘪了。 紧握着她的手就忿忿道,“以后咱们出门还是得记得拿上帏帽,你这般的姿色太过惹眼,要是被人看见一定会有麻烦?” “彼此彼此,我若戴,那陆郎也戴,你这副面孔想必也很得小娘子们的喜欢呢!” 孟昭玉不遑多让的回了句。 陆选脑子里突然呈现出那画面,一男一女牵手而行,两人都头戴帏帽,比不戴还更惹眼些。 火速摇头,就为自己的嘴贱付出代价。 “昭昭,你又欺负我!” 孟昭玉看着他那无奈又委屈的模样,笑的格外开心,外头走着的婢女们也听见了,都替主子高兴。 至于雪信,对于这个小公爷姑爷的满意程度也略有提升,毕竟,能让自家姑娘这般开怀大笑的人少之又少。 即便是原来在蜀州时,也很少有过这样的情况,所以现在的她,也跟着嘴角上扬的厉害。 只要姑娘好,她就好。 二人有说有笑的,没多会儿就到了文胜庙。 这里是金陵城中文秀书生聚集之地,每年一到科考前后都格外拥挤,酒肆茶楼都会改做可落脚歇息的宿客之处,以便让天下英杰都能在此地汇聚一堂。 今岁的成绩已然挂榜,成功者自然要宴请,落榜者也会纷纷宿醉麻痹自己,因此这里的生意依旧好得厉害,自然也会有一股浓郁的酒味飘散其中,令人闻之生醉。 “今年的科举选了不少寒门之子,反倒是氏族中那些想去露露脸的子弟纷纷败下阵来,本来依照西苑的期盼,今明两年那陆绛就要下场试水,可人算不如天算,哼,还算老天有眼!知道恶有恶报!” 陆选寒着眼神就说了句。 孟昭玉拍拍他的手,就道,“别大意,我朝可没有入狱后不得科考之律法,所以只要他还在世一日,他就有机会翻身,三年的守孝时间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因此现在可定论不下。” 风过帘动,夜色璀璨。 陆选的好心情顷刻间有些烦躁,可他也不是三岁小孩,说发火便发火,所以压着脾气,左手食指又无意的摩擦起那墨玉扳指,随后才缓慢开口。 “放心,等坐视了他的身份,别说科考就是命也未必能留下!” 毕竟他可是被赐死之人所生孩儿,这般藐视皇权的存在,宫里怎么会容忍? 想到这里,心情又放松些许,随后挑帘将外头的热闹景色都展现于孟昭玉眼前,拉着她的手就道。 “在马车上可逛不出什么热闹来,咱们还是下去走走。” 孟昭玉觉得能出来就很不错了,为保安全还是乘车为好,可架不住陆选的力气,最后还是无奈的被拉下马车。 等脚踏上青石板的那一刻起,眼前蜿蜒几里的火树银花之场面还是让她讶然不少。 “不愧是金陵城,我朝之繁盛皆在此刻。” 谁说不是呢? 偏头看了眼现在的陆选,孟昭玉只觉他愈发玉树临风。 本来就是装病,所以此刻他的脸色恢复如常,一猛子扎进人堆里,旁人只会道是个俏书生,不过若加上孟昭玉,那言辞就会变上一变。 比如,郎才女貌。 比如,天作之合。 比如…… 陆选眼神中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牵着孟昭玉的手就想去石桥对岸看看,结果没想到刚走至半路,竟然遇见了他最不想见之人。 嘴角的笑便淡淡的收了回去,可孟昭玉却欢喜,立刻快走两步上前就说道。 “青阳哥哥,你怎么来了?” 第147章 谈利 何青阳当然不会告诉孟昭玉,他是特意赶来的。 自从上回从国公府离开后,他就让人一直在暗处默默盯梢,意图不为要陷害陆家和东苑,只是想着万一孟家妹妹有单独外出的机会时,二人再重聚而已。 当日在花厅内,虽然能看得出来她此刻是幸福的。 但何青阳十年之爱恋从未宣发于口,又岂会是朝暮间就能烟消云散? 因此,他打定主意要留在金陵城内! 一则是为何家开疆扩土,把生意做得更广阔些,二则也是有些不死心,这国公府小公爷病重之名声早已远扬,倘若真的撒手人寰,他可不希望孟家妹妹身边无人。 以家人的名义也好,以长兄的名义也罢,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做什么都行! 因此,眼神温柔的看向孟昭玉,便解释道。 “父亲有意在夫子庙这里看几间合适的铺子替何家铺路,所以我这几日都在此处绕寻,没曾想竟遇上你……们,也是来逛的吗?” 孟昭玉点头,“我自回了金陵城后,还没怎么认真逛过,今日凑巧有点时间,所以与陆郎一同出门来看看这文胜庙的热闹。” 听她提及陆郎二字,陆选心中暗爽。 他是她的夫郎,这一点从开始就没变过,因此什么何家哥哥,青阳兄长的都得靠边站! 只有他,才是孟昭玉最亲近之人,想到这里,眉眼也畅意不少。 甚至收敛起对何青阳的敌意,难得热情的邀请道,“此前一直没什么机会见何少主,今日既有缘,我做东请你去妙香楼饮酒如何,顺便有事相商!” “何事?” 何青阳疑惑,这小公爷之前对自己可从未有过这般和煦的表情,说不定有诈。 但孟昭玉却想起此前夫君为表歉意和感激何家曾许诺过的林邑使船之事,顿时眼睛发亮的说道。 “此处人多口杂,不宜谈事,青阳哥哥与我们同去妙香楼后再言。” 她都这般说了,何青阳自然不会不从。 于是夫妇二人本来只是想夜游金陵一番,此刻却多了件重要事商谈。 妙香楼。 乃文胜庙附近这蜿蜒几里的繁华中心之处。 三条主街皆汇于此,所以人流巨大,车水马龙间全是花天锦地的热闹,几人刚到妙香楼附近,就被站在门口的伙计一眼识出他们非富即贵,当即笑着就迎了上来。 “客官,三楼还有雅间,赏景最是曼妙,里面请?” “不必,我们去海颂间。” 听到这雅间名字,那伙计的脸色立刻正然,这可是宣王世子常年包下的雅间,位于顶楼五层,寻常人根本不知道,所以面前的这几位果然都身份贵重。 “贵人请。” 说罢,就在前面带路,五层之高无需攀爬,而是利用绞架搭建密阁,方便上下。 密阁还有些镂空纹路,让人能看得清楚外面的情况,却不至于会因畏高而恐惧,不得不说,贵人来往之处总是考虑得格外周全。 海颂间,是整个妙香楼最好的位置。 说是雅间,但其实这里与家中的阔屋也无甚区别,布置绚丽贵气,让人一看就知是世子手笔。 “世子花哨,金陵城中数得上名号的酒楼皆有他常年包下的雅间,三弟与他常聚,所以我知道不少。” 孟昭玉点头,原来如此。 “世子与三公子还真是兴趣相投的同道之人。” 一句话,不知褒贬,但陆选眼中闪过丝心虚,这一刻刚巧被何青阳捕捉到。 他本就是个心细如尘的性子,所以即便不懂其为何会有此番表现,但也牢记心中,意欲查探清楚。 三人落座,很快就有人上点心,都是妙香楼内最精巧之物,与宫中的不遑多让。 何青阳不是真来品茶饮酒的,因此坐下就看向窗外,说是万家灯火盛世繁华,一点也不为过。 陆选与孟昭玉并坐,因着孟昭玉临窗更近,怕她冷,便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熟练的披在其身后,温柔言道,“高处不胜寒,还是注意些为好。” 这般亲密的动作,让孟昭玉有些许尴尬。 毕竟对面还坐着人呢,并非只有他们二人在,因此想要推拒,却听何青阳平静的说道。 “小公爷好意,昭玉收下就是。”他的话让陆选微微眯眼。 怎么? 今日明明是自己做东,他倒是泛若无人般自洽的很,仿佛说的只是见稀松平常事,又带着些真挚的关切。 孟昭玉能感觉到身边人涌起来的紧绷,怕场面又变得激烈起来,连忙引入正题。 “陆郎不是有话要说吗?青阳哥哥也听听看,确实是好事一桩。” “愿闻其详。” 何青阳的眼眸深邃如谭,本来情绪起伏就不大的他此刻更是淡定,清冷之态与月色可相提并论,但若是面对喜欢之人,明明是那般的温润暖煦。 忽而握住孟昭玉的手就放至台面,陆选在宣告自己的姿态,也顺势就说道。 “昭昭嫁我后,便将过去之事都说与我听,何家对她和岳母的帮扶情谊,我亦感念在心,知道何家不缺什么,但总归是我夫妇的心意,林邑使者每年都会在六七月左右回去,而与其同行的还有百余艘皇家商船,不用我多说你想必也知道这其中之利润有多雄厚,所以若何少主愿意搏一搏,我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海运?” 陆选点点头,他虽然不喜欢何青阳。 但何家对于孟昭玉母女的帮助是真真切切的,所以他不会害人。 只是做生意有赚有赔,他可以牵线搭桥却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海运利润之大,足以让人铤而走险,只是不知面前这位何家的下一任家主会有何感想? 是龟缩守旧在蜀州一家独大,还是放手一搏成王败寇! 陆选把难题推到何青阳面前,随后沉默的端起面前茶盏就饮了口,还未等他茶盏见底,就听到何青阳清冷嗓音中的一点激动。 “我与父亲本就有意扩张何家生意,既然小公爷有此门路,那我就不客气了,六月之前会备足六十船所需之用,皆为上品,跟随林邑使者一同出海!” 六十船?! 孟昭玉被他的大手笔讶然,略有担忧的说了句,“青阳哥哥,会不会过于冒险?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生意之事,从来都如栗火取金,所以富贵险中求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调侃着解释。 而陆选却为他的魄力,头一次生出些佩服来! ? ?1更!! ? 今日略恢复些,所以时间上会充裕点。 ? 怎么的都会有加更了~ ? 晚点继续发~~ 第148章 选人 因此收敛起对他的敌意,顺着孟昭玉的话说道。 “何家家底深厚,但六十船确实冒险了些,以我之建议初次二十船足矣。” 何青阳却摇摇头。 “多谢小公爷提醒,不过何家的生意从来都以不做不碰,要做就极致为家训,所以六十船,你放心一定备妥。” 他笃定的神态,让夫妇俩也无可劝告。 陆选点头,眼神正色道,“好,这两日我就约你和林邑使者见面。” “多谢小公爷牵线搭桥,事成后我会分一成给昭玉,算作谢利。”何青阳抱拳说道。 孟昭玉蹙眉,“本就是谢恩,青阳哥哥分利于我作甚?我不要。” “这是嫁妆,你若不收金玉,那我便置换成铺子田产给你,总而言之,不收不行。”他虽然是开玩笑的口吻,但意思却不容推拒。 陆选笑着接话,“做兄长的送妹妹些嫁妆也理所应当,为了昭昭的这份利,我也会好好撮合此事,何少主放心。” 六十船的一成利,起码也是二三十万两的进账。 人家都乐意送钱,他拒了作甚? 二人以茶代酒很快就定下此事,孟昭玉在旁看着,倒是有几分杯酒释误会的意思。 妙香楼的饭菜不错,只不过因为已经用过晚饭,因此孟昭玉吃的不多,看到此幕,何青阳直接提议,“我身边有个厨娘擅长做蜀地之食,要不送去东苑?” “何少主这是打算往我夫人身边安插人脉了?”陆选直言。 他坦荡,何青阳也不藏着掖着,“有那么点意思在,毕竟我曾多次被拒入府,谁知道下一回登门会发生什么?” 陆选无语,自己小心眼做下的事情倒是一点也没少被说。 “厨娘而已,东苑还是有能做得出蜀地之食的,何少主好意我们夫妇却之不恭。” 当面拒绝,态度也算正义,何青阳略微挑眉后就点头应下。 起码,还算个正人君子!就是占有欲太过强烈! 孟昭玉扶额,还好她也不是很喜欢蜀地菜色,所以有没有厨娘都不打紧,只是不喜欢夫君直接替她回绝的态度,可当着旁人的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三人难得共饮,伴着明亮月色和热闹夜景直至夜深。 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略有减少,他们这局也到了散场的时候,孟昭玉对着何青阳话别。 “日后青阳哥哥若有要事,寻人来找我就好,不会再出现日前那联系不到的情况了,你放心。” 何青阳的眼神飘向旁边的陆选,他略显不自在,最后在两人夹击下方才轻轻点头,就算认可下此事。 见此,何青阳才回答道。 “嗯,知道了。” 随后登上各自的马车背道而驶,等到马车渐离至安静地段,孟昭玉才略有恼意的说道。 “到底你才是东苑的主子,我不过是嫁进去听命的夫人罢了,日后我的事都无需自己做主,就让小公爷看着办。” 听到这里,陆选尴尬不已。 “是为夫的错,不该替你做主的,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我再犯,就让昭昭当驴骑!” 孟昭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谁要把他当驴骑?这算什么惩罚! 看着她的模样,陆选忽而意识到她应该是想入非非了,因此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怪我,儿时与人玩闹习惯了把对方当驴当马骑作为惩戒,不曾想昭昭贤淑温良,怎么可能如此!所以还是为夫主动些为好!” 他插科打诨的就把此事给略过。 孟昭玉也并非有意为难,且今日出门心情舒畅,也懒得与他再计较。 吃饱喝足,趁兴而归。 不做点什么,似乎都对不起这皎洁月色,于是主屋熄灯后就逐渐传来些动静,路过的婢女们看到慧珠姑姑又站在老位置,便明白此刻的小公爷和少夫人,不宜打扰…… 这边热火朝天的互相恩爱着,回到家中的何青阳也没闲着。 手书一封,阐明要意,就立刻找来随从卫松,吩咐道,“把信加急送去给父亲。” “是,少主!” 卫松一走,何青阳立刻盘算起身边所有能调动的银两,六十艘商船,起码要上千万两的现货供应才能满载离开,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也就是说他只有不足十日的准备时间。 急促了些,但对何家而言不算难事。 况且丝绸,茶叶,瓷器这三种东西都是何家的主根基之一,所以此次海运之事可谓天降时机,这一次他非得亲自跟船才行。 一夜之间,何家所有的商铺都收到要把大量囤货运往金陵城的消息。 秘密运送更是考验所有掌柜的能耐,何青阳有意从其中挑选出三十个最厉害的掌柜跟船出行,就以速度最快,货物最多,成本价格最低,以及运送过程中最安然无恙为条件。 掌柜们不明所以,只知遵令。 因此时至二十九日,怀笙巷内的何家已经人头攒动。 何青阳接过卫松递来的册子,上面清楚的记录着所有掌柜们是否满足以上条件的情况,拔得头筹的乃是跟随何家多年的于掌柜。 他此次送来整整十二艘的茶叶,那本是要运往吐蕃的东西,却被其调转方向走内河加急送来。 保存还十分妥当。 一看就知道其经验老道,办事谨慎周到。 “于叔,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还望你可以与我共同护送这些货物跟随林邑使者出海,到时候满载而归,何家必定能因此一跃而起,不再只蜗居蜀地。” 于掌柜满眼通红,也激动不已。 “行船之事我干了几十年,但从未想过还有机会远航外海,少主放心,货在我在,货亡我亡,此乃何家之命脉,我决不辜负家主和少主的期盼!” 他的话也给了何青阳颗定心丸。 这么多的东西,若没有点能耐如何掌得住? “一切出海要用之物,我皆备好,后日我带你去与林邑使者和小公爷见一面,此后船出船回,诸位皆是我何家之功臣,万金犒赏不在话下!” 何家仁义,对掌柜伙计们虽严不苛。 所以何青阳的话他们十分信任,也为自己能被选中出海兴奋不已。 至于家人那般自然是要瞒下消息的,等确定出海一月后方才告知,到时候即便有人生了坏心思,也无能为力! ? ?2更~~~ ? 男配还是很事业脑的,虽然他喜欢我昭,但是何家从小就是他的责任,所以他有义务带领何家走向更大的辉煌。 ? 要消失两三年一下~~ ? 等他回来,着名的雄竞修罗场就要开始了!!! 第149章 坦言 妙香楼,海颂间。 陆选做东,宴请林邑使者,商船总会会长,何青阳三人,陪同的还有他们各自的心腹,因此,七八个人团坐在一起,倒是热闹。 他今日穿了身法翠麒麟宝相花纹的圆领袍在身,容貌俊俏,神态矜贵。 一看就是翩翩君子的模样,若不是脸色苍白,体弱身虚,必然要惹不少小娘子喜欢。 何青阳定睛看了他片刻,完全确定他是装病。 与孟家妹妹在一起时,他声音洪亮的很,即便脸色确实不大好,但看上去占有欲满满的样子,仿佛很能打一般。 可现在,却虚弱的随时说两句话都要咳嗽几声,这不是装的是什么? 家宅内斗到堂堂小公爷需要装病自保,这国公府还真是水深火热的狼窟之地,若不是此事关乎整个何家,他甚至都想留下了。 林邑使者等人不知其中的弯弯绕,倒是对这位小公爷颇为推崇。 他个头不高,肤色偏棕,眼眸虽然也是玄黑之色,但眼窝很深,看上去与陆选等人有明显区别。 端起面前的酒盅,用蹩脚的官话便说了句。 “天朝太平盛世,物繁多资,此番能得小公爷引荐二位,小臣倍感荣幸。” 仰面饮下杯中酒,陆选见此也开口直言道。 “使者客气,此乃一举三得之事,有你们在前开路,商会和何家的船都要安心许多,这些东西都是外海诸国稀缺之物,我朝亦对舶来品颇为喜欢,来往互通,也是天下大同之要义,所以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说完就咳嗽几声,脸色因激烈的震动变得有些泛红。 一看就是病重的模样。 林邑使者与宣王府相交笃深,所以对于他的病也是有所了解的,正色便道,“在林邑有位极厉害的巫女,她能治好一切伤病,可惜巫女不能离开林邑,小公爷也经不住海浪折腾,否则只怕早好了。” 言语间皆是惋惜。 陆选淡笑,与往常见面时那副醋意十足的嘴脸完全不同。 一副看淡人生百态的模样,平静就道,“各有各的命,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商会会长与宣王府也是多年合作的关系,人家是权贵,他不过是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小兵卒罢了,因此对这些密辛事从不多嘴多舌。 至于何青阳挑眉看向他,眼神中似有防备的怀疑。 陆选不怕被拆穿,反正自己早已安排好退路,况且这何青阳马上就要跟船离开,等两三年后回来自己早和夫人有儿有女,说不定身份都已光明正大,何须受这么个“无关紧要”人的威胁。 越想越觉得舒坦,连带着看何青阳的眼神都变得温和许多…… 推杯换盏间,许多利益皆在酒中。 交易之所以称之为交易,便是你有我所需,我有你所要,互惠互利,方可达成。 因此三方人马都不是吃素的,看似人人吃亏,实则各得所需,笑着就将此生意谈下,等从妙香楼离开时,林邑使者和商会会长早已人事不省,醉得厉害。 陆选病着,所以喝的是水。 他自然无事,只不过走到马车旁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意,不用猜也知道定是何青阳。 果然,他就站在马车旁等候,见着他来便说明缘由,“小公爷,在下能否与你同乘一车去国公府见见少夫人?” 陆选挑眉,“你浑身皆是酒味,这么去,你不怕吓到昭昭?” “我有避酒熏香,散一会儿就好。” 他都这般说了,陆选也没什么好推拒的,“离别在即,何少主想见昭昭也是人之常情,走。” 他今日表现得格外大方,倒是让何青阳省了许多口舌。 上车后挂了个香薰在身,那酒味渐渐便淡了,随后见他拿出一赤色玉瓶便一饮而尽,脸上的潮红酒意也跟着慢慢散去。 陆选是自己本身酒量就好,所以千杯不醉。 可何青阳的这番做法还是让他略有些震惊,“何少主不愧是从小就在生意场上周旋之人,我还是头一次见这般好用的醒酒之物呢。” “在蜀州找大夫配的,若小公爷需要,倒是可以让人快马加鞭的送点过来,只是,你用得上吗?” 何青阳说话的口吻里带了些探寻。 陆选轻笑一声,“何少主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敢问小公爷是否在装病糊弄世人?” 他的直接让陆选多看一眼,这般不畏权势的倒是少见,看来他是打算替夫人鸣不平了。 于是似是而非的答道,“病是真病,装也是真装。” 何青阳很快就反应过来,“医好了?但是为权宜之计,不得不继续?” “差不多。” 这与何青阳的猜测也大同小异。 他既然不掩盖,那么也就是算准了自己不会外泄此事,亦或者是压根不怕,眯着眼睛,何青阳将这段日子的事情都细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笃定的说出自己的猜测。 “昭玉也知道此事,且你们打算公告于天下了,是吗?” “是。” 陆选的坦荡让何青阳有那么一瞬间的懊恼,他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呢,却不曾想他竟然把这般隐晦之事都尽数告知。 这样不设防的举动无疑在彰显一件事,那就是他与孟家妹妹间毫无隐瞒。 那一刻,何青阳有种无力的颓败感。 “怎么?以为我真如外头说的那般病入膏肓,且没几日活头了?所以你原本打算久居金陵,就等着我死了好趁虚而入?” 陆选也不蠢,都是男子。 他的那份克制,如何会瞧不明白,因此直言道。 何青阳并未反驳,只觉自己现在有些跳梁小丑的模样。 良久,方才叹息道,“十年,我都在布局想要等一切做好再向孟家妹妹坦露心意,可从未想过却被你与郡主横刀夺爱,我从吐蕃归来听闻此消息后,马不停蹄的就赶到金陵城,当时想着便是拼上我这条命也要带走她,此刻方才知道,原来我早就是局外人了……” 心里坚持的那根弦,突然绷断。 他也说不上此刻是怎么样的感受,只是有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悲凉…… 陆选自问做不到安慰情敌那么高尚,尽管这人在昭昭面前仅仅是个异性兄长,但他听到十年这词后,震惊和危机也不比何青阳少! ? ?加更~~ ? 虽然很晚,但起码有完成! ? 明天继续,努力加更!! 第150章 不让 御史府出事的时候,他曾母亲说过。 只可惜那时候他压根就没有见过孟昭玉,所以谈不上什么惋惜不惋惜的,不过是长辈们口中一桩饭后的笑谈罢了。 若他知道自己会深陷其中这么深,那当时的他就会早一步与其定下余生盟约。 他去蜀州也罢,她回金陵也行,甚至二人同去玉门关都好,只要能生生世世在一起就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中间始终隔着些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因此,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羡慕何青阳的。 整整十年,他都在一旁看着昭昭成长,心意虽未透露,但一定也是替其挡了不少灾祸的,否则寄居他人之家,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性,不是小心翼翼就是伏低做小。 因此,何家的这份情,陆选也是真的承。 良久,方才说道,“世间事就是个阴差阳错,何少主既然已经瞒了十年,就不要再让昭昭知晓此事了,她当你从来都是兄长对待,倘若知晓,这份情谊恐怕就得避嫌了……” 陆选的话,何青阳当然知晓。 若非今日酒意上头又逢即将别离,他才不会将此事说出。 叹息声长长的,道不尽他前半生筹谋的那些孤寂与情谊,可事到如今,孟家妹妹脸上尽数是幸福,他也不允许自己去做这种横插一脚之事。 倏然睁眼,看向陆选。 哪怕对方是国公府小公爷他也不惧,平静且带着几分警告意味的说道。 “昭玉既然选了你,那我自当放手,可你最好一辈子都别给我争抢的机会,倘若她在国公府过得不如意,那么拼尽我全力,也必然让她从你手中挣脱出来,别以为有国公府和宣王府给你做靠山,就想着为所欲为,我筹码了这么多年,能力不会输你的。” 何青阳的话,既是警告,也是提醒。 他的退出并非因为能力不如,而是希望孟昭玉幸福。 但如果她走了洪姨的老路,过上了并不开心的日子,那么自己也不会再让步便是。 陆选冷哼,不动声色的与之对视。 最后咬紧牙关笃定说了句,“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最好是这样!” 棋逢对手,自然寸土不让,陆选如此,何青阳亦如此。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时,何青阳整个人已经恢复清醒,走下来风一吹,连带着酒味也散得干干净净,压根看不出刚刚还有醉意。 金乌西坠,余晖撒向国公府时,整个东苑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愈发闪闪惹人爱。 何青阳跟着陆选一同入院,很快就走到主院。 孟昭玉还在算账,这门学问她在何家没怎么研究过,但当家作主过日子这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有点时间她就在学。 偌大的东苑,有的是旧日账本给她熟悉,因此当陆选进门后,她都未曾抬头,只是习惯性的说了句。 “陆郎等我一会儿,我把这里算完。” “不急。” 反正何青阳已经被他送去花厅候着,多候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静静地坐在外间,喝着月锦送来的茶,整个人悠哉又闲适,眼睛里只盛满孟昭玉,她蹙眉也好,舒展也罢,总之都是自己心尖上的肉,喜欢得紧。 今日孟昭玉看的是笔田庄旧账。 庄头是从宣王府带来的老人,本分勤谨,但就是管理的庄子收成一直不大好,所以每年都有欠赊的情况。 十余年来,若非华康郡主念旧,只怕早就被撵出去。 可他如今又找上门来打算继续欠赊,孟昭玉既然选择当这个家,那么就得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好。 既不能落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恶名声,也得妥善安排好庄子的情况,所以棘手些。 玉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个生响,直到算出个好方案后,她才算松了口气。 “慧珠,拿着这单子去告诉槐庄头,从前欠赊的钱一笔勾销,但从今年起,他得依照我这个新法子来办差,若是办好了,每年都有庄子分成,若是办不好,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饿一冬也饿不死人,他不怕地下的农户闹事,就继续这样。” 慧珠接过去细细看了遍,最后眼神露出笑意。 “还是少夫人聪慧,用巧宗办了好差,这要是推行得成,那其他庄子也照办!明年的东苑收成一定大好!” “可费了我不少力气呢!” 说罢,孟昭玉就灌了口茶,夏日炎炎,茶有余温,喝下去并不烫嘴,但十分润喉。 而后伸展了背脊,方才看向已经等他许久的陆选。 笑靥如花的走过去,问道,“怎么回来的这般早?海运的事都说好了吗?” 陆选拉她坐在身边,一股淡淡的乳香就顺着钻入鼻中,“说好了,后日他们就启程,今日你熏的是什么香?怪好闻的。” “栀子加白玉兰,还放了一点藩荷菜。” “嗯,以后可以多用。” 陆选很喜欢这个味道,看着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有些上头,若非花厅还有尊大神等着,今儿他得好好品一品! “对了,何少主想要在离开之前见见你,所以我把他带回来了。” 孟昭玉瞪大眼睛,“带回来了?在哪儿?” “自然是花厅。” “你怎么不早说?” 陆选脸色顿沉,“怎么我见你就要等,他见你就可以不等?” 孟昭玉无奈,用手点了他胸膛一下,娇嗔的瞪着,“又说这些?青阳哥哥是客人,他等久了坏的是东苑名声,你想什么呢?” 闻言,陆选才舒展眉头。 他是自己人,何青阳的客人,是外人! 嗯,这才对! “我若是要坏东苑名声,带他进来作甚?再者说,他喝了酒怕让你察觉,所以用了醒酒汤,我故意让他多散一会儿,好心办做驴肝肺,哎,也是无奈的很。” 他双手一摊的无赖样子,让孟昭玉忍不住轻促一声。 “走,客人还等着呢。”说完就对着月锦吩咐了句,“让厨房备晚膳,今日做几道蜀州菜,青阳哥哥能吃辣的很。” “是,少夫人。” 带他来就知道必定是会留客吃饭的,因此陆选早有准备。 当夫妇二人携手而来出现在花厅时,何青阳手边的茶都喝了快三盏了…… ? ?1更~~ ? 我去吃个饭,回来继续更,今晚一定努力上加更!! 第151章 对垒 “让贵客久等了。” 陆选先声夺人,反倒让何青阳没话阴阳,他淡淡的瞥了陆选一眼,就知道其才不会那么好心,因此早已做好准备。 “我手头有些庄务在处理,所以晚来了,待会儿自罚三杯,给青阳哥哥道歉。” “不妨事,我下午喝过酒确实需要散散,是我让小公爷别打扰你的。” 何青阳只用猜都知道陆选做了什么,因此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抢了他的功劳再说。 陆选眯着眼,嘴角勾起丝不屑,“是啊,做兄长的能到这份上也是不易,今日我与夫人特摆一局为何少主送行,盼你一路顺风,满载而归!” 尤其是兄长二字,咬字极重。 何青阳与孟昭玉不是没听出他的意思,但二人都选择视而不见。 这人爱醋的很,那就让他自己醋去,反正他们俩堂堂正正,坦坦荡荡,才不惧这些。 “这次一去估计要三两年才会回来,我已经去信给父亲,在金陵城扩展生意之事他会另派人前来,到时候若有需要我让人联系你可行?” 何青阳看向孟昭玉。 他并非想要借国公府的势,只是想与孟昭玉保持联系。 孟昭玉自然懂,因此点头应下,“当然,若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让何伯父尽管吩咐!” “好。” 平心而论,何家若是能在金陵城站稳脚跟,对孟昭玉来说一定是好事! 毕竟御史府说好听些是娘家,说难听些完全就是拖后腿的,还不如何家呢,起码真心实意的对待孟昭玉。 这一点,陆选也很清楚。 因此,只有何家来人并非何青阳这个“危险”人物,他也乐得相帮,因此跟着附和了句。 “何家的生意若有需要牵线搭桥的地方,直言就好,宣王府和国公府每年采买各色物件也是笔不小的买卖,若何家瞧得上倒是可以分出些来。” “哦?国公府?”何青阳笑了声,略有挑衅。 “小公爷确定能做国公府的主了?” 不仅仅是东苑,而是整个国公府,这可不是能随意夸口的。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陆选也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放心,等何少主回来就能看见你想看的一切!到时候我携昭昭还有孩儿为你接风!” 还有孩儿! 何青阳心头有些郁闷,明明他也有机会与孟昭玉有孩儿的!可现在来看,他顶多能混上个舅舅的名讳,还无亲无故…… 真是气煞自己也! 看到他这副模样,陆选暗爽,脸色都跟着舒展许多,得意洋洋的表情就差没直接说。 我的孩儿叫我爹!亲爹!唯一的爹! 孟昭玉不知道他俩在打什么哑谜,但能感受得到他们之间有些你来我往的剑拔弩张,若非月锦的及时出现打破这僵局,恐怕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少夫人,饭菜都备好了,可要现在就送过来?” “好。” 很快,就见婢女们鱼贯而入,桌子上迅速的就摆满。 其中有几道是特意为何青阳做的蜀州菜,他一看便知,孟昭玉接过话就说道。 “东苑厨娘所做的蜀州菜还算地道,青阳哥哥尝尝看。” “好。” 说罢,就见月锦立刻上前替其布菜,何青阳一一尝过后,方才平静说道,“是不错。” 这话也算是极大的认可了,因此孟昭玉举杯就说道,“此一去,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望青阳哥哥珍重,航路漫漫,只期你平安归来。” “嗯,我知道。” 他当然会平安归来,不仅仅是为了眼前人,更为了整个何家。 他身上的担子从来都很重,而他很小开始就知道,并且心甘情愿的挑起这副重担! 所以这杯酒他喝得认真,与此同时,他也举杯,这一次是同敬二人。 “昭玉成亲时,我尚在吐蕃,没赶上你们的喜酒,今日就当是还礼,我以此杯贺你们夫妇永结同心,白首到老。” 这话说到陆选心坎里了。 因此也端起一杯对着他就说道,“必不负何少主心意!” 孟昭玉看见连忙阻止,“这是酒,你不能喝。” 结果陆选却淡定的笑笑,“何少主已经看出我装病了,所以他面前无需再隐瞒。” 孟昭玉大惊,错愕的回看向何青阳,结果就见二人已经对喝起来,一杯接一杯的,直到酒壶空了方才停下。 这二人不是前几日才认识的吗?怎么突然熟悉的好似自己成了那个多余的。 孟昭玉心中如是想。 不过,抛开那些儿女情长,二人都是行万里路的,因此健谈的很。 何青阳有些疑惑,这小公爷就算是装病,但也总归是真病过好些年,怎么对外头的事情了解如此清楚? 见他这般表情,孟昭玉就帮着解释了句。 “府里还有位三公子,是四叔四婶的儿子,与小公爷关系甚好,他常年在外走南闯北,许多事情回来后都会与小公爷说,所以就跟他亲眼见识过般。” “原来如此,有机会我还真想见见这位三公子,我与他说不定很投缘!” 确实投缘! 如果不是以这样的身份相逢,陆选觉得二人定能成为知己。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那可能没什么机会了,何少主后日启程,三弟还未归,等他回来说不定明年就要去玉门关,这辈子还不知会不会再折返金陵城了。” “哦?是吗?” “嗯,四婶婶出自玉门关,他外祖父和舅舅早期盼着他过去了,只是四婶婶不同意罢了。” “怎么会?”何青阳挑眉。 听到这个,陆选轻叹声,“四叔就是在玉门关战死的,所以四婶婶不希望三弟还走他的老路,因此宁肯与家人多年分别,也要困着他留在金陵城内,做个闲散富贵人罢了。” 何青阳闻言,微微蹙眉。 “倒是也能理解。” 是啊,他同样理解,否则以他这脱缰野马的性子如何能留得下? 为的不就是母亲吗? 可现在,他还多了一个羁绊,那就是身边的夫人,此生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玉门关。 如果有,他一定会带她去看大漠的风沙,喝塞北的酒! ? ?2更~~~ ? 虽然晚了些,但还是祝宝子们元宵快乐呀~~ 第152章 离开 “四婶婶日前还与我提到过呢,想替三弟寻门好亲事,可惜他久不在家,所以就一直耽误到现在。” 听到这话,陆选心漏一拍。 “四婶婶特意找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也没特意,闲聊而已。” 是吗?他怎么觉得母亲这是在提前给自己找退路?眸色也跟着变深许多。 孟昭玉并未注意,但一旁的何青阳却记了下来。 他有种莫名的直觉,总感觉这陆三爷身上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他到现在为止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仿佛东苑上下,金陵城内外都知道此人,可就是行踪莫测的很。 心中闪过丝怀疑,但最后也没多说。 三人对坐,饮酒谈笑,直至夜色催更,何青阳才从东苑离开。 等他上了马车,第一件事就对卫松交代道,“去把这位陆三爷的事情全都仔细查一遍,我要知道所有,一点细节都不可放过!” “是。” 他也说不上来为何要查证此人,只是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生意场上靠着这份直觉化解了许多危机,因此何青阳笃信国公府还有秘密是他不曾知晓的。 为了孟家妹妹的安全,他一定要查个清楚方才可以。 马蹄哒哒,何家的马车很快就驶离了国公府,而这消息也一点没少的送到陆盛耳中。 西苑,书房。 他坐在团椅上身形松弛,整个人都散发着濒老的沉重。 崔家那头一点消息都探查不到,如今又多了个何家,这何青阳的名头他虽不知,但蜀州何家还是有名望的,他这段时日来往过几次,难不成都是为了儿媳孟氏? 他不信! 一定还有其他的缘由,只不过东苑实在守得严丝合缝,他撬不开任何人的嘴,所以知晓不了。 只能是靠推测。 东苑已经有太多太多的帮手,这何家可不能再往前凑热闹,否则他还拿什么去争抢? 因此心里有此判断后,立刻就把主意打到御史府孟家身上。 “去,给孟御史下帖子,说我后日邀他去繁盛楼喝酒看戏,请他务必给这个面子!”他对着身边人盛安吩咐道。 “是。” 这夜,注定也是不合眼的一天。 自从表妹去后,陆盛都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等她出殡后,自己就带着儿子去红枫别院守着,他们一家人永远不分离! 想着想着,眼皮就不自觉的耷拉下来,浅浅的梦里,他还常常能看见表妹巧笑嫣然的说着话,却忽然见一道闪电劈下,孤坟骤然成了两半,一双干枯的鬼手自里面伸了出来,掐着他的喉咙就说道。 “表哥,好冷,你怎么还不来陪我?” 陆盛猛的一下就惊醒过来,浑身冷汗直冒。 看着外头夜色依旧,但那份凄冷却深入骨髓,钻得他透心凉…… 日子悄然而逝,很快就到了船只离港的时分。 孟昭玉特来相送,这一次,陆选没跟着,也算是想给二人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 她今日着一身丁香色的齐胸襦裙,打扮并不招摇,而是清丽恬淡的就好似还在蜀州之时。 恍惚间,何青阳还以为她仍旧是那个在何家的孟家妹妹,而非国公府东苑的少夫人,于是露出笑容道。 “还是这样的装扮适合你,从前那些太繁奢了,反倒与你气质不符。” “如果有的选,我也想日日做此打扮,可惜身份已然变了,所以一切都得跟着变。” 是啊,都变了。 他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有一事本想着等人到了再与你说的,可提前知道似乎你还能多有些盼头,所以我便先说。” 孟昭玉疑惑,“什么事?” “周伯父考绩得优,所以升迁至兵部任侍郎,他们举家搬迁,估摸着再有几日就能到金陵了,另外何家在这里的生意也都交由何槿负责,她是女子,与你来往也会方便许多,日后你在金陵城也能有个伴了。” 孟昭玉大喜,“真的吗?何槿姐姐要来金陵城了?” “自然是真的。” 本来他就有意安排此事,所以在考绩之事上也没少帮周家出钱出力,谁知道半路会杀出海运之事,打乱了他的些许计划。 但既然何槿来了金陵城,也算是自己在孟家妹妹身边安排的一个得力干将。 他离开,也能放心许多! 因此才会提前与她通气,说这些话。 而孟昭玉想更多的则是终于能在这金陵城里有个相交笃深的姐妹说说话了,否则全是长辈,也就是有个萧初映,与她虽然相识,可似乎还没到那个地步! “太好了,等何槿姐姐到金陵,我一定与她常联系!” “嗯。” 看着她雀悦欢喜的样子,何青阳有那么一瞬间想替她捋捋发丝,随风飘扬中有点遮住了她的容貌。 可他还是克制住了。 孟家妹妹现在的身份,容不得与外男有过多接触,这一点他很清楚。 所以不会在自己要离开之时还给她找这样的麻烦,因此强按下自己心绪里的那份渴望后,就对她抱拳说道。 “望你珍重,届时你与小公爷也该有个一儿半女了,我这个做舅舅的一定给他多准备些贺礼!” 一句舅舅,将他的身份直接定格。 孟昭玉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温柔与眷恋,最后对着他就行了个还在蜀州时的姑娘礼。 “那青阳哥哥也要保重,我与陆郎也会等你平安归来。” “好。” 说完,就转身离开,走时并未有拖泥带水…… 长风破浪,直挂云帆,百余艘商船跟随林邑使者的官船离开时,浩浩荡荡的叫人激动。 孟昭玉站在码头静静的看着,忽而想起儿时云姨问她的话,“昭昭日后想做什么啊?可愿与你母亲这般做个夫子如何?” 她没回答,但心里却对远交之事颇有兴趣。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成为像林邑使者那般,为天朝四处交善结缘,真正的做到互通有无,天下大同。 “此处风大,少夫人回。” 慧珠的话适时响起,让孟昭玉很快就从那个儿时梦想中清醒过来。 那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梦了,而现在的她只有做好国公府少夫人这个角色方为重要! “嗯,走。” 主仆几人上了马车,驾车的人立刻就策马扬鞭,奔着国公府而去。 很快就与来自御史府的马车错身而过,风吹起锦帘,孟昭玉不过随意一瞥,却瞧见了父亲孟珩。 想起夫君的话,心中顿生怀疑。 莫不是又跑出来与崔娘子鬼混了?立刻生厌。 “调转车头,跟着刚过去的那辆马车,瞧瞧它去往何处?” “是。” 慧珠不解,好好的干嘛要跟踪旁人,于是就见孟昭玉肃了脸色道。 “那是御史府的马车,上面坐着我父亲,八成是与崔娘子私下又有往来了,我要去看看。” 慧珠了然,这崔娘子的名声可不大好呢…… ? ?完成完成~~~ ? 明天继续~~ 第153章 对付 马车追着马车。 因为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流车马,因此御史府驾车之人压根就没发现什么不妥。 片刻后就停靠在繁盛楼前,随后说道,“家主,到地方了。” 孟珩原本在闭目养息,听见动静方才睁眼下车,看了眼这宾客盈门的繁盛楼,便抬步走进去。 而跟在不远处的孟昭玉则挑帘看向孟珩的身影,见他行路匆匆,忍不住就冷哼道。 “道貌岸然,假正经,慧珠找人跟着去看看,我要知道他今日见的是不是崔娘子?” “是,少夫人。” 慧珠下来就四处看,很快择定个面容精明的陌生小哥,给点碎银子就耳语几句,很快那人就朝着繁盛楼里走去。 他是新鲜面孔,伙计也不大招呼。 倒是给了他机会四处乱窜,可惜都未曾见到孟珩。 三楼雅间。 陆盛早已坐定,见孟珩进来并未起身,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许久不见,孟御史近来可好?” 孟珩上次见陆盛,还是他去钱塘之时为其送行。 彼时的陆盛给他好大一个下马威,令他在众位同僚面前十分丢脸,可后来这位不可一世的国公爷也没什么好结果,死了爱妾,臭了名声,连最在乎的小儿子也跟着没了机会,这不就是报应吗? 因此抖抖衣袍就坐至其面前,淡笑着回道。 “家中并无变故,所以一切都好。” 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陆盛心知肚明! 冒着一股子邪火就想发作,眼神也变得幽深不少,但他今日约见孟珩,本就是有事商量,故而这口气只能忍下。 “今日孟御史赴约,想必也不是要与我斗气的,既如此那我也不拐弯抹角。” 放下手中的茶盏后,脸色也跟着阴沉不少。 “前些日子华康发疯,与我彻底撕破脸皮,害得我心爱之人早早往生不说,连赤玉的前途也尽毁,如此大的仇怨我与她不死不休!至于陆韫,虽是我的种,可这么多年来都受他母亲蛊惑与我不亲,既然他选择了东苑,选择了宣王府,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孟珩挑眉。 这般张口就要对付原配嫡子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国公爷意欲如何?” “哼,他们不叫我好过,我亦如此,今日约见孟御史就是想与你结盟,据我所知,你那大姑娘自打嫁过去后似乎也从未与你们有何来往,若我没记错的话,连三朝回门都不曾有,这般对你这个父亲,可见是想断绝关系了,如此,你我倒是可以同仇敌忾,不知孟御史意下如何?” 孟珩目色微沉。 “国公爷果然是做大事之人,手段凌厉的让下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你与郡主不对付,但小女再不孝也还是我的骨血,我并无置她于死地的念头,所以我与国公爷恐达不成一致。” 陆盛冷笑。 “是吗?连毒都互相下过,还没有置对方于死地的念头?孟御史,这话你敢说我都不好意思听了呢。” 孟珩气恼,衣袍下的拳头也攥得生紧。 那段时日全府上下没一个好的,这仇他可是牢记心中,一刻也不忘。 陆盛快速捕捉到他眼里的戾气后,随即蛊惑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孟家接连损了两个女儿,你身边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他与赤玉的情况颇为相同,都是大有前途之人,孟御史确定不想为其铺路?” “什么意思?” 孟珩微眯着眼睛问道。 “等孔氏下葬后,我会送赤玉去红枫别院守孝,但同时也会延请名师继续替他教导功课,孟家小儿若也想来,我亦可同意,届时二人金榜题名,我以镇国公府的名声向你保证,未来的国公侧夫人一定出自孟家。” 这两根橄榄枝抛出来后,陆盛才不怕对面之人不接招。 儿子能有前途,女儿亦可嫁入高门,虽只是侧室,但有这几年兄弟同窗的情谊在,自然是会多维护。 亦如今日的西苑孔夫人。 孟珩不懂,为何他能下如此大的手笔,于是蹙眉问道。 “国公爷想要我做什么?” “你我结盟,同时拉拢崔家,一起将华康和陆韫送上西天,届时我儿赤玉承袭国公爷之位,今日我答应你的将会一一允诺。” 拉拢崔家,听到这里孟珩有些防备。 难不成是他知道了什么? 紧接着就听陆盛说道,“陆韫在崔家遇刺之事,想必你也清楚,背后之人乃是当年因通敌叛国而被满门抄斩的齐家的漏网之鱼,他现在恨不得要国公府所有人死,因此我打算利用他,将东苑一网打尽。” 齐家之案,孟珩自然记得。 他与齐家没什么来往,但灭门之祸,老小妇孺一个不留,能从其中跑脱也是老天仁慈了。 不想着苟且偷生,反而来复仇,真是发疯! 他心中如是想,但嘴上却不这么说,“国公爷已经找到此人了?” “嗯,大致的行踪已有了解,不过宣王府也在找他,想必是打算为陆韫之伤报仇,我替他挡了些追查的线索,但杯水车薪迟早会被发现,因此我打算寻求崔家的帮忙,以肃宁长公主之力,对抗宣王府的暗探。” 孟珩不动声色的压住心里想法,回问道。 “可我与崔家来往甚少,能帮的上什么忙呢?” 陆盛笑笑,一脸的势在必得,“孟御史何须自谦,谁不知道你与崔娘子早已情投意合,私下什么都做过,难不成这崔家的乘龙快婿之位还跑得了吗?” 孟珩顿觉颜面大扫。 怒目而视就否认道,“国公爷哪儿来的消息!红口白牙的污蔑于我!我与崔娘子清清白白,何曾做过这些事!” 他当然不会应下这话,否则岂不是打脸? 更何况他在崔老夫人那里的印象颇好,若是叫其知道自己与崔瑛已有首尾,还不知道会不会翻脸呢! 陆盛却很有把握,轻笑着说道。 “人不风流枉少年,你与崔娘子男未婚女未嫁,便是在一起又到如何?你我这把年纪还有几日活头,自然是要快意恩仇!你放心,此事我也是偶然得知,不会乱传的。” 可惜,他的话孟珩却不大信任。 脸色一沉,咬牙就质问道,“谁告诉你的?” 第154章 共谋 “自然是……” 陆盛故意吊着他,不肯说出来,惹得孟珩十分不满。 “国公爷说话露一半藏一半,可见不诚心,既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与你说的,我与崔娘子之事本就是无妄之流言,日后若有机会真能走得到一起当然是好,若走不到一起那国公爷可就是得罪两家人了,御史府不才,但崔家却未必咽得下这口气!” 都是在朝堂上混迹多年的狐狸,怎么会落人下风。 因此说完这话,人就准备起身离开。 见他真发怒,陆盛方才拦了一句,“孟御史何须动怒,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便是。” “谁?” “每次你与崔娘子相会,都有个婢女会跟随替你们把守,那婢女名唤书砚,我曾偶然救过她全家之命,所以……这些事情便是从她嘴里得知的。” 书砚?! 这人孟珩有印象,没想到狼出在崔瑛身边,等自己离开一定要提醒她快点处理才是! 这等背主的刁奴,留之无用,非得杀了才可消心头恨! 陆盛说出这人时,便以将其视为弃子,因此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他在乎的只是孟珩愿不愿意与他联手罢了,因此继续蛊惑道。 “崔家因肃宁长公主在,所以虽非皇亲国戚,但实力不可小觑,崔娘子的夫婿择选必然也是家中要多方斟酌考虑的,孟御史未必就能安枕无忧的做上这乘龙快婿,但若添我这把火,必定能将此事速速定下!你以为如何?” 他的话成功动摇了孟珩。 如今连他在内,三人的前途皆有光明之选,似乎不共谋也说不过去了。 因而沉默片刻后,就陡然抬眼看向陆盛,语气平淡无波。 “国公爷果然厉害,打蛇七寸,我投降,东苑是你之仇敌,亦是我的,便是不为其他,也要出出这口恶气!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洗耳恭听!” 二人一拍即合,当下就敲定此事。 于是凑头在一块,就窃窃私语起来,末了眼神里皆是狠戾,颇有不死不休的表态。 喧闹的街道上,行人一波又一波的来来往往。 孟昭玉乘坐的马车却在原地候着,等那人的消息,可惜都未曾发现其踪迹。 慧珠道,“少夫人,要不你先回府,奴婢在这里等,若有消息立刻就回。” 炎炎夏日,马车里虽有凉玉垫,但终归无冰块,自然是热的。 她发丝间都略微有些细汗了,可眼神却依旧坚定的看着繁盛楼的门,不肯错过一点。 “无妨,今日也没其他事,守不到我要的答案我不想走!” 她态度如此,慧珠也不好再劝,还好皇天不负苦心人,话刚落没多久,就见孟珩独身一人走了出来,很快上了马车便悄然离开。 孟昭玉将锦帘撩得更高些,方便看得清楚。 他们私会当然是一前一后的离开,所以任何可疑的女子踪迹都不肯错过,直勾勾的就盯着。 谁知下一刻,却看到个熟悉面孔。 竟然是公爹? 孟昭玉满心疑惑,难不成见面的是这二人? 立刻放下锦帘,沉默思考。 她今日出门本来就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因此马车并无国公府亦或者是东苑的痕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因此陆盛乘坐马车离开时,连怀疑的眼神都未曾给过一个,便消失在人海中。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孟昭玉才吩咐道。 “回,看来今日是我想左了,与我父亲见面的不是崔娘子,而是公爹!他们二人都视东苑为敌,一定憋着坏心!走!” …… 国公府,东苑。 陆选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回来,算算时辰商船早就该离开的,难不成是遇到麻烦了? 脸色紧张的想要去接人,谁知刚走出院子没多久,就看到了同样面色严肃的孟昭玉回来,立刻去迎。 “怎么耽误这么久?” “回来的路上遇到父亲,我以为他是不是与崔娘子私会,就打算跟去看看,谁知道却发现其是跟公爹碰面,这两人都与我们不对付,一定有问题!所以我特意赶回来告诉你和婆母,早做防范的好!” 闻言,陆选冷哼。 “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蹦跶个不停。” “走,先把此事告诉婆母,商量个对策才行!”孟昭玉提议。 陆选点点头,很快就与她一起去见华康郡主,而此刻的华康郡主还沉浸在寻找疯医之事上,乍然听闻二人碰面,从骨子里生出些厌恶。 “陆盛狡诈,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想要的无非就是我们母子俩给那小畜生腾位子罢了,至于你父亲,因下毒之事八成也记恨上东苑,有共同的敌人自然会一拍即合!只是他俩的契机在哪儿?” “崔家。” 孟昭玉直言,随后就把夫君调查之事说出来。 “崔瑛此人就是个老鼠屎,走哪儿坏哪儿,弄死冯家不满意,连带着肃宁姑姑的名声也拖累不少,现在还有祸害其他人!此事,你们夫妇不必再管,我来处理。” “母亲打算怎么做?”陆选问。 “如此丢人显眼的事情,不叫崔家知晓怕有些说不过去了,肃宁姑姑和崔老夫人皆知晓后,我看他们的算盘还能怎么打!” 华康咬牙,恨不得现在就烤了陆盛那活驴! 而孟昭玉见婆母已有对策,转了心思就提醒道,“我那父亲也是个自私自利的,若只有崔家恐怕还不一定能说动,我想应该还许诺了别的,比如他儿子的前程,亦或者其他!”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一起办。” 华康出手向来快狠准,因此当陆盛和孟珩还在共谋要如何对付东苑之时,却发现他们这看似铁桶一般的同盟瓦解起来十分简单。 孟珩刚准备出门上朝,就发现自家门前被泼了粪。 恶臭的令人发指! 他大怒着骂道,“是谁!竟然敢对我御史府做下如此可恶之事,我要他的命!” 话音刚落,就见崔老夫人身边的桑若冷着脸出现。 看到她时,孟珩心里打鼓的很,刚准备说点什么,就听其冷漠的回骂道。 “好一个人面兽心的孟御史!对我家姑娘存有非分之想就罢了,竟然还意图用强!若非我们家老夫人及时发现,我家姑娘誓死不从,岂不是要让你如了愿!哼!今日泼粪只是警告,孟家等着,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她就带着崔家的仆人声势浩大的离开! 徒留一脸懵的孟珩如同被凉水泼下般,透心凉! 第155章 辩解 什么叫做对她们家姑娘用强?而他们家姑娘还誓死不从? 这是要给他扣帽子吗?手脚瞬间冰凉如跌入枯井般的难受,松伯捂着鼻子,立刻指挥道,“快把大门冲洗干净,取香片来熏。” “是,是。” 门口的小厮们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早都被吓得呆愣住。 若不是松管家骂道,只怕此刻都还未回魂呢,至于孟珩则攥紧拳头就想破口大骂,可许多事不是骂了就能解决的,上朝的时辰在即他不能耽误,于是吩咐道。 “今日之事不可传扬,待我下朝再说。” “家主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办!” 随后孟珩就匆匆上路,好在这个时辰也没什么百姓会从家门口路过,所以没人知晓。 但他却不曾设防,原本平静无波的上朝,今日却异常凶险。 等待着他的竟然会是崔家的状告! 昔日还有说有笑,来往频繁的崔都尉,崔侍郎,包括崔老夫人皆一脸凶很的出现在大殿之上,语言间全是对自己放浪恶行的谴责。 孟珩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令其突然反口要这般咬死自己? 脑子还一团浆糊时,就听崔老夫人已经声泪俱下的哭诉道。 “小女无辜,多年前因先夫冯家之事就恶名缠身,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总是会被人暗里嘲讽,却不曾想此人竟听信这些恶言,意图强迫小女委身于他,逼迫不成还拿她的名声威胁!老身年事已高,护不住小女一辈子,但崔家一辈子清誉,容不得人如此作践!还请圣上明察,还小女个公道!” 崔老夫人说完,就砰砰磕头。 一把年纪还这般为女请命,在场的官员们也都纷纷动容。 只是这崔娘子的名声确实不好,因而听过些传闻的官员并不以为然,还道这两家人之间怕是谈崩了才会惹出今日这殿前告御状之事! 而孟珩更是脑子嗡嗡作响,前些日子不是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此刻更如豺狼虎豹般,要啖他肉饮他血,如何能成! 于是,他站出来立刻否认。 “圣上明鉴,这其中定是有误会,微臣与崔娘子乃两情相悦,从未有过强迫之说,老夫人可是被骗了?” 言语间,他还给自己和崔家都留了后手,若是被骗,就还有缓和的可能,谁知崔家却不肯。 紧接着就听崔都尉和崔侍郎齐齐发作! “当日在家宴上,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我们还都以为孟御史可为舍妹良配,谁知你竟会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圣上啊!小妹在家中已经自杀过两次,皆被婢女救下,如今尚未清醒,这般人渣如何还能忝居高位!请圣上做主!” “姑姑无辜,孟御史孟浪之举害得她无颜面见才会行此轻生之句,圣上,崔家上下皆为苦主,求圣上明察!” 崔家父子这番话,完全就是要钉死孟珩。 他脚下一软,眼神立刻投向陆盛求救,奈何他尚且自保无暇,怎么可能会出手相助,因此眼观鼻鼻观心的冷漠站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让孟珩心中更是悲凉! 果然是个狠心的! 连原配和嫡子都能下狠心去对付之人,如何能做盟友? 他此刻后悔不已,当日就不该与其商讨什么共谋之事,明明此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他尚且还没做反应呢,就被这突然起来的状告弄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在不断的闪烁着各种说辞,看到底如何才能替自己辩解清楚。 他与崔瑛确实早就有肌肤之亲,可那是你情我愿,怎么突然到了崔家嘴里就变成强迫呢? 他不解。 若是认下,他的名声尽毁,还要被崔家踩死! 但若是不认,他又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脱困,一时间进退两难! 圣上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早已烦乱,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管怎么说肃宁还是皇家公主,她的夫家闹出这样的事,也是会令皇族颜面受损的。 因此已有判断,真假在此刻早已不重要。 迅速压下此事才行。 于是冷着面孔,帝王之威尽显,“孟爱卿,崔家所告之事你可认?” 皇帝都这样开口了,孟珩当然不能认,否则他的仕途,他的名声,他的家人,甚至是他的性命都难保! 膝盖一软,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哭诉厉害。 “微臣冤枉啊!请圣上裁决,我与崔娘子初识于端午家宴,当日并无过多往来,反而是崔老夫人与我交谈甚欢,这一点当日在场的诸位官眷皆可作证,而后我便时常会收到崔家的拜帖,有时约我在别院小聚,有时约我外出踏青,寥寥数日那崔娘子便说倾心于我,微臣一时把持不住,确实与其有过肌肤之亲,但我并非孟浪之辈,与原配夫人和离多年后一直再娶,也知崔娘子身份贵重需好好对待,所以便与家母商量,等中秋佳节上门提亲。” 一边说,还一边泪洒金殿道。 “本以为是两情相悦的事,谁知突生变故,今日微臣刚出门就被崔家下奴泼粪警告,骂的微臣一头雾水,全然不知发生何事!现在更是在大殿齐齐发难,势必要给微臣扣上这帽子!微臣冤枉!” “崔家说我强迫崔娘子,敢问,事发何地?有无人证?是我主动相邀吗?还是崔家下的帖子?是何人接待?又是何人撞破?这桩桩件件,崔家能答得上来吗?” 到底是做御史多年,所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便没了一开始的慌乱。 接连几个问题都抛出来,即便是崔家可以对答如流,也能替他争取点时间,再做辩解。 而听到这话,崔老夫人直接扑上去就想要狠咬他一口。 “好你个孟珩,自己做下此等不要脸之事还敢问细节?我们崔家一世英名,岂会被你个无耻之辈拖下水,圣上明鉴,事发之地就在长公主清凉台的别院中,当时老身尚未察觉他的恶欲,还想着邀其母亲一同来坐坐,谁知孟御史到时却是独身一人。” “想着给她们年轻人些说话的余地,我便回屋歇息,没多会儿就见小女哭诉着跑来,说……说孟御史强迫不成,还打算杀人灭口,结果不甚被家中奴仆发现,匆匆逃走,老身气怒,这才有了今日状告之事!” 崔老夫人言辞刚硬,面容更是肃中带刀。 第156章 恶报 “你胡说!那日明明是崔娘子命我私下单独赴约,席间还灌我酒,也不知是不是有药的缘故,所以我才色令智昏的轻薄了崔娘子,这我承认,可此前我与她二人早就有首尾,所以匆匆结束后便如无事人一般道别离开的,何来什么强迫不成,意图杀人的说法!” 这罪更是不能认! 反正崔瑛的名声有目共睹,所以孟珩有意将事情缘由都归结到她身上。 官员们纷纷挑眉,这等闺中私密事也拿出来说,还真是好大一出戏啊! 崔家愤愤,没想到这孟珩竟然能破罐子破摔到如此地步! 想起肃宁长公主昨晚将她们聚在一起狠狠敲打之事,便觉得千万不能半途而废,否则他们崔家必然要遭难! 眼神对视间,继续状告。 “什么有了首尾,你现在还不忘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孟珩!老身便是舍了这条命也定要你死!” 说着就欲拿起拐杖狠敲过去。 大殿之上岂能这般放肆,崔都尉和崔侍郎马上阻止,崔老夫人见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随后就捂住胸口露出难以呼吸的样子,人还未走到孟珩面前,就脚软瘫倒“昏死”过去。 任谁看了都是气急攻心导致的。 圣上眉头微蹙,显然很不满此事闹成这样。 旁边的李内侍察觉圣意,赶忙喊道,“快请御医,速速将崔老夫人送去偏殿歇息。” 几个宫人赶紧来抬,崔老夫人不走也得走,而崔家两父子没了她在前面冲锋陷阵,心里也有些发怵,但事已至此,钉不死孟珩,他们全家都得遭殃,所以两人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长跪于殿前,尤其是崔都尉。 他怎么说也算是圣上的妹夫,因此胆子稍稍大了些。 “母亲年事已高,哪里经得起这般打击!孟珩不认账,坏得是我崔家女儿的名声!圣上,南华出嫁方才几月,若是她知道家中姑姑被人害惨到如此地步,只怕身在吐蕃也不会安心啊!” 骤然提及南华和亲之事,圣上也闪过丝不自在。 不过怎么说,那也是自己亲外甥女,毅然决然的背负起和亲重任,对于她的家人自当多照看些。 因而,他心里有了偏颇,那么证据什么的便是过眼云烟。 眼神一寒,随即就看向孟珩,语气森森。 “大胆狂徒,做下此等不仁不义之事还敢否认,来人,拖下去送交大理寺查办!必定给崔家一个公道!” “是。” 孟珩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竟是自己最后一次上朝之日。 往后的日子他都得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渡过,且还无人肯搭救。 “冤枉,冤枉啊!圣上!微臣是冤枉的!冤枉的!崔瑛必然是灾星,谁碰谁死!从前的冯家如此,臣亦如此啊!” 他被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高喊着。 崔都尉和崔侍郎都恨不得立刻堵了他的嘴,毕竟这样的恶名若真叫人往心里去,那就是要断送崔家女儿们的前程,因此咬牙切齿的很! 本来还想再奏,却被圣上挥挥手,略有厌烦道。 “大殿之上,不是替你们一家做主的地方,日后再有后宅之事自去大理寺亲告便可,下不为例!” “臣等谨遵圣意。” 官员们纷纷回答,这让崔家两父子也只能见好就收。 起码他们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孟珩与他们的关系彻底斩断,这样即便是那些人拎不清发疯也就不会连累到崔家。 心中长舒一口气,就是赔上了自家妹子的下半辈子,崔都尉并不好受。 散朝后就去接上母亲崔老夫人,她依旧还在“昏迷”中,而后祖孙三人得皇家恩赐乘轿离开。 这场御前告状之事,很快就成为各官员家中谈论的话柄。 有骂孟珩蠢的,也有说崔瑛命硬的,还有说崔家搬出南华公主和亲之事是心虚的,总而言之各种议论不断。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崔家,此刻却异常平静。 回到主院。 崔都尉立刻去见肃宁长公主,二人虽为夫妻,但多年来还是习惯女尊男卑,因此崔都尉见到肃宁时,恭敬又依赖。 “都办妥了?” “嗯,孟珩已经被送大理寺查办,有这样的名声他这辈子算是前途尽毁了。”崔都尉捏捏鼻梁,此刻心有余悸的很。 毕竟这是真正的陷害,可是说他们祖孙三人在皇帝面前演了好大一出戏。 真论说起来,他们现在犯得也是欺君大罪,他当然害怕。 而肃宁长公主见此,便让人递了个放有藩荷菜的香囊给他,瞬间提神醒脑不少。 “若非华康登门,本宫都不知道此事,这孟珩表面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谁曾想会是这般好色忘义之徒,还跟陆盛那蠢货联手要算计我们,哼,那庄氏假死的雷都还未爆呢,就想拿我们做垫脚石,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她身为公主,平生最恨的就是旁人算计自己。 她的女儿就是这么被算计了送去和亲的,倘若再让陆盛和孟珩趴在自己身上吸血,那她才是白活这几十年了。 所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不是想要借由崔瑛与崔家捆绑至死吗?那就让他感受一下自己这小姑子命格刚硬的厉害! “话是这么说,但华康此举不也是在利用我们吗?恶人全让我们崔家做了,她倒是可以美美隐身,长公主可别忘了,王家是她嫂嫂的娘家人,就是害我们南华不得不和亲的歹人们!” 提起女儿南华,肃宁长公主的脸色骤变。 阴沉的看向夫君崔都尉,没好气的说道。 “本宫怎么会忘!但华康是华康,宣王妃是宣王妃,本宫不会牵连无辜,要怪就怪瑛娘,这般把持不住自己迟早要闯大祸!她这些年在外头借本宫之势还少吗?冯家的那几条人命都快算到本宫头上!都尉莫不是忘记了?” 崔都尉就这么一个妹妹,有时候也舍不下她。 可冯家之事没得说,全是因妹妹而起,如无夫人肃宁擎天护着,只怕还过不上这般风平浪静的日子。 想起这里,握着肃宁长公主的手就不再多说。 ? ?总算是有一天可以准时发送了! ? 熬夜赶稿,下午看看情况,如果来得及就加更~~ 第157章 躲祸 肃宁一辈子都过得顺心如意,父皇在世时她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嫁人成亲后夫婿又是自己喜欢,且得婆家敬重,后来皇兄登基,她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可以说,整个天朝女子的身份,除了太后,皇后外便是以她为尊。 所以她不想做的事无人能迫,偏偏却在女儿和亲这件事上栽这么大的跟头,她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女儿,她都得与王家斗到底! “另外,此事过后瑛娘再留金陵也是不妥,送去洪州,婆母那里都尉好好劝说一番。” 肃宁开口,崔都尉叹气一声。 “瑛娘若不是我妹子,这样的行径早就打死了,我崔家门里怎么会出她这么个水性杨花之人,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先有冯家,再是孟家,如此下来这辈子哪儿还会有好人家看得上她!这不是自己作死吗?” 他说这话时既有懊恼,也有怒其不争。 肃宁听得出来,可她却不想开口相劝,“瑛娘走到今日也有家里过于袒护的缘故,还真当崔家一门就是她的护身符了吗?都尉还是狠狠心,否则什么时候被她拖累全家都不知道!” 崔都尉脸色难堪,可夫人说的一点错也没有,只能忍着。 片刻后方才起身,“我去看看母亲。” “嗯。” 说罢就走出屋子,直到身影完全消失,肃宁长公主身边的仇嬷嬷才出声道。 “洪州那里老奴已命人安排妥当,大姑娘过去后便会一直‘病着’,惹不出祸端来,等风声回落些,便送她一程,这样的名声活着也没什么盼头,不如早登极乐的好。” “安排周密些,别伤了婆母和都尉的心。” “是。” 这种杀人放火下毒害命的事情,仇嬷嬷也做过不少,因此手段多得很,只不过从前没想过会要用到崔家人身上罢了。 不过,依照崔娘子这般行径,还是早死早投胎的好,因而一点余地不留,只有置对方于死地的念头。 …… 消息很快传到华康耳中,暗卫凤骑来报时,陆选与孟昭玉正在陪她用午膳。 “姑姑出手就是利落,三日不到便将孟珩直接钉死,陆盛那厮没了这两家助力,便只能任人宰割,红枫别院的事情查得怎样了?有确切的消息了吗?” 凤骑单膝跪地,一脸平静。 “十余年前,这栖霞山脚确实迁过几家坟莹,属下查探过,每年国公爷携孔夫人和四公子去红枫别院小聚时,那坟茔处也会被人供果,至于霞光寺内则供奉着几个颜氏排位,常年香火海灯不断。” “颜氏?”孟昭玉略微疑惑。 难不成这就是孔家改名换姓后的坟茔和排位吗? 华康攥拳,眼神幽恨。 “必定就是!孔颜曾孟,她们家不能名正言顺的供奉孔氏牌位就以颜姓为遮挡,否则好好的寺庙供这种孤魂野鬼作甚?” 陆选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放下手中筷子就道。 “部署,再有几日那女人就要出殡,到时候给西苑来个釜底抽薪,哼,直接送他们父子俩去地下与那女人作伴,那才是真正的一家团圆!” 说这话时,陆选平静的就像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孟昭玉轻握着他的手,尽管自己嫁进来只有几月,但对于东苑上下的恨意皆理解。 “是,小公爷。” 等凤骑走后,华康才长长的舒了好大口气,仿佛要将这些年来的所有怨恨统统发泄出来般,而陆选就在一旁安慰道。 “母亲别难过,必定要让西苑的人付出代价就是!” “陆盛两父子必死无疑,但我就担心一件事,疯医的下落至今未有,若线索断了怎么办?”华康忧虑。 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救醒儿子的机会,她不可能放过! “母亲别怕,现成的软肋就在这里,他若想护陆绛的命,不愁他不开口给疯医的行踪。” 华康点点头,希望真能如此。 否则她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挖出来,替她救治儿子! 五月末的天,日头愈发毒辣,在廊下走几步都会冒出一身细汗,唯有钻进屋里得冰块降温方才舒适些。 孟昭玉用摇扇遮着斜刺过来的阳光,感叹道。 “还是婆母的屋子凉快些,比我们的都要凉快。” 陆选有些不自在,大伯母的屋子与密室相连,里面的温度本就低,自然会更凉快,但这种事岂能让她知晓,于是找了个借口。 “母亲院子里的树木都要更高更粗壮些,自然能遮不少热。” 孟昭玉点头,这倒是不假。 “对了,岳丈入狱,御史府一定会乱,你祖母和庶弟必然来找!要不然,我们先去清凉台躲几日,等萧大人查清判决后再回来也不迟。” “现在走?会不会太惹眼了些?” 陆选轻笑,满脸不在乎。 “日前我与你说的话又不记得了?管那么多作甚?你留下与否,御史府都是要编排你的,何苦为那些不实之话浪费自己的心情,还不如好好去住几日,若我没记错的话,又到了季寻芳让你我同房的日子,留在这儿有些施展不开,去清凉台试试,说不定就有了。” 孟昭玉怒瞪他一眼。 左右看看,还好四下无人否则她真是要羞钻地下。 “大白天的,你说什么胡话呢?” “延绵子嗣,夫妻敦伦怎么就是胡话了?昭昭冤枉我!”陆选反而表现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惹得孟昭玉无奈之极。 略微沉默,孟昭玉便点头应下。 她本身也不想与孟家人攀扯不清,因此离开有离开的好处。 “慧珠,去收拾行李,我与少夫人去清凉台住个十天半月再回来!” 陆选说这话时,眉眼都轻笑着。 孟昭玉看见了,笑着摇头,对他这模样也是没招的很。 收拾行李并不麻烦,慧珠指挥着几人很快就搬弄好,华康和胡氏都不通行,给足二人自由的空间。 马车哒哒缓步离开后,没多会儿就见御史府果然来人! 孟老夫人带着孙儿孟启玉和一众奴仆就堵在国公府门前,颇有不让进就不走的架势。 这副无赖行径,华康听到后才懒得管,直接就让鲁嬷嬷出面打发…… ? ?加更到~~~ ? 明日继续~~ 第158章 教训 烈日当空,祖孙二人显得无比单薄。 她们一个在家,一个在读书,骤然听闻此噩耗全都慌了神,家里本来就没什么人能擎天护着,突然这般唯有登国公府的门了。 孟老夫人在门口哭成泪人,而旁边的孟启玉则笔挺跪着。 不知情的百姓围做一团看向她们,颇有两分孤儿寡祖的架势,平白惹人可怜。 鲁嬷嬷出门就看到这一幕,心道果然是个难缠的,于是面孔略肃就对身后的婢女们骂了句,“都是眼瞎的吗?亲家老太太和亲家公子登门不请进去,跪在这儿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就见门房小厮一脸为难。 “嬷嬷,不是奴不请,是孟老夫人她不愿意,说就要在这儿等少夫人出来给她个说法。” “说法?”鲁嬷嬷冷笑,什么时候她们东苑的人还需要给其他人个说法了,欠她们的? 随后冷了面孔就看向孟老夫人。 即便一人为奴,一人为主,但鲁嬷嬷也丝毫不占下风,更因人在台阶上有几分威风凛凛和居高临下之态,看得孟老夫人一口银牙咬碎。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想要利用百姓们的声势来逼迫孟昭玉帮忙,自然不会愿意进门。 当即就哭喊道。 “我的命苦啊,如今撑家门的儿子被冤枉,唯一的孙女也不管不顾,她当初可是踩着我们才得嫁高门的,怎么?这就抹了脸不认家里这门亲吗?一直以小公爷身体不适,自己病着为由不肯登御史府的门,可我老婆子瞧着她也没少出席各种家宴国席,这可不就是瞧不上娘家人了吗?” 说着说着就干脆坐倒在地。 反正她今日来已经做好了不要脸面的决心,只要儿子能救出来,脸面自还会有。 至于旁边的孟启玉则一言不发,额头上的汗跟水似的往地上砸。 他本就不是健壮身体,多年读书下来更是如此,肤色白皙又玉面,可不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书生一个吗? 此刻脸色煞白中带着些被晒红的氤氲,让人瞧了也不落忍。 果不其然,人群中立刻有声援。 “孟家惨啊,听说这位孟大姑娘十年前就跟着母亲和离去了蜀州,与家里不亲也有缘由,但不管怎么说孟御史也是她的父亲,当真就不管了吗?看着祖母和弟弟这般委屈,只让家里的老仆出来打发?” “是啊是啊,怎么的也该请进去好好说才是,这不是丢脸吗?” 听着这些话,鲁嬷嬷不怒反笑。 一双厉眼盯着还在撒泼的孟老夫人就说道。 “小公爷身子弱,禁不住这夏热,所以前两日就启程去了清凉台别院小住,少夫人自当陪同,因此他们夫妇对朝中发生什么事可一点不知,孟老夫人上来就扣帽子,又是大家长辈应有的品行吗?” 三两句话就把自家主子先撇开。 而孟老夫人不死心,当即回了句,“哟,这么巧啊?知道的以为是他们避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躲我老婆子呢!去便去了,但娘家出了这样的大事也该回来撑着,看看用个什么法子救她父亲才是,难不成就这样不管不顾了?” 说着说着,情绪愈发上头。 “御史府真没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难不成郡主会想要个娘家毫无助力的儿媳吗?国公府日后就算交到他们手上,又撑得起来吗?” 接连问话,让鲁嬷嬷的脸色愈发难看。 四扫一遍眼前众人,便决定彻底割席,于是站在台阶上就冷着嗓子说道。 “娘家娘家,有娘才是家,可御史府里的哪儿还有我们少夫人的娘,除了个偏袒自私的父亲,虚伪假意的祖母,和当初逼迫亲家夫人和离的头牌美妾和公然对自家长姐下毒的二妹外,还有什么?哦,还有个从无任何来往,却只会在此以跪胁迫的庶弟?少夫人不欲将家丑外扬,但孟老夫人却上赶着自揭,那老奴我也不得不说几句公道话了!” “少夫人母女颠沛流离时,御史府管过?少夫人回京成亲,御史府出了多少嫁妆你心里没有数?少夫人在家中毒,高烧迫嫁过来时,御史府不知情?这会儿想起来少夫人是孟家大姑娘了?可你们的所作所为又将她当作是女儿孙女对待了吗?” “哼,老奴无知,但也明白一个道理,生恩养恩天下第一恩,可御史府对少夫人有过什么恩?什么义?除了拿她来换偌大的聘礼和与国公府联姻的名声外,连条命都不想给人留,这会儿要来撒泼,你站得住脚吗你?” 鲁嬷嬷可不是软骨头。 这几十年来跟着华康郡主什么渣滓没见过。 所以面对孟家人干脆火力全开,直接把他们的面皮都揭下来踩,大不了日后有什么问题,自己一力担下便是,绝不让少夫人和东苑受一丝委屈。 孟老夫人被她骂得老脸通红,一个劲儿的指着她就骂道。 “污蔑!这是污蔑!我要去京兆府告你这个老刁奴污蔑!” “快去!别让我这老刁奴瞧不起你,孟家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这样颠倒黑白的恶祖母,难怪会有那孟浪无耻的坏儿子!崔家老夫人和崔都尉崔侍郎都在御前告状了,可见是人证物证确凿,有这点时间在这里与我们掰扯,还不如凑点钱送去给崔家做赔偿呢,说不定人家手下留情还能给孟御史留条命!” 孟老夫人大怔! 她哪里知晓是这样的! 脚下一软,心里乱做团麻。 “不可能!那崔娘子与我儿乃两情相悦,早已说好中秋就上门提亲的,怎么可能告他!定是你这老刁奴挑唆!” 鲁嬷嬷见她疯话乱出,懒得再费口舌。 直接扬着嗓子就道,“是非曲直,自有大理寺判案,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但唯有一点可证,我们少夫人从不欠孟家分毫,一个会贪图她聘礼嫁妆又下毒谋害她的娘家要了作甚?因此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日后孟家人登门一律不许放进,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东苑行事问心无愧!” 话落,就带着人转身进门。 随后国公府大门紧闭,孟家祖孙吃了好大的闭门羹不说,连带着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也有些指指点点。 孟老夫人哪儿受过这样的打击,一口气接不上就晕了过去。 “祖母!” 可怜孟启玉小小年纪,爹被抓生死不明,祖母晕更是手忙脚乱,姨娘和二姐也不在家,偌大的御史府连个出面帮扶的人都没有。 眼看着就要落了…… 第159章 躲闲 而此刻已经启程的陆选和孟昭玉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越往清凉台靠近,那股子烦热的闷劲儿就愈发消散,等到进了别院,才知什么叫别有洞天。 清凉台别院本就是在一山腰处,特意选的背峰位置,因此夏日清凉,但冬天却泠冽。 不过对于东苑而言,别院又不止这一处,冬日去暖和的饮山别院泡温泉就是,故而没什么影响。 别院共三进院子,但左右都有跨院。 若是平日一起来,那么主院自然是华康所居,而右跨院则是胡氏的,至于左跨院对外名义一直是小公爷的,可惜从未来小住过,今次,算是头一回迎来“主人”。 小院绿树成荫,虽是背峰,但阳光却可有半日照射。 行步期间,孟昭玉顿觉热浪尽消,眼神所到之处皆是满意,对此地的喜欢不输曾去过林泉别院。 陆选就在一旁看着,见她欢喜,心里也高兴。 推屋进门后直言道,“这里还从未来人住过呢,所以你我算是头一茬。” “嗯?” “过去我病着,体寒的很,所以即便是在金陵城夏日也不觉有什么,反倒还舒服些,清凉台于我而言太冷了,所以我不曾来过。” 陆选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起的全是阿兄。 他打小就好动,而阿兄喜静,因为身体缘故,阿兄并未来过清凉台,但他却跟着母亲小住过几次,只不过此前是在右跨院而非此处罢了,因此清凉台于他熟悉又陌生。 手指无意识的又搓磨起墨玉扳指,每当自己心有愧疚时总如此。 孟昭玉不知内情,巧笑着回了句,“可陆郎身体如今已大好,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来的,我都陪着。” “好。” 那点愧疚终究敌不过自己早已浓郁到溢出来的情谊,做都做了,落子无悔。 散去那些情绪后,再看向孟昭玉时,眼里只有无尽的疼惜。 “这别院背后有一处山泉水落成的青潭,从前一直听三弟提起过,但未曾得见,你换身衣裳,我陪你同去看看,可好?” “嗯。” 孟昭玉现在看整个清凉台都觉得好奇,因此邀她去哪儿都行。 半个时辰后,当二人徒步至那青潭面前后方觉曲径通幽,万籁俱寂的平静扑面而来。 山泉自峰辖落下,却未形成瀑布之势,但面前的青潭却有些深不可测。 比起别院,这里要更凉爽些,入眼可见全是青翠欲滴,夹缝中却盛开着些不起眼的紫色小花,是什么孟昭玉也不清楚,但只觉身临其境中,人都变得无比满足。 她从不知世上还有如此地方,唇边荡着的笑就从未放下过。 “这样好的地方,三弟是如何寻觅到的?” “他那人闲不住,去哪儿都会摸得透透的,又是个话匣子,担心我足不出户憋闷的厉害,所以有什么都会事无巨细的同我说,他不仅仅是我的手足,更是我踏遍山河的眼目。” 陆选将当初阿兄说给他的话重复了遍。 攥着孟昭玉的手愈发紧了紧,孟昭玉回握,满眼安慰道。 “从今以后,我陪陆郎踏遍山河,将此前三弟与你说过的地方统统走个遍,如何?” “自然是好!” 陆选心中有些落寞。 这样的景色他终于有人分享,可惜,却是阿兄再也来不到见不了的地方。 于青葱翠绿间,人的心情都会格外舒畅些。 孟昭玉此刻别无她想,只盼着母亲的病早早好清,等她来了金陵城,这些日子自己踏足过的地方也要带她来见见,过几天松快日子。 青潭旁有块巨石,慧珠早早就让人铺了软垫。 到底是野外,更深露重的别钻了寒气为好,而后将提前准备的茶具和糕点都放置出来,很快一个简易的踏青之地就布置好。 落坐于上,孟昭玉无比满足。 拿起一块雪信做的椒麻酥饼就尝了尝,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那里有片空地,若是能搭个屋子生火做饭,一定别有风味,就用这山泉水煮鱼,必然清甜!” 她在蜀州时跟着云姨也四处逛过。 但她从不会提任何要求,毕竟何家上下对她已经足够好,好得她觉得方方面面皆周到。 可在夫君面前却不一样,同样是好,她却更松弛,更愿意将内心想法说出,因而陆选拿帕子替她擦了擦手上的饼屑后就轻笑着说道。 “这有何难?现成的木料就地取材,待会儿就让人来弄,几日时间就能搭成。” 孟昭玉瞪圆眼睛。 “可以吗?会不会有些兴师动众?” “这算什么?皇家的别院行宫哪一处不比这个复杂?更何况只是个生活做饭的木屋而已,别多想。” 他都这般说了,孟昭玉也不再多言。 自己确实盼着能有个这样的木屋,好过过深山幽谷,清泉潺潺的日子…… 她们夫妇在这里松弛快意的商量着木屋的搭建,此刻被脱去官袍,一身白衣丢进内狱的孟珩则满脸狼藉和不甘。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会致使崔家如此翻脸恶告! 但如果就这么放弃自己,那下场一定不好! 因此手脚虽然束缚着铁链,但心里却无一刻闲着,都在想如何为自己脱罪之事。 大理寺,他熟悉的很。 至于大理寺卿萧承佑,与他也是多有政事来往,所以还算说得上话的同僚,他如此身陷囹圄,自然是要找人帮忙的,头一个便想起此人。 抓着准备离开的狱卒就急慌慌的说道。 “这位小哥,烦请你帮我跑一趟御史府,叫我儿过来,事成后我必赠百两谢银。” 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那狱卒瞬间眼前一亮,但又有些忌惮,“你虽未判决,可到底已被收押,我若是收了你的钱放你家人进来,被知晓可是麻烦事一桩,这样,三百两,我就替你跑一趟!如何?” 三百两! 他怎么不去抢? 孟珩一口老血就差点要喷出来,但他知道此人或许是唯一能帮自己忙的,所以这点买命钱还是不吝啬,当即点点头就道。 “你去了就告诉我儿来见,他必不会失约。” 狱卒挑眉,失约什么的他才不在乎呢,但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要装进自己的口袋想想都觉得畅快! 所以看向孟珩的眼神也变得温和不少。 “行,等我下值就替你跑一趟,不过来不来的那钱你都得给我!” “小哥放心,绝不拖欠!” ? ?2更~~ ? 同样的加更会放在后面,估计要到下午点,才能有咯~ ? 欠更完成进度又增加了点,开心~~ 第160章 买通 御史府,孟家。 孟启玉头一次觉得天塌下来无人管的滋味是那么难受! 从国公府回来后,他立即叫人去请大夫替祖母诊病,还好无大碍,只是一时的急火攻心,所以此刻就跪守在祖母身旁,盼着她老人家早日醒来。 许久,松伯蹑着脚步走进屋子,看了眼还未苏醒的老夫人,就叹气一声,紧接着去到孟启玉身边就道。 “小公子,外头有人自称是托家主之命特来说话的,你要不要移步去看看?” “父亲之命?难不成是大理寺的人?”孟启玉疑惑。 松伯现在心里也跟打鼓似的,乱七八糟。 家主若真倒了,他肯定得替自己谋求后路,是跟着小公子老夫人回老家,还是另择贤主,现在都无法确定,所以此刻只能先继续依从孟家。 孟启玉稚嫩的脸庞上全是为难与担忧。 事情到如此地步,他毫无办法,完全就挺不起家门,因此看向松伯就问了句。 “我该去吗?” 松伯无语,这话怎么会问到他一下人身上呢? “小公子你定夺,老奴往日行事也都是依照家主安排,并没有多少主意的。” 三言两语的就把难题又推到孟启玉面前,他正纠结着,便见孟老夫人醒了,宛如天降神兵般的欣喜,扑过去就说道。 “祖母,你总算是醒了!” 孟老夫人头疼欲裂,看向孙儿满目皆伤的模样,还以为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意外,立刻着急问道。 “我睡了多久?” “从国公府回来,得有两三个时辰了。” 那还好,也就半日时间,简单的活动了四肢发现并无不可动弹的情况后,长舒一口气,随后见松伯也在,放宽心绪就问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 总算是有个能说事的主子了,松伯当即回话。 “家主被困大理寺,崔家并无下一步的动作,至于国公府大姑娘那边,老奴也派人盯着,并无出现过,可能真的已经离开,另外此刻门房处还坐着个自称带话之人,小公子推测可能是大理寺的,老夫人是否要一见?” 听到这里,那孟老夫人顿时坐直身子。 “当然要见,立刻请人进来,听听看我儿有什么话说!” “是。” 松伯要的就是能给予准确指令的主子,而不是如小公子那般什么都踌躇不前,满脸疑惑。 转身离开后,孟启玉低垂着头,略有哭腔的就说道。 “祖母,对不起,孙儿实在无能,自你昏倒后就一直在此陪着,对外面的事情丝毫没有想着去调查,若非松管家提前安排,这些话问我,可就是一问三不知了。” 孟老夫人叹气,看着眼前唯一的孙子,她也着急。 可事到如今再责怪也无法改变事实,倘若儿子真的出事,那孙儿就会是她孟家唯一的指望,因此拍拍他的肩头就安慰道。 “你尚且年少,不知这些也正常,只是经此一事,启玉,你该长大些了,若你父亲一倒,这个家从老到小全都指望你,明白吗?” 孟启玉不是没有担当之人,只是灾祸来的太过直接和猛烈,一下子打击得他都分不清东西南北。 好在如今被孟老夫人这么一点,整个人都恢复了些许理智。 点点头,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祖母说的是,孙儿虽无大才,但也知道自己乃是孟家唯一男丁的事实,若父亲真的……我一定会照顾好祖母,二姐和姨娘的!” 孟老夫人落泪,长吁短叹的感慨万千。 二人的话还没说什么呢,就听松伯说,人已带到。 孟老夫人挥挥手,那人立刻被引进正屋回话,但隔着屏风瞧得并不真切,他还以为高门大户里的规矩向来如此,因而也没多想,福了福身子就说道。 “小人乃是大理寺内狱的狱卒,名唤张大,孟御史羁押之处正好乃我管辖之范围,今日得他托付特来告知,若奉银三百两,小人可想法子带小公子亦或者老夫人入内走一趟,叫你们说说话。” 闻言,老夫人身子前挺,眼神也颇为激动。 “当真?” “自然是真话,否则小人也不敢只身前来。” “松管家,立刻让人给张小哥送银票。”孟老夫人吩咐。 “是。” 这种好的机会可难得,若是从外头打通关系,只怕更麻烦,出双倍的钱也未必见得到!因此,孟老夫人并不吝啬这些。 很快,松伯就拿着从账中支取的银票过来。 一百两一张,一共五张。 原先只是递了三张过去,那狱卒已经笑开了花,结果却见老夫人挥挥手,直接让松伯加码,又白得二百两。 那人喜出望外,没想到钱来得这么简单! “今日劳烦张小哥跑一趟了,这三百两是作为引荐费,另外这二百两乃谢礼,我儿在狱中尚未判决,就有还出得来的可能,因此还往小哥多照看,被褥吃食什么的别给他送馊的烂的,若能用府里准备的,尽管告诉我们便是,我等立刻备下送去。” “好说好说,老夫人如此慷慨,我张大也不是忘义之辈,在判决下来前,必不会让孟御史吃苦的!” 有了他这话,孟家上下才松了口气。 不管出得来出不来,起码住在里面能好受些。 紧接着就听孟启玉问道,“张小哥,我们何时能去探望父亲?” “这个不难,但就是要委屈你们扮作送饭的老仆,且只能停留半刻钟的时间,若太长我也兜不住,明白吗?” 半刻钟,足够孟珩交代些事情,见此孟老夫人立刻应下。 “今日太晚,明早,卯时一刻去大理寺西侧角的那棵榕树下等我,我安排好一切会来接你们就是!”张大交代。 孟老夫人和孟启玉都听清楚了,不管怎么样也是能见到人的,有什么话明日必定要说清楚的好! 见此,松伯才把那狱卒送走。 祖孙二人都在盼着明日早早的到来,而此刻的崔家也没闲着。 崔瑛的院子里传来阵阵哭声,她本来都准备再嫁孟珩做御史府的继室夫人,却不曾想竟然被身边人给捅了一刀。 明明二人郎情妾意,才有这些事情,偏偏被撺掇着说出此等欺君之话,简直可恶! 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大哥崔都尉,就破口大骂道起来! ? ?加更安排,虽迟但到! ? 明日继续~~且看孟渣爹和这位崔娘子的下场如何~~ 第161章 反抗 “你来做什么?不是嫌我给崔家丢人了吗?怎么,这次不打算软禁我,预备直接送我上西天了吗?白绫还是鸩酒?” 崔瑛被下了软筋散,整个人都起不来身。 只是眼神恶毒的看向自家哥哥,恨不得起身横咬他一口! 崔都尉负手而立,站在床榻三步远的位置,看着崔瑛,有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哼,若不是因为母亲年岁大了,我何至于此!直接一碗药送你去地下陪冯家大郎就是!我也是真不明白,女子清誉何等重要,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作践?我且问你,你就等到与孟御史订亲亦或者再成亲后又有肌肤之亲会死吗?啊?” 崔都尉骂到后面,整个人青筋暴露。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女儿已经出嫁,还是去的吐蕃,否则若留在金陵城,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侮辱呢! 所有的一切都怪自家的妹子! 恬不知耻! 而崔瑛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借口,不过是他们为了某些权谋之事故意为之罢了,冷笑着说道。 “呵呵,食色性也,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在娶公主前你没沾过姑娘?家里的婢女你没睡过三四个?笑话,你是男子你做这些就是理所应当,我是我女子我做这些就是作践名声?这世道不公!我还不能反抗了?” “无耻!” 崔都尉觉得与妹妹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再说下去只怕自己要被气死,直接就扭身离开,走之前丢下句。 “我已命人准备好行装,今日你就回洪州,往后不要再折返回金陵,你不要脸,我们崔家和长公主还要脸!” 说完就匆匆离去,嫌弃的眼神仿佛怕沾染上什么似的! 崔瑛听着自己要被送往洪州的消息后便知道已被家族舍弃,她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她当初与冯家大郎也是如此。 怎么当初可以,现在就不可以了呢? 孟郎! 她的孟郎! 起初见面时还觉得其不过尔尔,但真在一起后方才觉得前半辈子都白活了! 她都做好准备要与其共度余生,却不曾想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等她被送走,此生恐都无缘再见,她怎么会愿意!挣扎着起身,就对着外头喊了句。 “书砚,书砚!” 她的话才刚落下就听外头有个粗重的嗓音回答道,“大小姐还是省省力气,书砚不守家规已经被家主下令杖毙!你若有事吩咐老奴就成!” 死了? 陪了她小半辈子的婢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大哥杖毙了? 听到这话,崔瑛整个人更不好,绝望自心底溢出,有种手脚皆被束缚的悲凉,这一去洪州,回不来都还是小事,只怕去了就活不成了。 想到这里,求生的欲望令她挣扎着起身,最后喊了句。 “我要见母亲!” “大小姐省省力气,老夫人被气的已经卧病不起,还如何能见你?你就别折腾了,安安静静地等着待会儿启程去洪州,你放心,老奴纵是个粗鲁的,但也知道小姐金尊玉贵,不会苛待你就是!” 听着门外婆子说这话,崔瑛才不信呢! 她说不会苛待就不会苛待?现而今连母亲都不让见,这不是苛待是什么? 呆呆望向天花板的帐帘,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此刻就能恢复所有的力气,这样她宁可逃,也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 就这样静静地一夜过去…… 天还未亮,松伯就等候在张大说的那棵树下,不远处的马车上坐着孟老夫人和孙儿孟启玉,他们现在皆满脸警惕,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良久,方才见有人偷偷摸摸的小跑过来。 正是昨日的张大,一身狱卒打扮,看着比昨日要神气威风些,见到松伯后立刻问道。 “老夫人呢?” “在马车上呢!还有我家小公子也来了。” “嗯,让他们换衣裳,把脸也抹黑些,用布包严实,待会儿随我一同进去!”说罢就递了个包裹过来。 那包裹里的衣裳看着五六成旧,补丁垒补丁的可是难看,还带着股馊味! 松伯嘴上不说,心里却嫌弃的很,这种成色的衣裳连他都不会穿了,更何况是老夫人和小公子!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匆匆谢过然后赶快拿去。 接过衣服,老夫人险些就要呕出来,若不是顾及着儿子还在内狱,打死她都不会想要再碰此物。 马车里,空间就这么大,祖孙二人也顾不上避嫌,立刻换好后就赶快下了马车,跟在张大身后就匆匆而去,很快就到了牢房门口。 二人皆把头低着,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而张大显然也是打点过的,故而一路无人,即便是遇上了也是匆匆两句话便分开,压根无人在乎她们俩的真实身份。 如此,那日后是不是可以堂堂正正的进来呢?不必像现在这样躲来躲去… 孟老夫人心道。 走到角落里的那牢房面前,张大才压低嗓音道,“我特意给孟御史换了间牢房,这里稍稍凉爽些,记住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待会儿我让走就得立刻离开!明白吗?” 祖孙二人重重点头。 在什么庙烧什么香拜什么佛,这一点她们还是清楚的。 等张大走后,两人立刻朝着最里面的那间牢房走去,不一会儿就在角落里发现了半倚靠在墙边,斜盖着被子的孟珩,才一夜而已,就已经胡子青黑,双眼空洞! 见到这样的他,祖孙二人如何不心疼? 立刻就小声喊道。 “儿啊…” “父亲!父亲!” 孟珩在这里压根就睡不好,因此一点动静就让他迅速醒来,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影时立刻警惕,借着微弱的光线才看清来人。 瞪大眼睛就扑过去,偌大的男子忽然就落了泪,委屈的好似孩子般。 “母亲!母亲!儿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儿啊,你受苦了!” 母子俩间隔着牢房的木梁,紧握在一起,颇有几分难舍难离。 “父亲,是儿子无能帮不上你,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请父亲示下!”孟启玉跪倒在地,整个人都没了从前贵公子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夜就成长起来的坚毅! 看着他这幅模样,孟老夫人也欣慰不少。 孟珩在这里冥思苦想一夜,早有打算,听到这话,立刻就抓住老夫人的手,意有所指的言道。 “国公府恐不会相帮,但母亲别忘了当初芸娘是怎么中的毒!以此为要挟,我不信她不帮我!” 第162章 把柄 儿子的话让孟老夫人醍醐灌顶。 是啊,她们怎么把那尊活佛给忘记了!要知道当初若不是她背后动手,洪芸娘(昭玉母亲)也不会中毒至此,因而有这么大个把柄在手,说不定让儿子无罪开释都有可能! 随后就重重点头。 “知道了,我回去就办!” 孟启玉一脸迷茫,但见父亲和祖母都这般笃定也不好多问,随后听祖母关切了几句父亲后就交代道。 “这张大暂时可用,你有什么事情就让他来送消息,不过就是个贪财的,命保住才是最要紧的。” “儿子知道。” 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能传递消息的,给钱就给钱,总比当个无头苍蝇的好! 刚说完张大就出现低声喊了句,“快走快走,到时辰了。” 紧接着就听外头打更人高喊了声,“卯时三刻到。” 至此,她们想留也不敢留,母子俩依依不舍,但还是速速告别,直等上了马车孟老夫人才对那张大说道。 “今日之事多谢张小哥从中周旋,日后若我儿有事还得劳烦你跑一趟,事成之后报酬必不会少!” 听到还有源源不断的银钱可拿,张大愈发满意,堆着笑就说道。 “老夫人放心,小人一定照看好孟御史,不叫他受委屈就是。” “嗯。” 让松伯又递了个荷包过去,沉甸甸的,虽没有五百两那么多,但少说也是一二十两银子,对于张大而言依旧是不菲收入,满意离开后没多久,孟家的马车也悄然而去…… 一切秘密都随着初升旭阳而消弭。 暖意撒向大地后,总有些曾经种下的孽果如藤蔓爬墙般钻进内帏,顺着气味,找寻踪迹。 胡氏醒来后就见寸嬷嬷脸色不大好看,便好奇问了句,“怎么了?” 寸嬷嬷闭口不言,只跪倒在地看向胡氏时,神情颇为担忧。 “夫人,她们找上门来了,说……说要让你去跟郡主说,保下孟御史!” 胡氏起初有些错愕,但很快就意识到寸嬷嬷在说什么,随后大好心情也跟着沉了下来,“是孟老夫人?” “嗯。” 她就知道,这雷迟早要爆! 当初会选中远在蜀州的孟昭玉并非偶然,而是她与孟家的交换。 她从方士那里得知需要一个七月七日七巧出生的女子替小公爷试药,而后放血炼药或能成功,而恰巧洪芸娘便是七巧之日出生的,于是她从孟家那里打听来了消息后,便派人暗中在洪芸娘的饭菜里动了手脚,之后的事…… 就阴差阳错的走上此路! 偷偷拿走了洪芸娘的血,可却并无疗效,她们通过孟家给解药想要将此事了结,谁知却被孟珩摆了一道,非得说是要让孟昭玉以婚嫁之事来换取,自然就不得不为之。 因而洪芸娘会遭受这番苦难,是她们所为。 孟昭玉会被迫嫁入东苑,亦是她们所为。 两件事加在一起确实是她们对不住孟昭玉母女二人,所以她们才会这般毫无节制的补偿对方。 时间一久,无人提及。 她们都以为此事会永远消失匿迹,谁知竟然被孟家当作把柄找上门来! 胡氏吃不下这样的亏,于是就找到了华康郡主,将一切托盘而出。 “方士是我找的,毒也是我让人下的,洪芸娘遭受的一切都该我来赔,所以孟氏那边我去说,将一切事情都摊开来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绝不能让东苑,让嫂嫂受此威胁!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说完就跪在华康面前,华康镇定自若,将她扶起来就说道。 “此事是我与你一起做下的,怎么就能让你一人承担?孟家以为知道这个秘密就能拿捏我们一辈子?今日是要保孟老儿出来,明日呢,让我去给他们抢皇位?可笑!放心,今日过后,孟家不会再有喘气的人了!这秘密将会随着他们全家一同消失!” 脸色毫无波澜,仿佛她在说的不是孟家的人命,而是平平无奇的早膳。 很快,暗卫凤骑就听命行事。 御史府从来就不是什么铁桶般的存在,所以要找到人下手简单的很。 孟老夫人刚从国公府回来没多久,以为儿子的事有缓了,高兴的连吃了两碗米饭,随后便午歇过去,谁知这一觉竟成了长眠不醒。 等到夜幕降临,她身边的桑若觉得不大对劲时,进去一看,身子都凉了…… 明明是炎炎夏日,可此时的她觉得后背发凉的害怕,因为她知道自家老夫人做了什么,所以害怕自己也被杀人灭口。 刚准备大声疾呼时,就见面前闪过一个黑影。 咔嚓一声,脖颈吃痛,随后她也与这个世界彻底告别。 她想过自己会终老,但没想过自己会横死,而她死后孟家上下就跟遭了瘟似的,一个接一个倒下。 苑中,书房。 孟启玉因着天气热,没吃多少饭菜,所以读书时只觉脑袋比任何时候都重,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似的,闷得厉害。 想叫人把窗户再开大些吹吹风,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听到外面有重物倒下的声音。 “……来人……” 他话刚出口,就感觉一阵沙哑。 现在不只是胸口堵,连嗓子也堵起来了,难受得要命。 下一刻,就见有人推门而入,黑衣覆身,黑巾蒙面,孟启玉甚至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下场也跟桑若一样被人顷刻之间就扭断脖子。 随着他的离开,孟家上下几十口人统统毙命。 凤骑站在屋子内对着外面吹了声暗号,就见四处开始泼油。 东西是从厨房现成拿的,至于天气本来就热辣,因此有个什么火星子之类的,顷刻就能燎原! 他没有立刻点燃,而是乘着属下泼油的同时,将孟启玉又抱回床上,摆成安静睡觉之姿态,所有人都如这般安排好后,才将火一把烧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看着一间间屋子被火海吞噬后方才带人悄然离去。 不知是否孟家作恶太多,连老天爷都帮忙,一晚上的大风就没停下来过,东边吹完西边吹,直到这火舌将整个御史府烧了个精光,一切方才尘埃落定…… ? ?今天没有加更咯,实在是事情多。 ? 明天看看有没有机会安排! 第163章 反应 孟家的大火烧了一夜。 等结束后,大理寺和京兆府都齐齐出动。 萧承佑与沈府尹都站在门外,看着一片焦炭以及陆陆续续从府中抬出来的尸体,眉头愈发皱得厉害。 身为仵作,萧初映自然也在现场。 她刚一来就蹲在地上,面覆白巾,戴着棕皮手套仔细检查,黑黢黢的尸体压根就辨别不出谁是谁,因而给她的检查增加了不少难度。 但凭借着多年的经验,还是很快找到切入口,片刻后才起身,见此萧承佑等人立刻走过去。 “怎么样?” “目前只能判断男女,大致年纪,其他的只能一点点再查,不过有一样可以确定。”萧初映语气平静。 “什么?” 萧承佑脸色铁青的问道。 “都是死后才被烧的,所以没什么挣扎的痕迹,口鼻深处也没有黑灰的吸入,应该是有预谋的暗杀。” 此话一出,别说是萧承佑,就是沈府尹的脸色也跟着大变。 “这可是金陵城啊!天子脚下都能发生这样的灭门案,简直令人发指。” 沈府尹气的手指发白,但他并不怕因此事牵连而导致自己官位不保,反正他年岁已大,能熬一日是一日,他只是怕新来的府尹只为追逐高官厚禄,从而让百姓们无处可伸冤! 因此额头的青筋都鼓出来,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白布,发狠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 正打算说话,就见萧承佑抢先一步道。 “把尸体都送回大理寺,这事不小,京兆府一力恐扛不下来,等初映把验尸结果整理好后再送到沈府尹手里,你自定夺。” 孟家无苦主,所以此事轮不到他大理寺管,京兆府统管整个金陵城的安全,所以可以管。 沈府尹听到这话,当即对着萧承佑深深鞠躬。 “多谢萧大人帮忙,否则就京兆府那两个仵作只怕验十天半月的也不能出结果!” 萧初映的验尸能力可是一绝。 不但准确且速度极快,有她在估摸着日就能有结果了,到时候他可以依照此结果推论一二,对于早日破案当然是有极大帮助的。 而萧承佑虚抬一把就说道。 “你我同为官员,孟家此案着实离奇,能帮一把是一把,沈府尹不必记挂,乃是我分内之事。” 说完就让大理寺的人将所有的尸体运送回去,萧初映跟随,接下来可是有场硬仗要打,她恐怕没什么时间出大理寺的门了! 沈府尹点点头,“那我继续在这儿探查,看看可有遗漏之处!” “好。” 说完,二人就分开各自追查,而这么大的动静,想瞒也瞒不了,因此孟家上下遭报复,一夜之间全死光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 首当其冲受流言纷扰的自然是崔家,不少人以为是他们故意报复。 而肃宁长公主身边的人也不是吃闲饭的,很快就将消息传了进来。 院中。 肃宁长公主与夫君崔都尉正在用早饭,听闻此事后,二人皆放下筷子,尤其是崔都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肃宁。 “公主让人动手的?” 肃宁挑眉,淡然冷笑。 “赶狗入穷巷的事情,本宫还不屑做,大约是孟家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所以才有此下场,不过也是他们活该,敢与陆盛联手算计我们,死有余辜!” 说完就用帕子擦擦嘴,几十条人命压根就不影响她分毫。 “不是你,哪还有谁能和孟家有此大仇?难不成……是华康?” 崔都尉分析道,不过肃宁却不以为然。 “你说华康屠了国公府西苑的人本宫相信,说她灭孟家的门本宫不信,她与孟家并未来往,也就是因为娶了个儿媳出自孟家而已,哪儿来的什么深仇大恨?顶多就是不想他与陆升联手罢了,所以这事不会是她所为。” 崔都尉听到妻子如此说,也觉得有道理。 眼神变得肃然不少,“还好昨日已经把瑛娘送走,否则留下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呢!” 他本来还挺瞧得上孟珩这门亲的,奈何他却不做人,非要惹恼自家妻子,所以死也是活该。 念及此处,夫妇就当听个趣事般很快就落于脑后,只商量着其他家常事…… 而此刻,宣王府内死一般的寂静。 华康没有丝毫隐瞒,当孟家死绝的消息传到耳中后就特意来宣王府一趟,告知哥哥嫂嫂。 而听到她的袒露,宣王和宣王妃都并未责怪。 只是看着她略有担忧的说道。 “孟家死就死了,可这事若被孟氏发现只怕她会心生怨恼,那可是她母亲啊,你们当初用人试药怎么不提前与我说?我替你寻就是!何苦走这一步?!” 华康摇头,眼神中闪过些痛苦神色。 当日的场景很快就尽显眼前,叹气声便说道。 “那几日怀藏刚晕过去,我实在害怕,所以才会轻信那方士的话,对孟氏母亲动手,我如果知晓她女儿最后会嫁进来,怎么也不会这般做的,当时就予了孟家诸多好处,让她们闭口不言,谁知道孟家出尔反尔,竟然拿此事来威胁我,哼,真要叫她们得逞,我华康就不是人!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都送去地府,死人就不会泄露秘密了。” 她看向宣王和宣王妃,表情无比坚定。 “但你能肯定就没有其他人知晓此事吗?” “孟珩肯定知道,所以他也必须死,但其他人……等我查清楚,倘若真有漏网之鱼把这事给泄露出去,那我就一命抵一命!当初孟氏母亲吃过的苦,中过的毒,我自吞便是!” “胡闹!”宣王大发雷霆。 “你是我妹妹,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这么干吗?” 宣王妃拍拍宣王的手,示意他声音小些,随后就转看向华康,安慰道。 “事已至此,你再中毒也无用,多多弥补方是正道,原先我还以为择之是为讨孟氏欢心才促成那何家商船出海呢,现在看来,予何家好处,也是间接替孟氏母女报恩了,也能减少些你的愧疚,这样,他们家不是还要在金陵城落脚做生意吗?我来安排,定叫他一年内站稳脚跟!” 华康也是这个意思。 想着能多些补偿都是好的,所以才会在聘礼上,孟昭玉刚嫁入东苑后重金补偿。 ? ?1更~~ 第164章 相聚 “还好择之带孟氏去了清凉台,不必为此事烦恼,我有意瞒下消息让他们多留段时日,这样若能怀上,回来也不必受守孝之事烦扰,哎,冲动了。” 华康并不后悔对孟家动手,只是担心这样的事情会影响到孟氏有孕,所以才这般说。 “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真要是没怀上,你打算怎么办?”宣王问。 “不怎么办,两个孩子还都年轻,慢慢来,至于怀藏,倘若他真撑不住,那我……” 眼泪说着说着就落了下来,整个人都透出一副无望的悲伤。 看见她这般,宣王纵有万千想教训妹妹冲动行事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轻拍着她的肩头安慰道。 “怀藏这一生也够苦了,倘若真的撑不住也是老天眷顾,华康别想那么多,你还有我们不是吗?” 经历近一年的折腾,华康早有准备,此刻已经没有从前那般害怕,更何况或许还有机会,所以她擦擦眼泪就将疯医之事说出来。 “这疯医就是我最后的希望,倘若连他也不能救活怀藏,那我就彻底死心,放怀藏离去!” 她语气坚定,仿佛宣告什么重要事情般。 而宣王和宣王妃听完都忍不住叹气一声。 这样的话,他们其实已经听过多次,但每一次真到该放手的时候华康压根就不肯,所以他们也不好再劝,甚至在心底有些“恶毒”的想着,这疯医最好是一辈子都找不到。 这样就能放怀藏解脱,也放华康解脱! “这样,反正隽儿也在养病,我让他们也去清凉台待上些日子,人多热闹,说不定还能帮着多留一阵子,最好在孟氏回来前,将一切都处理干净,别给孩子添堵。” 宣王妃道。 华康点点头,这也是个好法子。 “就是苦了隽儿那孩子。” “苦什么?你做姑姑为了替他讨回公道,连内狱都入,他去趟清凉台算什么?” 宣王冷哼着说,人虽然不高兴,但看向华康的眼神中更多的是心疼。 他现在就盼着那孟氏能早日得子! 这才是华康,是东苑的希望,而不是靠什么疯医治活怀藏。 真能治好,他们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忙活了吗?他早就对怀藏的身体不抱希望…… 二人留华康在王府内吃了午饭,方才送她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世子南宫隽就与世子妃一同启程前往清凉台。 在孟家灭门的消息面前,这事压根不值一提,因此路上漫漫,并无人关心他们的行踪。 一个断腿世子要去清凉台养伤,再正常不过,反倒是等他们到清凉台的时候,陆选和孟昭玉因提前得知消息,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二人那副妇唱夫随的样子,叫南宫隽撇撇嘴。 低声就同世子妃说了句,“敢情我就是个工具,腿都断了还不忘使唤我呢。” 世子妃捂嘴轻笑,“世子不是说等腿好了还要给姑姑磕头吗?怎么现在忘记姑姑的恩情了?” 南宫隽哼了一声,脸上全是被人揭穿的不自在。 “你可是我的身边人,还向着他们说话,你看看这两个蜜里调油的,没有一两月怎么会舍得回去?何须送我们来帮着拖住她的脚步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倒不是不喜欢清凉台,只是不喜欢来凑这种热闹。 他如今腿伤才好一点点,因此有贼心也没贼力,对于身边的世子妃他看得见摸得到就是吃不爽,但瞧着表弟那副极致满足的模样就知道他与孟氏和谐的很,所以他不爽。 而他心里这么多的想法压根就不为外人道,所以陆选和孟昭玉看到他一脸别扭的样子,还以为是腿伤复发了呢,关切的就问道。 “世子不在府里待着,跑那么远作甚?这不是故意折腾自己吗?” 南宫隽无语,难道是他想折腾吗? 他也很无辜的好不好?!!! 但是表面还得装作一副我就是很喜欢清凉台的样子,随后就见世子妃替他解围道。 “世子的断骨处最近很痒,大夫看过说是天气炎热所致,所以我们才会来清凉台避避暑,估摸着得待上一两个月,这样也能让伤势恢复得好些。” 原来如此。 陆选虽然没断过骨头,但他受过伤,因此知道伤口长好前那种发痒的感觉是什么,因此并未多想。 于是摆出个请的姿势便说道。 “席面已备好,就等世子世子妃到了上菜,有两尾鱼还是我与夫人一同垂钓而来的,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你俩垂钓?这清凉台附近还有鱼塘?本世子怎么不知道!” 他来清凉台的次数也不少,所以对于这里的环境还是很了解的,骤然听说此事十分好奇。 “先吃再说,等会儿凉了就腥气了,世子世子妃请。” 孟昭玉福了福身子就说道。 于是南宫隽一脸疑惑的就坐在素舆之上,世子妃推着他前行,反而是陆选这个曾经需要坐素舆之人,如今倒是健步如飞的很。 见此,南宫隽愈发郁闷,他今年一定是流年不利!等回去后得找大师算算,给他驱驱邪什么的才行。 很快,几人就走到花厅。 此处的花厅风景甚好,是以山而建的一处亭台楼阁,左右前后都有珠帘隔断,放下就是遗世独立的私密空间,打开便是四面皆景。 而他们刚坐定,就见慧珠让人上了四口双掌大小的铜锅,此刻里面是提前煮好的高汤,下面则放置着银丝碳,因此微微咕咕冒泡。 “什么意思?我以为你们是要吃鱼生呢。” “夏日贪凉易腹痛,所以还是吃熟的比较好,这鱼也是片薄后,如蝉翼般晶莹,下锅只需七上八下就可提起,这蘸料乃是夫人身边的婢女所调配,配鱼片正好,世子且尝尝看。” 陆选解释道。 说完就见婢女们鱼贯而入将鱼片分送到各自的热锅面前,轻轻烫食,随后蘸料放入各自的碗碟中,世子和世子妃都还是头一次这样吃鱼,略有迟疑便入口。 片刻后,眼露满意。 “鲜甜不腥,蘸料又带着些酸辣的味道,着实特别,是蜀地的吃法吗?” 世子妃问。 ? ?2更~~ ? 依旧是晚晚的一天~ ? 明天应该会时间多一些,然后就继续把欠着的加更安排上!! ? 还剩6更,大梨子不会忘记! 第165章 误会 “也不完全算蜀地吃法,但这蘸料还是用了不少辛辣之物,茱萸和胡椒碾碎,还加点酸浆,作以细碎的胡荽调制而成,味道就很爽口,我身边有个婢女喜好研究各色饮食,所以才调配此物。” 孟昭玉解释道。 世子妃笑笑,“表弟妹身边皆是能人,你有口福了。” 这话不假,旁边的雪信听到贵人如此夸赞自己也是露出兴奋的笑容,她不懂其他,唯有这双巧手能替自家少夫人钻研点好味道,这便是她最大的用处。 几人说说笑笑的吃完这饭后,世子南宫隽就找了个借口与陆选单独说话。 “世子有何指教?”陆选坐定在他对面就开口问道。 很快就见南宫隽收敛了刚刚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直言道。 “姑姑动手屠了孟家满门,全府上下除了还在内狱的孟御史没事,其他都烧成焦炭了,家里怕你夫人受不住打击,所以才让我们来拖延一二,少则半月,多则两月,就在清凉台待着。” 末了还补充一句。 “对了,最好是快些有孕,否则等回去只怕她就得守孝,祖母去世,怎么的也要一年,要是这过程里姑姑又动手弄死陆国公,你们夫妇干脆就直接避孕,生不了一点。” 他的话虽粗糙,但道理却实在。 听完后,陆选眉头拧成个川字,孟家就死绝了? 这消息未免有些意外。 “母亲何故要如此做?她与孟家又无深仇大恨。”陆选问。 南宫隽脸上闪过丝怜悯,他这表弟可比自己惨些,好不容易得了个贴心人,忽而就成灭门的仇家,好在她与娘家也并无深情厚谊,否则还不知道此事要如何收场呢! “姑姑说,当初孟氏母亲会病倒是她与四姑姑动的手,为的是替你寻药放血,结果没疗效,这才给了孟家把柄,这次孟御史被关,孟老夫人以此为要挟,让姑姑把人安然无恙的还回来,所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将知道此事的人都给杀了,如今孟御史还在内狱,一时半刻的不好动手,但我估摸着也活不过今秋。” 他们宣王府的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这一点,南宫隽心知肚明。 这些年,他手里也不是没沾过人命,只是没有姑姑这次闹得那么凶罢了。 陆选是首次听说此事,心里更觉一片荒凉。 难怪大伯母和母亲都对昭昭如此厚待,原本以为就是长辈的厚爱,没曾想还有这么一件事横膈其中,他顿觉手脚无力的很。 看着表弟神色凄然,南宫隽也不好受。 拍拍他的肩膀就安慰道,“事已至此,只能多加安抚,好在表弟妹与孟家也是恨意滔天的,这事应该不会太往心里去,不过,还是别让她知晓为好,否则我怕你家宅不宁。” 何止家宅不宁,若是所有事情皆全盘托出,她只怕要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了。 陆选如是想。 片刻后,方才说道,“这事世子妃知道吗?” “自然。” 南宫隽现在与世子妃算是老树发新芽,愈发的黏糊,因此二人间毫无隐瞒。 “那就让世子妃也别说漏嘴,孟家的事等我找机会与她说清楚,借口我会另寻,但此事我不想瞒。” 他本来就瞒着自己的身份,若连这事都瞒,只怕更麻烦。 唯一就是期盼着昭昭别太生气,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别不理他就好。 “你自己看着办,张家男管不了李家事,我和你表嫂都不是多嘴多舌之人,放心。” 陆选点点头,长叹一声后才看到他的腿。 衣袍之下,显得左右还是有些不大一样粗,他蹲地掀开裤腿看了眼,上面青青紫紫的依旧肿着。 “一路颠簸,没事。” 突如其来的关切让南宫隽愣了愣神,随后道。 “没什么大事,我真要疼得受不了,还肯出宣王府的门吗?” 不过被表弟关心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在他印象中,表弟从来都是体弱,因此只有自己关心他的份,很少有他关心自己的机会,忽而想起一人,笑笑就道。 “你与择之不愧是堂兄弟,刚刚那一瞬我还以为是他呢!那臭小子自你成亲后,几个月都不见人,我腿断了也不见他回来看看,哼,等他回来我定要灌他个三天三夜,让他做次醉鬼!” 陆选眼眸闪过丝痛色。 “三弟去游历,一时半刻的也接不到消息,放心,等他回来一定压他去给你赔罪!” “哼,何止赔罪!偷偷杀去西苑也打断陆绛的腿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南宫隽咬牙切齿的说道。 “好!” 陆选此刻的回答是以真实身份来说,眼下他还不方便切身份过去,等一切太平些,他就找个机会杀回去,定要让西苑那父子俩付出代价! 表兄弟二人说着话,孟氏与世子妃这表妯娌也没闲着。 世子妃拉她坐在内屋就压低声音的问了句,“可有好消息?” 孟昭玉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顿时有些害羞,摇摇头就直言相告。 “没呢,此前我身子不好所以养了不少日子,虽然季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可确实没动静。” “一月同房几回啊?” 她的话愈发直白,孟昭玉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世子妃拉着她,一副语重心长,“我是过来人,你看看如今儿女都有了,所以经验自然是有的,你且与我说说,我看看可有法子帮你,否则表弟这身子骨,我还真怕你们……” 撑不到他撒手时,孟氏还怀不上,那就麻烦了。 因此孟昭玉有些尴尬的伸出五个手指,刚准备说话,就听世子妃叹息一声。 “一月就五次?难怪怀不上!” 孟昭玉顿时无语,其实她想说的是他们一天五次,可是这这这,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 因此只能让世子妃误会。 而世子妃压根就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性,毕竟表弟都病成那样了,还能一月有五次,也是为难他们小夫妻俩了,最后干脆就对着她耳语两句。 “这地肥还得牛壮,才能播种生芽,所以不是你的问题,待我想想可有什么好法子让表弟威风些,这样你才好有机会怀上!” 世子妃想的是,反正都得英年早逝,不如在最后的日子干脆燃尽算了。 可孟昭玉却冷汗直流。 天呐,她这地都快被牛给犁坏了…… ? ?1更~~~ ? 热心肠的世子妃,无奈的我昭。 ? 被迫扣上一个很弱名声的陆三,此刻躲在角落里嘤嘤嘤! ? 陆三:我明明很强的!我要改名陆大强! ? 昭昭:闭嘴,你是病弱世子人设,马甲捂好别掉! 第166章 试探 于是,在孟昭玉的“故意”引导下,接下来的世子妃找到了陪夫君养病外的第二要紧事,那就是帮助表弟这头虚弱的牛,重振雄风。 她在屋里与夫君说这些事时,南宫隽一脸嫌弃。 “我把话给你撂在这,那小子定然日日滋润的很,只是孟氏脸皮薄不愿与你说真话罢了。” 世子妃却不以为意。 “知道你想给表弟正名,但事实放在眼前,一月五次,且他们夫妇俩之间有没有其他侍妾分宠,可见一斑,表弟的身子骨一直都这样,说不定那天就……所以还是早做防范的好,姑姑不也是这意思吗?所以才会让你我来拦着他们回去,否则这孝一戴上,就得一年后的事,表弟能等得到吗?” 语气可见着急,说着就落笔成文个方子,随后递给身边的婢女琴书。 “让厨房的人最近都按照这个方子往汤里加料,直接送去给小公爷喝,另外嘱咐慧珠,一滴不落,就算是另一种养身的方子。” “是。” 南宫隽斜躺着,总觉得自家夫人要闹笑话,但见她这样热热闹闹的张罗起来,顿觉回到了二人刚成亲时候的那般日子,就不舍多说什么。 只是哀戚的说了句。 “你也管管本世子,这条腿怕是要不成了,都肿疼的厉害!” 世子妃错愕,连忙上前掀开裤腿就看,果然确实肿了,顿时眼染心疼。 “我叫人拿冰块来给你镇镇,然后换药,这几日不许下床,好好躺着。” 南宫隽一脸坏笑。 “行,不下床,就让你伺候。” 世子妃略愣,很快就想起自己与他的那些胡闹事,顿时羞红脸,但两人孩子都生了哪儿还会如小姑娘般一直害羞,所以回瞪了眼南宫隽,就说道。 “没羞没臊!不与你废话!” 说完就转身离开,没一会儿就带着冰块走了进来。 熟门熟路的替他镇伤口,随后又换药,这些日子都是她亲力亲为,所以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一丝不耐烦。 而南宫隽看着夫人这般模样,眼神也荡起不少温柔。 还好他已经醒悟,否则还不知道要蹉跎到什么时候,当下便觉得如这般岁月静好也是妙事一桩。 与他们不同,陆选和孟昭玉夫妇现在却各有心事。 一个烦扰隐瞒,一个似觉让人误会,因此坐在一起也没有从前那般甜蜜,只淡淡的。 慧珠命人送来参汤时,孟昭玉已经去洗漱了,只留陆选在,他看着这东西略有疑惑。 “少夫人要喝?” “是世子妃差人送来的,说是给小公爷和少夫人都补补身子,清凉台在久了寒性略大,所以服用点参汤对身子好。” 这样啊,陆选没有多想便接过来一饮而尽。 喝下去才觉得这参汤的味道似有不同,但他还没质疑呢,就见孟昭玉已经进来,慧珠端着另一碗走过去时,她有些面露难色。 “我不想喝。” 两道眉蹙在一起,无辜又可怜。 但慧珠却耐着性子说道,“到底是世子妃的心意,少夫人浅尝两口。” 孟昭玉无奈,只好端起来轻抿两口,味道并无酸涩苦辣,反而有点回甘生津,想到此物大概是补药,与她平日吃的也没什么不同,干脆也喝到见底。 慧珠笑笑,随后就把碗送了出去。 孟昭玉这才走进寝屋,看见夫君已经张开怀抱,自然而然的就走过去。 夫妇二人窝在床榻上,并无其他念头,只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实在平安幸福,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手指把玩着孟昭玉的发丝,陆选状似无意的说了句。 “昭昭,我们在清凉台多住几日。” “我自然乐意,但孔夫人出殡的时候我们也不去?上次不是说好要揭了西苑的秘密吗?” 孟昭玉随口答。 “不去了,让他们且蹦跶几日,此事一出陆盛就得死,那我们就得守孝。” 听到这里,孟昭玉反应过来,说到底还是在等她有孕,否则几年时间变数实在是大,要真有个什么意外,那更麻烦,想明白后顿时觉得压力倍增。 轻叹一声,便想起今日世子妃的话。 或许这里面还有婆母的意思,于是依偎在陆选怀中,有些小遗憾的说了句。 “哪怕身处深山,也还是避不开尘俗之事的烦扰啊。” 陆选何其聪明,很快就察觉她的意思,将她搂紧了些就说道。 “昭昭,便是你我无子也不会改变任何事!他死他的,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我只是有些烦守孝的时候,要与你分住,我不想。” 孟昭玉听着他这如孩童般的别扭话语就忍不住轻笑起来。 “国公爷怎么说也是你父亲,这话可别乱说,让人听见岂不是平添麻烦?” “父亲?”陆选嘲讽。 “他不也一样盼着我死吗?” 这话一出,孟昭玉也跟着叹气,同时自嘲,“你我都苦,说是父亲可与仇敌也没什么两样,你说国公爷盼着你死,我父亲不也一样盼着我死吗?” 陆选眼眸深了深,而后试探的问了句。 “昭昭,倘若……我是说倘若孟家上下都没了,你会如何?” 孟昭玉疑惑,“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不是话赶话嘛,所以有些好奇。”陆选避而不谈。 孟昭玉认真想了想,最后摇摇头。 “我没想过,但我觉得应该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对于我而言,他们与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若是何伯父和云姨出事,那我才是会手忙脚乱,所以明日与我一起去进香,我要给母亲,给何家,给青阳哥哥求平安,盼着他们早点归来,与我团聚。” 陆选见她的反应,心里的石头落下不少。 想着要不要将此事说出,但最后觉得还是拖延些日子,别到时候影响了她的心情就不好了。 “行,我陪你去,我也好好上两炷香,给母亲,给四婶婶,给……舅父舅母也都求平安,最近家里事多,他们一个个的也受苦了。” 这个倒是。 华康入狱,胡氏与陆盛对殴,宣王被杖责,怎么看都是倒霉之相! 所以求平安很有必要! 于是就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二人同床而眠,很快就熄了灯。 但这样的安静与美好却没延续多久,下半夜的陆选越睡越燥,仿佛自己被火炉炙烤般有许多洪荒之力想要从身体冲出来,而旁边的孟昭玉也开始叮咛起来。 她的声音仿佛能勾人魂魄般,顿时让陆选眼眸深红! ? ?2更~~~ ? 今天速度还可以,也有时间~~~ ? 所以加更安排上~ ? 待会儿见~~ 第167章 药效 他伸手想去碰一碰,却发现其身子滚烫。 孟昭玉也感觉自己有些燥得厉害,在夫君伸手时便一把抓住,随后压着嗓音的说道。 “表嫂给我们喝的是什么参汤,好像有些不对劲!” 陆选咬牙,忽而想起自己曾经无意间喝下过鹿血药酒,身子也是如这般反应,但是直接找了条河跳进去猛游好几大圈方才好些,现在…… 美人在怀,顺理成章,他才不过什么苦行僧的日子呢! 于是俯身过去就落了一吻在孟昭玉的脸颊上,顷刻之间二人犹如星火燎原般就燃烧起来。 陆选的眼眸漆黑,里头仿佛燃着火焰般炙烈。 孟昭玉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什么,因此在他还未有动作前就先一步揽上其脖颈,露出掩盖不住的风情万种。 暗夜深邃,却架不住帐中的二人意乱情迷。 细碎的吻落了下来,孟昭玉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面前人看穿看透,可她却无力挣扎,随后与之十指交缠的扣在一起,便席卷进一场又一场的酣畅淋漓中。 …… 许久后,孟昭玉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 整个人都仿佛从水中捞起来般,透着劫后余生的喘息。 而陆选也觉得自己被彻底释放,忍不住的啐了句,“世子妃心思‘歹毒’啊,这是加了多少鹿血进去!” 鹿血? 孟昭玉疑惑,“我没闻到啊。” 陆选翻转过她的身子,就拉过锦被将其盖得严严实实,随后解释道。 “我从前误喝过一次,所以这味道至今难忘,喝的时候我就觉着奇怪了,不曾想药力如此强劲,还好我身体没什么大碍,否则只怕要……” 他的话没说完,孟昭玉就已经听明白。 眸底升腾起一丝懊恼,随后委屈道,“世子妃问我与你一月同房几次,我羞于回答,所以随便说了个数,谁知道她竟想左了,下次别说什么参汤,就是王母娘娘送来的仙桃我都不吃了。” 她这副我见尤怜的样子让陆选一时心软,身体也跟着又有了反应。 但他清楚若是再战,只怕接下来几天都下不得床,因此压抑住自己的欲望,随后就将孟昭玉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可夏日的夜晚,凉风习习让人沉醉。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越是压制越是反弹的厉害,连带着看向孟昭玉的表情也仿佛想要生吞了般。 孟昭玉怯怯的想后退,轻轻摇头。 可真发起疯来的陆选,她哪儿是对手,于是就在抗拒中一次次沦陷…… 月色西斜,高高挂着。 最后不知从哪儿飘来阵乌云,将其掩得好似姑娘家的娇羞的脸庞般若隐若现。 今日值守的乃是月锦和春阳,二人对屋里发生的一切早就见怪不怪,于是站在廊下共赏月色,时不时的还会与不远处的杜仲说上几句。 “还是在林泉别院好些,那温泉源源不断,咱们也省了烧水的力气。” 春阳压低声音的打趣道。 月锦也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知晓是一回事,但讨论又是另一回事,于是略有些脸红的看着月锦便回了句。 “妹妹这话可别被慧珠姑姑听见,否则要说咱们当差不认真了。” “好。” 月锦乃是慧珠带出来的徒弟,对于师傅的秉性再了解不过,若叫她知晓,春阳恐怕要被罚蹲在灶前烧十天半月的水了。 因此才会好心提醒。 一夜至天明,孟昭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辰睡过去的,只记得自己觉得仿佛被水浪拍打般,最后沉溺其中便没了记忆。 等她转醒后,整个人都重新换了身干净衣裳,连带着床榻也被收拾干净。 身上跟散了架似的,比被人打了顿还难受些。 “哎哟。” 她刚准备起身,就因手软又跌了回去,因此叫唤一声。 听到动静,陆选立刻掀帘,四目相对之时竟还透出些尴尬,孟昭玉别看眼睛就问了句。 “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 孟昭玉:…… 她竟然睡到了现在?简直是刷新她的记录。 至于陆选则跟没事人般,甚至眼神都愈发亮堂,她轻哼一声就恼道。 “我没脸见人了。” 陆选痴痴一笑,看着她将头埋于被子中的模样,心里就跟化了蜜似的欢喜。 “怕什么?始作俑者巴不得是这结果呢,我听慧珠说,世子妃已经来过两趟问我们起没起身?要约着一起用膳呢。” 还吃? 她现在怕了世子妃! 要是再端碗参汤,那她干脆死这床榻上好了。 这虚牛不受补,这壮牛何须补?! 自己简直就是承受了“无妄之灾”,眼下甚至都顾不上能不能有孕,就盼着腿软的毛病快些好起来,她可不想就这么一直躺着…… “你怎么说?” “自然是拒了,不过我让慧珠将方子讨来了,日后……嗯,若有需要……我们还可以再喝点……” 陆选调侃着说话,让孟昭玉羞得没脸见人。 拳头锤落在他胸口,就想与他辩论两句,奈何肚子饿的力气也没了,因此轻飘飘的仿佛像是在调戏般。 闺房之乐,夫妇俩倒是尽享。 而促成此事的世子妃此刻也满面春风的与夫君分享此事。 “现在都还未起身,看来我的方子效果不错,就是累了表弟些,他身子虚,这种方子用一次得歇半个月,等等看,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有好消息了,到时候看姑姑怎么谢我!” 南宫隽无奈苦笑。 “你确定姑姑会谢你?而不是责怪你掏空表弟的身子,要是他不小心死在孟氏身上……” “怎么可能?” 世子妃有绝对底气。 “那方子可是当年母亲替我重金求来的,问过不少妇科圣手!都说效果极好却一点都不伤身,放心,我也怕表弟出事,所以药量已经减半的,至于到现在都起不来,那是表弟自身身体本来就弱,不是方子的问题!” 她信誓旦旦的语气,让南宫隽微微挑眉。 最后抿着唇问了句,“你这方子也用在我身上过?” 世子妃脸色闪过些不自然,讪讪一笑,并没有回答,而是说了句。 “妾身去看看晚膳做好了没?世子想必也饿了,这就让人送来!” 说完就快速走了出去,跟做了什么亏心事般,南宫隽痴痴看着,摇头轻笑起来…… 他这夫人,还真是藏了不少秘密呢~ ? ?加更安排!!! ? 哈哈哈,速度奇快,看看今天还有没有机会再安排一更!!! 第168章 真容 躺了两天,孟昭玉完全恢复后才与世子妃见面。 一与对方碰面,她就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世子妃老了四处与人说八卦时的俏皮眉眼,无奈至极。 “怎么样?我的方子好用?是不是觉得夫妻间那点事也挺有意思的?” 孟昭玉无语中,有苦难言的叹气一声。 如此表现让世子妃有些误会,她还以为是不是出岔子了呢,疑惑的继续追问。 “怎么?出问题了?是不是表弟的身子他不受用啊?” “没有,就是……就是我不好意思……表嫂下次还是别送参汤了,我招架不住!”孟昭玉求饶道。 她的话让世子妃愈发想入非非,挑眉凑近的就问道。 “表弟这么厉害?” 孟昭玉的脸瞬间红如滴血,轻推了她一下就撒娇道。 “表嫂说什么呢!” 见她这副模样,世子妃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怀。 从前二人不熟,自然是得端着摆出一副世子妃清冷矜贵的样子来,可经历过这么多事,她自觉与孟昭玉这个表弟妹的关系早已突飞猛进,因此说话间也少了许多拘谨。 “你如今是还没生养,所以说起这些事有些娇羞,如我们这般年纪的就不同了,有时候姐妹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就奔这这些泼辣话去,你若是听了她们的方才觉得我克制得很呢!” 世子妃本就是金陵长大,身份又尊贵。 所以从小到大的手帕交也不少,都是嫁做人妇十来年的,对于这些闺房事自然熟悉。 随后递了个白玉瓶子便说道,“这是清凉消肿的良效药,你若有用的上的时候便用,没有就丢一旁去,也没什么要紧的。” 孟昭玉听了略有错愕,她可从不知道妇人们聚在一起还会谈论这些,一时有些放不开脸面。 见她这样,世子妃也就不再逗她。 “对了,我听表弟说你想去祈福?” 好不容易把话题转正常,孟昭玉总算有了接话的机会。 “嗯,我想去给家里求平安。” 家里? 世子妃一时有些心虚,孟家都死绝了还谈什么家里求平安的话。 孟昭玉见她表情有些奇怪,还以为是不是误会了,而后补充道,“我说的是我母亲和云姨她们,还有出海远洋的何家兄长,他们都待我很好,所以习惯了说成家里。” “这样啊,知道了,金陵城附近求平安最灵验的莫过于云隐寺,后日,我们一起同行,世子腿伤还未好,公爹也是受了大罪,我也去求个家宅平安。” 世子妃说。 孟昭玉笑笑,“那当然是好。” 二人有商有量的就敲定好上香之事,与此同时,陆选打算趁着这机会消失“半日”,恢复自己三公子的身份办些事。 因此,傍晚与孟昭玉说上香日他不能陪同的话后,孟昭玉倒是很理解。 “世子一人留在这里,想必世子妃也担心,陆郎留下也好,放心我们快去快回就是。” 二人虽然是单独出行,可有宣王府的护卫守护,陆选并不担心。 前日透支过度,所以这两天他们夫妇都睡得很素,仅仅是相拥而眠,便能一觉到天明。 许是恢复得好,所以等到出行日,孟昭玉整个如软桃办白里透红,俏丽动人。 世子妃笑着接她上了马车后,就对站在门口送行的陆选倒。 “表弟放心,人一定给你安全带回,世子说正无趣呢,让你去跟他对弈。” “嗯。” 陆选点点头,随后就挥挥手送她们离开。 孟昭玉忽而有些不舍,这几日他们俩时刻在一起从未分开过,骤然这般还真有些不大适应。 但路上有世子妃陪伴,也不觉孤独。 说说笑笑的同行而去…… 她一走,陆选就直奔世子所在的院落,等走到门口就对着杜仲吩咐道。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包括你。”他眼神扫过随从破军,其一脸茫然。 但多年受训让他习惯忠诚,因此从容的点头应下。 “是。” 见二人一左一右的守好门,陆选方才进屋,刚进去就看见世子已经摆好棋局,直接落座。 面有沉思,但最后还是开了口。 “世子见谅,我不能陪你对弈了。” 南宫隽挑眉,“嗯?你要作甚?”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陆选直接抹了脸皮,很快就露出真容。 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南宫隽一跳,他还捏在手里的棋子忽而散落掉在盘上,言语都变得支支吾吾不少。 “择?择之?” “是我。” 南宫隽的脑子突然如生锈般运转不灵。 陆选会假扮表弟陆韫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但次数并不多且都是某些表弟不方便出席的宴会才会为之,所以自己也未曾多想过。 可人就在这儿,这几日他们都在一起,难不成他就这么替了表弟?! 一时间错愕与怒火交织,人都似发了疯般死死压制着那棋盘,若非是檀木所制,只怕早就被他给折断! “你什么意思?怀藏呢?” 他刻意压低的嗓音,这种事情若是被人知晓,陆选哪儿还有活路走? 因此气愤归气愤,理智还是有的。 陆选如何不知他的心思,乍然听到阿兄的名字,他眸中也闪过些痛色。 “阿兄小半年前就半昏迷了,偶尔会醒过来,但在成亲前几日彻底陷入昏迷状态,若非季寻芳出手续命,只怕早就……大伯母怕阿兄没了,国公府会落入西苑之手,所以与我母亲商量,让我假扮阿兄,替他……替他留下孩儿,若真有什么意外,也可顺理成章的继承国公府的一切。” “姑姑?” 南宫隽此刻对姑姑的疯魔执念有了更深刻的直面。 从前他不懂,为何表弟这般难受姑姑依旧不肯放手,但时至今日连这种弟及兄妻的事情都能逼迫择之做出来,他算是彻底的无奈了。 笑容凄惨又怜惜,看向陆选的时候见他已经双眼通红。 随后叹息问道,“可你已经对孟氏无可自拔了,对吗?” “嗯。” “姑姑和四姑姑也知道?” “知道。” “那我父王和母妃呢?” “也知道。” 听到这里,南宫隽忽而气恼,怒瞪着他就骂道,“敢情就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怕我泄露秘密?还是你们打从心里就不认为我能帮的上忙?” 陆选沉默,他们一开始确实不想让太多人知晓。 所以能清楚此事的全都是心腹中的心腹,而他却是被排除在外。 见他这般反应,南宫隽就明白了,冷哼一声。 “既如此,那现在告诉我干什么?难不成我又有可利用的价值了?陆三,我跟你兄弟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瞒我的?” 他的愤怒到了极致,陆选没得说,只能承受他的雷霆震怒。 ? ?继续加更~~ ? 谁家好人2月的欠更到3月都还没还完!!! ? 是我!!大梨子羞愧难当啊!! ? 但有时候生活里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周旋不过来,所以能多更的时候我会尽量多更的! ? 明日再继续~~ ? 争取还是能多更~ 第169章 云隐 说到盛怒时,抬手就把棋盘砸了。 黑白棋子散落满地,一如南宫隽此刻的心情,十分不痛快,最后骂骂咧咧道。 “要不是我腿断了,真想狠踹你几脚!完全就没把我当兄弟!” 陆选苦笑,“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吗?” “自然不是,但你总不能一辈子顶着怀藏的面皮过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南宫隽担忧问道,而陆选则叹气摇头。 “现而今我不想这些,先把眼前事做了再说,今日会与你直言相对,是待会儿我要离开两个时辰,回一趟国公府露露脸,顺便帮你教训一下陆绛那小子!从前我只道伯父偏疼西苑,现在方觉何止是偏疼,完全就是恨不得烧了东苑去给西苑做肥料,哼!” 清冷的眼眸中满是幽怨。 南宫隽何尝不是这么觉得,咬牙冷哼道。 “那孙子自孔夫人死后就一直躲着不见人,你去闹一闹也好,不过别太张扬了,仔细两个时辰回不来。” “我自有分寸。” 说罢,陆选就恢复了阿兄面容,神色又冷寂不少。 “我走了。” “快去快回,我还有诸多事情想问你呢。”南宫隽一肚子不满。 陆选笑笑,“知道了,回来再让你审!” 二人关系本就亲近,多年兄弟默契让很多话不必说透就明白对方用意,因此陆选离开没多久,南宫隽就让随从破军吩咐下去。 “就说小公爷与我对弈了一下午,若有多嘴多舌的统统砍了。” “是。” 就这样,在南宫隽的掩护下,陆选很快就策马消失,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冲回国公府。 而此刻的孟昭玉和世子妃二人还在去云隐寺的路上。 世子妃说了不少两个孩子的趣事,孟昭玉听得津津有味。 她没怎么接触过孩子,但自己做孩子时的记忆并不大好,所以她想要尽己所能给孩子最好的一切,因此在听世子妃说那些育儿之事时,也格外认真。 “这养儿子与姑娘还是不同的,公爹和婆母都偏疼可娘些,所以她要机灵活泼的多,霆儿就不同,打小就知道自己身负重任般,心思沉稳又老练,再加上世子前些年很不怎么规矩,因此公爹把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培养霆儿身上,有时候连我这个做母亲的看了都心疼,但没法子,他要挑起这些责任,必然要吃这些苦头。” 说着说着就有些鼻酸,孟昭玉轻拍她安慰道。 “霆儿可是未来的宣王爷,国之栋梁自然要多些本事在身,表嫂放心,等霆儿长大了一定会是个特别厉害的重臣。” “但愿。” 宣王府几代王爷都是青史留名,她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同曾祖父,祖父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至于父亲嘛,就还是少学。 能做个规规矩矩的守成之君就不错。 “你呢?若怀上了,这很有可能是东苑的独子,日后国公府也必定会有他来承继,可想过要如何培养了?” 孟昭玉无奈笑笑。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这会儿想了也无用,从怀到生都还得十月之久,再说我也没有把握一定会是个儿子,若是女儿……” “先开花后结果呗,也不会怎样!再说了姑姑也不是重男轻女之人,只要是她的孙儿孙女必然都喜欢!”世子妃回道。 “我亦如此。” 外人不晓得,她倒是清楚。 反正夫君身体已经养好,所以他们有漫长的时间来生儿育女,因此是男是女都不要紧,只要孩子健康平安长大就好。 二人说说笑笑的,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方才到了云隐寺。 因为提前派人来打过招呼,所以宣王府的马车才到寺门口就有寺主亲自来迎,周围也无香客打扰,仿佛整个寺都是为迎接他们的到来在准备一般。 “贫僧广义见过世子妃,见过少夫人。” “寺主无须客气,我们今日来就是想求个家宅平安的,顺便吃个斋饭再走。” “贫僧皆安排妥当,二位这边请。” 广义寺主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面容慈悲又温润,看上去就是多年修佛之人,透着些善义。 孟昭玉跟在世子妃身后就慢慢的朝寺中走去,又是一片好风景。 “云隐寺有一绝,乃六月中池荷盛开,曾经还出现过两次并蒂莲呢,有缘人若能得见,必然恩爱到白头,如今算算日子也没多久了,到时候我们约上世子和表弟一同前来,也好沾沾这喜气。” “嗯。” 此刻已是五月月末,离六月中也不过半月,她等得及。 世子妃来云隐寺的次数不少,因此许多地方她都给孟昭玉细细讲解,二人在大殿专心致志的替家人祈福后,方才离开,去往禅房歇息。 “这平安符甚灵,到时候你做个荷包什么的放进去,送人寓意最好。” “我的女红不大拿得出手。” 孟昭玉自谦的说着,但世子妃却信以为真。 “那也没什么,叫绣娘做也是一样。” 她的女红也没多出色,在家中学礼仪学规矩学理家才是最要紧的,这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什么的,会点就好,不必精通。 而孟昭玉其实对女红还是有些钻研的,尤其是在蜀州时,她闲来无趣就会绣上一二,因此她的刺绣还不错,甚至有几分蜀地特色。 此次前来她一共求了八枚。 母亲一枚,婆母一枚,四婶婶一枚,夫君一枚,自己留一枚。 至于何家的三枚则单独收起来,等有机会见到时再行给出。 脑子里闪过不少绣样和颜色,迅速的组合在一起,因此与世子妃聊天时就已经有了定论。 小憩片刻,素斋饭就送到禅房。 “这就是云隐寺鼎鼎有名的十八罗汉斋,里头有十八种素菜,汇聚一锅,吃着甚是可口,你尝尝。” 世子妃介绍。 孟昭玉此前只吃过单独成菜的素斋,因此还是头一次见。 站在她身旁的雪信更是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仔仔细细的将看到的食材统统记在心里,等回去后她也试试看能否复刻,如此若少夫人想吃,她就能做出来! 第170章 另立 吃素斋饭的过程,对于孟昭玉而言是味蕾的享受。 别看食材都是简单易见的,但汇合在一起却各不夺味,互有帮衬,因此她吃的比平日里要多半碗米饭。 “果然非同凡响,这素斋饭是云隐寺特有的吗?” “非也,金陵城附近的寺庙都有此斋饭,只不过我觉得云隐寺的最好吃,所以每回来都会提前告知寺主准备,东西就那些,王府里的厨娘们也曾复刻过,但都做不出这味道来,也真是奇怪。” 随后世子妃就把目光移向雪信,笑着说道。 “我记得你这婢女是个手艺厉害的,要不让她去后厨看看如何做?万一能成,那咱们可就省些舟车劳顿了。” 雪信眼前一亮,立刻看向孟昭玉。 孟昭玉点头应下,随后交代了句,“轻声细语些,都是僧人,别吓着了。” “是,少夫人。” 说罢,快速就走了出去,门口有和尚守着,听闻她想去学这十八罗汉斋,并无什么拒绝之意,平静的就在前带路。 出家人,红尘都舍得,更何况是道菜方子呢。 一顿饭,二人吃得津津有味,孟昭玉略有害羞的说道。 “晚膳都能省下了,实在是撑。” “我也一样,不过下次带世子和表弟来,还是要让寺主送一份过来。” 孟昭玉点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坐着歇息片刻后,二人顺着云隐寺的后院绕了一圈,她们俩来得早,所以暂时没多少香客打扰。 世子妃也怕有人不小心把孟家的事说漏出来,因此尽可能的避开了人群。 直到遛食后没那么撑得厉害,这才出发折返回清凉台别院,她们才走没多久,果然就有香客开始议论起孟家之事。 “好好的宅子烧成那样,一定是做什么亏心事才会被天神降罪。” “我听说孟御史当年为了个名妓舍弃了与他青梅竹马的恩师女儿原配,还害得人家没了腹中孩子,该!这可不就是造报应了吗?” “说的是呢,咱们小老百姓还是规规矩矩的做人,对了,你那口子这几日出摊时候跟旁边卖胭脂的那婆子可是眉来眼去的很,小心些。” “天杀的狗东西,等我回去审他!” 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还在寺庙中,立刻捂嘴嘘声,阿弥陀佛半天就笑着又去进香了。 而这些都未曾惊到孟昭玉,来时一脸兴奋,回去通身惬意。 这云隐寺果然是好地方,日后她也要常来! 随后就提及一件事。 “何家兄长离开前与我说过,这几日上何槿姐姐她们一家就该到了,她公爹刚升任兵部侍郎,在蜀州时我与她,还有何双姐姐关系甚好,到时候我带她来见见表嫂,何槿姐姐也是个直爽脾气,你一定喜欢!” 孟昭玉投桃报李,当然也想为周家,为何家牵线搭桥。 这可是宣王府的世子妃,若能与她关系和睦,在金陵城中站稳脚跟就简单的多。 世子妃当然明白孟昭玉的意思。 连婆母都要替何家周旋些生意,更何况是自己,因此顺水推舟的便应下。 “是吗?这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心了,她夫家可是姓周?” “对,对,她公爹原是登州的卫指挥佥事,夫婿行三,叫周朔,是卫所的百户,如今跟着来金陵不知道可有升迁?不过我原先听小公爷提起过,他与四婶婶家的三公子乃是好友,还有过订娃娃亲的约定呢,想来世子大约也知晓。” 孟昭玉答。 世子妃仔细回想了遍,对周朔没什么印象。 但对登州卫指挥佥事的政绩还是有些了解的,于是神情间颇有赞誉的说了句。 “她公爹名声大,在登州备受推崇,我曾在王府内听公爹提及过,说是个难得的好官,这才升迁也是意料之中,过去虽没多少来往,但既然日后同在金陵,少不得是要联系的。” 略做思考就发出邀约。 “八月初八乃是霆儿的生辰,本想着不大办了,但到时候我会差人送份帖子到周家,邀他们过来坐坐便是。” 孟昭玉顿觉惊讶,人都还未见到就肯让其参加私宴,这可是极好的信号。 立刻点头,语气都跟着激动了些,“我想周家一定高兴。” 那可是宣王府,金陵城里头的说一不二的香饽饽,多少官员及家眷连后院都未必去过,更别提此等私宴了,这帖子一旦送去,周家在金陵城的地位就坐得稳了。 且因此事乃自己为周家讨要来的,对何槿姐姐也是有益。 必定能让她在周家更得些喜欢,想到此处,孟昭玉发自内心的感谢世子妃。 “行了,你我之间不说那些虚话,只盼着你与表弟能一世安稳,照顾好姑姑便是。” “表嫂放心,这些都是我的份内事,一定尽心尽力。”孟昭玉保证道。 有时候官员与官员间的拉近未必是要通过政见,亦可从后宅夫人的亲近间拉起,譬如此刻,就是这般。 马车平缓前行,另一边的官道上,周家拖家带口的拉着三十余车人与行李,正浩浩荡荡的奔赴金陵城。 何槿与夫君周朔同乘一车,怀里还抱着个刚睡着的女儿。 看上去十分稚嫩,那便是她才生没多久的长女周眠棠,如今方八个月大,已经长得粉雕玉琢。 煞是可爱。 至于何槿则是个美艳妇人,瓜子脸,桃花眼,笑起来还有对浅浅的梨涡,看似弱柳扶风,实则精明能干。 只不过碍于周家人才辈出,她嫁的又是行三的夫婿,所以不得不低调些。 “堂哥来信与我说了,昭玉会与我互相帮衬,她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少夫人,她婆母华康郡主又是能耐人,此番到金陵城后一定能打开些别样天地,只盼着周郎能怜惜我们母女,这家大业大的,还是搬出去另住的好。” 说着说着,就哀愁上了眉眼。 这副美人凄然的模样,惹得周朔十分心疼。 他只是一介武夫,在娶亲之前心里只有那些刀枪剑戟,完全不在乎家中的那些弯弯绕。 若不是此次的事,他恐怕还以为家里如外人所说那般父慈子孝,婆善妻贤呢。 因此拢紧手臂就将何槿与女儿都拉到身侧,安抚道。 “槿娘放心,为了你和眠棠的安全,我也会另立门户的,只不过现在还未到金陵城,等家中安顿下来,我立刻就提。” “好,我信周郎。” 头靠在他的肩上,表情虽然凄然,但眼神却毫不退让。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任婆母欺负,任妯娌算计的弱质女流,何家给了她安家立命的本事,也教会她长袖善舞的口齿,此刻虽有些算计,但为了自己,为了女儿,也为了他们三房的将来。 这家,必须搬! 这门户,必须另立! 马车哒哒,继续前行,而等待着她们的将会是一片新天地…… ? ?滴滴,新人物出现咯。 ? 又加入一个大家庭,周家。 ? 猜猜看,周家的麻烦事又会是什么~~ ? 另外,过些日子,还有一家要出现,哈哈哈,疯狂增员中!!! 第171章 找茬 国公府,西苑。 孔夫人的灵堂仍在,不过这些日子忙着出殡要准备的东西,因此廊下奴仆皆匆匆忙忙。 骤然看到三爷陆选黑煞的脸庞出现在这时,一个个的都战战兢兢。 “三……三爷……你怎么来了?” “滚开!陆绛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陆选此刻将过去隐忍着不能发的火统统都喷了出来,奴仆们哪里敢阻止这位爷,因此纷纷让步。 于是他大剌剌的就冲到孔夫人的灵堂面前,看了眼里头的陈设与布置,冷嘲热讽的就说道。 “大伯父也真是鬼迷心窍,孔氏区区一个侧室,无诰命无背景,灵堂却布置成这样,当真是嫌国公府还不够招摇了!” 里头正跪着烧金银元宝的婢女们皆瑟瑟发抖,她们也是听命行事,与她们无关啊! “快点去叫陆绛出来,否则我就掀了这儿!” 话音刚落,就听到其身后有暴怒之音,虽有压制却格外阴沉。 “放肆!孔氏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岂能如此无理!” 陆选回头就看到正是陆盛与陆绛父子俩,此刻盯着他的眼神里皆有不满。 “跑出去一两个月,音信全无,回来就闹事!择之,这是我平日对你的教导吗?”陆盛施压道。 陆选此刻心里全是这些日子假扮阿兄所受的委屈,因此面对陆盛时,无论是眼神还是脸色皆不客气,颇有种山雨欲来的威势。 但他越是这般,陆盛就越觉得他像过世的四弟。 即便嘴上有些责怪,但心里却还是宽宥的,随后就道。 “你今日来是想替你母亲打抱不平?还是想替宣王世子出头?” “两者皆有。大伯父,我敬你重你,是因为你待我从来疼爱又倚重,可我不懂,对我这么个侄儿尚且厚待,为何要那样刻薄阿兄?他的身体……你就不怕他因这些事情一口气上不来吗?” 陆选问出所想。 陆盛却不以为然,他与华康早就不死不休。 因此在他看来,陆韫是宣王府的血脉,与他的关联早就断了个干净! “他有什么值得我厚待的地方?若非华康多年来强行医治,他早就化成一堆黄土,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我只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反倒是华康,心思歹毒手段狠辣,逼死了孔氏还毁了赤玉的前程,怎么?就许她们动手?不许我还击了?” 陆盛负手而立,就站在陆选对面。 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丝毫不让步的说道。 “你父亲半生戎马,为国捐躯才换来你如今的安稳,陆家这个姓会是你一辈子的荣耀,但如果你非得要和华康,和宣王府搅合在一起,如你母亲那般不分善恶,那我就不会再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我今日且问你一遍,你是要做我陆家的铮铮儿郎还是要做宣王府的狗腿子?你自断!” 他这副义正严辞的表现简直让陆选难以置信。 一个人竟然能巧言令色,不分黑白到如此地步,心里对于大伯父曾经的那些念想统统消散。 留下的只剩对立与憎恶。 “父亲去世后,是大伯母陪在母亲身边安慰并照顾,阿兄虽体弱但多年来亦将看作亲手足关心,在大伯父眼中,宣王府如狼似虎,可我看到的是宣王与王妃对我从无区别对待,世子亦如此,阿兄有的我也有,甚至阿兄没有的我还有!他们对我从来赤诚,所以我才不是什么宣王府的狗腿子!” 陆选掷地有声的回答,让陆盛脸色愈发阴沉。 片刻后,冷笑着说道。 “好啊,胡氏教得好儿子,把我陆家血脉硬生生的带成个不辨是非真理的蠢货!既如此那就滚,西苑不欢迎你来!从今往后你也别以国公府三公子的名义自居,带着你的母亲搬出去!国公府容不下你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直接威胁道,而旁边的陆绛更是一脸得逞的盯着陆选。 陆选听了这话,别过眼略有沉默。 “我母亲对我的良苦用心天地可鉴,所以轮不到大伯父来置喙,至于国公府三公子的名义,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亦不屑再用!另外我自然会带母亲搬走,但前提是大伯父将属于我父的那一份家产全数还回来!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我父母本就是要搬离的,是你说一家人在一起互相有照应,还将宅子给收走了,这么多年过去,不会是落到哪个庶子手里了?” 他口齿也不饶人。 那所谓的庶子,无非就是指陆绛。 因此其咬牙切齿的就回了句嘴,“张口闭口的就是嫡庶,你与华康那贱妇有何区别?” 听到这话,陆选瞬间暴怒。 从腰上抽出软剑就直奔陆绛而去,招式凌厉的仿佛要砍下他脑袋般。 “大伯母也是你这厮能随意辱骂的?我要你的命!” 一边怒吼,一边杀过去,父子俩皆大惊,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骤然发怒到如此地步! 因此连连后退,避让他的锋芒。 陆绛本来就打不过陆选,虽然刻苦练习,但架不住对方是天赋异禀,再加上病和伤才好些,因此接连闪躲不力,手臂,大腿,甚至是脸上都被狠狠划伤。 血流不止,一看就惨状无比。 “陆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赤玉下死手!” 陆盛一直以为这侄儿对自己是崇敬且听命的,谁曾想一朝翻脸竟然比长子陆韫还可恶些。 因此频频出手阻止! 陆盛的功夫不差,加上从前他对陆选也多有指点,所以化解起他的招式不算难。 只不过近日连续奔波,又受伤心损,自然是招架不住拳拳到肉,出剑必见血的陆选。 父子俩被砍了十余处伤口后,陆选方才停手。 “孽障!孽障!华康究竟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二个的接连对我动手!我可是国公爷!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我倒要看看一个弑伯杀弟的疯子,日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等我死了就到地下好好问问四弟,他的种何至于此!” “别提我父亲,你不配!” 陆选怒吼,整个人都如带刺般的尖石,充满攻击性。 “我父亲一辈子唯我母亲一人尔,待她如珠如宝,夫妻情深,哪里像你左拥右抱,却拿刀子往人心尖上戳!你总在责怪大伯母强势不容人,可若非你那该死的表妹冲撞她致使阿兄早产,何至于有后来这些事?” 第172章 僵持 乍然提到表妹,陆盛恨意难忍。 “你知道什么?我与表妹本就恩爱在前,是华康不择手段抢了她的一切,还恶毒的赐死她!宣王府狗仗人势,他们注定不得好死!” 陆选平息着心头的愤怒,看陆盛就跟看笑话般。 “你当真是疯魔的厉害。”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陆选也懒得再与之多言,只是目光森然的盯着陆绛,随后警告道。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这般说大伯母,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再断你四肢,让你生不如死!” 陆绛捂着右脸。 身上的伤口疼痛让他清醒的知道此刻若是自己再多废话,一定会横尸当场。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还有远大的抱负要实现,所以此刻只能忍辱负重,但心里不但将华康,还有四房母子都记恨上了。 等他日后位极人臣,一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选离开后,父子二人才被奴仆们送回去找大夫来诊治,好好的人反复被折腾,心气都快没了。 而陆选却直奔东苑。 以三公子的身份闹腾了这么一场,待见到华康和母亲胡氏时,二人都纷纷斥责又担忧。 “过几日就能名正言顺的弄死,何必现在去惹一身腥,陆盛那疯狗要是回咬你一口,岂不麻烦?”华康直言。 胡氏也拉着他上下左右的看了看,见他并未受伤才松了口气。 “怎么突然回来了?清凉台那边安排妥当吗?” “放心,我把这事告诉给世子了,他帮我遮掩。”陆选答。 “你怎么都不与我们商量就告诉给世子了呢?多一个人知晓对你而言就多一分危险啊!”胡氏气恼。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看着儿子颇有两分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周遭的人都知道,日后你与孟氏在一起的阻力就会变小吗?择之,她始终是你嫂嫂啊!” 华康长叹,于此事上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为好,因此只能默默听着胡氏教子。 陆选亦无惧,看向母亲就双膝跪地。 “恕儿子不孝。” 话虽简单,但意思却再明确不过。 胡氏跌坐在凳子上,眼神都变得无力许多,这大概就是她的孽。 害人母亲,最后赔了儿子…… 沉默,良久的沉默。 直到华康开口,才将这诡异的气氛终结。 “孟家之事你知晓了?还有我们用孟氏母亲试药放血的事,你应当也听说了。” “嗯,世子皆告诉我了。” “你打算怎么办?”华康问。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所以整个人反而无惧许多。 “我骗昭玉的事情实在是多,所以这件事不想再瞒,她有怨也好,有恨也罢,都怪罪在我身上,我愿一力承担。” 华康蹙眉,“这与你何干?真要说起来你还是装不知道的好!事是我办下的,忏悔也该我来,孟氏有何不满都可冲我来。” 胡氏擦去泪水,虽然不知要如何面对儿子的心意,但这种甩锅之事她还不至于做。 “嫂嫂就别替我遮掩了,都是因为我引荐,你才会知道那丧德的主意,归根结底是我害了孟氏母亲,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都无须替我,等孟氏母亲来了金陵城,我就亲自向她告罪!” “母亲。” “弟妹。” 胡氏挥手阻拦,眼神坚定如磐石。 三人僵持不下,很快就传来消息,说太后要见华康。 “此番召见,会不会是因为孟家之事?”胡氏怀疑。 华康摇摇头,“太后久居深宫,不管外头事多年,孟家与她也没什么交集,应该不是,我估计是其他缘由,算了,我进宫一趟便什么都知晓。” 随后看向陆选。 “你可是要现在离开?” “还能再待一个时辰。” “那就替我跑一趟,光明正大的去宣王府告诉王妃嫂嫂,太后召见我,如果她无事就进宫一趟。”华康交代。 “好,我这就去办!” 说完,陆选就步履生风的快速离开。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胡氏的叹声息不断,而华康拍拍她的手背,似乎已经开始有些接受其执念。 “真到那天再担忧,现在多想无益。” “这孩子执拗,我就怕孟氏万一恨极了我们,把心思转移到他身上,他会受苦的!” 是啊,她们也不知道孟氏会作何反应,但一定不会是抬抬手就将此事揭过去,风暴还在后头。 二人皆目有沉重。 宣王府,后院。 “进宫?” 宣王妃看到陆选出现时还是有些吃惊的,但听说太后要召华康进宫更是疑惑。 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去一趟为好,便是真有什么雷霆之怒,她在一旁帮忙劝说也能好些。 “行,我换身衣裳就去,不过你还是早些去清凉台,待上一两月又回,这风头过了,对孟氏而言冲击也会小些。” 宣王妃对孟昭玉还是很关切的。 “知道了,我这就走。” 于是没一会儿,陆选就策马扬鞭离开,宣王府的下人们皆有看到他的出现,所以对其行踪又添有力证据。 回清凉台的路上,陆选速度很快。 等他换好衣裳,重新出现在南宫隽面前时,对方的脸色依旧有些讳莫如深。 “我刺了陆盛和陆绛十几剑,但不致死。” 他的话成功引起南宫隽的注意,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哼,等本世子腿好了,一定要亲自动手,断腿算什么,折他四肢再割他五官,剁肉喂狗才能解我心头恨!” 南宫隽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所以手段狠厉些,陆选听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我回来前,大伯母被太后召进宫了,也不知道是要说什么?” 南宫隽挑眉,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放心,太后最喜欢姑姑,对她从来都偏袒,八成是听到些流言蜚语想要问问话罢了,别以为她老人家待在深宫不闻民间事,其实她最喜听这些了。” 陆选想了想,蹙眉就说道。 “你的意思是崔娘子与孟御史的风流债?” 南宫隽笑笑,“看样子与孟氏欢好也没让你脑子全进水嘛,还是想得到些事情的。” 陆选回瞪一眼,但却没再多言。 ? ?今天就2更咯,太困了。 ? 要去歇息了,明日继续写! 第173章 间月 二人开始专心对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有些垂下,方才听随从破军喊道。 “世子,小公爷,世子妃和少夫人回来了。” “快进来。” 话音刚落,便见世子妃与孟昭玉笑着走了进来,见他们二人还在对弈,世子妃轻笑着问道。 “这都下一日了,还不厌烦吗?”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如此,所以不烦。” 南宫隽拉世子妃到身边坐下,随后就递给她一枚黑棋,“你来看看,表弟这局怎么破?” 世子妃娇嗔的瞪他一眼,直接推拒道。 “我的棋艺可不大好,比不过表弟的,就不自取其辱了。” “那是从前,现在可不一定,再说了下不赢不是还有我吗?肯定帮你。” 南宫隽故意这么说。 眼神中带着两分幸灾乐祸,陆选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把这秘密告诉他,因为看样子日后少不得有类似的“故意试探”。 可他手里也攥着南宫隽的把柄,因此压根不惧,挑眉看向一旁的世子妃就回击道。 “我记得世子妃还未嫁人时,时常爱去临仙楼的雅阁坐坐,在那里品茶燃香似乎很是有趣,若你得空就邀昭玉也去试试,她自来了金陵城后,许多地方都没去过呢。” 提到临仙楼时,南宫隽的神情便有些不自在。 他年少无知时,可是在那与不少姑娘家幽会,因此他知道陆选这是警告自己,态度较刚刚收敛不少。 世子妃不知情,被陆选这么一提起倒是想起不少往事,不由感慨道。 “表弟不说,我都快忘记那些闲散日子了,行啊,只要弟妹喜欢,我乐得作陪。” 她坦率答应。 但孟昭玉却从夫君的表现里察觉出些其他东西,似乎他与世子间达成了某种共识一样,你威胁着我,我也威胁着你。 她心生疑惑,怎么才去了一天不到,这二人就有秘密了? 可碍于世子妃还在,她也不好多问,眼看外面天色已降,干脆说道。 “先用晚饭。” 陆选立刻应好,此局他早已胜券在握,所以下与不下都没什么大碍。 南宫隽不想输,于是借着这由头三四下便将那棋盘给胡乱打散,见此世子妃调侃。 “别是输不起,世子。” “胳膊肘往外拐!” 夫妇俩自打交心谈论过后,就愈发的情真意切,总算是过上了点恩爱日子,因此说起话来也是有些不管不顾。 孟昭玉觉着还好,但陆选却觉得世子是故意的。 于是直接上手揽了孟昭玉的腰就咳嗽两声,佯装虚弱的说道。 “坐久了,腿都有些发麻,还得劳烦夫人扶我一把。” 孟昭玉连忙搂上他的腰,借着巧劲就扶他起来,南宫隽冷眼旁观,心里骂道。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但也知道他日后有的是苦头吃,眼下这一时半刻的就懒得与他再计较。 四人好好的吃了顿晚饭,说了许久的话,见天色彻底暗下来,这才各自回屋。 折腾了一天,孟昭玉觉得疲乏的很,于是让慧珠准备热水要好好沐浴一番,听到这个,陆选眼中就升腾起些跳动的欲望,却被孟昭玉一盆冷水浇下。 “你不许去,让我安生洗漱一下,今晚我真没力气与你胡闹了,困乏的很!” 坐马车,又上香,还在云隐寺里四处逛,与世子妃也是从无闲暇的一直说话,她确实累了。 看到她眉宇间的乏,陆选也心疼。 轻轻搂了她一下,“去去,我等你。” “嗯。” 没多会儿,孟昭玉就去了耳房,紧接着就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从隔壁传来。 陆选怕自己多想,干脆起身去了外面。 院子里此刻月色照射的格外静谧,他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打了套拳。 可惜,他现在还不能表露出太多,否则这种时候耍一套枪,必定酣畅淋漓的很! 半个时辰后,汗珠子都顺着脸颊流下,整个人却精神奕奕不少,他今日替世子替东苑出了口恶气,所以心里身体都双重放松。 擦去汗珠,就准备去洗漱,结果刚好撞见孟昭玉出来。 此刻的她香香糯糯,煞是好闻,就如同刚搓出来的白玉丸子般甜蜜,看得陆选不由喉头一动,上前两步就问道。 “洗好了?” “嗯,陆郎做什么去了,脸颊红扑扑的。” “闲着没事,就打了套养生拳,季大夫让我多练,对身体恢复有好处,我如今还练着扎马步,若有机会也想找个师傅来教授习武,不求招式惊艳,只要能自保就好。” 他半真半假的说着。 孟昭玉也没怀疑,但眼神里的困乏却很明显。 “那陆郎先去洗漱,我回屋等你。” “好。” 说罢,陆选就钻进耳房,里头还放置着未曾倒掉的热水,他压根不嫌弃,直接就钻里面哗啦啦的洗了起来。 周遭全是他心心念念之人的馨香,闻得陆选愈发心猿意马。 快刀斩乱麻的洗净身子后,就动用内力直接把发丝催干,等他兴致勃勃的往寝屋去时,发现孟昭玉早已睡熟过去。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就在那儿躺着,因为瘦,所以连锦被都不怎么凸起,面容平静又安稳。 陆选轻叹一声,随后翻身上床。 窸窸窣窣的在她耳旁落下些吻后,就略有恼意的说道。 “又食言,不是要等我一起睡吗?” 可回答他的只有一阵均匀的呼吸声,最后陆选轻轻揽她在怀里,即便自己有些情难自抑,但还是将就着睡下。 一夜好眠。 他们在清凉台的日子,如势竹破雨般很快就过去了小半个月。 四人每日里就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亦或者品茗下棋,压根就不管外头发生了什么…… 六月十七日。 孔氏出殡。 连续晴了好几日,却在今天有些刮风下雨的趋势,因此天色暗沉沉的厉害。 纸马香火皆不好淋雨,否则就难燃,且意头也不好。 因此陆盛和陆绛父子都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早了一个时辰出发,一路上洋洋洒洒的就奔着红枫别院而去。 哭丧的婢女们随了一路,陆绛身披白孝麻衣,捧着牌位走在最前。 眼眶通红,左右各有搀扶。 第174章 出殡 至于陆盛,也同样着玄色素衣,只不过因为他乃国公爷的身份,所以不可为个侧室披麻戴孝的,这才没有太过惹眼。 六月的天难得冷峻一场,因此风刮得很大,他们这一路行来,连人都险些要被吹倒! 而他,却顶着此寒风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心里的苦楚比这恶劣的天气还要糟糕些。 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他此刻虽未嚎啕大哭,但眼泪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直往地下砸。 表妹这一生连几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就这样芳魂飘零,他身为其枕边人,自然有种说不去的难受。 奴仆盛安在旁搀扶着,见他脸颊消瘦得厉害,叹息一声就劝阻道。 “要不家主还是先上马车,这样走下去会吹坏身子的,你与四少爷本就受了伤,若是真发起高烧来,于恢复可是个大麻烦,夫人她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们这般折损自己身体的!” 陆盛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继续走着。 片刻后方才出声问道,“盛安,你说这世上有前生后世吗?” 盛安的头点得跟舂杵似的,“自然有,家主与夫人这一世缘浅,但下一世,下下一世定能携手到白头!老天爷都看着呢,绝不会让有情人分离就是。” “是吗?” 陆盛问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他也盼着能有来生,这样与他的表妹生生世世皆不分离。 忽而一阵妖风自南边吹来,卷起些路上的黄沙石子,就朝着这一队出殡的人们袭来。 很快,视线就受阻。 “不许停!若有人将手里的白幡落地,我要他的命!”陆盛大吼。 这可是他给表妹最后的体面,所以即便天公不作美,他也要逆天而为,让表妹风风光光的落葬! 陆绛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估计是崩开了。 而他脸颊上还缠着纱布遮盖伤口,好在麻衣之下也看不大明显,只是此刻同样有些吹疼的厉害。 “四少爷,上车,别让这黄沙吹脏了孔夫人的牌位才是!” 随从朔风提醒道。 陆绛突然顿了顿脚步,眼神空洞又隐忍。 “是啊,母亲一生为我,不能让她死了都还受这狂风欺负!快叫父亲过来,一同上车!” “是。” 不多会儿,一直跟在后头的马车突然冒风而来,为首的马儿虽然有些不适的来回走动,但它们长年累月的训练有素,所以不至于被阵风沙给吓软蹄子。 “上车,父亲。” 等父子坐定又放下帘子后,方才看到对面人的狼狈不堪。 脸颊深凹,眼眶红肿,身形消瘦,同时人还有些意志匮乏,若非心中还有一口气强顶着,只怕早就倒下。 陆盛的伤没有儿子陆绛那么严重,因此拍拍他的肩头就坚定安慰道。 “别想了,今日之后咱们父子俩就留在红枫别院陪你母亲,你专心备考,三年后大展宏图,父亲一定为你扫平前路障碍,让你顺顺利利的承继国公府!” “嗯。”陆绛点头。 他现在说不出太多话来,整个人都有些虚弱。 眼下这身子骨实在太差,等今日母亲下葬后他确实要安心养上个两三月,从此星辰为伴,朝霞同路的披荆斩棘,势必要让母亲在天上看着自己如何一步步的位极人臣! 再如何一点点的杀尽仇人! 风沙一直持续着,眯得人眼都睁不开,但好在这样的路也就一里,很快就穿过片竹林。 那些竹子茂密丛生,挡住不少风沙。 抬棺的不敢落地,因此三班人换着来,直到一个时辰后进了栖霞山,方才恢复过来。 孔氏的坟就落在山腰上,正对着红枫别院。 这里是陆盛特意找人选的位置,等他百年后也要葬在这里,与表妹永不分离。 而距离此地三里不到的地方就是迁坟过来的庄家,他们倒是遥相呼应着,日后也同享供奉。 落棺之时。 天开始落下点点雨滴。 还好盛安提前安排了油布早早撑起后,方才让落棺平平稳稳的入了土。 至于那些要烧了跟着孔夫人一起去的香火纸马,也同样在油布的拦雨下,烧得火旺。 外头大雨倾盆,油布下哭声不断。 直到半个时辰后,土平墓合,这一切方才结束…… 陆绛在孔夫人坟前重重磕头上香,随后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他日我一定会成为母亲之骄傲,你在九泉之下早些安息,父亲这里儿子会照看好的,母亲放心去。” 他的话让陆盛倍感欣慰。 从前只觉得儿子赤玉还小,需要自己的帮扶与铺路方有机会出人头地,可现在不同,他便是为了这口气也一定会认认真真的活下去。 上香结束,天也开始逐渐放晴。 六月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急,不过片刻就从阴沉的乌天黑地变成晴空万里,阳光直射下来穿过高耸的树林后,变成斑驳阴影,落在幕前的石碑上时,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异常耀眼。 “镇国公府陆门孔氏之墓。” 旁边还有一路尚未描金漆的字,乃是“镇国公陆盛之墓。” 二人合葬之架势让人没得好说,待一切都叩别完后,这事才终于尘埃落定…… 暗处的凤骑将一切收于眼中,等众人皆散去后,他就毫不客气的直接打晕了负责守墓的那几人,带着属下明目张胆的掘坟挖尸。 他们要的是确切的证据,因此庄家的坟早就被刨了一遍,拿走了重要的骨头。 而此刻他们要的就是孔夫人的尸体,所以压根不在乎破坏不破坏的,直接开撬。 棺木过于厚重,他们肯定是搬不走的。 所以偷走尸体就好! 十余人行动迅速,配合得当。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让孔夫人的棺椁又重见天日。 陆盛为了保住她的尸身,可是用了极好的汉玉镇于口中,因此她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脸色灰暗些。 身上的锦服和各种装饰早早的就被卸下来。 只剩里头的月白锦衣后就被凤骑等人直接带走,他们可没什么时间再复原回去,毕竟很快,这破地方恐怕又得埋人了,他们还替国公爷省了挖坑的力气了呢! 烈日凌空,一切都在凤骑等人的马蹄声中快速略过。 而等在东苑的华康早已蓄势待发,穿戴后郡主的朝服,看着旁边同样穿了诰命服的弟妹胡氏,颇有些势在必得。 过了不久,就见凤骑匆匆而来。 单膝跪地,还不曾说话就被华康打断,“是不是?” 凤骑一愣,也不再废话,“是,属下用的滴骨法,血的确融进去了,孔夫人确实是庄家后人无疑!” 这话一出,华康如虎添翼。 眼神里全是恨意滔天,直接就高声喊道。 “鸣锣敲鼓,带上庄氏这贱人的尸骨,本郡主要亲告圣上,治陆盛以及陆绛个死罪!” “是!” 第175章 上告 东苑内早早就准备好一切,等得就是这个时候。 于是鲁嬷嬷挺直腰板就开始吩咐下去,很快就有一行人开道在前,华康与胡氏乘马车在后,凤骑带着百余护卫在前后左右,力保郡主安全。 而那敲锣打鼓之人,正是鲁嬷嬷之子,鲁亮。 他声势恢弘,高大威猛,站在那里就有万夫不当之勇的架势,由他开道,朗声就喊道。 “国公府陆盛之表妹庄氏,当年顶撞华康郡主致使小公爷早产体弱,心思歹毒得太后懿旨赐死,谁曾想竟被陆盛以邪术救治,并改名换姓入国公府成西苑孔夫人,今老天有眼,郡主现以查明真相,为讨公道,当亲告圣上裁决!让路!” 他走一段就吼一声,动静之大,便是隔壁三条街的都凑过来看热闹。 华康要的就是这效果,她不但有陆盛死,她还要陆盛生生世世都被人定在耻辱柱上,倘若有人提起他,只会嗤之以鼻,言语唾弃! 这样,才能平她多年委屈。 因此她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且坚毅,背脊直挺,目光远眺。 今日,就是陆盛的死期! 浩浩荡荡的前行,很快就传遍大街小巷。 金陵城内的百姓们对这些高门大户的秘辛之事本来就有极大的窥探欲望,如今华康直接揭破这层面皮,外头不议论纷纷才怪。 而其他官员人家则纷纷嘘声,只派了小厮前去打探。 这天爷的热闹,谁都想凑! 可那是华康郡主啊,还有国公爷,两边都不是好惹的货色,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言论不迟! 有这样想法的人家不在少数,但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硬往前面凑。 比方说崔家。 肃宁长公主本来都午歇着了,可乍然听闻此消息后立刻就坐起来,让人备车她要进宫。 “华康憋了二十几年,总算是发回威,我做姑姑的得替她撑个场子去,好看看陆盛那厮是怎么个作死的!” 算计崔家的孟珩已经下大狱,加上全家也死光,所以压根没什么祸害的能力。 但陆盛只有还活着一天,他就是镇国公府的国公爷,权势也还是有些在的,不得不提防。 所以华康闹起来于她而言也是好事,也省得她动手。 换了入宫的吉服后,很快就坐上长公主的专用车舆,直奔皇城而去! 风急云闪,一路畅通。 等肃宁的车舆到了宫门口前时,宣王府的人也早就在了。 宣王和宣王妃从来都是华康最大的依仗,所以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意外! 倒是二人看见肃宁长公主时,略有错愕,但既然见着自然是要请安的,便见宣王与宣王妃对着她就福了福身子。 “姑姑。” 二人同时喊出。 若是以往,肃宁与他们的关系不深不浅,当表面上的客气还是有的。 可如今为着南华和亲的事情,她与王家早就撕破脸了,于是冷哼一声,压根就不接话,直接略过二人,径直朝着宫中而去。 守门的侍卫并不敢拦,于是肃宁的车舆反而是最早进入宫里的。 等她走后没一会儿,宣王才拉着宣王妃的手安抚说道,“她如此不给你面子,日后也别叫了,说白了她活着的时候,尚有公主余威,等死了不也就是一撮黄土吗?还真以为长公主的一切能被沿袭下去吗?做梦!” “王爷也老大不小的了,为何还是这样的孩童脾气?无论如何她还是我们名正言顺的姑姑,南华自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被送走我亦不舒服,所以姑姑要怪就怪,确实是父兄出得主意!拿个姑娘就能换边境太平,说到底委屈的还是南华。” 她叹息一声,说的全是真心话。 所以她并不责怪肃宁长公主的翻脸无情,但要说让自己舔着脸去求和好,她也做不到。 宣王最不忍身边人吃苦,于是横眉冷对的就说道。 “她真有胆子就冲圣上去发火,若圣上没这意思,那你父兄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也无用,如今不过是借你们家顺水推舟罢了,你以为肃宁姑姑没看明白吗?她看得明白,只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真叫她舍了长公主和崔家的一切去换回南华,她一定不肯!信不信!” 宣王妃闻言,神色复杂。 但今日并非他们唱主角戏的时候,自然就没将这话题继续下去。 等看到华康一行人敲锣打鼓的出现后,立刻挺直腰板,随后走到华康的马车前等着,她与胡氏一下来,四人一字排开,三女一女皆是贵不可言之辈,叫人挪不开眼! “走,有哥哥在,一定让你大仇得报!”宣王说。 华康点点头,今日即便是拼着有可能会得罪圣上,她也要陆盛父子俩死,否则这么多年的苦就白吃了! 心里头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郑重其事的跨步上前,就在几人的陪同下进了宫。 皇宫不是京兆府,没有什么大厅可供百姓们观看公开审理,但流言蜚语已经满天飞。 大家也都纷纷可怜华康。 毕竟作为原配发妻,吃苦受罪就不说了,仇人还在眼皮子底下活得好好的,还生了儿子意图取代自己的病儿,论谁听了都觉得生气! 再加上此前她蹲内狱的事情,就有百姓自发在外等候。 一时间声势浩大。 皇宫中,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忽然就见有宫人高喊一声。 “太后到,肃宁长公主到!” 他放下手中御笔,虽有疑惑却镇定自若的起身,待见到太后时,立刻行礼问安。 “儿子见过母后。” “皇儿快起身,出事了。”太后一脸急切,表情肃穆的厉害。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见肃宁在旁,立刻投去疑问眼神,见此,肃宁也是站出来恭恭敬敬的就行礼。 “肃宁见过圣上。” “什么事?让母后如此担忧?” “华康今日敲锣打鼓的就宣告了一件秘闻,当年被太后赐死的庄氏并未真的死了,而是被陆国公救活且一直养在外面,后易容改名换成孔夫人入住西苑,还生下儿子陆绛,他们三人简直就是把皇家威仪捏在手里随意摆弄,故而太后才如此气愤!” 她倒是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平静的将自己知道的事实说出来罢了。 第176章 面圣 皇帝眯眼。 被赐死之人还堂而皇之的活着,易容改姓重新生子得宠,且就在华康眼皮子底下二十余年? 这消息还真是令人错愕! 很快,他的脸色就覆上一层寒冰,若此事为真,那陆盛还真是拿他们皇族之人当猴耍了,这如何了得?! 瞬间就龙怒四溢,虽未说话,但眼神已有冰霜。 “华康何在?” “我入宫时还未到宫门口,但应该也不会拖延太久。” 毕竟中间肃宁长公主还去了趟太后宫中将此事告知,所以她才会如此断言。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头的宫人就尖声说了句。 “宣王,宣王妃,华康郡主,虎威将军夫人求见圣上。” 听到这儿,皇帝的脸色稍稍散去些狠意,随后就落座于王位之上,太后则坐在右首上位,至于肃宁则安静温顺的站在太后身后。 她在崔家可以是孝顺的儿媳,也可以是严厉的公主,但她在宫中就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乖巧顺从的皇妹。 这一点,肃宁看得比谁都透彻。 因此,心里虽嫉恨皇帝送走了女儿去和亲,却不敢有太多的怨怼。 很快,就听到里头出了句,“传。” 华康深吸一口气,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陆盛等着受死! 念头给了她极大的鼓励,左右看看,四人就一同入了御书房,这里他们从前都来过,因此不算陌生。 一进门就对着皇帝,太后,还有肃宁长公主请安问候。 皇帝挥挥手,不想听这些,单刀直入的就问道,“人没死?你怎么知道的?” 华康愣了愣,但想到肃宁长公主都站在这儿了,自然是她说的,可华康不知道肃宁姑姑到底说了多少,因此只能一五一十的再从头说一遍。 “……就是这样,孔氏的尸身还有庄家坟里刨出来的旧骨已经通过滴骨验亲,证实华康所言非虚,大理寺的萧初映亲自动手查验,绝不会出错!所以我才会特来上告!怀藏无辜,有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呢!请圣上裁决!” 说完就重重磕头。 如果有的选她宁肯死也不再跳这火坑! 害己害儿还害兄嫂。 这么多年,她也知道自己执拗的非要留住儿子怀藏是因为舍不下这个从自身上掉下来的肉,但同时她也清楚,自己的执念早就是病,如今能支撑她唯一活下来的,就是孙儿…… 名正言顺的孙儿! 想到这里,她瞬间觉得自己战力十足,她绝不可能留这么个烂摊子给孩子们,所以今日便是要她的命,她亦在所不惜! “传大理寺卿和萧仵作进宫,另,快马加鞭让陆国公也入宫,朕要好好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华康知道凭自己的一面之词,自然是无法说服眼前的圣上,可她手里掌握着真相,她才不怕大白之日的到来! 皇帝的口谕立刻朝宫外而去。 守候在宫门口的百姓们自顾自的坐下,他们是想华康郡主出来,但更能多的还是以凑热闹为主。 看着策马扬鞭离开的护卫们,皆不知发生什么。 很快,萧承佑就带着女儿萧初映出现在皇帝面前,他们父女俩从来都是中立派,不在乎党争,只想不断错狱和精进手艺,因此他们说的话,皇帝很信任。 “臣见过圣上,见过太后,见过宣王,见过长公主,见过宣王妃,见过郡主,四夫人!” 萧承佑顺着请安,而后就跪地认真叩拜。 至于旁边的萧初映也跟着父亲一起,只不过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皇帝直接问道。 “华康郡主所说当真属实?” 萧初映抱拳答,“东苑送来的尸体确实是孔夫人无疑,而臣用秘法恢复她的血,取而滴之,的确融入骨头,故而判断,孔夫人与那旧骨确实是亲人无疑,但至于孔夫人的身份是否就是庄氏女,臣请求验所有尸骨,方能得出肯定答案。” 她说话滴水不漏,没有一丝推测。 只说自己看到的,而不是通过臆想来推断。 皇帝听了也觉得甚有道理,只是现在动静闹这么大,倘若最后这孔夫人并不是当年被赐死的庄氏,那自己也得惩戒华康一番。 “尸骨在何处寻得?去,挖出来再验!” “是,圣上!” 肃宁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全部人都安静下来,本着拉偏架的心思就将华康的惨,怀藏的难,以及东苑上下的无辜和委屈都统统又讲了个遍,听得太后和皇帝愈发蹙眉!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呢?就任由陆盛这般欺负?你可是堂堂郡主!” 太后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而华康则跪在地上对着太后就叩头,尽管这上面铺了极好的地衣,但还是发出咚咚的声音。 再抬头,眉心已有红肿,可见力度之大。 “华康一步错,步步错,与陆盛恩爱日子尚且不足两年就被那孔氏忽悠入府,后又诞下孩子,便是府上的陆绛!我从未想过她竟然能活,所以这些年来全然不知,如今巧合下方才发现,自然来求圣上求太后,严惩二人! 她语气之绝绝,在场之人谁都听得明白。 这是做好了与陆国公彻底恩断义绝的准备,而此刻收到了宫中传召的陆盛,也是从睡梦中惊坐起,有种天降横祸的担忧。 穿戴整齐后,方才问道。 “敢问这位宫人,圣上传召所谓何事啊?” “国公爷去了自然就知道,但若是不去,那就是抗旨不尊!” 宫人的态度让他愈发肯定此次出行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于是缓和着说了句。 “能否容我跟家里人说一声?” 说完就塞过去块色泽极水润的玉佩,宫人见此却愈发掷地有声。 “奴虽卑贱,但也是奉圣上的命令而来,陆国公无需这样。”两三句话,就让陆盛心愈发沉下去。 这是连贿赂都不成了?此去必然凶险。 他一定要给赤玉留个提醒,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速速离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对着身旁的盛安就说道,“锅上蒸着的鱼,待会儿别忘了供起来,那可是找风水先生算过的,不得耽误,还有后院养着的鹿,也仔细些,别让它们吃坏肚子,到时候能派上大用场的!” 盛安疑惑,可总觉得这些话一定有别样含义。 于是装乖点头,应下后就眼睁睁的看着国公爷跟那宫人离去,他则匆匆跑往四公子所在的地方,将一切托盘而出。 第177章 痛骂 “蒸鱼?养鹿?你确定你没有听错吗?” 陆绛有些疑惑。 这蒸鱼的话还好说,但养鹿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但父亲离开前既然这样说,一定不会是信口开河,仔细想了许久方才恍然大悟。 他说的应该是鱼符和养在鹿苑的那一千精卫。 那可是他们最后的底气,怎么会突然提起? 看来父亲是觉得他此去或不能回来,于是心里虽慌乱,但却还是打起精神吩咐道。 “红枫别院内一切如旧,吩咐下去就说我睡了,你与朔风二人快些收拾好行李和重要的东西,我们偷偷走,去鹿苑然后再换个隐蔽的地方。” 盛安大惊,这是要逃命吗? “四公子,家主这一去,难不成……”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既然父亲有此交代就是给我们提醒,让我们早点走,如果他没事,那我们再回来就好,但如果……那我们几人的命就是他救下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 陆绛语气坚定。 这几个月经历了丧母,毁前程,断手腕,晕倒,被刺伤等诸多事情后,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英姿勃发的国公府四公子了,此刻他眼神如炬,知道什么都没有活着最重要! 哪怕要让他做阴沟里的一条臭虫,都在所不惜! 他一定会保重性命,养好身体,待他日再杀回来,要让东苑,华康,宣王府还有陆选统统付出代价! 念及此处,行动一点不像受伤之人,主仆三人互相打掩护,就趁着众人不察,偷偷离开。 直奔鹿苑,用鱼符调集了那一千精卫后,就分而化之朝着五十里外的一处小镇悄然而去…… 进宫的路上。 陆盛刚刚才从城内离开没多久,是为送葬自己最爱之人,现在折返却是七上八下的心思,不知前路如何? 外头街面上的热闹,让他愈发烦躁。 路过一处摊贩时,忽而听到一句,“卖面人儿,卖面人儿了,想要什么样就可以捏成什么样!以假乱真哦!” 顿时就好似一道亮光闪过他脑海。 难不成是那秘密被发现了吗?一时间觉得自己毛孔耸立。 不可能! 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况且当初所有的证据和知情人统统都被自己杀光,怎么可能会被人知晓呢? 一定是自己吓唬自己! 想到这里,陆盛开始平复情绪,但不知道是不是离宫门越来越近的缘故,他越是平复越是紧张。 尤其是看到宫门口聚集了那么多的百姓后,眉头蹙得愈发厉害。 “敢问和宫人,这些百姓在这儿做什么呢?”陆盛问。 那宫人并未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奴在宫里当差,这些人在这儿做甚奴也不清楚,国公爷还是快点,耽误了回话,圣上若是怪罪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盛连连点头,随后就下了马车。 他今日穿得是玄色素服,十分低调,加上受伤养病脸色都寡了不少,所以他短暂的出现片刻后,并没有百姓发现他就是过去那位意气风发,名声四镇的国公爷,还以为就是个普通角色呢! 便没有群起而攻之的场面。 就这样,陆盛默默的跟在那宫人后面快步前行。 过了会儿,终于到了御书房。 这地方他也不是没来过,但今日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劲,好似自己进去就出不来了一般,深吸一口气希望赤玉能听得到自己的暗示,早早离开。 否则,他们父子若真折在这里,那才是欲哭无泪。 “镇国公爷陆盛到。” 宫人扬着嗓子喊了句,陆盛便是不想进也不得不进。 于是硬着头皮就走进去,待看到里头皇帝,太后,肃宁长公主,还有华康,宣王府的人都在时,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今日之局,着实有可能是死局了。 念及此,心态反而没有来时那般紧张,落落大方的对着皇帝就叩头说道。 “臣陆盛,见过圣上,见过太后。” 皇帝看他一脸镇定,并没有什么心虚的模样,阴沉的脸色稍稍有些收敛,直言就问道。 “陆卿,朕问你,刚刚下葬的侧室孔夫人是否就是当年被赐死的庄氏?” 陆盛瞬间瞪大眼睛。 果然!还是被他们给发现了!心里虽然慌乱,但多年在朝为官练就的本事也不是假的,所以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借着这惊愕,立刻回问道。 “圣上此话何意?庄氏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借尸还魂?” “是吗?华康你来说。”皇帝开口。 华康等此刻都等待多时了,她要陆盛死!要陆绛死!要已经死掉的庄氏被反复鞭尸才能消解心头恨。 于是站出来就将自己是如何怀疑,如何调查,如何得到结果的事情统统说了出来。 其他的陆盛尚且镇定,但听到孔夫人才下葬就被她手下挖出来送去滴骨验亲时,再也抑制不住的就跳起来猛扇她一嘴巴,眼眶猩红的说道。 “毒妇!贱人!她都被你逼死了还不肯罢休,连尸体都要挖出来再另行构陷!华康,你怎么不去死!” 陆盛骄傲了一辈子。 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曾被华康身上那副骄阳似火般明媚的气质所吸引。 但日复一日,就发现华康比他还要更骄傲。 夫妇俩过日子哪有双方都不肯低头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这段姻缘乃是孽缘! 他也想过要和离,但那是宣王府的郡主!便是他提了也一定不会得到同意!后面表妹的出现就让他在这段本就不自在的婚姻中找到了些许的慰藉,所以才会有后面那些事…… 华康早产,他也曾担忧过。 看到那个虚弱的孩子,他也曾懊悔过。 可皇家的手段一如华康般强势又无理,所以他才会拼了命的想要维护表妹,也是维护那个从来没有过反抗机会的“陆盛”。 他的眼神中闪过些爱恨交加,懊悔愤怒,最后都化作与华康的不死不休。 直勾勾的死瞪着,哪怕他今日要死,他也一定要拖华康下水才行! 所以整个人无畏的很,反倒是一向疼惜华康的太后与宣王纷纷不情愿了。 “放肆!在皇帝和哀家面前竟然敢如此指责郡主!陆国公,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太后痛骂! 第178章 承认 而华康也不是吃素的。 被人扇了巴掌没有不还回去的道理,于是趁太后发威之际,立刻就挠了陆盛一脸的抓痕。 二人这副怨偶生恨的表现让太后也是痛心疾首的很,流露出不少对华康的心疼! “当初哀家就该狠狠心,让你与陆盛这厮分开,何苦哀哉走到今日这份上,叫你过了半辈子不是人的日子!” 而陆盛此刻却心如死灰,尸体被挖了,滴骨验亲也做了,他再狡辩也就是秋后的蚂蚱没什么用,干脆破罐子破摔。 “太后此言差矣,臣过的也不是什么好日子!华康善妒又专横跋扈,对臣身边之人从无宽待,每每闹事都以怀藏的体弱多病为由,臣想问,他留在这世上受苦多年,难道是臣的错吗?他若是早早撒手而去,现在都已经投胎做人多年,说不定过着健康又富足的日子,却偏偏被华康留在身边,强行续命!她可曾问过,怀藏愿意吗?!” 陆盛此刻脸上被挠得血痕斑斑,再配上其犀利的眼神,戳心的话语。 与从阎王殿里爬出来的夜叉没什么两样! 华康死咬着嘴唇,不肯低头,这样的车轱辘话她听了多年,但她却不肯往心里去。 她的儿子,就该好好活着! 哪怕是病弱些,也该好好活着! “陆盛!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鼠辈!当初若没有华康下嫁,你以为国公府还能有几日好混?不感念她对你们的恩德,反而这般态度!狗贼,我要你的命!” 宣王怒极,甚至忘记了这里乃是御书房。 还有皇帝在,他眼神中闪过些不满,但因为了解宣王的脾气,所以也没多计较。 挥挥手就道,“宣王。” 仅仅二字,就让人感受到皇帝之严肃,宣王妃立刻上前周旋。 “王爷也是护妹心切,还请圣上莫要发怒。” 宣王也知道自己有些逾矩,深吸一口气就跪在皇帝面前,言辞恳切道。 “圣上息怒,臣自小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看着她吃苦受罪多年久不得法,所以一时情急才会说这话,圣上若要降罪臣不敢言,但请圣上明察,此人居心叵测,违背皇命,若他不死,何以正皇家威仪!” 今日钉不死他,那来日必成大患。 所以宣王的意思也是华康的意思,她也同样跪倒在地。 “请圣上明察!” 她一跪,宣王妃,胡氏也都跟着纷纷跪下。 肃宁冷眼旁观着,心里虽有些动容于华康和宣王的兄妹之情,但她也是得到过许多疼爱的人,因此并不觉得嫉妒。 但要让她开口替其求情,肃宁自问做不到。 太后叹息一声,眉头跟着蹙了不少,她这一生过得皆是尊贵顺遂的无极日子,所以对于华康的苦难,她也心疼。 帮腔的就说道,“今日之事论的是陆盛有无违抗哀家之命令,救活庄氏并将其收在身边,以孔夫人的身份苟活且产子,不说扯这些陈年旧账!皇帝,宣王的话不无道理!倘若此事为真,不严惩则无法正皇家威仪!你觉得呢?” 皇帝点点头,“母后说的是。” 华康虽偏颇,但能揪出这桩事情也算立功一件。 于是对上陆盛有些慌乱且还在挣扎的眼神,皇帝肃穆不少。 “陆卿,回答朕,那孔夫人是否就是当年的庄氏?” 陆盛张口就像否认,但皇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继续施压说道。 “你可以不说实话,但真相迟早会被查出,倘若你撒谎,那就是两桩欺君大罪,撇开华康告发有功,朕不会牵连东苑之人,不过陆家九族有一个算一个,朕就统统送他们下地狱!”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威慑有力。 陆盛便是想撒谎,也顶不住这么大的罪孽,他当然不想死,也不想儿子赤玉死,但若是族人们都因为这旧怨统统死绝,那他也不愿。 两难之间,胡氏的声音再度想起,仿佛催命符般彻底攻克了陆盛的防线。 “臣妇还有一事要告!” “嗯?”皇帝疑惑,难不成今日这国公府内的家事都要找他来断案不成? 但念及胡氏乃遗孀,她夫君为国捐躯,死在战场上,若自己连她的话都不肯多听两句,似乎不算明君之态,于是挥挥手,让其继续说话。 “臣妇要告陆国公私吞我夫遗产,当年我与夫君说好等他得胜而归我们就搬出去自立门户,屋宅也已找好,可夫君死讯传回来,陆国公却惺惺作态以安抚我们为由,拒绝此事,不但收回了屋宅,还有当年应该分给我夫的家产亦被遮掩过去,这么些年,我与孩儿陆选都是得郡主照拂才有安生之所,可国公爷却拿我夫的钱养孔氏,养陆绛,请圣上彻查,那西苑内的一砖一瓦皆是拿皇家赏赐我夫之金银堆砌而成,极尽奢华,十分逾矩!” 他的话,算是触到了皇帝逆鳞。 这可比庄氏诈死要严重得多,一个臣子擅自挪用自己的御赐之物给个侧室修葺逾矩的屋宅,不是摆明了要与皇家做对吗? 顿时脸色立沉。 “陆盛,胡氏所告可真?” 陆盛被左右夹击的丝毫没有招架余地,他当然想说不。 可事实上他也有些分不清了,毕竟当初收回宅子后就并入中馈,这么多年来早就混在一起,突然发难他当然说不出来,因此他的心虚在皇帝看来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冷哼一声,立刻就吩咐道。 “李维,命户部调几个人去把国公府的账彻查一遍,倘若真如胡氏所告,立刻封账,待厘清后再分还给四房,虎威将军遗骨未消,朕不许他的未亡人和孩子被人欺负至此!” “是,圣上。” 李内侍应下后,转身就去吩咐。 而陆盛又害怕又觉得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错漏,因此心思乱作一团。 皇帝掐准时机,压着嗓音诱道。 “朕再问你一遍,那孔氏究竟是谁?” 陆盛自知已成定局,闭眼落泪,留下无穷尽的绝望,但他不后悔,若没有他瞒天过海的救活表妹,他们也没有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的恩爱。 虽然不得世间认可,但这份情谊却能永存心中。 于是跪地叩头,再无刚刚那般狡辩的态度,“圣上息怒,一切错都源自臣的不甘,如今表妹已逝,臣愿自尽以求能换儿子赤玉条性命,那孩子什么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也一直都想着要为国尽忠,还请圣上放过他!” ? ?2更。 ? 人总是要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的! ? 下午继续码字~~~ ? 陆国公爷差不多该下线咯! 第179章 身亡 磕头的时候,陆盛已生死志。 他本来想等到赤玉有了前途可奔再言其他,但现在似乎等不到了,唯一希望他可以听明白自己的提醒,早点离开! 于是再抬头看向皇帝时,表现出一脸无畏。 “圣上要治罪,臣领受,但还请你看着臣多年尽忠职守上,放我儿一条活路,他的确无辜。” 宣王却冷哧一声。 心道,谁无辜他都不无辜,本来就是不该出生的孽子,活着也是占人阳寿!他甚至觉得就是陆绛的出生占了侄儿怀藏的气运,所以他才会这般死不死,活不活的! 想到这里,巴不得皇帝立刻下令杀绝杀透的好。 而旁边同样跪地的华康,此刻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痛快淋漓。 既已承认,那他就活不了了,这么多年的纠葛总算是有个终点,可夙愿达成后,她不觉得自己满足。 就那么呆呆的跪在原地,眼眶涨涨的,哭不出一滴泪来。 上位的皇帝此刻盛怒,有种被臣子戏弄多年的蔑视感,他若是不追究,那皇家颜面当真是不存了,故而冷看两眼陆盛,随即说道。 “你既知自己是死罪,那便没有与朕谈判的筹码,为臣者忠肝义胆,尽忠职守乃是本份,轮不到拿此来与朕做交换!宣王,此事就交给你去办,是杀是剐你自断,但切记一点,万不可毁了皇室名声!” “是,臣领旨。”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可以手刃这对父子,宣王恨不得现在就将二人提去斩首。 而陆盛听到此事交给宣王定夺后,心中悲凉涌了上来。 没活路,彻底没活路了。 就盼着赤玉能跑得远远的,不要叫宣王这贼子给抓到才是! 心沉大半,人都还呆楞的跪在原地,就听宣王已经吩咐道,“将陆盛送去大理寺关押,三日后与其子陆绛一同问斩!” “是,王爷。” 侍卫们一拥而上,很快就将他给拖走,刚准备出门时,就听太后叹息道。 “陆盛自毁前程,乃是他的事,与华康和怀藏无关,以哀家看,这国公府本来就该是怀藏继承,等陆盛死了就安排。” “儿子知道,这就下令让礼部开始准备。” 陆盛如同烂泥般被人带离,他筹谋大半生想要给儿子赤玉的一切终究成了过往云烟。 三日后问斩,呵呵,还不知道宣王要如何折辱自己! 士可杀不可辱,他受了宣王府大半辈子的气,这一回他要自己做主,于是趁侍卫不备,就抓过其腰间的胯刀,侍卫们大惊,还以为他是不是要造反呢,立刻高喊。 “不可!” 谁知下一刻他却用那胯刀抹了脖子,血色飞溅之时,他大笑着倒下。 嘴里咕涌着鲜血,眼睛死死的盯着御书房内,直至最后咽气,他也没有再见到任何人出来,脑子里忽而想起自己初见华康时的场景。 若人生只如初见…… 可惜,没有如果…… 侍卫们也没想到陆国公这般刚毅,宁可自尽也不要蹲内狱,因此探查了对方的鼻息后,便入御书房回禀。 “圣上,陆国公已自裁身亡。” 皇帝挥挥手,对于一个本来就要死的臣子并没有多少在意,只吩咐道。 “账继续查,另外速速将那孽子抓回问罪,西苑内若有逾矩的一切统统拆除,充作……” 皇帝本来想说充作国库的,但看到地上依旧跪着的华康与胡氏后,便直言,“交由华康处理。” “是,华康遵旨。” 御前状告之事结束后,众人就纷纷离开。 肃宁则留在宫中,陪伴太后的同时也在想没了母家撑腰的念嫔接下来会有何举动? 比起陆盛,她更赞许念嫔。 年纪不算大,但手腕和本事却不差,因此她要对付王家,少不得要一个在皇帝身边能吹枕头风的人,而念嫔若要继续往上走,也少不得要个能耐人帮她在外周旋。 她们若是能一拍即合最好,但若是不能…… 秋日大选时,她必定要送个绝好的女子入宫,为她所用! 各有各的如意算盘要打,而已经出了宫门的华康则沉默不语,胡氏陪伴在她身边,默默安慰。 倒是一旁的宣王恨不得饮酒快活快活。 “先回王府,咱们商议点事。”宣王提议。 但华康却摇摇头,露出些没什么生气的眼神,“圣上将事情交给哥哥办,哥哥自断就好,陆盛已死,留下的陆绛也蹦跶不到哪儿去,他应该就在红枫别院,派人去抓便是,我今日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歇,改日再回王府与你们叙话。” 她整个人都丧丧的,宣王与宣王妃都看得出来。 本来还欲说点什么,最后却被宣王妃拦了下来,拍拍她的手背就道。 “回去歇歇也好,让季大夫替你好好看看,这些年……也累着了,往后都会好的,别忘了你还有怀藏,还有我们。” “嗯。”华康有气无力的回答着。 等她上了马车先一步离开后,宣王才蹙眉问道。 “干嘛不让我说话?” “华康半辈子都在嫉恨陆盛,嫉恨西苑,如今大仇得报却不见她有多欢喜,可见她是病了。” “病了?”宣王着急。 “心病比身病难医得多,所以给她点时间缓缓,王爷的当务之急是抓陆绛,我估计陆盛这老狐狸进宫之前就有预感了,说不定红枫别院根本抓不到人!王爷还有得忙了!” 宣王妃分析。 宣王却满不在乎,眼神中全是冷漠。 “管他有没有三头六臂,本王都要给他一一卸掉,还有那疯医的下落,我们也得寻!” “好。” 夫妇二人有商有量的就一步离开,等看到百姓们还在等待时,宣王率先站出来高声喊道。 “罪人陆盛已经伏诛,圣上英明果决,让本王继续追查此事,务必还个公道给华康,诸位在此久候,本王替华康谢过诸位了。” 说完就认真的躬身一鞠,他可是王爷。 百姓们哪儿当得起这份鞠躬,于是纷纷还礼回去,还有明事理者站出来就道。 “郡主良善,做过不少好事,咱们金陵城内的都是有盛誉的,还望王爷多多安抚,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郡主还年轻,大好的人生还在后头呢!是!” “是是!” 有起哄的倒是想说替华康郡主做媒,可只敢在心里想想。 若真说出口了,恐怕脑袋和屁股就要有一个不保,所以还是闭嘴的好! 来时气势汹汹,散时满天繁星。 华康与陆盛纠葛多年的恩怨,都伴随着宣王府派人捉拿陆绛的声势而终结。 等她回到东苑后,便一头砸在床塌上,如山倒般彻底病了…… ? ?给陆国公送了盒饭。 ? 接下来要写一个小番外,是华康与陆国公还有表妹的年轻时候。 ? 其实开始落笔前,我思考过华康这个人物要怎么写会更鲜活? ? 她身份高贵,但性格拧巴。 ? 她原生家庭很得力,但个人却总是容易走错路。 ? 她很爱很爱儿子怀藏,但同时也是强势的占据了儿子所有的抉择。 ? 算是顶级恋爱脑遭到致命打击后,自我毁灭的一个过程。 ? 所以,她人生只有两件事能支撑她。 ? 第一,干死陆国公。 ? 第二,救活亲儿子。 ? 所以完成一件其实就是她生命消逝的开始,或者说她的生命早就消逝了,留下来的只是躯壳和强制必须恨的意识。 ? 她的结局,也好也不好。 ? 她得到了她执念的一切,但她又失去了她真心想要的一切,哎,也挺惨…… ? 一点小小的内心os分享,大梨子写番外去了~~ 第180章 番外:桃花依旧笑春风(一) “我不喜欢他。” 华康隔着屏风看了眼外头正与哥哥说话的陆四郎,偷偷抱怨了句。 宣王妃看着女儿满脸稚嫩又娇俏的脸庞,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后,就拉着她轻声离开。 待走到后院廊下,方才问道。 “这陆家四郎可是个栋梁之才,一身的好武艺怎么看日后都是将军模样,你父王左右筛选过好些个子弟都不成样子,就他出身也好,模样也俊,还是个能撑得起门户的性子和能力,怎的你偏瞧不上?担心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宣王妃耐心劝解道。 可华康却笑笑,丝毫不在乎。 “这陆四郎是好,但我也不差,论出身,论模样,论性子和能力我哪里不如他?应该是他担心过了我这村就没我这店才对!母妃定是不疼我了,所以才这般打压我!” 宣王妃叹气,无奈笑着望向女儿。 轻轻的点了她额头一下,连声道,“你好你好,我哪儿敢打压你啊?你父王和哥哥还不得跳起来与我生气?!可是华康,你也老大不小的,再耽误下去不就把年纪给耽误大了吗?还是听母妃一句劝,与这陆四郎处处看,万一呢?” 华康挑着眉调侃道。 “母妃,你这模样让我想起街上摆馄饨摊的一对中年夫妇,那妇人也是有趣的很,我问她你们家什么口味的馄饨最好吃?她说什么口味的都好吃!这不就是王婆卖瓜吗?” 宣王妃气结,这丫头真是被惯坏了。 软硬不吃啊! 最后佯装生气的拍了她手背一下,便道。 “罢了罢了,不管你这疯丫头!我倒要看看,你能拖到几时?若是过些时日来个外藩使者什么的,为了两国友好非要让你去和亲,你就自己受着!” “正好了,为国和亲,乃是我华康身为郡主应尽的本分,我当自愿!” 阳光正好,华康笑得亦灿烂。 她活到现在已经快十八岁,按理说早该订下亲事等待出嫁了,可她偏偏不喜欢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 隔着屏风相看对方,又听父母媒妁几句,就得与对方过一生。 这样的日子,她不喜欢,所以她宁愿不嫁,也不想找这样的夫君。 宣王妃见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也生了点闷气,干脆撒手不管,而此时的二人可不知道,命运早就暗中安排好一切…… 她这一生虽没有与家人分离之苦,但却饱受姻缘的折磨。 半月后。 肃宁长公主下嫁崔家。 整个金陵城热闹得仿佛重新洗刷和装点过一般,从宫门到崔家十里红妆洋洋洒洒,今日别说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是不甚起眼的小京官和街头百姓们都能分杯羹,共享这份热闹。 华康与王箬走在一起,看着这新修好的崔家,不由感叹。 “还是肃宁姑姑会做人,本来这崔家能出个驸马就很体面了,结果她竟然要嫁进崔家来过日子,我听说工匠们头发都薅白了,就怕在亲事前无法竣工被治罪!” 王箬已经跟宣王世子定亲,算是华康板上钉钉的嫂嫂。 二人本就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因此叠加上这份情谊更是什么话都敢说。 王箬轻笑,“这话也就是你敢说,其他人这般开口,定然是统统都要得罪的。” 华康耸肩,她从小就是金尊玉贵长大的。 可以说除了肃宁,整个金陵城中的待嫁之女唯她身份最高,所以才会这般无所顾忌。 “我听王妃说,她与王爷替你选了门好亲,可你不喜欢?” “母妃还真是什么话都与你说,哎,果然啊,得了个好儿媳还不满意,所以巴不得让我也遵从她的意思找个好女婿,这样她和我父王就一辈子称心了。” 华康有些小气恼。 倒不是针对谁,只是觉得自由惯了。 忽而要到谈婚论嫁的她有些害怕,所以才这般抗拒。 王箬与她相知多年,当然明白华康的意思,眼神看向不远处正意气风发笑得开心的宣王世子,便安抚道。 “嫁人生子,乃是天命,我们能生在这富贵环境已经比许多女子都幸运了,所以找个合适的,远比找个喜欢的更重要,这样两家方能携手共进。” 华康对于这样的择偶却不认可。 “老天既然生我一场,那我自当活出些精彩,如果连婚姻都无法自己主宰,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是放在人前演戏的精致布偶吗?我不愿意!” 她这样离经叛道的话,王箬早就听习惯,因此眼中连讶异都不曾生,更多的只有羡慕。 “王爷王妃和世子真是宠你宠过头来,看看,好好的姑娘家谈婚论嫁起来脸也不臊心也不慌!我倒要看看,你华康眼高于顶,最后千挑万选能瞧上谁?等我这妹夫与你成亲,我就把今日你的‘狂论’说给他听听!让他也高兴高兴!” 王箬笑着打趣道。 “成,给你这个机会与他说,不过现下还早呢,能入我眼的一个也没有。” 华康信誓旦旦,王箬无奈摇头。 直到听见一声哗彩般的笑声,两人的目光才被吸引过去。 “四郎好本事,竟然能射双箭且同中红心,力道准头一样都不能差,当真是个做将军的好料子!” 夸赞陆四郎的不是旁人,正是宣王世子。 他文武皆有涉猎,且都不错,但在陆四郎面前还是稍稍逊些,因此他的夸赞真心实意。 陆四郎笑着咧出一口大白牙,整个人矫健又迅猛,活脱脱的就是只猎豹,二人听着周围传来无尽的夸赞声,正得意呢忽而就听到一伶俐女子轻笑道。 “双箭而已,有何厉害?” 哦? 还有能公然质疑陆四郎的,一下子就将宣王世子和华康这兄妹俩的注意力给吸引了。 “这位姑娘好大的口气,双箭不厉害,难不成你会三箭齐发?” 宣王世子道。 他本来也不想为难人,可见那女子打扮也非金陵城内的贵女模样,还以为是不是什么女士兵之类的来故意冒头,所以才这样开口。 谁知下一刻,那女子就接过陆四郎手中的长弓,从箭筒中拿出三箭就齐刷刷的朝着那靶子而去。 动作利落,眼神坚毅。 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直接用实力说话! ? ?这个番外估计会有个三四章~ ? 会夹杂一点点胡氏和已经死掉的陆三亲爹! ? 毕竟都是老熟人,所以必不可少的会有出场~ 第181章 番外:桃花依旧笑春风(二) “中了!都中了!” 看到红心中赫然插着三只箭,这一次别说是宣王世子和华康,就连陆四郎的眼睛也亮了。 眼前的女子看上去肤色很是健康,像是经历过风雨洗礼,与金陵城内贵族小姐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也很好奇对方身份,径直就问道。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我在金陵城可从未听过有如此厉害的女子呢!” 那女子笑笑,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 “那是在金陵城,这样的射艺在我们陇右常见的很,便是猎户人家的女儿也能成事。” 陇右? 陆四郎敏锐的捕捉到这个消息,立刻就问道。 “此次陇右府来人不多,一行也就七八个都住在驿馆,姑娘难不成是陇右府的人?” 好聪慧的脑子。 胡莱对他顷刻之间也有些好感,观其模样也不像寻常小官之子,所以她想了想递回长弓便道。 “我姓胡,单名一个莱字,家父乃陇右府内果毅。” “胡姑娘之父乃将门中人,难怪你这般厉害,巾帼不让须眉啊!” 陆四郎的话全都发自真心,胡莱听了也觉得高兴,在陇右她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军营中摸爬滚打,所以结交的男女皆是畅亮人。 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因此陆四郎的话,她相信。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就是一瞬间的迸发,从而才有了想要了解下去的想法,二人在一起说起骑射之事皆滔滔不绝,尤其是陆四郎。 他早报名从军,眼下就等着两个月后出发去玉门关。 如今能提早结识陇西府的人,于他而言也是大大的好事。 宣王世子在旁都不怎么能岔得进嘴,心里也有些着急,好好的妹夫别被“抢走”了才是,于是对着不远处的华康挤眉弄眼,想让她过去! 华康轻笑,“看看我这蠢哥哥,人家郎情妾意的让我过去做甚?王姐姐你去,我四处逛逛,这新修成的崔家我还没看够呢!” 说罢,就推了王箬一把。 见她如此坚定,王箬也不好再劝,她与宣王世子的亲事大半个金陵城都知道,所以即便是去见他,也没什么不对的。 宣王世子看着妹妹华康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气得嘴都歪了,等看到王箬走过来,这才收敛些许,压低嗓音就说道。 “亏得我日日跟小厮似的跟在陆四郎后面,不就是想让华康得个好夫婿吗?这丫头疯疯癫癫的连个正眼都不瞧,我还有什么好着急的,看着,陆四郎的眼睛就没从陇西府那姑娘面前下来过,这煮熟的鸭子八成是要飞了!” 说话间还有不少惋惜。 他和父王都一直认为陆四郎很好,偏偏就是华康不中意。 见他这样,王箬轻声安慰道。 “华康本就是主意大的姑娘,你与王爷就不要再逼迫了,适得其反,陆四郎固然好,但也要两厢情愿才好,否则岂非促成一对怨偶?那她受罪,你与王爷不是更心疼吗?” 宣王世子叹气。 话是这么个意思,但他还是觉得华康不要陆四郎会后悔的。 若干年后,当他与王妃王箬谈及此事时,方才觉得嫁予陆四郎也不什么好事,大半辈子都在靠着回忆守寡,有几人能如胡氏那般挺得住呢? …… 一池春水,万木皆绿。 整个崔家都被皇家工匠打造成移步换景的林中院。 华康独自行于其中,只觉处处好奇。 宣王府固然好,但看了这么多年也早就腻了,等日后她没事就来找肃宁姑姑玩,顺便把这崔家好景赏个遍。 正想着呢,就见一曲桥下站着两个男子。 中年的那位似乎在斥责那锦衣少年,华康本不欲多事,结果却听到一句。 “华康郡主虽好,但非儿子喜欢之人,我只想要和表妹在一起,还请父亲成全!” 我?? 华康发现自己成为二人对话中的主角后,就起了好奇。 自己才刚拒绝了个陆四郎,转头就被人给拒了?一时间有些好奇,于是就挪着脚步站在桥上偷听起来。 那中年男子咬牙切齿的说着话。 “庄家若是没落,我也愿意成全你们这桩亲事,可现在庄家死得死,病得病,为了给她们家续命,前前后后国公府已经搭进去十几万两,这人还没进门呢,就衰败成这样,你告诉我,这庄氏若进了门,国公府还能存几时?” 镇国公陆恒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如今的镇国公府不过是架子花哨内里虚,十几万两的银钱打水飘,他也心疼的很。 奈何面前这儿子却是个不懂事的,放在泼天的富贵不要,却非得要个落败的庄家女,一时崩溃的很。 “宣王府看中的是四弟,不是我,他若是娶了华康郡主也一样是咱们家的荣耀。” “蠢呐,你四弟两个月后就要去从军,他怎么可能与那华康郡主还有后话,不管怎么说你是小公爷,身份放在这里,宣王府既然看上的都是我陆家儿郎,那你与你四弟也没什么区别!” “父亲!” 陆盛着急喊道。 他从小就与表妹相识相许,母亲还在的时候就想过要撮合这段亲事,奈何后面一直病着就没来得及。 三年前,母亲去世。 他为此守孝至今,而母亲一离开,庄家也跟遭了邪似的,接二连三的出事,这才会一败再败。 现而今他可以名正言顺的谈婚论嫁了,却无法再与表妹长厢厮守,这让他很是难过,一想到表妹垂泪心痛的模样,他就愈发坚毅的盯着面前气得跳脚的父亲。 “若这小公爷的身份成为了我与表妹结亲的桎梏,那我宁肯不要,他们看上四弟,喜欢四弟,那干脆把小公爷的位子也送给四弟就是,他比我好,一定能将国公府发扬光大的!” 这话一出,毫无意外的就迎来清脆的巴掌。 国公爷陆恒之打得极重,他手掌心都火辣辣的疼,更别说陆盛。 脸颊顷刻就红肿起来,还有些破皮。 “好啊,为了个女人不顾全族死活,行,你去,我放你自由,你干脆直接倒插门进庄家好了,正好他们家也快死绝了,你去给他们当孝子贤孙,就当国公府没你这么个小公爷!” 说完,就拂袖而去。 华康站的角度并不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怒气冲冲的国公爷压根就没注意到。 反而是捂着脸走出来的陆盛,一脸凝重,目光也不知怎么的,忽而就与华康对上了,一时间有些惊慌和尴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就见华康大大方方的走至其面前。 挑着眉就笑道,“陆小公爷对感情倒是忠贞不渝,华康在此就祝你与表妹白首到头!” “你!你!你是华康郡主?!!” 陆盛震惊。 第182章 番外:桃花依旧笑春风(三) 华康看到他这副表情,忽而觉得有些想笑。 她从来都不是压抑自己天性之人,于是点点头,调侃了陆盛句。 “怎么?没见过如本郡主这般国色天香的姑娘吗?瞧你对你那表妹情根深种的样子,难不成打算移情别恋了?” 陆盛脸色大囧,知道自己举动有些逾矩。 多年来良好的教养让他收敛回情绪,随后就对着华康恭敬行礼道。 “陆盛见过郡主。” 这样的动作,华康见过太多,早就习以为常,所以还是一开始他那副惊愕又慌张的表情更生动有趣些。 不过,人家心有所属,华康才不屑与之纠缠。 故而点点头就说道。 “行了,今日本郡主会当作什么也没见过,你放心不会一个字从我这里泄露出去,不过日后若是真娶了心爱之人,记得送帖子到我府上,邀我吃杯酒水才是,也叫我看看这位表姑娘是如何才情,能让你舍了本郡主这么尊金山不要呢!” 她的语气再次让陆盛尴尬,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是个痴情的呆子! 华康心中定论一番后,就转身离开,继续逛着崔家的院子。 而他们俩不会知道,正是这弄巧成拙的惊鸿一瞥让往后余生都成为怨偶,若有来生,华康宁死也不会再去崔家,再遇陆盛…… 两月后。 陆四郎从军。 华康随哥哥一同送人,哥哥送得是好友陆四郎,而她送的亦是好友胡姑娘。 “可惜,你还要跟父亲回去,否则就留在王府与我作伴,除了王姐姐,你就是我最能说得来话的知己。” 胡莱有她向往了小半辈子的自由与洒脱,因此华康对她的羡慕是刻在骨子里的。 “怕什么?你到时候来陇西找我玩,我请你喝军中的烈酒,那滋味可比金陵城这些软香玉醉好下口多了!再带你去吃古楼子,那东西下酒的很,一吃一个畅快!” “行!等我磨一磨父王,待哥哥与王姐姐成亲后我就去找你!” “我等着!” 两姐妹的分离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下一次的团聚。 倒是宣王世子在旁边看着陆四郎,明显依依不舍许多。 “接近你,也是为了华康那臭丫头,本来想让你做我妹夫的!可谁曾想,你俩压根没看上对方,哎,要不是军命难违,我都想让你吃了我的喜酒再走!” 陆四郎爽快的拍拍宣王世子的肩头,又露出一口白牙。 “我说呢,一个堂堂世子屈尊降贵的来跟我个小喽啰打交道是为何?敢情还存了这样的心思?还好郡主没看上我,我的心思全在玉门关,真要让我留在金陵城,还不如断我腿的好!所以还是大漠孤烟适合我!” 他纯净又赤忱的目光让宣王世子有那么一瞬觉得他说的对! 所以惋惜归惋惜,但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做不成妹夫,还能做兄弟!四郎,此去千万保重,我还等着你凯旋归来呢,不过也别一门心思的就钻在军营里,没事多看看眼前人,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到时候我的孩子比你的孩子大出十余岁,那岂不是要差了辈份!” 宣王世子调侃道。 陆四郎看向旁边还在说话的胡莱,眼神中闪过丝温柔。 “放心,小不了几岁,下次回来说不定就是你吃我喜酒了。” 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让宣王世子忍俊不禁,挑眉看向他就说道。 “别让我久等就成。” 与兄妹二人告别后,陆四郎与胡莱双双上马,扬鞭而去时的飒爽令众人羡慕不已,尤其是华康,她也想过胡莱这样自由的日子。 而不是如金丝雀般只能永远困守在金陵城…… 回去的路上,华康听哥哥说起一件旧事。 “四郎差点走不了。” “怎么回事?”华康疑惑。 “他大哥,就是国公府的小公爷前些日子大病一场,差点没了,听说是为了表妹绝食闹的,结果那女的转头就在娘家找了夫婿说是夏日就要成亲,小公爷一口气没上来就呕了心头血,国公府上下慌张的不行,他还特意来找我求药,好在是救回来了,他才肯放心离去。” 华康讶然,此前偷听的时候不是还双方都爱得深切吗? 怎么会?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四郎亲自替他跑了一趟去寻人,结果是那表姑娘狠心拒的,所以回来说给他大哥听这才吐血的,不过现下没事了,听他说,心思歇了正养病呢。” 宣王世子当个故事说。 华康听完觉得唏嘘不已,本想把他为了表妹拒绝自己这件事说出来,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马车中,沉默了片刻。 对于她们这样身份的人而言,无论男女总是把家族利益放在前面,甚少有为爱搏命之人,只是可惜这陆盛没遇到和他一样坚定的,所以才落得这么个下场。 华康看着外头川流不息的人群,脑子里忽而想起那日在桥上与之刚好对看上的一幕。 陆盛的眉眼生得很俊朗,只是眉宇间因为执念有些紧簇,看向自己时起初是忌惮的,发现是女子后又有些害羞和尴尬,尤其是得知自己身份后,更是如此。 扑哧一声,她就笑了出来。 宣王世子一脸懵,这妹妹莫不是傻了? 这笑什么呢? 车轮继续前进,一切又回归到最初的平静…… 夏末。 宣王府锣鼓喧天,张灯结彩的喜迎世子妃王箬进门。 那热闹丝毫不输当初肃宁长公主下嫁崔家之时,而华康作为宣王府郡主,自然是迎客迎到脸发僵,正转头揉着脸颊时忽而看到对面走来的小公爷陆盛。 顿觉错愕。 几个月前自己碰到他时,还是个朗朗君子,此刻却瘦弱的仿佛嶙峋饿鬼投胎,连衣服穿在身上都空荡荡的,着实叫人吃惊。 “陆盛见过郡主。” 还是一样的话,他的嗓音较从前低沉不少,还带着几分沙哑。 华康叹息,看着他一时忘记了分寸。 “你病好些了吗?” 陆盛略愣,“郡主知道我的事?” 华康这才反应过来,尴尬一笑,“我哥哥与四公子是好友,所以……” 陆盛点点头,并没有怪罪之意,只是眼神少了许多热烈,全是了无生趣的行动着。 他今日之所以站这里,完全是因为他的身份和责任,镇国公府百年世家,都是一代代传承而来,如今他心已死,那么娶谁都行。 且如父亲所言,与华康郡主联姻乃是最好的结果。 故而,陆盛也不藏着掖着,径直就问道。 “郡主,此前之事皆成过往,我如今诚心求娶,若郡主心中无系旁人,或可与我试试。” 风吹过二人的衣摆,有那么一瞬间华康的裙带与陆盛的玉佩缠绕在一起。 似乎连老天,都有些想促成这桩姻缘了呢…… 第183章 番外:桃花依旧笑春风(四) 知晓自己有孕,也是在夏天。 华康吃不下睡不着的,还以为是闷热出的毛病,谁知道请了大夫来看才知晓自己已经有孕两月。 他们二人成亲也有好些日子了,总是没好消息,宣王妃日日求神拜佛的,连带着她都受了影响,前两日才刚从云隐寺回来呢! 鲁嬷嬷知晓,立刻就让人送信,喜笑颜开的就说了句。 “等小公爷从外地回来,听了这消息一定高兴!对了,还有王妃!偷偷的与老奴问过许多回,这一次咱们总算能送好消息回去了!” 华康还有些发懵,不知道平坦的腹中竟然孕育了生命。 可她期盼这个孩子已经好久好久,所以即便素未谋面,她也无可自拔的喜欢上他! “小公爷说想要个女儿,如我这般宠着长大,但我想先生个儿子,再生女儿,这样就真能如我这般,有父母还有哥哥的照拂了……” “郡主说的是!你与小公爷恩爱,生几个都无妨!老奴一定好好伺候小主子们长大!” 主仆相视一笑,都在等待着新生命的落地。 接下来的几日,宣王妃就跟长在国公府里似的,欢喜的眼角都长纹不少,华康安心养胎,世子妃王箬不时的带着儿子南宫隽来看望她。 彼时的南宫隽已经会说话了,脆生生的喊姑姑。 乐得华康颤笑不已。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顺遂的过下去,可让华康从未想过便是这竟然是她最后的开心日。 待夫君陆盛从外地折返回家后,整个人都变得为难又局促。 等他身后的表妹庄氏走出来,孱弱可怜的跪倒在她面前说着这些年吃苦受罪的日子时,华康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父亲病重,此事我不想再提,但华康,表妹无辜,被折磨多年也是因我之故,我们留下她,就当……就当是救济一个亲戚,我绝无他意。” 华康苦笑,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忽而想起前两日母亲知道自己有孕后,还特意带了两个姿色貌美但性子温顺的婢女来,说让自己放在身边,等夫君回来了,若有什么想法,就让他去找这两婢女。 她还笃定不会。 转而就啪啪打脸。 “留不留是小公爷的事,我做不得这个主,只是我已经有孕,不想为这些事费心伤神,你自断。” 说完,就带着鲁嬷嬷走。 离开时她高傲的头一直不肯低下,即便眼眶已经酸涩到不行,她还是强忍着眼泪不让滴下。 她是华康,是宣王府的郡主。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顺她的意,没有她对人妥协的。 所以若今日夫君真是留下了那表妹,那么这几年的夫妻情分就此作罢,若他送走,或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夜后,她没有等来任何消息。 鲁嬷嬷脸色阴沉的走进来就说道,“小公爷将人安排在西南角的跨院里头,还送了两个婢女过去伺候,看样子是要在府里落地生根了。” 华康一脸疲惫。 千挑万选的,终归还是过上了这苦日子。 她往日里最瞧不上的就是那些世家里的夫妇们,人前恩爱,人后泛滥。 还以为她的夫君会是例外呢,但瞧着这世上唯有哥哥是个忠贞不渝的,为了嫂嫂宁可只要一个隽儿再不肯生,更别提什么妾室美婢。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他本就与那表妹是前世的缘分今生的孽,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只顾好我肚子里的这一个,真要是惹急了我,我就带他回王府去!” 华康有强劲的后盾,因此她什么也不怕。 一颗真心捧出结果被戳伤了,疼当然疼,可她却也知道,家人会比她更疼。 所以此事后,她仿佛一夜间长大了般,变得坚毅不少。 只是看向陆盛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的炙热与欢喜,除了淡淡的怨,还有些难以捉摸的烦。 久而久之,夫妇不成夫妇,倒是给了那表姑娘极大的空子钻。 隆冬时分。 华康感受着腹中孩儿轻踢自己的肚皮,放下手里的红肚兜就满脸慈爱的摸了摸。 “可是喜欢这个花样?母亲也喜欢,只是我手艺不大好,所以让绣娘给你准备,孩啊,等你出生,为娘一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叫你无灾无难,富贵极乐的过日子!” 这些年,她看着南宫隽一点点长大,早就喜欢得不行,如今有了自己的,更是一腔疼爱都尽情释放,因此对她而言,夫君的心和人究竟在哪儿,她已经不大在乎,只要孩子好好的。 好好的。 可她没想到,连这么一桩小事都成为了她毕生的求而不得。 当被撞击后的腹痛阵阵来袭时,她害怕极了…… 她怕自己期盼已久的孩子没了,怕自己这些日子的安宁和快乐最后变成空欢喜,所以她卯足了劲的也要将孩子顺利生出来。 一天,整整一天。 那个孩子终究是孱弱得来到这世上。 他是那样的青紫,又是那样的小巧,华康头一次那么恨。 恨自己的眼瞎,恨陆盛的绝情,恨庄氏的恶毒,恨所有所有,因此,她们的亲事既然是太后赐婚,那么也理所应当的该由太后赐死。 母亲宣王妃进宫求来这圣旨后,华康笑了。 害她和怀藏的,一个也别想活! 就这样,庄氏死了,陆盛也疯了,听闻还有个她腹中的孩子也一并随之而去了…… 自此后,他与陆盛彻底决裂。 往日的恩爱,日夜的相对,最后都抵不过他与表妹的那些深情厚意。 “和离,我带你回王府,怀藏我们也会找大夫来医治的,这孩子与隽儿一样都是我与你母妃的心尖肉。” 宣王亲自上门来劝。 但华康却摇摇头,看着孱弱如小猫般的儿子总算是在精心照顾和喂养下长大了些许,露出些温柔的注视。 “父王不必担心,女儿既然已经出嫁,那便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少夫人,日后还会是国公夫人,即便这名头没有郡主响亮,但身份在,一切就在,这是我儿应得的,所以我誓死不让!” 她这辈子儿时了了,长大就在一瞬间。 她许诺过,要给孩子所有的一切,因此她就会说到做到! 镇国公府以后的牌位上只会是写着儿子陆韫的大名,生生世世,代代千秋,也只会是她的后嗣,与那庄氏毫不相干! 看了眼外头的雪,逐渐融开。 春意又迸发出新的枝丫,华康笑笑,眼神似有一瞬间的痛苦,但很快就扬起笑脸来。 “说来,四弟妹她们也该到了,有她在,我这日子不会孤单……” ? ?小番外结束。 ? 这段长达二十几年的纠葛,以两死一重伤(心灵层面)为结局了。 ? 说实在的,写几个人年轻时候还是挺有趣的。 ? 希望我有把人物更丰满了一些。 ? 华康挺任性,但她真有任性的资本,可见一个好的原生家庭真的能托住下坠的她! ? 只是人的选择有时候就是瞬间定终生。 ? 踩到坑了,有些选择立刻回头,有些选择趟过去。 ? 但华康选择把坑填了,把路重新铺了,但在这个过程里无数次的和制造这个坑的人博弈,最后把半生都搭进去。 ? 就很没必要。 ? 但这确实是她的人生,我已经说了不算啦~ ? 明天的内容回归正文,继续说我昭与陆三咯~ 第184章 告知 是夜。 胡氏刚从嫂嫂华康的寝屋内走出来,脸色有些疲惫,但身体看着并无大碍。 陆选恢复了真容,神色紧张的上前就问道,“母亲,大伯母怎么样?” 胡氏叹息一声,摇摇头。 “不大好,整个人没了一点生志,早知道弄死陆盛会让她变成这副模样,还不如留他一条命呢,恨也好,怨也罢,起码还有个发泄的地方,现在……我都怕她比怀藏去的还早些!” 陆选闻言,人也是有些哽咽。 “明日我带昭玉回来,家里发生这么多事,瞒是瞒不住的,更何况大伯父身死,虽然圣上严令不许大办,但人总得下葬,一直停在西苑也不是那么回事。” 胡氏听着这话,一向坚强的她忽而就落了泪。 “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劫,这国公府难不成非要死绝了才成吗?” 西苑那三人自然是活该,但嫂嫂与侄儿无辜,她们不该也承受这份业力的! 陆选扶着母亲的肩头,无声安慰。 这一刻他更加深切的明白自己接下来的重担不轻,倘若真的都不在了,那他的身份是否要昭告天下还是就此瞒住,便成了未知数…… 趁着夜色,陆选匆匆折返回到清凉台。 刚进屋钻到被子里,就感觉到怀里人略微一颤抖,“可是我冻着你了?我出去跳跳,暖和再进来。” 孟昭玉拉着他的手,半起身子问道。 “去哪儿了?怎么这么凉。” 陆选没说话,孟昭玉愈发奇怪,只是夫君不想说她也不逼迫,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等他愿意开口再听。 叹息垒着无奈。 “昭昭,我们得提前回去了。” “嗯?家里出事了吗?” 陆选点头,随后握着她的手,似有担心的说了句。 “孟御史下狱的第二天,孟家上下几十口人遭算计,被一把大火全烧了个精光,你的祖母,庶弟都死了,如今尸体就停放在大理寺,萧姑娘亲自查验,京兆府受理此案,目前还没有个说法。” 孟昭玉瞪大眼睛,显然是被这消息吓到了。 可还没等她有太多反应,陆选继续道。 “孔夫人下葬那天,母亲让人挖了她的尸体和庄家坟里的骨头做滴骨验亲,铁证如山,陆盛无可辩驳,于是在御书房门外自尽而死,舅舅奉命捉拿陆绛,等找到人就可直接问斩,母亲回府后就病了,刚刚我收到四婶婶送来的消息,说是……不大好。” 孟昭玉脸色挂满忧虑。 “婆母病得很重吗?” “嗯。” “那我们现在就回,免得耽误事情,家里都这样了,我们岂能还躲在清凉台享乐,快些回去才是。” 说完人就准备下榻,却被陆选一把捞回来。 “现在回,又要折腾的一院子人都疲惫不堪,明早再收拾,东西也不多,我们带人先走,余下的让世子世子妃帮忙送回就好。” 闻言,孟昭玉才坐定。 眉头紧锁的想着刚刚夫君说的那些话。 孟家上下被烧,人也跟着往生,她虽然恨极了那一家但真听到她们的死讯时还是觉着有些悲凉,但却哭不出来。 公爹自尽,走了孔氏的老路。 他们大约上辈子就注定了是对苦命鸳鸯,所以才会这般。 因此孟昭玉并无动容,至于那陆绛死不死的与她更无关,想了一圈她最担忧的只有婆母的病。 自打她嫁进来后就没有受过一点婆母拿乔的款儿,反而是关怀备至,又十分信任。 早些回去,她也能早些到婆母面前侍疾。 一如当时对母亲那般…… 夫妇二人都没怎么睡,因此醒过来就看到对方眼下都是乌青。 慧珠端了水进来伺候二人梳洗时都有些错愕到了,这……是吵架了吗? 怎么气氛如此冷? 还未等她开口,就见孟昭玉已经吩咐说道,“慧珠,收拾行李,我们得回国公府了,国公爷自尽,婆母病倒了。” 慧珠讶然,神色立刻严肃。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说完就放下童子送财的铜盆,让雪信和春阳近身伺候,而她则去了外头,带着火速整理。 用个早膳的时间,一切就准备就绪。 孟昭玉和陆选去与世子世子妃告别时,连南宫隽的脸上都正色不少。 “姑姑的病是积怨太久才会如此,你们也别太担心,有我父王和母妃在,不会出事的。” “知道了,世子在此好好养伤,等你腿脚好后,我让三弟挑匹极好的骏马送来,让你高兴高兴。” 南宫隽冷哼。 “本世子的炽焰很好,无需换马!倒是你若见了陆三那小子就跟他说,我还等着他早点归来呢,一天天的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外疯什么,仔细引火烧身!” 二人间说话都藏着秘密,唯独他们知晓。 世子妃与孟昭玉此刻哪儿心情注意这些,因而告别后,很快就登上了回城的马车。 一路疾行,赶在午膳前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东苑。 盛夏已入下半程。 连院子里的金桂都开始要准备开花飘香,但整个国公府却死气沉沉一片。 “父亲的尸体还停在西苑,宫里不许大办,我猜母亲也不愿布置灵堂,所以就让几个老仆轮流守着,放了些冰镇着,但还是尽快下葬,免得臭了烂了引发疫症。” 陆选平静的说道。 仿佛那人并非是他的血缘至亲,而是个毫不相干的。 不过却没人会置喙他,毕竟从现在来看,他很快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国公爷,从此后,一切都会归辖于他。 谁又会去触新主的眉头呢! 孟昭玉听言,不紧不慢的点头,也认可他的做法。 “我找先生来算一算,就这几日便下葬,庄氏的尸体是不是还在大理寺?若无旁用,那我就让萧大人送回,他们不是生生世世都不分离吗?合棺葬在一起就是,也省了许多事,不管怎么样,他也是你父亲,太过苛待恐会惹人诟病的,就别用明器,多烧些金银财宝和纸马香火什么的,了尽心意。” “嗯,你安排。” 陆选觉得这样也好,现成的棺椁,现成的墓地,连碑文都不必重新刻,直接描金就好。 按照他的身份,本来应该风光大葬陪不少明器入墓室,但现在有宫里的命令压制,太过惹眼不好,太过简陋也不好,就烧一场给他,也算是将此事完全了结。 二人一路说,一路往华康的院子去。 刚进屋门,就被已经脸颊深陷,半昏迷着的她给吓到了…… 第185章 丧喜 昨日陆选来时,是晚上。 所以不好入内看望,如今已临近中午,屋内一片亮堂,自然将大伯母华康的脸色一览无余。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恶鬼缠身般虚弱得没法看,双颊深陷,脸色苍白,甚至有点隐隐发紫,锦被盖在她身上,就好似千斤重般,压得她薄薄一片。 “药也不怎么喂得进去,更别提粥了,如今就靠季大夫扎针吊着口气,老奴……老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鲁嬷嬷在一旁哭得伤心。 她可从未想过郡主会这样,本来以为怕是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别说是送,她甚至觉得郡主还会走在小公爷前面。 孟昭玉轻叹着上前安慰。 “鲁嬷嬷别着急,我们都一起想想办法,婆母这是多年积怨累下的毛病,一时半刻肯定凶险,但若是能找到心药或许能治好,依你看,她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咱们可以试试!” 鲁嬷嬷慌乱间,老脸皱成一团。 但看着孟昭玉欲言又止,她不傻,忽而就明白了,略有些自责道。 “是我没能有孕之事。” 可眼下,她与陆郎双双戴孝,必然是三年后的事情,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还有机会不是吗?过几日让季大夫替你诊脉看看,倘若真没缘分,那就不急,先安生守孝再说。” 陆选开口替她解围。 这怀孕之事,也不是她一人就能做到的,自己也有份。 况且陆选不希望夫人因此事心中有结,想了想就说道,“还有一事也是姑姑的心结,那便是找寻疯医的下落,世子断腿之事她一直记在心里,若能找到此人,说不定能成!” 疯医是为了阿兄所寻,这点除了孟昭玉都心知肚明。 “对对,这疯医若能寻到,或许也是郡主的良药!”鲁嬷嬷说话,仿佛找到了新的主心骨,连眼神都发光不少。 胡氏在旁看着,对于这提议却不抱太大希望。 陆盛死了,陆绛至今还未发现行踪,他们连疯医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又如何追查得到呢? 宣王府早就派人去查探许久都没消息,嫂嫂未必能等得到…… 但有时候希望不是给昏睡的人,而是给还醒着的人,看着大家重拾信心的样子,胡氏不忍泼冷水。 接下来,各自忙碌。 陆盛的死就好似一个漩涡中心将许多人都席卷进去,宣王大肆搜捕陆绛,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而华康的病一直都是拖着,并无实质性的进展。 陆盛葬得匆匆,没有设灵堂也没有路祭,就这么默默无闻的找人抬去了栖霞山早已挖好的坟茔直接下葬。 当然陪伴着他的正是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表妹庄氏。 陆选和孟昭玉全程没有露面,毕竟为母亲华康求医的消息已经四散,这里又有一个很可能即将撒手人寰的至亲,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合葬墓前,纸火烧得很旺。 金陵城内几家有名的纸马店都接到了一笔大订单,报酬丰厚的同时就是让他们带纸马亲自去烧,因此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几家掌柜一合计,还从身后找了几个能哭坟的过来,嗷嗷一阵喊。 场面自然也不算冷清。 大梦一场,人间匆匆,几十年就这么蹉跎而过,末了也不过是黄土一堆罢了。 待纸马烧干净,那哭坟的人也累了。 热热闹闹的来,热热闹闹的走,眼下这坟看着还恢弘大气,但要不了几年就会破败,毕竟无人来守,无人来祭。 日子一长,只怕还会成为孤坟。 但那些都是后话,眼下整个东苑的人都在屏气凝神的看向季寻芳,她此刻正在替孟昭玉把脉。 孟昭玉并无任何不适,所以她觉得希望不大。 陆选虽有期盼,但也觉得这段日子累成这样,恐不得行。 夫妇二人都做好了还是没有的准备,谁知下一刻那季寻芳就开始落笔写方子,一边写还一边交代道。 “少夫人有孕不足一月,所以万事需要小心!从今天起,就按照这个方子做药膳送来,一定要补足气血,这样腹中孩儿与少夫人的身体才都能撑得住!” 她说话时语气很平静,而屋内的众人也都还在回神中。 “有了?” 直到陆选的话小心翼翼的问出口后,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季寻芳想要再次确认。 “嗯,我不会把错脉的,且少夫人的胎脉还挺强健。” 她的回答,让所有人都为之一喜。 这段日子接二连三的死了那么多人,总算是能有点好消息了。 不仅如此,这消息或许还能唤醒沉睡中的华康,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 一瞬间,慧珠立刻忙碌起来。 “快送消息去给鲁嬷嬷,让她日日都在郡主面前说此事,另外再差人去告诉王爷和王妃,他们也都记挂的很,对了,是不是还得送个消息去蜀州给亲家夫人知晓一下,她也是要做外祖母的人了呢!” 她的话让孟昭玉有些回神,这孩子还真是来得意外。 不过,确实是个天降福宝。 家里的威胁都一扫而光,无论男女,等他出生时身份也会高不少。 毕竟礼部已经送来了他们二人承继国公府的吉日,就在九月末,那时候秋高气爽不说,她的胎相也稳当了,借此机会昭告之,也更合适。 想到这些,她竟有些莫名想哭。 很快就被一温暖怀抱给圈住,陆选抱着她,眼神中既有惊喜也有心疼。 女子怀胎不易,生产更是艰难,他虽未亲身经历过,但他在外游历时,曾路过一农户家听到过妇人生产时的痛叫。 所以,他的担心更多些。 “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和孩子,不叫你们受伤!” “嗯。” 对于夫君话,孟昭玉此刻是信任到骨子里的。 对于这个新生命,东苑上下无不期待,鲁嬷嬷更是颤巍巍的半跪在华康的榻前就边哭边说道。 “郡主,少夫人有喜了,咱们小公爷有后了!你要做祖母了!快些醒来,那孩子还等着给你磕头请安呢!” 字字泣泪,而华康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睡着。 若非胸前还有些许微弱的起伏,都叫人察觉不出这是活人…… ? ?滴滴~~ ? 我昭终于有孕了哈! ? 发了那么多盒饭,也得送点礼物不是? ? 嘻嘻~~ 第186章 来访 孟昭玉有孕的消息让东苑上下无不振奋。 但同时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孟家之事到现在都无定论,所以尸体一直都在大理寺,自然就谈不上入土为安。 整个御史府烧成一片焦炭。 除了路过的百姓会唏嘘几句外,逐渐就从金陵城中消失在层出不穷的新事里。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七月初三。 孟昭玉这些日子都在安安静静的养胎,谁知今天却听到慧珠来报说有客到访。 她一脸疑惑,“是哪家的夫人吗?” “是刚升迁的兵部侍郎周家的三儿媳,那位夫人说她在闺中与少夫人是好友,所以今日特来拜访。” 听到这儿,孟昭玉顿时喜悦。 “是何槿姐姐到了,快请。” “是。” 慧珠对于何家的印象更多是来自于何青阳这位少主,为人谦和如玉,俊朗无双,说话办事也进退有度。 此番亲自带人出海为家族谋利,一看就是能成大事者,所以连带着对何家其他人也会莫名添三分善意。 待见到那位周三夫人时,她嘴角的笑意要更客气些。 “劳周三夫人久候,少夫人待会儿就到,你可有喜欢的茶饮?奴婢让人先送来。” “不拘什么茶,我都吃得惯,这位姑姑看着办。” “是。” 何槿说话爽朗,神情泰然自若,虽然是上门拜访,却无谄媚殷勤之色。 慧珠出门就让人送来常州的阳羡茶,并一碟刚做好的桂子铜钱糕,应景又漂亮,何槿轻咬一口,细嚼慢咽间觉得口齿生香,果然是东苑,什么好东西都有。 想起自己在家里吃碟糕饼都要让两妯娌说三道四的日子,何槿眼眸里就闪过丝厌烦。 这兄弟多的门户就是不要轻易嫁,日后她的女儿眠棠说亲时,她定要好好把关才是! 脑子里全是这些鸡毛蒜皮,正想着呢,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故人唤她。 “何槿姐姐。” 何槿抬头,都多少日子了,人人都叫她周三夫人,亦或者是老三家的,从未有过人再叫她的闺名,骤然听到,眼眶都有些发红。 起身,上前两步就拉着孟昭玉的手,激动不已的说道。 “我还当你忘记我了呢!怕上门来你不见,我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怎么会?我若真是那等子眉眼高低看人的,你当初还能为了我跟何家那几个吵嘴动手吗?”孟昭玉调侃。 二人虽然多年未见,但就跟从未分别过一般。 说着过往许多趣事,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好不热闹。 东苑许久没有这样的高兴事了,连本来想见见何槿的陆选都停了脚步站在外头,低声吩咐道。 “难得少夫人高兴,让人备饭,留周三夫人用膳,另外去请周三郎也一并过来。” “是,小公爷。” 花厅中,孟昭玉与何槿的话说也说不完,待提及自己已有八月大的女儿时,何槿眼中充满慈母之爱,看得孟昭玉也很是羡慕。 “不知道我腹中的是男是女,若也是个女儿,倒是可以与眠棠再做好姐妹了。” “过两日我带她来找你玩,不过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与你说。” “什么?” 孟昭玉好奇。 何槿笑笑,“青阳堂兄走的时候不是交代过你吗?在他回来之前,何家在金陵城内的一切生意我来安排,你这是贵人事忙忘了,还是现在就被腹中孩儿给影响得开始傻起来了?” 孟昭玉恍然,歉意一笑,回答道。 “还真是忘了,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时半刻的也没顾上,对了,我与宣王世子妃也说过你们要来金陵城的事情,她对你公婆皆有印象,所以说到时候邀你们一家去宣王府做客。” 末了还补充一句,“是私宴,为世子的长子庆生。” 何槿错愕,可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好事,当即抓着孟昭玉的手就问道。 “是请周家阖府上下,还是我们三房一家?” “有区别吗?”孟昭玉疑惑。 何槿顿时了然,略有苦涩的笑了笑,“公婆皆有名望,两个嫂嫂也是望族之女,只有我乃何氏旁支,且远嫁过去,这头胎生的还是女儿,自然在后宅的日子不好过,所以我才会这般问。” 孟昭玉虽然没经历过妯娌之争,但这些日子看过得各种纷争也不在少数。 后宅里的女子们真要是整起人来,有的是法子叫你哑巴吃黄连,说都说不出的苦。 脸色添了两抹担忧。 “如今来了金陵城,大家肩膀都一边高,谁也别想着拿过去说事,望族之女又如何,天子脚下没有最尊贵,只有更尊贵,谁也说不好明日她人是跌入深渊还是青云直上,所以别气恼这些,护好自己和眠棠,才是要紧事。” 孟昭玉的话皆出自真心。 何槿听得明白,“放心,我也就是说两句酸话,真与她们闹起来也是家丑一桩,不会的,但眼下我盼着公爹在金陵城站稳脚跟,然后我和夫君能另立门户,分出去单过日子,就一切都能好起来的。” “另立门户?” “嗯。” 何槿说完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与孟昭玉说道。 “夫君与国公府三公子本就是好友,一直都在说小公爷乃举世无双的好阿兄,如今你又嫁给他,所以我今日来也是厚着脸皮想求你件事。” “你想让我问问小公爷,能否替周三郎寻个合适的差事吗?” “对!他从前在卫所是百户,也有些功夫在身,近卫什么的我不敢奢望,但京兆府,大理寺这些会不会有闲职可安排?走动什么的我们都肯出钱,你放心。” 何家在蜀州有七房,家族庞大的很。 何槿不过是二十余兄弟姐妹中的一个,也算不得嫁得最好,所以能得到家族的支持不多。 更何况这里是金陵城,就算求到娘家去,只怕也无济于事。 所以她才会在今日对孟昭玉开口,也知道自己唐突了些,但没法子,这事总得要办,趁着孟昭玉对她还几分过往的情谊能办下最好,若是办不下…… 那只能再另想办法。 孟昭玉沉思片刻直言道。 “这些官场事我不大懂,小公爷病了多年也未必有这些门路,这样,等世子世子妃从清凉台回来我亲自去问问,若能有好差事一定替你夫君周旋。” “好,好,还是昭玉仁善,没嫌弃我钻营。” 说着说着,何槿都想落泪了。 孟昭玉安慰她,“这算什么钻营?你也是为了眠棠和自己的小家,若想另立门户周三郎自然是要有个稳定的差事才行,此事我记在心里,一定替你问。” 第187章 醋意 二人相识多年,对方是什么性子早在年少时候就知晓。 如今虽然各自嫁人,也改了些脾性,但归根结底与从前也没有太多的变化,所以何槿是真心请求,孟昭玉也是真心答应。 说了许久的话,直至天色沉了下来,该准备用晚饭时,慧珠才出现。 “少夫人,小公爷着人请了周三爷过来一同用膳,眼下厨娘都备好了,可否需要现在就上菜?” “三郎来了?”何槿惊讶。 “来了,在书房与小公爷正说话呢。”慧珠答。 何槿拍手称好,“我还怕我们家三郎是个笨嘴拙舌的,没成想他与小公爷还能说上话。” 她这番话让孟昭玉忍俊不禁。 “待会儿我得好好看看这位周三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怎的一会儿功夫不错,一会儿又笨嘴拙舌,难不成是个莽夫?不应该呀?我记得何槿姐姐最喜欢的可是玉面书生,这人差别如此之大,你还能这般替他谋划?” 何槿横了她一眼,并没有身份高低的讨好,而是与从前一样。 孟昭玉也希望如此。 所以二人间并没有什么隔阂,而此刻书房里的周三郎面对陆选时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小公爷与择之还真是有些像,刚刚乍然见到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 周朔憨笑着说话。 对于陆选并不设防,毕竟自己从好友口中已经听过无数次这位阿兄的好,所以虽然是头一次见,但却自来熟的开起玩笑。 陆选多想上去就给这小子一拳,旧友重逢,是天大的喜事,现在却不能表现出来,他也惋惜的很,但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秘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便不打算与之相认,只是平静的笑着说了句。 “打小就有人经常说,不过那时候我俩还挺好区分的,我时常病着,三弟四处跑跑跳跳,现在也一样,我连金陵城都没出去过,三弟却在外头野得都不想回来。” 周朔点头,提起他这位拜把子的兄弟也是思念得紧。 “我上一次见择之也是许久的事了,还以为这次来了金陵能日日与他在一处,没成想他却跑外面去了,这次去了多久,可有说何时回来?” “说是往西南方向去了,要去游历都江,前些日子才走,归期未定,他不知道你要来,所以……要不然一定等着给你接风洗尘。” 陆选解释道。 他也不想让好兄弟一直记挂着,所以才“撒谎”。 周朔不防,还以为真有此事呢,眼眸中满是羡慕与感叹。 “还是这小子过得舒坦,无牵无挂的自然处处可去,不似你我……”话刚说道一半,忽而觉着不对。 小公爷是身体缘故,自己这么说会不会有些过了,一时尴尬又懊悔的看着陆选,想要找补几句。 陆选却轻笑着说道。 “三弟说过你是他结交的兄弟,那也是我的兄弟,所以说话无需顾忌左右,病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所以不觉有什么会被冒犯的,三公子莫要小心翼翼才是。” 他的话让周朔放松不少,见此直接抱拳就说道。 “既然小公爷这般说了,那我也就厚着脸皮的认下,三公子这名讳实在见外,要不你与择之一样,唤我始易。” “好,始易。” 虽然隔着阿兄的皮囊,但陆选与周朔说话情不自禁的亲切,要不是随从杜仲来唤,他们还不知道要聊到何时呢! 陆选起身,就带着他往花厅走。 一边走一边说道,“眼下我与夫人都有孝在身,陪不得酒,菜色也以素食居多,你们见谅才是。” “怎会?我们初到就听说了,可惜没赶上国公爷出殡,否则该是来陪着送送的。” 周朔惋惜。 但陆选却摇头,“来了也别陪,父亲与母亲早些年就已决裂,我们东苑与西苑的恩怨也不是一两日能说清楚的,所以父亲离世我们并不难过,只不过要遵循旧例罢了。” 周朔顿觉汗如雨下。 这饭还没吃呢,他就踩了两回雷,陆三这小子也是的,怎么说话只说一半,所以他只知道陆国公有显贵正妻和娇娇美妾,却不知道这些内幕。 陆选看出来了他的局促不安,顺嘴解释并安抚道。 “你们不住在金陵城,所以不知道此事也不足为奇,但这旧闻也没什么稀奇的,金陵城内大多人都清楚,无需藏着掖着,况且父亲死得也不光彩,宫里下令连守孝都只需百日即可,因此真没事……” “啊?” 周朔今日倒是被震惊了,亲父身亡只需守孝百日,这……亘古未有啊! 一时间好奇这陆国公是惹了多大的祸事才会让圣上震怒至此,等他回去了还得快些将这些事告诉给父亲才好,否则日后也与他一样出洋相,那可就不好了。 说话的说话,汗颜的汗颜。 没会儿就走到花厅,何槿是背对着屋门与孟昭玉对坐,所以并未察觉外头来人,还是见孟昭玉笑了,这才回头,便看见自家夫君与素未谋面的小公爷齐齐走来。 夕阳余晖给二人身上镀了层光,显得温暖又可亲。 “来了。” 孟昭玉开口。 而一旁的何槿立刻起身规矩行礼道,“周门何氏见过小公爷。” 对站着的周三郎也对着孟昭玉抱拳行礼,“周朔见过少夫人。” “起来,都是相熟之人无需这般见外,咱们一边吃一边聊,慧珠,可以布置了。” “是。” 交代完,孟昭玉就好好的看了一眼那周朔。 他倒是天生的练武苗子,衣裳虽然是公子锦服,但看上去很是孔武有力,肩膀都要宽了自家夫君三成,个子也高大,不过容貌并非凶神恶煞之人。 七分刚毅,三分峻挺,但不知为何还带着些许害羞。 想到这里,孟昭玉就忍不住的轻笑起来,很快眼前视线就被夫君给打断。 只见陆选眯着眼就看向孟昭玉,心里还想呢,她这是看什么能看得这般入迷? 难不成昭昭喜欢这样的壮实体魄? 一时间,醋意又升腾起来…… 当即咳嗽两声就把注意力吸引过去,随后看着孟昭玉就说道。 “今日可还疲乏?与周三夫人说了那么久的话,你的药膳吃了吗?可别饿着自己,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要时刻都记着才是。” 何槿多聪慧的人呐,很快就察觉出来小公爷的用意。 外头还传言她这昭玉妹妹要伺候病弱夫君,毫无感情根基,但现在明明就是情根深种,情浓意长,情不自禁,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 ?新角色伴随着新故事~ ? 我昭又有下一个事情要解决或者见证咯。 ? 以及提前预告一下。 ? 过几天,重要新人物登场!!! ? 期待一下会是谁~~ ? (前面有提及过的哦,嘻嘻) 第188章 别扭 孟昭玉看了眼自家夫君,见他一副哀怨表情就想笑,但客人还在不好多说,随后就看向何槿,直接说道。 “眼下我倒有些好奇眠棠生的是像你还是像周三爷了?” “像槿娘多些。” 周朔接话过去,一脸甜蜜的样子让何槿也略略有些害羞,不过也就一瞬的事情,很快慧珠就来引四人入座。 菜色备的齐全,有蜀州菜,有登州菜,还有金陵菜,不过大部分为素,其中最打眼的莫过于中间的松鼠鱼和凤尾虾,孟昭玉示意让婢女们替周三郎和何槿布菜,而后就说道。 “家中还在守丧,所以菜色不宜张扬,这是厨娘手艺最好的两道菜,尝尝看,可还喜欢?” 夫妇不拘谨,张口就试了试,果然味道不错。 “酥脆又带着丝酸甜口,与我们往日常吃的鱼生不同,倒是有趣。” 周朔评价道。 登州有港口,因此渔民们时常能捕捞到新鲜好货,因此登州人无论勋贵还是百姓都喜食鱼生,不爱另外做法。 “不仅有这样口味的,还有汆熟后蘸料吃的,不过偏辛辣,不知道周三爷是否喜欢,若喜欢下次宴请我让雪信做便是。” 何槿姐姐能吃辣,这点孟昭玉清楚。 周朔闻言,轻轻摇头,“吃不得辣,但槿娘喜欢,我可以陪她。” 三句话里都离不开何槿,可见夫妇恩爱的很。 陆选当初本来是要去贺二人新婚之喜的,无奈当时阿兄病了,只能留在金陵城乔装打扮替他遮掩一二,所以今日能再见,他亦笑着举杯就道。 “三弟未能到场贺你们的新婚,乃是我之故,所以今日以茶代酒送上这迟来的祝贺,愿始易和夫人白头到老,一世恩爱。” 他举杯,其他三人也一同举杯。 孟昭玉亦发自内心的为何槿姐姐高兴,能觅得如意郎君,往后余生都会顺遂许多。 何槿本来就是善言辞之人,所以有她在气氛从不冷场,几人说说笑笑的就把这顿饭给吃饱了,待二人从国公府离去时,何槿感叹道。 “昭玉妹妹和母亲刚到蜀州时,我们可看不惯她,一来是因为洪夫子严苛,教导规矩和女学时总是板着个脸,我们敌不过她只能撒气在她女儿身上,二来也是她出身金陵,总觉得是高门跌落下来的落魄小姐,就好似欺负她就能得些舒坦似的,所以有过不少日子,是敌对的。” 周朔讶然,他可从来不知道这些。 “那为何现在这般要好了?” “因为青阳堂兄私底下找我们所有人训过话,倘若再让昭玉妹妹难堪他就要我们双倍甚至十倍的倒霉,一来二去的被惩治过几回后,自然不敢再闹!不过……” “什么?” “当时青阳堂兄说过一句话,‘莫要招惹未来嫂嫂’,我还以为昭玉妹妹真的会嫁给青阳堂兄呢,所以自此后收敛脾气与她好好相处,却不曾想,风云变换终究有缘无份!她嫁给小公爷,成了未来的国公府夫人,堂兄出海寻商机,还不知何时能归,哎,可惜了这一对璧人啊!” 何槿眼眸中有些失落。 但同时也为孟昭玉高兴,毕竟她看得出来小公爷待她极好。 更何况如今公爹已逝,婆母重病,她又有了身孕,怎么看都是独揽大权的局面,只要她能把握好机会,那么偌大的国公府和宣王府这两助力就会成为她最坚实的靠山! 自此后再无人会提及她寄居蜀州的日子,只会言道她福报深厚的命格。 “哎,昭玉妹妹就是有福。” 她的感叹落在周朔耳朵里,似有其他意味,叹息中夹杂着些愧意说道。 “我会尽快自立门户的,你再等等,不会委屈太久就是。” 何槿依靠在夫君怀中,面容略有欣慰,“知道了,三郎也别太着急,不管怎么说,父母在就分家总归是不大好听的,我们寻由头也得要时间,我不打紧,就是别委屈了眠棠就好,不过她还小,懂事之前离开就行。” “你放心,我一定办妥!” 周朔保证道。 周家的马车没多会儿就回到家中,看着崭新的门庭,夫妇俩也在期盼着新生活的到来。 周父荣升,但周家之前并未有在金陵城中置宅子的想法,因此这“周府”乃是新赁的,牌匾新换,里头的陈设也新换过,所以整个家都显得有些焕然。 只不过,宅子本身并不大,三进的院子。 但周家人定兴旺,乃有三门兄弟未曾分家出去单过,因此长房单住一院,二房和三房合住一院。 夫妇俩刚回来,就看见周二夫人坐在不大的院落石凳上发脾气。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个丫头片子哪儿来的那么多力气,奶娘是死的吗?本来一路上就睡得不好,到家了好不容易能歇歇,可老三家这丫头天天哭个不停,这还让人怎么活啊?” 她娘家在登州也是望族,所以自小就没吃过苦头。 在家独有一院,嫁人后亦如此。 本来以为跟着公爹来了金陵城后会享福,没成想竟然只买到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落脚,连转身都走不开,更别提还要住下两房人了,因此怨气十足。 周二郎躺在里屋,丝毫不在乎夫人说什么。 他一贯没心没肺的,又是行二,爹不重视娘不疼爱的就这么长大,自然无欲无求,娶得夫人倒是个心气高的,可他却不在乎,于是翻个身打着蒲扇就继续睡。 只留周朔和何槿夫妇站在原地,脸色略有难堪。 “二嫂,眠棠还小,新换了地方自然有些不适应,所以哭闹会多些,奶娘也尽量在哄了,你就消消气。” 何槿虽然心里烦躁,但面上活还是要做。 对着周二夫人就一通安慰,可惜这位周二夫人却不大瞧得上。 斜眼看向夫妇俩,见他们皆是打扮富贵的模样,一看就是赴宴去,立刻阴阳怪气的说道。 “三弟妹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夫妇倒是会躲清闲,跑出去就是大半天,留我们在这里听眠棠哭闹,怎的?我做二伯母的还说不得她了?我们家言阙有她这么大时乖巧伶俐的很,从来不随意啼哭!” 说着说着愈发起劲儿。 “要我说,你们还是找大夫看看,别是染了什么病才会如此日日啼哭!害我们也跟着受罪!” 她一腔怨气全往孩子身上撒,周朔早就忍不住了。 冷着脸就说道。 “眠棠只是个孩子,二嫂说话有必要这般刻薄吗?言阙别说小时候了,就是现在被人抢了东西不也随地撒泼打滚的哭闹吗?二嫂忘了他是如何被父亲训斥的吗?需不需要我替你回忆一番!” 第189章 腹胀 “你!一个小叔子竟然对嫂嫂如此无礼!定是你这媳妇撺掇得!” 周二夫人不占理,干脆又拉何槿出来做挡箭牌,这事在过去的几年里时常发生,何槿都习以为常。 起初还会有些难过,后来就发现大嫂面善心恶,二嫂嘴毒手快,都不是好相与的。 明明她们之间没什么利益冲突,偏巧就是要合起伙来与自己过不去,所以何槿此刻更觉得要尽快搬出去才能过舒坦日子,决心更重,脸色也跟着更虚伪些。 “嫂嫂这话说的,三郎就是个耿直脾气,你与他计较什么,如今咱们一家才刚到金陵城落脚,公爹明日方才开始办差,家里还是和和气气为好。” 说完,就推着有些气愤的周朔往前走,很快夫妇二人就进了厢房。 院子不大,也是有主有副。 正屋是周二郎夫妇住下,东厢房是二房之子周言阙的,至于西厢房才是他们三房的。 好在眠棠现在不过是个奶娃娃,所以隔在左间并奶娘睡也没什么,但若再大些,必然是不成的,因此愈发加重夫妇俩要搬出去的念想。 一进门,夫妇俩就看着哭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心疼不已。 “好眠棠,这是怎么了?” “小主子大约是有些腹胀,又换了新环境所以一直闹腾,奴婢尽力哄了,也喂过奶,但小主子不大想吃,奴婢……不是故意的。” 易奶娘在屋子里已经听二夫人咒骂许久,当然知道外头发生什么,怕主子责怪自己无能,所以才赶忙解释。 何槿挑这奶娘可是用了心的,当然知道她尽力了,因此并不怪罪。 “没事儿,我来哄,你去准备眠棠的洗澡水,我帮她揉揉肚子再泡一泡或许能缓解些。” “是,三夫人。” 何槿带孩子一直亲力亲为,所以小儿腹胀需要怎么处理她很清楚。 周朔在旁看着夫人轻声细语的哄孩子,又给她揉腹泡澡,忙忙碌碌至夜色降下来方才哄睡,心疼不已。 简单洗漱后,夫妇俩也歇下。 虽说隔着两道屏风和一间厅堂,可屋子就这么大,夫妇俩连亲热都不行,因此只是团抱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辛苦你了,槿娘。” “自家孩子,这是我这个做娘应该的,不过就这么挤着也不是回事,这两日我在家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法子另起一间屋子,最好是在咱们这墙后,这样眠棠有个住的地方,咱们也能睡得踏实些。” 何槿计划着。 日子难过,不代表她也要跟着哭哭啼啼,在有限的范围内把日子过红火才是最要紧的。 “好,看中了就告诉我,我来安排。” “嗯。” 周朔满怀歉意的搂着夫人,迷迷糊糊间也就睡了过去…… 月色西沉,银光遍撒大地。 大理寺内狱,此刻睡在牢房里的孟珩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仿佛回到了求学的年纪,他日夜苦读就想要搏个好前程,奈何金榜题名正骑马游街时却突然被人当胸一剑。 待看清楚来人乃是女儿孟昭玉时,顿时惊喊着“不要”就醒了过来。 脸上皆是惊恐。 过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心中一片寂凉…… 御史府烧焦了,家里人也烧没了,这消息他还是从狱卒张大那里知道的。 听到的瞬间连骨头都酥软得站不起来,可自己身陷囹圄压根就没法去抓真凶,只能自暴自弃。 他想也知道必然是华康动的手,那秘密原以为可用来做威胁,但现在看完全就是催命符,他如果活腻了才会去举报。 想来想去只能龟缩在牢房之中。 他大半生从来都是顺遂的,除了发妻和离时官声有些受损外,从无什么坎坷。 但现在,因为接大女儿回金陵一切都变了。 兰玉下毒也是她逼的,国公府这个极大的助力也是她撺掇没了的,更别提此次家人们直接被烧成灰,他甚至觉得自己与崔家的矛盾也是她挑拨的,否则怎么会好好的局面变成这副模样? 因为没了银钱可赚,狱卒张大现在对他的态度可谓大换血。 吃都成馊汤寡水,更别提其他。 发丝已经打结且开始有股馊臭味,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惨状,但眼下一个他信赖或者能依靠的人都没有,确实求告无门。 也不知道此刻在老家的兰玉和娇娘怎么样了? 若是她们知道消息会不会来寻自己,亦或者是救出自己? 孟珩一点把握都没有。 恨意积攒在心中,可他就是再恨也无用,毕竟此刻孟昭玉正睡在舒服的暖床上,安安心心养胎。 二人皆是重孝,所以不可同居一屋。 正好孟昭玉要养胎,陆选就只能搬去书房继续住。 环境是熟悉的,但他却有些睡不着,陆绛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宣王府找也找不到,至于疯医更是毫无下落。 大伯母那里病情虽暂无恶化,但也没什么进展,与阿兄一样。 他们母子二人同在一屋,寝室与密室连接着,陆选此刻也有些害怕,倘若真的都撒手人寰了,那自己岂不是要“鸠占鹊巢”? 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这些解不开的结。 最后干脆爬起来,就从暗道离开,去到外头的私宅。 随从忍冬发现主子又是半夜出现的时候,打个巨大的哈欠,之后就是一段虎虎生威的耍枪,枪尖上的火星子冒得厉害,连带着他的瞌睡也打没了。 直到天有些蒙蒙亮,陆选才停手去耳房好好洗漱后折返回东苑。 刚躺下,就听到外头传来杜仲的声音。 “小公爷,少夫人那边已经起身,慧珠姑姑差人来问,你要过去了吗?” “这就来。” 话落,人就打开门径直朝着正屋而去,正好遇见孟昭玉在梳发髻,便凑热闹的走了过去。 她容貌绝色,素净时清丽出尘,打扮过又芳华绝代,所以陆选看到她在装扮时,起了些好奇。 “孝中,不能穿红戴绿,一切都是素色的锦衣,眼下还能找到些替代的,可秋冬衣物却要重新再做,过两日我让绣娘给陆郎重新量身,我瞧着你似乎壮了些,衣裳有些紧了。” 陆选心虚,他穿的是阿兄的旧衫,当然不会太合适。 只不过从前总是外罩着大氅,看不太出来罢了,现而今日日与夫人相对,当然就没这些遮掩。 第190章 消息 “行,你也多做几身,接下来腰身该是要放宽了。” 陆选转移话题道。 现在是近八月,孟昭玉算了算,孩子大约会出生在明年的三四月出生,到时候正是春和景明之时,花开叶茂的定然能给这孩子添几分喜气。 “待会儿吃完早膳,咱们去看看婆母,这几日我们在她身边时时说话,看着也还是有些效果的,人虽然没醒,但也没恶化,这孩子说不定能将婆母唤醒。” 孟昭玉的话,是期盼,也是尽孝。 陆选点点头,随后就陪她一起用早饭。 自从发现有孕后,孟昭玉的膳食皆格外小心,雪信俨然成为厨房管事,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查验的特别仔细,稍微有不确定的就立刻去寻季大夫求证,因此这些日子她在药膳料理方面进步神速。 “少夫人,这是奴婢刚炖好的安神乌鸡汤,这馎饦也是刚做好的,放在一起再调配酱料也不会坨,你可要试试?” 雪信说道。 “你安排。”孟昭玉全然信任。 至于陆选,则吃的是蒸饺与碧玉粥,简单又开胃,尤其是那碟带着些许辛辣的蘸料,给蒸饺添彩不少。 一笼十个,他吃了近两笼方才歇筷。 孟昭玉看见调侃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陆郎才是有孕之人,胃口真好。” 说起胃口,孟昭玉此次有孕丝毫没有想吐吃不下的感觉,整个人十分轻松,若是她不开口压根就不会有人发现她有孕之事。 慧珠和鲁嬷嬷都说她这是怀了个有福气的孩子才这般,但孟昭玉觉得却是季大夫的功劳。 若没有她精心调理这几个月,自己未必能如愿怀上,还怀得如此轻松,所以现在季大夫说什么她就认可什么! “我也需要慢慢恢复,等你有孕的消息散出去后,我身子也得跟着逐渐好转,吃多些气色好些,这样才能圆得了话。” “这倒是。” 孟昭玉一边吃一边问,“那疯医的下落可有踪迹了?” “没有,父亲这辈子瞒这事瞒得可真用心,宣王府把与他有瓜葛的人统统都排查了一遍,也无发现任何踪迹。” 陆选都有些佩服了,再这么下去他甚至怀疑这疯医都不是活物,会不会是杜撰出来的? 可庄氏确实活了,还易容乔装,这么多年他们都未有察觉,所以不应该是假的啊!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那疯医的下落若真这么好找,也不至于压根无人知晓,我猜他会不会是和庄氏一样易容了,甚至可以随便改变自己的容貌,所以才如此难寻。” “你说的这话,舅舅也想过,若真是这样,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孟昭玉略微沉默,“或许我们可以想想这疯医当初为何会救庄氏?是为报恩,还是有其他缘由?倘若能寻到这根源,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 陆选挑眉,“这倒是条线索,我让人跟舅舅说。” “嗯。” “昭昭,你总是能从细枝末节发现些特别的地方,庄氏的事情若不是你听出了猫腻,恐怕西苑还蹦跶着呢。” 陆选感慨道。 孟昭玉笑笑,“其实心细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寄居在何家的缘故,总归要敏感些,哪怕何伯父和云姨都待我们很好,但人就是这样永不知足。” 她现在可以坦然的将心里话都与夫君说,哪怕不那么至善至美,她也不觉有什么。 陆选握着她的手,想要给她传递些能量,安慰的话无需说,只要做就好! 用过早膳,二人就去了华康的院中。 胡氏和鲁嬷嬷依旧在照顾她,脸色看着依旧苍白,但比起前些日子起码能喝得进药去,这就意味着还有求生的意志。 “四婶婶。” “来了。” 胡氏看着孟昭玉,见她脸色比从前还红润些,心里就高兴。 “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万事以自己为重,嫂嫂这里我们会看着的,你没事儿还是少来为好,免得过了病气。” “就是就是,少夫人放心,老奴和四夫人一定会照看好郡主的。” 鲁嬷嬷也应和了一句。 孟昭玉点头轻笑着说道,“知道了,只是想着几步路而已,不来看看婆母心中总有些不放心,日后我就在外头听听消息便是。” 她也知道自己这一胎关乎许多,所以不敢随意逞强。 陆选握着她的手,随后就道。 “疯医的下落还在追查,另外我想等到承继国公府时就把昭玉有孕的事情散出去,同时也将我身子好些的消息一并散开,等……等母亲醒过来,看到的一定会是个繁荣昌盛,恢复旧时荣光的镇国公府,以及陆国公爷!” 胡氏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嗯,嫂嫂若醒来,一定高兴。” 眼下看着儿子是没什么机会恢复原来的身份了,还得再等等,本来她想着孟氏有孕,儿子的任务就算完成,可以早点离开。 但现在嫂嫂病成这样,儿子若是撒手不管,那岂不是要让孟氏孤儿寡母的撑家门吗? 她也不忍心。 只能按下心中的委屈,且等嫂嫂醒了再说。 看望过华康后,夫妇折返回屋,如今尚在孕早期不宜劳累和出门,所以孟昭玉就只能重拾旧日兴趣,插瓶花。 陆选在旁陪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她对话,不知不觉的日头也就落了下来。 难得今日不困,二人对月饮茶。 “今年的中秋想要怎么过?”陆选问。 “往年不是要赴宫宴吗?今年想来也不意外。”孟昭玉答。 陆选笑笑,“今年不会去了,你忘记了吗?你我皆有重孝在身,这种时候去宫里岂不是平添晦气?放心,过两日就会送消息来让我们自己在家待着的。” 孟昭玉一拍脑袋。 “忘了,”苦笑两声,随后就认真想中秋之夜要怎么过。 “难得清净一回,就咱们东苑关起门来吃点应景之物,月饼,芋头,柚子,还有螃蟹,不过我现在有孕吃不得,就看着你们吃好了。” 孟昭玉细算着。 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次离开母亲过中秋呢,说着说着忽而兴致就不高涨。 哀怨的说了句,“我有些想母亲了。” 第191章 濒死 得知了她母亲的无妄之灾完全是由自家母亲和大伯母惹出来的祸事后,陆选都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岳母大人。 因此听到她这话,连忙表示。 “消息已经送往蜀州,想必不日岳母就能收到消息,等她病好我立即让人接她回金陵,到时候就在府里住下,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如今的镇国公府完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西苑的一切等户部官员清理完成就会移交到他手上,届时一并推平修葺,必然会将过去的一切痕迹都抹平。 孟昭玉倍感安慰。 她也盼着母亲早点养好身体后回到自己身边,曾经令她痛苦的御史府已经荡然无存,自己一定会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夜风和煦,坐了一会儿渐渐有了些凉意。 怕孟昭玉生病,陆选便送她回去歇息,而后依依不舍的折返回书房。 等再次躺在床上时,他还是失眠。 老规矩,摸黑又去了私宅,忍冬见着他都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暗自庆幸自己白日里补过觉,所以此刻不困。 独自耍了会儿枪,陆选觉得没意思。 随后挑起一杆朝忍冬扔过去就说道,“来,爷看看你最近可有懈怠?” 忍冬也愁无事可干呢,于是接过枪就与之对战起来,丝毫不占下风。 陆选的枪法乃是胡氏亲授,夹杂了胡家的独门秘招,又有他自己摸索出来的风格,因此招式凌厉又直接,最要紧的是不按常理出枪! 起初忍冬还能仗着自己对主子的熟悉而化解并进攻,慢慢的就有些招架不住。 尤其是被陆选阴着回挑一枪后,又气又恼的就骂道,“爷怎么尽用这些下三烂的招数啊?仔细丢了将门气概!” 陆选冷哼。 “战场上生死搏斗,赢者生输者死,哪顾得上这些?所以你小子还是多练练,省得吃我回马枪!” 说罢,就停手了。 一身大汗淋漓,爽快了不少,随后将枪丢给忍冬后就自己去耳房梳洗。 忍冬撇撇嘴,“也不知道是谁前些年还拍着胸脯的说自己是正经人,要耍正经枪法呢!真是一天一个样!” 他的窃窃私语并未被陆选听见,但嘴上虽有抱怨,枪还是好好的放置着。 不会有丝毫怠慢! 日子一天天的就这么熬过去,陆选白日里陪孟昭玉,看望华康,晚上就溜出来在私宅恢复枪法和功力,忍冬被迫做了他的陪练。 结果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功力就又精进不少。 而这些平静岁月终究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给打断了…… 国公府,东苑。 宣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此刻就坐在妹妹华康的床榻之前,看着那方士在想尽一切办法的替她招魂,而眼泪无声的流着,心里早就在滴血! 一日前,本来还算稳定的华康突然醒来,但眼神却无光无神,仿佛被谁上了身般吱吱呀呀的说着些听不懂的话,鲁嬷嬷被吓得昏死过去,还好胡氏够镇定,直接给了她一手刀,人才瘫软下来。 结果这一瘫,连带着气息都变得紊乱许多。 就好似一条平静小溪突然起了惊涛骇浪般不可思议,但人却迅速衰败。 至今日连那口气,季大夫都掉不住了,这才病急乱求医的找到了这方士,宣王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其身上,他可不想妹妹死啊! 一旁的宣王妃也是泪眼婆娑。 好不容易才解决了华康多年的心头大患,这一日福都还没享呢,难不成就要这么撒手人寰? 她伤心,她难过,她替华康觉得不值! 所以她也希望这方士真有能耐将她的魂魄召回,让她安安稳稳的过往下半辈子才是。 其余人皆面色沉重的站在旁边,孟昭玉亦如此。 哪怕她本不该出现在此,但现而今哪儿还顾得上这些? 她侧眼看向夫君,只见其脸色都有些发白,眼眸中除了担忧还有无尽的难过。 孟昭玉理解这种感受。 想当初她守在母亲床前,也是这般凶险的仿佛随时要撒手人寰,她也一样害怕,怕母亲一走,她在这世上就无人可依,无人可爱。 因此即便是有长辈在,她也还是紧紧握着陆选的手,给予他力量。 言语在此刻已无用武之地,最好的就是默默陪伴,倘若婆母真的撑不过来,那自己也会成为夫君最坚实的依仗。 孟昭玉正这么想着。 忽而就见床上本来没什么反应的华康郡主忽而睁眼,自顾自的坐直了身体。 她这段日子药食不进,身体早就迅速的消瘦下去,因此那月白色的锦衣穿在身上也是空荡荡的,而裸露在外的手臂更是纤细见骨。 “华康,华康,我是哥哥啊!你看看我,看看我!” 宣王大声喊着。 这个妹妹他从小就如珠如宝的疼爱着,一点罪都不舍得她受。 但偏偏老天爷就是要与他作对,让妹妹受尽了世间一切磨难,如果能有的选,他情愿这些苦都落在自己头上,如今他已别无所求,就希望妹妹能好好的活过来。 于是拉着她的手臂就摇晃道,可惜华康却无反应。 “怎么回事?华康怎么不理本王!你这方士到底会不会招魂?若不成,本王要你的命!” 他怒喊着,那方士也不着急,紧接着就拿出一道符纸凌空燃尽,随后抓起一把灰就撒在面前的水碗里,而后递过去。 “王爷莫急,快让郡主喝下这符咒水,她的魂魄立刻就能归位!” 方士的话在场之人其实都不怎么相信,可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于是宣王妃拿起碗就递过去,与宣王一起给华康灌了下去。 她本来就不怎么会张嘴了,现而今大半的符咒水都顺着嘴角往外流,真正喝进去的可没多少。 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宣王恨不得立刻活劈了那方士! 谁知下一刻,华康竟然开口了。 “哥哥,好冷。” 她的嗓音仿佛变了个人般,嘶哑又低沉。 但她的开口却让宣王喜极而泣,抓着她的手臂就说道,“哥哥在,哥哥在,我这就让人生火取暖,不怕,不怕。” 而华康说完这话,就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这一下直接将众人魂到吓没了,该不是就这么没了? 第192章 放手 “方士,方士,你快来看这是怎么了?” 宣王扶着晕过去的妹妹华康就着急喊道,而那方士也快步走上去,随后就在她身上又燃了道符咒,瞬即脸色凝重。 “奇怪,郡主身上有股莫名的阳刚之气,但很弱,那人似乎攀附在郡主身上不肯离开,嘴里还念叨着好冷?难不成是被冰窖困住的冤鬼来找郡主索命了?” 冰窖?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除了孟昭玉皆知晓内情。 陆选不自觉的看向大伯母里屋内的衣柜,那里不就是养着阿兄体魄的密室吗? 为了保住他的命,所以特意打造了一个寒冰床,在此之前他觉得方士就是在胡说八道,可现在,连他都有些不确定了…… 真的是阿兄舍不下大伯母,要将他一并带走吗? 陆选心滴如血,而宣王更是如此,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密室之事,结果却被宣王妃阻止。 “什么冰窖困住的冤鬼?华康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即便有冤鬼也找不到她头上!你这方士到底能不能行?若是救不了就趁早离开,我们再寻能人,在这儿妖言惑众做什么?” 她的话让众人全都惊醒过来。 是啊,此事若是被揭开,那么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欺君大罪,必然要死。 即便真的如方士所说是怀藏附着在华康身上,才致使她如此,也不能说出真相,国公府和宣王府都只能“认”眼前的陆选,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小公爷! 这一点毋庸置疑。 “带下去,本王就不该轻信你们这些方士!” 宣王与宣王妃使了眼色,这方士必然是不能知晓内情,但旁敲侧击的问问看要如何化解,也并非难事,所以留着还有用。 那方士也是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况,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学艺不精出现偏颇,谁知下一刻就被宣王妃身边之人给带走,随即就问询起化解之事。 方士满脸了然。 看样子这华康郡主果然是做过亏心事,只不过不愿被人知晓罢了。 但他出来混不过是求财求名又不是要与人作对,因此装作完全不知情的就嘱咐道。 “这冤鬼索命之事可不容小觑,最好还是能让其入土为安,再找人超度七七四十九天又落棺,另外若是能有血亲之物与他同葬,或能消解戾气。” “血亲之物同葬?衣裳首饰什么的可以吗?” “骨血最好。” 方士没有再多说什么,听这话这冤鬼恐怕还与宣王府熟识呢,因此少打听为妙。 拿了自己应得的报酬后,马上离开。 而等此事传到宣王夫妇耳朵里时,二人都面露难色,隐有动怒之势。 此刻,屋内只有他们和胡氏,鲁嬷嬷在。 “骨血?华康尚有口气在,哪里能放血?难不成撬开陆盛的棺椁,砍他一只手脚下来不成?” 宣王的办法就是简单粗暴,而宣王妃却摇头。 “怀藏还有口气呢,总不能为了救华康直接断送了他的性命,那等华康醒来,她还有什么活头?以我看,王爷不如放手,华康与怀藏皆辛苦了半辈子,若是能早日往生,也能早点投胎,过得幸福日子,而不是似这般被困守在我们身边。” 她说出这话,固然有些冷血无情,但确实最直接的法子。 只是委屈了怀藏,连死都不能得其正名,且要有些日子默默无闻的躺在地下,直至孟氏生下孩儿再说。 胡氏跌坐,鲁嬷嬷痛哭。 她们都知道这是没法子了,王妃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否则但凡还有一丝活路,宣王府从来不遗余力。 “我舍不下她,她是我妹妹啊!” 宣王哭得难受,其他人同样泪洒现场。 宣王妃安抚的拍拍他的背,许多话已经无需再说,只能让其慢慢想明白,直至感觉到华康的身体都有些冷下来了,宣王才放开手,继而说道。 “叫季寻芳过来。” “好。” 很快,季寻芳就提着药箱走进屋内,无需多问也知道叫她来得目的为何。 因此走上前就对着宣王问道,“王爷想好了吗?” 她语气平静,虽然有些惋惜,但她总觉得对于郡主和小公爷来说,无疑也是一种解脱。 是好事。 宣王只能默默点头,“送他们母子走,别让他们再痛苦就是。” 季寻芳明白,医者杀人也简单,一根银针直入天庭便是个死,且对于已经躺了许久的母子二人而言根本就没什么痛感。 所以她打算就这么干。 从药箱里拿出银针,此刻闪着阴测测的光。 对准了华康的天庭处就再次问询道,“王爷,可确定好了?这一针下去郡主就无力回天了。” 宣王立刻有些后悔。 想喊停,却知道自己这样与华康拖着不让怀藏离开是一样的偏执和无用。 “把华康抬进去密室,让他们母子前后脚一起离开,我想,华康会乐意的。”宣王妃提议。 鲁嬷嬷也猛猛点头。 “老奴伺侯郡主一辈子,正如王妃所说郡主若是知道自己能与小公爷一起赴死,也会乐意的。” 二人都这么说,宣王也就同意。 当即亲自背起华康,几人就朝着那衣柜而去,不多时都消失在里头。 沿着密道一路前行,很快就来到密室。 这里比外头要凉不少,但现在谁也顾不上添衣之事,都沉浸在即将失去两位至亲的痛苦中。 那寒冰床足够大,因此躺下母子二人不成问题。 虽然陆选带了人皮面具,与躺着的怀藏并无二致,但只有母子二人真正的并排放在一起时,才能看出来,什么叫割不断的血脉相连。 宣王妃将她二人的手放在一起。 眼泪夺眶而出,“华康,我知道你肯定能听得见我们说话,这些年苦了你了,现而今我和王爷一同送你们母子离开,来世投个好胎,让怀藏还做你儿子,健健康康的将他生下来,平平安安的将他养大,可好?” 胡氏也哭得伤心,扑过去就喊了句。 “嫂嫂,你睁眼看看我啊,嫂嫂!四郎没了是你陪在我身边,但如今你也没了,那我又要与何人相伴终老呢?嫂嫂啊!” 她的话让宣王等人的泪也流个不尽。 季寻芳见此,也有些不忍,“要不就让郡主和小公爷自然离去?” 第193章 获救 自然离去。 说的好听,其实上就是不吃不喝的等死罢了,快则日,慢则半个月。 他们这些人就得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等到着那根弦随时可能断掉,宣王摇头,这种事长痛不如短痛,虽然他更不舍,但他也知道无力回天。 “动手,华康和怀藏等这日也许久了。” 宣王不想再拖,于是直接开口。 见此,季寻芳点点头,随即就对着华康的颅顶快准狠的刺了下去,谁知临门一脚却被胡氏给拦下,她心有不忍,但也知道阻止无用。 “先从怀藏开始,他若真没了,嫂嫂走得也能安心些。” 她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季寻芳挪步至陆韫面前,先是正常检查一遍,见他与从前并无二致,且气息越来越薄弱后,就解释道。 “待会儿小公爷或许会有回光返照之像,倘若他能开口,诸位就抓紧时间告别,但若不能也无需太难过,他这样离开也是一桩好事。” 宣王妃点头,宣王虽未表态,但也眼神中也全是认可。 双手摸上他的头骨,随后就找到了要刺的大穴,拿起银针就对准,眼神一厉,瞬即就将那针拍了进去,顷刻之间就感觉到沉睡多日的陆韫有了反应。 他的眼皮不断的在跳动,手指也开始有了丝反应。 宣王看得惊愕,忍不住吞咽了口水,但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侄儿的身体,谁知下一刻他脑袋一歪就喷出一口浓似黑痰的污血出来。 见此,众人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宣王问。 季寻芳研究小公爷的病也不是一两日的时间,深知他半年前会晕厥过去完全就是堵了一口气在胸口无法排出,憋了这么久,她用了这样必死的招数后,反而把那污血给吐出来了? 她立刻上前替其搭脉,一贯沉静的面色上忽而有了点紧张。 难不成,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她也有些吃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陆韫的手腕,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小公爷……活了!” 气氛一阵死寂,人人都有些错愕得说不出话来,那针扎得可是必死之穴啊,怎么会? “这……这是为何?” 宣王满脸不解,但同时却走到外甥面前,亲自探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他虽然不善医术,可摸个脉什么的起码知道强弱,果然如季寻芳所说,脉搏又跳动了起来,虽然不算很强烈,但比起此前基本探查不出来的时候,完全就是两回事! 他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欢喜。 随即就听季寻芳解释道,“可能是这穴位受到了猛击,所以刺激到小公爷身体的其他部分,那污血堵在他胸口太久,可以说他就是被这东西给堵晕过去的,他的身体实在是差,所以我们根本不敢用猛药,就怕他受不住一下子撅过去,不曾想,竟然是这样的情况下将他意外救活了!” 不过她的神色并没有完全放松。 “但小公爷的身体底子还是很弱,能活是能活,但能活几时我也不知道,得看后续养病的情况,另外我还有一事要说。” “你说,季大夫你说!是要什么灵丹妙药吗?老奴一定给你寻来!只要能救活小公爷,那我们家郡主也就同样能得救了!” 鲁嬷嬷又哭又笑,整个人都跟疯了似的。 但她的表现也是众人此刻的心情,哪怕是要宣王立刻割肉放血,他都能毫不犹豫。 “我得下一次猛药试试!结果……或许能帮小公爷延续一段时间的性命,三年也好五年也罢,总归不会超过十年!但也有可能一碗药下去人就没了,到时候大家就是空欢喜一场……” 听完她的话,宣王妃直接站出来。 “就下猛药!怀藏病了这么多年,横竖都是个死!赌一把或许还能有几年活头,可若是不赌就跟眼下的华康没什么两样!赌!我们赌!” “是,王妃说的是!季大夫尽管用药,无论死活皆是怀藏的命!他既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活过来,那就证明老天还是有眼的,我想或许他这次真的能得老天眷顾了,一定能活!” 宣王吩咐。 胡氏和鲁嬷嬷就在旁边拼命点头,这种情况下死马当成活马医也是没法子。 万一呢。 那可就是东苑久等多年的福气了! 季寻芳点点头,既然小公爷活了,那她也得再想想其他法子救一救华康郡主,毕竟这对母子实在是太苦。 宣王在旁指着妹妹华康就问道。 “华康不能依葫芦画瓢的也挨一针醒来吗?” 季寻芳摇摇头,“郡主的昏迷不醒大部分是心病的缘故,叠加多年的郁结,若真是像小公爷这样挨一针,恐怕立刻就要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那还有什么好法子吗?” “把郡主留在密室,她这辈子最大的牵挂就是小公爷,倘若让她能感受到小公爷生气恢复,说不定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刺激,她自己冲破那层心疾,反而更好!” 季寻芳道。 宣王紧紧的握着妹妹华康的手,就哭着笑了出来。 “听见没有,华康,你盼了那么久的事情总算有转机了,怀藏叫了你二十多年的母亲,倘若这次醒来见不到你,病情说不定又恶化回去,所以你得撑起来才是!哪怕是为了怀藏再活一回,也理所应当,不是吗?” 他的话说得宣王妃等人直掉眼泪。 也不知是真的听见,还是身体自然的抽动,季寻芳捕捉到了华康郡主眼皮的跳动。 但仅仅是一瞬。 她立刻上前搭脉,此刻华康的脉搏也如同死潭注入了清泉般,开始涌动一线生机。 见此,她说道,“果然,只有小公爷才是郡主的命根子!类似的话不要停,一直就在郡主耳旁说,她一定可以醒来的!”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就是! 宣王本来以为自己今日过来是要送走两个至亲的,却不曾想竟然能双双获救! 一时间感动不已的就看向胡氏。 “还好!还好你拦了!否则若是先对着华康下针,即便后面救回怀藏,华康也必死无疑!还好!还好!” 胡氏此刻也是无比庆幸。 大约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嫂嫂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不辞辛劳的陪伴着,而她总是没有可回报的,今日为了旧情拦针,也不过是一时情切罢了,没曾想竟然成了救命之举。 她也高兴。 “等嫂嫂醒来,我一定跟她邀功请赏!” 胡氏说这话时,嗓子都还是哑的,但情绪却激动不少。 老天,终究还是待他们东苑不薄啊…… 第194章 清闲 怀藏有机会醒来的消息终究还是被陆选知道了。 他看着母亲胡氏,激动不已。 “当真?阿兄真的能醒过来吗?”类似的消息他们过去也听过一些,但更多的却是无能为力,无计可施,无力回天。 所以连他都有些不太相信,只想从母亲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胡氏点头,眼泪也跟着刷刷的往下掉,“我骗你做甚?现在你大伯母也在密室里头,母子二人同躺在一块救治,互相勉励,希望能早点醒来,不过季大夫也说了,这次只是可能性大些,未必就能如愿,但总归要试试才行,不是吗?” “那是自然。” 陆选点头,他虽然现在占了嫂嫂,但不代表他就希望阿兄一直这么沉睡下去。 若是他能醒来,就是鞭笞自己百鞭也无关紧要,他也不会放弃孟昭玉就是,想清楚这些反而更加期待阿兄的苏醒。 “季大夫可有说过何时能醒?” “不确定,这几日开始喝药,或许真的是老天开眼了,脸色瞧着恢复了些,但他昏迷那么久,身体底子也不好,我估计怎么也要个月才能有好转,哎。” 胡氏一边抹泪,一边说话。 随后目光复杂的看向儿子,此刻陆选穿的虽然是阿兄旧衣,但他的面容以及恢复成自己的。 所以胡氏伸手覆上他的脸,叹息着问道,“等你阿兄醒来,你也该恢复自己的身份了。” “我知道。” 胡氏有些错愕,还以为儿子是不是转性了。 “到时候我会与昭昭和盘托出,她会责我怪我,甚至砍我打我,但那些都是我应承受的,不过母亲我还是那句话,阿兄醒与不醒,都不会影响我与她的感情分毫,他是我的妻,永生永世绝无改变!” “你!” 胡氏一时半刻的都不知道怎么劝了。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是侄儿怀藏醒来,也未必肯接受孟氏这样的情况,都是她们做下的孽! 这日后还不定要出什么乱子呢! “我就盼你大伯母也能早日醒来,这样还能商量下对策,你疯了,我们总得善后不是?” 陆选闻言,眼前一亮,抓着母亲的手就直接问道。 “母亲,你肯接受这事了吗?” “哎,我接受不接受的,能改变孟氏已经是你妻且还是我未来孙儿孙女的母亲这一事实吗?说到底也是我们撒下的谎言,所以谈不上我们接受不接受,只是儿啊,此事务必得遮掩住才好,否则我怕孟氏刚烈,即便不寻死觅活也绝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牵扯,你还是有些准备为好!” 胡氏的担忧不假。 “我知道,但……这也不会是我放弃的理由,真心换真心,儿子会让她看清楚的。” 母子二人一番彻谈后,就各有任务。 孟昭玉有孕,她们得一直好好照看,华康和怀藏都有机会能醒,所以她们也得好好照看,一下子东苑多了三个需要精心呵护之人,还真是有些忙乱。 不过好在人手足够,所以也没什么折腾。 只是孟昭玉不好去看望婆母华康了,这一点胡氏用了别的借口拦下。 “那方士也有点本事,竟然能招魂成功,只是如今那人得一直在嫂嫂院子里守着,直到她彻底醒来,你是双身子,这种烟熏雾绕的情况下还是少来为妙,养好身体和孩子最要紧,明白吗?” “我知道了,就是累四婶婶要一直照看着婆母,反而是我落了个清闲。” 孟昭玉感叹。 “清闲什么?你也就是眼下还没大起肚子来,所以没什么劳心伤神的地方,等孩儿大些,你走路睡觉都难受的很,更别提生出来以后要操心的事跟事多如牛毛,所以你也别想那么多,现在能睡就多睡,对你好,对孩子也好。” 这话还真不假,孟昭玉虽然没有什么孕反,但确实嗜睡。 有时候才起身一个时辰就觉得又困顿了,所以她点点头就认认真真的养胎。 怕她闲得慌,中秋一应安排都让她来弄,正如陆选所说,宫里送了消息让她们不必入宫参加中秋宫宴,自己在家团聚便是。 而宣王妃更是言道今年想举家到国公府来一同庆祝,这样热闹的情况不早早准备可不成。 于是孟昭玉就有了事情做,自然顾不上其他。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国公府因为有重孝在守,所以并不能披红挂绿,孟昭玉干脆让人将金桂摘下来晒干又以蜜蜡封成珠子,串为珠帘,悬挂在花厅四处,那股子隐隐约约的金桂香气就会钻鼻而来,煞是好闻。 “吃食什么就以丹桂为主,多做几道没见过的新菜,另外秋蟹和菊花也准备些,这都是婆母喜欢之物,倘若她能在中秋醒来,看到这样也会高兴的。” 孟昭玉吩咐。 慧珠答“是”,很快就去准备,走之前孟昭玉问了句。 “今日可有进展?” “郡主暂未醒来,不过她整个人看上去倒是圆润了些许,药能吃得下,粥什么的也能喂得进几口了。” “那就好。” 孟昭玉也期盼着婆母的早日醒来,她们一家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风动树影,距离中秋越来越近后,连天气都变得飒爽不少。 国公府闭门谢客也有段日子了,所以除了宣王府的人以外也就是何槿夫妇来得最勤快。 她们不但自己来,还带着女儿周眠棠也一起来,第一次见到粉雕玉琢的小孩儿,孟昭玉和陆选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她生得很像母亲何槿,长大后也会是个美人胚子。 但眉宇间又多了些父亲周朔的英气,于是整个人看上去活泼又伶俐,加上刚满八个月大的孩子正是爱笑长牙的时候,于是逢人就咧着嘴巴弯着眼睛的嘻嘻笑,看得孟昭玉心都融化了般。 随后说道。 “眠棠也太可爱了,何槿姐姐没事就带她过来玩,等我让人辟出间屋子弄点软垫什么的铺起来,也好让她学着爬站,跌倒也不痛。” 她的话对于何槿来说完全就是戳心窝的感动,无奈苦笑着就说了句。 “便是你不说,我也要厚着脸皮多来几次,家里小的转不开身,我们与二哥二嫂一家同住一院,她们嫌弃眠棠吵闹,所以平日里我也不爱带她出门去触霉头,可三间屋子就那么大,孩子又金贵,爬爬站站的总是容易磕碰到,又是姑娘家,我都怕会一时不小心让她受伤,那才是要了我的命!” 何槿吐槽着,但心里却窝火的很。 第195章 差事 对于周家的情况,孟昭玉这些日子也听了不少。 她放下手中的杯盏就蹙眉问道,“日前不是说要单独给眠棠起一间屋子吗?没办成吗?” 何槿冷笑一声,眼神中全是懊恼。 “且要跟你说这事呢,二哥二嫂不同意,非说我们故意弄一间屋子就是要坏那院子的风水,说眠棠只是个丫头片子哪儿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公爹不理家事,婆母又只偏心上头两房,活脱脱就好似我们家三郎不是她亲生的一般,自然没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对于周家的事,孟昭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一边递糕点一边安慰。 “还是尽早搬出来的好。” “谁说不是呢,我已经让人在看宅子了,不要多大,只需有院和能让眠棠单独睡下的屋子就成。”何槿说。 孟昭玉听了有些蹙眉。 “何姐姐,你在蜀州都没这么委屈过,来了金陵却这般,若是伯父伯母知道会难过的。” 何槿叹气一声。 “话是这么说,但好歹也给眠棠挣了个做侍郎的祖父,等她长大后,便是这金陵城的高门小姐,婚嫁之事上也会被人高看,所以眼下的苦也就不算苦,她们的那些酸话我不放在心上就是,就当听了几声狗吠。” 何槿嫁入周家时,带的嫁妆可不少。 但因为不知周家内宅人的底细,因此出嫁时云姨提醒过她母亲首饰布匹什么的不必太惹眼,换成些实打实的银票傍身最好,因此周家那两位妯娌一直觉得她们这三弟妹不过是蜀州来的小门小户。 有钱的是大房,又不是她们这旁支。 因此才会添了些瞧不上,而也正因如此,何槿省却了许多麻烦。 从前周朔办差时领的月俸和家里分给他成亲所用也都悉数在何槿手上管着,因此她们在金陵城买个刚刚所说的宅子不算困难事。 眼下就是缺个好借口! 既要搬出去又不落人话柄,这可不是件好办的事。 因此何槿吐槽归吐槽,也没想过立刻就要解决,反倒是孟昭玉有些歉意的解释道。 “这些日子婆母病着,所以我也没腾出什么时间来见世子妃,你日前与我说的那件事可能还得再等等,不过我也与小公爷提过,他会将此事放在心上的,等有了眉目就告诉你。” 何槿是求人的,自然不会诸多要求。 能有便是最好,没有也不会因此与孟昭玉产生嫌隙,因而摆摆手就道。 “这差事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昭玉妹妹可别这么说,你们夫妇愿意帮忙就是顶好的事,我还能催不成?再者说夫君这些日子没事也喜欢往国公府来,他说与小公爷甚是合脾气,就跟当初与三公子拜把子似的。” 说罢就看着一旁由月锦春阳等人逗笑的女儿,满眼都是欢喜。 “看看,我们这一家三口就喜欢往东苑钻了呢。” 她说的也不是假话,孟昭玉听得出来,而何槿边吃糕点边喝茶,随后就问道。 “华康郡主可好些了?” “我也未曾去看过,不过夫君倒是日日都去,回来说比日前好些了,但就是还未醒过来。” 何槿叹息一声,“谁遇到这种事能不大病一场?要是我恐怕连前面那二十几年都撑不下来。” “是啊,婆母确实辛苦。” “所以多睡些日子也是好事,起码是在养身体,等她醒来知道你有身孕,这可比什么补药都强,说不定当天就能下地,第二日就健步如飞了呢!” 何槿说。 孟昭玉笑笑,她当然也希望如此。 有人陪伴的日子,总归是过得快些,周家三口人在花厅吃了晚饭才离开,看到那蜜蜡丹桂的珠帘时,何槿大赞有巧思。 于是低声在孟昭玉的耳旁就说道。 “这倒是个新奇点子,何家在金陵城的生意一直没有个好方向,今日看过你这珠帘我倒是有些想法了,等我回去仔细琢磨一番,若能落地实现就与你说,毕竟你现在也是何家生意的股东。” 孟昭玉有些无奈。 “那都是青阳哥哥说的,我哪儿好意思认这钱,姐姐只管去办,若有我能帮的上的地方,你与我说就是,义不容辞!” “看看,都义不容辞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认股拿钱的?收下,钱还能咬手不成?况且偌大的国公府需要你来打理,万一呢?” 何槿劝了句,一旁的陆选与周朔在谈论别的事,因此并未听到。 等送走他们折返时,孟昭玉一直在想刚刚何槿的话。 钱当然不会咬手,万一有一日国公府真遇到什么麻烦,需要钱时那她也能帮衬一二,是好事。 心里有了这念想,也没瞒着夫君。 陆选听说此事后,并不觉有什么,甚至还鼓励道。 “何家做生意的确厉害,这周三夫人既然是何少主亲选,自然也不会差,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烦扰,你若想跟着她一起做生意便做,正如她说的那样,钱又不咬手。” 得到夫君支持,孟昭玉越发有信心。 “唯有一点,别太累,这做生意费心力的很,你如今有孕还是要小心些。” “放心,也就是帮着出出主意罢了,真要做还得是何槿姐姐出面才行,不过眼下她也有桩麻烦事正头疼呢。” 陆选疑惑,紧接着孟昭玉就把她想另赁宅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周家伯父一心就扑在前程上,对三个儿子也只管差事不闻后方,周伯母的心思确实有偏,想解决这麻烦的确只有搬出来住最为合适。” 说着说着,陆选忽而就灵光一闪。 “舅舅这几日在选副尉,论品阶不如百户,但却有实打实的权利在手,过上年升个校尉亦或者其他倒是不难,最要紧的是可以借这由头住到宣王府后面那一排宅子去,房契就在舅母手中,要过手也简单的很,且有宣王府坐镇,周家便是有其他心思恐也不敢,你觉得如何?” 王府的副尉并非奴仆,而是下属。 从九品做起,对于周朔的身份来说是低了些,但能熬得出头。 一旦在宣王面前得了眼,那可就是青云直上的路了,孟昭玉想想也觉得这法子甚好,于是就说道。 “那明日我问问王妃,何槿姐姐她们也不要多大的宅子,够住下十来口人就成。” 除了她们一家三口,还有伺候的婢女,婆子和奶娘,以及一个跑腿的小厮,随便算算就是八口人,所以小归小,但也不能太小! “成,反而舅舅也要选人,周朔去再合适不过!” 夫妇俩商量好后,便各自歇息。 一夜好眠,很快就到了翌日清晨…… 第196章 做媒 “这事好办,那一排宅子本来就是无他用,随意打通一道墙,合并成一个院子就够你说的那一家住下了,且墙根处还留有土灶眼,支口锅便能生火做饭,也便易,最要紧是来你们这也挺近,全当是帮个亲戚,价钱不必谈,直接搬进去住就是。” 宣王妃听完就直言道。 孟昭玉高兴之余还多了些婉拒。 “那哪成啊?何槿姐姐早先就说过无论什么情况都得付钱住下才安心。” 宣王妃笑笑。 “你不是说周家小鬼难缠吗?若真有了房契,你觉得日后会不生争夺之心?如今住在我宣王府名下的宅子内,别说是她那两房妯娌,就是周侍郎来了也不敢有话说!” 她这么一开口,倒是叫孟昭玉也颇为认可。 还真是这么回事,感激的看向宣王妃就说道,“还是舅母聪慧。” “怎么的也比你们多吃几十年的饭,这些小伎俩自然要多知道些。” 宣王妃调侃道。 “对了,这几日上隽儿和他媳妇也该从清凉台回来,他的腿伤养得不错,另外此次中秋家宴我想着再请两人过来。” “谁?” “大理寺卿萧大人和他女儿初映。” 孟昭玉有些错愕,她从未想过这个,紧接着就听宣王妃解释道。 “萧夫人多年前就病逝,而两方的父母也相继离开,所以四年前开始就一直都是萧大人和他女儿单独过年过节,人少饭薄,听着也觉得怪可怜的,他们父女帮了华康不少忙,本想着是单独宴请会更好,但萧大人似乎不太愿意以此名义为由用膳,所以我就想着,家宴或许好些。” “还是舅母考虑周到,稍后我就让慧珠去给萧家送帖。” “嗯,初映那孩子也是个值得相交的,可惜我没第二个儿子,否则我定让他娶回家!” 宣王妃满脸遗憾,反而是孟昭玉轻笑着,颇有几分拉郎配的架势。 “舅母这话说的,你虽然没有第二个儿子,但还有其他侄儿啊,四婶婶家的三弟不是正合适?出身,年纪,容貌,本事,怎么看都怎么合适,且初映姑娘也是个直来直往的脾气,与四婶婶定然也和得来,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咱们用点心思?” 宣王妃尴尬不已。 自己也真是多嘴多舌,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要是让择之听见,岂不是要闹出大事!于是笑着遮掩过去。 “择之自由惯了,是不会想要这么快定下来的,况且以他那性子不适合找初映这样大大咧咧的,反而是需要个娴静惠雅的夫人或许才镇得住,两个人都是孩童脾气,那日子怎么过得长呢?” 孟昭玉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自打我嫁过来,见过三弟的日子也就那么几回,确实不大了解,不过好男儿志在四方,说不定等他游历够了,自然就愿意定下来,到时候四婶婶有儿媳孝敬,一定也欢喜。” 宣王妃默默喝茶,一句话也不好接。 看着孟昭玉时心里忍不住的叹息,此刻二人有多甜蜜,日后知道真相就有多难过。 她虽然也劝过华康别走这步棋,但事到如今怪罪已经无用,只能盼着老天垂怜,让一切能够回归正途。 于是将话题一转,就说起了陆绛之事。 “那小子被抓的时候已经是狼狈逃窜的可怜样,偏偏还与抓他之人硬刚,所以王爷让人直接就地斩杀了,往后你们也不必牵挂此人了,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 孟昭玉吃惊。 “真死了?” “死得透透的,怕万一是有人假冒的,所以还特意检查过确实没有易容,的确是死了。” 宣王妃道。 孟昭玉长叹一声,她与此人也没有十足的仇怨,所以他的生死孟昭玉看得没有很重。 只不过他的死能让婆母和夫君都舒心,所以孟昭玉觉得他死也是应当。 “所以投胎的时候还是要睁大眼睛,如我这般亦或者如他那般投错胎,许多事就身不由己了。” “积德行善,都会好的。” 宣王妃笃信佛法,因此觉得人生来就有轮回,今生积德,来时好命,这便是因果。 孟昭玉点点头,对于宣王妃的话也很认可。 二人坐着说了会儿闲话家常,宣王妃就离开了国公府,走的时候特意嘱咐身旁的袁嬷嬷将宅子的事情尽快落实。 “这个简单,老奴这两日就让人打墙重新修葺,十天半月的就能住人。” “嗯,抓紧时间办,挑个好晒日头的位置,那家还有孩子呢,平日里晒用东西也方便。”宣王妃道。 “王妃放心,老奴会看着安排的。” 她们主仆上了马车就奔着王府而去,而她们刚刚才看望过的华康此刻依旧安静的躺在密室中。 这里的寒冰床已经挪走,搬进来的是两张木床。 母子二人就相隔一步之遥,而季寻芳除了每日去给孟昭玉请平安脉外,基本上都在此处照顾她们,鲁嬷嬷及熟悉的婢女们也是寸步不离。 说来也真是撞了大运! 不知道那针到底是戳到了何处,久病多年的陆韫身体竟然开始缓缓恢复。 季寻芳都觉得惊讶,再三的确认最后才给予肯定答复,那便是他的身体若能有足够长的时间来复原,说不定能达到常人七八成的健康。 虽然听上去也还是病人,可对于陆韫来说无异于是天大的好消息。 七八成的健康,那就是有得治。 宣王府和东苑什么金贵药材找不到,即便是一辈子都治不好,但也能替他延年益寿几十年。 有了这样的定论后,鲁嬷嬷白天黑夜的就在华康耳旁说此事。 大约她也听进去了,身子也一日日的开始有了好转。 起初是喂药能成,然后是喂粥可行,直到中秋的前一夜,她的眼皮忽而动了动。 一直在旁看守她的鲁嬷嬷还以为是不是自己走眼了呢,上前仔细查看一番,见并无其他动静,这才失望的又躺了下去,直到第二日的清晨。 华康才慢慢睁眼,看着这有些熟悉的地方,张口就想说话。 却不想忽而瞧见了旁边躺着的儿子怀藏,一时着急起身谁知无力就从木床上跌下来。 好大的动静直接把守护着她们母子的婢女们和鲁嬷嬷全都吓醒。 “郡主!你终于醒了!” ? ?宣王妃内心os:死嘴,快闭! ? 哈哈哈哈~~ 第197章 醒来 华康脑袋晕晕乎乎的,手脚也没什么力气。 想要抓住儿子怀藏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直到看见鲁嬷嬷她们扑过来,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郡主,老奴扶你起来!” 鲁嬷嬷是喜极而泣,华康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坠入无边黑暗里挣扎不出,差一点就要被吞噬,但又似乎感受到一股柔软的力量将她托举起来,直到此刻睁眼,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密室之中。 发生何事?一无所知。 “快去找季大夫,跟她说郡主醒了!” “是。” 婢女们乱作一团,将郡主合力抬上木床后就开始检查她的手脚可有跌伤。 华康的膝盖跌青了一片,但她却丝毫不觉得疼,只是虚弱的说不出多少话来,抓住鲁嬷嬷的手就断断续续的问道。 “怀藏,怀藏怎么了?” “郡主别担心,小公爷一切都好,前些日子突发意外,小公爷因祸得福重得生机,此番养好身体后,或可恢复到常人七八成的健康了!” 鲁嬷嬷快速回答,就希望这些话能给郡主生的渴望。 果不其然,华康震惊得无以复加。 抓着她的手指都有些泛白用力,眼泪刷刷往下流,“真的吗?” “老奴如何敢骗郡主?等郡主好些再起身去看小公爷,他的脸色都有些转过来了呢!”鲁嬷嬷也说的流泪。 主仆二人说话时,季大夫匆匆而来。 见到华康郡主醒过来,她并没有特别惊讶,随即立刻搭脉诊治。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面色,直到许久后,季大夫才长舒一口气,看着华康郡主说道。 “郡主,多年郁结于心,大病一场也该醒来好生调养了,否则是会折损寿数的。” 鲁嬷嬷听得脸色一惊,“郡主她……” “转危为安。” 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蹦出来后,鲁嬷嬷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这一回握着华康的手就哭得梨花带雨。 “郡主吓死老奴了,若你真是一口气上不来,那老奴随即就跟你而去,便是投胎做你身边的小猫小狗也好,死都不愿离开郡主。” 华康叹气一声。 看向鲁嬷嬷时,眼神也生出许多愧疚。 “不会的,鲁嬷嬷下辈子一定会投胎去个好人家,别跟着我吃苦受罪了,我盼你能有一世太平。” “郡主……” 她们抱头痛哭,旁边的婢女们也跟着纷纷落泪。 季寻芳手脚麻利的将药方改了改,随后就嘱咐道,“既然郡主已经醒来,那药方就换一换,另外可以挪到屋子里去养着了,活人还是得见天光才能恢复得快些。” 她的话让华康心头一紧。 “那怀藏?” “小公爷离醒来还有些日子得等呢,所以暂时不必离开密室,不过等天气变凉,这地方也待不成,还是得选个暖和的地方才好养身体。” 这个简单,到时候华康找个由头直接带着他去林山别院住下就是。 说不定那里的温泉还能帮他快速恢复呢! “好。” 华康有气无力的回答着,随后在鲁嬷嬷的搀扶下,起身坐着看向旁边的儿子怀藏。 他看上去并没有自己印象中那么瘦弱了,但呼吸似乎还是很平静,伸手去抓住他的手,母子二人皆是皮包骨头,因此有些硌疼。 “儿啊,你受苦了,快点醒来,母亲想跟你说说话。” 华康大半辈子都是为他而活,此前以为没了指望,所以整个人都失去了生的勇气,现在恨不得多长出几条命来,这样才好照顾儿子,等他苏醒! 依依不舍的看了好久,直到她能量耗尽,华康才被鲁嬷嬷等人抬出去。 等睡到熟悉的床榻后,华康觉得恍若隔世。 仔细回想自己昏倒前的一切,眼神从涣散逐渐坚定,甚至染上几分寒意。 “陆盛下葬了吗?” “葬了,小公爷和少夫人做主让他与那狐媚子合葬在一起,二人并未到场,只让纸马店去烧了些元宝银钱,另外宣王府前几日抓到陆绛,他反抗的过程中被杀,王府的人也检查过,并无易容,所以西苑那边算是死得透透的了!” 鲁嬷嬷回答。 她的语气也不善,毕竟这么多年的恩怨横隔其中。 华康闻言才觉恶气长消,冷笑着就说道,“这么看来,就是陆绛那小子占了我儿命格,他一死,我儿就有转醒的机会!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郡主说的是呢,咱们东苑可算是要苦尽甘来了!” “是啊。” 她眼下什么也不在乎,就盼着儿子怀藏早日苏醒,然后承继国公府,再接着…… 孟氏。 这该怎么说啊? 当初她可是打定主意儿子已无生机,所以才会铤而走险的让择之做这事的,现在可怎么办? 她的沉默和脸色骤然沉下,让鲁嬷嬷也是有些心慌,但这事郡主迟早要知道,还不如早听早做打算,于是开口道。 “另外郡主,少夫人有孕了。” 华康惊讶,“怎么会?” “你晕厥过去后没几日,就查出来了,只告诉了王爷王妃,和去信给了蜀州的亲家夫人,外头人尚不知晓,不过小公爷……三爷的意思是等正式承继国公府的时候就对外宣布此事,同时将他的病情有所好转也宣扬出去,好替日后痊愈铺路。” 这法子倒是她们之前就商量好的,并没有什么过错。 孟氏有孕,本来也是大喜事一桩,但眼下却变得棘手了,要是怀藏醒过来,这孩子认是不认? 万一他因这些荒唐事又气憋过去怎么办? 华康此刻脑子就没停下运转过,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还是外头送粥来的婢女打断了她的思路,这才停下,简单的喝了几口粥后,感觉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四弟妹呢?” “四夫人这些日子都守在郡主身边,今早怕是有些累,所以还未过来呢。” 鲁嬷嬷解释。 华康感动,这么多年她们二人从好友变妯娌再变分离不开的亲人和同盟,从来都是相知相护的,因此她不希望孟氏的事情会成为两个孩子间,亦或者是她们之间的阻碍。 所以,必须找她来,说清楚事情方才肯休息。 “去找她来,我有话说。” “可郡主的身体……” “没事,我好着呢,等说完再歇息不迟。” “好。” 婢女下去通传,刚走到院子门口就撞见了四夫人胡氏,立刻行礼说道。 “四夫人快去,郡主醒了,正要见你呢!” 胡氏大喜,“嫂嫂醒了?” 话落,就朝着里屋快速走去,脚步一刻也不肯停歇,脸上全是高兴…… 第198章 算计 “嫂嫂。” 胡氏跨步而入就看到了已经靠坐着的华康,身后垫了几个软枕,尽管人还很虚弱,但比起前些日子那种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模样还是要好很多。 眼泪瞬间盈眶,抓着华康的手就有些幽怨的说道。 “死个丈夫而已,你这是做什么?吓死我了都,不是说好了咱们要一起终老吗?怎么说病就病!” 她的话让华康欣慰又感动。 两人一个丧夫,一个如同丧夫,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是互相依偎着熬过来的。 骤然失去其中之一,确实让人有些难以支撑。 因此她满脸抱歉的回握住胡氏的手,就缓缓说道,“是我的不是,日后不会再这般,为了怀藏,也为了这个家,我一定快些好起来!” “知道怀藏的事情了?” “嗯,刚醒的时候鲁嬷嬷就告诉我了。” 胡氏长叹一声,“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等怀藏醒过来,择之也可以做回他自己了。” 作为母亲,最期盼的就是这个,她可不希望儿子一辈子都顶着别人的面皮过活,因而才这般说道,而华康显然有些为难,看向胡氏的眼神中略有担忧。 “可我听说孟氏有孕了?” “嗯,是有了。”胡氏也没避讳。 紧接着就抓着华康的手说道,“孩子是我们想要的,不可能来了又送走!这样折损阴德之事不能做,况且择之也不会让我们做的,所以我的想法是让孟氏安然生下来,到那时若怀藏还没醒,自然对外宣告,这是国公府的长孙,但若醒了,那我就让择之把孟氏和孩子都带走,去得远远的,对外就说她们俩因难产一尸两命,这事也就算结了。” 华康蹙眉,眼中满是懊悔。 “孟氏那孩子,是我们对不住她,算计了她的母亲,算计了她,如今还要算计她的孩子,呵呵,倘若我是她,只怕杀了我俩的心思都有了。” 她的话让胡氏陷入沉默,自己何尝不知此事完全是在利用孟氏呢。 所以她对其也有无尽愧疚,只是事情走到今日这一步,哪儿还有什么机会重来,因此硬着头皮也得就这么过下去。 妯娌二人叹息又叹息,可也都无济于事。 “行了,嫂嫂刚醒来还是别想这些费心思的事,先好好歇歇,别忘了,你要好起来才能照顾怀藏,他若是能醒过来便可与常人无太大异处,你要用心的地方还多着呢。” 胡氏安慰。 华康的身体也支撑不了了,只能点点头,安静的躺下,在鲁嬷嬷和胡氏的陪伴下,安然睡去。 等到她呼吸均匀后,胡氏方才退出里屋。 走到外间时,鲁嬷嬷也跟随在其身后,随后就听胡氏问道。 “季大夫怎么说?” “她说郡主已经转危为安,剩下的日子就是好好养着便成。” “那怀藏呢?” “小公爷暂时还醒不过来,如今在密室也方便,但等天气凉下来还是要去往暖和的地方养着才好,所以老奴瞧郡主的意思是打算入秋后就带着他去林山别院。” 胡氏点点头,“这倒也是个法子。” 否则留在这里,还提心吊胆的,孟氏有孕可经不住刺激,否则真出了什么岔子,她就怕自己连儿子也搭进去,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郡主醒来的消息送去给宣王府没?” “还没来得及呢,郡主醒来第一时间就是要见四夫人。” “那就让人去送,至于择之那里我去告诉他们夫妇,也省得你们来回折腾,照看好嫂嫂,我这便去了。” “是。” 鲁嬷嬷恭敬回答。 这些年四夫人于她而言就是第二个主子,因此她吩咐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绝不会有疑心。 …… 孟昭玉刚醒,就觉得今日精神不错。 昨夜好眠,连梦都未做一个,所以醒来后看什么都觉得欢喜。 于是穿衣梳洗用早膳,与夫君说着明日中秋家宴的安排,这时胡氏到了,夫妇俩皆起身去迎,很快就看到一直愁眉不展的她脸上洋溢着高兴。 陆选当即就反应过来,直接出言问道。 “可是醒了?” 胡氏讶然,不过儿子的敏锐从来如此,所以她笑着点点头就说道。 “嫂嫂确实醒了,我刚刚去看完她,人虽然还虚弱,但起码是醒了,季大夫也说已经转危为安,剩下的只需好好养着就是。” 听到这里,孟昭玉连忙双手合十的说道。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婆母总算是醒了,咱们东苑果真是要苦尽甘来了呢!” “是啊,明日就是中秋,你瞧瞧醒得刚刚好!” 胡氏接话。 随后拉着孟昭玉就坐下,看了眼她的碗,便关切问道,“这几日怎么样?可有觉得恶心吃不下东西?” 孟昭玉摇摇头,“我一切都好,吃得多也睡得香,这孩子似乎不怎么折腾人,多谢四婶婶关心。” “那就好,不折腾人的孩子生出来大约也像你!是个文静闲雅的性子,不似我怀你三弟的时候,那就是个活祖宗,坐不得躺不得也吃不下,可是要了我半条命!” 胡氏打趣道。 陆选脸上有过一瞬间的尴尬,他哪儿知道这些。 不过仔细想想,他确实是从小都调皮好动些,尤其是在阿兄的衬托下,完全就是个泼猴般的存在。 但也正因如此,给了东苑不少欢声笑语,不至于让上上下下都愁眉苦脸的过日子!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的替自己辩解一番。 “三弟活泼好动些,也是随了四叔,不是说他打小就立志要做守护边疆的忠义之军吗?所以想来也是好动的!” “这倒是!你四叔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猛然提起亡夫,胡氏的脸上并没有难过的神情,他是为国战死的英雄,这让本就出身将门的胡氏十分引以为傲,所以她相信亡夫会得到神灵的庇佑,投胎到极好的人家! 孟昭玉看着四婶婶如此态度,心里对她的佩服愈发多。 倘若是自己没了丈夫,恐怕做不到她这般坚强,不过转念一想,老天眷顾,让夫君身体早已痊愈,她们俩这辈子都不会经历什么生离死别的痛苦。 念及此,低头垂眸一笑,莞尔间让陆选愈发动情。 ? ?华康和胡氏现在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 懊悔也没用,她们俩后面还是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一些代价的…… 第199章 兄妹 “那我们何时能去看母亲?” 陆选问。 “眼下她正睡着呢,就等到中午,怎么得都能起身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另外我让人送了消息去宣王府,估摸着待会儿人就会都到,你们夫妇也得招呼。” 南宫隽和世子妃已经从清凉台回来,如今送了消息去想必也会跟来,孟昭玉点点头就回道。 “知道了,我来安排。” 胡氏看着她这几个月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于是笑着说道。 “初次见你,还是在御史府,那时候你眉宇间还有些忧虑,现在看着舒展不少,可见你们夫妇感情极好,四婶婶就盼着你能多多原谅他,倘若他日后犯了什么错,也记得这些日子他对你的真心真情才是。” 孟昭玉有些疑惑,不知道四婶婶为何这般说话。 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回答道,“小公爷对我之心如昭昭日月,我明白的,只要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错误,我不会放在心上就是。” 胡氏笑容中藏着些为难。 现而今就是这原则上的错误,本来自己想替儿子讨个情的,但现在看来等知道真相后,别说他了,恐怕连自己也会怪罪上,心中长叹,再无话可说。 “行了,你们吃,我先回去歇会儿。” “四婶婶慢走。” 孟昭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那么几分探究与不解。 回头看向夫君时,就问了句,“四婶婶为何这般说?陆郎是做了什么事吗?” 陆选摊手,表示很无辜,但心里却发怵的很。 越是情深,越是不敢坦诚相待。 这种欺骗了心爱之人而愧疚难当的悲伤让他接下来的早膳吃得甚是乏味,直到宣王府来人,热闹冲淡这种情绪后,他才暂时放下心结。 经过多日的安心养伤,南宫隽恢复的很好。 虽然还是坐在素舆上,但扶着单拐已经可以站立,养病期间人也丰腴些许,仿佛又回到从前那个风流倜傥的世子爷,陆选见此调侃道。 “世子风流不减当年啊。” 南宫隽斜了他一眼,随后看向世子妃,柔情蜜意的说道,“怎么?我与世子妃情深意重碍你眼了?” 世子妃推囊他一下,“长辈还在呢,说什么胡话?” 南宫隽毫不在乎,“这有什么?父王对母妃的情意从来都公示于天下,本世子这是像父王学,有何不妥?” 宣王妃无奈的撇了眼身旁的王爷,他还挺骄傲,随后拍拍儿子的肩膀就说道。 “孺子可教!” 孟昭玉走上前对几人行礼后就带着他们去往花厅,一边走一边说道。 “婆母还在休息,咱们先暂时不去打扰,等她醒了鲁嬷嬷会派人来告知的,到时候咱们再过去,舅舅舅母这边请。” 二人点点头,心里虽然着急,但也不想影响妹妹身体的恢复。 总之待会儿就能见,眼下就不必着急。 花厅中。 早已备好茶点。 自打西苑出事后,他们许久都未曾这样安静的坐下来聊天,因此人人都在享受这久违的宁静。 “什么时候生?” 宣王看向孟昭玉,语气平和,但因为常年都是上位者所以略有些威仪。 “回舅舅,明年的三四月。” “倒是好日子,回头让你舅母送两个得力的稳婆来,你们也就不必费心找了,若是需要连乳娘也一并送来,你只管安心待产就是。” 宣王话不多,但都是最实用的。 稳婆和乳娘,倒是替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孟昭玉感激,起身就对着宣王福了福身子,“多谢舅舅舅母安排。” “坐下说话。” “是。” 孟昭玉与宣王妃倒是单独相处过,但都没有宣王在场,因此面对这位与圣上有六七分相似的王爷时,还是会感觉有些压迫感。 不过这种压迫感很快就被世子南宫隽的插科打诨给掩盖住,再加上世子妃与宣王妃的健谈,气氛倒也不显尴尬。 茶吃了两盏,鲁嬷嬷那边就差人来唤。 宣王一马当先的就直奔妹妹的院子而去,其他人则跟随在后。 孟昭玉有孕,世子腿伤未愈,所以他们俩在最后,从前不知真相时,南宫隽对于孟昭玉的最深印象就是貌美,但现在却觉得其有些可怜,眼神不自觉的添了些怜悯,这让孟昭玉很是奇怪。 “世子,这是有话要与我说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要辛苦些了,姑姑虽然醒来但短时间内肯定没法管事,你与怀藏九月就要承继国公府,到时候肯定还有不少事要办,你这又有身孕,也不知是该恭喜你还是忧心你?” 南宫隽半真半假的说着话。 孟昭玉听完就浅浅一笑,“孩子并不折腾,等九月末胎像也该稳当了,所以事多些也无妨,婆母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因此我做好分内事理所应当,多谢世子关心。” “那就好,对了,周三郎的事情我父王已安排妥当,正好我身边缺人,就暂时过来办差,你放心,便是为着你与何家这道关系我也会多多照拂。” “如此,那我就替何姐姐谢过世子了。” 难得南宫隽正经一回,孟昭玉此刻的回答真心不少。 “好说好说。” 周家的事情解决得很快,孟昭玉想赶紧让人去送消息,但眼下已经快到婆母院子,只能稍候片刻。 一群人乌泱泱的进了屋子,孟昭玉往前站了站,这才看到了好些日子未曾见的婆母。 她虚弱的样子真让人难过,但好在人已醒来,一切就还有机会。 宣王抓着妹妹的手臂,眼泪差点要夺眶而出,但还是强忍住了,只是压着些怒意的就警告道。 “下次再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伤心伤身至此,我就不管你了!本王上辈子一定欠你很多,所以这辈子就得给你当牛做马的护着!” 华康眼泪刷刷往下掉。 “哥哥,是我对你不起……” “我不想听这些,你快点好起来就成,至于……其他的事无需你操心,我会安排好的,明年的这时候我带你去秋猎如何?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出门了吗?” 宣王发出邀请,华康点头,她上一次去秋猎还是二十几年前的事。 自从嫁入国公府后,她就再没过回华康的日子。 从今往后不会了,她还要做从前那个肆意快哉又无拘无束的华康…… ? ?宣王真妹控第一人! ? 这种哥哥可以批发吗?大梨子也想要!哈哈哈哈~ 第200章 承继 看望完华康,宣王等人都留在国公府吃了午饭。 送走她们后,孟昭玉本来想小睡片刻,谁知就听闻何槿姐姐一家来了,她笑了笑。 “必定是听到消息要来确认,快请。” “是,少夫人。” 慧珠转身出门,没多会儿就引三人直接来了屋子外间,如今她们也算很相熟了,人也不多,故而没去花厅。 何槿一见着孟昭玉,激动得都要跳起来,眼神中满是兴奋。 “当真是去宣王府当差?” “刚刚舅舅舅母来过了,我听世子亲自安排的才让人给姐姐送消息,放心,此事不会有差错的,最多半个月,你家三爷就该上任,到时候你和眠棠也能搬出来住,不过你们与家里恐怕要好好说说。” 孟昭玉不担心宣王府会出岔子,比较担心周家拦人。 毕竟这差事虽然没到香饽饽那地步,但也挺诱人了,只是周朔还在,孟昭玉纵然有话想问,也不好说出口来。 倒是何槿双手合十,语气激动。 “放心,二哥二嫂早就巴不得我们腾位置,我们一走那院子就是他们家独享,更何况我们出去是依附着宣王府住,又不是另觅宅子,他们恐怕瞧不上这种‘寄人篱下’,所以不会阻拦的。” 周朔听到妻子这般说,心里也难过。 明明一家人可以和和睦睦的过日子,偏巧就是要闹这些难堪事出来。 有两次他都受不了,为了眠棠与二嫂拌嘴,若再不离开,正如妻子所说,等眠棠会说会走听得懂旁人的意思时,还不定会给孩子留下多大的阴影呢。 因此他也支持妻子,快点搬最好! 见他们夫妇其利断金,孟昭玉也就不再牵挂。 “这两日上,王府会让人过去递消息的,你们等等看,若到了九月初还不见动静,再来寻我便是。” “好好,让你费心了。” 何槿感动不已,觉得这金陵城真是来对了。 本来她以为自己来这恐怕要伏低做小十余年,可为了眠棠的将来她倒是愿意,不过就是多吃几粒疏肝散罢了,但现在,不但她与旧友联系上,还替丈夫解决了差事问题,最要紧的是一家人都可以搬出去过日子。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念及此,握着孟昭玉的手就说道。 “等我把院子收拾齐整,就请你和小公爷过去做客,但门庭简陋,你们可别嫌弃才是。” “怎么会?何槿姐姐只管下帖,我一定赴约。” “好。” 二人的情谊并未因为身份变化而消失,随后周朔与陆选也说了些话,夫妇俩这才离开。 等他们走后,孟昭玉是真的困了。 于是陆选凑上前来说道,“要不我陪你午睡?我保证不会乱来。” 孟昭玉挥挥手,她对于陆选的忍耐力不大相信,所以回绝道,“算了,陆郎还是去书房歇息为好,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重孝在身,不可逾矩。” 只为陆盛守一年孝,这是宫里的“赏赐”了,倘若因此闹出什么事让国公府被人弹劾,那才是麻烦,且孟昭玉现在这样,也习惯了独自睡觉,所以分开为好。 陆选也没强求。 说实在的,他对自己也没有足够的把握。 “行,那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好。” 褪去外衫,孟昭玉躺在榻上就闭眼睡觉,虽然屋子里有人,可架不住她的眼皮实在乏力,所以没一会儿她就睡得香甜。 陆选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不过没有回书房,而是直接去了大伯母华康的院子。 进门就看到她与母亲正在说话,屋子里也没外人,只有鲁嬷嬷在,因而他挥手就抹去易容,露出真脸。 华康立刻对着他招招手,陆选走过去就半跪在榻前。 “大伯母,你可好些?” “好多了,只是一时半刻的没什么力气,还得养几个月才能恢复如常,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陆选摇摇头,略顿了下就说道。 “昭玉有孕了。” “我知道,你母亲告诉我了。” “那……你怎么想?倘若阿兄醒来,我也不会放手的!大伯母。” 陆选如今的心意,东苑上下谁都看得明白,因此华康长叹一声,摸了摸陆选的头就说道。 “我知道,此事是我与你母亲做下的,所以有任何后果都该我们来承担,孟氏现在怀孕不可让她知晓真相,等孩子生下来后,我亲自与她说,绝不会让你们二人因此事生了嫌隙从此不来往,至于孩子……” “若阿兄醒来,我们想带走孩子,那毕竟是昭玉十月怀胎生下的,她和我都不舍。” 华康听着这话,心里起了些想法。 略沉吟后,方才说道,“孩子若留下,无论日后怀藏有无亲子,我都会认他为嫡长,将来国公府也一定会让他承继,你们确定要带走吗?”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尽管这个孩子与她毫无血缘关系,可他的到来却是华康一手促成,因此她不能撒手不管。 想来想去,唯有让他来承继国公府,才能对得起四弟妹一家。 胡氏愕然,此前可没听她这样说起过,顿时有些蹙眉。 “嫂嫂,若怀藏醒来,他自然会有孩子,那才是你嫡亲的孙儿,理应是他来承继才对!” 华康笑得释怀。 “从前我任性了二十几年,你们皆陪在我身边,在我最难的时候你们也未曾离开过,甚至为了我的一腔私怨委屈至此,今日是得了老天恩赐让怀藏有醒过来的可能,但若是没得呢?这孩子本就是承载着我们所有人的期盼出生,我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的,所以……” 说话间,看向陆选的眼神愈发坚定。 “择之,你好好想想,若孟氏也愿意的情况下,留下孩子,我必然待他如亲孙,让他承继国公府,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重誓立下,她的决心再明显不过。 陆选也感动,但他还是笑着拒绝了。 “我与昭玉一样,从不期盼孩子会成就如何霸业,平安健康的长大就好,国公府是好,但留在亲生父母身边对于他来说或许会更好,大伯母,阿兄醒来后,一定会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儿的,你会承欢膝下的!” 华康凄然,看着他满眼愧疚。 “终是我对不住你们一家人啊……” 但陆选却不这么觉得,“我反而感激大伯母让我替兄娶了昭玉,否则我到现在都不会知道记挂一个人会是这样的深刻!” 胡氏看着儿子那副神情的模样,已然妥协。 而陆选也不想再让长辈们难过,故而提出,“我今天来是想看看阿兄。” 华康拭泪,点点头,随后就对鲁嬷嬷说道。 “你带择之进去看。” “是,郡主。” 说话间,二人就从柜子面前消失,徒留一地静寂…… ? ?今天终于有机会加更了~ ? 还剩2更,争取明后天安排上!! 第201章 提亲 密室内,一切如旧。 只不过因为寒冰床被挪走的缘故,里面不再透着丝丝寒风,比从前温馨不少。 陆选快步走到陆韫面前,蹲下身子就握住他的手,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冰凉,长叹一声就说道。 “阿兄快些醒,家里都盼着呢。” 鲁嬷嬷默默垂泪,是啊,算一算自家小公爷昏睡都快一年,这期间发生了那么多事,还不知日后要如何收场呢? 陆选蹲坐在其面前,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个遍。 他也很想得到阿兄的回答,一如从前那般会告诉他如何做才是最优解,可现在任凭他说的天花乱坠,情难自抑,得到的都只有如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他卸下一切防备,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陆韫。 眼神逐渐清明。 “阿兄,若你醒来,我可就要带着夫人孩儿一同离开了,到时候若有机会,你来玉门关,我定向你磕头赔罪!” 说完,就站起身。 腿有些酥麻,但步履却没有犹豫。 离开密室后,他与大伯母和母亲说了会儿话,等再出房门后就又恢复了小公爷的面容。 轻轻抚摸上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不用这东西了,但若是以真容面对孟昭玉,他一时半刻的还真没什么把握。 心里有些烦躁,所以他没有回主屋,而是去了书房,顺着暗道又去到私宅。 随从忍冬见到他时,还有些错愕。 “爷怎么这时候来了?” 平日里都是得等天黑透才会出现,今日这太阳都还没落山,怎么就出现了? 见着他,陆选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开始耍枪弄棒,而是在石阶上静坐片刻,而后才对着忍冬问道。 “若去了玉门关,你是想跟着我从军还是想过普通百姓的日子?” 忍冬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爷不是要一直在金陵城吗?玉门关去不成了啊……” 陆选笑笑,回头看向跟随自己多年的随从时,流露出不少真心。 “阿兄有可能转醒了。” 忍冬大惊,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欢喜雀跃! 他虽然没有同后宅妇人那般双手合十的感谢佛祖,但还是跳到了陆选面前,吞咽着口水的再次确认。 “小公爷真的能醒?” “季寻芳说的,且这次醒来后可能与常人无异,顶多就是虚弱些,不会再似从前那般病歪歪的了,所以等他醒来我就可以功成身退,到时候带上少夫人和孩儿一同离开,至于母亲……看她,她若想留在这里陪大伯母也可,想和我们一起去玉门关也可。” “太好了!三爷,不是我说,哪有人一辈子都当别人替身的?更何况还是你!奴不喜欢你在人前演戏的样子,还是过去那个雷厉风行又肆意洒脱的三爷回来最好!少夫人还没见过你那样,若是见了必定更喜欢!” 忍冬的话戳中陆选心里的弦。 他现在可没把握,因此苦涩一笑。 “别高兴的太早,少夫人未必肯接受这么荒唐的事,所以……” 谁知下一刻那忍冬就快人快语的说道,“怕什么,让杜仲去跟雪信吹点枕边风,到时候说不定少夫人能尽快原谅你呢!” 陆选挑眉,略有错愕。 “他俩?什么时候的事儿?” “要不是爷贵人事忙,注意不到这些呢,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奴也不知,但杜仲那小子跟我透露过已经在看宅选日子了,只是他没有爹娘,所以想请鲁嬷嬷出面向少夫人提亲。” 陆选深吸一口气,不得不佩服这杜仲还真是个锯嘴葫芦。 藏那么深! 都要准备提亲了自己也未曾察觉! 不过经由忍冬这么一说,他倒是仔细回想了番,确实是有雪信在的时候,杜仲一定也在。 轻笑着摇头,“让这小子撞大运了,等我回去就同少夫人说。” 随后将眼神扫向面前的忍冬,好奇问道。 “那你呢?” 忍冬挑眉,一副我可是正人君子的模样。 “我可没有这种花花肠子,再说了我日日守在这私宅里头,能见着谁啊?便是有,只怕人家姑娘也以为我没那意思。” 陆选拍拍他的肩头,略有歉意。 “过些日子就都会好的,再忍忍,过了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好的。” “行,三爷说了算,谁让奴就叫忍冬呢!” 陆选:…… 说话归说话,来都来了自然是要活动活动筋骨的。 但因为还要回去吃晚饭,所以他也没有舞弄很久,额头略有些汗意就收手,赶在晚饭前又折返回书房,正巧就碰见杜仲。 陆选看着他,满意的颔首。 倒是让杜仲有些莫名其妙,“爷这是怎么了?” “等你抱得美人归时,我就给你备份厚礼,让你风风光光的迎娶心爱之人便是。” 杜仲一贯平静的脸上略有慌乱和害羞,不过他也敢做敢当的点点头。 “雪信善良又活泼,奴对她确实有想法,若能娶回来,奴一定珍之爱之,不叫她吃苦受罪!” “这才对!” 陆选也不希望跟着孟昭玉来的婢女们受伤害,因此嫁旁人他不敢肯定,但嫁杜仲忍冬绝不会有问题。 于是就把心思打到了春阳头上。 “等你事成后,也多在雪信面前提一提忍冬的好处,我瞧着少夫人身边的春阳也不错,若是能撮合成对,你就是头功!是月石老,我让他给你送猪头肉!” 猪头肉,那是媒婆的谢礼。 杜仲轻笑点点头,其实他也有此想法。 主仆闲聊几句就去了主屋,见到孟昭玉时,暂未将此事透露,夫妇俩安安静静的吃了顿晚饭,又陪着说了话。 夜幕低垂时,就各自歇息。 翌日,便是中秋佳节,尽管家宴之事早就安排妥当,可孟昭玉还是早早就醒来,略有些激动。 “今日来的人多,且还有萧家做客,什么都得多注意,别堕了东苑的脸面才是,另外婆母那边既然也醒了,定然是要出席的,但她身子虚,还是提前准备两个薰笼为好。” 她一边梳洗一边吩咐。 慧珠听得认真,等她说话方才回答道。 “少夫人放心,这些都已经备好,只等贵客临门就是。” “嗯。” 孟昭玉点点头,今日是团圆的好日子,本来该打扮一二的,但因为还在孝期,所以只能素净些为好,挑了身白绫细褶裙,外罩素娟镶青玉色边的长衫。 这个时节的金陵城可不冷,所以褙子夹袄什么的都还用不上。 第202章 中秋 发髻简单的束起来后只用了根玉簪固定。 月锦看了一眼,觉得上下皆是素色太单调了些,便给她配了对翡翠的耳饰,万白之中一点绿,倒是有别样雅致。 “现在衣裳还穿得下,等再过上两三个月就紧了,不过正好是隆冬,大氅一罩,什么也看不出来,等来年脱冬衣换春衣时,少夫人已经生产,出了月子便能穿时兴的衣裳,真好。” 听着这些畅望的话,孟昭玉也觉得日子有盼头。 随后添了一点点桃腮粉,今日便算齐全。 等陆选到时,他的想法与孟昭玉不谋而合,天青色的杭缎圆领锦袍衬托得他今日气质都温润不少,玉冠高束,面容俊朗,好一个贵气逼人的小公爷。 夫妇俩站在一起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屋子内的婢女们纷纷夸赞。 “今日天气有些冷,你只穿外衫够吗?要不要添点其他?” “我不冷,季大夫说有孕之人体热,所以别担心。”说完孟昭玉就上前握住夫君的手。 果然,她的掌心一片温暖。 陆选也就没再多说。 只是温声软语的凑到孟昭玉面前,陪着她吃了早饭,二人才去给婆母华康请安。 虽然是昨日才醒,但今天的华康已经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亮的,仿佛有生机从里面迸发出。 “儿子给母亲请安。” “儿媳给母亲请安。” 二人皆行礼,反而是华康对着孟昭玉就招手,见其走到面前就忍不住的满眼心疼。 “我昏迷的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还怀着身孕呢就得操办这些,怎么样?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待会儿让鲁嬷嬷送些东西过去,你且看着用,若有觉得好的与我说,我再给你准备。” 孟昭玉发自内心觉得婆母对她实在是好。 大约是因为东苑许久未有孩童出生,所以人人期盼。 故而笑着就回了句,“婆母送我的东西太多,私库都快放不下了,儿媳什么都不缺,婆母不必记挂。” 她以为这么说,婆母也该打消念头。 结果华康却蹙眉,看着鲁嬷嬷就吩咐道。 “给少夫人准备的私库这么小吗?才送了几回东西就堆不下了?去让人看看怎么扩一扩,日子还长呢,总不能因为私库不够大就不收东西。” “是,老奴待会儿就去看。” 主仆二人的话让孟昭玉有些错愕,恭敬中带着两分哭笑不得。 “不是私库小,是婆母赠予之物实在是多,儿媳用不了的,还是请婆母收回成命。” “你用不了,就留着日后赏人,这孩子也好,日后其他的孩子也好,亦或者是来往应酬总归是要些东西的,私库可别嫌大,有多少装多少,心里才踏实,更何况我的东西将来也是要留给你们的,现在给和日后给没什么区别,你不必有负担。” 华康说。 她是真心实意的,同时也有极大的愧疚在里头。 胡氏在旁看着,忍不住的调侃了句,“我的私库也快堆不下了,要不嫂嫂也替我扩一扩?” 听着她的话,华康摇头轻笑起来。 “你的日后也会是孟……也会是某个女子的,等择之选了媳妇,还愁你的私库不会空吗?” 胡氏别有深意的看了孟昭玉一眼。 她的东西虽然没有嫂嫂的多而贵重,但也不是次品。 最要紧的是里头还放着些她打算送给儿媳的传家宝,只不过现在不方便而已,等真相大白后,她也会倾其所有的。 她们说话就跟打哑谜似的,孟昭玉听得一知半解。 不过她也还是有些好奇,便对着胡氏问了句,“四婶婶,三弟中秋也不归,那过年呢?他总该是要回家的。” 陆选身子一紧。 他当然想回,问题是现在还回不了啊。 胡氏笑笑,“别管那皮猴子,他日前来信说今年要去玉门关找我父亲和哥哥过年,不回来。” 孟昭玉愣了下,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头一次觉得这位三爷不大靠谱。 这也就是没成家,若是成家以后也这么发了疯似的往外跑,那他夫人岂不是可怜…… 但到底是四房的事,她也不好多管。 挑了个最近时兴的话题便岔开,说到高兴处连笑容都添了不少,因此并未注意到旁边的陆选看着她时,同样含笑痴情的模样。 说话虽然费神,但却能逗笑放松。 因此华康越坐越有力气,连带着中午饭都多吃了不少。 下午还要宴客,所以大家伙都各自回去歇息,其中当属华康和孟昭玉睡得最踏实,因此二人醒来后都神采奕奕。 刚准备去花厅时,贵客们就到了。 萧承佑携女萧初映站在国公府门前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尤其是萧初映,那时候华康郡主被关在内狱,是她来回传递消息,所以进出国公府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但这一次进门却和从前不一样,尤其是东苑内众奴仆,似乎有种说不上来的轻松感。 为此,萧初映还低声说道。 “大约是西苑没了,所以这府里就一家主子说了算,我瞧着连婢女们脸上都含笑,不似我从前来时那般严肃。” “莫要猜测这些,今日咱们是客,多看少说方是正理。” “知道了。” 很快,婢女就引她们到了花厅,而茶刚送来,华康等人也出现了。 病了这么一大场,她整个人都有些变了样,以至于萧家父女看到她时都有些愣神,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 “郡主这是……” 萧承佑率先开口,他在内狱时都未曾见过这些单薄的华康,她这个一看就知道是大病过且现在身子还虚弱的很。 华康笑笑,脸颊上没有了从前的丰腴,所以显得老态不少。 衣饰比起往日已经素雅不少,但看上去身子骨单薄得撑不起来。 “前些日子病着,所以就成了这副模样,萧大人和萧姑娘别被我吓着才是。” “哪里哪里,我们不曾得知郡主生病,否则该登门探望的。”萧承佑道。 “如今国公府阴霾已散,若二位不嫌弃,尽管登门就是,我华康自当扫榻相迎……” 华康对萧家父女的印象都很好,所以十分客气。 孟昭玉也与萧初映互相点头致意,这些日子她们二人一个忙着养胎,一个忙着查案,还真是许久都没坐在一起说话闲聊了。 因此,长辈们说长辈的,她俩则坐在临窗的月牙桌前,窃窃私语起来。 第203章 女儿 “抱歉,这么久了也没查出蛛丝马迹来,我只知道你家被灭口并未天灾,而是人祸。” 萧初映一直没来看孟昭玉,其实也有这个意思在,她总觉得自己来了也无法给其交代,所以干脆不来。 反而是孟昭玉听见这话时并无多少波澜,随后还宽慰起萧初映。 “无需这般自责,这又不是你的错,孟家虽然是我娘家,但老实说我和她们……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听上去或许很冷血,不过我知道这消息时真不怎么难过,祖母待我不甚体贴,庶弟更是毫无往来,只是府里的其他人死得着实可惜,希望京兆府早日查明真相,给家属们一个交代。” 萧初映微微一愣。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这个所以一直不肯出门呢。” 孟昭玉摇头,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告知,“我没出门是因为有孕了,怕有什么意外,所以在家安心养胎,等到夫君承继国公府时,我们再把此事公之于众,那时候也坐稳了。” 萧初映吃惊,立刻伸手搭脉。 她本来就会医术,因此对于胎脉还是很有把握的,片刻后,含笑看向孟昭玉。 “恭喜恭喜,果然是快两个月了,你两只手都给我,我诊脉看看是男是女。” “你还有这本事?” 孟昭玉平静的眼神中露出些惊喜,同时把另一只手递给她,萧初映点头,“此前跟着师傅学了些皮毛,后面差事所需干脆就钻研了几本医书,所以大差不差能知道些。” 一边说话,一边诊断。 过后她才开口说了句,“是女儿。” 女儿? 孟昭玉头一个反应就是看向夫君,他曾对自己说过想要女儿,难不成老天听见还真给他应验了? “怎么?你想生小郎君吗?”萧初映问。 这倒也不奇怪。 大家族,尤其是如国公府这等高门勋贵,自然是需要儿子的,只不过她并不觉得孟昭玉夫妇会重男轻女,所以才开口问。 “起初肯定是想要男嗣,毕竟小公爷的身体……可后来知道他无碍也就不在乎这些,是男是女都好,不过若论初心,我自然是想要个女儿的,前些日子何槿姐姐带着眠棠来看我,你都不知道女儿有多香香糯糯,可是把我与小公爷都眼馋到了呢!” 萧初映笑笑。 “这回不用眼馋别人家的,你们也有了。” 孟昭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虽然知道自己怀胎,可她并无任何反应,所以并没有那么深刻的确切感,忽然被人告知腹中乃是女儿时,一个奶呼呼的肉团子就好似从脑海中蹦出来似的。 会拉着她的手撒娇的喊“娘亲”,会坐在夫君的肩头笑得花枝乱颤。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跟化了似的,看向萧初映就道。 “若真如你所言,是女儿,那我就让她认你做干娘如何?” “自然是好,不过国公府的大姑娘认我这么个女仵作当干娘,你不怕被人诟病吗?” 萧初映疑惑,反倒是孟昭玉摆摆手。 “若我什么都在乎,那当初别人说我攀高枝时不得抹脖子上吊?她们说她们的,我们认我们的,谁也不会舞到咱们面前来就是!至于躲在背后的那些话,我又听不见,何苦要为这些生气烦恼?” 她的坦荡让萧初映刮目相看,连声拍手叫好。 “刚认识你时,你可没现在这么洒脱,就好似套了个罩子似的有些看不明白,但现在瞧着你通透许多,真好,否则我都想劝你别为外头的流言蜚语苦了自己呢。” 孟昭玉轻笑,眼神看向夫君尽是温柔。 “母亲和离,父亲漠然,我从小又是个多思敏感的性子,所以即便外皮再怎么强撑也是枉然,但嫁给小公爷后,得他还有东苑上下的真心照拂,倒是将我从那泥潭里拔出来了,人活一世,若自己不撑起来,那岂不是没完没了的痛苦?” “说的是!” 末了那萧初映还补充一句,“不愧是我认可的好友。” 二人声音很低,偶尔发出几声笑来,陆选一直注意她们的动静,见夫人心情愉悦便不多想。 萧承佑不是能说会道之人,但好在胡氏会热场子,华康也侃侃而谈,所以场面并不觉尴尬,甚至让其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馨。 正说着呢,就听外头传来句粗犷的男子嗓音。 “本王可来晚了?” 话音刚落,就见宣王府一众人都到了,宣王与宣王妃还是一副璧人登对的华贵模样,南宫隽坐在素舆上世子妃推着他,身后跟着的则是两个孩子。 南宫霆与南宫珂。 小小年纪却尽显王族气势,脊背挺立,仪态大方。 两边互相行礼的行礼,叫人的叫人,场面立刻热闹起来。 萧初映虽然与宣王妃相熟,但两个孩子还是头一回见,拿出早先准备好的两个荷包就递过去,笑着道。 “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小公子与小小姐莫要嫌弃才是。” “多谢萧姑姑。” 二人礼貌道谢后,就打开荷包看了看,里面放着的是个木雕的小摆件,南宫霆的乃是拉弦的弓箭,南宫珂的则是一把古琴,精致小巧又可爱。 “是你雕的?” “嗯,木雕泥塑我都学过,为的就是还原……不说也罢,日后等你这女儿呱呱坠地,我也送她就是。”萧初映道。 宣王府的金贵孩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萧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门户,能拿出他们没见过的珍品来,所以自己动手打造一个或显诚意。 事实也如此。 二人都觉得有趣,拿在手里好一番把玩。 “初映的手还是那么巧啊。”宣王妃感叹。 萧初映上前对她福了福身子,“王妃谬赞。” 人既然来齐,那么自然就要准备开宴,孟昭玉看了眼慧珠,其立刻就去做安排,不一会儿婢女们就鱼贯而入,备桌上菜。 长辈们开席坐一桌,小辈们另外坐一桌。 胡氏和南宫隽因为能喝酒,所以便被拉去陪宣王小酌两口,至于陆选则还在孝中,所以这些酒肉都得注意,别叫人抓了把柄。 几杯黄汤下肚,宣王就开始感叹。 第204章 正缘 “总算是能过安生日子了,华康啊,过往不咎,但为兄盼着你能再觅良缘,彻彻底底的过点人该过的烟火日子,而不是就这么苦等守着。” 宣王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静默。 萧承佑尤其尴尬,这陆国公死了还不足百日,就劝其妹再嫁?! 他虽然也知道二人间没什么感情,但好歹还有伦理道德约束,一时半刻的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这里,于是默默举杯也猛灌两口酒,想要一醉好装傻…… “王爷说什么胡话呢?” 宣王妃瞥了一眼萧承佑,他在这里忽而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眼神横扫过去,忽而觉得有些良人说是远在天边,但实则近在眼前,倘若华康过了这阵子能想明白,面前的这位萧大人倒是个正缘呢。 想到这里,她轻笑着也饮了一口,但不着急,省得吓到这位萧大人。 而华康显然对此没什么异议,倒不是说她真想再觅良缘,而是眼前对于她而言最重要的终归还是怀藏的苏醒,所以摇摇头,露出些别样神色。 “哥哥放心,陆盛可不配我为他守节,只是眼下养身子要紧,还有要照看好孟氏的身孕,等这些事情都平稳了,我自会考虑。” 宣王激动的拍拍她的手背,“好啊,这才对!” 话音刚落,宣王便佯装有些醉意的将话题忽而引到萧承佑身上,调侃道。 “本王瞧萧大人就很好,家事简单,为人公允,若你们二人看得对眼,本王立刻就让王妃替你们操办起来,就是要让天下都知道,陆盛那贼人压根不配我妹妹守孝!就盼着他早死早结束呢!” “啊?” 萧承佑没想到自己本来是到国公府做客的,却吃成了“鸿门宴”。 看着醉醺醺的宣王,颇为尴尬的立刻起身就回答道,“王爷莫要拿下官打趣了,郡主千金贵体,自当有更好的选择,下官痴傻呆笨,实在非良配,还请王爷王妃明鉴。”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上了王妃二字,就是盼着她能替自己解围。 宣王妃也知道不可操之过急,于是拉了拉宣王的衣袖,随后就向萧承佑说了句。 “萧大人莫见怪,王爷这是喝多了说胡话呢!金陵城中谁人不知萧大人对亡妻的情深意重,所以我等也不会以权相逼的。” 萧承佑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 眼神不自觉的扫过华康郡主,见她仍旧淡定的坐在那里喝着杯中水,便知这就是宣王的一厢情愿。 隔壁的萧初映却默默笑了起来。 声音很低,但孟昭玉就坐在她身边,自然听见,趁着四婶婶开始热闹气氛就忍不住的低声说了句。 “舅舅快人快语,初映姑娘回去以后还是替我们给萧大人赔个罪,两家可别因为这个不来往了才是。” 萧初映摆摆手,一副不甚在乎的模样。 “父亲也不是为母亲守节至今,他就是单纯的嫌麻烦所以才不曾再娶,郡主高山流水如谪仙人一般,是看不上父亲这凡俗之人的,所以无需赔罪,不过是宣王爷的玩笑话罢了,我们不会当真的。” 父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父亲什么情况她还是一清二楚的。 父亲也不想再娶,她也不想嫁人,倘若有一日真的为子嗣之事烦扰,那便寻个可靠人,去父留子留女便是。 半分也不纠结。 只不过这样的话,不好为外人道。 因此与孟昭玉,世子妃对敬几杯,倒是比其他人都多吃了些美味佳肴。 酒过三巡,对月邀歌。 国公府还有丧要守,自然不可能歌舞升平,所以原本在廊亭里摆了两三桌准备赏月饮菊花茶散酒气的局,终因华康身体暂且撑不住吹夜风,孟昭玉亦要小心的缘由散了。 宣王府和萧家的人离开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毕竟素菜能做到这样好的手艺,可不多见,因此厚赏了国公府的厨娘们,首当其冲的便是雪信。 过去月银是一月一两半,可这次宣王直接出手就赏了她一碇银元宝,足足有十两。 乐得她眼睛都眯成了缝,想着明日可要大展身手做几个好菜与姐妹们同乐呢。 月色平静撩人。 孟昭玉已经洗漱好准备躺下,灯都吹了,忽而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还以为是月锦她们来守夜呢,翻个身就准备安睡,谁知下一刻身后就多了个滚烫的呼吸,不用猜夜知道是谁! “陆郎别胡闹,孝中不可同寝的。” 孟昭玉提醒,陆选嘟囔着回答。 “就今夜一晚,明日早早的我就离开,不会让她们知晓的,今日乃是团圆夜,我不想独自一人宿在书房,可好?” 听着他有些哀求又撒娇的声音,孟昭玉妥协了。 随后钻进他的怀抱中,熟悉又温暖的感叹了句,“其实我也不想分开独宿,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还是要小心为上,别落人口舌。” “就今晚!我保证!” “嗯。” 随后夫妇就和衣同寝,本来陆选还想与之说说话呢,结果没一会儿就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轻吻了她的发顶后,也满足的睡去。 门外的月锦和杜仲就跟无事人一般,都将嘴闭得紧紧的,这种事情可不能被第三人知晓才是。 所以这一夜,守得格外仔细。 天光大亮,孟昭玉醒来后发现身边早没人了,床榻上连余温都没有,可见人离开的很早。 心里虽有些酸楚,但也知道规矩不可废。 默默起身就让月锦进来伺候,见她脸色不大好,便问了句。 “小公爷何时离开的?” “卯时刚到就走了,少夫人放心,除了奴婢和杜仲无人知晓。” “那就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孟昭玉看她神色有些倦怠,干脆就说道,“让春阳来伺候,你去歇歇。” “是。” 月锦离开不过片刻,春阳就走了进来。 她这一夜睡得踏实,所以整个人神采奕奕,见到孟昭玉时手里还端着铜盆,“奴婢伺候少夫人先洗漱,雪信起了个大早熬煮了人参鸡汤,说是要做好东西呢。” 孟昭玉笑笑,“这丫头倒是越做越有精神了。” “可不是,昨儿她可是揣着王爷赏她的银元宝入睡的,我娘说梦里笑醒了好几回!” 她笑得欢腾,今日一大早起身,还真是心情愉悦呢~ 第205章 母归 吃早饭的时候,陆选没来。 孟昭玉让人去请,结果却是杜仲来回话。 “小公爷昨夜没睡好,所以这会儿还在补觉,少夫人若无要紧事,奴待会儿再通传可好?” 没睡好?孟昭玉疑惑。 不过想着他那么大早就离开必然是醒的早,也就不再多想,“不妨事,等小公爷睡醒再说。” “是。” 杜仲退下时,瞧来眼站在少夫人身边的雪信,她笑得活泼可爱,杜仲也跟着心里甜。 眼下就等宅子寻好,他便请鲁嬷嬷来跟少夫人提亲! 孟昭玉抬头正好瞧见了二人对视的甜蜜模样,心头一动,难不成…… 随后就看向旁边的春阳,见她一脸轻笑的点头,瞬间就明白了,等杜仲离开后,径直就拉过雪信来问话。 “你与杜仲?” “嗯,奴婢也不想瞒少夫人,不过杜仲说想先选好宅子再提,奴婢又在厨房忙碌,所以没来得及跟少夫人禀告,今日少夫人既然看出来了,那奴婢也不隐瞒,杜仲是好人,我喜欢他。” 雪信的直白,让春阳这个局外人忽而有些脸红。 她拉着雪信的衣袖就超外面看了看,见没有旁人才长舒一口气,“你啊,也太大胆了些,女子情意这般直白的广诉人前,不怕叫人看笑话吗?” “谁爱笑谁笑,我反正不怕,我俩心意相通,想成家也不是坏事,我不在乎旁人的想法,但少夫人,你会同意吗?” 雪信表达情意时大大咧咧,但向孟昭玉征求意见时却有些担忧。 “害怕了?这时候想起我了?” 孟昭玉故作严肃的调侃,雪信羞得双颊飞红,但眼神却笃定坚持。 瞧她这样,孟昭玉也知道这郎情妾意,早已情根深种。 她就算反对,怕是也无用。 见她没表态,雪信还以为是不是不同意,心里虽然酸涩但还是义正严辞的说道。 “也不是害怕,但如果少夫人不喜欢,奴婢……奴婢就跟他断!杜仲再好,也不会有少夫人重要!” 这种十几年的相伴,不是杜仲能比拟的。 雪信想,如果有一日要让他在自己和小公爷间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小公爷。 孟昭玉瞧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笑。 雪信疑惑,这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谁知下一刻就听自家少夫人开口。 “我原本想着给你和春阳挑个年轻管事或掌柜做夫婿的,但既然你与杜仲互相爱慕,那我也不能棒打鸳鸯才是,宅子要备,亲也得提,我嫁的匆匆忙忙,但你的亲事得好好操办,少说也要半年才能安排妥当,趁着我还有空余和精力,且让他先寻个婆子来找我提亲,这桩亲事我允了!” 干脆俐落的回答让雪信平添几分激动。 “少夫人,你同意了?” “这既然是你们的缘分,我为何要拦?况且杜仲确实不错!你与他很相配。”孟昭玉是祝福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要把身边的婢女嫁出去,所以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少夫人……” 雪信跪在她面前,泪珠盈睫的看着孟昭玉。 孟昭玉拿帕子替她擦了擦泪,随后就扶她起身,感叹道。 “这些年陪在我身边最久的就是你,嫁进来后我对慧珠她们依赖会更多些,总怕你会有旁的想法,但你却是个一心一意只为我的傻丫头,所以你过上幸福的日子也是我所盼,别哭,你笑起来最好看,所以往后要多笑笑才是。” “奴婢……奴婢愚笨,在少夫人身边没有慧珠姑姑有用,但奴婢一定竭尽所能照顾好你的饮食和药膳,绝不会让那些脏污之物入少夫人的口就是!” 她的忠心比谁的直接。 这一点孟昭玉心知肚明,“我晓得的,所以只有你送来的东西我才会不设防。” 主仆二人说得情真意切,眼瞅着孟昭玉的眼眶也微微红了起来,春阳见到立刻打岔。 “少夫人可别哭,仔细肚子里的孩子,你若难过,她也会跟着难过的。” 雪信听了立刻用袖子抹泪,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就是就是,少夫人喜欢奴婢笑,奴婢就日日都笑给你看,等小主子出生了,奴婢还要护着她长大!” “好。” 初阳映照在院子的地砖上,晒得到处皆是一片暖意。 而此刻的孟昭玉还不知道,一艘自蜀州而来的官船此刻已稳稳停靠在秦淮河畔的码头,很快就从上面走下来几人。 为首的乃是一中年男子,细看与那何青阳有六七分相像。 只不过岁月在他的鬓发间平添几抹暗白,脸上的些许沟壑也证明着他已从青稚少年岁月中走来。 他正是蜀州何家家主,何止戈。 “十年了,这金陵城似乎也没怎么变……” 他身边的女子感叹了句,很快何家主的目光就变得温柔不少。 “金陵城乃是朝都,只会日渐繁盛,没怎么变似乎不是好话呢,夫人。” 被唤的妇人娇嗔的看了眼夫君,比起对方,她仿佛被时间定格过一般,美貌依旧不改,而站在她身边的另一女子则要清冷出尘许多。 眼神中皆是淡漠,唯有想起女儿时才会涌现出些思念的暖意。 “我们来,都未曾告诉过昭玉,不知道她在国公府如何了?”洪芸娘开口。 “要的就是这措手不及,如此才能探清楚虚实,否则她那般孝顺,信里总说夫君好,你若真的信也不至于病还没完全好透就强撑着来了。” 梅邀云回答道。 二人从年少时分相识至今,从来都是挚交好友。 如今站在一起,一个清冷如寒梅,一个热烈如山茶,倒是生出几分相得益彰。 何家主瞧着早已习惯夫人的诸多主意,走过去就替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而后说道,“码头风冷,咱们还是先回家,略作休整再登门,如何?” “宣王府手眼通天,咱们能一路瞒着过来已是不易,现在就直接去国公府,省得被人通风报信,那我们岂不是白躲这些日子?” 梅邀云可不大相信孟昭玉的亲事是顺遂且幸福的。 一个病秧子夫君,一个强势婆母,外加一个恨海情天的疯子公爹,和一窝没什么卵用的娘家人,想想都觉得她一定受苦,所以就要去探望。 洪芸娘也是这意思。 “咱们先去,等看完昭玉再回不迟。” 何家主拗不过妻子,只能应允,所以当慧珠来通禀说母亲与何家夫妇到了的时候,孟昭玉整个人都愣住。 ? ?难得准时发一章! ? 能发一章是一章! ? 很多新人物即将上线,我昭和陆叁的新副本开启中…… 第206章 误会 “母亲,你确定没听错?” 孟昭玉不死心的再问一遍,但脚下的步履匆匆的很,径直就朝着花厅而去,激动的连夫君都忘记让人唤了,还是慧珠聪慧让姚黄立刻去寻。 还未见着人呢,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半盏茶的时间,若是昭玉还不露面,定然是被她们母子欺辱不敢过来,那咱们就去找,如何?” 是云姨! 孟昭玉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话说什么也没记住,拐了个弯就掀帘而入,看到母亲,何伯父和云姨皆在那里站着,恍若隔世的就扑了过去,声音亲切的高喊道,“母亲!” 洪芸娘背对着门口,被她这么一唤才反应过来。 回头看到女儿时,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住,见女儿朝她扑来,伸手就想去接,奈何她的病也没完全好透,如今根本承受不来这样的撞击,还好母女二人身后有梅邀云在,否则一定会双双跌倒。 这动静大的,吓死跟着来的月锦和春阳。 “少夫人,仔细身孕!” 月锦的惊呼让三人都愣在原地,洪芸娘立刻看向她的肚子,眼神中有惊喜也有愧疚。 抱着女儿就不撒手,一贯清冷自持的她此刻哭得眼睛如桃般肿胀,“昭昭,你还好吗?” “好,女儿一切都好!” 她的话,在洪芸娘听来就仿佛游子归家安慰父老一样,充满了善意的谎言。 “不是说你中毒了吗?为何还会有孕?可是国公府的人逼迫你?昭昭别怕,有云姨在,日后再不叫你受苦了!” 梅邀云上前就安慰道。 眼神扫过月锦和春阳两个婢女,都是不认识的陌生面孔,而她们熟悉的雪信却不知在何处?这一看不就是国公府故意为之吗? 调走她的亲信,安排两个奸细。 目的何为,呼之欲出! 梅邀云恨不得立刻提剑带着她杀出国公府去,因此将孟昭玉拦在身后,忌惮的盯着月锦和春阳,丝毫不肯让步。 何家主瞧见也上前去,只不过他做得没有夫人那么明显而已。 “不知婢女雪信何在?她家中有人托我们带了些东西来,说一定要亲自交到她手中才可,能否劳烦两位姑娘把她寻来,我们见一见?” 何家主开口,语气虽委婉,但意思却明确。 婢女若是见不到,那必然有猫腻,总不能那么大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那国公府也太猖狂无礼了些! 春阳不察,只一味关心少夫人的肚子,而月锦怎么说也是在郡主身边当差过的很快就反应过来,看样子这三位是以为国公府待少夫人不好,连贴身婢女都送走了。 误会已生,解释无用,还是直接让雪信露面为好。 于是轻柔着说道,“何家主莫急,雪信在给少夫人熬汤,奴婢这就让人去唤她前来。” “多谢姑娘,不知该如何称呼?” “奴婢月锦,是郡主派来照顾少夫人的,何家主无需客气。” 她的规矩向来是好,何家主挑不出毛病,但梅邀云却愈发佐证了自己的想法,看她的眼神时并不友善。 孟昭玉还沉浸在与母亲的团聚中,自然没注意这些。 只拉着母亲的手就左右看看,神情担忧,“母亲瞧着瘦了许多,是还没养好吗?送去的丸药可有日日都在服用?府里有个厉害的大夫我让她来帮你再看看!” 她担心洪芸娘,洪芸娘亦如此。 摇摇头,轻声安慰道,“好得差不多了才动身的,只是船只坐久了有些吃不下饭去才会瘦的,没什么大碍,反倒是你,青阳送了消息回去说孟家那些贼子对你下毒了?你如今怎么样?可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怀孕?” 原来如此。 难怪母亲会忽而过来,孟昭玉握住她有些骨节明显的双手就回答道。 “是中了毒,不过刚嫁过来的那两月就养得差不多了,小公爷和郡主都待我很好,府里还有位四婶婶也是个和善脾气,所以女儿没受什么委屈,病养好了自然就与小公爷在一起,至于孩子,是老天的恩赐,我们也没想到会怀上!” 她说得信誓旦旦。 可在洪芸娘眼中却总觉得不踏实,国公府要她嫁过来,无非就是以药相胁,怎会真心相待。 莫不是这两个婢女在此,所以女儿不敢说实话? 心疼中带着些不甘,她好好的女儿就这么嫁给了病秧子,都中毒了还要拼着命的怀孕生子! 这国公府和孟家也没什么两样,都是吸血的魔窟,她恨不得即刻就将人带走…… 因为是低头垂眸,孟昭玉并没有看到其眼中的万般悔恨,还在庆贺这难得的再团聚,所以正准备吩咐下去要设宴款待时。 陆选来了…… “小公爷,你怎么过来了?” 话一出口,三位长辈立刻看向他,眼神有打量有探究也有抵触。 总而言之,并无丝毫的欢迎贤婿的模样。 陆选略愣,对于这种直勾勾的敌意还是看得出来,但他并不知晓内情,还以为头一次见岳母大人都是这般如临大敌,故而强自镇定下来,就抱拳说道。 “夫人还说呢,岳母大人和伯父伯母到访,你也不与我说,若不是慧珠想起来去通知,只怕我还在书房!” 还好自己没去私宅,否则这一来一回的少不得要耽误事情。 随后就对着洪芸娘行礼,“小婿见过岳母。” “我身份低微,当不得小公爷如此大礼,我今日来是看望女儿的,但得知她明明才中毒不久就贸然有孕,国公府偌大门庭,难不成连月妇人养病的日子都容不下吗?” 她的忽而发难,让孟昭玉和陆选都有些错愕。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月锦走上前低声就在陆选耳旁说了句。 “亲家夫人似乎以为国公府待少夫人不公,所以才这般,奴婢已经让人去找雪信过来,很快就能说清楚。” 竟是这样? 有点幽怨的看了一眼孟昭玉,心想她怎么在岳母面前给自己立的身份啊? 还没看呢就如此不满,叹息一声,脑子里想着要如何替自己“正名”呢,就见旋风似的有人跑了进来。 不是旁人,乃雪信也! 她几个箭步上前就跪倒在洪芸娘等人面前,哭喊道。 “夫人,你们总算是来了,小姐……哦不,少夫人可想你们了呢!奴婢也是!” 她的话喊得震天动地。 洪芸娘险些站立不稳,气愤难当的就看向陆选,女儿委屈,婢女痛诉,这不是国公府恶毒是什么! 张口就要为爱女讨公道,谁知她还没开口呢,就见陆选已然跪地在地。 态度恭敬的让人错愕…… ? ?洪芸娘和梅邀云的脑补小剧场登登登上线…… ? 陆叁为表决心,又会说些啥呢? ? 且听下回分解~ 第207章 解释 “岳母在上,小婿今日初见便迟了,该是要罚,只是还请你给小婿些解释的机会,我对昭玉的心思天地可鉴,东苑上下也从无苛待,请你放心。” 听他这么说,孟昭玉也才反应过来。 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母亲就问道,“母亲以为我是被迫的吗?” “难道不是吗?” 洪蕴娘坚持己见。 梅邀云适时走过来就拉着孟昭玉,神情严肃又心疼。 “昭昭别怕,云姨在呢,若你真是受了委屈,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你且说实话,这国公府是不是待你不好?” 这下连孟昭玉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满脸笑得无奈。 看了一眼还在跪着的夫君,随后就拉她们二人坐下,一边还替夫解释道,“母亲,云姨,你们且稍坐听我慢慢说,国公府和小公爷从未对我都很好。” 当然个别时候还是挺招人烦的,比如上次初见青阳哥哥的时候! 但那是她与夫君间的私密事,孟昭玉不会胡乱拿出来说。 婢女雪信在一旁也重重点头,她比少夫人还疑惑呢,怎么夫人和何夫人会这般以为? 洪芸娘和梅邀云对视一眼。 见女儿和雪信都这般表现,总不能是主仆二人串通好的? 难不成是她们想左了? 洪芸娘瞥了眼还在地上跪着的陆选,心中略有烦躁,但他的身份就这么一直跪着确实不大妥当,因此挥挥手就示意其先起来再说。 因着跪的是岳母,陆选倒不觉有什么。 但岳母让他起身,自己也不会耿直的非要跪着,随后看了月锦一眼就吩咐道,“都下去,母亲那里你替我去说一声,晚膳时分再来。” “是,小公爷。” 陆选不想让母亲提早过来,怕会打扰昭玉和岳母说话。 这一点很贴心,洪芸娘看在眼中,对他的不满稍稍散去些,等月锦她们识趣的先离开后,花厅内就只有长辈三人,夫妇两人和婢女雪信。 洪芸娘连忙拉着女儿的手,“快说,是怎么回事?” “我刚回到金陵的时候……” 孟昭玉开始缓缓说着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雪信在旁边时不时的还补充几句,主仆二人将这一路上的艰辛和倒霉都说了遍,洪芸娘听得心头一颤。 尤其是听到孟家对她下药,孟御史还只维护次女时,那叫一个恨,拳头砸在紫檀木桌上就恶狠狠的说道。 “待会儿我就去御史府替你讨公道!孟珩那厮不配做父亲!简直就是猪狗不如!她生的女儿是女儿,我生的就不是女儿吗?虚伪做作,心思歹毒!若他不给个说法,我定要去京兆府告他!” 孟昭玉少见母亲这般激动又愤恨的模样。 她怕母亲身体有损,立刻出言说道,“小公爷已经替我报仇了,他逼着父亲让兰玉喝下害我之毒,后来每次孟家闹事也都是他替我出面摆平,所以没事了。” 陆选闻言面色有些不大自在。 本来自己在岳母那里就没什么好印象,这下她该不会觉得自己心狠手辣。 正想着呢,就听洪芸娘说道。 “做得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话落,总算是正眼瞧了自己的女婿一眼,陆选顿时觉得腰杆子都挺直不少,恨不得再表忠心,但也知道有些事过犹不及,只好微微点头示意。 洪芸娘抿唇,并未再多认可。 “后面……” 孟昭玉尽可能的让自己说这些事情时语气不要太过动荡,但三人听着西苑的事情,听着孟家灭门的事情,听着孟珩如今被关内狱的事情后,还是忍不住的惊呼一声。 “怎么会这样……” 梅邀云的话刚到嘴边,正想骂几句,但看到小公爷还在,便觉得还是收敛些为好。 陆国公再可恶,也是其父。 自己没那么立场去当着人家儿子的面抨击这些。 她的欲言又止,也是洪芸娘心中所想,此刻看向女婿的眼神中也添了些惋惜与怜悯。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主。 陆选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人嘴两张皮,他什么都没做呢,就见昭玉三言两语的便把长辈们对他的怨念化作疼惜。 这种机会他可不会错过,一定要把自己的好女婿身份坐实才行。 故而茶盏放下,眼波流转间已是满脸委屈可又不得不坚强的模样,叫人愈发心疼。 何家主默默看着,他怎么不知道这男子转换情绪也能这般行云流水,心里为儿子叹了又叹。 看看人家这后来者居上,又争又抢还会扮可怜,谁看了不怜惜,哪像自己那个笨儿子就知道默默的守护,这一桩好好的亲事就这么没了,着实可惜。 “哎,竟发生了这么多,我不在金陵所以未知全貌,刚刚让小公爷受委屈了,抱歉。” 洪芸娘叹道。 “岳母别这么说,小婿能娶到昭玉本就是老天恩赐,你们又远在蜀州,不知情自然会生怨怼,并无不妥,如今东苑内上下一切都好,母亲的病也已缓过来,本来想等昭玉的胎坐稳些再去请你回来,现在正好,几个月前就已经在重修的宅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待会儿就让人送你过去,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小婿再令人调整便是,还请岳母好生住着,也安安昭玉的心。” 宅子? 洪芸娘一脸疑惑。 孟昭玉立刻解释,“宅子原本是小公爷的私宅,但前些日子我买下来了,房契就在女儿手中,不过里面的一应修葺都是小公爷做主,他说这些是女婿应该孝敬的本分,母亲待会儿去看看,还有伯父伯母,都够住的。” 听到宅子被女儿买下来,洪芸娘心里稍稍安稳些许。 她虽然在蜀州是寄居在何家,但她从未依附何家,而是通过自己的授业解惑供养女儿,因此她也不希望自己来了金陵城就堂而皇之的住进女婿的宅子。 这样,会让人笑话女儿的,因此略有犹豫。 陆选似是看懂她的意思,立刻说了句,“岳母放心,小婿命人修葺时未做大的变动,宅子也雅致,最要紧的是离国公府很近,万一昭玉要去看你,或者你要来看昭玉都很方便。” 这话让洪芸娘很是动心,她现在唯一的牵挂就是女儿。 所以能离她近些,方便来探望些是最好的。 深深的看了眼陆选,随后又看向好友梅邀云,她可不似洪芸娘拧巴,在哪儿住都一样,便轻轻点头。 “行,那我就带你伯父伯母去那边落脚,以后来看你们也快些。” 第208章 会面 得到了母亲的回答,孟昭玉长舒一口气。 她就怕母亲不肯,因此与夫君对视时眼神中藏了些激动,陆选回以安慰,二人虽然没出声,但这样的表现足以让洪芸娘清楚,他们夫妇确实感情甚笃。 这是好事。 她不会因为自己经历了失败的婚姻后,就反对一切。 女儿这般好,她理应得到滋养并她也愿意付出的爱情,但就是这女婿的身体…… 想到这里,忽而明白了他们为何这么着急要孩子的缘故,对女儿的心疼也就更加明显。 孟昭玉回握住她的手,还以为母亲再想其他,于是轻声安慰,“别担心,女儿真的一切都好,能吃能睡,这孩子不折腾人,且有个厉害的朋友替我诊脉看过,说极有可能是女儿,因此我们也是满心欢喜的盼着她来呢。” 听到这话,洪芸娘朱唇微张。 女儿吗?所以自己快要有外孙女了吗? 忽而看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一时间神情复杂。 反倒是梅邀云更激动些,“当真?” 她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只生有一个儿子,若有机会她也想再来一个女儿,可惜没能如愿,不过孟昭玉的出现对她而言就是圆梦,因此她对待这孩子,与洪芸娘是一样的。 “她倒是说得笃定,但不到生出来也不能十分确定,但最近我在囤布料,选了好些茜色,想着做成小衣裳一定好看。” “我手里有一批嫩鹅黄的料子,最是柔软细腻,本来想着带来给你做秋衣用呢,既如此就给孩子,等她出生我一定要买这世上最好的料子给她!我喜欢女儿,你是知道的!” 梅邀云越说越高兴,连带着孟昭玉的神情也温婉不少。 她当然知道云姨喜欢女儿,自己便是最好的证明。 面对她们时,孟昭玉才觉得是实实在在的与亲人相处,能不设防分毫,能尽情欢笑,哪怕旁边还坐着夫君和何伯父,也不影响她们三人叽叽喳喳的讨论。 “少夫人,奴婢来时灶上还炖着汤呢,要不奴婢先去看看,待会儿再做几个夫人们爱吃的菜,如何?” “行,然后记得给婆母准备的粥也软糯些,她现在还吃不了太硬的东西。” “少夫人放心,奴婢知道的。” 随后雪信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就先一步离开,走时欢欣雀跃的很,到了廊下转角处,才看见月锦等人一脸急切的等在那儿。 “怎么样?误会解开了吗?” 月锦张口就问,旁边的春阳也面色着急。 她原先还没反应过来呢,要不是出来月锦姐姐解释,整个人还稀里糊涂的很呢。 “说清楚了,眼下夫人们都很高兴的说着要给小主子准备料子呢,我去备菜,待会儿给夫人们接风洗尘。” “那就好。” 月锦长舒一口气,她可不希望东苑上下背黑锅。 “你去准备,我先带春阳过去伺候,少夫人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的。” “好。” 三人分开,不一会月锦就带着春阳站到了花厅门口,手里还端着漆盘,随即说道。 “奴婢怕茶水冷了,特意来添,另外想着亲家夫人们远道而来,这里是雪信做好的椒麻酥饼,她们或许会想吃点家乡味,便擅自作主送来,还请小公爷,少夫人莫怪。” “进来。”孟昭玉笑笑。 随后就对母亲和云姨解释道,“春阳便是石三娘的女儿,她如今也从孟家过来了,平日里跟着慧珠做些事,月锦和姚黄则是婆母送来给我的,她们二人体贴又周到,女儿很喜欢,另外还有位姑姑慧珠,是我身边的掌事姑姑,外出也好,内管也罢,都是一等一的厉害,有她们在,女儿省事多了,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洪芸娘点点头,收起刚刚对她们二人的敌意。 虽然没有梅邀云那边换脸快,但神情间已经多了些谢意。 “昭玉入府劳你们照顾了,刚刚是我误会,所以才……,希望姑娘们莫要介意。” “亲家夫人说哪儿的话,奴婢们伺候少夫人是本分,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那就好。” 多余的客气话,洪芸娘也说不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月锦和春阳能感受得到她不再排斥自己,也跟着松了好大一口气,立刻换茶水的换茶水,上酥饼的上酥饼,好一阵忙碌。 她们看着这三人,觉得这才是少夫人应该有的家人,孟家那些上门不是恶狠狠就是拿鼻孔瞧她们,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在意,除了想在少夫人身上谋取好处外,其余什么也没有! 一想到这个,伺候几人的心都殷勤不少。 洪芸娘和梅邀云对看一眼,这会儿是彻底放心了。 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慧珠走了进来,在看到洪芸娘和何家夫妇后并未有什么激动的表态,依旧落落大方的行礼。 “奴婢慧珠见过洪夫人,见过何家主,见过何夫人。” “你就是慧珠姑姑?刚刚听昭玉说你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呢。”梅邀云道。 “何夫人谬赞,这些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慧珠的回答不卑不亢,态度和表现让三人皆有好印象,难怪会是掌事姑姑,这份气度和能耐的确厉害。 “饭菜已经备好,少夫人,可是现在就上?” “行,那婆母和四婶婶呢?都去请了吗?” “少夫人放心,奴婢已命人去请,这就过来了。” “好,那就上菜。” “是。” 对话简单利落,安排妥当周到,尤其她请教的少夫人而非小公爷,这一点让洪芸娘等人更是放心不少。 这说明女儿在国公府确实没受委屈,因此心情愈发放松。 婢女们鱼贯而入后,就在隔壁的八仙桌上摆饭,紧接着就听外头就扬了句。 “郡主到,四夫人到。” 洪芸娘等人立刻起身,郡主的身份何其尊贵,她们自然不敢怠慢。 于是等华康走进来,三人便对其恭敬行礼道。 “草民见过郡主,见过四夫人。” “快快起身,亲家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咱们是一家人,日后免了这些俗礼。”华康道。 她养了这些日子,人恢复不少。 但要与从前盛极时的容貌相比,还是差了许多,两颊的肉还没长回去,所以看上去依旧寡薄,只是眼神里充斥着温和,让她看起来要平易近人些。 洪芸娘是第一次见华康,华康亦如此。 两人都是病未好清,因而皆有些弱而不足,尤其是华康,她看向洪芸娘时,还有几分歉意。 洪芸娘敏锐的察觉到了,只是不明缘由。 ? ?婚都结了,娃都有了。 ? 亲家两人终于碰面了,妈妈vs婆婆,round 1~ ? 以及今晚可以有加更,大梨子努力码字中! 第209章 送礼 “郡主瞧着还有些不适,可得保重身体才是。” 洪芸娘试探的说了句,华康却未察觉,只觉得自己对不住她,毕竟她的“病”完全是因由自己而起,所以神情间带着些愧疚。 “我这身子骨不弱,只是积怨的旧病爆发而已,养着就是,倒是亲家夫人辛苦了,受了那么大的罪还千里迢迢的来看望女儿,这都是我造的孽啊。” 这话说的,不明真相的众人还以为她是说以药逼嫁之事,但唯有胡氏和陆选心里明白,这分明就是在致歉。 用了人家的血炼药,方才惹出后面这么多的祸事来。 洪芸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按理说一个堂堂宣王府的郡主,不应这般低着姿态的对她才是,除非她做了什么…… 可自己一时半会的还不清楚,因此只能淡笑着平静回答。 “郡主这话说的,真正该愧疚的是我,要不是我染了怪病,也不至于如此,不过还是感谢郡主对昭玉的照顾,她独自远嫁,受欺负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今日听她说了这许多方才知你们的真心,我替昭玉谢过郡主和东苑上下了。” 作势就要行礼,华康立刻上前虚扶一把。 “这是什么话?亲家夫人再这般说,我才是无地自容了,且坐下用饭,今日匆匆也备不得什么好酒席,待改日我好些再郑重邀你们前来吃席才是。” “如此,就先谢过郡主。” “无需客气。” 华康郡主拉着洪芸娘的手就一副好姐妹的架势往八仙桌走去,胡氏眼眸深了深,与她相处多年自然知道,郡主心中有愧时总是不自觉的会对人特别客气。 比方说,眼前这位洪家娘子。 随后又看向与之一同前来的何家夫妇,二人瞧着也落落大方的很,只不过何家主沉稳笃定中带着些难以捉摸的平静,一旁的何夫人瞧着天真烂漫却热烈似火,该是个直爽脾气。 就打算从她下手,先拉拢为好。 于是笑着走过去就套近乎的说道,“早先就听侄媳妇说过何夫人对她犹如亲女,我还想呢该是怎样的活菩萨心肠,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何夫人心善貌美,瞧着倒似是她长姐般,当真年轻。” “四夫人哪儿的话,我儿都是该成家生子的年纪,我何德何能做得了昭玉的长姐,能做个贴心姨母就很满意,这孩子从小聪慧又贤良温顺,最是可人疼,也不知来了这国公府后,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若是有,还请四夫人见谅才是啊。” 四两拨千斤的把话题又转到孟昭玉身上,对于自己,不显露分毫。 胡氏心道,果然看着简单,实则滑手。 也是,毕竟是何家家主夫人,没两分手段怎么可能镇得住蜀州何家那么多的族人呢? “刚刚嫂嫂就说了,我们都很喜欢她的,她的确是个好姑娘,嫁入国公府,是东苑上下的福气。” “那就好。” 二人说笑着,但同时也是互相试探着。 都知道对方有真心,但这份真心里会不会藏有其他的算计,皆未可知。 落座后,席面上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真正认真吃东西的大约只有孟昭玉一人,她如今胃口好的很,什么酸辣甜咸都能吃,一点没有害口的意思。 见她这样,洪芸娘难得一笑。 “她这样子倒是叫我想起怀她之时,也是不挑嘴什么都想吃,后来倒是了六七个月时,肚子就大得厉害,被大夫和稳婆好一顿训,就怕孩子太大生产时容易出差错,所以昭昭,还是控制些许,尤其是那些过甜的吃食,明白吗?” 孟昭玉此刻碗里就放着一块糖醋里脊。 本来还想大快朵颐呢,结果被母亲这么一说后,那糖醋里脊迅速的就从她的碗里进了陆选的嘴里。 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她尚且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空空如也,眼神幽怨的看向旁边的夫君,小嘴瘪得厉害。 “岳母大人的话,得听!她们都是过来人,自然不会对你有坏心思的。” 陆选轻声安慰。 他其实不怎么爱甜,但更不希望孟昭玉吃多此物,只能如此。 孟昭玉叹息一声,无奈道,“母亲若是再晚来两日就好了,我还能多吃几口。” “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梅邀云替自己的闺蜜鸣不平,要不是华康郡主等人都在,她就要敲打敲打昭玉的额头了! 陆选看着夫人这般“失态”的表现,心里只觉高兴。 唯有在最亲近之人面前,才会展露最真实的情绪,多好!所以岳母大人和何夫人得多来勤来,才好! 念及此,就往她的碗里捻了一筷子时三鲜,并且嘱咐道。 “季大夫说多吃时蔬,对你和女儿都好。” 女儿?这就叫上了? 可这样的勋贵人家肯定会盼着一举得男! 洪芸娘如是想,于是看向华康郡主,还以为她的脸色会难看呢,结果没曾想她竟然顺着这话就说道。 “怀藏的话没错,孟氏你多吃些。” “是,婆母。” 孟昭玉对肉并无执念,反而更喜蔬果,所以吃这时三鲜并不觉着委屈。 远道而来的三人就这么静静看着夫妇俩间的互动,甜甜的眼神互望就跟吃了蜜糖似的,怎么看都知道就是所谓的恩爱情深。 这是好事。 见此便落心入肚,吃了这顿接风洗尘的饭菜。 期间华康谈吐大方又平易近人,丝毫没有以身份压人的表现,这是洪芸娘未曾想到的,因此回以尊敬也是她待人接物的态度。 两人的脾气出身虽不同,但说起话来还算有些相似的话题。 尤其洪芸娘在何家乃是女学夫子,这份自食其力的能耐让华康很是钦佩,末了还说道。 “我那儿有一套《文正辞》,早年看过觉得晦涩生僻,我今日听洪家妹子这般喜爱诗赋歌词,若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转赠,也算是给这书寻个明主,省得放在我那儿落灰!暴殄天物!” “《文正辞》?郡主竟然有一套?” 洪芸娘很吃惊,要知道当年父亲寻到其中三册都已视若珍宝,这一套十二册竟然放在郡主那里落灰,想想都觉得心疼。 果然,皇家与平民就是相隔千万里。 他们所珍视却得不到的,在皇族眼里只是沧海中的一米粟罢了,连忙点头就应下。 “此物珍贵,我一定好好收着,谢过郡主!” “洪家妹子喜欢就好!” 华康投其所好,也很是高兴,乐乐呵呵的让鲁嬷嬷送来后,便郑重的递给洪芸娘。 第210章 新屋 洪芸娘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见此物,与父亲当年珍藏的不同,这十二册书完全就是未曾经历过流通的崭新模样,翻看起来令人欣喜。 “你外祖父珍藏的那几册如今应该在你舅舅家中,当年我本想带走留个念想,但你舅母不同意,所以……未曾想今日竟还有机会得见全册,我回去就手抄全册烧给你外祖父看看。” 洪芸娘高兴的说道。 话出口才觉得似乎不大妥当,于是看向华康郡主。 “郡主,我此举会不会有些冒失?” “这有什么?此物既然赠与你,那便是你来处理,就是将原册烧到地下也无妨,你与贵亲都是爱书如命之人,这书若有灵,也会庆幸自己得遇明主的。” 笑着说完这话,洪芸娘这才放心下来。 陆选忽而找到了哄岳母高兴的诀窍,这些珍藏的古本宣王府多的是,自己若找世子讨要些也不难。 正如大伯母所说,这些书若有灵也会希望得遇明主,而不是躺在那些书架上毫无观赏和赞许之声。 梅邀云太知道自己这闺蜜是怎样的爱书如痴,因此真心为她高兴。 双手一摊,无奈的笑着说道。 “完了,起码三个月不会理人,在她把这些书吃透前咱们就跟那琉璃盏似的便是再万丈光芒也入不了她的眼了。” 洪芸娘脸颊微红,有些被调侃后的小小尴尬。 但因为喝了两口酒,所以看不大出来,孟昭玉知道母亲的心思,于是出言解围道。 “既如此,那云姨就和伯父多去金陵城周遭玩玩,你不是最喜这些吗?这里的好风景与蜀州不同,三个月也不会玩重样就是。”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能玩三月?昭玉啊,你也太看得起云姨了。” 有她在,气氛热闹不少。 吃完饭,孟昭玉就打算出门送母亲和伯父云姨先回宅子休息,但这差事却被陆选给揽下。 “我去,瞧着天色也快黑了,你如今不便出门,还是在家为好。” “女婿说的是,既然要养胎就好好养着,不急在这一时,等你坐稳了胎,到时候我们接你去外头逛逛也没什么,但现在还是少乱跑。”洪芸娘道。 孟昭玉见两个亲近之人都这么说了,自然不好多讲什么。 但还是坚持将人送到府门前,随后依依不舍的拉着母亲的手就说道,“明日,母亲还过来吗?” “自然,等你睡醒我就过来。” 洪芸娘如今在金陵城又没什么事干,当然全部心思都在女儿身上,听到这肯定答复,孟昭玉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陆选在旁安慰道,“我会安排人去接岳母和何夫人过来的。” “嗯。” 如果不是国公府内如今还荒着西苑,她恨不能让母亲就在这里住下,如此也好来往,但孟昭玉知道有些事强求不得,只能目送着她们离开。 直到母亲等人上了马车,驶出去许久方才肯回屋歇息。 这一日可以说是她回金陵城后最开心的,慧珠见此就打趣了句,“少夫人连说话的语气都比从前清扬不少,亲家夫人果然是及时雨,来得太好了。” 孟昭玉笑笑。 “我与母亲相依为命十几年,当初若不是为了她的病,我也不会独自离开,如今见她好好的站在门前,自然高兴,更何况我如今有了身孕,孩子能得那么多人的疼爱也是好事。” 慧珠点头,“这倒是,小主子是个有福气的。” 孟昭玉对于她的话,很认可。 接着就安排道,“待会儿去我私库里找几匹素雅些的料子,我想给母亲做几身衣裳,她身上穿的还是前年的旧衣,虽不坏,但总归是没那么暖和了,冬日眼看着就要来,还是早些备下的好。” 慧珠道,“衣裳要做,不若再让绣娘缝两件大氅,奴婢记得少夫人的私库里有上好的墨狐皮,用来做大氅再合适不过。” 孟昭玉却摇头,“太惹眼了母亲和云姨不会接受的,就用灰鼠毛或兔毛镶边做两件,颜色的话,给母亲做的可用云青色,给云姨做的可用菊花黄,她们想来会喜欢。” “是,奴婢知道了。” 不招摇也是一种体面,慧珠也没想过这位亲家夫人会沾光攀附国公府,但如这般连衣裳都会注意的,她也打从心底敬重。 孟昭玉期盼着后面的每一日都能与母亲和云姨见面,因此嘴角上扬含笑,全是高兴。 与此同时,送她们去宅子的陆选等人也到了。 从马车上下来,洪芸娘一眼就看见右侧挂着的一个小小木牌,上面写着:孟宅。 字迹是女儿的,这点她清楚。 “你们可是来过这里?”洪芸娘好奇问道。 陆选站在旁边点头,“修葺的时候来过两三次,这里闹中取静,出门多走两条街便是金陵城最热闹之市集,岳母和何家主何夫人若闲来无事,可以去逛逛。” 随后就示意杜仲上前推门。 这宅子是个三进院,门口朝西南,入眼便是芙蓉花开的石雕壁刻,地上的青砖也都仔细洒扫过,配着黑瓦白墙,别有一番雅致风味。 “修砌的时候,想着岳母是钱塘人氏,所以小婿让人仿那边的家宅动的,里头还移栽了些岳母喜欢的花草和松柏常青树,宅子不算大,但住人没问题,岳母且看看,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小婿让人再改就是。” 陆选的用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洪芸娘和梅邀云的认可。 她们二人皆背井离乡多年,骤然见到这样的“家宅”,的确就跟回家似的欣喜异常。 一路走来,屋宅确实不大,但胜在景致秀美。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院子里所栽种的各种常青树还高高立着,不见枯叶落地,洪芸娘很喜欢。 “让你费心了,这屋宅好生漂亮。” “岳母喜欢,就是这宅子的福气,里面的陈设是夫人口述我再让人置办的,与岳母在蜀州的应该差不多。” 洪芸娘挑眉,这样用心倒是少见。 梅邀云站在旁边,挽着她的手臂就感叹道,“你也算苦尽甘来了,这女婿做得我都想要,可惜了,我这辈子只能有儿媳,是没有女婿命咯!” 她的话逗笑了大家。 第211章 住下 “你不是也在病中吗?操心这么多作甚?仔细你的身体,如今昭玉有孕,你好好的多陪她们几年才是正理,这宅子不宅子的总归只是个落脚的地方,不用这样费心劳神的。” 洪芸娘担忧的看向陆选。 这女婿好是好,但就是身子骨不行,本来昭玉嫁进去就是为冲喜,这要是人没了,那女儿和外孙女岂不是可怜? 想想都觉得心疼,所以她也希望女婿能好好的。 陆选明白岳母的话中含义,轻笑着解释说道,“岳母放心,其实小婿的病这半年里已经得了好转,如今不敢说能与天同寿,但好生养着陪她们母女一程已无问题,只不过此前因为家中事不好将身体恢复公布,这才叫许多人误会着,此事我与昭玉也商量过了,慢慢的会找机会说明的,就让世人以为我是服用了孩子的紫河车得以好转便是。” 这话一出,三位长辈皆错愕。 所以他生病是幌子?用来骗他父亲不成? “也不全是假的,确实一直在病,但半年前得了机缘,所以身体才逐渐恢复的。” 陆选再一次解释。 梅邀云感叹,“乖乖,敢情你与昭玉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她嫁你,她母亲好了,你也好了,一桩亲事成就两条人命,如今还又孕育了孩子,我要是郡主,对这样的儿媳妇不得喜爱到骨头缝里去啊!” 陆选笑笑,“母亲和四婶婶确实都很喜欢昭玉。” 这一点,她们三人从刚刚吃饭时就能瞧出来了,何家主适时的插了一句,“这也是你们的机缘。” 是啊。 陆选也这么认为。 自从孟昭玉嫁给自己后,东苑一切都在好转,竟然连阿兄都有机会苏醒并恢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柔软不少,眼神跟着温柔下来,三人看见就知道他这是在想孟昭玉了。 洪芸娘立刻说道。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昭玉那里离不开人,这里我们先简单收拾一下住着,明后日再开始细细整理,宅子我就收下,多谢你和昭玉的用心良苦。” “岳母喜欢就好,我从国公府带了两个洒扫婆子,两个跑腿小厮,还有车夫和马车过来,你们且用着,人手的话等慧珠那边明日找个人伢子来再仔细挑选,二十人左右,你看合适吗?” 果然是国公府,出手就是阔绰。 二十人,这么点宅子哪儿需要那么多,于是洪芸娘摆摆手。 “不必再加人了,我身边有两个贴心的,你云姨身边亦然,况且此次跟着我们一起来的何家婢女们也有十余个,都住在这里也足够了,你回去告诉昭玉,我不喜人多的。” 梅邀云适时说了句,“放心,我们会安排妥当的。” “好。” 各有各的习惯,陆选不勉强。 他辞别后,就先一步离开,于是三人借着天色还有些余晖,都走了个遍,不算大,但住下他们足够。 “那你就好生住在正屋,我与青阳他爹就在东厢房落脚,陪你且住些日子我们再搬出去,何家在金陵城内也有住宅的,只是位置没这儿好。” 梅邀云客观评价。 何家主摸摸鼻子,这可是国公府小公爷的私宅,金陵城内好地界不就是被他们这些皇亲国戚拿下了吗? 何家有钱但没权啊,所以宅子上能选的面确实不大。 “搬出去作甚?这宅子难不成就住我一人吗?那得多孤苦伶仃?我不允,东厢房也好,西厢房也罢,你喜欢哪里就住哪里,然后我打算把另一边收拾出来通铺软垫,这样日后昭玉的孩子来了也好有个玩乐的地方。” “就你最仔细!” 梅邀云笑道,随后看向夫君就说道,“这左邻右舍的能不能打听打听,若是有人要卖宅子,咱们就立刻拿下!这样多好,我还能跟芸娘做邻居,就跟咱们在蜀州一样!” “在蜀州,是你照顾我,让我能寄居何家的。” 洪芸娘始终记得这份恩情。 “照顾你也理所应当,咱们义结金兰的时候可不就说过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吗?” 梅邀云从不居功自傲,真诚的态度让洪芸娘感激不尽。 “正是这个理,那在姐夫寻到合适的宅子前,你们夫妇就在此落脚,但别嫌小才是!” “成啊,我反正就喜欢和你黏在一块,青阳他爹肯定要忙外头的生意,你我没事就去找昭玉,还有何槿呢,她夫家也来了金陵,到时候让她带着孩子过来玩,我还没见过小丫头呢,听说叫眠棠。” “好名字,自是没问题。” 洪芸娘在家学中是教授过何槿的,她心思灵巧,嘴巴也利索,因此洪芸娘对她印象不错。 二人携手在宅子里就边走边计划,这里要添什么那里要撤什么,完全就是在布置家。 梅邀云最喜欢的便是揽活,因此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洪芸娘不善这些,也多年未曾管家,所以她与何家主一样只是默默点头附议,其余的梅邀云一人就能说了算。 何家带来的婢女们也都统一安排在倒座房和后院,当差的则在耳房,都是手脚利落之人,很快就把她们带来的行李一一安放。 今日夜深,只是将睡觉要用之物拿出来。 其他的则等明天再说。 正如陆选所说,这正屋的陈设与她在蜀州的并无二致,所以住起来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等秋妈妈把床榻收拾出来后,就上前说道。 “娘子这些日都未曾好好睡过,今日就早些歇下,奴婢这就让人打水来,如何?” “且给我寻些蜡烛来,这《文正辞》我舍不得不看,便是先简略扫一扫也是好的。” 洪芸娘爱书喜书,是从小就有的习惯。 后来嫁人了忙着生儿育女,忙着照顾家庭就放弃了这项爱好,和离后又重拾爱好,因而此刻拿到这书自然爱不释手。 秋妈妈知道主子的脾气,不多劝,直接就去安排。 于是很快洪芸娘就在书桌面前郑重其事的翻看起来,津津有味的很,灯火映照着她的身影,而此刻东厢房内的梅邀云和何家主夫妇已经准备躺下了。 第212章 夫妻 夫妇俩年少就在一起,至今二十余年。 岁月对他们也格外宽待,比如说梅邀云的那一头墨发,此刻如绸缎般丝滑的在何家主手中掠过,他放下梳子就道。 “好了,睡。” 梅邀云转头回来,就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眼神里泛着几丝调皮。 “当初昭玉要离开,我是一万个舍不得,就想着这么好的儿媳哪里还找得到,觉得可惜极了,但为着芸娘的性命,我也不能阻拦,就想着若是国公府待她不好,我拼尽全力也要把人给带出来,青阳嘴笨心却一直记挂着她,不会在乎这些,谁曾想人家夫妇过得比蜜还甜,你说青阳非要离开金陵城去出海,会不会是被气的?” “你儿子你还不知道吗?家族的事情看得比谁都重,他对昭玉的爱慕自然不假,但你说他的离开是因为这个,我不认可。” 何家主虽然只有一子,但他对儿子的培养可谓倾其所有。 因此,儿子能成长到这副模样,他是万分骄傲的。 “儿女情长拖不住他的壮志凌云,否则也不会耽误那么久都不向昭玉和洪娘子提亲了,只能说两个孩子注定了没有缘分,强求不得。” 梅邀云叹息一声,随后就被何家主直接抱到床上。 与蜀州的家里比,这东厢房自然小得多,但只是暂住,二人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不能容忍之性格,因而同躺在一起时,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明日开始,我就先把何家的铺子巡一遍,你是打算跟我去,还是打算跟洪娘子?” “自然是跟芸娘,外头那些债还不够你塞牙缝呢,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儿子将咱们家大部分的身家都砸进去,这要是没带着预期的那些金银回来,咱们家是不是要去喝西北风了?” 梅邀云玩笑问道。 “放心,便是真穷困到那一日,我就算是去街上要饭也会让你跟着洪娘子避风遮雨的。” 梅邀云将脑袋依靠在夫君的肩膀处,何家主顺势搂她在怀,二人虽然已至中年,但感情笃深的很,就这么静静地相拥而眠自然不可能,顺着她的衣襟,何家主的手就钻了进去。 很快,东厢房内就有了些羞红月亮的声音。 不大,但却是二人幸福的佐证,外头伺候的婢女们早就习以为常,所以继续闭眼睡觉,等明日再说。 秋意浓,如今已至九月。 金陵城与蜀州的润意不同,在这儿还带着几分黏腻的闷劲。 孟昭玉早早就睡醒了,一直等着母亲和云姨的到来,但却没派人去催,生怕会耽误二位长辈的休息。 陆选看到她这副心不在焉又时时探窗观望的样子,便觉得好笑。 “昭昭,我可没见你这么盼过我呢!再这样,我可要吃醋了呢!” 孟昭玉白了他一眼,“那是我母亲,你醋个什么劲?” “你我已经成亲,往后的几十年里才是最最亲密之人,岳母如今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这样岂不是让她老人家愈发舍不下吗?” 陆选叹道。 孟昭玉却不以为意,“陆郎的心思我还能不明吗?你无非就是想让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这儿,可你也体谅体谅我,自打远嫁到金陵城,我唯一牵挂的便是母亲,她如今来了,就在我身边,可我却不能如从前般与她同住同吃同睡,说起来,女儿嫁人了难不成就不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了吗?” 说着说着就有些想哭。 陆选觉得自己不过一句玩笑话,竟然惹得她这般开口,顿觉舌头多余,连忙请罪道。 “是我的错,是我生了些不该的念头,昭昭别气,岳母大人就是日日来也理所应当,等宫里查清楚把西苑还回来后,我就让人抓紧修葺,到时候让岳母也搬进来,咱们一家子和乐相处,如何?” 孟昭玉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泪后,这才开口。 “日后再别说那样伤人的话了,我会想不明白的。” “知道知道,昭昭就原宥我这回。” 孟昭玉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只是最近心思更敏感些了,动不动的看着外头的落叶就想神情哀戚,她也不想如此,但却控制不住。 只能点点头,随后就见春阳掀帘进来,一脸欢喜劲。 “少夫人,洪娘子和何夫人到了,此刻就在花厅呢。” “怎么不引母亲和云姨过来?” “慧珠姑姑听闻她们还没用早膳,所以先让人在那儿安排,待会儿就过来。” 话音刚落,孟昭玉就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陆选在后面追着,几大跨步后方才走到孟昭玉身边,握紧她的手便道。 “慢些,岳母她们就在那儿,不会离开的。” 孟昭玉这才想起自己是有孕之人,立刻顿了脚步,神情虽然还是有些着急,但步子却迈得平稳许多。 夫妇俩没一会儿就到了花厅,正巧碰见雪信在给洪芸娘她们上菜,一脸乐呵。 “奴婢是按着蜀州的味道给两位夫人做的,但食材终归不一样,夫人且尝尝看,若你喜欢以后奴婢就日日做了送去便是。” 雪信指着洪芸娘面前的一碗鸡汤馄饨说道。 这馄饨可是她亲手包的,里面还放有虾粒和她的秘制配方,从前夫人胃口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一碗馄饨,现而今也不知道这习惯还在不在了? 洪芸娘看着雪信,满脸笑意。 “有这心思就足够了,少夫人那里才是最要紧的,我吃什么都成,今日只是着急赶来所以没吃早饭,慧珠姑姑也太过客气,还叫你送来这馄饨。” 梅邀云早就被馄饨香迷糊了,果断下肚一个,入口既有鸡汤的清甜还有馄饨里虾仁的鲜,可谓绝了,直接感叹道。 “半年不见,雪信这厨艺大涨啊,有你在,昭玉不愁吃不上好东西了!蜀州的馄饨不及这一半!” 如此夸奖,让雪信都有些娇羞得低了头。 但她很喜欢这样的反馈,能让自己做饭时更有动力。 洪芸娘见状也尝了尝,评价一如既往的好,孟昭玉刚进门就被那馄饨给香到了,干脆开口就说道。 “这丫头藏私了,我今日吃得可没这个好!” 话音落,众人纷纷转头看过来,个个脸上都是笑意,孟昭玉雀跃的走到母亲身边就径直坐下,思念溢于言表。 ? ?虽然晚了点,但还是安排上加更啦。 ? 至此,欠更完全结束。 ? 终于还债完毕!!! ? 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加更邀请咯~~ ? 以及潇湘票开始咯,期待大家的票票!! ? 大梨子一定认真码字,好好加更! 第213章 丑闻 “母亲。” 她撒娇的挽上洪芸娘的手臂,大半个身子都依靠在对方怀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见此,洪芸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女婿还在呢,这般撒娇也不怕让他笑话?” “小婿不敢。” 才刚经历了那事,陆选怎么可能说醋话,除非是他故意要把人惹哭。 那一副“怜惜佳人”的表现让梅邀云忍不住的就笑出声。 “云姨?” 孟昭玉看着她有些不解,梅邀云也没藏着掖着径直就调侃道,“昭玉这驭夫术用得不错嘛,小公爷对你还真是俯首听从的很。” 陆选:…… 孟昭玉:…… “别听你云姨胡诌,她惯是喜欢开玩笑的,对了,这馄饨我才吃,你要不要尝两个?” “好。” 孟昭玉石吃过早饭的人,但嘴馋忍不住,雪信立刻上手从碗中挑出三个来,递到她面前就说道。 “少夫人若喜欢,明日我就给你做。” “我先尝尝。” 她最近食欲好得很,吃东西比从前只多不少,三个馄饨就这么被她慢条斯理的吃下肚,洪芸娘等人看了也高兴。 “还要不要?” “母亲不是让我少吃些吗?” “我说的是甜腻吃食,现在是早膳,这馄饨又是虾仁做的,多吃两个也无妨。” 孟昭玉摆摆手,“不吃了,女儿是吃过早饭才来的,再吃的话,就涨肚子了。” 洪芸娘见此,就不再勉强。 陆选来一趟,跟岳母和何夫人打过招呼就离开,想着她们许多日子不见,自然是有无数体己话要说,自己留着也没用,干脆先走为好。 至于华康郡主那里,差鲁嬷嬷送来了些宫中御用点心,客气几句也并未再来打扰。 三人回了正屋,遣散了婢女们,这才有空坐下来好好说话。 洪芸娘当即提出疑问。 “昨儿女婿送我们回去,说他的病大好了?” “嗯,其实女儿嫁进来前就已在逐渐恢复,外头的流言不过是唬人的,如今公爹和西苑那些人都没了,自然要将此事慢慢传扬出去,一两年,小公爷就可以健康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洪芸娘长叹一声,“是好事。” 梅邀云也点头,“来之前我们都怕你这夫婿是个病秧子会拖累你一辈子,就想着还是早些离开的好,谁知道全是忽悠人的,昭玉,你福气好,这桩亲事阴差阳错却也真心,看到你好,我们都高兴。” 孟昭玉笑笑,如今的她算是什么心结都没了。 就等着女儿出生,养好身子陪她长大! 因此斜靠在贵妃榻上,整个人看着慵懒又松弛,眼神却亮晶晶的,随后便说道。 “国公府在别院有温泉,等冬日到了女儿带你们一同前去,那地方养病什么的再适合不过,很是舒服呢。” “你有孕,别去那些地方仔细滑跤,等生了再说。” 洪芸娘不是贪图享乐的性子,在她看来温泉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女儿若是因脚滑摔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直接拒绝。 旁边的梅邀云也是这意思,随后想起什么,顿时神情严肃不少。 “昭玉,你与云姨坦诚说,小公爷屋子里可有安排其他婢女?” 孟昭玉疑惑,摇摇头。 “他身边只有一个随从杜仲伺候,婢女什么的从未有过。” 梅邀云叹息声,随后郑重其事的说道。 “你是头胎,此前身体又中过毒,自然要多加小心,这一胎若真是女儿,你过两年还得再要个儿子才行,昭玉,你别嫌云姨多嘴,但夫妇间真能一生一世走到头的,又有几对呢?” 洪芸娘沉默。 她在此事上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 而孟昭玉的脸色也比刚刚少了些轻松,看向梅邀云时露出些无奈,“可伯父对云姨,不挺好的吗?” 梅邀云冷笑一声,随之而来的是眼神中闪过些霁色。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你何伯父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段风流债,那时候我怀着青阳,他应酬回来后醉酒便睡了个婢女,等我知晓时,那婢女都已有孕四个月,呵呵,你大约想象不到我当时的心情,就跟吃了蝇虫般恶心!” 孟昭玉惊讶,此事她可从未听云姨提起过。 洪芸娘拍拍其手臂,满眼心疼,这件“丑闻”说好了再不提的,现在会说也是想给女儿提醒,故而长叹一声。 “后来呢?我从未听说过何伯父有妾室姨娘啊。” “生产的时候一尸两命死了,那时候我与他闹了两三年的脾气,带着青阳一句话都不肯与他多说,之后若非为了孩子,我也不会妥协,有一年我病了,高烧不退,他反复泡在冰池里冻自己然后替我降温,折腾大半日才缓过来,被冻伤后养了快一年才好清,打那之后我们才成了现在这样的。” 梅邀云解释。 她抓着孟昭玉的手,叹息又着急。 “他在蜀州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你这夫婿,所以保胎的同时也要盯紧些周围人,雪信是咱们自己人信得过,其他的那些呢?春阳?月锦,是不是还有一个姚黄?我瞧着都是美人呢!” 这会儿孟昭玉才反应过来,当日云姨对那她们俩的敌意不仅仅是因为有可能是郡主送来的奸细,更害怕是通房丫头,毕竟对于皇家而言,他们对此更是见怪不怪! “不会的,她们若真有这心思,伺候小公爷都半年了早就露出本性,但个个忠诚,不会的。” 孟昭玉这话既是安慰长辈,也是安慰自己。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她们不会,那外头那些人呢?这小公爷相貌堂堂,年纪轻轻的就要继任国公府,等他身子好清的消息传出去,不一定有什么人往他怀里扑呢,昭玉,别说云姨不盼你们好,多得是豺狼虎豹啊。” 梅邀云眼中闪过些担心。 毕竟好闺蜜就是因这种事才愤而和离,她怕孟昭玉再走旧路。 洪芸娘听到这些话也唏嘘的很。 有时候午夜梦回,她也在想,倘若自己当初忍下那份屈辱,没有与孟珩和离,那她就还是名正言顺的御史夫人,女儿也还是人人羡慕的金陵贵女。 不至于跟着自己颠沛流离的远走他乡,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第214章 底气 但多年来父亲的教育和她自己的骨气都不允许自己再待在孟家,更何况在何家这里也未曾有过被欺辱的时候,因此洪芸娘眼神又坚定不少。 “你云姨说的是,这种情况你得自己拿主意,这世间最不可测便是人心,女婿现在对你好是真的,但若日后翻脸也会是真的,你如今也有自己的孩子了,要为她也为你多做打算。” 母亲也这么说,孟昭玉一时不再辩驳。 回忆着她与夫君的点滴相处,说真的确实没法子接受那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夫君会有不专一的时候。 不爱时,他便是纳上十妾也没什么,但若爱时,多一个也不行。 想到这里,她坚定不少。 “世上又不是只有男女情爱一事能够撑着人活下去,小公爷若愿一辈子与我长相厮守自然好,但若是半道有了异心我也管不了,到那时我会像母亲这般做同样的选择,即便是国公府,也别想拘着我!” 一语成谶,只不过现在的孟昭玉还未曾体会到那种刻骨铭心的背叛与绝杀,所以说时容易做时难。 “你放心,若真有那一日,母亲一定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云姨也一样!” 她们都是过来人,无论孟昭玉选择步谁的后尘皆可理解。 但她们更盼望的是孟昭玉能成为如宣王妃那般的结局,得夫君一世疼爱,满门温馨。 说开了今日最要紧之事后,梅邀云忍不住吃瓜。 “孟家究竟怎么了?会死那么多人?” 孟昭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母亲,洪芸娘比她想象中更坦然些,“不必顾及我,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婆母了,难不成还能为她难过?” 见此,孟昭玉开口。 “我从清凉台回来才听说此事,尸体都送去了大理寺,负责验尸的是大理寺卿之女萧初映,我们因婆母入狱之事有了来往,后来成了好友,前几日她来家中做客简单提及过些,孟家上下是被先灭口后烧院的,这种寸草不生的杀戮定是有深仇大恨,亦或者是她们知晓了些不该知晓的秘密。” 她的分析让洪芸娘微微眯眼,似乎也在脑子里搜寻孟家有无世仇之事。 “你知道不?”梅邀云好奇问。 洪芸娘摇头,“孟家人丁单薄,也就孟珩这么一个儿子,其余的都是家中的族亲罢了,整个族中就他位置爬得最高,因此亲戚们上门也都多有依附,不曾听说得罪过什么人。” 梅邀云冷哼。 “肯定不是老家的人,就那几个三两重的骨头能成什么事?要我说肯定还是惹了金陵城内的贵人们,否则抄家灭口到如此地步还抓不着踪迹,这不是玩笑吗?” 她的话让孟昭玉想起些旧事。 “我刚嫁进来的时候,公爹曾在府门口羞辱过孟家,父亲似乎在官场上遇到了莫大困难想要求助公爹,可惜公爹不肯帮忙,会不会也有这个缘故?” “若是牵扯到政事,那就不好说了,你现在还是待在国公府安全,等闲别出门,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洪芸娘开口,她也怕孟家被灭门之事会牵扯到女儿。 朝堂诡谲多变,便是国公府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她们。 “好,我知道了。” “他还没被判吗?”洪芸娘问。 “没有,崔家咬死不放,听闻那崔瑛娘子已经被送走了,有肃宁长公主在,皇家肯定要顾及她的面子,我估摸着父亲这一次凶多吉手。” “活该!半辈子不做人,就喜欢在这些男女之事上乱打主意,最后自然会栽在这里头!” 洪芸娘嘲讽。 这和离的前夫下场凄凉也是自找的,她才不会心疼。 三人坐在一起,说不完的话,金陵城里的桩桩件件皆是谈资,最后说起了周家的事,梅邀云感叹道。 “槿丫头就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我们来之前都还曾听她母亲说得了家书的事情,全家听说她们要随周侍郎来金陵赴任都高兴的很,谁曾想,竟然会这般!明日我就让她过来,听她好好说一说,周家若真这么欺负人,我可不肯!我们何家嫁出去的姑娘吃不了这种亏!” 梅邀云乃何家的当家主母,十余个孩子们皆在她面前长大,如何能不心疼! 所以她此刻霸气四射,看得孟昭玉也羡慕不已。 “何槿姐姐会不会嫌我多嘴?” “苦往肚子里咽是没底气的妇人才这般,周家能耐个什么?不就是个侍郎吗?我们又不求他过日子,哼,她要是嫌你多嘴,我就拿出大伯母的款来好好骂醒她!做姑娘时凶得厉害,做媳妇反而唯唯诺诺!她姐姐双丫头多大的排场呢,在吐蕃那些贵族面前也是说一不二的很,这才是我何家姑娘该有的体面!” 梅邀云说这话时足够有底气。 金陵城是遍地贵人,但她们何家也不差,论身家论地位论资格,比皇族是差些,但比个周家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她不许侄女低声下气的在人家过日子! 想着想着就有点来气,恨不得立刻就登周家门。 缘分说来巧,她们这里方才说着,那何槿就跟有千里眼顺风耳似的便带着夫君女儿一同来了。 慧珠来禀报时,孟昭玉都有些错愕。 “这人真是不经念叨,快请过来,至于周爷直接送他去找小公爷,他应该是在书房那边。” “是,少夫人。” 很快,何槿就带着女儿眠棠进了院子,脸上挂着笑意,正想说话呢就见到了两位长辈,她更是惊讶不已。 “大伯母?洪夫子?你们怎么来了?” 她说话间,人就快步上前来,眼神激动的不行,反倒是梅邀云看见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也不顾及场合对不对,直接就问道。 “你夫家给你苦头吃了?” 何槿一眼心虚,紧接着就看向孟昭玉,“你都说了?” “嗯。” 她叹息一声,亲切的挽着梅邀云的手臂就撒娇道,“我就知道老天无绝人之路,看看,这不是把最疼我的大伯母送来了吗?这回啊,我可硬着腰杆子做人了!” 她插科打诨的把梅邀云给逗笑了,刚刚还憋着一肚子火呢,顷刻之间就散去不少。 “你啊!惯会忽悠人!说,怎么回事?” 梅邀云问。 ? ?梅邀云:我家的姑娘可吃不得亏!有一个算一个通通给我当家作主!谁敢唯唯诺诺,我就杀上门去!闹她个天翻地覆! ? 洪芸娘:不愧是我的嫡长闺啊~~ ? 孟昭玉:云姨威猛! ? 陆三: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 周三郎:大伯母我错了…… ? 哈哈哈哈~~~ 第215章 易主 “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婆母偏宠大房二房,拿我们三房当空气罢了,然后两位嫂嫂娘家又与其来往密切,所以更得婆母关心,再加上我生的是个丫头,故意恶心我呢,大伯母别生气,侄女我也不是吃素的,不过是扮猪吃老虎罢了,我今日来就是想给昭玉送帖子的,后日,我们就搬家。” 何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并无怯懦,看样子确实不像久被欺辱的小媳妇。 梅邀云仔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可别唬我。” “我唬你老人家作甚?不知道伯父你们来了,否则该是我们先登门拜访的,明日,我带着夫君过去,大伯母还是住在老地方吗?” “没有,沾你洪伯母的光,如今在她女儿女婿置办的宅子里落脚,就在隆庆街上。” 梅邀云答。 何槿挑眉,“乖乖,那地段也就只有国公府的人才能弄的到了,外头有价无屋,压根就买不到!” 听她这意思,梅邀云好奇。 “怎么?你要重新置宅?” “原本是有这打算,可后来不是得了机缘能投靠宣王府了嘛,所以我就不买了,省得那两房眼红又闹出什么事来,之前找人打听的时候,就说起过这隆庆街的位置,除了皇亲国戚,权贵高门,这就是数一数二的好,便是出价几万两也未必买得下个院门。” 她话音刚落,洪芸娘就看向孟昭玉。 “这宅子,真是你买下的?” 孟昭玉点点头,“出嫁时,父亲给了我些嫁妆,我拿那个换的,今日听何槿姐姐这么一说,小公爷亏了。” 梅邀云斜了他一眼。 “亏就亏,夫妇间说这些二话做什么?” 洪芸娘不大同意,这何止是亏了,明明就跟白送没什么区别,她顿时觉得自己住得不大踏实,于是刚准备说话就被梅邀云给按下。 “我可不搬!好不容易才落脚的地方,我正欢喜着呢,你要搬,你自己个搬!反正是你邀我住下的。”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洪芸娘无奈至极。 “其实……这宅子要是跟婆母送我的东西比起来,还真有些小巫见大巫。” 听她这么一说,梅邀云和何槿都来了兴趣。 “送了些什么?” 两人齐齐开口,不愧都是何家人,这想法也如出一辙啊,孟昭玉笑笑,就喊了一声慧珠,“你让三娘和春阳过来一趟,母亲有话要问,对了,还有我私库的单子有吗?我也需要。” “自然是有的,奴婢这就拿来。” 慧珠不多言,应下就去办,很快石三娘和春阳就捧着几册厚厚的本子进来,这下子别说是何槿与梅邀云,便是洪芸娘也有些坐不住了。 “奴婢石三娘,见过诸位夫人。” “奴婢春阳,见过诸位夫人。” 母女二人此刻横站在一起,倒是瞧出来些相似,刚从孟家接回来的时候还是一把骨头,如今心宽体胖自然人不似从前那般干瘦,尤其是那双眼睛。 此刻看向洪芸娘时,全是激动不已。 “是三娘啊。” “洪娘子!你还记得老奴!”石三娘对着洪芸娘的方向就立刻下跪,顺带着将女儿春阳也一同拉下,母女二人俱是感激,随后就重重的磕头。 “当年我就想给娘子磕头的,但却没这机会,如今总算是了却一桩心愿,日后洪娘子若有差遣只管吩咐,老奴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她说这些全都是真心话,且已经等了近二十年。 因此一边说,眼眶一边就泛红,连带着洪芸娘也想起许多从前事,唏嘘不已。 连忙抬手就说道。 “快起来,我如今也不是什么御史夫人,当不得你这般的。” “老奴跪的是洪娘子的救命之恩,不是跪的御史夫人,只恨当年知道娘子和离的消息太晚了些,否则老奴一定全家跟着你,一辈子好生伺候!” 她说的是实话,这一点孟昭玉了解过了。 因此拉着母亲的手就安慰道,“石三娘乃忠仆,为了当年的恩情差点送了性命,她对母亲实在忠心,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我身边帮着做事,慧珠也教导的很有章程了,要不让她去母亲身边与秋妈妈一同伺候,一里一外也好配合。” 石三娘闻言连连点头,“少夫人说的就是老奴的心声!老奴愿意!” 洪芸娘微微蹙眉,她喜欢清净,所以身边伺候的人少之又少,突然冒出来一个这般热情似火的石三娘,她恐怕会有不适应的。 可看着石三娘那殷切的眼神,她却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来。 最后只能应下,“我这个人性子清冷,跟着我也没什么福能享,你确定要从国公府离开吗?” 洪芸娘再次问道。 毕竟国公府少夫人身边的妈妈,即便不是如慧珠那般体面的,也不算差了,等闲丫鬟小厮们的“孝敬”说不定要能捞得到些,若是跟着她,这些可就什么也没了。 因此她希望石三娘想清楚再说。 可她的话刚落,就见石三娘的头磕得比任何时候都重些,眼神坚定,语气诚恳。 “老奴半辈子都只想一件事,那就是伺候娘子,给娘子报恩,其他的,便是金山银山落在老奴面前,老奴也不为所动就是!还请娘子放心。” 她都这样说了,洪芸娘也不好再拒绝。 “行,那待会儿就跟我们回去,秋妈妈那里我且问问,可有什么需要你办的差事,你尽管去办,我独自一人,也无应酬,所以清闲的很,你别嫌无趣就好。” “老奴谢娘子大恩!” 春阳也跟着叩头,她原本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洪芸娘给阻止了。 “母女俩我就要一个,再来我也管不了,春阳你年纪轻轻的便留在昭玉身边伺候,多学多看对你没什么坏处,日后便是亲事上也能多有几分助力,明白吗?” 石三娘闻言,愈发感激。 她不蠢,当然知道女儿跟着少夫人才是最有前途的,偏偏女儿一根筋想要同自己去伺候洪娘子,她久劝无用,只能听从。 不曾想,洪娘子却开口拒了,当真是人善啊。 心里愈发坚定自己要好好伺候她的念头! 第216章 骂街 春阳有些无奈,但见洪娘子坚定的很,自己也就不好再强求,万一连母亲她也不肯要了,那才是麻烦,于是叩头行礼。 “是,奴婢听洪娘子安排。” 孟昭玉笑笑,随即就看向春阳,“雪信和你都是跟着我一起嫁过来的,你们俩的亲事自然是我操心的,如今雪信已经有了归宿,你呢?可有看中之人?若有今日就一并说说,我替你做主如何?” “雪信?她有意中人了?谁啊?” 梅邀云比谁都惊讶些,瞪大眼睛就看向孟昭玉。 “是小公爷身边的杜仲,话不多,很是稳重,我原先也不知道,若不是听了一耳朵只怕要等媒人上门方才知晓呢!” 眼神挪揄的看了一眼雪信,见她脸颊微红,孟昭玉忍不住轻笑出声,而其他众人也都齐刷刷的看向她,这让雪信更害羞了。 “杜仲?没什么印象。” 梅邀云总共才见过陆选两次,对于他身边的随从还真没注意,不过今日既然提及了,那她日后必会好好看看。 “他们俩在一起也是好事,都是各自的心腹,不外嫁日后也会更用心,等你这孩子出生也能有个伴!” 这话说得实在,洪芸娘也是这意思。 雪信是孟昭玉的忠仆,雪信的孩子就是家生子,这样的基础可不是外来婢女小厮能有的,因此男女都好,皆可重点培养,将来一定会是得力好手! 雪信听到这话,也立刻表忠心。 “何夫人说的是,奴婢与杜仲一定会更勤勉更用心的伺候小公爷和少夫人的!” “好丫头,你们主子能得你,也是幸事一桩。” 梅邀云说了原本该洪芸娘说的话,但她却不觉得被夺风头,曾经她也是御史府内要里外皆掌的御史夫人,自然不是嘴笨之人。 但这种客套话她却不喜欢说,久而久之还有些厌恶那样的自己,如现在最好,她只管埋头做学问,当夫子,许多事情都是好友梅邀云替她办,她乐在其中。 二人几十年的交情,梅邀云自然也知道,所以同样乐在其中。 何槿羡慕的看着她们俩,“如大伯母和洪夫子这般关系好的也真是少见了。” “你与昭玉好好相处,等到了我们这年纪也一样。” 见此,何槿一脸“谄媚”的就拉起孟昭玉的手,随后说道,“那未来的国公夫人可别嫌弃我家庙小人微才是啊。” 孟昭玉无奈,“说得好似姐姐之前嫌弃过我一般。” 是啊,何家姑娘不嫌弃孟家落魄孤女,那么国公府少夫人自然也不会嫌弃周三夫人。 这也是另一种福报。 何槿在心中感叹,正想着呢,忽而听到女儿的嘤嘤声,几人顺着看去,见她在乳娘的照顾下和月锦等人玩着,眼神立刻柔软不少。 “来之前,我带眠棠去看过新宅子了,她很喜欢,在院子里玩了好大一阵呢,如今她也算有了自己单独的屋子,日后不必与我们挤在一处,真好!” 她的感叹落到梅邀云的耳朵里,顷刻之间火气又上来了。 直接冷了面孔就说道,“明日你也不必登我们的门了,我和你大伯父去拜访一下周侍郎,他既然高升自也不该忘记来时路,总不能用着我们何家的人脉和金钱,还这样瞧不上我们家的姑娘!” “大伯母……” 何槿瞬间有种娘家人支撑的感动,但也怕万一大伯母出面惹恼了周家人,他们不让自己搬出来,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因此脸上添了些为难,孟昭玉看出来了。 “云姨如今在气头上,去了恐怕也不落好,要我说还是等何槿姐姐他们搬出来以后再去,这样便是闹得不愉快也不会影响到他们,毕竟是宣王府的庇护,周家再想生事也得多想想。” 她的话刚落,何槿就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有些话孟昭玉好说,她不好说,大伯母是为了她好,所以自己若是伤了对方的心,她也会过意不去。 梅邀云如何能不知? 叹息一声,点了何槿的脑袋下,就蹙眉骂道。 “没出息的丫头,下次再吃亏若不叫我知道,我就直接写信给你父母,让他们直接来闹!我倒要看看周家有几张脸耐得住咱们家骂街!” 何家七房,都不是善茬。 各有各的谋算,但同时也很团结,可以说一家有难,六方支援,这信要是真送回蜀州了,何槿觉得,恐怕不止是父母,何家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赶来替自己撑腰! 动容当然动容,但也着实有些夸张。 “杀鸡焉用牛刀!大伯母,我真不是个任人踩的,但你的心意我都记着,日后等眠棠会走路,我叫她给你老人家磕一个!先谢过大伯母的关心了!” 梅邀云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一屋子的紧张气氛也随着这些笑声逐渐消散,剩下的全是几人逗着眠棠玩的温馨…… 秋风凉爽,吹干一地之枯荣。 华康靠睡在小叶紫檀的贵妃榻上,此刻面容平静又安详的听着鲁嬷嬷的禀报,随后睁眼。 “那周家的小女娃看着也是机灵的,这样,你挑几个合适她的东西送去,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是,郡主。” 周家还不至于要让她华康来攀附关系,所以选择送东西给周眠棠,纯属是看在孟昭玉的面子上,还有侄儿陆选。 不是也与那周三郎关系甚笃吗? 等鲁嬷嬷出去,她就看向衣柜那边,明明才刚从密室出来没多久,她又想进去陪着儿子了。 从前是看着他一日瘦过一日,生命在不停的流逝。 但现在却是逐渐恢复中,眼看着那些药让他的脸色变得稍稍红润些许,华康都觉得老天爷总算是厚待她们母子一回。 随后又想到季寻芳的话,当即就对着刚走进来的鲁嬷嬷说了句。 “吩咐下去收拾行装,十天后我想带着怀藏先去林山别院,在那里他也好养病些,我也能光明正大的陪在他身边,至于孟氏的身孕,就让季大夫多跑跑,如今她母亲和亲近之人都在,想必会仔细照顾的。” 鲁嬷嬷略愣,眼下才九月就要去林山别院了吗? 会不会太早了些? 更何况那里也需要提前布置,否则小公爷的身份若是泄露出去,岂不是功亏一篑? 鲁嬷嬷正想着要怎么劝呢,就见四夫人胡氏到了。 一脸的愁眉不展。 ? ?滴滴~ ? 今日份2更~ ? 潇湘票达标啦,明日安排加更! ? 嘻嘻,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四月加油哇~~ 第217章 执念 鲁嬷嬷激动的上前两步,压低嗓音就求救道。 “四夫人来得真及时,快帮着老奴与郡主说说,郡主打算现在就带小公爷去林山别院,老奴劝不住啊。” 胡氏一脑门子的官司,本来是想与嫂嫂商量的。 结果听鲁嬷嬷这么一说后,脸色微变,她心里明白嫂嫂的执念,但眼下确实不是好时机,且不说孟氏的身孕尚浅,离不开季大夫的照拂,就算是可以找人来替,那怀藏的身体也未必经得住颠簸,因此看了一眼着急的鲁嬷嬷便点点头,随后走进里屋。 见着她来,华康露出些笑意。 “过来了。” “嗯,原想着来看看嫂嫂,但刚刚鲁嬷嬷说嫂嫂打算现在就带怀藏去别院?” 华康点头,并不否认。 “密室虽然通风,可一点光照不见,也不是活人能长待的地方,所以我想着还是早些去,虽说才九月,那秋日的雨下一波冷一些,未必非要等到完全冷下来再出发的,这样对怀藏也好。” 但胡氏却又不一样的见解。 拿过边上放凉些的茶就递给华康郡主,随后安慰道。 “嫂嫂的心思我明白,当娘的自然想孩子一切都好,可嫂嫂是不是忘记了怀藏在密室待了也有大半年,这要是骤然离开,会不会影响到他养病的进度?季大夫不是也说了吗?现在不易挪动,万一他才好起来些的身体因此出差池,岂非得不偿失?” 华康听来,忽觉恍然大悟,紧皱着眉头就拉住胡氏的手。 “还好你来劝,我又执念了不是!怀藏好不容易才好些的,我还是别挪动的好!” “是啊,况且眼下才九月,这么早就去林山别院也会叫人怀疑的,十月底如何?还有两月的时间准备,到时候我与嫂嫂同去,再约上王爷王妃,咱们这么多人在呢,也好分散些注意力,外人便是瞧了也不会多想。” 华康听完叹息一声。 现在的她已不似从前那般固执偏激,旁人的劝慰也听得见些,因此与胡氏在一起说话时,真心袒露,眼神哀戚。 “我总想着怀藏搬出去才能过上常人的日子,就这么待在密室里觉得不是人该有的处境。” “嫂嫂的意思我明白,但这种事强求不来,其实听季大夫的才是最好的,等他把身体再养的健壮些又挪动,岂非两全其美?” 华康重重的点头。 “是啊,还好你提醒我,鲁嬷嬷不去了,咱们等怀藏再好些又说。” “是,郡主。” 鲁嬷嬷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劝住了自家主子,但她这兴头上来的想法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在小公爷的事情上,主子执拗了大半辈子,一时半刻的还真未必能改得掉。 见华康松了口,胡氏也有自己的难题要解。 视线紧盯着华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口,“嫂嫂,我想去赔罪。” “赔罪?” 华康疑惑,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忽而安静下来,脸色也变得凝重不少。 “要赔罪也不是你一人去的,还得有我,说到底你会对洪娘子下手也是因为我和怀藏,所以不能你独自扛。” “嫂嫂糊涂,眼下你还是孟氏的婆母,若是认下岂非会坏你们二人间的情谊?” “你才糊涂,若有朝一日择之的身份真相大白,你想让她怪择之的同时还记恨你,那你们日后又该如何相处?” 二人争执不让,最后鲁嬷嬷站出来,表情坚定又坦然。 “老奴去认罪伏法,别让少夫人和三爷夹在中间难做人,洪娘子要打要杀皆由老奴一人承担。” “不许!” 华康生气的高声喊了句,也就是在她自己的院子中,所以无人敢上前偷听,鲁嬷嬷更是直接跪倒在地,言辞恳切。 “郡主对老奴的恩情,老奴就是十辈子也还不清,所以就让老奴替你解回困,少夫人如今有孕在身,不可被惊动,这种事情主动揭发尚有回旋余地,可若是日后被迫知晓,那才是坏了两家的缘分,就让老奴去!” “鲁嬷嬷,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华康忽而话锋一转,鲁嬷嬷有些不解,但还是恭敬回答。 “快四十年了,郡主才几岁时老奴就到你身边伺候了。”那时候的她还不叫鲁嬷嬷,还是个年仅十二岁的婢女,名唤白兰。 “跟我那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华康怂过?内狱我都蹲得,更何况是找洪娘子认罪之事,所以都别替我遮掩,我的孽我来还,日后下了地狱也能在阎王爷面前堂堂正正的站着,否则……我死不瞑目!” “郡主!” “嫂嫂!” 二人听她说的那么狠,瞬间惊呼,可华康却仿佛找到了赎罪的关卡般,谁说也不听,“谢罪之事,我意已决,你们二人不可阻拦,且让洪娘子把身体再养养,过几日我亲自登门。” “我跟嫂嫂一起去!” “不许,你安生在家待着……” 华康的话还没说完呢,胡氏就笑了,“我与嫂嫂做了二十来年的妯娌,你不会也不清楚我是个什么脾气!” 以她之矛,攻她之盾。 华康无言以对,叹息一声,“何苦凑这热闹呢?” “事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我去还也天经地义!”胡氏解释。 事到如今,她们皆说不过对方,最后只能商量好三日后登门致歉,无论洪娘子是何打算,她们都认! 忽而一阵风来,吹落了不少树叶,华康与胡氏转头从窗棂看出去时,皆神情难测,眼下还是花团锦簇百样好,但日后会如何,谁也说不好。 书房。 周三郎与陆选相谈甚欢。 二人虽然隔着层人皮面具,但曾经的兄弟情谊不是假的,所以面对小公爷时,周三郎的热诚与真心皆溢于言表。 “我的差事劳烦小公爷了,等后日搬家结束,我就去宣王府当差,世子爷那边……听说他最近受伤,不知道可否严重?” “他的伤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只不过暂时不能过分用力,若是以前,我可不会让你去他身边当差,但现在不同,世子规矩多了,日后这宣王府也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你且多跟着学学,必定有好处。” “明白。” 周朔朗声回答。 第218章 惧长 “可惜,择之还没回来,否则一定请他去新家坐坐,我特意准备了十坛好酒,就盼着他来共饮呢。” 周朔豪爽的说着,陆选眼神中一瞬间闪出些无奈。 “若始易不嫌弃我酒量差,倒是可以陪你喝上几杯,但我不如三弟厉害,他千杯不醉这我知道。” 周朔讶然,但同时又有些疑惑。 “小公爷还病着呢,就这么喝酒可以吗?” “我的病……不碍事,只要别喝多就好。”有那么一瞬间陆选想托盘而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忍住没说。 周朔为人直爽,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反而是陆选见他现在笑得开心,便将何家已经来人之事说给他听,果不其然,笑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不安。 “岳父岳母没来?是何家主和家主夫人?” “嗯,何夫人如今就在少夫人那里说话,这会子你媳妇该是见上了,所以你自己有个准备,待会儿若是被何家人发难也好有应对之策。” 周朔挠头,他要是知道如何应对,就不会让夫人受这样的委屈了,所以他理亏的很。 况且何家这位大伯母的利嘴他可是领教过的,当初与母亲一同前去蜀州下聘时,就被她给刺了几句,为此母亲好几日都憋着口气,每每提及都有些不满。 如今换自己去领教,别说比让他上阵打仗还可怕些。 见他如此,陆选拍拍其肩膀,安抚道。 “逃避无用,还是直接面对,何家人便是刁难你也是因为心疼你夫人的缘故,说起来也是好意,真要是撒手不闻不问的,那她岂非被何家放弃?到时候你们俩自立门户都无人相帮,岂不是更惨?” “我知道,只是一时半刻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何夫人。” 周朔一脸郁闷。 陆选心叹,等身份秘密揭开时自己只怕比他还情怯些,所以此刻只有体谅。 茶水还未续杯,周朔就坐不住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安排的好,小公爷若是无事,陪我走一趟,到时候我单独与何夫人说!” 他其实也不想麻烦小公爷,但何夫人是在内院,等闲他去不得,只能求助。 “现在?你确定要去?我夫人和岳母都在呢,不怕家丑外扬?”陆选问。 周朔苦笑一声,“我这点家丑少夫人早就知道,也瞒不了,至于那位洪夫子,我听夫人提起过是个冷清性子,必然不会乱说什么,我倒也不惧了。” “既如此,那走,我也好看看何夫人发威的场面。” 昨儿他就略有领教,但估摸着碍于自己小公爷的身份有些收敛,今天是她正正经经的晚辈侄女婿,还不知要骂成什么样了呢! 想到这里,陆选还隐隐有些期待。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就是格外的有精神头,眼神狡黠的看向周朔时,他忽而说了句。 “小公爷刚刚那一瞬与择之真像,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陆家的血缘还真是不一般,堂兄弟也能像成这样的真是少见!” 他的话让陆选一时招架不住,就猛咳两声。 周朔见状差点就上手去给他顺气拍背,但后面想着自己一介武夫,若是力气大的把这金贵小公爷给拍坏了岂不是自寻麻烦? 因此只是出声问道。 “小公爷无事?可要请大夫?” 陆选摇摇手,他只是被呛到又不是真病,但周朔未知全貌,自然只能继续做戏,继而道。 “走,先过去再说。” “你的身体……” “没什么大碍,只是浅咳两声罢了,不影响的。” 说完就抬步出了书房,而后二人朝着主屋而去,不会儿就听到了妇人们的银铃笑声,见此陆选挑眉。 “看样子何夫人已经被哄好了,始易不必担忧!” 周朔心道,那是她的侄女自然不会太多责怪,但面对自己时只怕就又是另个态度,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半路逃跑,只好硬着头皮往里钻。 慧珠见到他们,行礼后便先一步走进去。 孟昭玉还奇怪呢,紧接着就听她说道,“少夫人,小公爷和周三爷在外头呢,说是要见见何夫人。” 梅邀云正愁没地方撒刚刚堆积那些邪火呢,这不出气桶就来了。 原本还笑靥如花的呢,忽而就冷若冰霜。 “昭玉啊,你这里方便吗?不若找个厢房,我好好与他们两夫妻说话!” 毕竟是家丑,梅邀云再生气也不会真当着孟昭玉她们的面让周朔过于难堪,因此才这般提议。 “厢房自然有,不过云姨还是别太生气了,周家这位三爷人不错的,就是家庭累赘了些。” 孟昭玉帮腔两句。 “哼,是不错,连夫人女儿都护不住,这份不错要来作甚?可当不了饭吃,当不得大氅穿!” 梅邀云说话间,怨气颇深。 最后干脆挥挥手,直言道,“算了,也懒得挪地方,我就厚着脸皮在你这里审审这个贼小子!别以为他们周家有个做侍郎的爹,头就翘到天上去,我们何家可以不吃这碗饭,但容不下这口气!真要逼急了,那何槿就带着孩子回蜀州去,从此改名做何眠棠,我们何家一辈子养着也无妨!” 她的话让何槿也有些害怕了,但自知理亏不敢多话,只能拼命的给孟昭玉使眼色。 孟昭玉自觉她在云姨面前可没母亲那么有面,所以求助的眼神转了一圈,回到了洪芸娘这里。 洪芸娘本来不想管这种闲事,但女儿露出的神态让她不得不开口,随后扯了把梅邀云的衣袖便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骂两句就够了,拆散人家小两口做什么?眠棠还那么小,你忍心让她没有父亲的疼爱?周家千不该万不该,但总算是有个当侍郎的祖父,日后于孩子的前程也大有裨益,你啊,就是嘴上厉害心里疼,好好的话不会好好的说,看看,给何槿脸都吓白了。” 听了她的话,梅邀云当即去看了眼侄女何槿。 见她确实神色有些害怕担忧,无奈叹了又叹,“你啊,真是的!” 话才刚出口就被何槿挽了手臂,央求又讨好的说道。 “大伯母气归气,别发太多的火,眠棠还在呢,不管怎么说三郎也是她父亲,他对我们母女一直都很好。” 梅邀云收起谴责的目光,只是流露出些许不悦。 “行了,让他进来再说。” 第219章 心凉 何槿与孟昭玉对视一眼,这才吩咐道。 “让他们进来。” “是,少夫人。” 慧珠一边答话,一边对着在场的婢女乳娘们挥挥手,主子间有摩擦,做奴婢的不可瞧热闹,这是东苑的铁律。 因此陆选和周朔进门时,慧珠等人已经出去,并退守在拐角处,非主子大喊是听不见里头说什么的。 周朔才刚踏入屋内就感觉到了冷飕飕的目光直射而来,他忍不住吞咽了口水,但恐惧无用,直面方是正理,于是迎着那寒意四起的地方看过去,正是何家大伯母的冷眸相待。 他抱拳,恭敬行礼道。 “始易见过大伯母,不知你与伯父到金陵了,否则该我们先去拜访的。” “周三公子贵人事忙,我们这等平民百姓如何能比拟?要不你回去问问你父亲母亲,我与家主这两天登门如何?” “伯父伯母要去,周家自然扫榻相应,但就是我与槿娘已经自家中搬出来重新落脚,今日来就是给国公府送请帖的,要不伯母先去我们的新家看看?” 周朔尽可能的遮掩语气中的紧张。 但身为枕边人,何槿一入耳就听得出来,于是出言帮腔。 “夫君说的是,刚刚大伯母还与我说呢,后日先去咱们的新家做客,等时间空下来再去拜访公爹。” “没问题啊,我到时候让厨子多做几个菜,咱们一家人热闹热闹。”周朔答。 “热闹?一家人?”梅邀云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周朔,随后问了句。 “那周侍郎和周老夫人可道贺你们这乔迁之喜啊?别是就我们这些不起眼的穷亲戚登门,那场面可不大好看呢!” 周朔汗颜。 陆选也默默的站在旁边,顿时觉得还好自己的岳母不是像何夫人这般战斗力极强的妇人,否则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心里为兄弟可怜,但表面却不敢表露出来,以免战火牵引到自己头上! “大伯母怎么会是穷亲戚……” 何槿又准备替他圆话,却被梅邀云狠瞪一眼,立刻嘘声,等再看向夫君时,已是满脸无奈,言下之意,自求多福。 周朔懊恼不已,早知道今日就不来了,因此面露难色的把话接过去就说道,“夫人说的是,大伯母乃我们的座上宾,怎会是穷亲戚?这玩笑话可不敢乱说。” “是吗?可我瞧周家却是这个意思,槿丫头是从何家嫁出去的,在夫家得不到重视不就是因为我们何家没有两房媳妇的娘家厉害吗?所以才这般搓磨和折腾,好好的孩子也不得安生,非要跟着你们颠沛流离的搬来搬去!哼,周家还真是好大的官威啊,等改日登门了,我们是不是还得跪着给周侍郎行礼才成?” 这话说得字字诛心,周朔感觉到了巨大压力。 最后只能屈膝跪倒在地,长叹一声干脆也不遮掩了,“大伯母骂的是,我虽为人夫却不能替槿娘遮风避雨,是我之过,为人父亦不能替眠棠抵挡流言,是我之无能,你骂,都是我该受的!” 他这副模样,让何槿生出不少心疼。 打算再解围时,却被孟昭玉轻轻捏了捏手臂,转而看着就摇摇头,意思再明显不过,让她别插话的好。 何槿怕夫君落了面子心里头难过,所以知道也要开口,但她的话刚到嘴边,就听梅邀云迅速开火,喷得周朔体无完肤。 “你是该骂!你父母不慈,你就拿妻女去挡,你兄嫂不善,你还拿妻女去挡,我且问你,若不是举家搬来金陵,那宅子实在是住不下人了,你会肯带着她们母女搬出来另立门户吗?” 周朔沉默,而何槿也突然一阵心凉。 其实她们夫妇都知道,不会的,因为搬出来会让周家蒙羞,也会让周侍郎和周夫人被人诟病,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肯?自然只会安慰妻女,让她们有苦肚里咽罢了。 想明白这里,何槿的委屈也是猝然涌上心头。 泪珠盈睫的看着夫君周三郎,这会儿是真想听听他的答案了,因此也不再是出言阻止大伯母的质问。 陆选看着兄弟的沉默,有些惋惜。 若是他,自不可能让家里出现这样的不睦,若父母当真不慈,他也不会让妻女委屈,孝顺的事情他来做,但妻女必须过得安稳如意才行! 可周朔却没有这样的坚定信念,因此面对质问,他答不出来。 梅邀云才不会给他面子呢,直接拆穿讥讽道。 “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官员后生,最在乎的从来都是家族的脸面,自己的前程,夫人于你们而言不过是娶回来的棋子罢了,要负责管家理账,要负责生儿育女,要负责孝敬长辈,来往亲友,若有需要还得妥善安置妾室庶出,只要稍有不慎,就得被扣上个帽子,要么善妒无能,要么不孝不敬,累死累活的操劳半生,也就是逢年过节的举杯酒说两句客套话罢了,亦或者是等牌位上了祠堂,后人说起时赞一句先人贤惠,可这些不都是拿女子的生命积累出的名声吗?” 她的话,一句句的戳中在场之人的心。 不仅仅是周朔和何槿,这一会儿连陆选,孟昭玉还有洪芸娘都沉默了,细细思考着她话里的意思。 “我这人说话做事从来由着性子,因此今日的话说出来得罪人也不怕,但我就是要让你们明白,别动不动就想着作践妻女,成全自己!今日这新家若是你真心实意想搬,那就硬硬气气的搬,若你只是拿槿丫头和眠棠做挡箭牌,还不如不搬的好,省得她们母女两头受气,有朝一日你受人撺掇还落个她刁妇的名声,那我绝不会允!必定杀到你周家去,取了和离书带走她们娘俩!” 周朔听见这个,肉眼可见的慌张了! 连连摇头摆手的同时,赶忙解释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绝不会给槿娘和眠棠气受,我也是真心实意的要搬出来另立门户,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能给她们俩最好的,但我一定努力,让其他夫人有的,槿娘一样会有,其他金陵贵女有的,眠棠一样会有!大伯母放心就是,我绝不会给你带走她们俩的机会!” 说着说着,脊背也挺了起来,面容也较刚刚严肃不少。 何槿看着夫君的变化,忍不住的低声啜泣起来,孟昭玉在旁默默安慰,而眼神却与夫君对看上,皆有警醒之意。 ? ?梅姐还是很犀利的。 ? 哈哈哈,所以社会我梅姐,人狠话还多。 ? 周三受着,还有周家呢,等着梅姐的炮火来袭! ? 加更完成~~ ? 明日继续~~ 第220章 家事 骂他半晌,梅邀云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看着周朔那副委屈却又硬挺着的表情,虽然心烦但也不想再过重的说什么。 瞧了眼此刻眼眶红红的侄女,一脸恨铁不成钢。 “没出息,为个男人哭成这般作甚?记着我的话,若他和周家敢对你不起,那就没什么好留念的,带着眠棠直接来找我,我送你回蜀州,何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养你和眠棠不难。” “大伯母……” 何槿跪倒在她面前,这会儿开始放声哭泣。 好似要把出嫁以来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全发泄出来般,她再圆滑,再长袖善舞,再会算计,此刻都只是个有长辈撑腰的孩子,因此不必强壮。 梅邀云叹息着轻拍她的背,随后恶狠狠的盯着周朔。 周朔自觉对不起妻女,因此此刻也是羞愧难当,到底是在国公府,发这么一通脾气谁也不好受,最后洪芸娘出来说话。 “你们俩起来,待会儿都打水重新梳洗一下,你大伯母今日之话都回去好好想想,既有缘做得夫妻,那就别为了其他事其他人而生嫌隙,少年夫妻老来伴,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她现在愈发坦然,且能看得出来这周朔与前夫完全就是两种人,因此对何槿她劝和不劝离。 有了她来搭台阶,夫妇俩顺势而下。 周朔起身抱拳对着洪芸娘的就深鞠躬,“多谢洪伯母,始易自会好好想明白的,不再让妻女因我而忧。” 何槿也起身擦干泪珠,语气中还有几分咕哝声。 “洪伯母的话,我都记着了,多谢。” “好了,好了,我让慧珠打水送进来,你去里屋等着。”孟昭玉适时出声。 何槿点点头,走过夫君身边时,眼神有些心疼。 但今日之话于她们二人都是苦口良药,所以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舍大伯母的面子,只好装作没看见,掠身而去。 陆选微微颔首,在想若是自己身份揭露之时,场面恐是今日十倍百倍的决绝,一时有些情怯,他这副模样落在梅邀云的眼中,似乎另有解释。 想了想,就起身看向陆选,语气平静,已无刚刚那般强势。 “妇人处理家事,让小公爷见笑了。” “何夫人句句真心,字字有意,我听了也受益匪浅,你是长辈,又是岳母的好友,对昭玉也有多年的照拂情谊,因此在我这里与四婶婶无二致,若你不嫌,我想同昭玉一样唤你云姨,可否?” 梅邀云略有错愕。 “小公爷这……”她本想拒绝,但见对方一片真心,只好点头应下。 “小公爷不嫌民妇身份低微就好。” “云姨。”陆选道。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足以证明他的态度,而他这表现也让从旁观察的洪芸娘眼露满意,只不过其习惯了将所有情绪都内敛包裹,自然就没说什么。 慧珠送水进来时,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但她脚步没有停歇,只顾着自己手里的铜盆,即便是见到何槿眼睛的红肿也不多嘴问话,如今规矩梅邀云看了一眼,心中感叹,果然是宣王府出来的人,就是不一般。 发生了这事,几人都没什么胃口。 本来还打算一起留在国公府用饭呢,结果却都早早离开,走的时候鲁嬷嬷还让人送来些布匹,说是华康郡主的心意,特意给眠棠做几身衣裳用,周朔和何槿都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谢过,之后带着料子走了。 洪芸娘也想和女儿再多待会儿,但见好友情绪不高,自然也不愿多留,直言道。 “咱们有的是时间,明日我再早早来看你便是。” “女儿知道,云姨宽宽心,何槿姐姐她们会明白你的用心良苦的。”孟昭玉安慰。 但梅邀云没什么力气回答,只点点头,神色倦怠的就上了马车,看着她们离开,孟昭玉和陆选才转身折返,夫妇俩虽然并肩而走,却出乎意料的谁也没开口。 直到进了屋子,陆选方才说道。 “云姨可真是妙语连珠啊。” 孟昭玉斜了他一眼,“陆郎这词用得着实惊为天人。” 陆选:…… 他又不是什么出口成章的文人豪客,所以说话时略有偏差也正常,但他的意思却表现得很明白,“我估摸着今日之后,始易都不想再登国公府的门了,云姨三言两语的把人夫妻都给说得有阴影了。” “在此之前,其实我也有些想说,但总觉得何槿姐姐通透,或许她是知而不言罢了,云姨才不管不顾呢,一如用刀子割脓疮直击要害,若周三爷连这么点话都承受不住,那日后何槿姐姐恐也过不了太安生,大家和小家总归只能顾一头!” “老话说的是,家里只能有一个男人顶天立地,也只能有一个女人运筹帷幄,多了谁都不得安生。” 孟昭玉蹙眉,“陆郎这老话,我可没听说过。” “那昭昭还得多与我说说话,这样才能长见识。”陆选得意的挑眉。 见他这样,孟昭玉轻松一笑,刚刚那些沉重似乎都烟消云散,走上前靠在他的怀里,陆选顺势环上她的腰身。 “你现在有身孕,不易多思多想,若真是个女儿,我盼着她能无忧无虑,是个乐观开朗的性子,你身为母亲,可得做个榜样,知道吗?” “有你在,每日想着法子的逗我笑,这孩子定然会如你所愿的。” 孟昭玉感觉现在的日子顺心如意极了,母亲也在身边,夫婿也在身边,既无外忧,也无内患,只需好好养胎就是。 “心宽体才胖,可我瞧你还纤纤身量呢,说明心还是不够宽!” “母亲才说的让我别太过吃胖,日后不好生,你倒好就知道催我长胖!要不明日她老人家来了,你同她辩一辩?” 孟昭玉调侃,陆选挠头求饶。 “岳母脸一冷,我就心虚,更别提还有云姨在旁,我还是规规矩矩的待在书房好,不过我这几日打算时不时的出门露露脸,也好让身体恢复之事有个过渡。” “陆郎是要赴宴?” “嗯,王老太君过寿,王家本来不欲大办,但王相荣升高位,多得是人要巴结,自然得热闹一回,帖子已经送到,母亲病着,你又不方便出门,到时候我与四婶婶去一趟便回。” 王老太君? “可是舅母的娘家?” “嗯,是舅母的外祖母,老人家如今已是九十四岁的高龄,可依旧眼明耳聪,无病无灾。” 九十四岁!孟昭玉惊愕。 第221章 乔迁 “我还未曾见过这般高寿的老人家呢,舅母可真有福分,这个年纪双亲健在,夫婿恩爱,儿孙满堂,还能有高寿的外祖母撑着!金陵城内羡慕的人一定很多。” “的确如此,说句不尊宫里的话,便是太后娘娘也未必有舅母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不过话锋一转,陆选立刻低头对着孟昭玉说道。 “昨日之事不可追,但从今以后我一定努力,让你过得如舅母般一生顺遂。” “嗯。” 情话谁都喜欢听,尤其是此刻的孟昭玉。 二人怀抱得愈发紧密,外头凉风习习,却丝毫不影响屋内的春意荡漾。 王家的寿宴在五日后,而周家的乔迁却近在眼前。 因此孟昭玉忙着准备两家的贺礼,很快就到了后日,这两天有母亲的陪伴,即便是不喝安胎药,她也睡得极好,所以一觉醒来,神采奕奕,连带着脸色也变得如熟桃般白里透红。 “瞧你这样,还真有可能是女儿,岳母不是说了吗?她怀你的时候皮肤也变得如莹玉般透亮温润。” 陆选见到打扮好后的孟昭玉就赞了句,而他不再遮掩自己的“病”,同样是玉树临风的皎皎君子。 夫妇二人站在一起,皆惹眼。 “陆郎今日也很贵气端方。”孟昭玉不吝啬的回了句。 用过早膳,带上贺礼,便小心翼翼的出了门,若非今日特殊,陆选才不想让孟昭玉离开国公府,因此一路上格外警惕,便是马车多余摇晃些,他都得会提醒车夫稳当。 看着他这样,孟昭玉拍手安抚道。 “我无事,陆郎也别太过紧张,今日去周家是贺乔迁之喜的,主角当是她们,而非我,你若一味的关心太甚,不是抢人风头吗?” “你有身孕……” “今日到场的妇人哪一个没生养过,不至于的,况且我身体一直康健,定不会有差池的。” 陆选无奈点头,只能默默的收起担忧,等马车到了周家新宅时,夫妇俩刚下车就看到了同样刚到的何家夫妇以及洪芸娘。 “母亲,何伯父,云姨。” 二人同时喊出口,别的还好,何家主略有些吃惊,但看向自家夫人对这称谓毫不避嫌时,心里就明白这是过了明路的,也就不抗拒的应下。 “你们来得还真早。” “云姨不也一样吗?我还以为那日发了脾气后,你都不想再登周家门了呢!”孟昭玉调侃。 梅邀云瞪了她一眼,“我来的是侄女家,又不是侍郎府,脾气当然要发,但家里有喜事我如何能不到场?” 孟昭玉就知道,云姨从来都是口嫌体正直。 于是亲昵的上前挽着母亲和云姨的手臂就乐呵呵的说道,“既然来了,那咱们就都好好做客,槿姐姐在金陵也就认识我们这些人,可得把她这暖居宴吃好才是!” “昭玉说的对,阿云,你也笑笑。” 洪芸娘适时提醒,梅邀云看着这才上了漆的门就有些无奈叹息,而右手边的那木牌上写着的“周宅”二字也在提醒着她今日到场的目的,故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还算体面的笑容后,几人方才让人敲门。 等见着侄女何槿,侄女婿周朔,以及他怀里抱着的侄孙女周眠棠时,那笑意才添了几分真心。 何槿嘴甜,一见到人都来了,立刻就招呼起来。 “快快,都进来,家里早就预备齐全了就等你们到呢,大伯母路上可辛苦?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花生酥,待会一定尝尝!洪伯母也是,知晓你喜欢茶,所以让人买了龙井茶酥,听说是金陵城最好吃的一家,你且看看喜欢不喜欢,若喜欢我再让人去买!” 说着就把人往里头带,同时给夫婿周朔使眼色,很快可爱的眠棠就已经送到了梅邀云的手里。 她本来就是白皙嫩滑的小娃娃,今日特意绑了个红绸啾啾,愈发的可爱,最近在长牙,下排两小颗就这么直愣愣的竖着,叫人欢喜的很。 因为都是见过的熟悉面孔,所以眠棠并未反抗梅邀云的怀抱,反而多瞧了孟昭玉两眼,随后就笑了起来,伸出肉肉的小手似乎想要人抱! 梅邀云心头一暖,赶忙说道。 “你孟姨有孕了,不能再抱你,就在伯祖母这里好好待着,待会儿给你送好东西!” 周眠棠哪儿听得懂这些,只不过被梅邀云递过来的一只小金蟾给吸引了注意力罢了,于是乐呵呵的拿着那东西就把玩起来,全然不知价值几何。 何槿看见,正欲说什么,就被梅邀云给堵了。 “我是送孩子的,你别出声。” 她无奈,笑着看向后面的何家主便行礼道,“大伯父。” “瞧着瘦了些,可是生完孩子后没好好的歇息?”何家主更直接,毕竟早就从夫人那里得知侄女在周家吃苦之事,所以自然关心。 周朔顿时觉得头疼。 不会才被大伯母骂完,大伯父又准备上场了。 “金陵城的吃食和天气我不大适应,所以才瘦了些,生完眠棠后夫君让人好生照顾着,并未落下病根,大伯父放心。” 夫妇二人显然已经和好,更比从前蜜里调油。 见她这般维护,何家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略有不满的看了眼周朔后,警告的话到嘴边还是忍了回去。 踏步而入,这新宅便一目了然。 一进院,门后是个才刚立好的影壁,刻的是福字居中,云纹和莲纹环绕,有顺遂高升之意。 绕过去便是三间正屋,左右各一间厢房,并一个还算宽敞的院子,皆是青石板铺就,东南角落处还有颗刚刚移栽好的金桂,此刻过了它盛放的月份,因此没什么特别。 但窗明几净的处处洒扫干净,院子里直接摆放着张高脚的八仙黄花梨木桌,上面有各色吃食和果子,让人瞧着颇有喜庆。 孟昭玉笑着说了句,“收拾的真利落,还得是槿姐姐。” “往后要住好些年呢,所以我就做主把家具什么都换了,院子虽然不大,但对于我们来说已足够,起码屋不露雨,窗能避风!” 何槿说这话的时候,是实心实意的觉着好。 但梅邀云听了心里却难受。 他们俩一个是侍郎府的嫡三子,一个是何家的掌心女,如今住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窝里头,还满足成这副模样,简直就是造了孽。 但这话她不想说。 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她这个做大伯母的自当恭贺与支持,于是就让人把准备好的贺礼送了进来。 足足有三担,堆在院子里,瞬间觉得这地方变挤不少。 第222章 铺路 “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我想着你们刚搬家,总归是要有些可用之物,所以就准备了些,等我们走了,你再慢慢整理。” 梅邀云对着何槿说。 何槿感动不已,大伯母出手向来阔绰,她才不信会是随意准备的,“知道了,多谢大伯母。” 梅邀云点点头,看何槿别扭,但面对周眠棠时却笑得比谁都开心,于是抱着她就坐在那长条凳上,逗娃取乐。 洪芸娘坐在她身边,而孟昭玉刚准备坐下,就见何槿从桌下拿了个已经放着软垫的圆木凳出来,对她说道。 “这条凳没有圆凳稳妥,你还是坐这个。” 何槿一向细心,说这话时陆选也听见了,当即回了句,“多谢周三夫人。” “小公爷,请。” 圆凳的旁边还是圆凳,只不过没有放软垫而已,至于其他人则都坐在条凳上,倒也没什么特别。 “托你们夫妇的福,宣王府给我们选的这地方着实不错,从太阳初升就能照到落幕,眠棠每日都要在这院子玩上好一会儿才肯歇息,人瞧着都精神不少。” 何槿说道。 她是打从心底里感激,毕竟如果没有孟昭玉夫妇的帮忙,他们现在肯定还与二房挤在一处呢,别说院子,恐怕连身都转不开。 孟昭玉四下扫了一眼,发现有道小门,便觉疑惑的问了句。 “这通向哪里?” “隔壁也是和这一样的格局,本来宣王府是想两处打通做一家给我们住下的,但我怕太过兴师动众,就只让他们在这里开了道门,两边都收拾过,若是有来个亲戚什么的,一样可以住下,等将来若是有了其他孩子,我们再把中间这墙给砸开,把厢房挪走,便是。” 何槿安排着说道,可见是用了心的。 孟昭玉闻言放心不少,甚至还打趣说道,“依我看就别拆了,说不定过上三年五载的这屋子还不够住呢,到时候给眠棠添几个弟弟妹妹,这家还不定要热闹成什么样呢!” 何槿被这话闹得猝不及防就红了耳根,故作生气的说道。 “我瞧少夫人现在是有了依仗,看看这嘴上都没个把门的了!小公爷还不快管管你这夫人?” 陆选难得见孟昭玉这般调戏她人,乐得看热闹。 双手一摊干脆表示道,“如今家里谁都不敢惹她生气,我若是发火管她,估摸着回去就得跪祠堂了。” 这话一出,逗笑众人。 洪芸娘如今瞧这个女婿是越来越入眼了,每一次见面都能看到他的不同面,最要紧的是真切的将女儿放在他心上,所以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些。 随后让跟着一同来的秋妈妈送上贺礼。 “身无长物,只有这两笔字还能见人,所以写了两幅送来,别嫌礼薄才是。” “哪能啊?洪伯母的字可是千金难求,我一定挂起来,还挂在最醒目的位置。”何槿笑答。 孟昭玉也不遑多让,让身后的慧珠递了东西。 盒子一打开,里头是对墨玉麒麟,一看就是镇宅用的,且料子极好,周朔在旁边坐着,看到时眼中顿时浮现出惊讶。 “麒麟乃镇宅瑞兽,寻常人家轻易不敢请回来,这还是墨玉的,更为珍贵,少夫人,贺礼太重了些,我们不敢收啊。” “我既然送来,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再说了贺乔迁之喜,送镇宅瑞兽不是正好吗?周三爷就别推脱了,我与槿姐姐多年情分远胜一切,你们收下我才是真欢喜呢。” 孟昭玉答,旁边的何槿滋滋两声,随后笑道。 “怎么不给我送真金的?你不是不知道我喜欢金玉。” “看看,这人贪心的嘴脸露出来了!眠棠手里还攥着云姨方才送的金蝉呢,这会儿就惦记着要金麒麟了?” 二人你来我往的互相调侃着,场面一度融洽。 随后男人们就坐在院子里聊天,妇人们跟着走了一圈看看,瞧着清一水的新家具皆是黄花梨的,样式也新颖,梅邀云的心才放下。 “布置得也算温馨。” “大伯母放心,我拿这当家,自然会认真对待。” 梅邀云听了叹息一声,拿出个荷包就放在何槿手中,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银票,何槿想要拒绝,结果却听她说道。 “外面那些东西,是我与你大伯母的心意,这荷包里的银票则是你父母的心意,不多,给你应急用的,且收下。” 何槿错愕,语气里也有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母亲知道了?” “你的家书中向来报喜不报忧,可你母亲又不痴傻自然会察觉一二,所以她得知我们要启程来金陵的时候特意交代我要给你带来的,她说等你哥哥的孩子出生,一切无虞后便会来看你们。” 梅邀云解释道。 “哥嫂盼了几年才有的这胎,小心些也应当,明日我就让人送家书回去,让母亲切莫着急,好好照顾嫂嫂便是。” “家书送到我那儿,我着人送去,走何家的路子会快些。” “好。” 外头忽而传来周朔朗朗笑声,听着十分有男子气概,梅邀云开口问,“你们搬出来,周家可有为难?” “只是二嫂说了些难听话,其余没什么,公爹还在当差,说下了值会来一趟,婆母不知道会不会来。” “不来最好,受着她的金贵儿子过去,偏心如斯,也不怕日后遭报应!” 梅邀云低声咒骂了句。 若不是顾及着周朔的面子,她直接就跳脚骂起来,为人父母者怎么能这样对待儿女呢? 她想不明白! “我如今是不想这些了,就盼着夫君在宣王世子那里的差事稳妥些,让我和眠棠在这过点舒心日子,等日后他若是站稳脚跟,眠棠也能有诸多便宜。” 祖父是侍郎,父亲若也是个得重视的官员,那自己女儿的身份就能越抬越高,何槿倒是起了些心思想要托举女儿往高处嫁,所以一切都得徐徐图之! 她的想法梅邀云一眼看透,虽不大认可却也阻止不了。 儿女婚嫁之事上,父母总有自己的想法,侄女想要眠棠高嫁,不置可否也是条路子,她是没女儿,但若是有,或许也会想方设法的替她铺好路子。 高嫁当然有风险,但低嫁不也是一场豪赌吗? 因此,谁也别瞧不起谁,日子皆是一步步过出来的,真要是高嫁了未必就是坏事。 第223章 机会 “眠棠才多大呢,你们就想到那么远了?” “等你肚子里的呱呱坠地,你就知道我此刻的心情了,不过这孩子福分好,出生就有郡主祖母,国公爷父亲庇佑着,还有才华横溢的外祖母看护着,必定前程无忧。” 何槿是羡慕的,但也是真心说这话。 无论男女,她都希望两个孩子能多多走动,这样也是好事。 说话聊天最是消磨时间,在周家一起用了午饭后又说了会儿话众人方才离开,走的时候孟昭玉还有些依依不舍,毕竟难得出来一趟。 “本来还想逛逛呢,结果说困就困,季大夫说这样的情况得持续到三四个月以后才会逐渐好转,可我怎么觉得不大可能啊。” 孟昭玉抱怨,但语气颇为温和。 陆选将她一个的搂在怀里安抚道,“季大夫医术高明,听她的准没错,但便是一直困也没什么,多睡对你和孩子都好。” 他这么一说,孟昭玉也就不再多想,伴随着马车有节奏的前进,竟在他怀中就这么安稳的睡了过去,等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时,他干脆抱着人下了马车,直接回了主屋。 最后脱鞋上床陪着她好好的午憩了一个时辰还多。 可谓是从天明睡到了黄昏。 金乌西坠时分,夫妇俩才双双醒来,面对面,眼对眼时差点没擦枪走火,还好孟昭玉保持着清醒推了推已经在“啃”她肩头的夫君,低声说了句。 “仔细孩子。” 陆选才恍然惊醒,连忙将她的衣裳又拉了回去,坐起身子就道,“我去书房冷静一下。” 随后快步流星的离开,留下痴痴发笑的孟昭玉。 二人从前那些甜蜜的回忆皆涌上心头,要让他素着还真是怪难为情的…… 不由想起云姨所说的家丑,脸上的笑意顷刻淡了不少。 “若真有那一日,我才不留下收拾烂摊子呢,所以最好别有那一日!”她默默在心中如是想。 慧珠进来伺候着她起身梳洗,待用晚膳时一切如旧。 周宅。 此刻的何槿看着大伯母送来的那些东西眼眶都有些红了,小到一碗一碟,大到桌上屏风,可以说除了不好挪动的家具外,其他应有尽有。 她亲自动手将那些一一添置在各处后,顿觉屋子都焕然一新。 “大伯母这些东西送得当真是用心,原先这家瞧着还普普通通的,现在就添了些味道,真好。” 周朔站在何槿身边,搂着她的腰低头说道。 “槿娘不知,今日大伯父瞧我的眼神也是怪吓人的,不过他终究顾及着小公爷还在,所以没发火,明日起我就去世子爷身边当差了,你放心,三年内我必定让你和眠棠过上好日子!” 绝不会被人诟病寄人篱下的! 何槿握住他的手,抬头看向夫婿时,眼神柔情似水,“三郎只管放手去做,我们娘俩都等着你。” “嗯。” 夫妇俩本来就郎情妾意,又是少年夫妻,看着夫人满心满眼全是自己,周朔忽而有些心猿意马。 在侍郎府时他们的屋子内还有女儿和乳娘在,自然没有兴致,可眼下不一样,这宅子,这屋,这床全都独属他们,便不想忍了。 当即将人打横抱起,就关门朝着新床而去,嘴里还压着丝情欲说道。 “我们试试这床如何?” “待会儿公爹不是还要来吗?不许胡闹!” 何槿的话让猴急的周朔突然顿住脚步,脸上仿佛裂开的石塑般透着无奈,眼神也从炙热变得委屈,这模样直接把何槿给逗笑了。 “来日方长,我们还有的是机会,但眼下别叫公爹他们不喜,你毕竟还是侍郎府的儿子。” 何槿说着话就从他的怀抱中挣脱着想要站稳,周朔只好将人放下。 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欲念,最后叹息一声,“我定要让你再不受这些桎梏。” 话刚落,就听到外头有人来报。 “三爷,少夫人,家主和夫人过来了,还有大少夫人也在。” 夫妇俩对视一眼,刚刚升腾起的那些温存心思顿消,互相整理衣裳后便开门迎客,但嘴角的笑意却没什么真心。 周侍郎等人进门,就看到夫妇俩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瞧不出欢喜与不满,淡淡的就跟清水一般,无欲无求。 “儿子见过父亲,母亲,大嫂。” “儿媳见过公爹,婆母,大嫂。” 夫妇俩皆福了福身子问候道,只见周侍郎挥挥手便评价道,“瞧着小了些,但总归能住人,这里乃宣王府管辖之地,你们夫妇切记不可乱生是非,否则名声坏到我耳朵里,我定不饶恕!” “是,儿子明白。” 周朔恭敬回答,何槿已经恢复成低眉顺眼的样子,就站在夫君身旁,与在孟昭玉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但与她相比,周夫人更是冷情寡淡,只是拿出个荷包递过去便交代了句,“这也是权宜之计,若将来家里大些再搬回去也行。” 那荷包单看样子就与早上梅邀云送来的天壤之别。 一个鼓鼓囊囊,一个瘪如无物,甚至连嘴上的话都充满了应对态度,何槿早已习惯,只是淡淡的接过荷包就福身谢过,安静的做着她如木头般的周三夫人。 周大夫人四处瞧了瞧,虽说是独门独院,可与自己在侍郎府的院子相比甚远,心里那点不愉快顷刻消散,甚至隐隐有些同情。 这与被赶出来自立门户也没多少区别了。 于是真心中藏着些笑话的说了句,“难为你们还能找到这样的宅子,我还以为金陵城内皆是贵脚临贵地呢,不过三弟妹也是有福气的,三弟做了这世子爷的身边近随,日后前程远大着呢,等他建功立业,可别忘了家里还有爹娘和兄长们呢。” 何槿心中冷笑。 大嫂心恶,二嫂嘴贱,她也是够倒霉的,摊上这么两个妯娌,但面子上还是乖巧又恭敬。 “大嫂说笑了,夫君可没大哥那般好福气,听说连国子监的人都对大哥赞誉有加,日后才是真正的要飞黄腾达!” 周大夫人听她这么夸自家夫婿,顿时脸上有光,想着这三弟妹性子和顺,与二弟妹完全不一样,多说两句也无妨,于是便提议道。 “说这么会儿话,快,先给公爹婆母落座方才是正理。” 她都这么说了,几人便随之进了屋。 ? ?准时发稿1~~ 第224章 维护 与外头简单的院子相比,屋里的陈设明显要好上许多,就仿佛练字的字帖,刚刚还是稚童写的,现在就变成了成年人之作,虽没有到大家水准,但也不差了。 周夫人四下扫了眼,随后看向何槿的表情略有松动。 却不是示好,而是责怪。 “我当你没什么嫁妆呢,现在方才知道是藏拙啊,怎么,怕我们肖想你这些东西,所以不肯拿出来?”周夫人道。 这话一出,周朔和何槿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周大夫人一脸看热闹的坐在婆母身边,眼神挑衅的盯着夫妻俩,似乎在等她们辩驳。 “母亲误会了,这些东西不是槿娘的陪嫁。” 周朔率先开口,替妻子挡下母亲的口诛笔伐,周夫人挑眉,瞧小儿子完全没有慈爱之意,甚至隐隐嫌弃。 “怎么?翅膀硬了,连父母也要欺骗?” 周朔从前还不怎么觉察,只以为母亲对孩子们都严厉,直到娶亲生女后才逐渐发现严厉从来只对自己,而非两房哥哥,日渐清醒后,自然也没有从前那般“孝顺听从”。 于是冷着脸庞,语气也不善起来。 “母亲这话说的,儿子何时欺骗过双亲?倒是兄嫂们多有欺负我们夫妻的时候,你们却不管不问,今日这些东西乃是槿娘大伯母刚送来的,贺我们乔迁之喜。” 他的话周夫人尚且没回应,而周侍郎就已经敏锐抬头,眼神都有了光彩。 “何家主来金陵了?” 家宅间那些婆媳妯娌的小算计他从不放在心上,只要不闹到明面自己就当不知情,可事关外头官场上的事他当然用心。 何家虽然不能明晃晃的提携自己和儿子们,但有钱可使鬼推磨,若这何家主真到了金陵,那就是天助他也,自然是要多来往以谋利的。 何槿心中冷笑。 又瞧不上她何家,又肖想她何家的家财,这周家公婆两口子还真是豺狼虎豹的恶夫妻。 “大伯母和大伯父是有事才来,过两日就要回蜀州的,本来想着去拜访公爹,但又怕你初入兵部贵人事忙恐没时间,就说算了。” 何槿客气的回了句,但周侍郎却穷追不舍。 “怎会?都是一家人,到了金陵城就跟到自己家是一样的,我们也该略尽地主之谊,要不就定在三日后?” 他刚说完话,周大夫人就提醒道。 “公爹,三日后是王老太君的寿宴,金陵城内的官员们大半都会去,咱们家也在邀请之列,正是疏通关系的好时候,为了与何家吃个饭放弃王家,恐说不过去!” 周侍郎蹙眉,确实不值。 何槿眼眸艰深,她这公爹做政绩确实厉害,但也很是会钻营,属于既有本事又很想往上爬的官员。 老谋深算,一点不假。 她也不想给伯父伯母找麻烦,干脆说道。 “大嫂说的是,王家之尊可不是我们何家能相提并论的,况且大伯父大伯母也只是停留几日就走了,见与不见都无所谓,公爹无需记挂。” 周朔听出来了妻子的不满。 看向父母时觉得他们似乎比从前更陌生了,王家固然是高门显贵,但何家才是他们的姻亲,难不成就因为去了王家的寿宴,侍郎府就能一飞冲天? 简直可笑。 当他心里拔凉拔凉时,也觉得夫人说的有三分道理。 既然不是诚心想见,还不如不见为好,何苦要坐在一起演戏呢?顿时觉得特意准备的饭菜也没什么好吃的,就盼着他们快些离去的好! “既如此,那便算了,等王家寿宴结束后,若何家主还在金陵,还是邀到家中吃顿便饭。” 周侍郎发话,夫妇俩都没开口接。 他还没发火呢,一旁的周夫人不乐意了,眼神寒意四起。 “哑巴了?你父亲与你们交代事情呢!” “嗯,儿子听见了,到时候问问大伯父再做定夺。” 周朔懒懒回答。 人家也不是无事可干的毛头小子,就等着何家传召,这种上位者的施舍,若是让大伯母知晓了,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脸上皆是无可奈何。 瞧他这样,周大夫人顺势挑拨。 “不吃了不吃了,公爹婆母咱们还是回去家里吃,你看看三弟和三弟妹这脸色难看的,活脱脱跟我们上门要饭一般!何苦哀哉,家里又不是吃不上晚饭,到这儿受什么气?” 她随即连忙起身,还扶着同样也不甚满意的周夫人,婆媳俩皆怒目而视,周侍郎脸色也不好看。 而周朔这几日都在反复裹嚼大伯母的那些话。 刺激得他再也不想妻子受家里人的搓磨,于是不同以往的忍气吞声,直接站到何槿前面就按首挺胸,语气严肃的回绝道。 “从进门开始,母亲与大嫂就诸多挑剔,我知道自己是家里不成器的儿子,可槿娘与眠棠无辜,她们跟着我也从未有过什么风光日子,还总是被大嫂和二嫂欺负,那些后宅里折磨人的细碎法子也当真是让人开眼了,一边自诩名门望族之后,一边又尖酸刻薄的故意折磨人,我竟不知周家未来的掌事妇是如此德行,所以日后侍郎府的光我也不沾了,父亲母亲,你们生儿养儿,儿一定会给你们养老送终,但这些与她们母女无关,日后若无要紧事就不必再见,也省得让母亲动怒,大嫂编排,二嫂不满。” 当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何槿的震惊不亚于对面的周家三人。 比周夫人恶毒话语来得更快的是周侍郎的巴掌。 啪的一声打得清脆有力,很快他的脸颊就高高的肿了起来,而周朔也不惧,或者说早已没了生气的念头,只是平静的看着周侍郎,眼神充满漠视。 直到此刻,周侍郎才发现儿子早已高出自己快一个头,他正是壮年盛时,而自己已然跨入老迈之列。 心中的落差之大,全都表现成了愤怒不甘的辱骂。 “养你这么大,不曾想竟得这般作践?果然如你母亲所说,翅膀硬了!怎么?以为攀上宣王府和国公府的高枝就瞧不上侍郎府了?你别忘了,在家里你还是儿子,可在这里,你就是宣王府的一条狗!” 愤怒令人失言。 周侍郎用最最恶毒的话彻底的伤了周朔的心,看到儿子眼神中流露出心疼和不解,一瞬间他也有些后悔。 他想找补,奈何儿子却不让。 第225章 离心 神情冷漠的好似父子间是陌生人般。 “父亲的巴掌儿受着,但刚刚那些话不会收回,父亲与其将所有的错都怪在我们夫妇头上,不如想想这些年母亲的偏心,兄嫂们的苛待是如何的伤透人心!” “你……你污蔑!”周大夫人红着脸狡辩。 但面对小叔子冷漠的眼神和弟妹咬牙隐忍的怒意,她也有些心虚了。 周侍郎不傻,很多事情他也知道的七七八八。 见小儿子这般硬气,顿觉今日这饭肯定是吃不下的,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要发生怎么父子失和的事情,干脆起身。 冷哼一声就吼道。 “走!” 周夫人和周大夫人连忙跟上。 但婆媳俩都不满意这轻飘飘的处罚,走时一个个的狠瞪着夫妇俩,甚至那周夫人还十分狠毒的说道。 “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该让你去死!” 这话已经远超母亲对儿子该说的话了,周朔和何槿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等人走后,周朔才颤巍巍的跌坐在凳子上,捂着脸,几行清泪落下。 “难不成我是捡来的吗?为何要这般对我!” 何槿心疼夫君,连忙上前抱着他的头,眉宇间多是疼惜,连声安慰道。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三郎是家中最谦逊懂事的,自然不如他们两房只知甜言蜜语招人喜欢,没事,往后的日子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过,不求他侍郎府一口米一口水就是!” 此刻对于何槿来说,任何侍郎府能带来的光环都不如夫君重要。 如果女儿的前程是要拿夫君的脸面去换,那她宁可不要! 周朔环上何槿的腰,全无刚刚那点心猿意马的念想,心里头委屈得恨不得放声大哭,但他现在以为人夫为人父,天大的事也要咬牙扛下。 所以默默的流泪一会儿,就调整好了情绪。 “明日起我就去当差,你放心,答应过你的事我绝不会忘,至于伯父伯母那里,今天的话就别让他们知晓,省得跟着生闷气,周家既然瞧不上,那就少接触为好,反正两房嫂嫂的娘家也是名门望族,就看她们能拿出多少助力给周家好了。” “嗯,我不会说的。” 何槿认真的保证道,眼神里全是对夫君的心疼。 “吃饭,让乳娘把眠棠也抱来。” “好。” 一家三口就这么平静的在这屋子里吃了搬家后的第二顿饭,席间夫妇俩因为有女儿在,被逗笑的仿佛全然忘记了刚刚发生之事,都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要守护好这份难得的甜蜜。 …… 同样是周家,此刻却乌云密布。 周侍郎一路都在后悔自己那巴掌打得太快了些,又跟着说了胡话,着实伤人。 想来想去,最后只好对着管家吩咐道。 “去账房支五百两给老三他们送去,告诉他们夫妇俩,这不是给他们的,是给眠棠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周家的孙女,该有的体面一样不能少!” “是,家主。” 周夫人在旁愤愤不满,“家主管他作甚?老三被那媳妇哄得爹娘都不认了!咱们还在呢,就非得搬出去自立门户,看看今日,恨不得与咱们划清界限!” “闭嘴!” 周侍郎突然怒骂,吓得周夫人脸色苍白。 一旁的周大夫人更是缩了缩身子,想要降低自己被公爹发现的可能性,毕竟自从她嫁进门后还是头一次见其发这么大的火呢! 可吓人的很。 “老三不是你亲生的?你怎么会偏心成这样?纵然你瞧不上他娶的媳妇,可眼下孙女都这么大了还能如何?母慈子才孝,你这般一碗水端不平的样子,叫老三如何能不往心里去?连带着我的名声都被你给搞臭了!无知的蠢妇!” 周夫人被骂的满眼震惊。 看了眼屋内,还好此刻没人,否则她该是要一头撞死的好! “家主……” “你就继续这么听你身边两个蠢儿媳撺掇,我瞧老三媳妇心眼比你们多,过些年等他们夫妇俩站稳脚跟,瞧她怎么收拾你们!若你真是个有脑子的,此刻就想想怎么与他们修复好关系才是硬道理!” 说完,就起身离开。 留下无助的周夫人和害怕却不服气的周大夫人,两婆媳皆瑟瑟发抖,可对于周侍郎的话却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疯了疯了,都疯了,一个个的全都被何家那妇人给哄住了,还心眼比我们多?要真这么厉害,何苦还搬出去?” 周夫人丝毫不愿相信。 周大夫人连连被下面子,此刻正是撺掇的好时候。 “就是,公爹在外颇有贤名,却甚少知晓妇人间的那些小九九,婆母别难过,且让老三两口子得意几天,等何家主走了,公爹自然不会再瞧得上眼他们夫妇俩,届时婆母再去立立家规,不愁二人不跪下求饶!” 周夫人忿忿点头,心中对于这个提议也颇为赞同。 儿子是她亲生的没错,但生周朔的时候她难产了,险些没活下来,后面从一高僧那里听闻儿子与她命格相克,且无化解之法,所以便生出些远离和不喜的心思。 自小到大,高僧的话也一直在被不断验证。 只要老三一有些好事,自己必然会倒霉,他娶亲的时候,自己甚至还病了两个月,因此她对于嫁进来的何槿也嫌弃的很。 要不是家主为了何家的钱袋子,她死也不会同意这门亲。 如今可不就是印证了吗? 不但儿子与她八字不合,儿媳也一样,至于眠棠那个丫头片子,更是不能与大房的长孙相提并论,所以一家三口在周夫人眼里完全就是可搓磨的对象。 过去可以,今后亦可以。 且让他们蹦跶两日,等从王家的寿宴回来,看自己如何收拾他们! 眼神中没有一丝慈爱,只有按不下去的愤怒和怨恨。 周大夫人从来都是坐享其成的那一位,因此嘴皮上下一折腾,怒火就被顺利拱了起来。 送走了老三一家,接下来就是对付老二一家。 这侍郎府的门楣只能照到他们大房,这样才对!因而殷勤的替婆母拍背顺气的同时,脑子里又想了个坏主意! ? ?尽量囤稿!尽量准时发送! ? 以及世上奇人千千万,这种不爱孩子的父母也是常见的很。 ? 周家也是好大一出戏呢~ ? 且看~ 第226章 阿斗 “婆母别生气,眼下与老三家的恩怨还可放一放,更要紧的是王家寿宴,王相如今刚升任,自是缺人用的时候,公爹素来有贤名,这种时候若是能投在王相门前,必然还有机会高升,到时候咱们这家说不定就不是侍郎府而是尚书府了,兵部尚书,这官做得咱们也跟着与有荣焉!你说对!” 周夫人被大儿媳哄着,烦躁的心思终于有了些其他出口。 “说的简单,家主能升任侍郎都花了好大代价,要升尚书只怕更难,我们与王相素无交集,便是上赶着凑热闹也未必能有什么好脸色,这金陵城里头比我们有权有势的多了去,家主的年纪放在这里,我估计悬……” 怎么说也是当家理账多年的,周夫人自然不蠢。 除了面对周朔一家时会有些脑子不清楚,其他时候还是很瞧得清局势的,所以这话说的不假。 周大夫人眼波一转,若没有金刚钻哪里敢揽瓷器活? 于是笑着说道,“婆母别急,我娘家母亲与王相家中三房夫人曾有过些交集,这次来特意准备了些东西,咱们先投石问路与这位王三夫人交好,她的夫婿儿子如今也是得王相倚重之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给咱们搭上线了!” “当真?”周夫人一脸激动。 周大夫人满眼骄傲,“我娘家还是有些好处的,也盼着公爹和大爷能在金陵城内站稳脚跟,等我父亲也得机缘荣升回金陵,那咱们两家人携手共闯,才是真正的姻亲盘根。” 周夫人点头,此刻对大儿媳的满意达到顶峰。 “好好,老大能娶得你这么个贤妻才会家门兴旺,不似何氏女,哼,老三迟早要栽在她手里!还有老二,也是个不求上进的东西,也就是老二媳妇能降得住,否则还不定要惹什么麻烦呢!” 说完,就叹息一声。 周大夫人要的就是一房独大,所以婆母对其他两房越憎恶,她越高兴,只不过眼下不适合一竿子插到底,这才没接话。 婆媳俩商量着要如何与那王三夫人套近乎时,刚巧被来请安的周二夫人听了个够,她来的本就不张扬,走时更是悄然。 憋着一肚子的气回到院子中,看见夫婿还懒懒散散的躺在藤摇椅上闲适度日时,就忍不住的冷哼起来。 “就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家都恨不得把咱们也撵出府去,你倒好,公爹面前不去讨好,外头的差事也不想着去寻门路,大哥有爹娘护着,老三有他媳妇帮衬着,你呢?无用的东西!” 周二才不在乎她说这些话。 半眯着眼睛就调侃道,“要我说你就是不知足,如今老三一家已经被你挤出去了,这院子也都归了咱们,有饭吃有屋住也有人伺候,何苦哀哉的要去外头拼?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若是有力气就多盯盯儿子的功课!他大把的机会能力争上游,盯他比盯我更划算!” 他这半辈子早就习惯了这种窝在大树底下乘凉的日子。 自由自在,且无需操心。 手里的钱虽然不多,但过个清闲日子完全没问题,干嘛非要去外头争名夺利的,侍郎府二爷的名声于他而言已足够,眼下就是媳妇凶悍了些,但他…… 嘿嘿,眼神扫过旁边伺候的那婢女。 软香在怀,乖巧顺从,悍妻又如何,他有爱妾伺候就行。 周二夫人对于丈夫这扶不起的阿斗模样真是没了找,最后只能跑过去揪着那婢女的耳朵就痛骂道。 “都是你们这些浪蹄子日日哄着二爷不叫他去外头,我倒要看看守着你们能得什么好?!” 说完就气呼呼的离开,直奔儿子所在的东厢房。 丈夫已然摆烂,但儿子不行,自己的宏愿还等着有人来实现呢,所以比刚刚更激动些。 被揪耳朵的婢女颤巍巍的哭着。 “二爷,夫人她又欺负奴婢。” “好了好了,不生气,你管那母老虎作甚?赶明儿就让人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你住,我也搬过去,叫她独守空闺!给你出口恶气怎么样?” 周二此刻倒是怜香惜玉的很,那婢女也受用。 尽管耳朵还疼得厉害,可心里舒坦多了,她绝不甘心只做个陪睡的丫鬟,因此得想法子尽快怀上孩子抬为妾室才是要紧事。 于是使出浑身解数的勾搭周二,两人不害臊的就互相摸来摸去,嬉笑声又传了出来…… 周家的糟心事一堆接一堆,而国公府却迎来了个好消息。 华康病着但此刻却携府内众人都跪在正院听宣,来人正是皇帝身边的李内侍。 一连串的宣旨结束后亲自扶华康起来,紧接着温和说道。 “郡主快起身,老奴来之前太后娘娘还特意差人来说,让你病愈后速速入宫,她老人家有话与你说,至于过往种种都别放在心上,过好眼下日子才最要紧。” “是,华康领命,多谢李内侍传话。” 她态度恭敬,对代表皇家而来的李内侍也很和善,而旁边的陆选和孟昭玉皆开口请他入府喝茶歇息,结果被婉拒。 “圣上身边离不开人,老奴就不坐了,改日等西苑修缮好了,老奴再斗胆来讨杯茶喝就成。” “是,到时候我亲自送帖子去给李内侍。” 陆选答。 这位可是真正的陛下近臣,所以得罪谁也别得罪他,这可是南宫隽给自己的忠告。 送走了李内侍后,一家人将圣旨供奉在祠堂,随后就开始细看户部送来的东西,西苑内一切有违规制的全都得拆,到时候可以让皇家工匠来帮忙重新恢复,但时间就要得长很多,少则也是年的事。 对此,陆选有异议。 “皇家工匠做的活儿细,但就是太慢了些,要不咱们看看城内的泥瓦匠班子,可以同时选个家一并进行,我估摸着至多一年就能改好了。” 孟昭玉补充道,“改之前得在两边先砌堵墙挡着,否则日日都有人进出府里也不好管。” “这是自然。” 夫妇俩有商有量的说着,华康早已全权放手,只是听到细节处适当补充两句罢了,最后笑着说道。 “这家最后也是你们当,自己商量着办,我过些日子想去林山别院住段时间,那里有温泉,于我病情也好好处,到时候约上你四婶婶和舅父舅母,四个人在一处,也好当个牌搭子。” 话一出,陆选了然。 这次去肯定还得带着阿兄,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醒来! ? ?周二:真正的闲散人。 ? 谁也别想鞭策我!我要摆烂!彻底摆烂! ? 牛马很是羡慕啊~~~ 第227章 改造 孟昭玉笑笑。 “别院的温泉好,对婆母的病必然有益。” 华康点头,随后眼神中流露出些愧疚,“就是苦了季大夫得两头跑,本想着让她就留在府内的,但又怕万一有个什么事,所以还是时不时的让她过去一趟。” “无妨啊,季大夫就是跟着婆母久住林山别院也行,上次舅舅就让舅母寻好了稳婆,她们虽然不懂医道,但对于妇人怀胎之事了解更多,我如今也快三个月了,正是稳当的时候,只要临近生产前季大夫能回来坐镇便好。” 孟昭玉并非客套,而是她现在觉得自己身体和精神都很好。 又有母亲的陪伴,又有丈夫的关心,所以季大夫在不在的真没什么事,怕婆母担心还提议道。 “实在不行,我们就请郑老大夫两三日来一趟,把脉象留好,到时候季大夫回来再看。” 她的话出口,华康和胡氏都觉得可行。 只是她们不好一下子就替孟氏决定,都看向了陆选,他略微有些担心,看着孟昭玉认真的问道。 “你确定吗?要不我还是找个大夫直接住在家里好了,以防万一。” “对对,这法子更好!我来安排,寻个妥帖的女医更好。” 华康表示,她也不想这种时候把季寻芳抽走,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怀藏的情况不能被第三人知晓,否则国公府,宣王府都会有大麻烦! 见此,孟昭玉也就不再多说,点头应下。 “那就听从婆母安排。” 得到了肯定答复,孟昭玉还想起一件事,萧初映不就是郑老大夫的徒弟吗?既然他收过女弟子,那应该还会有其他的女弟子,若是寻到位妥帖的,倒是也不错。 “行,我差人去问问,这两日上就给你答复。” “嗯。” 四人商量着就把这事给定下,至于西苑要如何修缮便交给他们夫妇俩商量,至于里头原本该属于四房的家产也都被户部的人整理的清清楚楚,孟昭玉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就全数交给了胡氏。 “四婶婶,你且收下,待三弟回来再转交给他,如今也算是一份家产,日后娶亲再给弟妹管。” 弟妹? 何来的弟妹?你就是弟妹! 陆选心中如是想,而胡氏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儿子,早已明白自己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儿媳了,那便是眼前的孟氏,想到这里轻叹一声便道。 “你收下,择之是个粗心的,我也不善管家理财,只要每年告诉我们大概的变动就好,至于娶亲的事日后再说,反正我是赖上嫂嫂了,这辈子都不会从东苑搬走,你别嫌我才好!” 胡氏的话让孟昭玉轻笑一声。 “四婶婶可抬举我了,我其实动的也不多,都是婆母此前管家的好处,我不过是沿用旧例罢了。” “那你就继续,再者说你比我年轻几十岁,脑子也要好用不少,你且管,便是赔了也无妨。” 胡氏大方的开口,这让孟昭玉有些为难。 “你就收下,四婶婶既然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陆选心想,你就是我妻子,替我管这些账理所应当! 见众人如此信任,孟昭玉也不推诿。 “既如此,那我就厚着脸皮接下此任,等三弟妹嫁进门再移交给她,在此之前一定替四婶婶和三弟好好管。” “嗯。” 账目的问题也清晰了,眼下已无再多事,除了王家的寿宴,最要紧的便是半月后国公府的承继。 华康问道,“礼服那些礼部送来了没有?” “暂时没有,不过昨日差人来说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到时候若有不合适的即刻就改。”孟昭玉答。 “嗯,那就好,等你们成了名正言顺的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后,我也该挪挪位置了,这正院……” 华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昭玉打断。 “婆母的院子就是婆母的院子,我们不会搬的,到时候看看将西苑重新改造和修缮后,我和小公爷搬过去就是,这样的话,可以把此处空着再改造一下,若三弟成亲也要留在府中搬到此处就好,离四婶婶的院子也近。” 三人皆沉默,她们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孟氏此刻的计划有多好,日后知道真相后就有多残酷,陆选脸色都有些发白,衣袖之下攥着的拳生紧,恨不得锤死自己。 孟昭玉不明所以,一心就在如何改造西苑上,所以并未注意到三人的表情。 从正院回来后,夫妇俩坐在一起。 孟昭玉兴致勃勃的说着自己对西苑的设想,而陆选不曾打断,从前他以为阿兄真的活不了,已经做好了要一辈子顶替他存在。 可现在,如果阿兄醒来自己一定要把身份还回去,那么他与孟昭玉就注定不可能再留家中,如此一来,西苑修得再好,也未必住得上。 所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见他意兴阑珊,孟昭玉停下滔滔不绝,轻声问道,“陆郎,可是我所说你不喜欢?” 陆选摇头,随意找了个借口。 “西苑于我和母亲,有些膈应,忽而说要搬过去,我一时没什么准备,不过修葺也费时日,等修好了我自然也想好了,你且动手,泥瓦匠的班子,我来寻,这两日就让他们都过来,你好好筛一筛,挑几家合适的就开始动工。” 孟昭玉略有愧疚。 “瞧我,把这事忘了个干净,难怪刚刚说修西苑的时候婆母和四婶婶的表情也不大对劲,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多想了呢。” 陆选搂着她,轻笑着安慰。 “与你无关,我们与西苑多少年的恩怨,你才嫁进来不足一年,自然不一样,母亲不会怪你的。” “要不,缓缓?反正也不着急,若是三弟要成亲,就在他自己那个院子也够住。” 孟昭玉提议。 “不必,留着也是膈应人,还不如早早推翻的好,等格局全变了,过去的一切也就成过眼云烟,母亲或许还能早些释怀。” 陆选道。 见此,孟昭玉才放心,“那陆郎先找泥瓦匠,我左右都成。” “好。” 陆选回答,而后想起什么事情又说道。 “母亲她们去了林山别院,咱们若再去恐怕有些不够住,若是岳母和云姨她们也想去,我可以带她们去吃此前你我去的汤山。” “不必了,之前我与母亲提过一嘴,她说怕路滑让我跌倒,所以不肯去,我想想也是,等孩子出生后再说,反正也不急在一时。” “岳母思虑周全,是这么个道理。” 陆选说话时,对于怀中人的眷恋又多几分。 “辛苦昭昭了,怀胎实属不易。” “我目前还好,并没有觉得孩子有多折腾人,其实我还挺喜欢孩子的,大约是我没有兄弟姐妹的缘故,总觉得一个孩子太过孤单,若可以想生上个,热热闹闹的一家人,才好!” ? ?我昭:喜欢生,想生,爱生! ? 陆三:我就怕你知道真相后,不给我机会让你生! ? 哈哈哈哈~ 第228章 谋求 “你确定?” 陆选有些惊讶,他心里当然乐意,只是也担心孟昭玉的身体承受不住,所以想着生两个足矣。 “话不敢说早,毕竟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呢,不是说生不难,养才费力吗?” 陆选蹙眉,“谁说的。” “云姨。” 陆选当即闭嘴,见识过这位何夫人的口齿后他觉得压根就敌不过,所以还是不要反驳为好。 “先等肚子里的孩儿落地再说,昭昭放心,我一定会做个称职的父亲,伴她长大,给她最多的关爱与照顾!” “我信你。” 这话虽然简单,但却是很有力量,他的承诺在孟昭玉这里从来都算数! 伴着星辰与月光,二人再一次同榻而眠。 慧珠得知此事后也没过多干涉,只是提醒今日守夜的人不可多言,免生是非…… 月色皎洁,照亮着金陵城内的所有角落。 有寂静如国公府,也有热闹如王家,虽说老太君的寿宴是在大后日,可现在的王家早已如集市般都是人。 王家乃金陵望族,近二百年的世家。 因此盘根错节的远亲旧故加起来怎么也有万人以上,这些年虽然说走动不算多,但恰逢王相上位,老太君高寿的双喜临门,自然都是要派人来凑凑这份喜庆的,所以家里能腾挪的院子此刻都住满了前来贺喜之人。 更有甚之还不够住,于是王相就安排时任光禄寺少卿的弟弟在金陵城内包下几座酒楼,住店吃用一次到位,也算是提前为寿宴做准备。 那么多人到访呢,只是家里恐忙不过来,所以找了几家颇具盛名的酒楼供应饮食酒水,这就方便许多。 饶是如此,眼下的王家依旧灯火通明的忙碌着,就怕到时候寿宴出差错。 因而除了老太君的院子安安静静的,其余地方都还掌灯办着事。 西南角,落槐院。 此刻正屋内围坐着一家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足足七口人。 观其打扮,皆是皇亲国戚。 而等烛辉再一次被挑亮些后,其中年纪最长的徇南王妃开了口。 “金陵城内有王府府邸,但我想着多在母亲跟前尽孝,所以就让你们都过来一起住,院子是小了些,等寿宴结束,你们就都搬回府邸,我留下再陪陪母亲便是。” 她说话时,语气平缓轻柔,好似远嫁女儿许久未曾归家般,想要日日承欢母亲膝下,可若细看,眉宇间却藏着丝一闪而过的算计。 她正是王老太君的幼女,王谙。 王老太君有一子二女,长子便是如今的王相亲父,已经致仕的王太傅王旭,二女儿是魏国公夫人王茵,她们皆在金陵城中,唯有她是远嫁竹州。 年的才能回来看望一次,而上一次归家还是四年前。 整个王家可谓是满门勋贵,再加上孙女做了宣王妃的缘故,姻亲盘根错节的全是擎天大树。 “母妃思念外祖母,儿亦然,只要舅父一家不嫌,我们也愿在此陪伴。” 回答她的是独子徇南王世子南宫平,同样是皇家血脉,却只是旁支。 “不过此番回来,看到外祖母她老人家的精神实在是好,依儿子看便是期颐也不在话下。” 南宫平开口。 他的年纪比宣王要小上十岁,但从模样上瞧二人并没有太多区别,或许是远离金陵的缘故,其身上的皇家威严不算厚重,和寻常的勋贵公子哥差不多。 而徇南王妃则瞧着要略显疲态些,虽然衣裳华丽,首饰贵气,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烦闷却让她看上去老迈不少。 “你表哥如今也是大权在握了,机会难得,咱们谋求之事还是多提提为好。” 徇南王妃认真交代道。 徇南王一脉势弱多年,空有皇亲国戚的名声但与久居金陵的宣王府完全比不了,所以他们也想借着寿宴回来与王家将关系再焊牢些。 身份上已无再近一步的可能,那么财富上还有机会。 比方说此次登州刺史一职,若能顺理成章的落到他们手里,那日后的富贵可就近在眼前了。 想到这里,跟着一起来的王府众人皆满脸期盼,势在必得。 “母妃放心,儿一定与表哥好生说明,这刺史一职必定将我们的人扶持上去就是!” 徇南王世子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嗯,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些睡,明日先去伺候母亲用膳,与你舅父他们也都多说说话,几年未见莫要生分了。” “是,母妃。” 二人说话间虽有亲情却不丰盈,更多的是筹谋下的有意为之。 殊不知自己这些伎俩早已被躺下的王相识破,并有决断。 寝屋内,暖帐中。 相夫人姚氏已经准备闭眼,奈何却听身边夫君淡淡开口,语气中却有少见的凝重。 “二姑姑此番前来必定是为了登州刺史的位置。” “嗯?不是替祖母贺寿吗?”姚氏询问。 王相平静无波的回答道,“皆有,但若真只是贺寿,不会这般兴师动众,且世子身边还有个生面孔,我派人查过,是登州人。” 姚氏闻言,瞌睡都散了不少。 登州刺史的位置关乎到朝中海运,可以说是国税之重地,因此刺史一职也可以说是肥差要差,上一次陆盛去钱塘江时被刺杀,王相就怀疑或许这里头也有此缘故,未曾想,却是灭门之祸的私仇。 如今连徇南王府的人都找上门来,可见这位置有多炙手可热。 “那家主如何想的?” 王相略作沉默,而后语气严肃道。 “非我刻意避嫌,但徇南王世子亦或者是他身边那人确无能力胜任之,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把这要职举荐给他们,要知道王家能走到今日还得圣上器重而不忌惮,靠的就是纯臣二字,若真是族人有能耐,我当举贤不避亲,可若是族人空有其表,我也不会将这么要紧的位置放出去的,所以二姑姑说什么你都当作听不明白,有任何事往我身上推就好,明白吗?” 多年夫妻,姚氏自然明白夫君是何性子。 “家主放心,我知道如何应对,祖母寿辰在即,想必二姑姑也不会贸然先提,怎么的都会等宴席结束,咱们还有缓和的时间,倒是你明日还要上朝,早些睡,别影响身体。” “好。” 发妻的能耐他还是认可的,因而闭眼不久便沉沉睡去。 翌日一大早,王相着官袍匆匆出门,等徇南王妃众人赶到时,王老太君的院子里正热闹着呢。 “母亲,女儿可有迟了?” 第229章 捐盖 徇南王妃笑着问询。 随后就快步而上跪在王老太君面前,眼中含泪的便说道。 “昨日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不便打扰母亲休息,今儿一大早就带着平儿一家来给母亲请安,母亲没忘记我们。” 说完,泪水就夺眶而出。 王老太君虽然年岁已高,可耳聪目明的自然记得远嫁的女儿一家,手背爬满了皱纹和斑点,满头白发却梳得格外利落认真,着一身暗青色的团花福禄寿纹的褙子,显得富贵又慈祥。 拉着女儿的手就颤巍巍的说道。 “你是我的谙儿,我怎会不记得?日前你大哥就说过你们要来,我正盼着呢,到了好,到了好,路上可有颠簸?” “来为母亲贺寿,哪儿来的颠簸?女儿都好好着呢。” 说完这话,徇南王妃就对着儿子一家招手,很快以南宫平为尊的男女老少六人就对着王老太君纷纷行礼,他们虽是皇亲国戚,但此刻在家,就是老太君的后辈。 “外孙平携妻儿见过外祖母,贺外祖母寿昌永年。” “好好,是平儿啊,快来外祖母看看,许多年没见,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呢。” 王老太君念叨,随后就将目光定格在世子南宫平的身上。 或许是见惯了金陵城内的皇室宗亲和高门权贵,她在这外孙身上并没有看到多少王府世子的霸气和威仪,甚至隐隐有些讨好之态,心中当即一沉,但面上却依旧笑得慈爱。 “好好,比我印象中要胖了些,看样子在竹州的日子过得不错。” “三个月前,他刚给你老人家添了个外重孙儿,那模样与阿兄看着很相似呢,说来也是缘分,可惜月份太小,否则该是带来给家里瞧瞧的,尤其是母亲,看他与阿兄小时候是不是很像。” 徇南王妃开口,语气中也多是套近乎。 王老太君早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后辈们愿意逗她开心,她也乐得开心给后辈们看,因此高高兴兴的便回了句。 “你既然说像,自然是像的,小时候你就爱跟着你阿兄,那时候不过是几岁稚童,如今孙儿都有了再有,母亲也老咯,再活几年只怕都成妖精了!” 她调侃着自己,倒是让气氛瞬间热闹。 “母亲哪儿就老了?以我看,正当年!王家还得有你老人家擎天护着,方可屹立不倒啊!” 徇南王妃刻意表现着。 有真情流露,但也有算计谋划,因此真真假假的掺合在一起,倒是叫人难分辨。 “待会儿等你阿兄过来,就同他给那孩子讨个吉祥物件带回去,也算是这舅祖父的一片心意。” “成,就听母亲的。” 母女俩说着话,仿佛从未有过那么久的分离般,倒是让跟着来的王府众人也瞧了场热闹。 人呐就是不经念,话刚落就见相夫人姚氏已然到了。 她进门看到二姑姑一家时并无惊愕,倒是做足了准备,因此笑得大方得体。 “刚进院子就听祖母身边的婢女说二姑姑一家来得甚早,我且说你们赶路想必都累着,不妨已经过来,正好我让人将早饭一并送过来,二姑姑就陪着祖母用饭,也劝她老人家多吃些。” “成,我还要在金陵多待些日子,只要母亲不嫌弃,我就住在家里陪着,也好尽尽孝心。” 徇南王妃顺势说出自己的目的,姚氏已经笑得真诚。 可心里却觉得还是夫君心思缜密,果真如他所想那般,二姑姑一家皆有预谋。 “对了,我那侄儿呢?如今升任相爷之位,必定很忙。” “还说呢,家主就没睡过个整觉,他日日说承蒙圣上不弃,提携他上位,自当做个纯臣忠君爱国,可我瞧着这官也不是越大越好,忙得不可开交就算了,连带着还给我也出了不少难题,苦闷的很。” 姚氏卖惨,徇南王妃趁机问询。 “怎么了?与二姑姑说说,看看我能否有帮的上的地方,都是一家人可别外道才是。” “嗨,二姑姑的心意我记着了,若真有麻烦一定找二姑姑帮忙,可眼下这烦扰却难,都是家主在外头办差的事,此次寿宴本打算不大办的,可遭不住族里非要热闹,所以才办的,可现在寿宴都还差两日,库房里那些打着送寿礼的名声,实则是求家主办事的物件都快堆不下了。” 这话一出,徇南王妃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难不成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 一时间收起了刚刚对她的和善,倘若这侄媳妇说话难听,她可不忍,没道理自己一个堂堂王妃还要对她这个相夫人低头哈腰! 所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中已有不善。 而姚氏却跟没明白其中的含义般,一脸为难道。 “家主食的是朝廷俸禄,忠的是当今圣上,自然也要为君分忧,所以今日让我来与祖母说说,这些东西家里断然是不能留的,等孙媳全都登记在册,到时候一并移交给户部,就以祖母的名义捐赠些乡里的学堂,如此也可以为朝廷培养更多的可造之材,同时也能让祖母的贤名更广,祖母以为如何?” 孙媳妇的话,王老太君都听进心里了。 明白她的意思,一则是王家已经足够势大,无需再招摇,二则也是把幼女要求差事的目的给堵了,比直接拒绝要来得委婉些。 因此她也觉得可行,于是点头应下。 “不过既然已经送呈户部,什么用途家里就无需干涉了,即便是要捐盖乡里的学堂也无需以我之名义,一个老婆子而已当不得这样的福分,倒是宫里的太后和皇后娘娘皆有善心,以她们之名义才更好些。” 姚氏佩服的点头。 “还得是祖母在提醒着,否则这一家还真没个拿主意的了呢,孙媳这就去办,二姑姑就劳烦你多陪陪祖母了,这几日我还得招呼外面,真腾不出手来。” “你只管去忙,母亲这里我来伺候。” 二人话都没说透,自然不会撕破脸,徇南王妃以为不过是侄媳妇的一厢情愿罢了,所以并不在意。 ? ?王家是很重要的一环,所以接下来内容还挺多~~ ? 寿宴名场面安排g~~ ? 期待不? 第230章 拒绝 一家人陪着王老太君吃了顿饭,这才让孩子们都去歇息,独留她自己与母亲待在一处。 徇南王妃哪怕也已经是耳顺之年,但只要还有母亲在,便也是晚辈,于是她亲自动手给母亲捏背捶肩,好不热情,王老太君起初还安心接受,可越往后越觉心酸,叹息一声便拉住女儿的手,说道。 “坐,可是有话与我说?” “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徇南王妃立刻坐在王老太君的对面,若在以往她或许还会挣扎片刻,但今日她没有丝毫犹豫。 当即就提道。 “女儿如今虽贵为王妃,可我这王妃的处境与侄女天差地别,她嫁给的乃是圣上胞弟,权势滔天不说,还对她一心一意,还能在金陵城内时时过来探望娘家,不似我,远嫁就算了,现在连日子都过得糟心至极,刚刚当着孩子们的面我不忍说,王爷他……又纳了两个美妾,如今徇南王府上下除了数不尽的妾室通房,便是满地的庶出子女,我那点嫁妆早就填了窟窿,眼看着一家子都快吃不上饭,这才想来求求母亲!” 一边说,一边落泪。 王老太君除了叹息,别的也无话可说。 “当初就让你别嫁!留在金陵城内找个年龄相当又门当户对的,你非不听,就惦记着这王妃的名声在外好听,你看看,到了过的是什么日子?” “千错万错也是女儿的一念之错,但平儿他们是无辜的,说的好听些是徇南王世子,可母亲冷眼瞧着他与宣王家的世子能相提并论吗?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贬低他,实在是连人家的一半都比不上,名义上又是堂叔又是表舅的,辈分是高了,但与人家的差距……” 徇南王妃哭诉着,神情都变得哀然不少。 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王老太君如何不心疼,拉着女儿的手就关切道。 “这样,我手里还有三万两银票和几间铺子闲置着,你先拿去应急。” 徇南王妃见母亲已经松口,擦擦眼泪就勉强笑道。 “哪能要母亲的体己钱?女儿就是再不济也不至于来要这个,只是母亲若真怜惜我,就帮我在侄儿面前说说话。” 王老太君心中微凉,大概是知道女儿所想,但不到亲耳听见,自己还是不想故意揣度。 “什么话?” “登州那刺史的位置不是空出来了吗?正巧世子妃的胞弟就在登州任职,也算是有些能耐,侄儿如今大权在握,一个刺史的位置而已,他若是愿意安排此事再简单不过。” 登州刺史? 王老太君虽然不在朝为官也知道那位置是个肥差,若真让世子妃的胞弟得了,他们一家倒是有源源不断的来财,难怪瞧不上自己那点银钱。 脸上虽然还是挂着笑意,但眉眼深了不少。 “这恐不能。” 徇南王妃错愕间立现着急,“怎么会?只要母亲开口,侄儿一定会允。” 她越是如此,王老太君的心头越是如瓢泼般的冷。 最后平复了自己的不愉后,直接拒绝。 “你太高看我了,你阿兄也好,侄儿也罢从来都不将朝中事带到家里来,如今王家族人能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也都是本身就有能耐之人,你说的这世子妃胞弟,品行能力如何我不清楚,若他真是个有本事的,就直接带去给你侄儿看看,他若能胜任,不用我开口这位子也会是他的。” “母亲!这是不信女儿的话?” “我信不信的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见真章的好,你侄儿这人最是刚毅,真有本事他不会让明珠蒙尘的。” 王老太君话说的决绝。 但意思也很明白,若是个没本事的那就别想着鱼目混珠! 徇南王妃脸色骤然难看,刚刚表现出的殷勤也收起不少,“母亲这是打定主意不肯帮女儿说话了吗?” “难不成你来替我祝寿并非真心,而是要我有求必应?” 王老太君一句话就将徇南王妃的路给堵死了,她活到这个岁数上什么没见过,因此女儿她心疼,但也只能是力所能及的帮扶,倘若要让她毁了王家几辈子的清誉,那她宁肯没有这个女儿。 话落,母女二人间的气氛就变得僵持不下。 王老太君更是直接闭眼歇息,一副逐客的模样,全然没了刚刚那份慈爱。 “我受不得累,与你说话那么久已然极限,我所说的那些银钱和铺子,若你要便拿去应急,若不要就算了,过两日便是寿宴,等办完了你们就回,下次再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入土了。” 语气淡然,神情平静。 王老太君的表现是徇南王妃没想到的,她也没想着要把关系闹僵,所以见母亲这般硬气,她自然就软了下来。 轻声细语的说道。 “母亲说的什么话?这要是让外人听见了还不定怎么说女儿不孝呢,刺史之事我也就是这么顺口一说,能成成,不能成就罢了,你别生女儿的气!” 王老太君不为所动。 “去,我想歇歇了。” 她语气中的疏离,徇南王妃自然听得出来,而现在若是一味的往上扑,恐会适得其反,于是起身就对着王老太君福了福身子。 “既如此,那女儿就不打扰母亲歇息,晚些时候再来伺候母亲用饭。” 说罢,就恭敬的退出屋子。 走时深深的看了一眼四周,明明与她出嫁时没多少差别,可为何母亲就是与从前不一样了呢? 铩羽而归的她并未注意到此刻王老太君脸上的无奈与沧桑,等身边的婢女走进来后,方才感叹道。 “我怕是活得太久了些,儿女们都盼着从我这里榨干最后的价值。” “老太君说什么呢?这金陵城内谁人不羡慕老太君,福禄寿禧财,夫子孙皆旺,有些门户恨不得为你老人家树碑立传,供奉活神仙呢,哪儿就活得久了?” 说话的是伺候老太君多年的海棠姑娘,四十有余,云英未嫁。 因为办事周到体面,很是讲究分寸,所以是王老太君身边的第一红人,整个王家都对她要高看一眼,从不拿主子的款来在她面前拿乔。 王老太君对她更是信任,这不三两句话就让其舒心不少。 第231章 下药 “就知道哄我老婆子开心,罢了罢了,我都这岁数了也没几日活头,等我两眼一闭,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都是些做祖父祖母的人,难不成还要我嚼碎喂到嘴里吗?” 王老太君无奈至极。 “老太君就宽宽心,奴婢给你捏捏腿,且睡会儿。” “嗯。” 说罢,就由海棠扶着躺到床上去,熟悉的环境加上早已习惯的捏腿动作,都让老太君很快就放松下来,没多会儿就睡熟过去。 等了片刻,海棠见她已经呼吸平静,方才从寝屋里走出来。 随后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对着院子里的婢女说道,“守好了,若是老太君起身立刻来唤我。” “是,海棠姑姑。” 而她也没歇着,直接就去了相夫人姚氏的院子,将今日徇南王妃所说之话一字一句的露了出去。 “奴婢对府里的家事无权置喙,但老太君年纪大了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大夫人还是想想法子,下回若是王妃还去,奴婢是让她进门还是不让她进门?” 海棠的话完全印证王相所说,姚氏的脸色也逐渐升起些黑云压城。 “下次二姑姑再去,就告诉她祖母需要静养不见客了,其余的我与相爷会安排,你放心就是。” “好,那奴婢就先退下。” “去。” 海棠之所以会找到姚氏,乃是因为如今当家的便是王相与她,公爹婆母皆颐养天年,祖母更是如此,因此即便是这家的二姑姑也不能坏规矩,便起了些旁的想法。 等到王相下朝归来后,姚氏一五一十的说了,随后补充道。 “若是让二姑姑她们这么折腾下去,只怕祖母还没等到寿宴呢就精疲力尽了,所以我有个损阴德的法子想与家主商量,要不就往二姑姑一家的饭菜里头加点安神的药材,如此她们也就没什么力气再去烦扰祖母。” 到底是有身份的亲戚,正面说不了自然只能背地里用手段。 王相略沉默片刻,而后就道。 “你看着办,但别叫人察觉,此刻与二姑姑翻脸也不是好事。” “家主放心,我会注意的。” 夫妇俩有商有量的就将事情给安排妥当,自午饭后,徇南王府来的一众人等就觉得总是疲惫不堪,甚想睡觉,都以为是不是舟车劳顿久了,所以才这样,干脆就个个歇息。 谁知道接下来的几日就仿佛睡不醒一样,总是没力气,徇南王妃也觉着不对,可用银针探过饭菜皆无问题,她们也没用什么熏香,难不成是巧合? 任由思绪万千,这身子就是乏累的很。 躺着躺着,就到了王老太君寿诞的那一日,徇南王妃强撑着梳洗打扮,不管怎么样,今日她们可是代表王家,也代表王府,切不能叫人瞧出猫腻来,故而在舌苔下含了苦药,那份刺激倒是让人清醒不少。 国公府,东苑。 今日的陆选已然神采奕奕,这些天他病有好转的消息散了出去,所以今日他打算不坐素舆出行。 但因还在孝中,所以打扮上也不能太过出挑,穿的是圆领宽袖清雅浅色长袍,腰间简单用玉带束着,与发髻上的玉簪乃是同款,脸色因为多年养病的缘故,要较普通人白皙不少,只是身子骨比从前看着要健朗不少。 玉面郎君,说得可不就是他吗? 孟昭玉站在其对面,佯装吃醋的说了句。 “陆郎这副模样出门,只怕要有不少人家来上门打听了。” “若不是王家乃舅母娘家,我才不去这场合凑热闹,昭昭放心,我去去就回,不会让人太注意到的,便是有,我也会直接拒绝,此生与你早就许下诺言,我绝不会背弃就是。” 他说的坚定又诚恳,反而让孟昭玉有些想笑。 “我与陆郎说玩笑话呢,别当真,既然去了就好好应酬,舅母也会高兴。” “知道了,还有四婶婶在旁呢,放心,我一定不会招蜂引蝶!”他一脸认真。 孟昭玉心头柔软,随后便应了句“好”。 亲自送着他出门,路上就遇见了洪芸娘和梅邀云,她们如今每日都来看望孟昭玉,因此见到她们,夫妇俩都笑着迎了上去。 “岳母,云姨。” “这是要出门了?” “嗯,与四婶婶一起去给王家老太君贺寿,我去个半日就回来,岳母和云姨且等等,我回来陪你们一起用晚膳。”陆选开口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早就亲如一家。 梅邀云也不客气,直接就笑着回答哦,“巧了,你何伯父也在受邀之列,先前我以为你会称病不去,没成想……去了也好,何伯父初来乍到的恐有些拘束,若方便就替他引荐一二,何家的生意想做起来,可离不开这些权贵。” “云姨放心,有我在,不会叫何伯父拘束。” 她现在对于陆选的喜欢仅次于亲儿子,念及儿子现在还在不知名的海上飘着呢,所以她“勉为其难”的可以将对儿子的心思投射在面前的小公爷身上,看他自然也如洪芸娘一样,越瞧越满意。 “快些去,别误了时辰。” 洪芸娘提醒道,陆选当即抱拳就离开,孟昭玉本来想送他至大门口的,但既然母亲和云姨都到了,那就算了,夫妇俩告别后,各走各的路。 回到主屋,洪芸娘伸手摸了摸孟昭玉的腹部。 “也快三个月了,还平平的,不过摸起来似乎有些硬。” “是没怎么涨,衣裳什么的也都合身,就记着母亲的话,不敢多吃,前些日子还馋的很,现在好多了,也不怎么嗜睡了。”孟昭玉解释道。 “那就好,说明这孩子与你有缘,也疼惜你怀胎不易,所以不折腾。” “季大夫也是这么说呢,对了,再过些日子婆母想与四婶婶一同去林山别院养病,打算将季大夫带去,这几日找了位女医,说是今日就来替我问诊,也好与季大夫交接。”孟昭玉道。 洪芸娘蹙眉,“季大夫最熟悉你的胎像,若离开会不会不太放心?” 梅邀云也是这个意思。 她的话刚落,就听到外头扬了一句,“伯母放心,我的医术连师傅都说好,一定能保昭玉母女平安!” 几人纷纷回头,便瞧见了掀帘而入的萧初映,正笑得灿烂。 ? ?最近总算是有点点小囤稿了,所以还是准时发送! ? 但是摩拳擦掌的很想给大家加更啊,就是条件有点达不到!!! ? 大梨子盼望着等到加更的那天! ? 宝子们有票票的猛猛砸呀,我等着加更!!! ? 嘻嘻~~ 第232章 熟医 见着她来,孟昭玉三人都有些吃惊。 “我原还想着郑老大夫会让哪个弟子过来呢,竟然会是你。”孟昭玉惊喜一笑。 比起不熟悉的外人,面对萧初映她的防备可以降到最低,况且自己见过她在大殿之上救治宫人的样子,坚信她一定是个平等看待众生的大夫,也就愈发放心。 “也是凑巧,本来师傅想让二师姐过来的,正好被我听见,我寻思着你腹中胎儿都要叫我一声干娘了,那我这这干娘还不勤谨些吗?所以这些日子就陪你好了,放心,仵作之事我已经交出去,等孩子平安落地我再回去继续干,以免冲撞到。” 萧初映的话让孟昭玉愣了愣,对于这种大张旗鼓的动静着实没想到。 面容有些担忧,“如此岂非耽误了你?萧大人那里没说什么吗?” 萧初映笑笑,“父亲一开始就希望我从医而非当仵作,此刻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耽误呢?说不定他心里觉得你和孩子都是我的福星,毕竟因为你们我才肯放下。” 她的豁达和坦然令孟昭玉神情愧疚,可眼下既已成事,也不好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便转头对着长辈们介绍道。 “这是我母亲洪娘子,这是何家家主夫人,云姨。” 萧初映一脸的心平气和,“洪姨好,云姨好。” 二人都是头一次见她,因此对她还不甚了解,只是当作寻常晚辈打招呼那般,点头认可。 “初映是大理寺卿萧大人之女,原先在大理寺任职,乃是圣上亲封的女仵作,金陵城内好几桩大案都离不开她,包括……前些日子御史府灭门之祸,就是她接手过去的。” 洪芸娘愕然,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姑娘竟这般厉害。 女仵作,她甚少听闻。 想到自己作为女夫子的路,尚且有些艰难险阻,更别提对方了,立刻肃然起敬,佩服万分。 “昭玉不说,我还真没想过萧姑娘如此大义,你父亲一定很骄傲有你这么个女儿!” 洪芸娘极少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想法,这还是头一回对着几乎陌生的人开口说那么多话,且眼神中皆流露出一副想要深交的表情,梅邀云在旁看了,都忍不住的打趣道。 “这下子懂我的后悔了?我是没能生个女儿得个好女婿,你是没能生个儿子得个好儿媳,你看看我俩这命,当真是苦似黄连啊!” 她一句话,就让众人都纷纷笑开。 萧初映对于母亲的印象已经朦胧了,但此刻看着二位长辈犹生一种想亲近的念头。 “云姨这话说的,那你将儿媳视作女儿,洪姨将女婿视作儿子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且我从旁看着,小公爷对昭玉之心天地可鉴,令多少人羡慕不已呢。” 这话不假,洪芸娘看女婿也是愈发满意。 倒是梅邀云感叹一句,“芸娘如今是没什么牵挂的了,可我不一样,我们家那浑小子的正缘在哪儿都还未知呢,我倒是想把儿媳当女儿一样疼爱,可也得有那么个人才行啊。” “云姨家的公子还年幼?” “年幼什么?比昭玉还大些,只是如今跟着家中的商船出了海,估摸着得两三年才能回来,别到时候给我带个什么异族人,我可不认!” 梅邀云激动的回答。 萧初映点点头,但她对于这些扬名立万的事情并无多少关注,随后就把心思放在了孟昭玉腹中孩子身上。 “说那么多,差点忘了来意,你且坐下,我把脉看看,待会儿也好与季大夫沟通。” “好。” 孟昭玉乖顺的坐下,随后就让萧初映把脉。 她虽然也未生产,但解剖过的妇人不在数十具,其中不乏有孕者。 说句难听的她比这金陵城内的任何一个女医都要更懂妇女构造,自然也对怀胎之事颇有研究,片刻后说道。 “胎像稳健,并无特别,季大夫把你的身体调理的很好,瞧你身型,府内的饮食也把控得不错,一定可以顺利诞下孩子的。” 她的话稳定了孟昭玉的心神。 伸手抚摸上尚且平坦的肚子,笑得格外温柔。 季大夫到的时候,见着萧初映是有些错愕的,不过在与她沟通片刻后,那份怀疑就变成了全然的放心。 “萧姑娘的本事比我海了去,有她在,少夫人只管安心待产就是,我十日折返一次,会与萧姑娘对好少夫人的脉象和接下来的用药情况。” “那就好。” 她的话也让洪芸娘和梅邀云放松不少。 看着萧初映的眼神也多了些赞许和佩服,明明还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却有如此本事,这金陵城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送走季寻芳后,四人坐下一同喝茶。 孟昭玉面前的早就换成了燕窝牛乳羹,还加了一点枸杞,清甜之余没有任何腥味。 萧初映不免好奇,就问了来送吃食的雪信一些菜色的情况,她也没藏着掖着,将接下来三日要准备做的东西都一一讲了出来,并且连带着做法和用途。 梅邀云听得连连点头,洪芸娘也一脸含笑。 自从来了金陵城,她的心绪比在蜀州的时候还要平静些,大约是厌恶之人皆离开,身边都是她在乎的,所以格外舒坦。 等雪信说完后,萧初映才笑着答了句。 “雪信姑娘好本事,搭配的膳食既丰富又对昭玉的身孕极好,就按着这样继续吃,保你生个健康的孩子,且身形还不会走样!” “是吗?” 孟昭玉有些不大置信。 毕竟怀胎的妇人她还是见过些,到了后期都是腹大便便,走路睡觉都很累的。 “体质固然是一方面,但饮食也很重要,我观洪姨的身型就知你也胖不到哪儿去,更何况这样的搭配确实长胎不长肉,我估摸着你要到七八个月方才显怀了。” 萧初映的话让几人不免期待。 说说笑笑的,四人较刚认识的时候又亲近不少。 约定好萧初映每日都来替她诊脉并留档后,她就先一步离开,等其走后,梅邀云不免感叹道。 “如这般的好姑娘,还不知道最后会嫁进哪家呢?” 语气中有些失落又羡慕,洪芸娘听出来了,端起茶盏就笑着说道,“我瞧她与青阳倒是相配,一热情一清冷,但皆是有本事之人,你也喜欢,怎么样?可要动动心思?” 第233章 福气 梅邀云促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人家是大理寺卿之女,正四品的高门贵女,青阳再好,也不过是蜀州何家之子,日后必定要回去主持大事,萧家父女相依为命多年,那萧大人怎么可能会让女儿轻易离开金陵城?必然是会安排她嫁得离自己近些也好有个照应的,所以别想了,不可能的事!” 挥挥手,又接着叹息一声。 想法固然好,但现实要残酷的多,这一点梅邀云很清楚。 洪芸娘也觉可惜,只好拍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道,“青阳尚且还有些日子才回来呢,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萧姑娘是个心性坚定的人,她的亲事想必也是自己做主的可能性居多,说不定就能峰回路转呢。” “别了,这么好的姑娘要让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亲事苦等几年,我可舍不得,她若是有喜欢的人能共结连理,我就厚着脸皮问她要不要认个干娘,反正我们青阳也没有妹妹,能得萧姑娘这么个干妹妹,也是他的福气!” 梅邀云的话把孟昭玉母女都给逗笑了。 “还得是云姨!” 而此刻航行在海上的何青阳忍不住的打了喷嚏,身旁的随从卫松立刻就问道。 “少主可是冷?奴拿件大氅过来。” “不必。” 他们跟着出海的何家众人皆是乘船的好手,晕船的情况并未发生,可一连几个月都飘在海上的日子也不好过,若非为了各自尽忠尽责,只怕早就躺着了。 何青阳作为少主,自然要以身作则,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会或坐或站在甲板之上,看看风向和船速等。 “使者说还有两日就该到了,吩咐下去让家里人都警醒些,这泼天的财富也有可能是泼天的灾祸,都别放松警惕才是。” “奴明白。” 做了许多年的生意,何青阳从不认为自己能一口气吃下所有,更何况这还是在他人的地盘上,所以此番前来赚钱是其次,打通上下关卡才是关键,为此他以及做好了让利的准备,就是不知道这外藩的当权者和本地商人会不会狮子大开口了! 思绪良多,看着一望无垠的海面平静如斯。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孟家妹妹,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不过自己已经修书去了蜀州,信中故意说的模棱两可,为的就是让母亲她们速速赶去,有她们在,相信孟家妹妹不会吃亏,当然若是她能幸福,自己也会送上真心祝福的。 前路漫漫,他要做的还有许多。 海上风平浪静,此刻锣鼓喧天的王家早已是门庭若市。 陆选与母亲胡氏一同前往,马车上二人皆在准备待会儿的应对之策,比起陆选的淡定,胡氏要更紧张些。 “毕竟是身体刚恢复些,你走路呼吸什么的还是要注意,大病初愈与完全康复还是不一样的,莫要被人抓了把柄,影响到国公府。” “儿子知道,母亲放心。”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胡氏轻轻一叹。 “等怀藏醒来,能撑得住国公府,咱们一家就离开,到时候去玉门关找你外祖父和舅舅去,你若当真还是舍不下从军之事,就去,但别忘了家里有母亲,有妻儿盼着你,定要把自身安全放在最要紧的地方,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 他现在牵挂多了,因此从军的念头也会更慎重些。 保家卫国和家中亲人一样重要,热血依旧,但谨慎会更多些。 念及此,胡氏这才投去个安心的眼神,表示道,“苦尽甘来了要。” 是啊,笼罩在东苑头顶的阴霾也有二十余年了,是时候改换门庭,过得舒心日子了! 很快,王家的热闹就将母子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等马车停靠在府门前时,紧随其后就响起来一声。 “镇国公府小公爷到,四夫人到!” 一声唤,王家和其他宾客的眼神都投了过来,众人还以为又是热孝又是病重的他不会来呢,谁知道下一刻就被从马车上走下来的陆选给震惊到了。 依旧是素雅的衣裳,玉质的簪,但整个人看上去却宛若新生一般。 上一次见他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是春日宴的时候呢,怎么过了半年不到就好似变了个人似的,模样更甚从前不说,似乎连身体都好了许多。 王相微微眯眼,此前就曾听妹子宣王妃说过陆家的这位小公爷自父弟去后沤了好几口心头血,谁知道却意外将多年的瘀积给消散了不少,当时他还以为妹子不过是疼惜这个外甥故意这么说罢了,谁曾想…… 竟然真的好了? 当即就走了过去,与其互相行礼道。 “小公爷今日能来,府内蓬荜生辉,我瞧着你脸色也恢复不少,可是大好了?” “伯父客气,唉,说来也是时也命也,原先还以为这残躯怕是熬不过冬了,没成想家中遭逢巨变,侄儿不得不撑起家门,大约上天也不忍我离去留下寡母孤妻,所以不知不觉的竟养好了大半,如今倒是不用做素舆出行,但大夫说若要全好,恐还需多年调理才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时不时的还会带上几声轻咳和喘息。 人虽然不似从前那般虚弱,但瞧着与正常人还是有些壁垒的,王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就安慰道。 “毕竟病了多年,想要几日就好也是有些急切,慢慢养着,郡主为你操心多年,如今得这样的喜讯想必也高兴的。” “母亲自是喜悦,只是家父走后也跟着病了些日子,如今方才好转些许,不得来也是抱歉的很。” “一家人不说这些,郡主好生养病就是,等忙完这几日,让你婶子上门去探望,带上点好药材,一定能尽快恢复!”王相说话时满脸的亲密无间。 过去的镇国公府因为陆盛的摇摆不定,所以他看不太清其到底是想站稳哪边,自然不多相交。 可现在不同,陆盛一死,面前的小公爷再有几日便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府掌权人,有他母亲华康郡主与宣王府的这层关系在,他们三家可谓是最牢固的政权姻亲,所以对他也好,对华康也罢,皆表现出了“真心”。 这一点,陆选心知肚明。 镇国公府名声在外,但实权却日渐减少,与如日中天的王家关系亲密是好事。 他也乐得替阿兄好好铺路,随后就在众人的注视下,王家的邀请中进了府门,四夫人胡氏紧随其后,共同见证王家这场泼天的热闹…… ? ?今日份小剧场。 ? 梅姐:想给我儿找个好媳妇,奈何我儿还在海上漂着,真可惜。 ? 何青阳:我心中记挂的还是孟家妹妹,母亲不必替儿操心。 ? 萧初映:巧了,我心中记挂着的是我未出世的干女儿,无心姻缘。 ? 梅姐叹息又叹息,早知道年轻时候再拼个女儿好了!!! ? 哈哈哈~ 第234章 贺寿 王家乃是累世的富贵,百年的世家。 因此底蕴也好,新权也罢皆握在其手中,但王家却又一条不为外人道的家训,那便是嫡系不可从军掌兵,所以王家积累到现在,全是文臣儒客,自然带着一股书墨飘香的气质。 一路走来,厚重且古朴的修葺风格让人生畏,好似行走期间莫名的就会警醒些,让人不敢乱来。 即便是四处都张灯结彩,披红挂绿,依旧透着庄重,仿佛有人在暗处时刻盯着规矩,是丝毫也不能行差出错。 陆选心中默默暗道。 这王家还真是束缚人的一把好手,难怪这么多年无论是嫁出去的女儿,还是娶进门的儿媳皆统统规矩严明,即便是舅母,刚嫁给舅舅的时候也是个泥塑木雕的活菩萨,也就是被舅舅疼宠的厉害,这才重新长出血肉来。 变了会哭会笑的人! “难怪少见王妃回家,这王家还真是来一次怕一次!” 胡氏低声说着,二人并排而走自然能听到,陆选笑笑,“谁说不是呢!” 他们皆散漫惯了,所以对于这样的氛围当然有些不适应,可其他身处其中之人却满心满眼都是急于攀附王家权势的朝臣及家眷,哪里在乎这些。 不多久,二人就来了王老太君的院子中。 他们是亲戚,自然能早些来叩拜,因此婢女引着他们就到了正屋前,里头传来了不少说笑声。 海棠姑姑在门口候着,替老太君迎来送往客人们,刚见着二人过来,立刻就笑着上前请安,“奴婢见过小公爷,见过四夫人,正巧王爷王妃,世子世子妃刚进去没会儿,正与老太君说话呢,里面请。” 说着就替二人打帘,顺道扬了句。 “老太君,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和四夫人到了。” “哦?是怀藏那孩子吗?快快让他进来,许久未见,也不知他如何怎样了?”王老太君神思一点也不糊涂,即便高龄还是可以准确说出不少事,而宣王府众人也都齐齐回头朝门口看去。 果然,就见陆选与胡氏走了进来。 宣王,宣王妃和世子南宫隽皆是知晓内情之人,所以看到他并未坐素舆,且脸色好了不少后都纷纷表露出一定的惊讶,反倒是世子妃的表情更真实些。 “呀,这人靠衣裳马靠鞍,表弟这么一打扮瞧着健康了许多啊!” 陆选眼眸含笑,立刻抱拳回应道。 “托上天的福,这些日子季大夫给我换了药,本想着是熬一熬最后的日子,结果反而误打误撞有了些精神,所以今日才得以出门来贺老太君大寿,你老可得春秋不老,福泽绵长啊!” 王老太君听完笑得开心。 “好,好,今日得了那么多祝福,我一定多活几个年头,看着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的快长快大。” 这话逗笑了众人。 “曾外祖母,我们可都是当爹的人了,还快长快大呢?”南宫隽感叹。 王老太君先是一愣,随后敏锐的看向陆选,有些惊喜又不大确定的问了句,“可是有了?” 如今也快三个月了,面对王老太君,陆选不想瞒,含笑着点头,这一下可把老太君高兴坏了,他虽然不是陆家正头的曾祖母,可孩子们皆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最疼的孙女嫁给了宣王,自然与华康也有来往。 这么些年,她为了给儿子续命找了不少人,求了不少药,王老太君也都是清楚的。 还以为那孩子是个福薄的撑不得多久,结果没想到不但熬到了娶妻生子,还很快就要承继国公府,因此无论那未出世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会是极尊贵的命格,想到这里,王老太君笑叹着说道。 “好啊,苦尽甘来。” 老迈的脸上满是慈祥,看向陆选的眼神中也全都是真心实意的祝贺,干脆张口就道。 “等会儿走时替我给你媳妇和孩子带点贺礼,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就不出门了,省得给大家添麻烦。” “这说的什么话!祖母哪里老?”宣王妃立刻接话。 不过她又回了句,“但贺礼什么的还是再等等,他们小两口不欲让太多人知晓,毕竟还在丧中。” 说完突然回神,赶忙解释道,“孩子是在陆盛死前就怀上的,丧期可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 王老太君默默点头,这节骨眼上若是说出此事,倒确实有些麻烦。 “行,那就等孩子生了再送不迟。” “多谢老太君。” 陆选恭敬回答,一旁的胡氏也陪着说了会儿话。 王老太君性情温和,也不爱拿长辈的款儿说人,因此几家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倒是没有隔阂,但平静的湖面总是会生些波澜,没多会儿,徇南王府的人便到了。 海棠姑姑一声嗓扬的格外郑重其事,与刚刚相比,少了许多感情。 徇南王妃才不在意这些,嘴里发苦的很,同时强打着精神往里头走进去,王府众人亦如此,很快两家皇室宗亲便是屋里碰了面。 依照辈分,徇南王府自然要高些,但依照尊贵,还得是宣王府。 所以宣王和宣王妃起身对着徇南王妃问好后,便堂而皇之的又坐下了,徇南王妃虽然不大满意宣王府人的做派,但确实挑不出理来,只能挂着笑容的说了句。 “平二,还不快见过你堂兄。” “是,母妃。” 随即南宫平就携妻儿等人对着宣王和宣王妃行礼,宣王不大想与这几十年都没什么来往的兄弟应酬,所以只淡淡的点头应和了声,但宣王妃却热情。 不管怎么说,两家人也算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不好太下面子的。 “多时未见堂弟和堂弟妹,瞧着与从前无二致呢,竹洲气候好,最是滋养人,你们有福啊。” 她的话,听得徇南王妃有些不适。 尽管竹洲确实养人,但富贵和权势更养人! “竹洲哪儿比得上金陵城,天子脚下有龙威护着,我瞧你们夫妇俩才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没变样,都做祖父祖母了,还是这般从容自得,可见还是金陵城更养人些!” 徇南王妃回了句,话没什么问题,但她眼神里的嫉妒却很明显。 宣王妃热脸贴了冷屁股,当即就失去兴趣,懒得与之再废话,他们宣王府又不求徇南王府,何苦呢? 宣王更是冷哼一声,连样子都不肯装了。 第235章 态度 “老太君见谅,来时王相就说让我们早些去前院,还有事商议,既然徇南王妃在此陪着,那我们就先去,待会儿再来。” 宣王直言不讳,就差没直接说他们不想跟徇南王府的人在一块了。 干脆利落的起身,态度十分明确。 王老太君心里也有些不满,但事已至此不好勉强,挥挥手笑着就说道,“去,去。” “嗯,老太君告辞。” “祖母,我先去,待会儿再过来。” “我们也一起过去了。” 几句话落,宣王府的人就都退出了屋子,连带着陆选和胡氏也走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徇南王妃就跟吃了蝇虫般恶心。 指节发白的抓着圈椅扶手,面上虽然还挂着笑,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很是勉强。 王老太君看着女儿一把年纪还被人下面子,心里也不好受,可这也怪不了宣王,谁让自家女儿不争气,非要争那一句半句的热闹,叹息声就道。 “平儿,你带孩子们也去前院,看看你堂兄他们可有要帮忙之处。”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南宫平看了一眼自家母亲,见其点点头便对着王老太君恭敬行礼道。 “谨听外祖母吩咐。” 说罢,乌泱泱的一群人又跟着离开,屋子内很快就只剩母女二人,皆是花白头发,满目愁容。 “谙儿,我且问你一句,你到金陵城究竟是为了给我祝寿还是另有图谋?之前是为了替平儿妻弟讨要差事,现在又与你外甥女过不去,这些年你在竹洲到底怎么了?” 徇南王妃紧抿双唇,脸上的倔强比任何时候都明显。 哪怕只有最疼爱她的母亲在,她也不愿意将心里所想全都托盘而出。 见此,王老太君没有催促,只是默默等着,眼神里既有心疼也是叹息,曾经多明媚的女儿啊,终究是在岁月里被蹉跎的不成样子了。 漫长的沉默,让徇南王妃的心盾逐渐攻破。 眼泪不自觉的顺着面颊就流淌下来,强压着的呜咽在王老太君耳中听得难受,直到她再次问道,“谙儿?” 徇南王妃的这才开了口。 “母亲,我好恨,当初为什么瞎了眼要嫁去竹洲,你是不知道女儿过了几十年生不如死的日子,人人都道我是王妃,乃是金贵之尊,可那也就是在百姓眼中而言,皇族宗亲里的徇南王府,呵呵,不过就是个臭要饭的,谁来都可以踩上一脚,宣王的态度你也瞧见了,何时将我们放在眼里过,我不是针对箬娘,我是恨她宣王妃的身份,仿佛她也居高临下般与我过不去,所以我才那般……” “宣王的态度?你刚进门的时候不是起身给你行礼了吗?若真是瞧不起要踩你一脚,他大可以直接不理睬,谙儿,你太敏感了些,这样对你没有好处的。” 王老太君苦口婆心的劝慰。 她一把年纪什么看不透?所以宣王未必喜欢,但绝算不上瞧不起。 奈何徇南王妃却跟钻了牛角尖似的,非听不进去,“我若是不敏感些,我们母子怕是早就被王府里的那些贱人给吃干抹净!母亲你就是心有偏颇所以才这样说的。”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王老太君已经无力周旋,看着女儿愈发狰狞的面目觉得人生到百也是无趣之事。 还不如现在撒手闭眼来得痛苦些,起码她再也不用看女儿一步步的身陷囹圄却不自知,一副往绝路上走的架势! “话至此处,我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你自断,过完今日你若要回竹洲就回,不回也别来见我了,我没几日好活的了,不想最后的日子里全是与你的争辩不休,母女一场,此前答应给你应急的银票和铺子都在这里,且拿去用,多余的我也无能为力,将来到了地府,我也无愧于心。” 说完,就把一檀木盒子递给女儿,之后对着外头喊了句。 “海棠,我们走,不是说今日有戏看吗?” 海棠闻言立刻打帘而入,并没有多看一眼旁边的徇南王妃,而是上前去扶着王老太君,一边朝外头走去,一边说道,“都是老太君喜欢的名角,大夫人一早就订下的,咱们这就去戏台子那边瞧热闹!” “嗯。” 今日她做寿,也是王家宴客,没道理为了这么点小事就不出门。 因此王老太君踏出院子时,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至于独留在屋中的徇南王妃看着手里的盒子有种备受屈辱的感觉,可钱这种东西不咬人,最后还是拿走了银票和铺子的契纸,至于那盒子孤零零的被丢弃在团花地毯上,一如她们这段母女情分般,彻底的翻了脸。 戏台子。 因为王老太君的到来显得格外热闹。 无数想要与王家攀上关系的家眷们一窝蜂的就围了上去,好在相夫人姚氏总揽大局,早早就让儿媳女儿们都守在老太君身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凑在一起打圆场,倒是让王老太君没有怎么费心劳神的与人周旋。 直到名角开嗓,这热闹才逐渐安静下来。 宣王府的人坐在位置顶好的一处,但周围却无人敢擅自靠近,毕竟王府亲卫那几把寒光闪闪的佩刀不是假的,脸上生人勿进的严肃也不是假的,没有人会愿意在这种时候非硬凑上去,所以他们倒是得了份难得的自在。 “还是舅舅计谋高深!” 陆选笑着说道,宣王看向他时,眼里闪过些对晚辈的赞许。 “等你全好了,本王送你杆好枪,那打造枪头的玄铁据说与前朝战神所用的佩刀乃是出自一处,最是坚硬且削铁如泥!你若用上一定所向披靡!” 陆选眼神亮了亮,知道宣王这话并非对阿兄所说,而是真实的自己时,就高兴的点了点头。 “多谢舅舅。” 宣王妃,世子南宫隽和胡氏皆了然,倒是世子妃有些疑惑。 便是表弟大好,能与常人无异,断也用不上这样好的长枪,毕竟舞刀弄枪对他这身体来说未免太勉强了些,于是凑近对着夫君南宫隽就“提醒”道。 “父王此举会不会有些不大合时宜?” 南宫隽微愣,“怎会?镇国公府祖上就是以长枪夺下的军功,才有了国公府的威名,后来虽日渐式微,但以长枪赠之也能告慰先祖英灵,用不用的都是其次了。” 原来是要供在祠堂,这倒是说得过去。 眼中疑虑尽消,而南宫隽在心里默默吐槽,盼着真正的表弟早点醒来,否则他还不知道要对着枕边人撒多少谎呢! 痛苦又无可奈何! 第236章 窥探 “小公爷。” 几人正看着戏呢,就见何家主凑了过来,他身边还站着几个面生的中年男子,齐齐看向他们所在之处时,人人眼中都冒着精光。 “是何伯父啊。” 陆选站起身来就走过去,面带笑意,毫无疏离的说道,“我与舅舅他们在看戏,伯父可喜欢?一起?” “那位便是宣王爷?” “是。” 何家主等人一眼就看出宣王的气宇轩昂和矜贵无双,即便只是个背影也能瞧得出天潢贵胄的皇族与寻常官员间的壁垒,更何况是他们这些行商之人。 回神后立刻就介绍道。 “这几位都是金陵城各商行间的行首,此次也是应邀而来。” 陆选点头,却未主动打招呼,反而是那几位行首纷纷躬身行礼直言道,“我等见过小公爷。” 以他的身份,自然高出这些行首不少,因此礼当得,不过要给何家主面子,便虚扶一把回应道。 “诸位都是何伯父的同行,不必多礼。” “是。” 目光依旧看向何家主,鉴于昭昭跟何家的情分,他自然不外,“伯父与我过来,我引荐舅舅舅母给你认识。” 此话一出,大家都看向何家主,羡慕的神情都溢出来。 这有熟人的就是不同,才到金陵城呢就能得见这城中最大的财主们,若是能攀上宣王府,何家何愁没生意? 何家主倒是没想过会如此顺利,想也知道是昭玉那孩子的面子。 那么他现在去觐见宣王,就不仅仅是以商人何家的身份,还有昭玉娘家人的身份,因此挺直腰杆的同时就点点头。 “走。” 很快,亲卫们就放行,那些行首本来还想跟着去凑凑热闹,结果却被两柄佩刀给制止了,顿时有些没脸。 但商人最擅伪装,个个笑着就说起旁事,人虽然走远了些,但目光却紧锁何家主和宣王那一方天地,并都打定主意要与这何家主好生来往。 生意是做不完的,便是何家吃肉他们喝汤也行! 十余步就走至宣王府众人面前,本来大家都在看戏,突然出现一陌生面孔,宣王挑眉。 “这人是谁?” “舅舅,这位是蜀州何家的家主,其夫人与我岳母乃是多年挚交,就连昭玉也是在何家长大的,今日何伯父受邀而来,我便带他过来见见你们。” 宣王恍然大悟,笑着就说道。 “原来是何家家主,本王听王妃曾提起过。” “何止戈见过王爷,见过王妃,世子,世子妃,四夫人。” “止戈?可是止兵停戈之意?” “正是。” “好名字,何家主今日既来了,便坐下看戏,正好是本王最喜欢的《大面》,且听听看,如何?” 他虽然是坐着的,但表情很是放松,时不时的爽朗笑声让周围看戏之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聚集过来。 今日到场的大多数都是熟面孔,自然一眼就能看到陌生的何止戈。 有那手段高明的立刻就让身边婢女去打听此人为何方神圣,一次引荐可谓省了何家想要传扬名声的不少力气。 何家主自然也乐得坐下。 《大面》说的乃是兰陵王的故事,戏台上的角儿们纷纷拿出看家本领来,唱念做打皆是真功夫,不一会儿就赢得满堂喝彩,宣王对这出戏可谓是情有独钟,所以赏赐也格外大方。 一百两雪花银就这么送出,较其他人十倍不止。 角儿们纷纷跪地谢恩,一时间宣王的风头比今日过寿的王老太君还高涨些,但她却不介意,反而笑着说道。 “瞧瞧我这孙女婿,与我一样是个痴迷戏台的。” 三两句话,就把宣王的挥霍解释清楚,因为格外喜欢,所以多些赏赐也能理解,但这种话落在不远处坐着的徇南王妃耳中就觉得十分故意。 对于宣王这副做派,不屑又嫉妒。 可宣王府和镇国公府的人她暂且动不得,目光自然而然就盯上了何家主,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那人是谁?” “听说是蜀州何家的家主,与陆小公爷之妻孟氏有些渊源,当年她母亲和离后就是投奔的何家,所以借着这关系方才能与宣王等人有来往。” 说话的是徇南王妃的手帕交,户部侍郎之妻康氏。 二人难得一见,自然要坐在一起说说话,她是金陵城中有名的包打听,自然对于各家各户屋子里的那些事清楚的很。 听完她的话,徇南王妃露出些笑来。 心中却筹谋着要在此人身上找些破绽,也好叫宣王府和镇国公府的人瞧瞧,她们徇南王府也是易被人欺辱的软柿子! “说起这孟氏,也是个有福气的,再过几日就能跟着陆小公爷一同承继国公府了,年纪轻轻就是一品夫人,命有她好的可不多见!就是这娘家仿佛是生来给她挡灾一般,现而今都死绝了,不过孟大人……孟珩还在狱中尚未定罪,真要是判个流放什么的,她这一品夫人做得也是叫人笑话!” 康氏幸灾乐祸的说着。 “死绝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些日子,御史府忽如其来的大火把孟家烧了个干净,一个跑出来的都没有。” “天子脚下纵火,还是三品官员之家!何人有如此大的胆子?”徇南王妃问道。 康氏耸耸肩,手里的玉骨兰花团扇缓缓摇着,仿佛说的不是几十条人命,而是今日菜色般平静无波。 “不知道,京兆府和大理寺查了许久也没线索,估摸着是仇杀,否则怎么会下如此重手?” 仇杀? 徇南王妃忽而对这未曾谋面的孟氏起了兴趣。 看陆小公爷那殷勤引荐的模样便知道这位娇妻对他的重要性,宣王府上下对一个蜀州来的平头百姓尚且客气,对自己这长辈却丝毫没有敬重。 那她就要从这孟氏身上刮下一层皮来,看看他们痛不痛! 有了这想法后,她便与康氏说起其他来,事未成则密,叫人丝毫察觉不出她的真实想法来。 陆选不知身后藏了条毒蛇莫名其妙的就把目标转移到他们夫妻头上,此刻正想着还在家中的夫人昭玉,也不知她此时此刻在干什么? 秋高气爽的,若是能一同前来该多好! 第237章 造价 国公府,东苑。 孟昭玉拿出几册本子来,上面细细密密的注解了些有关西苑如何修葺的意见与设想,随后就递给母亲和梅邀云。 “母亲,云姨且看看,也给我出点主意,瞧瞧怎样弄最合适。” 洪芸娘婉拒,全都推到梅邀云面前,笑着说道,“能者多劳,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梅邀云撇撇嘴,假意抱怨道。 “瞧瞧,又是个甩手掌柜,就我是个苦命人啊,做不完的活计,本想着跑到金陵城来歇歇的,谁知道又安排上了,你们母女俩真是吃准我舍不得发脾气啊!” 婢女月锦默默低头。 想起了这位何夫人战绩,真是一个字也不敢不多说。 倒是慧珠平静的看着,一副见惯大场面的姿态,对于何夫人这种有话直说的性子十分赞许。 片刻后,梅邀云就正了脸色。 指着其中一册说道,“我觉得这个不错,国公府人口不多,就算是添丁也用不了那么多的屋宅,所以保留三个院子足矣,其他的皆做成大片园林更合适,不是说金陵城的盛夏格外闷热吗?从现在起开始修砌,到那时候正好纳凉,你也刚出月子,带着孩儿不好出门的,就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待着岂不美哉?” 她的意见中肯又肺腑,孟昭玉接过来一看,也觉得甚好。 紧接着又听其说道,“这是其一,其二是这册子里的造价不虚高,我虽然不知金陵城内泥瓦匠班子的花销如何,但所需材料大差不差就是那些,何家都做过这些生意,所以我瞧了,他的造价最实在,约莫能赚你二成利而已,不过分。” 这一刻,身为蜀州何家家主夫人的气势就显露出来。 精明能干,能言善辩,又精算节约,孟昭玉拿起那册子四下对比看了后就有些疑惑。 “是吗?可我瞧着他们的造价都差不多,云姨是如何判断的?” “价格看着相似,但用料却不一样,你单看木料和瓦片这两项,我觉着好的这家直接写明了用的南州瓦和本地楠木,其他的却有些含糊不辞,没有标清楚来源地,这能作假的地方就多了去了,仅仅是瓦木就能赚你个对半,甚至是七成!” 这话一出,孟昭玉与慧珠皆面有凝重。 她们还真没注意过这个细节,毕竟国公府已经多年未曾修葺,且东苑的维护都是从皇家请工匠来做,自然不会有差料子,只不过价格也不菲。 “钱得花在刀刃上,国公府西苑修葺这消息如今就是城中商人眼里的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所以这账得算仔细些才行,别到时候价钱花出去了,但东西却一般般,那才是不划算。” 梅邀云淡定的说着。 慧珠感叹,“何夫人高见,奴婢受教了。” “慧珠姑姑见笑了不是,就是些粗笨夫人的愚见罢了,最后拍板定案的还得是小公爷和你家少夫人。” 她可不邀功,否则何家的处境恐要被人诟病。 孟昭玉却不以为然,眼神亮亮的看向梅邀云,她还没开口呢,梅邀云就知道其想说什么。 “提意见可以,但我不便插手,说到底是国公府的事情,我是外人。” “云姨这话说的,主意我与小公爷定,但我的意思是何家既然都有在做这些料子的生意,干脆你与伯父商量下,直接组个班子,就拿西苑为首单,时间紧,任务重,一家也吃不下,不若你们与这家商量着一起来,如何?” 这倒是个法子。 梅邀云眼睛一转,很快就有了定论。 “行,这事我与你伯父商量看看,若成,这两日上就给你答复。” “不着急,便是十天半月也等得了。” 毕竟是重建,不是简单的修葺,一旦动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所以最初时候定好一切很重要。 说完没一会儿,萧初映就来了。 见着她,孟昭玉顿时喜上眉梢,但又疑惑,“你没去王家的寿宴吗?” “父亲去了,我跟那些贵女们又说不在一出,懒得折腾,还不如来找你说说话呢。”萧初映一脸笑色。 随后对着洪芸娘和梅邀云就行礼问好。 见着她,二人心情都愉悦,同频的人就是这样,可以有说不完的话题聊不尽的天。 等到诊脉结束,萧初映只淡定的说了四个字,“一切如常。” 随后几人便放下心来,将话题一转归结到如今金陵城中那些茶余饭后。 陆选和何家主出现的时候,几人聊得正起劲。 “还在外头就听见昭昭的笑声,今日说的什么?这般高兴?” “听笑话呢,初映的见闻广博,我们有耳福了。” “是吗?” 陆选看向一旁正在嗑瓜子的萧初映,她倒是不拘小节,哪怕身份不如陆选,此刻也只是轻轻点头,称呼了句,“小公爷”。 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架势。 但等到何家主走进来时,她倒是规矩的起身福了福身子,“何伯父好。” 她眼中只有长辈和平辈之分,身份倒是其次,如此态度让梅邀云对她的印象又添了几分好,如果不是儿子此刻不知飘在何处,她早就开始撮合二人了。 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好的姑娘有可能要嫁给旁人,她便觉得时也命也! 轻轻叹息一声,却被何家主敏锐的捕捉到了,走到她身边就蹙眉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是方才昭玉提了个想法,我觉得不错,要不说出来你听听?” 何家主点头。 等听完这主意后,略作沉默,但梅邀云知道夫君是在盘算此事的可行性,就没多打扰。 反而是陆选觉得这主意确实好。 “何家的生意遍布各行业,有主有次,但若此事能做成,也倒是个金字招牌,等西苑修葺好后我要开府宴请,到时候你们的名声便可传扬,一举两得。” 孟昭玉也是这意思。 何家主没有立刻应下,只是镇定的回复道。 “何家此前还未涉足过此行业,所以水深水浅不太知晓,亏钱是小事,但若耽误了西苑的工期那才麻烦,所以给我三日时间,我看看能否盘活这生意,若能我们就接下,如何?” “好,伯父慢慢想。” 孟昭玉笑着回答。 ? ?最近又变成了卡点发文。 ? 看到一个说法,很有道理,因为白天要做的事情太多,堆积到夜深人静了才能安静码字。 ? 是这样的!没错! ? 好不容易有的一丢丢存稿,没了…… ? 唉,继续码字继续熬夜。 ? 哈哈哈,一个深夜“抱怨”梨子路过g!!! 第238章 熄火 “生意慢慢想,但饭得先吃,我让雪信今日多做几个菜,大家都留下一起用。” 孟昭玉话刚落,慧珠就立刻出门去安排,屋子内还有萧初映是未出阁的姑娘,因此何家主与陆选也不好多待,找了个借口就去书房。 至等到饭摆在花厅,又请了四夫人胡氏一起过来用后,方才各自散去。 寝屋内,孟昭玉正在闭目养神。 不多会儿就闻到了身边熟悉的熏香味道,甚至还有些热气扑鼻而来,睁眼就看到了夫君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自己跟前,眼神湿漉漉的就好似忠犬般望向自己。 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今日出门应酬,怎么样?” “自然是人人惊讶,不过舅舅帮我把风头给夺了去,所以事后议论最多的是宣王府,不是我。” 孟昭玉挑眉。 “什么意思?” 陆选就把宣王重赏名角儿,又与何伯父相谈甚欢,以及不给徇南王妃面子等事统统说了出来。 孟昭玉虽未在场,但从夫君的语气中已经能感受到王家寿宴的波涛汹涌。 而后略有无奈的说道,“何伯父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如此出风头,恐不利。” 陆选笑笑。 “你当他这几十年的生意是白做的吗?放心,今日吸引了多少注意,来日就会化作生意全都流到何家去,舅舅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格外的多说了些话。” “也对,是我多操心了。” “关心则乱。” 夫妇俩靠坐在一起,陆选感受着身边人的温热气息自然有些心猿意马,但孕中不敢胡来,所以只能默默的调息静气。 可越是克制,那感觉越发强烈。 等到察觉身下有异样后,他眼神中的情欲已经呼之欲出,凑到孟昭玉耳旁就说了句。 “昭昭,我难受。” 孟昭玉先是一愣,随后就低头看向锦被下的那处,瞬间面红耳赤,夫妇俩从清凉台回来后就再无同房过,所以乍然看到还有些羞涩。 但理智很快就占领情绪,她一脸正色的推了推夫君,表情无奈。 “不可以,且不说你我都在孝中,就是不在此刻也不行,我还有孩子呢。” 陆选何尝不知道这事不能干,所以烦躁的挠了挠头发,即便是整个人已经燥热起来,但终究还是没有逾矩,掀被起身就打算离开。 孟昭玉疾呼,“你要去作甚?” “我去冲个凉水,这么睡我可不行。”陆选摊手,一脸无奈。 “胡闹!如今已入秋,这凉水要是冲了那你得生病的!” 孟昭玉有些着急。 夫君对于夫妻敦伦之事的热衷她心知肚明,如今憋了都快三个月还没有发作,的确是时间长了些,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云姨说过的那些事。 担忧顷刻立现。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承诺,也是愿景。 可夫君还如此年轻,等病愈的消息传出去后想必也会有其他人动心思,届时她又该如何呢? 低头的瞬间,有过片刻的犹豫。 要不就…… 纳妾的想法刚涌上来,立刻就被制止,她绝不与人共享枕边人,倘若夫君真的因这事而与自己生分,那便生分去。 想着想着就抬起头,看向夫君时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些。 陆选可不知道短短瞬间,她脑子里就想过诸多事情,刚刚还一脸心疼自己要去冲凉水,下一刻就听她吩咐道。 “慧珠,给小公爷准备碗凉茶,天气燥热,他难受的厉害。” “是。” 同样在门外伺候的月锦看了看已经凉下来的天色,满脸疑惑,轻声就问道。 “姑姑,这天不热啊,小公爷大半夜的喝凉茶,不会腹痛吗?” 慧珠点了她的头一下,“笨丫头,主子说什么你办就是,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快去,另外让人把书房的床铺收拾好,估摸着待会儿小公爷就过去了。” “是。” 走出去几步,月锦才反应过来。 脸颊瞬间有些红,她这脑子还真是不怎么灵光! 很快,凉茶就送到。 陆选一饮而尽,连干三碗,而后走到廊下被凉风一吹,整个人的火都熄了下来。 回头看向屋内还燃着的昏暗烛火,便轻声吩咐道,“伺候少夫人歇下,她还有孕,不可多熬。” “是。” 随后就匆匆消失在廊下,直奔书房而去。 慧珠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头不免有些佩服,三爷的心性果然坚定,正如当年的四爷一般,想起那个存在自己脑海中的爽朗玉面郎君时,嘴角不由的上扬。 四爷,你若还在,看到三爷也同你一样对夫人情深至此,一定欣慰。 悄悄收起些眼中的追思和落寞,很快就转身回了屋内。 孟昭玉虽牵挂,但架不住身体困顿,不一会儿就睡沉过去,慧珠与月锦依旧守在外间。 闭眼时。 慧珠似乎看见了当年那位横冲直撞进郡主院子的四爷,风风火火,却也耀眼明亮…… 三日后,何家夫妇亲自登门,应下了修葺之事。 孟昭玉很高兴,于是就将原先商定好的那家泥瓦班子的负责人也找来,将此事告知。 那人姓鲁,外号“金陵鲁班”,年约六十。 因为常年干活的缘故,手指间皆是厚茧,肤色黝黑但眼神如炬,面容看着也和善,虽然谦卑,但不讨好谄媚。 孟昭玉与陆选瞧着都甚是满意。 听完二人的话后,那鲁师傅也很沉稳,恭敬应下差事后就转而对着何止戈说道。 “老朽还是头一次与何家合作,若有不周之处还请何家主多多见谅。” 何止戈也客气,对着他就抱拳说道,“鲁师傅是前辈,又有多年经验,何家不过是新起的摊子,还得跟着你多学才是。” 简单的你来我往后,双方也就算认识了。 接下来面对西苑的修葺,都毫无保留的将想法说出来并且做糅合,等到最新的修葺图纸定下来后,已经是陆选承继国公府的前一日。 为此,他特意带着孟昭玉去了大伯母华康的院子中,说了好会儿话。 近日来,华康一直在养病,精神瞧着好了许多,“明日之后,家里便是你来掌权做主,母亲要谢过你们夫妇才是,总算是圆我心愿了。” 第239章 承继 她是真心实意的。 但陆选听着却不是滋味,当即跪地伏身说道。 “国公爷的位子乃是母亲多年隐忍和铺路方才落到儿子头上的,儿不敢居功,承继后必然兢兢业业的守着,不会逾矩。” 华康眼眸不自觉的就红了红。 “说什么呢,若没有你们夫妇,这位子我便是争下来也无用。”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就有了些哽咽,大约是想起这几十年来的苦楚,心里酸得厉害。 四夫人胡氏递了帕子过去就安抚道。 “嫂嫂别哭,这是喜事,明日之后这镇国公府也可重现当年之威望了,咱们就将那些日子都一一抹去,留下的全都是好的。” “弟妹说的是。” 她擦擦眼泪,露出个笑来,随后看着孟昭玉就问道。 “季大夫日日都与我说你的情况,都好好的就成,明日得折腾大半天,让婢女们多带着方便的吃食,糕饼之类的垫垫肚子,别饿着自己和孩子。” 华康仔细交代着。 “婆母放心,慧珠都提前预备了。” 华康略愣,慧珠? 一时间有些疑惑,但很快她就想起来,是自己送去给孟氏的掌事姑姑,便点点头。 “她办事一向周到。” 孟昭玉也这么认为,夫妇俩陪着华康和胡氏用了早饭,席间华康主动提起不少陆家兄弟儿时之事。 胡氏在旁听着,时不时的岔两句。 孟昭玉此前并不知道的许多事,今日倒是被清清楚楚的细数了个遍,听得入神极了。 反倒是陆选有些难为情,毕竟大伯母和母亲口中的兄弟俩,阿兄当然是乖巧规矩又聪慧无双,自己却调皮捣蛋很是令人头疼,如此一对比,他都怕昭昭会嫌弃“自己”! 因此咳嗽几声就阻止了长辈们的回忆。 “时候也不早了,昭玉这些日子都贪睡的很,再坐下去怕是会有些困乏,况且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还是让她多歇歇。” 陆选说完,胡氏就忍不住的轻促了声。 知道儿子是不想糗事被说太多,捂笑着就说道,“行,去去,我陪嫂嫂说话就是。” “好。” 随后就起身带着孟昭玉先行离开,等他们走了,胡氏才笑着摇头,“这傻小子,是怕咱们说太多了让孟氏对其印象深刻,才会这般着急要离开!” 鲁嬷嬷笑着接了句。 “郡主和四夫人也太实心眼儿了些,爷都多大了还说他儿时那些调皮事,可不是害羞吗?马上也是要做父亲的人,自然得有些威严在,别说是三爷,就是老奴听了都想制止二位了呢!” 胡氏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还是自打孟氏嫁进门后她最走心的一次欢笑了呢。 华康也身心舒展,“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老是想起他们兄弟小时候的那些糗事,刚刚话头一起就停不下来,是我的错,下回可不这样逗择之了。” “那小子这不是顶着他阿兄的身份不敢造次吗?否则刚刚若是真面目示人,看着,说不定还要辩驳几句才肯走呢!” 胡氏一副知儿便是母的得意神情。 华康看着她,不由的期盼着儿子醒来,一切都能回归原位的生活。 至于刚刚从院子里“落荒而逃”的陆选则拉着孟昭玉的手快速回了自己的屋子,等坐定后,方才被孟昭玉的调侃之笑弄出些尴尬来。 “作甚这么看着我?” “陆郎这是害羞了?” “我害羞什么?不过是些儿时糗事罢了,你听过就听过,能怎样?” 一副死鸭子嘴硬的表情,逗得孟昭玉笑得花枝乱颤。 “行,陆郎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但我刚刚听着觉得你与三弟当真是两个极端,堂兄弟之间的性子都偏差这么多,也是神奇的很!” 陆选急于辩驳。 “我性子闷,三弟活泼也是为了逗我开心,大夫说多笑笑于我的病情有好处,所以才格外胡闹些的,也不全是性子使然。” “知道知道,你们兄弟情深,很多时候我都感受的到。” 孟昭玉这话可不假,毕竟夫君有意无意的总是会聊起他的这位三弟,其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没出现过几次,但孟昭玉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三弟。” 他的话,让孟昭玉有过片刻的愣神和疑惑,一个小叔子罢了,自己便是误会了又能怎样? 不过转念一想,夫君前半生的日子都是这位三弟在作伴,将他看得重要些也理所应当,于是点点头就认下,“行,不会误会。” 见她说的真诚,陆选这才放心下来。 等待的日子过得飞快,翌日的初阳刚映照在金陵城时,国公府内就已经热闹起来。 因为守孝的缘故,国公府一直高悬白笼,以及闭门谢客。 便是西苑开始动工,来此地的人进出也都是从侧门与后门,这还是陆盛死后第二次正门大开,上一回乃是跪接圣旨,这一次依旧不改。 李内侍浩浩荡荡的念了一堆,孟昭玉都没怎么听明白,唯独听到“今敕封陆家嫡长子陆韫为镇国公,其妻孟氏为一品国公夫人”后,身子忍不住的颤了颤。 有种说不出的恍惚感。 年初大雪纷飞的时候,她还孤独的一人赶路前往金陵,以为自己的余生要伴青灯黄卷度过,谁曾想,老天爷却给她如此厚待。 让她重新找到生活的乐趣和不愿分离的家人们。 从今往后,她便是这镇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比起权柄在握的感觉,她更珍惜身边不离不弃的至亲至爱们,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将认真扞卫国公府的一切! 直至心死身灭…… “夫人,夫人?” 正想着呢,就忽而听到一尖细嗓音喊话。 孟昭玉回神就看到李内侍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那圣旨言轻声道。 “夫人快接旨,这可是隆恩啊。” “让李内侍见笑了,臣妇陆门孟氏接旨,谢圣上。” 随后恭恭敬敬的朝着那圣旨就磕了头,又高举双手将圣旨接过,这才起身。 头一次得到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圣旨,她的激动有些溢于言表,可身上厚重的华服随时提醒着她,往后的日子可得更规矩些,因此又压下那份激动,表现得镇定自若。 ? ?尴尬! ? 我把两章内容发倒了,不过现在已经修改过来。 ? 抱歉抱歉! ? 今后一定注意这个问题!! 第240章 原谅 “隆恩浩荡,臣与夫人谢圣上。” 李内侍笑着虚扶一把,随后就道,“圣上还有口谕,听闻国公爷的身体已有所好转,且等孝期百日后便携夫人一同进宫面圣,另外华康郡主处太后也有赏赐,老奴也都一并带来,还请郡主……”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选就面露难色道。 “李内侍见谅,母亲如今尚未下榻,恐无法跪接太后盛情,我替母亲,不知可否?” “国公爷孝感天地,自然能允。” 说完李内侍就挥手,很快就有皇家士兵抬进来四个楠木所制的箱笼,看其步伐也知道分量不轻。 “这些都是太后娘娘的赏赐,两箱是给郡主的,两箱是给国公爷和夫人的。” “臣携臣妇叩谢太后娘娘圣恩。” 陆选与孟昭玉再次跪下,她如今的肚子处依旧平坦,且服制又宽松,因而无人发现她已有身孕之事。 接过圣旨后,夫妇俩也没闲着。 很快就有礼部的人前来徇旧例送上二人该有的冠服及金册玉印,另外也将属于历任镇国公的食邑,永业田,和敕封后的赠礼一一抬了上来。 三千户的食邑,四十顷的永业田等物真真切切的交到夫妻二人手上时,方才觉得这国公二字还真是厚重。 有这些东西在,东苑完全是锦上添花! “下官给国公爷和夫人贺喜了。” “沈大人客气,等孝期出了我们再办宴席,届时还请李内侍,沈大人携家眷赏光才是。”孟昭玉提了句。 她虽然也不是长袖善舞的性子,但从今日起,有些应酬和场面话,不得不说。 “好说好说,老奴一定来讨杯茶水吃。” “下官必定准时赴约。” 这对新晋的国公爷夫妇,背靠宣王府和华康郡主,又有太后的厚爱,圣上的恩赐,可谓是眼下金陵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们的盛情可不能却! 自然要好好应对。 胡氏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亲眼见证了这一切,感慨之余,不知怎么的心头就涌动出些酸楚。 “筹谋了那么多年,总算是如愿以偿。” “是啊,三爷和夫人都做了太多太多,如今顺理成章的承继后,咱们就可以缓口气了。” 寸嬷嬷陪在主子身边,一脸动容,走到今天,东苑的每个人都付出不少。 胡氏点点头,眼下她们的心愿已达成,剩下的便是赎罪。 向洪芸娘赎罪,向孟昭玉赎罪! 眼神从温和中逐渐变得清明,胡氏忽而想起前些日子洪芸娘对她们说的话,便觉羞愧难当。 她与嫂嫂特意背着夫妇俩约见了洪芸娘,将她会重病之事全都和盘托出。 原以为会被其盛怒下各种责怪,谁曾想其只是沉默着喝了两盏茶后就直接开口。 “事情已经过去,再追究也无用,我只盼一件事,希望郡主和四夫人能待昭玉好,那孩子从小跟着我也是吃过些苦头的,如今能得圆满虽是阴差阳错,但总归结局是好的,此事就到此为止,不必叫她们夫妇知道,省得添些无谓麻烦。” 轻飘飘的三两句话,就将自己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放下,这让她和嫂嫂都无地自容,只能连声保证绝不会辜负孟氏。 可这弟替兄婚之事…… 她们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只能暂且瞒下,期望日后能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不叫孟氏受委屈! 整整一早上,都在忙着接旨谢恩,而后又在祠堂内敬告先祖,陆家的族亲们也都齐聚在正院等候,等事情结束后,陆选和孟昭玉再次出现时,门口的婢女就喊道。 “国公爷,国公夫人到。” 族亲们立刻起身恭敬候着,掀帘而入,孟昭玉就看见他们。 怎么说呢?实在零碎。 孟家一个御史府的族亲都不止这些,这镇国公府偌大门庭却站着不到十人,难怪公爹陆盛还在时,与陆家族人们少有往来。 原来不是倨傲,而是没有。 她虽然已有听说,但就这么直白的见到后,还是觉得有些愕然,只不过面上不显,跟在夫君身后半路距离便一同走到正中落座。 这还是她头一次以这个角度面对众人呢,不自觉的就生出些严肃来。 看着比自己年龄大出许多的族亲们,从前道是长辈,要敬重,要服从,现而今却成了依附,国公府越好他们才会越有地位,因此没有遇到什么开口为难拿乔的,全都一脸平静的看向他们夫妇,随后道。 “见过国公爷,见过国公夫人。” “诸位都是长辈,不必虚礼。” 陆选话虽这么说,但通身气质早已不是小公爷时期的那份隐忍和温润,此刻霸气宣泄无疑,让人看着都会有些隐隐生畏。 至于孟昭玉,年纪虽小但得力于一身华服与妆容,此刻稳重又大方的坐着接受了来自族人们的认可与尊敬。 陆家长辈们,她在来之前就简单了解过,嫡系只有公爹陆盛这一脉,其他的都是旁枝。 三十几年前还枝繁叶茂的很,毕竟是多年累家的声望,自然族亲庞大,且和谐共处。 但不知从何时起,家里就跟遭了瘟一般,老的老,死的死,新生的孩子却少之又少,就好像被诅咒了般。 哪怕是陆盛每年都会以族长的身份捐田捐物捐钱,可都没法挽回。 整个陆氏就仿佛一艘沉寂的旧时货船,庞大且孤寂的从王朝中逐渐消失,直到现在这副模样…… 孟昭玉不自觉的摸上腹部,她眼下觉得最要紧的便是孩子。 她在一日,这个家都会显得有生气些。 思绪忽而被打断,紧接着就听夫君从容说道,“三叔公,祭祖一事就先交由你们办,如今家里事情繁杂,我抽不开身,等夫人诞下孩儿,母亲的病也好了,我们再去。” 这话犹如一记惊雷炸醒了所有人,大家都不自觉的看向孟昭玉……的肚子,眼神里的欣喜和激动不是演出来的,尤其是那三叔公,老迈的脸上顿时添光不少,佝偻的背都挺直些。 “夫人当真有了?” “嗯,前两日已满三月,父亲去后没多久就查出来了,但毕竟还在孝中,胎又未坐稳,所以就没对外宣扬,今日告知诸位长辈也是想说,这国公府既然交到我与夫人手中,那么我俩自当竭力重振往日荣光,夫人腹中孩儿无论男女,皆是国公府的掌心宝!” 第241章 喜讯 三叔公激动落泪。 比陆选孟昭玉这对父母还要更高兴些,“好啊,这孩子来得及时,是为光耀我陆氏门楣而来的,我等一定敬之爱之,断不叫外人多说半个字。” 他们现在才不在乎这孩子究竟是陆盛死前还是死后怀上的。 只要有孩子,那就说明老天还没绝陆家的根,本来以为小公爷身弱恐不得后,镇国公府也会跟着成为过去,可现在,他们有了新的奔头。 一个个的,脸上都跟开了光似的洋溢着幸福与激动。 寒暄过后,又一起用了晚饭,这一天就没有闲过片刻,等到孟昭玉洗漱好,重新躺回到床榻上时,外头的夜色早已深了。 秋末,天气逐渐转凉。 她盖的被子也从夏天凉被变成了稍厚些的锦被,只不过她因为有孕的缘故,身体较从前暖和不少,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穿得依旧是薄纱所制的里衣。 隔着衣裳还能隐隐约约的看见些天香色的肚兜,上面绣的是麒麟送子纹样,胸前的沟壑虽然遮的严严实实,可就这么欲拒还迎更是让人难以自拔。 如此场景,让前来与她说话的陆选又开始热浪澎湃,眼眸深了深,一直盯着没动。 孟昭玉拉过一旁的锦被就盖在身上,有些被逼无奈的看着夫君。 白日里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一到晚上就开始孟浪! “有事说事,陆郎别是又想喝凉茶了?” 听到这个,陆选心头火忽然一熄,那日过后,他因为喝凉茶又吹冷风的缘故,没少出恭,所以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他觉得还是退后几步为好。 于是往日恩爱的夫妻,此刻坐的相隔一条鸿沟般遥远。 “白日里忙着忘记说了,三叔公的意思是等到他祭祖时自然会得出先祖庇佑赐降麟儿的批示,皆是再把你怀孕之事透出去,如此就不会再有人说三道四。” “他老人家倒是操心。” “三叔公也是可怜人,家里的孩子早夭了好几个,如今活着的基本上都是药罐子,旁枝的几房人皆这般早就没了心气,难得见家里出喜事当然要激动些。” 而后补充道,“也是好意。” “我明白的。” “另外过几日就守孝满百日,我到时候要进宫谢恩,你怎么说?一同前去吗?” “陆郎怎么会这么问?难不成你希望我别去?”孟昭玉敏锐察觉。 陆选点点头。 “陆盛死了,念嫔的大靠山就倒了,她与东苑虽然没有撕破脸皮,但多年来不和也是事实,都三个月了也没见其有什么动静,要么是她找到新靠山,要么是她在憋大招,无论是什么,国公府都有可能成为她敌视的对象,你有孕在身,若进宫我担心。” “她会对我不利?” “我如今身份不同,她想在我面前摆谱拿乔未必能成,但你若被传召……还是下次等母亲好些,你们再一同入宫,更安全些。” 有华康郡主在,念嫔就算有贼心也未必有贼胆。 孟昭玉沉默片刻就答复道,“孩子为重,那我到时候就称病?” “不必,我先去圣上和太后面前禀了此事再说,他们也知道国公府人丁不旺,这孩子承载着府里的未来,你我谨慎些也无妨。” 陆选将一切都安排好,孟昭玉也乐得听从。 “今日累了。” “嗯,是有点。” “行,那就早些休息,我现在就盼着日子能过得快些,我想见见孩子了。” 陆选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些不明缘由的意味,尤其是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所以他说完后孟昭玉的脸就升红了些许。 见此,陆选轻笑。 站起身走过来,看着孟昭玉略有惊慌的表情就在其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离开。 等脚步声渐远,孟昭玉才叹息一声。 其实她也不想和夫君分开睡了,只是孝道难为,国公府刚好一些,不可再生事端。 想着想着,眼皮就开始打颤,而后困意愈发袭来,不知不觉中,人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直接到了大天亮…… 起身后,已过了吃早饭的时间。 慧珠与月锦进来伺候时,已经全都改口称孟昭玉为夫人,听上去是有些显年纪,她为此笑着打趣了两句。 “等夫人生产后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也是,为人母亲后她应该就能很好的适应“夫人”二字,想到这里心情又舒畅不少,脸上荡着笑意。 “国公爷早起过来了一趟,见夫人还在熟睡就没打扰,他说要外出一趟,估摸着晚上才能归。” “可说要去干什么了?” 慧珠摇头,但事实上她清楚。 再有一月,华康郡主就要带着四夫人为小公爷打掩护离开这里,去往别院,所以这其中还是有不少事情要安排,三爷也是为了这事在忙。 只不过,她们不敢说罢了。 孟昭玉“哦”了一声,略有失落,但想想也是,他的身体好转的消息传出后必然会增加不少应酬,等全然接盘了国公府的事情后,他身上也会公务缠身。 如今夫妇俩已经过了蜜里调油的日子,既然接掌那就要做到问心无愧。 想着想着,就释然。 “我母亲和云姨呢,今日怎么没来?” “何夫人这两天忙于西苑修葺之事,所以很不得空,但差人送了消息来说亲家夫人有些风寒,怕过给夫人这几日就不来了,奴婢已经让大夫去看过,并且送了补品,夫人别担心。” 听到母亲生病,放下手里的汤勺,孟昭玉凝眉。 上次见母亲还是三日前,后来就忙着承继之事母女俩就没怎么碰得上面,本想着今日总算得空,谁知道母亲竟然病了,当即就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据说是前日夜里贪了凉,所以才引了风寒,又发了热,不过吃完大夫的药以后已经好很多,眼下只是身子还有些虚,不想传染给夫人这才不登门的,但亲家夫人送了信来,夫人请看。” 慧珠拿出信就递给孟昭玉,她连忙接过去就认真看起来。 寥寥数语不过是说自己并无大碍,等病全养好后就会过来,让孟昭玉好好养着,家里事若是太费心劳力也可以少做些。 孟昭玉看完,叹息一声。 “都病了,还只关心我,大约做母亲的都如此,总是牵挂着自己的孩子……” 闲着也无事,母亲既然不能来,孟昭玉也不想就这么待在院子里,干脆去西苑瞧瞧进度如何? 说完,就快速喝了碗里的汤,并一块春饼。 随后带着慧珠等人就直奔西苑,很快,就被一堵砌好的墙给拦住去路…… 第242章 重修 那墙的背后就是西苑。 本来只要将去西苑的院门一锁就好,但查抄时院门和铜锁皆被破坏,梅邀云看过没什么拯救的余地,反正那路也是要重新规划的,干脆就直接推倒在其他位置用青砖砌了墙。 墙高本来只需三丈,但想着是要防人,便加高到了五丈,因此一眼看过去颇有些压抑。 孟昭玉走近细瞧,这墙砌得很是规整严密,并没有因为它还要被推倒就胡来,心里对于选择的这泥瓦班子和何家又添几分满意。 “这墙砌得不错,可见云姨用心来。” “不止是墙,何夫人还说不朝里头开门了,以免外人动心思,有什么要去的只管从侧门走,那门一日三班倒的有两三个小厮守着,且进出都要做盘问和登记,这样也好规矩外头的来人。” 慧珠说道。 “这法子好,一下就能将规矩摆正,只要不是存了坏心思的,这一道反而还更正清白。” 孟昭玉笑着答了句,心想还得是云姨,否则若换了自己,这么一劳永逸的法子还未必能想得出来,当即就决定从侧门进西苑看看。 慧珠却有些蹙眉,“夫人还怀孕呢,西苑此刻必定杂乱,要不等过些日子再说?” “我们不往里头走,只顺着抄手回廊绕一圈就行,看个大概。” 孟昭玉起了兴致,谁也别想阻止,慧珠无奈,立刻给月锦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自家夫人,大有一副若是夫人跌倒自己立刻趴在地上的架势。 很快,几人就从西角门出,又从侧门进。 果然如慧珠所说,门口有几个精干的小厮看守着,见着孟昭玉来,立刻起身就道。 “奴等见过夫人。” “不必多礼,将册子拿来我看看。” “是。” 话落,三人中就站出来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小厮,恭敬的双手递上,月锦接过来就送到孟昭玉面前,她一页页的翻着,孟昭玉瞧了个仔细。 字迹虽然有些歪扭,但不妨碍看得清楚,就连云姨和伯父进出都有存档,这份态度足以证明他们的用心,孟昭玉很是高兴。 “行,到什么山头拜什么菩萨,慧珠,把我们几个名字也写上去。” “是。” 以身作则也是鲁嬷嬷对她们的教导,所以慧珠觉得自家夫人的做法没错,等笔迹落于纸上后,就与旁边的歪七扭八形成鲜明对比。 她以及带过来的姚黄月锦字写的都很周正,孟昭玉以前不怎么觉得,现在看顿时瞧出了差距,等回去后还是要督促着雪信和春阳多多学习和练字。 不说见字如见人,但字迹好看也会给人些不错的印象。 一路想,一路往里头慢慢走去。 西苑的修葺是大工程,因为好些都是僭越的地方自然要拆除,梅邀云坐在廊下,手里拿着账本一点点的记录,拆除时有哪些可用,哪些需要上缴的都统统分清楚。 而后看着上面那些料子,忍不住的就滋滋两声。 “这前任国公爷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侧夫人而已竟然能用这样的东西,难怪最后结局不好,都是报应!” “记账就记账,说这些做什么?小心祸从口出!” 何家主提醒道。 不管怎么说,那是牌位供奉在祠堂的前任国公爷,私底下骂两句还可以,这么堂而皇之的评论就不大合适,眼前人多口杂,谁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人给听了去,倘若在外头一通乱编排,到最后害的还是昭玉那孩子,所以才阻止! “知道了,我就是抱怨两句。” 梅邀云左右看看皆无人,这才随意开口的。 她也不傻,当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夫妇俩皆背对着,因此并没有见到缓步而来的孟昭玉,等其凑近身边,这才反应过来,梅邀云被吓了一跳,随后就蹙眉道。 “这里杂乱无章的,你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歇着。” “云姨别撵我,我睡了一个好觉,此刻正觉无事可做呢,所以才来看看,怎么样?这鲁老爷子的班底可行?” “太行了,鲁老爷子估摸着想用你这宅子给自己拉个大名声,所以带来的一百余人全是精壮男子,个个有力气,飞檐走壁的,你瞧瞧,抡圆膀子就是独扛一根圆木也不在话下,我估摸着这拆除要不了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好。” 梅邀云不是信口开河,是认真估算过的。 西苑内的亭台楼阁还多了些,否则要依照鲁家班的这速度,恐怕用不了半月之久。 孟昭玉惊讶,“还是云姨慧眼识珠啊。” 她如今有孕,若非云姨来帮忙,她还未必能如此清闲自在,谁知下一句梅邀云就狡黠的说了句。 “我们可是拿钱办事,这不得替主人家多把把关吗?” 她一句话就逗笑了众人,如此坦率的说出何家赚钱又得名得利得态度反而让人更喜欢。 慧珠此刻看着何夫人的眼神都比从前要热诚些,以往只是个该敬着的夫人罢了,现如今倒是想跟着她多学些算账摆弄的本事。 因此就将那册子拿起来看了看,有不明白的地方立刻就问。 梅邀云可不觉得慧珠是在查账,因此坦然的很,待对方问出想要问的问题后自己也主动告知缘由。 “比如说这玉莲湖,我们就不打算填,而是继续扩建,但不是在原位置阔,而是引几条小路重新在其他地方添池子罢了,如此一来,整个西苑就是围绕着这玉莲湖建造,湖水也不深挖,免得惹出麻烦,但引了活泉之后,这里的冷热就可以靠水也调节部分,因此这会儿看造价高些,但真正用起来后会觉得方便又省心。” 她一边解释,还一边拿出绘图来标记。 孟昭玉等人听得很明白,不过慧珠却提出一句,“水多的地方,蚊蝇也多,如此大量的挖池造湖,会不会……” “这个不用担心,蜀州多湿热,蚊蝇叮咬的情况也多,因此何家培植了一批水生和陆生的驱蚊草,如今已在辟出来的土里养着,等到玉莲湖落成,到时候就先移栽过去,且等西苑全部修葺完善,我保证,蚊蝇绝不会比东苑多!” 她倒是没有张口就绝无蚊蝇,这属于夸大其词。 正是梅邀云的这份真诚,让慧珠也是愈发臣服,立刻笑着就说道。 “何夫人好本事,一切都在你计划中啊。” 第243章 欺负 “好说,只要主人家的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她故意调侃了孟昭玉一句,其乐呵呵的就跟慧珠说道,“让账房的人十日就来一趟,对清楚账目后便立刻放银。” “是。” 梅邀云一愣,连忙拉着孟昭玉的袖子就道,“我开玩笑的,此前不是说好了一月一结吗?” “云姨听我安排就是,如今国公府充盈的很,不会叫你们垫钱的。” 孟昭玉这话可不假,毕竟才刚得了那么多的赏赐。 梅邀云原本想拒,后来却被孟昭玉给打断了,“我今日来还有一事要问,母亲的病如何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吹到冷风,她自己说是看书看魔怔了一时忘记关窗,这几日我忙完都回去看她,的确在恢复中,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好清了,到时候再来看你!” 说完还补充了句,“别担心,没事。” 孟昭玉这才长叹一声,她当然知道自己母亲爱书如命,所以看书入迷忘记关窗确实很有可能。 “等她下回来,我得多嘱咐几句秋妈妈和三娘,可别由着她的性子来,如今年纪大了,病一场耗损大,还是不病为好。” 梅邀云也是这意思。 两人坐在藤椅上说了会儿话,便见有鲁家班的人来报,拆了些什么,剩了些什么,堆放在何处,她都一一记下,且归纳的很是有条理。 见此,孟昭玉也就不多打扰,与何家夫妇寒暄两句就回了东苑。 这一趟走下来,心情也舒畅不少,并不觉乏累,反而有了不少动力,于是让慧珠把那些练手用的账册都拿过来,她学着云姨的法子又重新归纳总结一遍,慢慢的还真叫她摸出些门路来。 “夫人还是莫要太耗神。” 一个时辰过去后,慧珠劝了句。 但孟昭玉正在兴头上,可以说除了吃饭的时间,其余时候都在整理那账册,以至于陆选都从外头回来了,她才抬头看向外面,发现已是傍晚。 金乌西坠,面前的夫君一脸风尘仆仆。 孟昭玉起身走过去就问了句,“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大早上的就不见人。” 陆选拿去茶杯猛灌了两口,随后觉得不够解渴,抄起茶壶就直接对嘴喝了起来,如此表现让孟昭玉大为震惊,但嘴里却不停歇的吩咐道。 “快去,给国公爷再拿些茶来,别烫。” “是,夫人。” 等慧珠离开后,陆选才坐下,他这一天跑马了快四个时辰,的确又累又渴,这会儿才有力气同夫人说话。 “办了点舅舅安排的差事,你也知道我的身体若是恢复,还有我要担的责任。” 孟昭玉心疼,但也不好多说。 等茶送来后亲自试了试,并不烫这才递过去,而陆选也是一饮而尽,方才觉得整个人的干涸得到了滋润,冒火的嗓子也好了些。 瞥眼看向书桌,发现上面摆放着许多账册,略有不解。 “家里的账对不上?” “不是,今日去西苑看到云姨记账的方式甚是好用,所以我就拿旧日账册来试试手,若能成,今后家里的账就这么记,更方便!” “所以,你折腾了一天?没歇息吗?” “一时有些忘情,下次不会了。”孟昭玉知道他向说什么,干脆提前认错,这样也好堵了对方的嘴。 陆选何尝不知她的意思,略显无奈的说道。 “多歇息,孩子为重。” “知道了,陆郎是要先洗漱吗?还是用饭?” “洗漱。” 话落,慧珠就道,“热水已经备好,就在耳房,国公爷去就是。” “好。” 没多会儿就听到隔壁哗啦啦的水声,孟昭玉趁着夫君还在洗漱的时间立刻将账册的最后一点给记好,便让月锦收拾干净。 等陆选再次出现在屋内时,书桌已经清清爽爽,而八仙桌上则有夫妇俩爱吃的四菜一汤。 风卷残云般下肚,陆选是真的饿了。 孟昭玉最近的食欲比较稳定,因此吃得还没有陆选三成多就饱了,为此陆选蹙眉,看着她就说道。 “太少了些,要不让她们再送碗汤过来,我见你喜欢。” “可别了,晚上还有燕窝牛乳羹呢,雪信一日要送五顿过来,说什么少食多顿对我和孩子都好,所以你别看我吃的不多,但加起来可不少!” 她拉过夫君宽大的手掌就放在一家微微有些隆起的肚子上说道。 “你看看,是不是比之前要大了些?” 陆选虽然是隔着衣裳将手掌覆上去的,可依旧能感受到偏热的体温和有些微微发硬的肚皮,随后眼神都跟着温柔不少。 “听季寻芳说,四五月的时候孩儿就能动了,到时候若有动静一定叫我。” “好。” 夫妇俩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间月色就挂上了枝头。 到了该歇息的时候,孟昭玉已经洗漱好钻进了锦被之中,原本以为夫君就是来说两句话便走的,谁知道他却吩咐慧珠灭了烛火,并且直接钻进了孟昭玉的被子里。 两具身体已是好多日子没有碰触过,当然敏感。 一下子就觉得帐中变得热浪不少。 “不行,陆郎快去书房,你这样我……实在不放心。” 其实二人之前也偷着同榻了两次,但那个时候孟昭玉觉得身旁的人能忍得住,现在其眼神炙热的仿佛要吃了自己一般,她可不相信能成。 谁知下一刻就感觉到身体被一双温柔的手掌捞了过去,夫君的脸瞬间就放大不少。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就感觉到有些窒息,紧随其后的便是掠夺般的啃咬,她觉得嘴唇吃痛,想推开对方,却发现面前的人根本就是一堵墙,就这么厚重的矗立在哪儿,任凭自己如何使劲,都徒劳无功…… 直到觉得窒息的感觉愈发明显,对方才肯放松让自己歇了口气。 “你,你疯了?” 孟昭玉是见识过面前人发疯缠着她要的样子的,所以此刻情欲虽动,但更多的是担心和害怕。 眼角落了滴泪,顷刻之间就红了眼眶。 看到他这样,陆选纵然有天大的欲望也得推后,有些笨拙的替她拭泪的同时,语气也跟着焦灼起来。 “对不起,昭昭,我……我昏了头了!” 孟昭玉不语,只一味的低声啜泣,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止不住眼泪,等她喘息着哭得差不多了,方才抬头借着月色看向面前人。 陆选早已脸色惨白,一脸无助又懊悔的看着她…… 顿时觉得想笑,噗嗤一声,让陆选原本担忧的脸色瞬间龟裂,“你?你怎么又哭又笑的?” 第244章 久违 “谁让你欺负我!” 孟昭玉义正严辞的说道。 陆选叹息一声,他这一天大起大落的,心情实在不美,本来全是对面前人的占有,但此刻即便是让他再做点什么也没了兴致。 最后搂了孟昭玉在怀中,眼神轻软,手指缠上她的秀发。 “出门时还好,但归家却想你的紧,我问过季大夫说胎稳之后是可以有适当的同房,只要别太用力就好,不过这种事也不能剃头挑子一边热,我该问问你的,对不起,昭昭。” 他再次诚恳回答。 孟昭玉眼眸微沉,看向他时有些说不清的无奈。 “我头次有孕,自然紧张些,你确定可以吗?” “嗯。” 话虽然应答如流,但陆选已经没了想法,此刻就素素的抱着夫人,奔波一日后的劳累也都涌现上来,随后在她发丝上落下轻轻一吻。 “算了,你害怕的话,我还是先回书房,早点休息。” 掀开锦被就作势准备离开,但他的左脚才刚踩到柔软的地衣上就被身后之人拉住了袖子,回头看,就见孟昭玉微微颔首,眼神如小鹿般清澈又茫然的看着他。 “夜深了,要不陆郎今日就在这里歇一晚?” 她对于同房之事并无想法,但沾了夫君的温热气息后确实也不想放手。 手指勾着他的衣袖,那模样娇滴滴的让人压根就放不下。 陆选神情一顿,眼眸里的墨色又逐渐浓郁起来,看向孟昭玉时语气慢慢的却带着几分致命的引诱。 “你确定要留我?” 孟昭玉忽而脸色一紧,绯红染上双颊。 这话说的,就活脱脱时让他留下要做什么一般,可真的就让其离去,确实不大乐意,干脆就不出声。 陆选凑近,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些许。 他靠在孟昭玉的耳旁就温吞的吐息,那感觉就仿佛有信子在刮她的耳道般酥痒。 “昭昭,要不……帮帮我?” 孟昭玉愕然,抬头看向他时眼神里皆是疑惑,帮他?能怎么帮?左不过就是那些翻来覆去的事情,可是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能这么做吗? 她还是表示怀疑…… 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陆选就已经拉着她的手触碰到了禁地。 瞬间,孟昭玉的脸颊涨红,手反射性的就从其握着的状态抽了出来,支支吾吾就道。 “不可……不可胡闹。” “这怎么会是胡闹?你若不帮我,我就只能继续喝凉茶吹凉风了,昭昭,你舍得吗?”陆选撒娇扮乖的看着她。 活脱脱一副被人欺辱的良家男子般,孟昭玉顿时觉得自己被引诱着跌落进深渊。 没好气的哼哼两句。 “怎么舍不得?你都……你自己看着办,我要睡了。” 说完就钻到锦被之中,身子团在一起,背对着陆选的样子就跟做了什么亏心事般。 见她这样,陆选笑的清脆。 而后也不多言,直接就吹了烛火跟着钻进锦被中,身子火热的贴过去,然后就拉着孟昭玉的手往下探。 黑夜中,二人眼神灿亮。 一个生怕此等囧事被发现所以倔倔的不肯回头,一个享受着许久未曾有的舒畅盯着面前的背影恨不得灼烧出个洞来。 孟昭玉又气又急,过了好久都不见其释放。 “你……你还不好吗?” “快!快了……” 陆选的声音明显有了变化,整个人的脑袋就往她的背这边蹿过来,搅扰的孟昭玉心绪不宁,直到手臂都酸疼的厉害,她才听到闷哼一声,而自己的背后有些不明所以的温热感。 孟昭玉回头,小脸通红。 “你这样我明天怎么见人?” 陆选餍足的看着她,此刻觉得神情气爽不少。 连忙亲吻着她的面颊就安慰道,“没事,我来处理,一定不让慧珠她们瞧出来。” 话虽这么说,但陆选一点把握都没有,不过他知道慧珠极有分寸,这事绝对露不到第二个知晓,因此反身起来就去寻新的床单和干净里衣,顺便将留给他们喝的温水沾湿了替孟昭玉擦拭后背。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她有些身子一紧。 但很快就适应,紧接着就是换里衣,月色下屋子暗暗的看不大清楚,她快速的脱下已经不干净的里衣,就朝夫君丢过去。 陆选迅速接住,而后竟然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好香。” 那副表情与采花大盗有何区别?孟昭玉心中如是想。 “换好了吗?我来重新铺床。” “嗯。” 孟昭玉挪坐到旁边,而陆选则摸黑换床铺,他本就不擅长,所以都是过得去就成,等孟昭玉再次躺上去的时候,无奈又气恼。 “明日一定被察觉,慧珠会觉得我这夫人不懂事的。” 重孝期间与夫君“同房”,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发生什么,可是那滩污渍一看就能明白,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陆选则不管床铺平整与否直接就跳上来,继续拥着怀里人。 “怎么可能?这个家你说了算!她又不傻,得罪你作甚?”陆选解释。 夫妇俩一个气恼,一个细哄,说着说着就声音低了下来,渐渐的入了眠…… 等他们睡得踏实,慧珠才从外头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借着月色看到地上的东西,自然明白是何意思,看了眼已经放下的帐帏,嘴角微微上扬,拿着那些东西就离开,将屋子收拾的一点痕迹也瞧不出来。 天色渐亮,国公府内的灶间已有人来来往往。 各院的主子要吃的东西统统安排妥当往各自的院子送去,而孟昭玉醒来后,第一时间就看向旁边,见身旁无人,地面干净,这才缓缓的舒了口气。 还好那人兑现了承诺,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大家笑成什么样呢! “慧珠。” 很快,就听到门开的声音。 慧珠走了进来,看到自家夫人脸上的不自在,因此直言道。 “东西奴婢已经处理,夫人放心,不会有第四人知晓,国公爷去了宣王府,估摸着午饭前会回来,少夫人先起身用早饭,奴婢来收拾床铺。” “好。” 孟昭玉一开始还有些心砰砰跳,但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刚准备站时,脚有些发软,似乎要抽筋般的传来一阵疼意,她倒吸一口冷气,结果慧珠以为是昨夜激情过后留下的后遗症,立刻过来扶,而后蹙眉问道。 “夫人可要让季大夫过来看看?” 第245章 拜访 “啊?” 孟昭玉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她是想左了,赶忙解释道,“我们没有。” 慧珠看着自家夫人愈发的面红耳赤,忽而明白过来,当即安慰道,“奴婢的意思是让季大夫看看夫人的腿,这一块似乎很硬,孕中容易抽筋,还是吃点什么补补为好。” “哦,也对,那就请季大夫来。” “好。” 随后慧珠把孟昭玉扶到旁边的圆凳上坐着,这才麻利的收拾床铺,待一切都规整好方去请人。 季寻芳到的时候,孟昭玉刚用完早饭。 搭脉,问询,检查,一气呵成,最后说道,“确实要补,夫人如今是双身子,一个人吃两个人耗的确累人,待会儿我就调整药膳的方子。” “季大夫费心了。” “夫人,前些日子国公爷来寻我问过这孕中夫妻同房之事,确实有先例,但个体之间会有偏差不同,所以还是节制些为好。” …… 孟昭玉感觉到自己的肌肤烧得火热。 季寻芳则一脸平静的看着,最后还是慧珠出声圆了句,“多谢季大夫提醒。” “嗯。” 等她收回视线,离开后孟昭玉“哎呀”了一声,双眼冒火的就看向慧珠,带着几分气势汹汹。 “以后不准国公爷进这屋子,一切等孩子落地再说。” 慧珠眼中露笑,“夫人这是说的气话,怎么能不让国公爷过来呢?其实昨夜之事也属人伦寻常,如今距离夫人生产还有足足七月,等到生完还要做个双月子,随便算算就是小一年的时间,夫人当真愿意把国公爷推出去吗?要是让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岂非麻烦?”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国公爷若受不住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我如今都没脸了,再让他这么胡闹下去,传得沸沸扬扬,重孝里头同房的罪名必然要刮他一层皮下来!” 孟昭玉是真有些气恼了。 见此,慧珠也就不再火上浇油的劝慰。 “夫人考虑得仔细,奴婢知道了,夜一落黑就督促着让国公爷去书房,不叫外头传出难听话来。” 这还差不多。 顺了这口气,孟昭玉才坐定,看着外头天色爽朗,心情也平静不少。 “想去找何槿姐姐坐坐,过些时日眠棠就满周岁了,还不知她要如何办呢!” “夫人若是想去,奴婢差人送帖子,明日登门拜访如何?” 慧珠倒是从不阻拦,毕竟孕中之人心情最为重要! “行,就这么办。” 孟昭玉满怀激动的等待着明日出行之事,谁知帖子才送出去没多久,何槿就直接带着女儿周眠棠过来,母女二人站在一起,一俏丽一可爱,真是动人眼的很。 她对着周眠棠就招招手,“好侄女,快到昭姨这里来。” 说完,就见乳娘看了一眼自家少夫人,何槿巴不得让孟昭玉对其多多亲近,笑着就应了声。 “知道你想她,所以赶着就来,之前都不敢登门就怕影响你们,怎么样?如今做上了国公夫人的位子,可觉得变了?” 何槿调侃道。 说完就让人把带来的补品都放在桌上,上好的鲍鱼和燕窝。 她倒是没有与孟昭玉生分,尽管二人现在的身份在外人看来区别甚大,但那是外人,若自己真的与孟昭玉按着规矩来,只怕一刻钟都没有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孟昭玉拉着眠棠的手,就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哎呀,我们的眠棠又生得可爱了不少,等你周岁时昭姨给你送份大礼如何?” 眠棠似乎听得明白般,就对着孟昭玉笑了笑,明明刚刚还怯生生的呢,此刻就伸手想要让孟昭玉抱她,见此,何槿干脆接了过来。 “昭姨肚子里有弟弟妹妹了,眠棠乖,咱们不去闹。” 安慰完女儿后又对孟昭玉说道。 “她现在力气大的很,整日里跟着家中的婢女小厮学走路,踢蹴鞠,所以这腿结实的很,你现在身子金贵,别抱为好。” 孟昭玉笑笑。 “我说呢,怎么一段时间不见瞧着她壮实了不少,脸色看着也红润饱满许多,看样子还是搬出来的好。” 何槿拿着八宝葫芦香囊给女儿玩,随后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如今三郎在世子爷面前也得脸,跟着办了两次差事都得了奖赏,这不她身上的衣裳就是拿宣王府送来的锦缎做的,世子妃办事果然周到又体面,知道眠棠还小,所以送来的料子有四匹都是格外柔软细腻,最适合孩子用,所以我给眠棠做了几身秋冬的衣裳。” “是不错,表嫂用心了。” 她怀孕后,宣王府的东西也是隔三差五的就往这边送,所以表嫂这世子妃做得很是周到。 孟昭玉也清楚。 “我这里还有不粗的水貂毛,今日你就带回去,赶明儿给眠棠做一件合身的披衣,金陵城的冬不好熬啊。” 这一点她还是有些体会的。 不过,她到金陵的时候已经是冬末,真正的隆冬她也没经历过,只是记得儿时自己穿戴得严严实实都还觉得冷风会钻骨头呢,这么大的孩子一定也不扛冷。 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何槿爽朗一笑,“行,那我就替眠棠收下,谢谢她昭姨的好意了!” 二人说着热络话,很快何槿就把话头转到了西苑修葺之事。 “大伯母和大伯父如今都跟长在西苑一样,之前日的还能聚一聚,现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咯。” “云姨说鲁家班子的本事大,得多跟着学学窍门,日后对何家扩展生意有好处,所以才熬着呢。”孟昭玉解释。 “也就是我要带眠棠,不然这么好的机会我也要来看看。” 何家在金陵城的生意依旧是她牵头在做,所以这西苑的开销情况她也清楚,里外里算了个遍,何家只小赚了一点,但却让何槿见识到了这高门权贵修葺一次屋宅所耗的银钱之巨大。 金陵城内,果然不能小觑。 随便拍一块砖下去都是砸出个银疙瘩! 更加加剧她要好好做通何家生意的念想,仿佛一闭眼就能看到金银元宝跳着蹦着的往她的宝库里钻! “这有什么,你自带着眠棠过来就是,把她和乳娘留在这里,你去西苑找云姨,一日一个时辰足够你学的,我这里人手也多,可以帮你把孩子顾好的!” 孟昭玉的提议让何槿眼前一亮。 “你说真的?” 第246章 监工 “我骗你作甚?” 孟昭玉笑笑,伸手拉着眠棠软嫩嫩的小手,对孩子的喜欢溢于言表。 何槿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么好机会实在难得,所以略思考片刻后就应下,眼中全是感激。 “我手里的生意也有你的一股,你放心,我一定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叫你私库再添些金银。” 孟昭玉此刻不缺钱,毕竟整个国公府的账全都交到她手里在管。 但没有人会嫌钱咬手,所以她听了也高兴。 说去就去,很快何槿就将孩子留下,自己带着婢女去了西苑那边看是什么个情况。 等她出现在廊下时,见大伯母依旧坐在那里,藤桌藤椅,外加一壶热茶,以及面前摆放着厚厚的几本册子,这便是她这个“监工”的临时办公场所。 何槿轻笑着出声道。 “大伯母亲力亲为的,倒是让我得了闲暇。” “你怎么来了?眠棠呢?” “留在东苑,昭玉说帮我照顾着,西苑到现在我还是头一次来呢,所以想多看看。” 梅邀云没反对,只是问了句。 “她顾得过来吗?别忘了还有身孕呢。” “乳娘也在,我还留了个婢女在旁伺候,眠棠性子不闹,昭玉只是陪着玩玩,不妨事,我待上一个时辰就走。” 说完就把那册子拿起来细细的看,随后眼中皆是佩服。 “要不怎么说大伯母厉害,这账记得清楚明白,我还得跟着多学学才是。” “少拍马屁,还在家的时候你的账就是孩子们里头做得最漂亮公正的,那一手算盘打得又快又响,周家不识货,拿珍珠当鱼目,哼,你就争口气好好的做出点成绩来,叫周父周母也看看,三个儿媳里头谁才是拔尖的!” 梅邀云言语中的嫌弃都快藏不住了。 何槿眸中含笑,坐在大伯母身边就回道。 “我才不想做给周家人看,没得到时候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就像现在这样最好,三房是弱的,是可怜的,是需要人接济的,她们也就安心了,我的日子才能过平静些。” “哎。” 梅邀云叹息。 “好好的亲事非得靠藏拙才能过下去,也当真是嘘唏。” “大伯母别多想,我过的好着呢,如今三郎心里觉得愧疚,对我和眠棠都很好,也尽心尽力的做事,我相信要不了几年我们就能独立开府的!到时候再请大伯母和大伯父去吃茶,一定把日子过红火!” 侄女都这么说了,梅邀云自然也就不好再劝。 眼下生意才是最要紧的,随后就问道,“宣王府介绍的生意可都安排妥当了?” “大伯母放心,王府的单子是看在昭玉的面子上才送到咱们手里的,自然不会慢待,那世子妃也是极客气之人,我时不时的会去拜访一二,倒是没什么架子。” “那就好,宣王府这个大树不攀白不攀,只要咱们把关仔细些,别吭人这生意是做不完的。” 梅邀云直言。 “我明白。” “青阳这孩子走了都好几个月了,也不清楚现在到哪儿了,这一趟风险可不小,我就盼着他平平安安的回来。” 说起儿子,梅邀云还是很思念的。 这感觉与他当初独自带人去吐蕃做生意没什么两样,但区别就是吐蕃与何家的往来早有铺垫,但这海上的生意还是头一回做,所以把握很小。 何槿安慰。 “堂兄的本事,别说蜀州,就是金陵城内也无商人可及,大伯母别担心,等他回来,只怕这皇商的名头都能轻松拿下了。” 何家心大,不但要在金陵城立足,还要成为皇商。 这也是另一种荣耀加持,对何家上下来说都是莫大的功劳,因此梅邀云牵挂归牵挂,也有那么意思盼望着等儿子归来后的日子。 二人说话间,鲁家班子的人又来报料子的积攒。 何槿配合着大伯母做记录,很快就投入其中,二人配合得当,这时间过得自然快。 陆选从宣王府回来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有欢笑声。 快步走进后发现是周家小姑娘来了,顿了脚步就往耳房去,有孩子在,还是洗干净些为好。 孟昭玉忙着和眠棠玩没注意到这动静,等人换了身衣裳折返回来后,方才有些愣愣的看了过去。 想起昨夜的胡闹,她是有些不想理人的。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下其面子,陆选自然知道,于是凑到跟前就略带几分讨好的说道。 “怎么不见周三夫人她们?” “何槿姐姐去了西苑帮云姨,我喜欢与眠棠玩,所以就让我们带着。” 说话间,陆选就走到了孟昭玉的身边落座。 看向周眠棠时,眼神较刚刚温柔不少,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藤球,小手忽而拍打,忽而推攮的玩得正起劲,便起了心思凑过去说道。 “年纪小小的就喜欢这球?日后带着妹妹一起玩,好不好?” 语气轻柔,表情和善。 周眠棠哪儿听得懂这些,就咧嘴露着几颗小白牙在笑。 反倒是陆选一本正经,“这丫头真聪明,我说什么一听就应下,像你何家姐姐,不似始易脑子转不过弯来。” 这捧一踩一的,也就是周家三郎不在,否则定要好好理论两句。 “国公爷还是不说话的好,否则一张嘴全得罪光了。” “这不是还有你在吗?你自会给我善后就是。”陆选得意的看着她。 孟昭玉无语,眉眼间皆是幽怨。 “懒得与你说。” 她低声抱怨道,陆选听见了只笑了笑,知道自己昨日胡闹的有些过头,眼下还是不得罪夫人的好! 目光平静的看向孟昭玉,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让孟昭玉有些心慌意乱。 “好了,好了,去找大伯母她们过来,也该用午饭了。” 月锦答“是”,人快步就朝着外头走去,不一会儿,众人就齐聚花厅。 乳娘已经在喂孩子,周眠棠现在可以吃些软糯的饭食,雪信特意用鱼汤熬煮了点粥,又加上些细细的菜丝,不用调味就很鲜,因此周眠棠吃得开心。 见此,何槿也感叹一句。 “眠棠在你这儿,吃睡玩乐都如意。” “等我腹中这个落了地,姐妹俩可以一起长大,更好。”说完,孟昭玉就摸了摸肚皮,一副慈母心肠。 ? ?今天终于早了那么一丢丢发稿了~~ 第247章 初雪 “你母亲的病已经好了,说是再过两三日就能来看你。” 梅邀云带来的消息让孟昭玉很是开心,“母亲也太小心了些。” “你如今不好吃药,所以还是不病为好,她的性子向来不喜给人添麻烦,这个你也清楚,这要是换以前,恐怕还得再过十天半个月呢,现在也是想你的紧。” 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每次自己回去,都会被好友拉着问几句女儿可好的话,她当然清楚这里头有多少母亲的爱意。 花厅里,满桌的菜肴开始上。 都是雪信拿手的,又兼其他厨娘的,这一番轮上阵,几人都吃得抱抱方才离开。 秋风起,冬日临。 短短半月的时间,西苑就在他们的协力之下拆得七七八八,而还能再利用的料子都齐齐整整的堆放在廊下,趁着秋日无雨,他们得尽快完成打地基和框架构建。 若是仅靠鲁家班子的人那可完不成,所以何家从各地调来的工匠此刻也都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了西苑,足足有二百人。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食宿就是最麻烦的事,正好孟昭玉手里就有当时云姨给她的一间酒楼,干脆将里头收拾整齐,接下了这大单子。 客栈变成了通铺,一间屋子要住下七八人,还好有三十余间屋子,否则都住不下。 吃饭就更简单,师傅是现成的,伙计也一样,只是额外招了三个配菜的学徒,口大锅从早到晚的就没闲着。 对外,只道酒楼要翻新改造,但这单子即便是孟昭玉给了友情价,也还是赚了一小笔。 拿到账目的时候,孟昭玉干脆把赚来的钱都提出来,打成了个足量重的小金猪,打算到时候直接给孩子,也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点心意。 至于鲁家班子自有他们的安排,这到时候不必孟昭玉等人费心。 都是有经验,有能耐,有力气,不争吵,默默的做事的老实人,两家叠在一起,那就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因此整个西苑的修葺推进的十分完美,赶工完成这两项后的第二天,初雪落了。 孟昭玉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点点飞雪,屋子内的地龙早就烧了起来,因为她怀孕体热的缘故,所以即便外头已是入冬的天气,她还是穿着秋天的衣裳,只不过外头罩了件青玉褙子罢了。 褙子没有扣紧,是因为肚子有些鼓起来。 她怕孩子勒的难受,所以没人时便直接敞开,孩子前些日子就有了动静,夫妇俩都是头一次当爹娘,感受着那份悸动都倍感温暖,各自默默发誓一定要让孩子平安落地,快乐长大。 所以,非必要时候陆选已经不出门了,就陪在孟昭玉身边,哪怕是看她做账也是好的。 但今日却不同。 婆母和四婶婶都去了别院,夫君每隔半旬就会去探望一次,说知道今日出门后还没有一个时辰,这天就飘了雪,所以此刻孟昭玉的脸上多了些担忧。 哪怕知道他的乘坐马车而去,也有杜仲伺候有炭盆在内,冷不着饿不着,可她还是没由来的担心,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慧珠端着刚做好的牛乳南瓜蛋羹走进来后,就看到自家夫人神情有些不对。 “夫人,夫人?” 轻唤了两声,才见孟昭玉回神过来。 “嗯?” “雪信刚好的,夫人尝尝。” 说着就把那蛋羹送了过来,但孟昭玉却摇头,不是很有食欲。 “国公爷走了有两个时辰了?这时候也该到别院了,就是不知道路上有没有遇到雪,这天气来得还真是不凑巧,前一日或后一日都成,偏偏就在今天!” “夫人不必担心,国公爷出门带了护卫的,即便是大雪封路也不要紧,定能护着国公爷顺利抵达别院,更何况这雪瞧着也不大,堆不起来的!” 慧珠安慰道。 同时转移了话题,不想让自家夫人多思虑。 “雪信的嫁衣已经做好,她也试过正合适,如今离她出嫁还有二十天,夫人可以喊她来再问问。” “她人呢?” “在偏厅候着呢,外头冷,奴婢就没让她站在廊下等。” “叫她过来,我有话问。” “好。” 说完,人就转身离开,不一会儿雪信跟着她走了进来,身上的寒意被偏厅的暖和早就冲刷了不少。 她一走进来就对着孟昭玉甜甜的笑着请安。 “夫人安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你这快要嫁人了眼看着都红润不少,不过还是少吃些,我怕你的嫁衣又要改动了。” 与雪信,那是多年肝胆相照的主仆关系,所以便开了两句玩笑。 雪信才不在意这些,掐着自己的腰见上面确实多了点肉就说了句。 “夫人这话不对,前两日见仲哥他说我太瘦了,得多吃长肉才能有福气,所以我最近给自己又添了些红烧肉,别说还真挺滋润人的。” 她这副唯吃至上的表现让慧珠忍俊不禁。 孟昭玉更是连连摇头痴笑,“你啊,就是个没心肝的,从前我让你多吃两口,你说不喜欢,现在杜仲让你长肉,你说长就长了?哼!” “夫人这话说的,从前奴婢不吃,那是心疼夫人,怕夫人要给奴婢留菜不舍得多吃,这才说不喜欢的,如今日子好了,当然要多吃,毕竟仲哥说得对,能吃是福!这福我爱享的很!” 没有一个好厨子是不贪吃的。 雪信也不例外。 所以她现在脸颊较从前圆润了不少,虽然瞧着不似月锦她们纤细,但的确是富态了不少。 最要紧的气血充盈了许多,孟昭玉看在眼里都清楚,所以调侃归调侃,心里也很为雪信高兴,这杜仲的话也没说错。 能吃的确是福。 她也能吃,只是不好多吃。 季大夫离开前特意嘱咐过,饮食上无需过量,否则孩子太大确实难生,孟昭玉一直牢牢的记着这话,所以好些东西即便是馋,也不会胡吃海喝。 因此她整个人看上去四肢仍旧纤细,只不过隆起来的肚子说明一切! “怎么样?要成亲了,紧张吗?” 孟昭玉好奇问道。 ? ?滴滴,2更到~~ 第248章 备婚 “还行,整日里忙忙碌碌的也没空多想,不过外头的宅子只是做样子,等三日后奴婢就回来伺候,在夫人身边的日子久了,骤然离开还真不大习惯,况且我们也没长辈要伺候,所以还是回来与姐妹们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好过日子。” 雪信回答。 她的奴籍已经销了,按着孟昭玉原来的意思,是想让她和杜仲好好过两年太平日子,等生了孩子再说。 奈何雪信却不想离开。 为此,孟昭玉只能交代下去,白日让准夫妇俩在府里上工,晚饭后就离府归家,适应了以后再做话说。 她与杜仲皆同意。 旁边的慧珠年纪要大雪信一轮不止,因此看她跟看自家侄女没什么区别,出言就提醒道。 “趁着年轻,院子里人手也够,早些与杜仲成家生子的好,否则到我们这个年纪你才知道,身边膝下没个贴心人,日子也过得了无生趣啊。” 她这话说的真心,雪信也听得出来。 立刻挽手上前,笑着安慰。 “姑姑说的什么话?是嫌弃我们这些笨丫头了吗?怎么不贴心了?等我和仲哥生上个牛崽子,到时候送你跟前,我怕你烦得头疼!” 慧珠被她的话给逗笑了,这丫头真是赤诚的可爱。 自己从小到大都跟在鲁嬷嬷身边学习规矩,学习礼仪,学习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绪和心思,学习为主子奉献一生,所以她带出来的徒弟姚黄与月锦都是翻版的自己。 规矩礼仪没得挑,但同时也小心谨慎过了头。 如同今日这样的话,万万不可能从她们嘴里说出来,所以雪信的存在就是几人最大的开心果。 也因着这个,慧珠不想过多的规制她。 仿佛每次只要看到她,就能感受到生命还是有鲜活的时候,而非人人都得这般规矩守成的过日子! “行啊,到时候我就给慧珠放几年的长假,让她也享享清福。” 孟昭玉凑趣道。 慧珠却摇摇头,“鲁嬷嬷一把年纪都还陪在郡主身边伺候呢,奴婢可不敢享这清福,若你不怕孩子拘得严厉,等四五岁了送到鲁嬷嬷那里学学规矩倒是好事,她老人家的本领一等一的大!便是我现在,都还受用不尽。” 只是学规矩,并非做家生子。 但慧珠的提议却得到了孟昭玉和雪信的认可。 “这主意好,外头人等闲还学不到呢,这要是能得鲁嬷嬷指点,日后便是出入场合也不会露怯就是。” 三下五除二的,就拍板决定好。 此刻远在别院的鲁嬷嬷可不知道,自己晚年的日子能过得那般鸡飞狗跳! 差点没把她一身老骨头折腾散! 而此刻正平静的陪在郡主身边,伺候她的衣食住行。 别院,正屋。 这里的右侧间已经被改动过,因此正屋后是温泉,温泉后便是另一间屋子,陈设雅致,室内如春。 而真正的小公爷陆韫,此刻就躺在床榻之上,安静平和的模样仿佛睡着了般。 经过几个月的调理,他的脸色又恢复不少,华康养病的大半时日都陪在儿子身边,与他说话,与他聊天,还有专门的婢女替他活动手脚翻身擦拭。 所以当陆选看到他这副模样时,有种说不明白的心意。 “阿兄,又下雪了,你这躺了都快一年了,还不醒吗?” 季大夫替他做过全面的检查,确定他现在身体恢复的与常人七八成无异,只是为何还不曾醒来却是个迷。 刺激脑袋的金针当初扎进去那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可现在若是再来一次,季寻芳不敢,华康也不允许。 万一给人又扎坏了呢? 所以只能等待…… 一日,一旬,一月,甚至可能是一年,但与从前相比总归有点盼头,念及此处,他就握起对方已经生出些血肉的手掌,絮絮叨叨的说道。 “等你醒来,就是名副其实的国公爷,大伯母盼了多年心愿已偿,我对外也将身子好起来的消息散了出去,舅舅时不时的就给我安排些差事,因此与朝臣间的联系也多起来,家中一切都好,大伯母恢复得也不错,孟氏如今也怀胎快六月了,等孩子落地,我就带她来看你!不过若是你能醒来去看她,必然是更好的,阿兄,所有人都盼着你醒来,你……还是快些睁眼。”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华康与弟妹胡氏就在温泉边上站着。 叹息之余,默默拭泪。 华康拍拍胡氏的手背,二人就没进去打扰兄弟俩说话,只是退回到主屋。 “哥哥说择之心性坚定,脑子也灵活,假以时日定会是国之栋梁,他……若是等怀藏醒来,也没必要非离开金陵城不可,留在这里必定有大作为的!” 华康这话,无非是给了胡氏绝对的承诺。 有宣王府和镇国公府合力托举,陆选的前程必然似锦。 可…… “那孩子是个痴情种,直肠子,且看他这段日子的表现就知道,朝堂上你来我往的玩心眼他不会喜欢的,他宁愿在边关与敌军真枪实刀的干!更何况,孟氏的身份也不好容他人所道,还是离开的好!” 说完,胡氏也跟下定决心般的安慰起华康来。 “到时候我先陪他们夫妇和孩子回玉门关,安顿好了再来找嫂嫂,我说过要同你一起养老的,这话可不能毁约!” 华康眼眶一红,“是我拖累你和择之了。” “什么话?若没有你,都没有我们的今天,谈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几十年的挚友外加妯娌情分,早已让二人的心都捆绑在一起,亲生的姐妹也未必能有她们这般肝胆相照的义气,所以对对方,二人都秉持一个念头。 绝不背叛! 等二人都将泪水擦干后,陆选方才从暗门里走出,同样的有些眼眶微红,只不过无人会将此事堂而皇之的拿出来说罢了。 “大伯母,母亲,儿这就回去了,你们在别院保重,过几日我再来。” 胡氏蹙眉。 “外头风雪又大了,要不留一日?等明天化雪再走?” “不了,昭玉还在家等我,我不回去,她一定睡不踏实,她还有孕呢,不能操心费神的。” 陆选坚定回答。 胡氏叹息,果然是儿大不由娘,挥挥手就道。 “去,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你这点心思啊别被外人知晓,否则笑话你呢!” 第249章 速归 “谁敢?” 他说这话时,眼神中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定神闲。 便是华康瞧了,都不免觉得侄儿颇有几分哥哥年轻时候的架势,“行了,快赶路,真要是天色暗下来,更麻烦,路上小心些,等天气好点差人来送个消息。” “好。” 说完就对着二人抱拳行礼,随后披上玄墨狐皮大氅就冒着风雪,赶路而返。 等他离去后,胡氏才笑着摇头。 “这孩子……” “有盼头是好事,择之还年轻,日后的路还长,有孟氏在,他也能有携手并肩之人,否则若你我都去了,他在这世上也是孤独无依啊。” 华康一脸认真。 二人看着外头漫天飞雪,也都在默默的期盼着,瑞雪兆丰年的好意头可以降临在国公府上…… 风雪中,几道骑乘的身影飞速掠过。 出来时,陆选是乘坐马车的,但现在归心似箭兼风雪,还不如越早赶回的好,于是就听到了马蹄哒哒的声音,留下一连串的蹄印后,很快就被风雪所覆盖。 金陵城,南门。 他们赶在落锁前入了城,检查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见镇国公府的马匹飞速而入,其中一人还手持令牌,高声喊道。 “镇国公府办差,速让。” 还好此刻并非进城的热闹时刻,否则只会有更多人注意到。 轻车熟路的快速行至国公府门前,陆选将缰绳一甩就朝着里头走去,“将马都送回去好好喂料,记得驱寒。” “是,国公爷。” 护卫们在原地听从命令,唯有杜仲跟在其身后。 没一会儿,就绕到了主院正屋。 而此刻的孟昭玉却不知道自己记挂的人已归,看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脸上愈发凝重。 “便是不回,也该差人送个消息的,这样等着真叫人挂心。” 孟昭玉低声说了句,人看上去颇有两分委屈。 这么大的风雪她当然知道回程会艰难,可忍不住的就是想向外看,若不是自己有孕,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让夫君单独去呢。 叹息声还未落下,就听到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夫君已经推门而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风雪被裹挟着飘了进来,但碰到暖如春夏的屋子后,就化作一丝淡淡的水凝,消失得无影无踪…… “昭昭,我回来了。” 他的眼眸里全是温柔和思念,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对孟昭玉的牵挂。 边说边解掉大氅,外头的杜仲立刻将屋门关闭,很快陆选带进来的寒意便自顾自的散了去。 “陆郎。” 孟昭玉有些激动,快步走过去,仿佛奔向光明。 现在的她就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夫君,等真真切切的扑到他怀里后,方才察觉他通身冰凉。 神情立刻严肃。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得自己都有些忍不住缩手,语气着急的就问道。 “马车上的炭火不够吗?怎么会这么凉?” “嗯,半路熄了,懒得再生,怕你等久了着急便速速回来。” 他当然不会将自己纵马而归的事情说出来,否则还不知道夫人要担心成什么样。 孟昭玉此刻已然心安,但很快又添了些心疼,“下次不许这样,身体最要紧,慧珠,快去备热水姜汤,让国公爷先泡澡,晚上让雪信做那羊肉炊锅,祛寒效果甚好。” 她对于冷天坐无炭火的马车还是很有印象的,的确是冷得刺骨,想到夫君这般着急赶回来也是为了自己,高兴归高兴,但还是希望他先把自己顾好。 陆选看着她晶莹剔透的脸颊和娇嫩细腻的唇,此刻正上上下下的动着,一时情浓就忍不住的亲了一口,孟昭玉刚刚那份心疼瞬间变成无语。 这人孟浪起来还真是不分场合与昼夜! 于是“嫌恶”的推了他胸膛一把,“快去快去,在这胡闹什么呢!” 陆选笑笑,哪怕此刻心头荡漾,也不会再越雷池一步,毕竟自己身上确实冷冰冰的,这要是过了寒气给她和孩子,那才是罪过! “好。” 应了一声后,就去了耳房。 刚一进去就看到屋内新添的琉璃盏悬在半空,于是喊住了送热水进来的月锦就问道。 “这是什么?” “回国公爷,这是周三夫人寻到的新奇玩意儿,说是给夫人逗个趣儿,只要将中间的烛火点燃,这一屋子都流光溢彩的很,下午才差人送来的,夫人本想着晚上用,这不就挪到这屋子来了,奴婢这就把东西拿走。” 一边加热水,一边解释,随后就要走过去拿。 却被陆选阻止了,“待会儿我来,这东西瞧着也不轻巧,该是要点力气的。” “这倒是,奴婢是和姚黄一起挪过来的。”月锦解释。 热水一桶桶的往里灌,与天然的温泉自然没法比,但等陆选整个人钻入耳房的浴桶后,冰凉的身体得到了温暖的包裹,他还是轻叹了声,“舒服”。 白汽氤氲,那琉璃盏就这么放在一旁,他静静地靠在木桶之中,想象着那些漫天荧影,难得的放空片刻。 直至羊肉炊锅的香味都从旁边飘过来,他才起身,快速的洗漱好后走进屋子,就看到心爱之人一脸灿笑的看向自己,心头顿时暖的厉害。 发丝已经用内力催干,只是此刻并未攒发,就这么散在身后,比往日添了些慵懒。 孟昭玉拿过条青色缎带就帮他将发丝轻轻绾在身后,紧接着说了句。 “陆郎的鼻子真灵,这锅才送来,你就洗好了。” “饿了。” 简单的两个字说出口,带着些他都不曾察觉的撒娇,随后拉着孟昭玉就在身边坐下,双手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笑问。 “今天可有踢你?” “嗯,下午的时候动静大些,现在还好。” 其实论动静,还算不上踢,顶多就是孩子动弹的活泼些,陆选听了,直接就凑过去,用脸颊帖子肚皮颇有严肃的说道。 “不许这般闹你母亲,等你出来再闹爹爹就好。” 他对于父亲的记忆已经不算多了,可他却立志要做一个好父亲,因而脑海里演练过无数种带孩子的情况,他,一定会一直守护在母女身边! 孟昭玉听的心里舒坦。 脸颊因为被锅气熏到的缘故,透出些淡淡的绯红,就好似涂抹了胭脂般,娇俏又灵动。 ? ?今天的2更稍微早一丢丢~~ ? 明日继续! 第250章 买卖 “锅都开了,先吃饭。” 孟昭玉瞧他眼眸又有些深了,连忙岔开话题。 一晃又快要到年底,孟昭玉有孕的事情也都传扬出去,宫里的太后做主送来了不少养胎补气的好东西后,金陵城内的权贵人家也都纷纷差人来贺。 这月份与她们二人重孝的日子前后没多久,自然是会让人非议的。 孟昭玉往陆选的碗里添了块热腾腾的羊肉后,便说道。 “再有一月便是除夕宫宴,我若还不出现恐不合适了,所以我想着到时候若婆母身体允许的情况,就请她和四婶婶回来一趟,咱们一同去一同归,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今日去看母亲,她身体好了许多,只不过现在有四婶婶,舅舅舅母陪着所以乐不思蜀了,到时候提前一日接她回来,宫宴结束后再送她们回去。” “婆母不打算回来过年吗?” 孟昭玉疑惑,怎么都参加完宫宴了还不肯回家待着,这别院就算有温泉,也耐不住这么长时间的。 陆选忽然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冒失。 为打消她的疑虑便编了个借口,“季大夫说那温泉对她养病好处极多,若是能猫一个冬说不能还能起到延年益寿的效果,所以四婶婶就直接拍板决定,她们要留在别院过年,你也不必害怕冷清,到时候把岳母,何伯父伯母都接来,也是一样的一家团圆。” 延年益寿? 这泉水真这么灵的吗? 当即笑笑,“若婆母真得了这灵泉的好处,那也是上天庇佑,到时候看,若是能回来,还是一家团聚的好。” 陆选点头,却有些苦涩蔓延开来…… 屋外风雨渐烈,屋内一室平静,夫妇俩此刻靠坐在床头,已经点燃了何槿送来的那琉璃盏灯,果然,满屋顷刻就变得流光溢彩不少。 看着这些,孟昭玉没有来的心安,脑袋就靠在夫君肩头,无比感叹道。 “还是槿姐姐脑子灵,她说年关在即,权贵家中什么好东西没有,所以若要做买卖,还是得取个巧字,这不就做了这琉璃盏灯打算售卖,她送一个来给我看,说若是喜欢还有好几种其他样式,打算卖六十六两一盏,陆郎以为如何?” “便宜了。” 孟昭玉立刻起身,眼神中流露出些惊讶。 “一盏灯六十六两还便宜吗?陆郎莫要诓我,我这些日子将家里的账本都翻过一遍了,寻常的羊角宫灯和立地灯也不过几两银子,这都十倍定价了还便宜?” 陆选黑眸盯紧了她,随即就解释道。 “灯若是从何家的铺子卖出,六十六两自然不便宜,但这灯若是得了宫里贵人的赏识,那可就是六百六十六两也有人愿意出这价,我倒是可以帮你们牵线搭桥,你需要问问你这位何家姐姐吗?” “什么意思?” “少府监的人每年都要负责采购一批宫宴所用之物,这事是交给一位姓杜的府丞在办,前些日子正巧听说他为了侄儿上学的事情,到处求人不得法,我若是出手帮一帮,或许你们这桩生意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了。” 陆选轻轻松松的就将生意渠道给扩到宫里,孟昭玉不得不承认,权势这种东西真是个趁手的兵器,只是他们这样做,会不会断了原有供应商人的财路啊? 一时有些犹豫。 “他侄儿上学很难吗?” “想上学当然不难,难的是跨越他的品阶向上走罢了,依照他的身份,顶多能入太学,还是个末流位置,倘若有能去国子监进学的机会,你以为他会不会愿意铺路?” 陆选循循善诱。 “这读书之事乃国之根本,若人人都为私利而送亲眷入学,岂非拿社稷的将来开玩笑?算了,,我们也就挣个热闹钱,这种要靠托人才办得成的事,还是……算了。” 孟昭玉不大愿意。 主要是对这位杜府丞的侄儿能力不了解。 倘若是个好的,那帮就帮了,互惠互利的好事,但若是个蠢的,那进去了岂不是要影响其他人? 想到这里,她就不愿意。 母亲做了那么多年的女夫子,教授最多的话就是大道为公,天下大同。 见她抗拒,陆选就巴巴的凑过来,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而后笑着说道,“好,既然昭昭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等何家少主回来,何家这招牌无需我们帮忙自会响亮。” “嗯。” 孟昭玉也是这意思。 “行了,快睡,明日还有其他事要办呢,况且你现在的身体也不能熬。” “知道了。” 孟昭玉躺下的时候,就在身后,腿下和腹部处都垫了软枕,这样一来,她说的也能踏实些。 陆选眼神中露出些心疼,并无任何冒犯的意思,只搂紧了孟昭玉的肩膀后就轻声说了句。 “昭昭辛苦了。” “没什么的,相比起其他妇人怀胎我已是幸运很多,不好再提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话了。” 陆选没说话,只一味的收紧了手臂,孟昭玉也乐得靠着他,暖暖的,比什么汤婆子都好用! 就这样,夫妇俩中间隔着个软枕,一觉到天亮。 陆选睁眼时,就看到孟昭玉还睡得香甜,就不想打扰,轻手轻脚的穿戴整齐后就先离开。 走到偏房处,低声唤了句,“杜仲”。 很快,就见其走了出来,神色略有些疲惫,可见昨夜睡得不大好。 见他这样,陆选吩咐道,“让忍冬来替你,先回去睡两个时辰再说。” “是。” 忍冬当然不会出现在家里,毕竟他可是“陆三爷”的随从,所以只是关起门来伺候罢了,这样的情况之前也有过,杜仲自然不推拒。 主仆离开后,慧珠才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之后安排其他人入院。 依旧是从前一样,知道国公爷留宿主院的消息,只有她和杜仲二人,偶尔多添一个月锦。 三人都是嘴最严的,自然不会外泄。 又是一个平静的早上,雪信送来早饭的时候,慧珠特意吩咐了句。 “书房那边的送过去了吗?” 第251章 失踪 “没呢,待会儿我亲自送,姑姑可是有什么吩咐?” “哦,不必了,夫人今日的药膳怕是该换一换口味了,你留下与我商量看看,早饭让月锦送去。” 慧珠也怕露馅儿,毕竟书房内伺候的可是忍冬。 “行啊,姑姑怎么安排我怎么来!” 雪信一点都不设防,高高兴兴的回答,见她这副表情,慧珠心里有过那么丝愧疚,但很快这份愧疚就被认真做事的心思冲淡。 东苑,书房。 此刻正在伺候陆选洗漱的忍冬却带来了个消息,让他早起还挂着的和煦笑容瞬间就凝结成冰,两眼中皆是寒意。 片刻后才问道。 “消息属实?已经报上去了吗?” “话是从市舶使那边探道的,千真万确,何少主他们的船的确没了影踪,这还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海上的消息太难打听,所以才会耽误到现在方才知晓,那使者也没回国复命,爷,你说他们会不会被海龙王袭击了?” 忍冬脑子里全是对龙王的敬意。 他虽然不吃海上这口饭,但听也听过不少。 做海上生意固然是赚大钱的好买卖,可这风险也不是常人能扛得下来的,所以他对于这位何家少主的失踪是很惋惜的。 所以一听到消息就立刻来报。 陆选此刻脸色也不好看,虽然一直压着,但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他虽然不喜欢何青阳,但不代表他就希望何青阳死在海上,这何家二老就这么一个儿子,倘若他没了…… 想也知道对于二人来说是怎样的塌天大祸! 更何况现在夫人还怀有身孕,要是知道这消息,怕是会跟着担忧和自责,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一时间思绪万千。 “让市舶使把消息封了,不要随意乱传,若有什么新消息让他立刻来报,何家那边尤其得瞒住,否则得闹翻天,另外再去寻我们熟悉的做海运生意的人打听消息,他们或许有些其他渠道,可以知晓更多。” “是。” “算了,我亲自去查!”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头扬了声音。 “国公爷,奴婢来送早饭了。”是月锦。 忍冬打开门,将自己的身影隐在门口,尽可能的不让其他人发现,而月锦也很识趣,放下早膳后就准备离开。 却被陆选忽然喊得停住脚步。 “今日夫人可都还好?” “回国公爷,夫人一切皆安,待会儿萧姑娘就该来请平安脉了,国公爷可要过去?” “我今日有差事要办,你同夫人说一声,待会儿我就出门。” “是,奴婢知道。” 等月锦离开后,忍冬立刻换上了杜仲的人皮面具,看上去有七八成相似。 与陆选脸色那几乎吹弹可破的假面相比,当然要粗糙些,可这也好过他顶着自己的脸跟在国公爷身边显眼! 风卷残云的把早饭吃完后,主仆俩就先离开了国公府。 此刻正在慢条斯理喝粥的孟昭玉虽不知何家哥哥发生了什么,但她也确实有件棘手的事得办,那就是孟兰玉和娇夫人自老家洛州回来了…… 此刻就在国公府门口的马车上候着,颇有一副若是孟昭玉不见她们,她们就死乞白赖的要留在这里的架势,让她瞬间觉得胃口尽失。 “还有脸登门?孟家现在的情况,回来不是找死吗?” 雪信口不择言的骂了句,她对孟家上上下下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喜欢的。 好不容易御史府一把火被人给烧了,那虚伪的御史爹也下大狱了,正是她们夫人该过好日子的时候,此刻孟兰玉母女俩回来作甚? 一看就知道没憋着好屁! 于是出口又骂道,“要我说就该让人大棒子招呼,把人赶走,否则等娘子来了见到她们,那才是会勾起伤心事的!” 她的话,让孟昭玉的表情愈发冷凝。 是啊,她当然可以不顾念手足之情,但母亲若是见到她们一定会想起很多过往的痛苦回忆,孟昭玉不想,于是干脆说道。 “照你说的办去!别碍了母亲的眼!”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雪信快步从屋子内离开,就直奔自己最近一直待的厨房,她与那些厨娘们早就打成一片,个个被油烟熏的膀大腰圆,对付两个养尊处优的根本不在话下。 于是三言两语说完了孟家来人之事后,义愤填膺的厨娘们就踊跃跟在雪信身后,一同出门去赶人…… 气势汹汹的抬着烧火棍就直奔大门而去,等她们皆凶神恶煞的走到时,雪信愣住了。 门口。 雷打不动,风雨无阻来探望女儿的洪芸娘已经与娇夫人打了照面。 她们二人这般对峙就跟十年前在御史府门前无甚两样,只不过面容皆有了些沧桑。 尤其是娇夫人。 她离开金陵城时,可从未想过会在老家接到那么多的噩耗。 儿子没了,老夫人死了,夫君下大狱了,女儿也昏睡着不省人事,仿佛短短几月时间内,她就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一切。 整个人就仿佛被抽去了生机的菟丝花一般,没有一点从前的娇媚。 模样还是那副好模样,可神情却疲惫又紧绷,尤其是看到了洪芸娘后,她的牙根都咬紧了。 “洪娘子好本事啊,一朝龙在天,这是不将我们这些旧人看在眼里了,大姑娘如今贵为国公夫人,那是何等的尊贵,但对生父,对胞妹,对孟家发生的这些诸多事情却一丝一毫都不关切,这样的名声也不怕坠了国公府的面子!洪娘子还真是教女有方啊!” 她的辱骂完全站不住脚。 可人到了这份上,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此刻的洪芸娘看她眼神中全是冷漠,对于这个女子,她同情不了一点。 孟珩可恨,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能说臭鸡蛋与蝇虫皆是该速速远离之物,否则就会惹祸上身,于是冷哼一声便道。 “我与你可谈不上什么旧人交情,另外我这辈子就生过一个女儿,何来的胞妹之说,爹都不想认,难不成还要管同父异母的妹妹死活?娇娘子,十年了,你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第252章 撒泼 这一路走来,娇夫人也算命运多舛。 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啊,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她怎么会肯放手? 看着国公府那恢弘的府门,就邪念四起,倘若当时嫁进去的是自己女儿,那孟家是不是压根就不会遇到这些事? 一时间恨得眼睛冒火! 多年来压制的那份无赖痞性此刻全数展露无疑,往日纤细且涂有丹蔻的手指变得粗糙不少,此刻指着洪芸娘就骂骂咧咧起来。 “我呸,自诩清高的蠢货色!当年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这一回你女儿也一样会步你的后尘,我的兰儿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可配这世上最好的儿郎!就你!不过是捡了个病秧子女婿就如此不可一世,哼,我倒要等着看看,她那病鬼丈夫能活几日?她没有孩子傍身,又能得几时好!” 那副表情跟要吃人一般。 洪芸娘见她疯魔,懒得再说,对着那还在叫骂的娇夫人伸手就是重重的一耳光。 打得之响亮,连赶来帮忙的雪信等人都突然停了下来,目瞪口呆的看向洪芸娘,这可是她从未见过的。 “这巴掌打得就是你这不干不净的嘴巴,孟珩那种烂人给你就给你,我才不稀罕,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说我的女儿女婿,她们可从未招惹过你!反而是你与孟兰玉一而再再而三的害她!今日我偏就不信这个邪,京兆府在何处!我即刻就去报官!我倒要看看,当街辱骂一等国公和国公夫人是个什么罪!” 一边说,还一边前进。 压迫感骤然来袭,娇夫人有些顶不住了。 她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所以眼神间闪躲着便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骂?我不过是说实话而已!何来骂?你以为京兆府是姓洪吗?就听你一人言!我也要告!告这大姑娘出嫁后对娘家之狠毒,对弟妹的不理不睬,对父亲的不闻不问!究竟是哪儿来的孝!” 说完就狠狠的剜了洪芸娘一眼。 这副表现,把洪芸娘逗笑了,看她就跟看山里的猴子似的,在此戏耍,惹人耻笑! “行,走,我也想看看这京兆府管是不管?” 说完就扭转身子朝着外头走去,雪信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就连忙说道。 “娘子何必如此?你快进屋,夫人还等着你呢,这里交给奴婢来处置,定要打得她满地找牙才能消心头恨!” 她这样子摆明了就是要揍人的,洪芸娘不想她生事,干脆说道。 “打她,倒是给了她借口说我们仗势欺人,没得往国公府的门楣上泼脏水,直接去京兆府辩一辩就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雪信,让人带路,我亲自去告!” 雪信忍不住的吞咽了口水。 几个月前郡主去告,虽然得了人心却蹲了内狱,她背景如此之深厚都走上这路,那自家洪娘子去了,岂不是有可能回不来吗? 立刻汗如雨下,给身后几个厨娘使眼色。 她们赶忙上前就簇拥着洪芸娘往里头,尽管她不愿意,可架不住这么多人的“搀扶”,因此声音急了,直接喊道。 “她就是要逼我们动手,好落人话柄,雪信!” 洪芸娘的喊声极大,雪信和娇夫人都听见了,只见对方冷哼一声就骂了句,“只敢嘴上厉害的怂货!老娘今日就不走了!非要在你们这国公府落脚不成!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是不是真有那么狠心的姐姐,连唯一的妹妹都不管了!” 娇夫人发起疯来,完全就是不管不顾。 她没读过什么书,从前的营生也不允许她有廉耻之感,所以这般无赖起来,加上雪信有所顾及,一时半刻的还真叫她给唬住了。 结果人还没得意一刻呢,就见萧初映来了。 下车,踏凳,走至府门前,见到雪信怒目而视的等着一貌美却有些沧桑的妇人便觉奇怪。 “怎么了?” “萧姑娘,你来了!快随奴婢进去,别污了眼。” 她的话激怒了本就在疯癫边缘的娇夫人,忽而扑上前来就喊道。 “这位贵人快给我做做主,国公府里那位夫人真是个狠心的,孟家都死绝了她也不管,她父亲还在大狱中蹲着呢,她的妹妹现而今也没了活路这才赶着来投奔,谁知道这些仗势欺人的小畜生竟然把我们堵在门外,不让进!贵人呐!这般无耻的人可千万别深交才是,否则哪日害了你都不知道呢!” “你!你放屁!” 雪信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见有人能厚颜无耻至此的,孟家的人也恶心,可表面上的样子还是会装一装的,即便是撕破脸也是躲在背后,而不是就这么红口白牙的栽赃嫁祸,瞬间红温! 萧初映倒是因为差事的缘故,与不少各种营生的人都打过交道。 有善良的,自然也有猥琐的。 所以娇夫人的表现倒是没让她被吓着,只是觉得好笑,引诱着问道。 “你是谁?说这些话不怕被国公府的人收拾吗?” “哼!我怕什么!家都没了,儿子也烧死了,她们能奈我何?真要是不让我女儿活,我就一头碰死在国公府大门上,做鬼也不会放过里头的人!” 那副恨意滔天的样子,仿佛孟昭玉做了多少对不起她的事情般。 雪信还想对骂,却被萧初映给拦住了,眼眸深了深,对着她就说道。 “你是孟家那个宠妾娇夫人?你的儿子便是大火中丧生的孟启玉?” “你知道我儿?” 提到孩子,娇夫人的面色瞬间从恶狠狠变成了急切,抓着萧初映的衣袖就露出苦苦哀求的表情。 “贵人,你是不是知道我儿,我儿在哪儿?” “我是负责孟家案子的仵作萧初映,家父大理寺卿,与京兆府共同协理此案,你儿子的尸体就停放在大理寺内,只不过案件一日未查明真相,就暂时不得入棺落土,还请见谅。” 萧初映一码归一码的说着。 娇夫人顿觉脚下一软,哭诉着喊道。 “儿啊,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要害你啊!怎么会一把火就烧没了呢!儿啊!” 这会儿倒是不骂街也不吭人了,双眼猩红的哭喊着。 捶胸顿足的厉害。 萧初映与雪信都默默的看着,不好打断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追念。 但很快,萧初映就将目光投向停在其身后的马车上,动静这么大都不见人下来,这孟家的二姑娘这么能沉得住气? 不禁疑惑。 第253章 心软 随后也不管其他,趁娇夫人哭得伤心,上前就掀开帘子。 谁知道里头的那一幕,连萧初映都有些被吓到,眼神瞬间犀利的看向还在跪地哭诉的娇夫人,随后就对着雪信吩咐道。 “让慧珠出来,找个地方把人安置了,孟家二姑娘已经死了。” 死?死了? 雪信有些不可置信,连忙走上前去,掀开帘子时被里头都孟兰玉那青紫乌黑的脸色给吓了一跳,不仅如此,还有尸臭味,恶心的就跟什么似的。 忍住了尖叫,这会儿看向娇夫人,满眼复杂! “好,我这就去。” 至于萧初映则快速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墨色瓶子,倒出两粒丸药,自己服用一颗,上前抓起娇夫人的衣领就让她也服用了一颗。 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呢,那药就在口舌间化开了。 娇夫人只觉得有些回甘清甜,而后就见萧初映快速的搭脉,面色严肃。 片刻后,慧珠带着人出来了,看到萧初映时就福了福身子,“萧姑娘,这里交给奴婢处置,你先去院中更衣换洗。” “好,这瓶子里的是避毒丸,孟二姑娘的尸体少说也死了三四日,已经开始有腐烂的迹象,所以你们处理时还是先服药,然后带上手套和面巾,回来用醋清洗全身。” “是,奴婢知道了。” 走过去时,就见娇夫人仿佛没听见一般,还沉浸在为儿子惨死的哭诉中。 慧珠叹息一声,也是个可怜人! “娇夫人,奴婢奉国公夫人之命,送你先去客栈歇息,有什么事等睡醒再说,你请这边走。” 娇夫人此刻可听不进任何话,一味的只知哭诉着。 最后被人“拖走”时才想起来要挣扎,可破口大骂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人就直接被手刀敲晕,慧珠安排的人动作迅速,眼神冷冽,处理一死一活就跟砍瓜切菜般简单。 很快,这风雪就盖住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孟家的死讯又添一个。 这样的事情落到了孟昭玉母女耳中,只觉悲凉。 “儿死女亡,也难怪她疯疯癫癫的成了这副模样,找个大夫替她治好,等好了就送回洛州,当时父亲送她们离开必然也给了些银钱的,饿不死就成。” 孟昭玉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洪芸娘眉头蹙着,最后叹息一声。 “你父亲还在狱中,他的案子可要判了?” “不知道,崔家一日不松口,他这牢就出不来,母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若有机会就让他布衣归乡,到了这年纪,什么也不剩,便是活着也是苟延残喘,足够他拿一生来赎罪了。” 洪芸娘已经彻底放下,之所以会选择替孟珩求情完全是出于保护女儿的角度。 今日之前,她觉得孟家就该死透死绝才能消心头恨,可见到因为女儿儿子皆丧命而发疯的娇夫人后,很多当年的回忆就涌上心头。 她也曾与之有过恩爱两不疑的时光,有过一家三口幸福的日子,虽然没能走到最后,但他的死未必就能给女儿现在的生活带来解脱。 反而有可能成为他人攻击女儿的利刃。 “你现在已经是国公夫人,一品的诰命,倘若你父亲获罪,你的名声也不会好听,倘若他直接死在牢里,现而今当然没什么,可事情发酵多年后还是会被有心人重提,到时候那就是对付你最好的武器,我们与他的纠缠到今日也该结束了,所以让他走,回了洛州,是死是活都是他的事,你我无需替他担责。” 洪芸娘平静的解释着。 孟昭玉沉默,一时半刻没接她的话。 尽管母亲说的是对的,可她心里并不想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父亲归家。 十年的抛弃,归家的利用,无声的纵容,极致的偏袒都是扎在孟昭玉心里的刀,她对父亲的怨怼甚至比下毒害她的孟兰玉还要多些。 但……孩子…… 她伸手抚摸上隆起的肚子,她还有孩子,有新生的希望。 确实不应该与过去的那些晦暗旧事再牵扯在一起,孩子会出生,会长大,她也不希望孩子日后听到有关外祖父的消息全都来自于口诛笔伐,所以生了些动摇的心思。 可她还在纠结中,却见梅邀云走了进来。 “不许你心软!” 她说话时就狠狠的瞪了洪芸娘一眼,随后怒其不争的说道。 “当年你受那么大的委屈,说走就走,不仅没了腹中骨肉,还让昭玉过了这么多年无父家依仗的日子,也是她命好,嫁的是国公爷,婆母是华康郡主,对这些从未有过异议,若要是其他人还不定背后怎么说呢!你们受的苦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下了?不能够!” 说完就拉着孟昭玉的手,坚定的拍了拍。 “他会入狱,那是他自己招惹了崔家,招惹了肃宁长公主,与你何干?就算日后有人说起那也是他与崔家的孽债,总不能死了个给你投毒的庶妹,发疯的姨娘就忘记这些,那这世道还怎么惩恶扬善?坏人做了坏事,只要一死了之,或者发疯就能不再追究,那这王法要来何用?” “你要帮你父亲,可以,那就先把孟家对你,对你母亲,还有你死去的同母弟弟或妹妹的罪过都统统细数一遍,签字画押再上京兆府那里过了名路,将综卷都保存好,日后若有人要闹事,只管拿出来就能堵她们的嘴!这不比凭良心的好?” 梅邀云给出了最直接的方法,这倒是让孟昭玉有了新思路。 救人是看在血缘的份上,算是回馈他曾经的一丝血脉,但事情得说清楚,孟珩这个做爹的不是人,可以如此苛待原配女儿,那他就是该一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 所以孟昭玉重重的点头。 “云姨说的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留下认罪的卷宗日后就是闹到圣上面前,我也没错!” 洪芸娘在旁听着,无奈的自责了句。 “看看我这一天给出的什么蠢主意!难怪守不住这个家!” “鸡蛋臭了怪母鸡?什么道理?那是因为孟珩就是个实打实的烂人,守不住也是他的错,与你何干?在这么说我可不认你这朋友了!没出息的家伙,我若不护着你们母女,这日子还怎么过?!” 又气又恼的恨不得上前拍她几下。 洪芸娘乖巧的坐着,一副你打我绝不还手的模样,最终还是把梅邀云逗笑了。 ? ?还是喜欢我梅姐。 ? 脑子是真的拎得清啊~~~ ? 所以人有时候的选择利弊和情谊一样重要,得学会转圜。 ? 以及非常重要的一点,留痕!!! ? 哈哈哈~~ 第254章 贪污 “行了,别在我面前装乖,日后办事多想想后路,若是有不明白的先来寻我,别一味的做好人,这世道可不会因为你善良就给你出路的,都说过多少次了,还是一个二个的嘴硬心软!” 梅邀云认真的“教训”着,母女俩也都纷纷应是。 直至办事的慧珠折返回来后,她们的目光才投向对方,慧珠也干脆,上来就回禀道。 “夫人,孟二姑娘的确死了好几日,尸身已有发臭腐烂的迹象,奴婢怕会滋生病疫就让人直接驾着马车送去城外的义庄了,这两日上就挖坑下葬,避免进一步恶化,至于娇夫人一开始还不乐意让人带走女儿,后面拗不过已被送去客栈歇息,奴婢让人找了大夫给她诊治,不过这病一看就是心病,大夫也未必能治得好!具体要如何办,还是得夫人示下。” 慧珠平静的答,梅邀云却不以为然。 “疯不疯的还不一定呢!” 孟昭玉等人皆有不解,但梅邀云做生意见过的鬼比人还多,什么招数都领教过了。 自然会把人性想到最极致的坏上去。 而后就补充道,“你拿了她们害昭玉的认罪书去找她,告诉她,签了字咱们就设法把孟珩捞出来,让她们俩回洛州去,日后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若是不签,那就自求多福,孟珩一定会被崔家弄死,至于她,还去哪儿去哪儿,你看她签不签!” 签,那就意味着没疯。 不签,那也别想着扣罪名来企图得到什么。 梅邀云看似给了两个机会,实则对方一点退路都没有,她做生意这么多奶奶可从来不做亏本的,有来有往才能进行下一步,否则免谈! 眼中的漠然让人看着有些生寒。 “另外,她若是寻死觅活就让她去,又不是什么有名望的,一个十几年前的过气娼妓还能翻了天不成?” 话说的格外鄙夷。 若今日是她正面碰上娇夫人,她非得好好骂其一顿才可,那能这么猖狂的任由其威胁! 慧珠看向自家夫人,等待命令。 孟昭玉想了想,觉得云姨的话虽直白但很有道理,便直接吩咐。 “按照云姨说的办。” “是,夫人。” 这一回无论这娇夫人是真疯还是假疯,都别想再用从前的以死相逼来得到想要的。 几人说话间,陆选也从外头回来。 冷不丁的看见云姨也在一时没收住表情就露出些难色,被梅邀云果断察觉。 “国公爷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有人找何家的麻烦?” 梅邀云直接问。 孟昭玉和洪芸娘也看向他,陆选怎好把噩耗就这么说出来,于是随意找了个借口。 “没有,是我刚从舅舅那里回来,说今年的白望愈发厉害,宫市里的那些商户皆有苦难言,舅舅有意惩诫一下宫使,这种强买强卖的名声若是再不管,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说皇家呢。” 一听跟生意有关,梅邀云的眼睛就亮了亮。 “宫市我听说过,但里头能挂牌的都是有后台之人,即便是宫使四两拨千斤,但那些商贾未必不肯吃这个亏啊,名声有时候可好过利益!” 试探性的说了一句,梅邀云也想看看面前这位国公爷的态度。 “云姨把那些宫使想的太简单了些,他们的胃口积年累月的喂着,可撑得大着呢,就拿最简单的布料来说,宫市里一共有三家布商,从前卖到宫里的布匹是平价进出,而如今,一钱银子一匹浮光锦不说,布商们还得每年孝敬采买的宫使两万两银子,这买卖,云姨以为如何?” “一钱银子一匹布?还是浮光锦,我没听错!” “布商里头有一位姓蔡,连家中等着修祖坟的钱都挪用出来填了这窟窿,没入宫市之前还过得风生水起,如今自家人连新衣都做不起。” 陆选说的都是真人真事,因此听得梅邀云冷汗淋淋。 孟昭玉却不懂其中门道,“他们供应不起可以不做这生意啊,何苦要熬?” “昭玉有所不知,宫市有一规定,竞选者要签十年约,起初是为了稳定供品和减少利益纠纷,谁知道慢慢的却变了味道,那些宫使仗着这十年之约也知道商贾们不敢反悔,所以愈发猖狂,这几年能得宫使之位的全都吃成了肥猪,采买一共有八人,而他们的背后还有其他的主使。” 十年商约,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梅邀云的脸色也阴沉不少,还好何家没有参与这供应商的竞选,否则便是挪座金山出来也未必能喂得饱。 “那朝中无人监管此事吗?” 洪芸娘问,脸色也没比梅邀云好到哪里去。 “重农抑商,亘古不变的王朝铁律,即便是我朝也如此,所以对商贾们的苛刻条款不少,但真正为其鸣冤叫屈的朝中命官却没有,说句实话,舅舅之所以会管此事,也是因为今年户部吃紧,户部尚书和侍郎呈报的奏折里言明今年的国库有亏空,但具体数额没说,只是瞧舅舅的脸色不好,估摸着这窟窿应该不小,既然要补,那就得挖个大的来补,这才盯上了宫使。” 陆选说话时,并没有因为她们是妇孺而有刻意回避。 在他眼中,觉得云姨的脑子比许多人都要灵活,所以说出这事也是一个提醒。 “何家也别太冒头了,就怕宫使的事情闹大后,那宫市要重新取缔再造,名声过大的商贾恐又成下一群圈养的肥羊,所以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梅邀云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眼露感激。 “我知道了,多谢国公爷提醒,眼下就盼着青阳晚些再回,这要是现在带队折返,想也知道会成出头鸟。” 提起何青阳,陆选心中叹息了又叹息。 他刚刚才打听了消息回来,虽然没有明确的死讯,但确实不大好。 只是这事情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只能将情绪隐下,真到了消息板上钉钉时,那不说也得说了。 “还好你拒了我之前说的送琉璃盏之事,否则还不定要生什么事端!” 陆选将话题转移,随后就看向孟昭玉。 她此刻也是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否则现在该头疼的就要再添一个何槿姐姐了。 第255章 真相 “什么琉璃盏?” “何槿姐姐寻到一个新奇的玩意儿,本来国公爷的意思是可以帮我们送到宫里用一用,好让贵人们都知晓,也能帮着扩展生意,但我想着就挣个热闹钱算了,步子跨太大咱们也未必能守得住,这才给拒绝的。” 孟昭玉解释。 梅邀云立刻明白,拍拍胸脯也是立刻阿弥陀佛起来。 “老天保佑,还好你不是钻营的性子,这事要是让何槿知晓了一定会同意的,那丫头素来胆子大,你何伯父也说过,她经商的脑子不比青阳差,就是急躁了些,得多练练。” “何槿年纪尚轻,有的是时间历练,你们夫妇反正都要在金陵城落脚,多带带她就是。” 洪芸娘道。 顺手还替梅邀云把杯中的茶给续上,可眼下对方却没了品尝的好心情,眉头紧簇着就没松开过。 食了午饭,长辈们先行离开。 洪芸娘跟着梅邀云去隔壁的西苑看进度,孟昭玉则打算小憩片刻。 见夫君还没走,就问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陆郎是不是还有话没说,我瞧你欲言又止的。” 陆选不想瞒她,可事关重大不好先断言,所以就想着先稳住孟昭玉的心神再说。 “是有件事要说。” “什么?” “徇南王妃你可知晓?” “听你说起过,她不是来给王老太君贺寿吗?怎么会突然提起?” “她贺寿是假,留在金陵是真,她是舅舅舅母两边的长辈,虽然外嫁多年,但总归名声和地位都是高的,她发了疯与宣王府过不去,所以这些日子与肃宁长公主走得近着呢,她们……” 她俩走得近就走得近呗,与自己有何关系? “她们怎么了?” “她们在查御史府失火一事,似乎已经有些门路了,你坐好,我有话要与你说清楚。” 陆选脸色不大好,深吸一口气后愈发神情凝重。 孟昭玉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些猜到了,于是小心的看了他一眼,不大确定的问道。 “难不成孟家失火之事与我有关?” 陆选虽然不想承认,但最后还是点了头,身子略略前倾的看着她就直接说出了真相。 “母亲手下有一支暗影队伍,为首的乃叫凤骑,孟家的灭门之祸就是他带人做下的,目的是你父亲下狱时,你祖母曾登门威胁,那时候母亲心智已有些不稳,最是容不下被人胁迫之事,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就下令杀了她们,为掩盖痕迹,后又放了把火,所以孟家的人不是烧死的,是死了才被烧的。” 孟昭玉怔怔的看着他,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耳朵里蹦,但听起来却怎么那么让人不理解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重复了遍,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祖母登门威胁,婆母气恼就把孟家全杀了?” “嗯。” 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徇南王妃初来乍到的未必能察觉什么,但肃宁长公主不是吃素的,她要是真想查,这件事一定会被查出来的。 与其最后让夫人从其他人嘴里得知自家的灭门之祸来源于镇国公府,还不如自己提前说的好。 “可是……为什么啊?孟家能有什么把柄惹怒婆母至此?” 陆选眼眸闪过些痛色,但事已至此,不说也没用,只能回答道。 “是岳母的病。” 孟昭玉瞬间瞪大眼睛,她可从来没想过母亲的病会与这些有什么关联。 但她不傻,前后一思量就能察觉出些不对劲来,毕竟母亲在蜀州近十年都只是有过些小病小痛,突然就到了药石无灵的生死关头,她一直以为是老天不眷顾她们母女,不曾想,竟然另有隐情! 一时间看向夫君的眼神中复杂又泛起些冷意。 “说,什么理由?是因为给你治病吗?” 陆选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阿兄还躺在别院呢,他既然顶了这身份,自然也要认下这件事。 于是点点头,表情有些痛苦。 “当时我离死不远了,四婶婶寻到一个方士,那方士说得找人入药放血,替我制药丸才能活命,找来找去发现岳母的命格十分匹配,所以……” “所以她们就对我母亲下手了?” 孟昭玉的声音忽而尖锐起来,整个人都血气上涌的很,推开夫君的手,眼神变得愤怒不少。 “是!岳母并非重病,而是被母亲和四婶婶用了药才会这样,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因此岳母会受这么大的罪皆缘由我,昭昭,你怪我,别怪她们,她们也是走投无路了……” 陆选眼眶微红,手臂略略发力。 怕弄痛孟昭玉,但同时又害怕她对自己嫌恶的离开,所以要尽可能的固定住她。 孟昭玉啪的一巴掌就掌掴在其脸上,眼神冒火的怒吼道。 “你知不知道我母亲差点死了!死了!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要拿人试药,所以就不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放在眼里,在华康郡主和四夫人眼里,是不是只有你的命是命,我母亲的命,亦或者其他无辜之人的命不是命?!” 她连称呼都改了,可见心里有多不满。 被打的陆选压根就不反抗,甚至巴不得她把怒火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也好过她憋闷在心里。 “此事是我们的错,母亲养我二十余年,因着我的病也偏执了许多,我不能为她辩解什么,毕竟岳母的确无辜,可昭昭,自你嫁进来来后母亲和四婶婶对你从来都是真心以待,你知道的!她们,她们不全是坏人啊!” 孟昭玉被他的话逗笑了。 眼神里只剩冷漠。 “她们不是坏人?那我是?我母亲是?还是全天下给你试药的无辜之人是?陆韫!我宁愿这辈子从来没遇见过你,也不想要母亲病成那样!你知道吗?我守在她床前,看着她日渐消瘦,天天泣血的样子,我有多害怕!我就那么一个母亲了,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什么活头!所以别说什么真心相待!她们那是赎罪!赎罪!赎罪!” 孟昭玉直接将所有的怨愤都吼了出来。 声音之大,院子里伺候的慧珠,月锦,杜仲,以及刚刚从外头笑着走进来的梅邀云与洪芸娘都听见了。 梅邀云歪着脑袋看向身旁人。 “所以你病得差点死了,是国公府的人害的?” 洪芸娘没吭声,但眉宇间的苦楚已经说明了情况,“这事到此为止!” “放屁!凭什么?” ? ?秘密主动自曝一个。 ? 连锁反应要跟着来了。 ? 毕竟甜蜜了那么久,也该有点风风雨雨了不是? ? 接下来的几天,我是后妈,嗯。 ? 陆三保重! 第256章 发怒 梅邀云可不是受了气会咽下去的主,怒气冲冲的就要去问清楚好给朋友出头,洪芸娘倒是想拉,却没拉住。 因此等她冲到门口时,慧珠与杜仲双双拦着。 “何夫人,国公爷与夫人在说话,还请莫要冲动。” “冲动?你们聋了吗?没听见夫人在里头已经情绪不稳了吗?若是不让我们进去,她与国公爷今日之事才是会没完没了!” 二人脸色都不好看,毕竟夫人还怀有身孕呢,这要是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国公爷为何现在就要说出此事,但前有虎视眈眈的何夫人,后有盛怒之中还在骂骂咧咧的夫妻争吵声,就连一向有主意的慧珠也有些踌躇不前。 忽而就听到里头传来沉闷一声。 “让她们进来。” 是陆选,声音听上去略有疲惫,既然主子吩咐了,她自然就要听从。 于是收回阻拦的手,看向面前的两人,何夫人怒如金刚,但亲家夫人却表现的很平静,似乎早已知晓这事一样。 或许会有转机! 她心中如是想,等二人走进去后立刻对月锦吩咐道。 “去寻萧姑娘过来,家丑外扬就外扬,不可让夫人的胎儿出任何岔子!” “好。” 月锦急匆匆的离开,脚步都虚浮不少。 慧珠与杜仲互看一眼,都觉得今日这风雨怕是过不去了。 她们现在已经不完全是为了国公府的将来一定要保下这孩子,而是这孩子乃是三爷与夫人的头一个,若有意外,他们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所以都在默默祈祷…… 屋门打开又关上,洪芸娘记挂着女儿,快步匆匆的就走进寝屋,很快就看到她眼圈红红的坐在圆凳上低声啜泣,而旁边的女婿则半跪在地上,整个人的头都低垂着。 见她们进来,陆选站起身随后抱拳弯腰说道。 “岳母,云姨。” 抬头时脸上明显的红肿让人看一眼就明白这是女儿打的,洪芸娘长叹一声。 她选择隐瞒就是不想要女儿女婿发生这样大的矛盾,可现在。 “哎,你们夫妇也真是的……” 听到她的话,孟昭玉心中偌大的委屈和心疼就扑面而来,“母亲,母亲……” 她此刻根本就顾不上隐瞒情绪,只觉得一家子都被国公府耍得团团转! 明明她们是最无辜的,却因为试药被迫席卷进这场“祸事”中,不可否认,她找到了相伴一生的良人,可如果这良人要母亲拿命来换,她可不愿意! 因此宁可从来不认识国公府的人,也不想要自己的幸福建立在母亲的痛苦上。 “女儿此前不知,若知道一定不会允这门亲事,母亲,你……你受苦了!” 孟昭玉哭得情难自抑,洪芸娘却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此事,我已知晓。” 夫妇俩包括梅邀云都看向她,神情惊讶又不解。 “前段时间郡主和四夫人就找到我将此事和盘托出,所以我比你们知道的还要早些,当时听后也觉气愤难耐,可昭玉,我也是母亲,若是有一天你病了,需要旁人来试药或有机会可活,我也会和郡主做出一样的选择,正因这个,我能原谅她们的所作所为。” “母亲……” “芸娘……” “岳母……” 三人齐齐喊出,都不理解她的话,反倒是洪芸娘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早已想开,因此比她们都要平静。 “做母亲的无非就是盼着儿女好,你未曾像女婿这般从小病到大,我尚且都会为了你跟着我颠簸而懊恼自责,更别提郡主了,她心里之所以会对女婿生病的事情如此偏执,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识人不清才害了他,没有什么苦能比得上孩儿受罪自己却不能亲替的,等你生了孩子,你就能知道了……” 一边说,一边安抚的替她顺发。 孟昭玉的情绪稍稍平稳些许,可还是不想看见夫君,或者说国公府内的任何人。 梅邀云冷哼,看着洪芸娘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就你心软,对谁都如此,可你也不看看,人家下手那是奔着要你命去的!” 陆选顿时脸色煞白,但却说不出一丝反驳的话来,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是岳母的血无用,如果她的血有用,那她今日绝无可能站着这里说这些话。 大伯母的偏执,他还是知晓的。 所以,只能归结到岳母良善,不忍她们夫妻难过,所以才这般替他开解。 眼神中本就敬佩此刻更添感激,当即对着洪芸娘就跪下,脊背挺立的说道。 “岳母在上,小婿替母亲,替四婶婶,也替自己多谢岳母的不追究之恩,事是我们做下的,我们不敢否认,只盼岳母能给我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洪芸娘平静的看着他。 “我唯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想我的女儿一世太平幸福的过下去。” “这个小婿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洪芸娘打断,她经历过太多事,所以深知一帆风顺的感情是很难走到头的,若是能扛得住风浪才有可能携手一辈子。 “别着急说,我只看你怎么做?你们都还年轻,此刻言爱无非就是因为吸引力还在罢了,终究是没有经历过岁月和风雨的洗礼,所以我要的是你能日复一日的疼惜关爱我的女儿,如果你们真的想将功补过,那就这么做。” 陆选短暂的沉默,而后抬头看向洪芸娘时眼神坚定又认真。 “正如岳母所说,我现在即便是舌灿莲花也无用,那岳母就看我的行动,昭昭,是我此生认定之人,即便日后她厌我气我恨我杀我,我也绝不会放手。” 他的话,让洪芸娘微微蹙眉。 这人,怎么和郡主一样,有些偏执了呢。 奈何自己还没开口呢,就听到女儿说话,“哼,别以为母亲原宥你们,你们就能当作无事发生,国公爷,请回,我这里不欢迎你!” “昭昭。” 陆选急了,他可不想好好的感情又发生变动。 但这一次,他就算想用强,也不可能,毕竟还有长辈在,所以只是站在那里,倔强的不肯离开。 最后还是梅邀云开口,神色有些不耐。 “国公爷给我们点说话的空间,就这么僵持着对昭玉的身体也不好,另外找大夫来给她看看,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胎儿才是要紧事。” 第257章 搬离 说到孩子,夫妇俩的情绪都稳定了不少。 就连孟昭玉本来都还有些赌气,此刻脸色也柔和下来,抚摸上高耸的肚子眼神中闪出些歉意来。 “好,我让人去请。” 他走出去时,就在廊下见到了背对着屋门的萧初映。 对方转头过来就道了句,“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听墙角的,慧珠姑姑怕夫人动了胎气,所以才找了我来,你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有半个字从我嘴里漏出去,否则……” 萧初映斩钉截铁的誓言都还没说出口呢,就被陆选打断。 “萧姑娘的人品我信得过,你先进去看看昭玉,她心情很不好。” 说完话人就闪身让开。 他倒也不走,只是不想再进去刺激孟昭玉,而后对着慧珠就吩咐道。 “让夫人身边从前那两个婢女过来伺候,现在她应该不想见到国公府内的任何人。” “是,奴婢这就安排。” 一旁的杜仲也忧心忡忡,自己还有几天就要和雪信成亲,这要是主子们不合,那这亲事…… 该不会作罢! 一时间头疼不已,但看着爷的脸色比墨条还黑些,他也不好再多言,只能和慧珠一样默默的陪在旁边。 屋内。 看到萧初映迅速就出现,三人也都知晓了是怎么回事。 “让你看笑话了。” 洪芸娘站出来替女儿说了句圆场的话,至于孟昭玉此刻恹恹的完全没力气。 见她这样,萧初映走上前就说道。 “我扶你先去躺下,你这样大动肝火对自身和孩子都不好,从前我接触过一些怀胎时心思郁结的妇人,等她们生产后,孩子都会有些不太好,所以无论什么事,都要懂得自我开解,眼下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和孩子的健康重要。” 三两句话,就把孟昭玉给吓得有些腿肚子发软。 紧紧的握着萧初映的手,眼神中皆是担忧,结果却见萧初映笑笑。 那浅浅的温润给人极大的踏实感,不知不觉中孟昭玉的心思也从愤怒中逐渐转移。 仔细诊脉一番后,半真半假的就哄她说道。 “现在胎像有点乱,大约是孩子察觉到你的情绪也跟着闹脾气了。” 话刚说完,孟昭玉就感觉到腹部有了动静。 不至于到重重的一脚,但的确让她倒吸了口冷气,“孩子踢我了,是不是她难受?” 洪芸娘和梅邀云都围上前去,在外头的陆选也着急,直接跨步进去想听听情况,却在屏风后停了脚步,他怕自己凑近了,夫人的情绪会更不稳定,无奈又心疼的竖着耳朵听。 “你说呢,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活生生的孩子,下次不许再这样闹腾了,她可跟我告状了,说母亲真凶!” 一句玩笑话,把孟昭玉逗笑了。 刚刚那紧张的气氛也跟着消散不少,然后就见萧初映转头过来看向洪芸娘。 眼里全是佩服。 “伯母大义,这样的事情都能不计较,当真是让人佩服,不过下次还是发发火,老这么憋着对你身体也不好,我那儿还有些疏肝散,到时候送去给你,一日服三次,连服一月,我保证你火气和云姨一样,一点就着!” “臭丫头,这是当真我的面还编排我呢!” 梅邀云本来一脸严肃的要发脾气,可被她这么一点,反而有些发不出来了。 洪芸娘也觉得心头的重担似乎卸下些许,注视着她,便点点头,“好,我一定遵医嘱。” 被她这么三下五除二的“搅”了气氛后,孟昭玉的心思也不似刚刚那般钻牛角尖,伸手抚摸上肚子,她现在可以什么都不想,就护着孩子好好出生。 可要让她就这么算了,不能够! 原先她还想着一家子团圆过个年呢,现在…… 恨不得让夫君都打包好行李直接搬去别院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似是看出她的意头,梅邀云直接开问。 “要不你跟我们回去,家里虽然不大,但住下你跟两个婢女还是没问题的,等过些日子心情稳定了再回来待产,如何?” “不行。” 陆选听到这话就从屏风后面钻了出来,看向梅邀云时眼神哀怨。 但等将目光投向夫人孟昭玉时,就感觉自己与她之间仿佛隔了天堑般,十分遥远。 “昭昭有孕,骤然搬离对她和孩子都不好,我出去住,什么时候等你好些,我再回来。” “你能去哪儿?” 梅邀云顺嘴问了句。 “三弟在附近也有私宅,我去他那儿就是,离家不远,若有要事就让慧珠差人送消息,我即刻就能赶到!” 陆选郑重其事的说。 孟昭玉的手被锦被盖着,但于无人处还是紧紧的攥着,她偏过头去,此时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陆选察觉到她的疏离,不忍再惹其伤心。 只能对着洪芸娘就弯腰鞠躬,“昭昭一人在府内我不大放心,岳母若无其他要紧事还请搬到院里来陪陪她,别院那边我会去告诉,母亲和四婶婶都不会来打扰的。” 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只汇成一个“好”字,眼下什么都没有孩子平安健康的出生重要! “至于慧珠……” “她对府里的事情最为熟悉,昭昭若不想她近身伺候我就让她离远些,但她确实不知这些事,若能不牵连最好,毕竟她在你身边,大家都放心。” 听到提及自己的名字,慧珠这才从外面走进来。 依旧恭敬认真的态度说道。 “奴婢会让人把偏院收拾出两间屋子,亲家夫人和何夫人都可住下,春阳历练得还行,只不过仅她一人照顾恐有些不够,过几日雪信姑娘就要出嫁,要不还是留在月锦在夫人身边伺候,奴婢去盯夫人的饮食和药膳这些入口的东西。” 洪芸娘轻叹一声,拉了拉女儿的衣袖。 见她也有些微微蹙眉,母女俩无需多言也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慧珠留下,你在这里主事,我们都能安心些,至于月锦姑娘还是近身伺候,春阳接替雪信,自己人盯这些更好。” “是,亲家夫人。” 慧珠没有被牵连,陆选觉得是好事。 起码证明岳母对自己确实没有很大的怒火,但夫人那里还是要多多安抚为好。 他还是早点离开。 省得碍眼…… 第258章 递刀 脚步顿了顿,但还是走出了院门。 孟昭玉对于他的脚步声再熟悉不过,所以听到人离开后,不自觉的也放松些许,回头看向母亲洪芸娘,想哭的崩溃感又涌了上来。 洪芸娘心疼女儿,连声安慰。 “我搬过来陪你,别多想,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了吗?日后再不会了。” 梅邀云也凑过来,眼神里全是关切。 “还有我,反正你何伯父也在隔壁忙,我白日过去陪他监工,晚上过来陪你们母女说话。” “好。” 孟昭玉无声的落泪,萧初映在旁也拍拍她的肩,轻柔的提醒道。 “可不能再哭了。” 她点点头,只是觉得还有些鼻酸,萧初映变戏法似的从衣袖中拿出几颗饴糖就递了过去。 “吃点甜的,对心情好。” “你怎么会有这个?” “办差需要,有时候我在大理寺一呆就是一整天,吃饭什么的不方便,就带点饴糖在身上,以防万一。” 萧初映没有说的真相是,她曾经因为饿的手抖晕倒在敛尸间,差点就与尸体同睡一屋了,还好父亲找来,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醒! 所以,自此后随身带糖就成为了习惯。 孟昭玉接过去一颗放进嘴里,那香甜的味道立刻从舌尖钻到全身。 正如她所说,似乎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见此,慧珠立刻安排下去,这屋子内随时随地的也要能拿得出饴糖来。 书房中。 陆选看向面前的杜仲和忍冬,径直吩咐道。 “我这些日子就住在外面,杜仲留在此处照看,过几日你也要成亲了,不好就这么离开,若是夫人那边问起来就如实说。” “可爷身旁缺不了人伺候。”杜仲凝眉。 他虽然是小公爷的随从,但这些日子都跟着三爷身边,对于他的一切也了如指掌,一时半刻的还真有些舍不下。 忍冬笑着锤了他一拳,“当我不是人吗?” 杜仲拍拍被他打到的位置,而后神色舒展些许,“那奴就在此等候三爷归来。” 陆选苦涩一笑。 “下一次或许归来的会是阿兄,等他回来,你也该回他身边伺候了。” 这话一出,几人皆沉默。 虽然事是这么个事,理是这么个理,但若真到了那一步,这东苑怕是没什么安生日子过了。 简单的收拾了些东西,陆选就从大门堂堂正正的离开。 至于忍冬则还是走的暗道,他们这一走,杜仲觉得屋子都空了大半,站在原地轻轻叹息,这一切就跟一场梦似的,连带着自己也要对未来的夫人有所隐瞒。 雪信的脾气可不好惹,若是知道了真相,不会要休夫? 一时间头疼不已…… 陆选纵马而去,没多会儿就进了他的私宅,可顶的还是阿兄陆韫的面皮,等人进去后,立刻拂去,总算是让这真容又在阳光下见见风了。 忍冬比他快,早早的就站在廊下候着。 见他到,立刻接过包袱,随后说道,“爷,长枪已经备好,奴去安排热水了。” 陆选点点头,这一身的烦躁要是不狠狠的耍两套枪出出汗怕要憋出病来,于是直奔他的长枪而去,紧接着就见到身影不断的转移,长枪挥舞出的啸声让一旁的忍冬停住脚步。 “这才是我们三爷。” 整日里装个病秧子,他都怕三爷的意志被融化。 只是主子们的事,他也不好过多评论,只是私心想着如果这次三爷能在家的日子多些就好了。 临近傍晚。 别院内的四夫人胡氏就收到了儿子让人送来的信,用的是军中密文,她破译后眉头就蹙得深紧。 “这孩子,说这个做什么?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旁边的存嬷嬷递过一盏茶,安抚道。 “三爷从来就不是个藏着掖着的性子,若不是少夫人有孕,老奴觉得他只怕早就和盘托出了,此刻风波还算小,亲家夫人也没过多怪罪,就怕后面……” 胡氏一脸担忧。 “走,去看看嫂嫂和怀藏。” “是。” 主仆俩说话间就到了华康所在的院子,此刻宣王和宣王妃也在此处,如今能在别院看守陪同的全都是多年心腹,丝毫没有泄露的可能性。 于是夫妇俩来看亲外甥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季寻芳依旧每日用药,仔细照看,躺着的陆韫现在连粥都能喝得下去小半碗,可就是不见醒来。 胡氏刚进去就听到宣王问了句。 “要不再找个方士来看看?说不定能招魂!” “千万别。” 胡氏连忙去阻止,这方士都要把她们给坑死了,还找方士呢! 见着她来,华康视线立刻投过去,“过来了?” “嗯,嫂嫂,择之送了信来,说是他已经跟孟氏和盘托出御史府灭门之祸的真相,如今孟氏大怒,他搬到自己私宅去了,洪娘子和何夫人搬进去陪她,择之让我们暂且别回去了。” 华康错愕中带着些懊悔。 “怎么会?是洪家妹子她……” “不是,是徇南王妃与肃宁长公主对此事有了怀疑,已经开始探查,择之怕事情败露,干脆提前招了。” 话落,宣王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又是她俩,哼,蛇鼠一窝的货色,不惹点麻烦出来我看她们是没事干了!” 二人算起来乃是同辈,虽然年纪相差的远,可架不住方向一致啊,都瞧宣王府不顺眼自然能成为同盟军。 而宣王从没想到她们会凑成一堆,即刻就动了心思想收拾一二。 宣王妃看了出来,随即出主意道。 “拆同盟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她们内讧,别看这两人现在谈得到一块儿去,那是因为没有动到各自的根本,我记得徇南王妃这次来,还把平世子一家也带上了,还有什么妻弟,哼,那种靠家里关系想往上爬的货色,想也知道不是好东西,从他下手,比如他要是色心大起,对崔家的人有了不敬的念头……” 宣王听完立刻笑出了声,眼神里全是对王妃的赞许。 “王妃果然聪慧!这事为夫安排人去办,正好年底了,也该闹点笑话出来让大家伙都过个好年!” 夫妇俩多年来,一个杀人一个递刀,总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胡氏听着也觉得心里畅快,只是一直没出声的华康在想,这徇南王妃怎么会来了金陵城? 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奇怪。 第259章 让步 大家都沉浸在如何使绊子里,并未注意到华康的疑惑。 正说着呢,就见鲁嬷嬷带着季寻芳走过来,华康立刻看过去,带着不少期盼。 可惜,季寻芳还是摇了摇头。 “小公爷的情况照旧,郡主急不得。”一句话就让她眼里的光亮瞬间扑灭,宣王看着妹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华康,放宽心,我们都在,一定会让怀藏醒过来的。” 华康笑笑,将脆弱藏起来,她也知道为了自己和儿子的事,兄嫂和弟妹付出太多,所以不欲再让他们担心。 “我知道,哥哥放心,便是怀藏还要个年才醒,我也会一直等下去的。” “我们陪你!” “好。” 众人的鼓励都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别院本就温暖,此刻更是祥和一片。 相比较之下,国公府东苑就要冷清许多。 陆选走了后,孟昭玉的情绪是稳定不少,喝了安胎药又睡了一个时辰,精神才好不少。 睁眼就看到母亲坐在旁边一边看书,一边陪着她,她心里的酸楚不自觉的就涌上来,眼眶霎时间微红。 “母亲。” “醒了?” 洪芸娘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随后就走过去,见她眼中有些泪意,便笑着安抚道。 “萧姑娘不是说了吗,不能随时哭的,对你和孩子都不好,要不,再给你吃颗饴糖?” “我又不是小孩子,天天都需要拿糖来哄。” 孟昭玉摇摇头,她对甜的东西也没那么喜欢,但此刻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便说道。 “我想吃椒麻酥饼,让雪信送点来。” “好。” 洪芸娘不会委屈女儿,直接就对着外面的慧珠吩咐了句,有她在,一切都井然有序的维持着,并无什么大的变动。 很快,她想要吃的东西就送到了。 孟昭玉拿起来尝了一口,味道和从前一样,起初吃的时候还觉得胃口甚好,可用了两块就觉着饱,推了推盘子就道。 “这东西还真占肚子。” “那就不吃,等会儿还要吃晚饭呢。” 说起晚饭,原本孟昭玉准备了好些夫君喜欢的饭菜,结果现在用不上了,一时间觉得刚刚吃下去的酥饼甚至有些让人难受,连带着情绪也变得低沉不少。 洪芸娘叹息着,拍拍她的肩头。 “昭昭,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其实今日之事没必要发那么大火的。” “母亲!她们仗着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就拿咱们不当人看,难不成我还要给他什么好脸色吗?我原先还奇怪,为何郡主总是三番五次的赠我东西,我总想着反正最后也是留给孩子的,便收下了,现在才明白,那竟然是买命钱!哼,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孟昭玉咬牙。 自她嫁进来后就一直都对婆母恭敬有加,还想着她那样高贵之人能对自己和善友亲,可能是缘分使然,谁知道竟有这样的秘密! 心里那道坎如何都过不去了。 “起初她们与我说时,我也觉得自己命运卑贱,不知不觉中就成了别人治病的一剂药,可后来想想,或许这也是老天的安排,她们有她们的难处,我们虽然过程难了些,但结果却是好的,女婿他夹在中间也必然左右为难过,可他还是选择直接告诉你,没有隐瞒,这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的位置了。” 孟昭玉沉默的听着母亲的劝慰。 “除了此事外,你告诉我,你可有什么地方对他不满意的。” 孟昭玉撇撇嘴,显然不想作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没有,你对他,他对你皆是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这样就很好了,孩子尚未落地,难不成你想要她出生就没有父亲的陪伴,没有祖母的疼爱吗?” 洪芸娘替她捋了捋头发。 这发丝柔顺如瀑,光泽黝黑,一看就是精心护养过的,比她在蜀州时明显要更好些。 因此她知道女儿在国公府是过得如意的,没必要为了一桩旧事记恨在心,这样对她对孩子都不好,所以自己愿意让步。 “可孩子若是生出来就知道自己的祖母和父亲都加害外祖母,这对她而言,又是什么好事呢?” 孟昭玉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不肯让步。 见此,洪芸娘也劝无可劝,“你啊,这脾气与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可这样是会吃苦头的。” “我不怕吃苦,就怕委屈,她们不拿咱们当人看,难不成我们还要去赶着原谅吗?恕女儿做不到!” 母女二人僵持着。 刚好就被从西苑过来的梅邀云听见些许对话,她大咧咧的走进来便维护了一句。 “昭玉说的是,咱们又不是软柿子,任她搓圆捏扁的折腾还一点脾气都不能发,她贵为郡主,有宣王府和国公府撑腰,咱们便是告到御前也无济于事,可这口气呢?若就这么咽下去,你觉得她们会感激?” 梅邀云的话让慧珠冷汗一身又一身,可现在的她是夫人的掌事姑姑,多一句嘴都不能漏出去,因此只能默默祈祷夫人的心别像何夫人这般硬才好。 否则,三爷归家怕是要遥遥无期了…… 洪芸娘横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火上浇油?” “实话而已,只是看谁听了去,你这人也好笑的很,平日里骨头硬得恨不得去锻铁,现在怎么低头的这么快?” 梅邀云自来熟的坐下,就喝了一口茶。 孟昭玉此刻情绪缓和了不少,“母亲也是为我好,怕我在这里受委屈罢了。” “你啊你啊,年轻的时候多要强,现在为了女儿就这般样子,我看呐,还得给你找点事情做才好,否则就这么守在这院子里,人都要枯萎的。” 梅邀云的话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什么意思?” “听说崇真院在筹建一女子学堂,正在招女夫子,你的经验老道,若是去问一定能选中,反正它筹备也需要些时日,你要不要先去试试看?” 洪芸娘一惊。 “你哪儿来的消息?” “青阳他爹前些日子不是与这里众多商行的行首经常聚吗?里头就有负责承办此事的木料商,他知道我们在西苑修葺,会有大批的木料要从外地运来,所以商量着用同一批货船,这样的话,成本也能降低些。” 原来如此。 孟昭玉激动了不少,“这机会难得,母亲要不去试试看,女儿这里没什么的,有慧珠她们在,就连稳婆和乳娘也都预备下了,你放心去就是。” 她可不想成为母亲的累赘,从始至终都是! ? ?我说过,华康会有她自己的报应去经受。 ? 所以预备开始了~~ ? 另外,昭昭娘也该进入自己正常的新生活里去,不可能下半辈子都围着女儿女婿和外孙女转。 ? 她可以过得更好~~~ ? 因为她值得~~ 第260章 自尽 听到这事,洪芸娘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刚到蜀州的时候,教授的全都是与女儿般大小差不多的何家姑娘们,如今嫁人的嫁人,剩下的也都待字闺中,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所以留下也没多少可施展的空间,刚巧遇着要来看女儿,这便来了。 起初她其实想见女儿安好就回老家钱塘的。 弟弟当年对她救助颇多,这么多年了姐弟二人的联系也未曾断过。 弟妹虽然刻薄些,但她此番前去本就是打算独居,不吃她们家的饭自然也就谈不上要被她为难。 谁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自来了金陵城后一切就推动着走到现在。 女儿如今是落地生根在金陵了,她也不想离开,倘若真的能应聘上崇真院的女夫子,对她而言倒是件好事。 想清楚这些后,洪芸娘当即问道。 “几时可以去报名?” “对外的消息还未公布,不过我让青阳他爹与那木材商说过了,他可以帮着引荐院首,但能不能进去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梅邀于答。 不过对于好友的本事她还是清楚的,毕竟家里那些姑娘们一个个的都规矩又大方,其中便是闺蜜的功劳最大。 “行,那就后日,不拘什么时候我都可以。” “好,我去安排。” 三两句话就将此事定下后,洪芸娘有了奔头,孟昭玉心里的气怨自然也少了些许。 见此,洪芸娘又插话说道。 “气恼些日子就好了,女婿一人在外住也不是长久事,更何况你这都快要生了,还是回来的好。” 孟昭玉不语,但要她就这么算了,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你也别劝了,人小夫妻的事,闹几日就闹几日。” 梅邀云适当的插了句嘴,洪芸娘无奈,也只能依着二人的脾气。 简单的吃了晚饭后,孟昭玉在母亲和云姨的陪伴下,看了会儿书,大约是下午睡得有些长,所以夜深了也不见困,倒是梅邀云白日里忙碌一天,熬不过她们母女就先去睡了。 至于洪芸娘则在认真的准备中。 崇真院的情况她不甚了解,但既然是找女夫子自然是需要她表现出自己所有本事的,想来想去,她打算以最简单的授课为切入来准备。 那便是将院首当作普通的稚女来讲课授业解惑。 因此她比女儿孟昭玉还精神些。 “要不,我回房去准备,你随意看会儿就先睡,别当个夜猫子,到时候孩子生出来昼夜不分的啼哭那才麻烦。” “行,那母亲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放心,我会让三娘掌灯的。” 她既然搬了过来,自然将身边的秋妈妈和石三娘都带了来,两人照顾她一个,足矣。 随后她就对外唤了声,便见秋妈妈进来将她桌上的笔墨纸砚纷纷整理好装进书箱便提着出去,外头风雪又开始落了,裹着一身天青色兔毛大氅的洪芸娘就这样带着两个亲近人于廊下悄然而去。 见她们走后,慧珠才走进来颔首低声问道。 “夫人,可要歇息了?” “再看会儿,有点睡不着。” “好。” 她正准备离开,结果却被孟昭玉给喊住,“你近身些来,我有话想问问你。” “……是。” 慧珠听从吩咐,快步就绕过屏风走到孟昭玉面前。 此刻的她身上穿着个素梅云纹的褙子,脸上也未施粉黛,羊羔绒的毯子就那么随意的搭在腿上,旁边还放着盅刚送来没多久的牛乳羹。 人虽然温温柔柔的,但眼神却犀利,面对还算淡定的慧珠径直就问道。 “国公爷今日所说之事,你可曾提前知晓?” “奴婢不知。” “今日我且问你一句,我们院里的事情,你可有事无巨细的禀告过给鲁嬷嬷?” “奴婢不敢欺瞒夫人,从未主动告知过,但若是鲁嬷嬷问起,奴婢也都会据实以告。” 她当然忠心于孟昭玉,但她也是鲁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所以东苑内的所有事情只要鲁嬷嬷问询起来,且她知晓一定不会隐瞒。 “你倒是诚实……” 孟昭玉早有心理准备,但想着慧珠可能会顿一顿语气。 谁知道人家却这般坦率,一时间她倒是无可怪罪了。 慧珠福了福身子,随后就抬头直视着孟昭玉,她眼中并无替自己辩解或求情的急切,只是平静的说道。 “如果夫人不介意,奴婢倒是可以与你说说我自入府后这二三十年里发生的事情,或许,夫人可以谅解郡主一二。” “都是些车轱辘话,来来回回的无非就是郡主如何被死去的公爹和孔夫人欺辱,国公爷如何的病弱不得重视罢了,还能有什么?” 慧珠略微苦涩一笑。 随后冒着大不韪的风险直接撕开了一个秘密。 “其实,国公爷六岁的时候,郡主曾下过毒,想要母子俱亡。” 孟昭玉瞬时瞪大了眼睛,错愕立现。 “那年,郡主听信了一个秘方,说是想要根治国公爷的娘胎弱症,只能以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之初生的精血来配药,或有机会,所以郡主曾经对已故的老国公下跪求欢过,可惜却被拒绝了。” 慧珠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看似平静,但眼神中却忍不住升腾起些怒意。 “已故的老国公说郡主疯了,为了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不惜自轻自贱,完全就是丢了皇家的颜面,那时候因为庄氏被赐死之事,老国公早就搬离了东苑,将西苑看得严丝合缝,不许任何东苑之人靠近,即便是宣王爷主动来求和,他也不同意。” “最后,郡主便背着所有人偷偷的割肉放血,入药为引,就想着能替国公爷解痛,却无济于事。” 孟昭玉眼眸中多了些复杂。 郡主的这份执念大约是从孩子落地开始就逐渐变深的,岁月侵蚀着她,过往又刺激着她,所以她才会发了疯般的想要在这件事上做成些什么。 “所以,药引失败后,她就自杀了?” “嗯,彼时国公爷已经开始咳血,无数大夫也说了没得治,只能拖延,郡主不忍心他日复一日的受折磨,干脆就当着国公爷的面,直接在药碗里下药,母子二人共饮一碗后,便差点见了阎王,若不是鲁嬷嬷生扣出来,只怕现在国公府早就是西苑的天下,夫人也就不会阴差阳错的嫁进来受苦了。” ? ?1章,今天稍微早一丢丢~~ 第261章 别思 受苦…… 孟昭玉听到这话的时候不自觉有些尴尬,说实在的,她嫁进来以后除了一开始的略有拘束,的确没怎么吃过苦头。 而慧珠捕捉到了她的情绪,轻叹着就说道。 “夫人心宽,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在奴婢看来你的确受苦了,若是就在蜀州寻一门亲事,对方一定家世清白,公婆讲理,夫君又和善温润。” 如果没见过何家少主和何夫人,她还未必会这么想。 但见过了才知道,自家三爷是得了老天的眷顾才能从何家手里“抢”人的,明明他们才是青梅竹马的两家相好,嫁过来后却跟着经历了这么多的爱恨情仇与生死一线。 怎么可能没吃苦呢? “胡说,若那人不是陆郎……” 孟昭玉差点就将心里话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慧珠已经含笑看向自己。 顿时有些气恼又尴尬。 “你套我的话?” “奴婢不敢,只是夫人既然已经嫁过来,无论是何缘由,你与国公爷都已是好好夫妻,马上又要为好好父母,这样的缘分必然是天定,郡主和四夫人为了国公爷的身体的确做了不对之事,但夫人若是能给东苑上下一个告罪的机会,奴婢保证绝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慧珠斩钉截铁。 “说句托大的话,鲁嬷嬷送奴婢到夫人身边时,就存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希望奴婢好好辅佐夫人,将东苑,将国公府给管理的上下一致,内外皆尊,奴婢当差以来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夫人也都是费了不少心思在管家理账之事上,如今家合人兴,眼看着就是奔好路上走,夫人若一直沉浸在怪罪之上,会伤己又伤人的。” 孟昭玉没有说话,神情略有些迷惘。 不可否认,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放权到了自己手上,众人也都是齐心协力的盼着国公府能重现往日荣光与辉煌。 可今日之事过后,她不可能毫无芥蒂的继续管家,这些又该如何化解呢? 她不知道…… 下意识的拢了拢盖在腿上的羊绒毯子,慧珠知道自己该点到为止了,于是又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时候不早了,奴婢打水来伺候夫人先躺下。” 孟昭玉默认,随后就让她替自己更衣,卸拆,梳发,简单的擦洗过后,便侧躺上床。 这一夜注定思虑颇多,但躺着躺着她还是没有抵挡住身体的倦意,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月高悬于空中,一地寂凉。 陆选踏月而来,动静十分轻微,若非推门的声音惊动了守夜的慧珠,她还没察觉到来人了呢。 “谁?” “是我。” “爷来了。” “夫人可还好?” “吃得没有之前多,但睡得还行,晚间时候何夫人送来消息,亲家夫人打算去崇真院试试看能否当女夫子,所以夫人陪着看了会儿书也就歇下了。” 崇真院? 那不是陶家主持办的书院吗? 在金陵城中还算有名望,只不过招收的学生大多是平民百姓亦或者是赶考学子,怎么突然会会有收女夫子了? “知道了,你先歇着,我看看夫人就走。” “是。” 怕惊扰睡梦中的孟昭玉,陆选没有掌灯,只是借着细微的月色和姣好的眼力往熟悉的床榻边就走去。 很快就闻到了一股馨香。 那是独属于夫人昭昭的,本来怀孕之人不宜再碰香,但这香是特别调制过的,对孕妇无碍的同时还能缓解失眠,所以这屋子里时不时的就会燃上些许。 轻轻的掀开那帐子,自己日夜牵挂的心上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陆选顿时觉得暖意涌上心头。 隔着被子轻轻的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再有几个月,他们俩之间缔结的生命就会出现,想道这里,陆选的嘴角就不由轻笑。 昭昭啊,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可你会轻而易举的原谅我吗? 失落又袭上心头。 这件事就像一个牢笼将他的心捆得生紧,那些藤蔓上的刺条也跟着扎了进去,可他却不从松绑,或许有一日会被血淋淋的撕开,但到那时候他的血肉一定会跟着刺条被扯下来! 满目苍夷…… 静静地守候在她身边,直到其有了翻身的动作。 他以为孟昭玉会醒,但却见她只是蹙了蹙眉就又睡过去,便不再停留。 起身离开,来时匆匆,去时无影踪,慧珠确定屋门已经关好后,方才安心又躺下睡去,可在无人知晓处,孟昭玉闭着的眼睛却留下两行清泪…… 分府别住的日子,一晃而过。 国公府上下都为年节开始准备东西,因为还在孝中,许多披红挂绿的就不必安排,但敬供祠堂,过节守岁,围炉煮酒,年夜家宴都是必须的。 孟昭玉与慧珠那日交心后,两人都默契的不再提及,只将眼前事顾好。 至于陆选,早已习惯了当夜行侠。 孟昭玉基本上都能察觉到他的出现,只不过心中那口气还没出透,所以实在不想面对,更别提原谅。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年二十五。 洪芸娘和梅邀云如今都闲了下来,西苑停工半月给大家伙歇息的同时也将年过好。 至于洪芸娘已经得到了女夫子的机会,只不过新学堂的修葺也需要时日,最快大约会在六月开始上课,那时候的孟昭玉早已生完孩子做完月子,一切都刚刚好。 再加上一个最近春风得意的何槿,她们几人一边看着眠棠玩机巧玩具,一边说着家常。 “你现在这身子还带着眠棠过来,也真是个心大的。” 梅邀云埋怨道。 谁知何槿却不大在乎的笑笑,“都是生过一个的,我知道怎么保养自己的,大伯母放心就是,上个月我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一点盼头都没有,还好现在没什么感觉,我想着年后恐大家都不得空,要忙着走亲戚见客,所以提前来一趟,也算是给大家贺新春了。” 她随手指了指带来的各色礼盒。 东西都是她仔细挑选过的,有给孟昭玉的补品,也有给长辈们准备的布料,更有甚者还送来块极好的玉料,打算等孟昭玉的孩子落地后给她看着打个什么精巧物件。 孟昭玉笑着摸了摸自己肚子,随后又去摸了摸何槿的肚子。 她现在也快满三个月了,按理说该是在七月生,可听闻二胎会早些,所以大约六月中旬就得预备下,于是直接开了口。 “我府里的稳婆是宣王府舅母特意寻的,到时候要不直接也帮你接生,如何?” ? ?2更~~ ? 今日份完工~~ 第262章 郎配 何槿眼前一亮。 “那倒是我沾光了,家里另一边还有空闲的屋子,到时候提前半月请稳婆过去住着,一应待遇跟她们在你这儿的一样,就盼着她们能顺顺利利的帮我接生就好。” 她现在身边没个顶事的长辈,所以自己要计划好,否则孩子要是来了,慌手慌脚的可没地方送。 “这个不难,咱们俩中间隔着好几个月的,待会儿就与稳婆们说好,提前下了定钱,一定能去就是。” “行。” 旁边的梅邀云随即问了句,“今年回周家过年吗?” 何槿听了撇撇嘴,无奈点头。 “再怎么样公婆都在世呢,不回不合适,而且公爹也还算仁义,上次让管家送了些银钱过来说是给眠棠用的,我承他这份情,也盼着孩子日后有个做侍郎的祖父,名声上好些,嫁人议亲什么的能得便宜。” 她这些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不怕说出来惹大家笑话。 在座都是为人母的,个个也都懂她的盘算。 “行,回去过年也没什么,初二了再去家里,今年我们就在你洪伯母那边过年,到时候带着夫君孩子过来,大伯母给你们封个好彩头。” 何槿笑着靠过去。 “大伯母这话说的,侄女是贪图那彩头的人吗?你放心,天不亮我就带着她们父女俩过去,一定凑个热闹。” 梅邀云朗声笑了出来,感叹了句。 “不比在家中,七房人齐聚,乌泱泱的那才叫个热闹,在金陵到底是冷清了些。” “等伯父伯母将根基打结实些,何家子弟自然有冒尖出头的,一个两个的来了后落地生根,自然就不会再回蜀州,几十年,在金陵城也一定会有何家的一席之地!” 何槿接话说道。 这天子脚下的营生谁会不想要,做官也好,经商也罢,只要有一根主心骨在这儿站稳了,其他那些自然就攀附过来,她甚至还动过心思想让父母兄嫂早点来呢。 多帮衬大房些,日后她们那一房的话语权都要重些。 只是现在嫂嫂要生,一切当以她的身体为要紧事,其他的都暂缓,反正自己在,日后四房必定要多有些机会出头才是。 想到这里,何槿看向梅邀云的眼神中也多了些殷勤。 但这种殷勤是梅邀云许可的,亲人之间情份固然重要,但利益也不能少,否则偌大的何家就靠她吆喝两嗓子就能团结一致,她可没蠢到这么有自信。 因此侄女有点自己的小心思,理所应当,只要别害人就行。 孟昭玉母女俩坐在一旁,笑看着她们,何槿不是会冷落场面的性子,当即就问道。 “今年洪伯母该是要留在这儿与女儿女婿一家团圆了,说来奇怪,怎么郡主她们还不回来呢?都快过年了,难不成要留在别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梅邀云瞥了她一眼,这侄女平日里脑子最灵光,怎么怀个孕人就跟傻了似的,看不出国公府的人都避而不见了吗? 正准备找个由头把话搪塞过去呢,就见孟昭玉坦然答了句。 “不回了,今年只是我和母亲,还有何伯父云姨一起过年,国公爷要去别院陪郡主和四夫人。” …… 何槿仿佛嗅到了些不对劲。 尴尬的看了眼大伯母,她的白眼都快飞上天了,顿时明白自己这是哪儿壶不开提哪儿壶了。 讪笑两声,就说了句,“国公爷真是孝顺。” 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最后还是梅邀云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你也是怀个孕就变得笨嘴拙舌,不该问的别多问,出了这道门就把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过好你跟周家老三的日子最要紧。” “大伯母放心,我也不是多嘴的人。” 国公府一定是发生了点什么,否则怎么会闹成这样,该不会从郡主她们搬去别院开始就是发生矛盾了? 一时间脑子转得飞快,但面上却不显。 孟昭玉也不想把家事大肆宣扬,毕竟婆母和四婶婶为了丈夫的身体给自家母亲下毒,她为求药又不得不嫁入府中的这些事,也不光彩。 所以,云姨岔开话题后,她也就跟着接了过去。 “这也好几个月了,不知道青阳哥哥他们那边如何?外藩会不会也过除夕呢?你说他们会吃什么啊?” “谁知道呢,这海上送个消息也是千难万险的很,青阳出去这么久了也就是两个月前,我收到过一封家书,看落款的日子还是四个月前,这事闹的,等他回来以后我可不许他去了,赶快给我早点成亲,我都等不及想当祖母了。” 说完就羡慕的看看孟昭玉的肚子,又摸了摸何槿有些隆起的肚子。 那叫一个眼馋啊…… “大伯母放心,以堂兄的本事还愁找不到好人家的姑娘吗?等这次回来,何家可就是金窝窝,我瞧着就是娶个三品官家的小姐也不是难事。” 何家无官位在身,地位是要弱些。 但架不住实惠啊,家大业大,公婆讲理,最要紧的是堂兄乃独子,无论嫁过来的是哪家姑娘,这眼瞅着就是大富大贵又顺心顺意的日子,只要肚子争气些,能生个孩子,有儿有女的,那大伯母忙着带孙儿孙女呢,家里的大权不就在握了吗? 因此何槿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梅邀云眼中也有不少得意,她的儿子的确出色,就是配个高门小姐也不在话下。 但家世是一方面,人品和才情又是另一方面,她可不希望娶个搅家的回来,否则青阳日后几十年呢,不就得窝窝囊囊的过了吗? 想到这里,便觉得自己有机会还是得多混混各种宴席,也好打听打听金陵城内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 忽而脑子里闪过一人,便是萧初映那笑盈盈的脸庞。 她倒是满意的很,可两三年的事呢,谁也说不准,所以也就是想想,真切的行动一点没有。 与此同时,正在回家路上的萧初映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揉鼻子觉得奇怪的很。 “我也没生病啊,打什么喷嚏?” 旁边的婢女瞧了,立刻笑着解释道,“估摸着是有夫人念叨小姐了,看样子翻过年去小姐的亲事怕是要成了呢!” 萧初映才不想成亲。 她大好的事业还等着自己呢,那么多的冤案没断完,那么多的尸体还在等着她,成什么亲,生什么子? 父亲若是着急要后嗣承继香火,实在不行,她就做主给父亲找个良妾生个弟弟。 可父亲那人古板的很,恐不会乐意。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不一会儿就到了萧府门前。 第263章 寻夫 萧家只有父女俩,所以每次过年的时候气氛都不怎么火热。 尤其是经历过上次在国公府过中秋之后,此刻萧初映看家里是一看一个冷清…… 明明都张灯结彩了不是,可怎么看都觉得没有烟火气,于是回院子的脚步在廊下顿了顿,转头就朝着父亲的院子走去。 这个时辰,想也知道父亲定是在书房。 每次他下朝不当值的日子便会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房里看卷宗,累了就抄卷宗练字,兴趣爱好一样没有。 好在大理寺卿也不是什么要与人常打交道的位子,否则就父亲这样的冷心冷情,外头那些想送礼的只怕都觉得怵的慌。 轻轻的叩门两声,萧初映就喊了声。 “父亲,是我。” “进来。” 推门而入,果然与萧初映所想并无二致,偌大的书桌上放着的都是近几年的卷宗,萧初映走过去拿起来就看了几眼。 都是任职大理寺,所以萧承佑也没避讳。 “这些是已经结案的卷宗,父亲还看了作甚?” “收集好其中的作案手段和破案思路,到时候汇集成书,分发到大理寺内让大家伙都看看,外出办事时也好有个章程。” 萧初映笑笑,“这倒是个好法子,就是累人些。” “我反正也无事,做这个就算打发时间了,今年送年礼的还是原先那几家,到时候你看着安排回过去,对了,国公府的年礼也送来了,未免厚了些,但国公夫人身边的姑姑说是你看诊的好处,若不收下,国公府上下都不敢让你再过问她的脉象,所以我便做主留着了,都是些好东西,我让人送去你院子了,到时候留着做嫁妆!” 布料,玉器,茶具,还有好些珍贵的药材和医书,一看就是投其所好。 萧承佑自然乐意收下,就是这个回礼有些麻烦,他半生清贵不收受贿赂,所以就靠原有的家产和俸禄过日子。 好在人口少,他平日里经营也还得当,所以日子过得简单些也无妨。 为此,他替女儿攒了不少嫁妆。 与国公府什么的自然不能比,但也不差,只不过女儿上次与他提过可能会选择招赘夫婿的事情,所以这嫁妆用不用得出去都还是另一回事,自然也就没再提。 骤然说起这个,萧初映倒是不似寻常姑娘那般害羞。 朗朗大方的笑着说了句,“国公府送来的怎么会有次品呢?不过拿人手短,下次我带点好东西去给国公夫人她们,也算是还礼了。” “行,你看着办。” 萧承佑对于女儿的为人处事从不担心,她只是兴趣爱好与其他的贵女们不同,但礼仪规矩却是从小教养过的,当然知道如何处理这些问题。 “哎呀,要我说咱们家也太冷清了些,要不女儿看看给父亲挑个合适的良妾入府?也算是陪父亲过点安稳日子……” “打住打住!” 萧承佑横了女儿一眼,眉宇间皆是散不去的烦扰。 “清净日子过着不好吗?非得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你若是觉得冷清,等翻过年去就好好相看些夫君,那些高门贵邸的就不想了,嫁进去也是受罪,倒是可以看看那些来赶考的举子们可有合适的?为父听说崇真院这些日子又收了一批,来年春闱都等着大展身手呢!陶院首与为父是多年好友,帮着掌掌眼一定不会推脱!” 女儿想给他找身边人,他也一样。 自己是体会过人间情爱了,但女儿却还是个丫头片子呢。 有老朋友帮着相看,别的不说人品一定没问题! 谁知道萧初映却无所谓的耸耸肩,“行啊,给你老也找点事情做,但有一点先说好,我成亲以后可是要继续当仵作的,不管将来夫婿是贫是贵,是俊是丑,倘若这一点不接受,其他的都别谈!” “这是自然。” 萧承佑也不认为女子成亲后就要一门心思的扑在丈夫和孩子身上。 她身上有天赋就不该被遮住光芒,若是未来女婿连这个都不接受,那还是别进他萧家门的好! 父女俩达成一致,这事也就有了后续。 萧初映无奈的叹息了声,“这要是还能去国公府过个团圆年该多好啊~” 萧承佑无语,随后就指了指桌角那一摞卷宗,冷静的说道,“若是嫌无聊,就帮为父做整理,我还愁没人一起弄呢,上阵父女兵,说不定元宵前就能赶出来。” 萧初映:…… “父亲,你还真是周扒皮啊。” “这叫能者多劳,为父识人甚笃啊!” 萧初映嘴上虽然说着不乐意,但人很快就坐下来安安静静的一起整理,外头又开始下雪,但屋子内的薰笼却一直燃着,因此暖意洋洋…… 年将至。 华康与胡氏不得不回来一趟,当初说好了要进宫的事情可不能随意变动,否则就是对皇帝,对太后的大不敬。 因此包括孟昭玉在内,也都是要一并去的。 看着已经调整过腹部的诰命夫人服制,孟昭玉有些无奈,这趟进宫她全然没有了从前的兴致。 一想到要与夫君,婆母和四婶婶虚与委蛇她就觉得心情不佳。 慧珠看出来了她的不情愿,于是当着洪芸娘的面就直言分析利弊道。 “夫人这次进宫也为叩谢太后娘娘的,但你如今有孕,宫里……风波也多,有郡主和四夫人在能护你周全,所以便是为了孩子,夫人也暂且忍忍,别院那边送了消息来,到时候郡主和四夫人会在宫门口等你,出了宫就各自分开,不会耽误太久的。” 华康和胡氏也知道自己对不住母女俩,所以在很多地方能退则退。 她们原先还想着要回来过年呢,但现在看还是守在别院为好,等到来年春天,这些事情或许会随着孩子的落地有了缓解,届时她们再来诚恳的致歉,以求原谅。 洪芸娘叹息一声。 “让郡主和四夫人操心了,你回复别院一声,昭玉到时候会早些到等她们的,毕竟她们是长辈。” “是,奴婢知道。” 慧珠含笑看着洪芸娘,这位亲家夫人的肚量真不是一般大。 换做别人经历这些,只怕早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了,她倒是宽容待人的很啊! 孟昭玉低头,虽然不大情愿,但也知道母亲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宫里险象环生,她现在的确不能随便冒险,只能认下此事。 第264章 解释 等慧珠离开,屋子内也就只有母女俩。 洪芸娘替她拢了拢耳旁的碎发,叹息一声嘱咐道。 “这别扭也闹了好些日子,郡主和四夫人连年都不回来过,就是不想惹得你生气影响腹中胎儿,昭玉,这一点上你得明白人家的用心良苦。” “我知道,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郡主从前打压西苑,与公爹不对付,那是因为有积年的旧怨在,所以斗起来才会格外的狠,但你与这些事有什么瓜葛?一想到在蜀州的时候,你差点撒手人寰我就不舒坦,恨不得……” 恨不得郡主也经历一次这种苦痛! 洪芸娘现在看得比谁都开,笑笑就安抚道。 “便是郡主也经历一次又有何用?无非就是堵赢这口气罢了,但你能落什么好?与婆母失和,与婶娘生分,最要紧的是与女婿从此都隔着那些父母不和的旧事,且说说这日子还能过好吗?” 孟昭玉凝眉肃眼。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人活着有时候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吗? “这次入宫也是个缓和彼此的机会,她们必然会对你小心翼翼,你也稍微退让一步,即便是不想原谅,但也记一记人家的好,毕竟除了这事,自你嫁过来后国公府上下就没有对不住你的时候,不是吗?” “知道了,女儿会看着办的。” 她应下来,只是不想母亲再为此事费口舌。 况且年关在即,家里本就戴孝不得太过热闹和隆重,所以就借着这个机会也算是与她们共渡年节了。 这么想着,心里稍稍舒坦些许。 恰到傍晚时分,何家主与梅邀云同出现,四人在花厅围坐着吃了个羊肉锅子后便各自散去。 风雪夜,月凄凉。 陆选再次出现在屋内时,其实孟昭玉并未睡着。 感受到床榻边多了个人后,她有些烦恼,便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将原本对着外面的脸侧到了里面,只留给对方一个依旧纤细的背影。 陆选无奈苦笑。 “昭昭,你没睡着是不是?” 孟昭玉沉默,并不想理会,但陆选却默认了这一事实,随后就低声下气的又开始致歉。 “这些日子怕你不高兴,所以我只敢偷偷来看你,夜里凉,又怕带了冷风进来,只能裹着厚实的大氅,手里还拿着个暖炉,别说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许多儿时的事。” 他的嗓音微沉,于暗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但孟昭玉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毕竟若是现在捂住耳朵岂不是掩耳盗铃了吗? “自我有印象以来,屋子里的地龙就没断过,别说冬日出门,就是外头下阵雨刮阵风都有可能引发我的旧疾,无数个夜晚我都想着要不别活了,反正也未必见得到明天的太阳,但每次我想一死了之的时候,总能想起母亲那双被泪泡肿的眼睛,我知道,若是我死了,她也活不长,所以就这么日复一日的熬着盼着,倒让自己成了母亲最大的心病。” 这些话让孟昭玉心头一颤。 说起来,那时候的他也就是几岁的稚童而已,自己说不定还在买头花吃饴糖呢,他却在生死线上挣扎着,苦熬着。 也是可怜…… 而陆选眼眸中也流露出些真情,毕竟这些话都是阿兄亲口对他说的,所以自己才会在这样的岁月里选择代替他,就是不想让人瞧扁了东苑,瞧扁了他的阿兄。 “方士的话,母亲的允许,四婶婶的行动都让岳母受了苦,我知道后也自责不已,倘若有一天岳母病了,亦或者是你病了,需要我的血,我的肉来做药引,你信我,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就动手!因为你们是我珍视的家人!” “岳母是你唯一的依靠,我也是母亲唯一的执念,我不求你和岳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我们,只盼着你能松松这口气,让我们余生能有个赎罪的机会,我保证绝对不会让岳母再受到一丝伤害的!” 陆选漆黑的眸底全是爱意与歉意。 如果说剜心能让眼前人彻底看明白自己,他早就动手了。 大约是月色寂寥,亦或者是母亲连日的劝慰起了些作用,孟昭玉也跟着轻轻叹息一声。 听到她的动静,陆选立刻挺直了腰,期盼着她能给自己些许的回应,可谁知下一刻就听到孟昭玉冷淡的说道。 “国公爷诉苦完了吗?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要睡觉,免得明日起不来身进宫。” 陆选眼眸一暗。 几乎是杀母之仇了,又怎么可能几句话便解释开呢? 他叹息着,但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好,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罢,就起身离开,孟昭玉静静的听着他的脚步声挪动,最后还是没忍住喊了句。 “外头风雪大,我如今月份也大,明日还是劳烦国公爷与我一同出发,免得下地滑跤。” 这算是给自己递个好?! 陆选惊觉,连忙回身走上前来,想将孟昭玉的身子翻过来抱抱她,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只低头将脑袋贴近她的肩窝轻轻的蹭了蹭,随后说道,“知道了,便是我死也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的!” 孟昭玉蹙眉。 “快过年了,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好,我掌嘴!” 连着啪啪啪的三声,不要太清脆,孟昭玉惊得转过头来,想着这人怕不是个傻子,打那么重明天还要不要面圣了? 结果却见他是拍在手背上,顷刻间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恼怒的瞪他一眼,随后就又躺下,这一次他便是将自己的脸打肿,嘴打破,孟昭玉都不会再回头了! 陆选低低的笑着,知道夫人这些心疼自己。 “如果不是明日要进宫,我定把这脸打成猪头给你致歉!” 孟昭玉不语,但气鼓鼓的样子便是在暗夜之中陆选也能感受到。 “你睡,我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睡熟了我再离开。” 蹬鼻子上脸! 说的就是这种无耻之尤! 但孟昭玉却打定主意不理,所以他爱在不在,趁着困意上头自顾自的就睡去,什么时候人离开的,她也不清楚,只知道等自己醒来后,感觉身旁那一片坐着的位置似乎还有余温…… 第265章 同行 入宫是件麻烦事。 因此孟昭玉睡醒以后就开始认真的梳洗打扮,上一次进宫时她还是国公府的少夫人呢,这一次就成了夫人。 不但身份贵重了一层,连带着服制和钗环首饰也得跟着变。 于是穿的是一身青草灰绿色的团花外衫,边沿处都用上好的白狐毛给箍了一圈,十分防风。 头发也被绾成了高髻,上面用翡翠衔玉珠做成的流苏发钗固定着,不显过分张扬,但也不失贵气大方。 因在孝中,花钿未涂。 两腮只是按了些桃花粉,描了个弯月眉并轻点绛唇后,也就算打扮完了。 面对铜镜时,月锦真心赞许。 “夫人姿色冠绝金陵,这样一打扮必然会成为今日宫宴的亮色。” “夫人便是不打扮,今日也会是瞩目的焦点,毕竟好些日子都没在众人面前出现了,估摸着都想见见呢。” 慧珠答。 她倒是很了解这些贵妇人们的心思。 且不说这月份上的模糊边界,就是她们夫人年纪轻轻的就做到了这一品诰命,臣妇之尊也足以让其他人眼红羡慕了。 孟昭玉淡淡一笑,她对这些却没兴趣。 肚子此刻在繁复的衣裳中藏得不错,只是微微隆起些,并没有很突出。 乍一看,与四五个月没什么区别。 孟昭玉却不以为然,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低调是最好的,她只想安安稳稳的生下孩子,可不想出这风头。 “先吃早饭。” “是,夫人。” 话落,就见已经成亲的雪信走了进来,她如今绾的是妇人发髻,上面用一支海棠白玉簪固定着,脸颊红扑扑的,眉眼间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很好。 见着她来,孟昭玉吃了一惊。 “你怎么不在家里多歇两日?” “奴婢是那种闲得住的性子吗?再说了仲哥也要伺候国公爷,我们夫妻一商量就都回来了,还是在这儿踏实。” 外面的宅子虽说是家,可住的时候实在是少,所以暂时感受不到家的温馨。 夫妇俩每天醒来就是干看着对方,一点事情也没得做,看着看着又会开始没羞没臊的日子,所以折腾了三四天后,雪信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 于是今日起了大早,就与杜仲一起回府里当差。 听完她的话,孟昭玉长叹一声。 “那你干活的时候悠着点,别着急忙慌的,仔细身子。” “奴婢壮实着呢,又不生病,仔细什么身子?”雪信一脸疑惑。 倒是把旁边的慧珠给逗笑了,“夫人是怕你有孩子还不知道就会出蛮力,身子浅的时候最忌讳这些,所以叫你小心。” 雪信忽而脸颊通红,似是想起什么,最后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知道啦。” 声音小如蚊蝇,但夫人对自己的关心她却收获满满。 简单吃完雪信准备的早饭后,孟昭玉就打算出门了,按理说昨日与那人说过,现在该是过来了,怎么还不见踪影? 可她又不想主动提及,所以沉默的坐着。 下一刻就听外头响起了杜仲的声音,“夫人,国公爷已到。” 雪信有些高兴的朝外头看去,乐呵呵的脸上全是对新夫君的喜欢,看到她这样,孟昭玉觉得自己隐瞒下这些事是对的。 否则这丫头脑子一根筋,知道了只怕成婚都会闹矛盾,何必呢? 慧珠替孟昭玉答了声。 “夫人也准备好了,这就出门。” 随后上前与月锦左右搀扶着她就起身,二人今日脚底的鞋子都特意换成了防滑的,目的就是要扶稳自家主子,这一步步走得格外仔细,而这也是知道真相后,夫妻俩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见面。 “外面很冷,要不要再添点衣物?” 在陆选看来,心爱之人穿的实在单薄,可孟昭玉现在因为有身孕的缘故,身子总是暖呼呼的,根本无需太多的衣裳也足够保暖了,所以轻轻摇头。 “走。” 不欲过多废话。 雪信站在一旁,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这些日子忙着成亲前的事情,都没怎么往主子跟前凑了,今日瞧着似乎有些生分? 疑惑的看向夫君杜仲,他倒是有心解释,可现在不是好时机。 “回来再说。” 唇语简单的说了句,便跟着国公爷身边离开。 目送她们走后,雪信也简单的收拾了饭桌上的碗碟,提起食盒朝着她最熟悉的厨房而去…… 府门前,马车早已备好。 陆选先一步登车,随后就蹲下身子伸手出去,“拉紧我,小心滑。” 孟昭玉也不想与他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可为了安全,还是只能伸手。 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时,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心里筑起的那道高墙似乎也有了些许的松动。 她感觉到手上一用力,腰间也跟着被人扶了一把,便稳妥的坐在了车舆之中。 锦帘一盖,与外头瞬间成了两地。 车里宽敞明亮,角落里早早就燃了薰笼,所以格外暖和,慧珠等人十分有眼力见的没上来,都跟着马车两侧朝着宫里走去,于是车内就只有陆选一人“伺候”了。 “要不要把大氅揭开?” 孟昭玉摇头。 “要不要喝口水润润嗓子?” 孟昭玉依旧摇头。 “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腿,孕中容易水肿,我怕你难受。” 孟昭玉抿嘴略有不愉的看着面前人,随后才说了句,“国公爷无需这般自降身份,你不是我的婢女。” 陆选立刻凑过来。 “但我乐意,况且这些事情是最寻常不过的,我虽然是国公爷,但我也是你的夫君。” 他巴不得每日重复一遍,让孟昭玉早点消气重新接纳自己,所以脸面是什么不重要!行动才是关键! 孟昭玉瞧着他这一脸赖上自己的样子,想发火但又觉得不至于。 干脆闭眼歇息,眼不见为净! 于是马车平稳的朝着皇城行去,在外头走着的慧珠等人只觉得耳旁叽叽喳喳的厉害。 从来不觉得三爷是个如此聒噪之人啊?怎么成亲以后大变样了呢? 至于另一侧的杜仲则深深的告诫自己,千万别惹夫人生气,否则后果很严重!很严重!很严重!!! 就这样,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就到了皇城门口。 本来还想着早些出发先等等人呢,谁知道却成了被人等,孟昭玉掀帘下车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风雪中的郡主和四夫人胡氏。 她们眼神中皆有迫切与歉意,而大氅上的积雪也说明了一切。 她们早早就候着了。 孟昭玉一时无话,眼神复杂…… 第266章 谢恩 “怕你们来得早,所以我和嫂嫂也是天不亮就从别院赶过来了,连早饭都是在马车里对付两口,眼下都有些饿了,咱们要不快些进去,要盅牛乳羹什么的压压。” 胡氏率先开口。 她怕场面冷清所以一直在不停的说话,言语间也带着些小心翼翼。 “母亲,四婶婶。”陆选道。 孟昭玉察觉到了,垂眸颔首,只是平静的喊了句,“婆母,四婶婶。” 华康一脸歉意,想张口说点什么,可见雪又飘大了,看了她隆起的肚子,直言道,“软轿已经备好,先进宫再说。” “好。” 陆选随后就紧紧握着孟昭玉的手,低声解释道。 “地上有积雪,我扶着你更安全。” 这叫扶吗? 孟昭玉觉得别扭想甩开,可陆选握得很紧,看着不远处的软轿,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一步步的往前走去,二人的脚印很快就在略有薄雪的地面上露出痕迹,就这么并排在一起,看上去从前并无二致,依旧恩爱,只可惜唯有知道真相的人,才明白这有多来之不易。 入了软轿,看她坐稳,陆选才放手,对着外面抬轿的宫人交代道。 “仔细些,别颠到夫人。” “国公爷放心,奴才们会仔细的。” 能乘软轿进宫的自然都是身份贵重的,宫人们必定重视。 随着一声“起轿”后,四人就朝着深宫大院而去,慧珠隔着帘子,低声与孟昭玉说道。 “夫人,咱们现在要去太后娘娘的崇恩殿先谢恩,过后再去设宴的广明殿。” “知道了。” 太后娘娘她见过,但崇恩殿还是头一次去,还以为今日得见太后是如从前那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呢,单独召见和叩谢恩典,那就得更规矩警醒些。 行了许久的路,总算是听到“落轿”的声音。 孟昭玉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夫君已经掀帘站在外面,并伸手进来扶她,表现得十分殷勤。 “慧珠扶我就好。” “我来。” 陆选言辞坚定,从容淡定的看着她。 孟昭玉无奈,又有诸多的宫人看着,所以只能遂了夫君的愿。 下轿后,就看到恢弘的牌匾上书写着“崇恩殿”三个大字,落笔带劲,金字成风。 而门口早早就站着位嬷嬷,一头银丝盘发,略显威严,只是看向华康郡主时,那高傲的头颅才肯软下来,连带着脸上都多了丝笑容。 “郡主可算是到了,太后等你多时,就盼着今日团聚呢。” “都是华康的不是,今日特意来跟太后告罪和谢恩的,让青芳嬷嬷也久等了。” 华康在她面前露出些笑来,真诚的模样与她平日里面见其他人时完全不同。 “青芳嬷嬷是太后身边服侍多年的老嬷嬷,与郡主相识也四十多年。”陆选低声提醒。 既如此,那这位就是阎王殿前的小鬼,轻易不能得罪! 孟昭玉如是想。 随后就在其牵手下跟着走了进去。 这崇恩殿乃是历朝历代太后荣养的宫殿,因此一进去就仿佛踏入大雄宝殿般想要不自觉的屏气凝神,神态恭敬,给人以皇家的压迫感。 而那些身着绿绸宫装的宫人们则满脸严肃规矩,看上去没什么人性,更像是移动的泥塑木雕。 孟昭玉不喜欢这里。 就仿佛一位垂垂老矣的暮者拉着一堆人做陪葬般,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但想归想,可脚下的步子,仪态和规矩一样都不敢乱来,直到进了正殿,方才从那种压迫中得到了些春风般的暖意袭身。 说起来也怪。 这屋子内与外头大相径庭,不仅仅是烧了地龙的缘故,还因为这里有活人气。 宝相花织锦的地衣上放着清一水的紫檀木家具,雕花巧夺天工,形制大气得体,中间放着座鎏金三顶的薰笼,此刻淡淡的燃着香片。 太后就坐在正首的凤仪宝座上,面容慈祥,笑色可亲。 “华康拜见太后。” “陆门胡氏拜见太后。” “陆韫拜见太后。” “陆门孟氏拜见太后。” 四人都是恭敬跪地行叩拜大礼,只不过孟昭玉腹部突出的缘故,所以做不到完全俯身,见此,太后笑着挥挥手就道。 “快起来哀家瞧瞧,这肚子该是快生了。” 眼神所及之处便是孟昭玉的肚子,见此,陆选和慧珠左右扶着她就站起来,略走进几步便回答道。 “回太后,是三月左右的产期,但说不准具体日子。” “妇人产子哪有那么准确的日子和时辰,所以无论何时都是老天爷的安排,平安健康就好。” 太后亲切的就仿佛家里的长辈似的,虽然听上去唠叨,却都是关心的话。 孟昭玉可不觉得这是太后看重自己,她明白,这是沾了郡主的光,因此心情又添了几分复杂。 “吃睡可都好?” “回太后,一起安好。” “那就行,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候,当年华康受的罪你可别步后尘,好好照看好自己才是要紧事。” “是,昭玉遵太后旨意。” 太后笑笑,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华康。 这一眼里头有太多的心疼与关切,立刻招招手就问道,“瘦了许多!怎么会去别院那么久?年不打算回来过了吗?” 孟昭玉心下一紧。 婆母与她们家的恩怨,若是落到太后耳中必然是偏袒的,到时候肯定还会责怪自己和母亲不知天高地厚。 谁知下一刻就听华康平静的解释道。 “这次病得有些伤身,身边的大夫说落了点病根,得耗费些时日好好调理,现下天寒地冻的,华康还是少折腾为好,再加上孟氏也快生了不好随意乱跑,所以今年就分开过,她们夫妇过她们夫妇的,我与弟妹就在别院过,也舒坦自在。” “你啊,从来都是个主意大的!不听劝!” 太后佯装生气的抱怨了句,谁知华康却凑到她跟前,笑着接话。 “太后这话说的可不就是再气自己吗?人人都说华康的脾性最肖似太后呢!” 这还是孟昭玉头一次在郡主身上看到“撒娇”的模样,果然,人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展露自己的小儿天性。 由此可见,郡主的这靠山有多坚挺! “你啊,都是快要做祖母的人了,还这样的闹哀家,也不怕孩子日后有样学样,就闹你这个祖母呢!” “闹就闹呗,华康乐意之至。” 第267章 贵客 话落,眼神却是瞧向孟昭玉。 见她不接话,一时有些失望,但不想让太后瞧出不妥,复而又扬了笑说道。 “宫宴过后,没几日便是除夕,太后可想去温泉行宫待两日?若你老前往,那华康就过去作陪,如何?” 太后摇摇头。 “老了,耐不住这来回折腾,你好好养病,等完全好了就多进宫来陪哀家便是孝顺。” “是,华康知道。” 太后并非华康的亲生祖母,但不知为何二人就是格外投机的很。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太后都是华康最大的依仗,婚是她所赐,人也是她所护,连带着陆韫这条命能续到今时今日也少不了太后的诸多帮扶,所以华康对太后的恩情时刻记在心里。 祖孙二人说话间,孟昭玉等只能默默听着。 直到外头有人来通禀,这份唠家常才停了下来,太后收起了刚刚的慈爱眼神,表情变得严肃不少,随后挥挥手就道。 “让肃宁她们进来。” “是,太后。” 话落,就见以肃宁长公主为尊,身后跟着念嫔,徇南王妃,徇南世子妃一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人虽然是对着太后恭敬行礼请安,但眼神却都不自觉的往孟昭玉的肚子上瞥。 还真叫她给怀上了? 念嫔有些气恼。 她这弟弟不是都病得黄土埋脖了吗?这种情况还能坏得上孩子,这孟氏也太能耐了些! 如今父亲已死,西苑皆亡,她与华康郡主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和的,所以这一次就算是她主动求和,对方也未必肯接受。 干脆就应了抛来橄榄枝的肃宁长公主。 有她在,自己的地位起码是稳当的!越是这般想,越是将背挺得直直的,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露出些不可一世的骄傲。 华康冷眼看着,嘴角也逐渐下沉。 一个国公府的庶出女,还想蹦哒成贵妃吗? 她可不是陆盛那蠢货,以为送女儿入宫能给自己搏得多大的前程般,所以她对于念嫔的选择从来都不赞许,甚至隐隐有些厌恶。 至于徇南王妃则是有些玩味的看着陆选。 她对于国公府替兄娶妻的事情一概不知,但在她眼中,这位新晋的国公爷乃是宣王府最铁的同盟,换句话说也就是自己的敌人,不将她们夫妇俩狠狠的敲打一番,自己这口心头怒气可歇不下来。 于是就若有所思的盯了孟昭玉的肚子一眼,很快就被陆选给挡在前面。 二人对视间,电光火石的擦出些挑衅与警告,奈何徇南王妃却视而不见,转而对着太后就盈盈一拜的说道。 “早先就想来给太后请安,奈何太后凤体不佳都给挡了,今日若不是沾肃宁长公主的福,只怕我还进不了这门给太后娘娘叩拜呢。” 这话一出,华康眼神立刻眯了眯。 蠢而不自知的货色! 这是在阴阳太后她老人家吗? 徇南王府乃是旁支,否则也不至于落寞了还得不到天子的帮衬,她一个徇南王妃不夹着尾巴做人就算了,还这样阴阳怪气的,立刻就坐不住了,回击道。 “王妃这话说的好笑,太后身体抱恙,连圣上都不肯多打扰,就盼着太后娘娘早些康复,你倒是面子大得很,太后娘娘不召见你,还有错了不成?” 徇南王妃脸色立沉。 阴测测得看向华康,指甲都掐人肉里,但还得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郡主莫要误会,我可没这意思,只是来一趟金陵城,连太后也没见着,总归是我们这些晚辈的不是,长幼有序,尊卑不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这话就差没直接说华康无礼! 她的身份怎么说也是华康的长辈,这般挑衅的回呛可不就是不将徇南王府放在眼里吗? 果然,宣王府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好货色! 嫉恨又添三分。 “道理?我当……”华康的话都还在嘴边没说出口,就被肃宁给打断。 她一记厉眼扫过来,华康也不能不给她面子,只得憋屈的闭嘴,随后冷冷的看过去,早没了过去那般深厚的情谊。 肃宁不欲多说,只看向太后。 “王妃快人快语,华康也是利嘴一张,她们二人若是再这般斗嘴下去,还不知道要吵吵到什么时候呢!母后,儿臣陪你先去广明殿,别让其他人久候才是。” 太后目光复杂的看向肃宁,自从她女儿南华送去和亲后整个人就大变样了不少。 曾经她与华康都是自己最贴心的左膀右臂,现而今似乎有些渐行渐远了。 可她想到南华那样的年华,那样的姣好要去服侍年过半百的吐蕃王,她心里也不好受,因此对于肃宁的偶尔越界,还是给予了不少宽宥。 “难得进宫一趟,都围在哀家身边做什么?广明殿那边不是早早就准备好了吗?走,咱们也去瞧个热闹。” 今日的宫宴,能出现的全都是皇族之人。 亲密如宣王府,远待如徇南王府,还有其他的一些旁支王爷们也都携家眷一并到了,所以聚得还挺齐。 太后这一声令下,众人自然退让开道。 华康上前扶着太后左边,肃宁上前扶着太后右边,从前左右皆是贴心之人,相互间虽有隔辈但情感甚浓,哪里像现在,左右逢源的话你来我往,表面看也没什么两样,可事实上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回不去了…… 洋洋洒洒的一众人出了门,按理说胡氏的身份没有陆选和孟昭玉夫妇俩贵重,该走在后面些,但她是长辈,又与徇南王妃有过三两句话的交情,自然并列在后。 念嫔走过来想伸手摸摸孟昭玉的肚子,却被陆选不着痕迹的给拦了。 “娘娘,请!”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若不是太后老人家就在前面几步的距离,她才不想忍下这口气,于是对着孟昭玉似笑非笑的就说了句。 “还是孟姑娘有福气啊,看看我这弟弟对你的维护!可真叫人眼热!” “娘娘慎言,这里没有孟姑娘,只有国公夫人陆门孟氏,若论辈分,该称呼弟妹,可这里不是家中,念嫔还是依着规矩,唤我们陆国公和陆夫人为好。” 生分。 那叫一个生分。 第268章 忆散 “陆夫人好利的一张嘴啊,从前本宫怎么没发现?” 念嫔眼睛微微眯着看向她,不满溢于言表,但太后等人就在前头,便是给她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会此时发作。 因此声音压低,只有三人能听得见。 陆选却不以为意,伸手揽了孟昭玉在怀便警告的看向念嫔。 “父亲去世后想必念嫔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否则也不会着急忙慌的攀上肃宁长公主做靠山,但半路盟友最忌讳的就是利益冲突,与其在这里与我们起龃龉,不如多想想自己的后路,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说完就带着孟昭玉先行一步。 留下念嫔站在原地,指节死死的捏着手里的暖炉,恨不得立刻扬了里头的红罗碳,也好叫这对猖狂的夫妻收敛些。 从太后的崇恩殿到广明殿还有些距离。 因此众人都乘轿而去,太后的轿辇足够大,所以华康与肃宁便陪在其身边一同出发。 若是往日里这种情况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总是能把太后给逗笑,但现在两人心里的攒着劲,便是依旧笑靥如从前,可太后听在耳朵里却能察觉出不一样的感受。 轻叹声,又舍不得赶二人下去,干脆敲打了句。 “马上就过年了,哀家不想再听到什么闲言碎语的,我这年纪说难听些也没多少活头,若是还要给你们二人在这里断官司,自是折腾不起的。” 随后就看向肃宁长公主,眼神多有复杂。 “为着南华的事,你闹也闹了,吵也吵了,如今南华在吐蕃的事情也已成定局,你就是再不情愿,这事也已无力转圜,还是想开些,别总与宣王妃娘家过不去,王家乃朝中肱骨,圣上都多有信赖,你日日掺合其中,我们不说不代表不知道,你明白吗?” 肃宁长公主有瞬间的心惊。 但转念一想,这王家还真是会给自己找挡箭牌,是打量着承受不了自己的报复吗?所以才这般在圣上和太后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于是眼神闪过些狠厉,但很快就凝眉垂眼的说道。 “南华身为我朝郡主,该她出面的时候绝不会推诿,况且能以公主之尊和亲吐蕃,也是莫大的荣耀,肃宁只是舍不得女儿远嫁,所以才别扭了些日子,实际早就想明白了,太后放心,王家也是有自己的立场,我不会随意给他们扣帽子的。” 不痛不痒的说了堆废话,太后听得出她的不情愿,华康也一样。 只是她坐在轿辇之上忽而有些疑惑,南华出嫁了? 她怎么不记得这事。 最近这脑子真是越发的不灵光,许多事情记也记不大清楚,可她却不想为外人道,否则叫人说她年纪大的忘事,她可不认这个输。 收起思绪后,就顺着肃宁的话补充了句。 “南华是个好孩子,在哪儿都能给自己挣出一番出路的。” 肃宁冷冷的盯着她,片刻后方才回道,“郡主说的是,南华自有她的路要走,我做母亲的只有心疼,却无力干涉。” 华康长叹,“谁说不是呢?” 二人并没有闹出什么不愉快,但也别想回到从前。 太后管不了她们的心思,只好闭眼歇息,盼着今日宫宴结束后,自己也过几天清净日子的好。 没有硝烟弥漫的战争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等轿辇一路行至广明殿后,这里早早就等候着不少皇亲国戚。 但真正能算得上核心的,还得是宣王府的人。 因此,太后等人未出现前,这里最尊贵,最得人敬仰的还得是宣王夫妇俩,至于世子南宫隽,世子妃以及小郡王,小郡主则都坐在一旁,游刃有余的应付着其他亲戚的问候和关心。 “太后到,肃宁长公主到,徇南王妃到,华康郡主到,念嫔到,陆国公到,国公夫人到,虎威将军夫人到。” 这长长的一串名字落地后,众人的焦点自然从宣王府身上转移。 宣王偷偷的长舒了口气,看向宣王妃时就低声说了句,“总算能喘口气了。” 宣王妃笑笑,她其实也不喜欢这类场合,但身份放在那里,不与大家好好相处,只怕他们还没踏出皇宫内,外头就得传出些宣王府目中无人,苛待亲戚。 没必要给自己增加这些无谓的恶名,所以便是假意的逢迎,也得要做。 “臣等见过太后。” “都起来,今日在场的都是同气连枝的亲眷,不必虚礼。” “谢太后。” 有些年岁大的老王爷们此刻看太后,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依旧容光焕发的年纪,那时候的他们就是今日场合中绝对的佼佼者,但岁月不饶人啊,如今他们也得给后辈让路了。 于是其中一花白头发,体型较为圆润的男子就向前走了一步,笑着再次抱拳道。 “多年不见,太后还是神采依旧啊。” “哦,是闳王啊,前几年的宫宴也不见你来,一直说病着,如今瞧来面色倒是红润的很,可是大好了?” 被点名的闳王笑着摆摆手。 “还以为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过冬了,谁知道阎王爷不肯收,这不又放我回来多活些日子了。” 闳王从年轻时候就是个富贵闲散人。 对皇位毫无追求,对权势也从不眷恋,唯独就是喜好游历山河,故而这么多年他踏足之地可谓是早已丈量了整个王朝,但也因为这个,四年前患上了一莫名的病症。 浑身无力,却又查验不出是何缘由。 一向爱自由的他突然就这么被禁锢在床榻的方寸之间,身体的打击还没有心里的打击来得猛烈,因此差点就撒手人寰了。 现在能活着,全是祖宗保佑的结果。 因此他整个人的心态也放松不少,偷得浮生半日闲成了他的代名,修养好身体后也不着急往外走了,而是耐心的在家中将多年见闻欲整理成册。 也好叫其他那些未曾有机会踏出之人了解些王朝之山河。 “好好,这敢情好,既然得活那就别辜负老天爷的这份心意,到了咱们这年纪,能舒坦过日子的可不多见。” 便是身份尊贵如二人,也同样有各种各样的烦心事。 这一点,闳王也很认可。 第269章 糊涂 “太后说的是,我如今什么也不想,能将见闻成册便是最大的心愿。” “这倒是个造福后世的重要事,等你的书写成后,可别忘了往宫里送些来,哀家正愁没什么事情打发时间呢。” “老臣遵命。” 他笑着接下话后,人也跟着退后几步,今日并未他的主场,露脸可以,但一直露脸就未免太不识抬举。 有了闳王开头,其余的老王爷老王妃们也都得上前去与太后闲谈几句。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能活到几时也未知,可既然活着一日就得有一日为后辈们争取的念想,年近六十的鄂王妃便是如此。 比起闳王的轻松自在,她就显得愁眉苦脸不少。 鄂王年轻时,风流债欠下许多,所以整个鄂王府光是庶出的子女就有二十几个,加上嫡出,这人口庞大的险些要将一个王府给吃垮,自然就欠下不少外债。 如今鄂王撒手离去,偌大的王府就由鄂王妃撑着,自然操心得厉害。 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勉强的疲惫感,难得见太后一次,嘴里的夸赞就没停下来过,只可惜太后大半辈子都泡在甜言蜜语里,早就对这种虚无之言习以为常。 说三句恭维就要自嘲十句鄂王府的艰难度日,这活脱脱就是伸手要钱又要名声。 太后表面虽然还挂着笑,但神情间已有不耐烦。 肃宁和华康都瞧出来了,而华康从来都是个不惧言论的刺头,干脆直接打断鄂王妃的恭维,皮笑肉不笑的就说了句。 “年年宫宴上都能听得见王妃的这番言论,你说的不累,我们听着都累的慌,就没有点别的事说了?怎么总围着鄂王府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吵吵嚷嚷啊。” 她耿直的脾性在皇亲国戚们中也都是有名声的了。 宣王府兄妹二人嘴利手狠,但宣王还有宣王妃控制着,多少能收敛些许,可华康与死去的陆盛压根不对付,所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没有忌讳。 肃宁在旁边听了,也是畅快的很。 于是帮腔着就说了句,“华康这话不假,王妃也该说点有新意的事情了,今日这宫宴又不是给你们鄂王府断案子的,谁家关起门来没点糟心事啊,王妃还是收敛些,太后仁善,可咱们这么多人呢,也得给其他人嚎两句惨的机会不是?” 她早就见不惯鄂王府的做派了。 上上下下都是些只知伸手,没皮没脸的货色!在场的皇亲国戚们有一家算一家,谁没有被鄂王妃敲开大门“哭借”过些银钱呢? 可老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这鄂王府借走的钱却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久而久之名声自然烂得不行。 谁知她却在太后这里吃到了甜头,每年哭丧这么一回,总是能得太后心软漏些钱财给她,自然,这鄂王妃倒苦水求财就成了每年宫宴的一大看头。 过去的她们都忍着让着,今年却不想这么干了。 人不自救,天必收! 鄂王府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干脆就这么直接没落下去为好,省得给皇室蒙羞。 “你们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华康有兄嫂护着,什么好东西捞不着,你看看怀藏,从前不是说命都保不下来吗?如今不也好好的站在咱们面前吗?可见用了不少金贵药材,这些难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怎好意思说我鄂王府呢?” 鄂王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刚数落完华康就把目标对准了肃宁。 “至于肃宁,倒是嫁得不错,崔都尉倒是会疼人,就是这崔家的名声……可被你那小姑子糟蹋的不行了,有嘴在这说我,没嘴说自己家的那些糟心事吗?” 她若是个在乎脸面的,只怕十几年就饿死了。 既然活到现在,那么言语间的挑衅对她来说早已无关痛痒,反倒是一张嘴就能直戳别人心里最隐晦的地方,丝毫不肯饶人。 因此她的话刚落,华康与肃宁就双双黑脸。 太后也难得露出些不愉来,看向鄂王妃时不轻不重的说了句。 “王妃也一把年纪了,与小辈置气做什么?哀家若是没记错,你如今重孙子都有了,何苦还要为这一大家子操劳,该他们顶起来的天自然是该他们来做,难不成百余口人就靠你一个吗?那不是得累死?” 这话一出,今日跟着来的鄂王府众人也都臊得脸红。 可这些人游手好闲惯了,那在乎这些?羞耻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随后就跟没事人一般略过。 太后坐在右首的凤椅上,将鄂王府众人的表现皆看在眼里,这一次说什么也不想再管,饿死就饿死,省得拖累皇家的名声。 于是肃了表情,冷了心肠,继续对着鄂王妃就说道。 “哀家瞧你今日怕是有些吃醉酒了,青芳,让人送鄂王妃他们回去歇息。” “是,太后。” 青芳嬷嬷得令后,只是对着宫人们使了使眼色便见十余人立刻上前,不由分说的架起还想辩驳的鄂王妃就直接朝着外面走去,她吵吵嚷嚷的当然不愿意。 可这是宫里,有的是手段。 有宫人在她的面前晃了晃衣袖,就见刚刚还在挣扎的鄂王妃身子就疲软了下来,最后只能无力的被人拖走。 鄂王府其他人同样是这待遇。 可以说,鄂王妃的一时糊涂,让整个鄂王府都成了不受人待见的过街老鼠。 没有对他们喊打喊杀,已经是留足了体面,但日后还想要入宫再从太后这里搏得些同情什么的,已然不能够! 见此,华康和肃宁都狠狠的出了口恶气。 二人皆看向太后时,不自觉的目光对撞在一起,有赞许对方的直言不讳,但更多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分道扬镳。 而这些,都一丝不落的全入了孟昭玉的眼。 她现在乐得当个隐形人,就这么旁观着皇室宗亲们间的各色人等,还真是开眼界的很呢! 过去,她总以为皇家的规矩礼仪大过天,该是人人都循规蹈矩的很。 可真等见到了形形色色的宗亲们后方才知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身份只是一个桎梏,但人的本性却不会有什么改变,只能说是从桩桩件件的事情里看透而已。 眼神不自觉的瞥向旁边的夫君,心里微微一叹。 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隐瞒的秘密…… 第270章 豺狼 “昭昭……” 陆选察觉到孟昭玉的眼神后,立刻就朝她看了过去,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凑上前去撒个娇,扮个乖,好让其原谅自己。 孟昭玉知道他所想,立刻收回自己的眼神。 比起刚知道那事的时候,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愤怒,但真要是让自己就这么将此事揭过,她也不乐意。 所以还是继续冷着。 陆选的失落溢于言表,站在他旁边的华康看见了,也觉得心疼。 “是我们连累你了。” 她对着陆选就低声说了句,然而陆选却摇摇头,事关阿兄的命,他理解。 “昭昭站不得久,倘若没什么事,儿子想带她去后面坐坐,等圣上来了又再说。” 毕竟,现在一股脑的就往太后身边凑也不是什么好事。 “去,这里有我。” 华康嘱咐了句,随后就替二人打遮掩,陆选拉着孟昭玉就往后面的桌子过去,准备让她先入坐,但孟昭玉却蹙眉。 “我是晚辈,又尚且年轻,这会儿便坐下怕是不妥。” “你有孕在身,谁会为难?” 这话倒是也不假,孟昭玉想着便同意坐下。 从入了广明殿后一直忙着看热闹,一时半刻的还真忘记了久站会脚肿的事情,还好最近的鞋子都是松一指的,因此只是腿上有些浮肿,其他的地方还好。 “要不我帮你揉揉。” 她的身体状况,陆选了如指掌的很,所以对于她哪里不舒服,一眼就能识出。 孟昭玉不语,甚至还觉得此人就是故意的! 皇家宴客,他们夫妇躲在后面揉腿算怎么回事?便是继任了国公府也不至于如此猖狂和不讲规矩! 一旁的慧珠立刻安抚道。 “国公爷做这个不妥,但奴婢可以,夫人且将腿微微伸过来些,让月锦在前面站着挡住就好,奴婢给你松一松腿。” 说罢,二人就配合起来,果然月锦挡在前面后,其他人其实并看不出什么,除非走近,但慧珠大可说是蹲地捡东西,这让孟昭玉放下心烦便点头应了应。 “现下就肿,过两个月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孟昭玉轻叹一声。 “其实夫人这个不算严重,只是今日站站走走的略有些疲惫,揉一揉就会好的,待会儿回府再用水泡一泡必然能疏解。” 慧珠安慰。 她的话孟昭玉一直都很信赖,因此安然的享受着她的服侍。 但好歹也是在皇宫,一切不可太冒头,所以揉了片刻孟昭玉觉得没有那么肿胀后慧珠便收了手。 站起后,月锦悄无声息的又往旁边挪了挪,倒是没叫人注意到这边来。 她们主仆以为万事皆安,殊不知却被坐在对面有些距离的念嫔看得一清二楚。 这孟氏当真是个厉害角色,若不是她从小就见证了阿弟的病和长久用药,她甚至都要怀疑其是不是装病了呢! “瞧那肚子尖尖的也不显大,八成是个儿子,本宫这能干的弟妹要给国公府添新人了呢!” 念嫔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坐在她旁边的正是徇南王妃和户部侍郎之妻康氏,二人本就在说闲话,此刻听见这个连忙凑过来。 “谁说不是呢,别人都是多年媳妇熬成婆,非得孩子大了,人也老了,才能混得上这诰命的身份,就她是个有本事的,才嫁进去不到半年就熬死了公爹,又怀上了孩子,娘家虽然死绝了,可我听说她亲生母亲从蜀州赶来了,还跟何家走得很近,这样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啊!” 康氏话里话外的都有些嫉妒和编排。 她现在的身份与人家这小年轻可比不了,若是生来就尊贵的那也就算了,属于人家命好会投胎! 可这孟氏算什么呀? 孟家出事前,也就是个三品的位置,与自家的情况不相上下。 一下子娘家落成那样,她反而还在国公府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叫人不眼热? 徇南王妃与她一个德行,眼睛也是探究的打量着对面,见陆国公殷切的与她说话,她却有些不咸不淡,便想起来了自己在王府的处境,但却是调个的情况。 她殷切的与徇南王说话,人家对她则有些爱答不理。 倒是房里那些小妖精们随意凑上前去,她那该死的夫君就恨不得将嘴咧到后槽牙去。 冷哼一声,明明孟昭玉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其妙的给自己竖了两个劲敌! 念嫔在宫里伺候的日子也不短了,伴君如伴虎,她提心吊胆过了许久当然能练就出一副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的本事。 开口就撺掇了句。 “她父亲不是还关在内狱吗?这都多少日子了还不见判,崔家这是打算闷声吃大亏了?肃宁长公主和崔家老太太的脾气也太好说话了些。” “谁说不是呢?估计是宣王府在拦,否则父亲获罪哪有女儿还能忝居高位的说法。” 康氏斜着眼补充了句。 随后眼睛眯了眯,似想起什么就有些玩味看了眼二人。 “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听说也是个美人胚子,其母乃是当年逼走发妻的名妓娇娘,入府后就规矩的躲在后院不出门了,但前些日子听说她跑去国公府闹事了,但却不了了之,你说若是这位姨娘和二妹冒出头来,搅一搅,她这安稳日子还能过得长吗?” 三人互看对方一眼,都是一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她们的心思就是单纯的见不惯别人过得好,所以才这般,念嫔眼神中闪过丝狠毒的痛快。 “说的是呢,就是不知道这两人聪不聪明了。” “姓孟的还在狱中,家里没个顶天的丈夫怎么过得下去,交给本王妃来办,也该给宣王府找点乐子了。” 她们三人早就因为投诚肃宁长公主变成了一伙。 这段时间动不动就凑到一处,发挥各自的光和热,念嫔多探宫中消息,康氏善查城中风向,徇南王妃虽然在这里没有多少人脉,但架不住身份尊贵,唬人还是个厉害的,自然就成了铁三角。 有她们掺合着,肃宁觉得自己如虎添翼。 尤其是她还有身为王家女的徇南王妃站边,这可是给了她大好机会攻入王家内部,再分而瓦解之。 以报南华被迫和亲之仇! 第271章 皇恩 所以,她们低声商量她们的,并未引起其他人注意。 肃宁只是轻瞥了一眼,便将话头又转回到太后身上,她们絮絮叨叨的没说多会儿话,皇帝就来了。 “圣上驾到。” “吾皇万岁。” 在场的除了太后,其他人皆起身恭敬行礼,孟昭玉也一样,借着这个机会又走回到了华康身边,夫妇俩的动静不大,但皇帝却早早就注意到这边。 实现瞥过孟昭玉的肚子,本来是要继续往前走的,结果却在其面前顿了顿脚步。 孟昭玉立刻警觉。 这??? 什么意思? 圣上有话要说? 于是提心吊胆的垂眸颔首的看着龙袍的衣角处,并不敢有太多的动作! “几个月了?” “……回圣上,已经快七个月了。” 皇帝素来威严的脸上并未有任何反应,“怀藏的身体不大好,能有一子也是你们夫妇的福气,华康得太后喜欢,以前时常进宫陪伴,也替朕尽了不少孝道,她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如愿以偿,这孩子落地后,名字就由朕来赐。”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尤其是刚刚的那三人本来就对孟昭玉“命好”之事颇有微词,现在是男是女都还未知呢,就要赐名了? 这是何等的殊荣! 念嫔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面上还得表现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她的公主都未曾有过这样的赐名,不过是内廷和礼部商议着定下的名号,凭什么孟氏的孩子还没生就能得赐名呢? 心里跟翻了醋坛子一样的愤愤不满。 孟昭玉愕然的抬头,有些不解,她跟皇帝一点交情都没有,怎么突然说赐名就赐名了呢? 然而还没等她说话,就见婆母华康立刻走上前恭敬的行礼谢恩。 “皇恩浩荡,镇国公府上下皆沐其中,必定会将这孩子好好培养成才,以替我朝尽忠!” 她的话落,四夫人胡氏,陆选以及尚且还在震惊中没怎么回神的孟昭玉就跟着谢恩。 她的肚子,这一下倒是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了过来。 孟昭玉有些不大适应,陆选却在这时候坚定的牵着她的手,给她力量和安抚的眼神。 这一次,她没有别扭的甩开,而是觉得有种被人托底的安心感。 皇帝挥挥手,难得一笑。 “孩子还未出世呢,不必给他那么大的压力,若是男儿都是可以跟宣王家的霆儿做伴,文韬武略的都学学,若是姑娘倒是可以常进宫来陪陪朕的寿安,算起来,她们二人也还是亲眷。” 寿安,正是念嫔所生的公主。 此刻突然被提及,念嫔只是微微一愣,就连忙走到皇帝面前。 收敛了刚才那副愤愤不满的嘴脸后,立刻巧笑倩兮的看着众人,甚至拉起孟昭玉的手背就拍了拍。 “圣上说的是呢,公主日日都盼着能有个好姐妹一起说说话呢。” 好姐妹? 孟昭玉心里冷笑。 她与念嫔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的关系,她俩的孩子能成好姐妹才怪! 况且有了南华郡主和亲的事情在先,孟昭玉一度觉得念嫔和皇帝会不会是提前给寿安公主准备替身呢! 万一到时候又有什么分封的王要公主和亲,拉她的孩子去顶包怎么办? 刚刚升腾起的激动就霎那间被凉水泼醒。 皇恩,可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她笑得勉强,然而皇帝却未注意到,大跨步的朝着太后那边走去,念嫔自然也要跟上。 见她们走了,孟昭玉才悄悄松了口气。 “儿臣见过母后。” “皇帝一把年纪还行礼作甚?快起来快起来。” “儿臣再大也还是母后的孩子,礼不可废!”皇帝义正严辞的说着。 太后乐呵呵的接受后,便见皇帝已然落座,抬手就道,“诸位都是朕的至亲至近,今日这宫宴不必拘束,过往今日便封朝,待到元宵后再议朝政。” “是,吾皇万岁!” 恭维的话一年听到头,皇帝早就对这些没什么期许了,但身为皇帝,他依旧要接受着。 所以三杯两盏下肚后,气氛就愈发热烈起来。 孟昭玉被这突如其来的赐名之事闹得没什么胃口,尤其听到那些丝竹管乐之声后,腹中孩儿闹腾的厉害,一直在踢她,所以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可是不适?” “有点。” 陆选当即决定带着她先去偏殿歇歇,免得母女俩都遭罪! 于是跟华康说了一声,她点点头,颇为关切的说了句,“只管去,若是圣上和太后问起,我自会解释。” 末了还交代一句。 “吃喝上多注意,别误食了。” “好。” 毕竟是皇宫,她自问没那个本事可以完全将孟氏护得周全,所以只能谨慎再谨慎。 陆选明白,她们来的时候就特意准备过糕点和水,不会胡乱吃东西便是,于是趁着众人喝彩时,夫妇俩起身悄然离开。 喝酒的自然不会注意这里,但心有所想的可就不同了。 念嫔瞥了眼身边的宫女,只见其默默的就先离开,过了会儿便走到其身边耳语两句。 “国公爷和夫人都在偏殿歇息,听说是声音吵到其腹中孩儿,想要避一避。” 念嫔冷笑。 心想,还没落地呢就金贵成这样了? 若是生下来与阿弟一样也是个先天不足的,那她才是要拍手称快! 因为坐在皇帝身后不远处,她也不敢有太多举动,只是在肃宁举杯之时回敬了一杯,不过是个眼瞎的都能瞧得出来,二人间的熟悉与亲密。 皇帝酒量不错。 连着喝了十几杯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忽而看到华康与宣王对敬笑着饮酒,便想起了些太后曾说过话。 “这兄妹俩都是没什么心眼的,就知道嘴巴厉害!不然也不会被人欺负这么多年都不肯撒手,所以皇帝能帮则帮,那孟氏的孩子也是个顽强的,无论男女,都该给些殊荣,也好换得宣王府和国公府对皇帝的忠心!” 是啊。 寡母,病夫,家破,人亡。 如此惨状下还能选择来到这家,正如太后说过的那样,是个有倔强的。 又看到了宣王的孙儿南宫霆,此刻稚嫩的脸上满是一本正经,他倒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多多培养,一定能成为皇太孙的左膀右臂! 酒慢慢的入肚,而脑子却从未停下来过。 这把龙椅成就了他的一生,同时也困住了他的一生…… 第272章 意外 偏殿。 月锦拿出藏在衣袖里的帕子,里面放了三块椒麻酥饼,是出门前雪信才做好送来的,而杜仲的腰间也挂了个精致的囊壶,里面的水一刻也未曾离过身。 慧珠将两样东西都放到孟昭玉的面前。 “酥饼还有余温,夫人将就吃两口,若是一点不用,恐怕撑不住。” 孟昭玉摇摇头,她不怎么吃得下。 倒不完全是因为刚刚听了赐名的缘故,而是她现在怀胎的位置有些高,所以吃东西很容易就饱,不太会饿。 慧珠蹙眉,眼神看向陆选。 随后将饼子和囊壶留下,就带着月锦和杜仲先离开。 偏殿内依旧烧着地龙,所以并不觉着冷,与上次来时,夫妇俩间多了些羁绊,但却少了些话头。 陆选知道她的心结,所以安抚道。 “圣上赐名,或许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她老人家曾经说过,若是母亲得了孙儿她会替其赐名,只是没想到会是圣上先开的口,这对孩子来说也是一重保障,毕竟这样的殊荣,不是谁都能有的。” 孟昭玉叹息。 “我最怕的就是这份殊荣。” 陆选蹙眉,“怎么说?” “南华公主的例子不是近在眼前吗?肃宁长公主的心头肉,崔家的掌上明珠,该是多大的殊荣啊,可最后呢?不也是一样身不由己吗?” 对于公主和亲之事,她无立场置喙。 但作为母亲,她能感同身受女儿离开自己,被迫嫁去吐蕃的难受。 所以她不希望腹中孩子日后也会走上这一步,尤其是还要与寿安公主多接触。 陆选握紧她的手,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坚定。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若落地的真是女儿,我必定早早给她物色门好亲事,绝不会让她走南华的老路。” 孟昭玉无奈,可也没有其他的门路。 只能默默的接受。 因为有了“外敌”,夫妇俩间的“内战”似乎变得没那么楚汉分明,就连陆选伸手揽她在怀,孟昭玉也没有拒绝,可见心里想着事。 没多会儿,就见慧珠在外通禀。 “国公爷,夫人,有宫人到了,说是奉念嫔娘娘的旨意来给夫人送茶点垫肚子的。” “不必了,夫人此刻不适,吃不下东西,还是让人传召太医。” “是。” 门外,慧珠略有歉意的笑着说道,“可是让王宫人多跑一趟了,夫人身体不好,这一胎又是国公府上下格外重视的,所以……只能麻烦你回去禀告娘娘一声,她的心意国公府上下皆领受,等夫人生产后必定亲自入宫拜谢。” 那王宫人也不是个傻的,眼神瞥了眼紧闭的屋门。 谁知道其在里面做什么,说不见就不见,理由还找得极好,让他也无可奈何,不好发作,于是似笑非笑的回了句。 “罢了罢了,娘娘的一番好意却被如此冷待,也是可惜,既然国公夫人不适,那就快快请太医,别拖出什么麻烦才是。” 说完就转身离开。 对慧珠等人的态度十分傲慢,杜仲和月锦的脸色都不大好看,这小鬼难缠的很,少不得又要去念嫔面前编排了。 但慧珠却说,“做戏做全套,让人去找太医,说不定还能早些回去。” “是,姑姑。” 相比起月锦,杜仲来宫里的次数更多些,于是快走几步就到廊下找了个宫女让人去请太医。 不一会儿,屋门就被叩响。 “国公爷,夫人,太医到了。” “进来。”陆选吩咐。 宫里的太医都是些人精,没病也会说出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谎言会被拆穿。 孟昭玉自有孕后,还是头一次被除了季大夫和萧初映以外的人诊脉,心跳不免有些快。 也正因如此,太医蹙眉搭脉后便直言道。 “夫人脉相确有急切,大约是累到的缘故,如今离生产也没几日了,还是得多歇息为主。” 听了他的话,孟昭玉点头,“多谢太医提醒,我知道了。” “慧珠,去禀母亲,说是夫人身子不熨贴我先带她回去歇息,宫宴这里还是她多费心了。” “是,国公爷。” 从前他“病”着,也会有提前离场的时候,皇帝与太后也不计较,如今孟昭玉怀的可是国公府期盼许久的孩子,所以想也知道他们依旧不会计较。 果不其然,华康将此事说与太后听时,其点点头就安慰了句。 “让他们俩回去歇息,一个病才刚好,一个又有身孕,宫宴这里露过面就行了,不妨事。” “多谢太后体恤,等孟氏生完孩子,我定会带着她们母子俩入宫谢恩。” 华康不曾言明孩子的性别,只因一切都还是等落地才能说透,太后也不纠结这些,交代完便与来贺岁的其他老太妃说笑起来。 “去,让她们先回,待会儿宫宴结束我和四夫人就先回别院了,夫人那里你们多多用心,若有预兆要生,即刻派人来报!” “是,郡主。” 今年她们注定不会在一起过年节了,也刚好,她亦不想离开儿子。 季大夫说他醒过来的可能性越来越大,所以若不是今日宫宴不得不来,她甚至都不愿意从别院离开,就怕错过了儿子醒来的第一眼。 而慧珠带着话回到偏殿说完后,陆选点点头。 “让人送软轿过来,我们先走。” “是,国公爷。” 孟昭玉轻叹,这一趟宫进的她都有些恍惚,而婆母的话也都还在耳旁回响。 真让她们单独在别院过年,似乎也不大合适,可要让自己母亲与“仇人”相见并同食一桌饭,她亦不愿! 干脆闭嘴的好。 没多会儿,那软轿就到了。 陆选扶着孟昭玉先上,自己则坐在另一软轿之中,随着“起轿”的声音响起,她们便从广明殿离开。 一路走来,都四平八稳。 孟昭玉手肘杵在轿窗变沿上,略有些不适。 她也说不上来这股没由来的心慌从何而起,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出宫或许就好了。 轻轻掀开轿帘看了眼,依旧还是巍峨宫墙,可见她们还没走到宫门口。 慧珠看见便回了句,“夫人且稍候,大约还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到宫门口的。” “嗯。” 她撇开那份不适,想要闭眼歇息片刻,谁知话才刚落,忽而觉得轿辇猛的倾斜,她一个没稳住就从软轿中滑了出来,“啊”的一声,顿时四惊。 第273章 危险 她撞到肚子了。 那份钻心的痛让孟昭玉的脑子压根就没有其他的反应,只是双手紧紧的捂着,她害怕…… 害怕孩子会有意外! 忽觉腰间一紧,脑袋也感觉被人稳稳托住,挣扎着看向对方,全是夫君满脸着急与惊恐。 “昭昭!” “疼,疼……” 她除了这话什么也说不出来,很快她就感觉到腿间一股温热的气息流了出来,惊惧与剧痛下顿时昏死过去,陆选发了疯般怒吼道。 “太医,太医呢!” 慧珠等人也是瞬间慌了神,杜仲脚程快,随便抓起一个宫人就提着他带路去找太医,而陆选则把人抱了起来,四下着急的看了看。 这里是宫道,压根没有屋子可歇,只能抱着她一路狂奔折返。 慧珠在后头想跟着跑却突然顿住脚步,抓了月锦的手就嘱咐道,“快去萧家找萧姑娘,告诉她夫人跌倒撞着肚子了。” “是!” 夫人是在宫里出的事,谁知道太医会不会被人收买。 所以还是自己人更放心些,至于她,看到国公爷狂奔离去的身影,显然是追不上了,干脆就看向软轿跌落的地方。 路面平平,宫人们则瑟瑟发抖的跪了一地。 高声喊着“冤枉,冤枉。” 可慧珠对他们却冷着脸,“冤枉?今日之事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要被拒起来仔细审问,若是夫人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必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想也知道肯定是项上人头。 在宫里,他们这些人就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说砍就砍。 可他们明明没有动过手脚啊,为何要在这种事情上陪葬呢!一个个的心如死灰! 很快,消息就被送到了李内侍的耳朵里,原本脸上还挂着的笑意顷刻之间凝重不少,看了眼陪在太后身边笑意满满的华康郡主,他也是深叹了声。 “作孽啊。” 这国公府莫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他们想要生出个足月的孩子这么难呢? 可该禀告的一样得禀告,于是对着送消息的宫人就说道,“吩咐下去,抓了今日抬轿的人严刑拷打,务必问出缘由来!另外让人仔细检查软轿和路面,看看有没有被人提前破坏?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太医速速都赶过去,嗯……对了,让人去宫门口守着,倘若是国公府内的大夫来了,不必阻拦,立刻送进来。” “是,李内侍。” 他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差事自然办的滴水不漏。 而且他知道郡主身边养着位顶顶厉害的大夫,就是那人把国公爷给治好的,所以说不定也有可能保下这孩子,万一国公府的人回去搬救兵结果进不来耽误了,那才是麻烦! 提前预判好所有的可能性后,他才快步走到皇帝面前,轻声细语的将此事说了出来。 皇帝蹙眉,眼神也从舒然中变得犀利。 他刚刚才金口玉言说要给这孩子赐名,转瞬就在宫里出事了? 鼻息都重了几分,对着李内侍就吩咐道,“速速让太医去看,务必要保住那孩子。” “是,圣上。” 孩子?什么孩子? 皇帝的话落在华康等人的耳中,她有些莫名的紧张,忽而从太后身边站起来就抓住了准备离开的李内侍,甚至都顾不上场合,直接就开问道。 “李内侍,怎么了?” “郡主莫要着急,是……是国公夫人在出宫的路上遇到了些意外,国公爷已经将人安排在兰馨苑,老奴这就让太医们都去看。” 华康顿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什么叫出了意外?孟氏的孩子……孩子出事了?” 她抓得力气极大,指节也变得发白,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一种魔怔里似的,不断的重复着“孩子出事”的话。 宣王夫妇俩本来还推杯换盏的高兴着呢,忽然就看到妹妹这般模样,着急忙慌的就走了过来。 “华康?华康!” 宣王两手扶着她的肩膀,骤然就喊了起来。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瞬倒是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给抓了过来,华康显然已经不对劲,嘴里念念叨叨的,随后眼神聚焦在宣王的脸上,这才哭喊了一声。 “孩子,我的孩子,哥哥!我的孩子要没了!” 说完,人就在气急攻心之下,直接昏了过去,若不是宣王眼疾手快的抓着她,只怕要从台阶上滚落。 他目眦欲裂的看着华康,随后瞧向李内侍。 那李内侍饶是见过不少世面,也还是被人他给震慑到了,连忙解释道。 “王爷别误会,不是国公爷出事,是国公夫人……她在出宫的路上遇到意外,从软轿里跌出来了,此刻已经被送往兰馨苑,老奴这是奉圣上旨意去传召太医速速赶去救人的!” “什么!” 这下,别说是宣王夫妇了,就是四夫人胡氏都立刻从桌前蹿了起来。 她不是嫂嫂华康,在宫里没那么大的面子能坐到太后身边陪着,所以一直都在自己的位子上与周围的夫人们说笑着。 可听到这样的消息,她也险些要晕。 孩子……那可是她亲生的孙子或者孙女啊,难不成…… 不,不,一定不会的! 于是气急的快速走到宣王身边,抓着那李内侍就着急的要落泪。 “李内侍,快让人带我去看孟氏!她的孩子,是我们国公府唯一的希望啊!” 这话一出,有人叹息有人笑。 肃宁长公主虽然与华康生了些鸿沟,可也知道她这辈子的子嗣缘分实在是浅,好不容易盼来个孙儿,竟然还能出意外? 也当真是老天爷要绝她们的后了。 眼神颇有些复杂的看着已经晕倒的华康,可要让她开口,她不愿意。 反倒是一旁的徇南王妃,康氏还有念嫔,起初是错愕的,但很快就喜上眉梢,有种藏不住的得意。 若不是场合不对,念嫔恐都要大笑三声来快活快活! 但帕子一掩,得意立刻变成焦急,孟氏不能生,她能啊! 这种在皇帝面前得脸的机会不要白不要!所以她轻轻一吸瞬间眼泪盈眶的快步走到华康面前,立刻哭喊道。 “郡主!郡主!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阿弟和弟妹还靠你撑着呢!” 不知情的还以为念嫔当真是关心娘家人呢,可宣王妃在旁着急又冷静的看着她,眼神犀利如鹰。 第274章 延误 “娘娘收收眼泪,华康只是气急攻心晕过去,没什么大碍的。” 她对于这个陆家的庶女也不喜欢,当初放着大好的郎君不要,竟然选择自请入宫,间接的害死了戴家儿郎,如今又在这里演什么戏呢! 没有与她过多纠缠,宣王妃当即对着皇帝就说道。 “圣上,华康骤然晕厥,还请允准我和王爷带她先下去休息,四夫人心切,能否让她先去看看孟氏?” 她一向镇定,说话做事都有章程。 很多时候可能因宣王脾气会引起的一些麻烦都会被她在无形中化解,所以皇帝对她还是建立了多年的信任。 “嗯,就依王妃的话去办。” “多谢圣上鸿恩。” 说完,夫妇俩就带着华康离开,四夫人胡氏也跟在李内侍身后,出了广明殿的门便让信任的宫人带路,送她去兰馨苑找孟昭玉看情况。 好好的宫宴被这消息打断后,太后也就没了兴致。 神色疲乏的对着皇帝说了句,“哀家年纪大了,坐不得多久,皇帝与大家聚,哀家先回去歇息。” “母后,可要传召太医?” 皇帝问,但太后却摇摇头,脸上多有担忧。 “让他们都去看看孟氏,那孩子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哀家瞧这国公府的气数怕也要尽了……” 她的话如同针尖般戳中席上的众人。 与镇国公府和宣王府交好的门户自然惋惜,尤其是肃宁长公主。 对于曾经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和亲眷挚友遭遇这样的祸事,她也觉得唏嘘,于是对着太后说了句。 “肃宁扶太后回去歇息。” 太后不语,看着她片刻后才长叹一声。 “走。” 说完二人就起身离开,留下各怀心思的其他人,至于刚刚还在佯装伤心的念嫔,此刻忽觉有些尴尬,毕竟所谓的娘家已经全然不将她当作一份子,她就算是哭坟,只怕也无人会信。 干脆抹去眼泪,重新折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只要她这口气还在,她就永远都会是圣上的宠妃,公主的生母,更有机会是未来天子的母后! 这一点,她从未怀疑过…… 宫宴上继续歌舞继续奏乐,在众人刻意的高声庆贺声中,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 兰馨苑。 此刻太医们齐齐都到了。 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孟昭玉也是战战兢兢的很。 妇人落胎伤身是大事,更何况这位的情况还有所不同,偌大的镇国公府就靠这么丝血脉往下传承了,要是保不住,那他们的脑袋…… 因此,个个都警醒的研究着想要让母子均安。 “救人啊,快点啊!没看到她一直在流血吗?” 陆选此刻的衣裳手袖上全是暗沉的血渍,猩红的双眼让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透着些嗜血魔君的模样,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替其摔跤替其晕倒。 慧珠同样担心,可三爷发疯的样子她也曾见过一回,这一次若是夫人真有什么,她都怕会出事! “国公爷,你冷静些,太医们会诊也需要时间,夫人腹中还有孩子,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才敢对症下药的,奴婢也让月锦去请萧姑娘了,等她来,或许会有新转机!” 她劝慰着,但仿佛也没什么用。 陆选依旧死死的盯着那些太医,巴不得他们立刻下针救活母女俩。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太医们做出个迅速的判断,止血保胎是首要,若不能控制住,那么舍子保母就是必要的。 孩子现在连七个月都没有,压根没有成活的可能,故而连保大保小的说法都不必有。 于是几人对视后就开始动手,很快孟昭玉的手臂,面颊,头顶都扎了银针,至于腹部…… 太医中最为年长的一位略有担忧,下针前看了一眼濒临崩溃的镇国公,年纪轻轻却异常震慑的眼神,最后还是开口了。 “国公爷见谅,夫人情况凶险,微臣要在她的腹部直接下针了,可宫里的医女今日不当值,所以只能是微臣自己动手。” “说这些做什么?救人要紧!” 难不成要为了男女有别,拖死她们母女俩吗? 陆选守着她,将她瘫软的左手握在脸颊处轻轻磨蹭着,眼里全是懊悔和担忧。 早知道会出这样的差错,当初他就不该让夫人入宫! 太医敛眉,屏气凝神的拿起银针就准备掀开孟昭玉的衣服往下扎,结果却被一声厉喊吼住了。 “等等!” 萧初映着急忙慌的冲了进来,明明是大雪天,偏她跑出了一身热汗。 神色急切顾不上其他人,立刻搭脉诊断。 她的动作让那老太医瞬间有些不满,难不成这是质疑?于是冷哼一声便说道。 “萧姑娘有本事,老朽也知晓,但国公夫人与孩子危在旦夕,若是再不下针恐性命难保!还请萧姑娘莫要延误时机!” 说着就想快点下手。 却被萧初映一记厉眼瞪了回去。 紧随其后的便是将刚刚太医下针的地方全数拔了,随后掏出一颗药丸就往她嘴巴里塞进去。 “国公爷,让他们都出去,夫人这里我来救,保证还你个健康的,且还能保住孩子!” 听到这话,那群太医有些坐不住了。 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难不成就她会治? “哼,国公爷,萧姑娘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仵作,我等在宫中受命多年,难不成抵不过她的三言两语吗?国公爷三思啊!” “受命多年又如何?无非就是以温补慢养为主,能有什么好法子?再让你们这么拖下去,只怕孩子就保不住了!都离开,我自有我的法子!” 说完就看向镇国公。 眼神坚定,态度明确,但她需要得到面前之人的允准,否则没法尽力救治。 陆选凝眸看向她,“你确定能保住她们母女俩?” “我确定。” “都出去,这里只留萧姑娘,本国公和慧珠,其他人不许进!” 陆选一声吩咐后,杜仲和月锦都走了出去,顺带着把那些气急败坏的太医们都给“请”走了。 屋门一关,那老太医顿时面沉。 “既然国公爷有了决断,那我们也不便插手,只盼着日后圣上和太后问起时,莫要将罪责都怪到我等身上才是!” “太医放心,有任何事镇国公府自担!” 杜仲替主子回答了一句,而她们对萧姑娘也有自信,既然对方能这样肯定的回答,就一定能救! 第275章 擦伤 屋内。 服药过后的孟昭玉逐渐有些清醒,看到她微微蹙眉睁眼时,陆选立刻挪到她眼前,着急问道。 “昭昭,你可好些?” 孟昭玉摇头,她的腹痛依旧明显,这种难受非同一般。 “疼,好疼,我们的孩子会不会……” 她抓住夫君的手,此刻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 “不会,有我在,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的,但我待会儿得脱了你的衣裙探探情况,会更疼,你千万忍住。” 看到萧初映,孟昭玉方才长舒一口气。 眼泪顺着面颊就往下落的拼命点头,她一定要保住这孩子! 而慧珠上前帮着她就快速的将带了血污的衣裙脱下,她的腹部有明显撞击的痕迹,红肿了一大片,甚至有些青紫,至于双腿间的血迹更是触目惊心。 陆选看得颤抖,连手都不自觉的握紧了些。 “我需要怎么办?” “与夫人一直说话,分散注意力就好。” 此刻的萧初映比任何时候都镇定,随后拿出崭新的羊肠手套就开始替其内检。 感觉到有异物进入的时候,孟昭玉吃痛的后缩了一下,但又害怕伤害到孩子,只能咬牙忍住。 “昭昭,昭昭,与我说说话。” 陆选极力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但似乎都没什么用,好在萧初映动手速度极快,马上就从里面退了出来。 “与我猜想无异,羊水没破,宫口也未开,只是这撞击太重了些才会看上去这般严重,至于血污,看,是这里的擦伤导致的。” 说完,萧初映就指着她大腿上一处有巴掌宽的伤口解释。 “应该是跌落时滑伤的口子,太医们皆是男子不敢这般脱衣检查,就会误认为是母体撞击流血,没事了,好好养着就成。” 听到这话,慧珠立刻拿出那血污的裙子细细检查。 果然上面还有石子割出来的残碎渣子,不免有些后怕,这要是让太医的针扎下去,恐怕才是真的完了。 “你现在听我的话,我按一按你的肚子,若有疼,立刻说。” 孟昭玉点头。 现在的她比刚刚又清醒不少,尤其是在听到孩子没什么大碍后,那颗高悬的心都落下不少,自然也觉得疼痛没有那么严重。 深吸一口气,跟随着萧初映的按压做反应。 她顺着腹部从上到下的轻轻触碰着,并且寻问,孟昭玉闭眼感受,那种火辣辣的疼似乎只是肚子表皮的地方疼,而非刚刚那种由内而外的剧痛。 “怎么样?” “好点了,没那么疼。” 这话一出,陆选和慧珠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就听萧初映解释道。 “你一开始会觉得剧痛,应该是跌倒引起的宫缩,属于正常反应,好在是冬日,虽然流血颇多,但冻得极快,所以并没有太严重的失血状况,回去后仔细养着就好,不过,为防万一,你接下来还是卧床,直到我让你下地走路再说!” 萧初映的吩咐此刻在夫妇俩耳中全是甘霖圣露。 孩子没事的话,别说是卧床,就是让她躺到生都可以! 点点头,眼圈红了一片,连带着鼻头也有些通红,而旁边的陆选也是仿佛经历了一遍生死似的,总算是放下了心。 看着她这样的情况,萧初映立刻吩咐。 “慧珠姑姑,给夫人找新的衣裙来,将身上的血污擦拭干净,另外不要乘软轿,在马车里铺上厚褥子直接送回国公府,另外不要彻底平躺,可以斜靠在国公爷身上,让身体不受压就好。” “知道了,多谢萧姑娘。” 慧珠赶忙去唤人,门口的杜仲和月锦都急切的围上去。 “夫人怎么样?” “好多了,现在立刻去引咱们的马车进来,另外安排厚褥子,再把马车上夫人的衣裙重新拿一套过来,对了,我还要热水替夫人擦身。” “是,姑姑。” 他们二人得令后即刻去办,而刚刚那些被“赶出来”的太医们也未离开,听到这话有些不可置信,“国公夫人当真无事了?” “萧姑娘检查过了,确实不严重,但毕竟跌了一跤还是得回去卧床静养才行,让诸位太医费心了。” 那最年长的太医嘴角一扯,露出些尴尬来。 “那就好,既如此我等就先告退了。”他们虽然没医好国公夫人,但是也牵连不到性命,这也算是一种造化。 所以并未强求,就先一步离开。 而等他们走后没多久,热水就送了进来,慧珠轻手轻脚的帮孟昭玉擦拭血污,而萧初映在一旁用药包扎,等完全弄好后,方才发现,除了那个最大的口子,还有几个细小的地方也破了皮,因为靠近大腿内侧,所以看着凶险,实则就是普通的皮外伤。 陆选见过这伤口后,才算彻底放心。 安抚的握着孟昭玉的手就说道,“咱们不离开东苑了,等你生完再说。” 孟昭玉也害怕,此刻惊觉的像只小兔子格外乖顺的依偎在夫君怀中,点点头。 这回谁让她出门,她也不出了。 胡氏赶到的时候,慧珠等人正在里面给孟昭玉换衣治伤,所以只能在外面焦急的等待! 看着一盆沾满了血污的热水被送出来后,她心中那叫一个害怕。 若是孩子真的出了事,还不知道这夫妻俩有没有将来呢! 担忧直到门开,她才快步走进去,陆选见着她来,立刻安抚道。 “没事了,有萧姑娘在,已经稳住了伤情。” “孟氏怎么样?孩子可还好?” “都好,只是得回去养着。” “你不知道,李内侍来报时,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嫂嫂她似乎是想起些旧事,所以直接晕死过去,王爷和王妃带她去歇息,待会儿就过来。” 胡氏的话让孟昭玉也有些不忍。 婆母对她的母亲当然是有过坏心思并付诸行动的,可也真真切切的关心着自己和孩子,因此她沉默了会儿,就说了句。 “我没事,让婆母和四婶婶担心了。” 胡氏愕然,这还是“事情败露”以后她头一次对自己和嫂嫂说话呢。 第278章 陪伴 陆选,四夫人胡氏,萧初映,甚至还有郑老大夫也没离开,再加上梅邀云和何家主夫妇俩,这阵仗倒是有些大。 在场的众人,除了洪芸娘和陆选外,最心疼孟昭玉的无疑是梅邀云。 她一脸担忧焦虑,拉了孟昭玉的手就轻声说道。 “可好些?” “云姨别担心,我好多了。” “我还在西苑算账呢,就见你母亲差人来唤,正巧碰见姚黄拿了那血污的裙子去处理,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好在老天爷保佑啊!还有初映的医术得了郑老大夫的真传,否则还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梅邀云说着说着就开始鼻酸。 她轻易不会在外人面前落泪,这一回是真有些怕了。 何家主拢住她的肩头,无言的陪伴着,看向孟昭玉时也添了些关切,“好好养着,若有需要直接告诉你云姨。” 妇人怀胎产子之事,他不好多过问。 但只要有用得到何家的地方,他绝不会拒绝。 洪芸娘拍拍老友的手背,还安慰了句,“昭玉都不曾哭,反倒是你先呜咽了,别难过,引了昭玉的泪怎么办?她还要静养呢。” 梅邀云胡乱擦了擦泪,瞪了洪芸娘一眼。 “就知道威胁我!” 转而对着孟昭玉就告状道,“快些好起来,替我也做个主,你看看你母亲凶得!” 孟昭玉被她逗笑,只是这动作隐隐约约的有些扯到肚子疼,但那种疼却不是钻心,她有些后怕了直接就把情况说给萧初映听。 “毕竟还是撞到了一下,所以皮外伤定是有的,别着急,待会儿人散去后我再给你细细检查一遍。”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要不,我们先出去?”梅邀云立刻回问。 倒是慧珠插嘴说了句,“今日天色也晚了,要不何夫人先回,夫人这里奴婢们自当尽心照顾。” 说话间眼神扫了眼洪芸娘,梅邀云立刻明白。 怕有些事情让她知道了难受,干脆大家都离开的好,于是梅邀云挽了洪芸娘的手臂就说道。 “今日担忧的都没什么胃口,走,陪我吃点东西去,这里就留给她们照顾,待会儿若昭玉还没睡,咱们再来看她。”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守着她。” 洪芸娘可不想错过女儿的伤势,可架不住梅邀云用了巧劲就将她从床边给拉了起来。 陆选迅速的补充进那位置,而后保证道。 “岳母也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先去垫垫肚子,这里小婿看着,有什么情况一定与你说。” 他都开口,胡氏也干脆凑了句。 “今日在宫中也没吃好,何夫人不提也罢,提起来我还真有些饿了,亲家夫人一起,你吃饱喝足有力气了也才能来守不是?” 众人都相劝,即便是洪芸娘不想去也不好拂了众人的面子。 只能低头看着孟昭玉就关切的问道,“没事吗?” 孟昭玉点点头,“母亲去就是,我这里无妨的。” 见此,大家只能先一步离开,很快屋子就散干净,郑老大夫交代了两句就去隔壁的屋子等着。 萧初映走上前来就掀开她的衣裳,又过了小半日,原先肚子上的红肿开始变得有些青紫斑斓,看上去就跟中毒似的,她伸手碰了碰,能感觉到孟昭玉的回缩。 “好在是冬日,衣裳穿得足够厚,你的手臂又挡了一下,不然还真是麻烦。” “那现在呢?确定没事吗?” 陆选也怕,毕竟原先的肚皮可是莹润光洁,干干净净的,现在这样谁看了心里都发虚。 “没事,我给她涂几日药就好了。” 说完就拿出一个瓷瓶,上面的药膏是乳色的,轻轻的扣了一些在手掌被晕开,方才涂抹上去,很快孟昭玉就觉得肚子凉凉的舒服。 看到她眉头舒展,陆选凑上去就问了句。 “好些了吗?” “好多了。” 至于大腿内侧的那道口子,没有半个月定然是不会痊愈的,所以只需要正常换药就是。 正躺着呢,就忽然感觉到肚皮一紧。 嘶的一声,众人神情立刻紧张,陆选握着她的手,感觉这辈子心跳都没这么剧烈过。 “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孩子踢我,这回真有点疼。”说完,孟昭玉就伸手指了指她肚皮右侧下的位置。 陆选想都不想的就将手掌覆上去,随后轻柔的说道,“不许调皮!这几日让你娘好好养病,等生出来闹爹爹就是!” 这话说的,连慧珠都有些深感无奈。 爷还真是独树一帜,这话让人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反而是萧初映笑着说道,“别以为孩子听不见,其实她在肚子里什么都知道,国公爷这法子好,这些日子你就在夫人身边陪着说话,等孩子出生后一定记得你的声音。” “当真?” 夫妇俩都有些不大确定。 “自然是真的,不然你们就试试看,等孩子出来后会不会听到国公爷的声音便有反应。” 这下子,可是给足了陆选留下的借口,他看向萧初映时,脸色愈发平和,甚至带着些感激,随后就低头看向孟昭玉,眼神瞬间多了些祈求。 “这几日就让我陪着你和孩子,等你们痊愈了再说,可好?” 孟昭玉长叹一口气,她能说不吗? 这样猛猛的跌一跤,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自然是希望枕边人陪着的。 只是,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陆选见她沉默,便知道她在动摇,于是接过话去就说了句,“母亲被留在宫里了。” “啊?” 孟昭玉不明所以,就连萧初映也有些吃惊。 这宫宴吃的,怎么婆母俩一个出不来,一个跌重伤呢? “太后忽然重病,所以留下了舅舅一家,母亲还有肃宁长公主侍疾,具体什么时候出宫还不清楚,但我估计,年前应该不会了。” “怎么会?今日宴席上看着太后一切都好啊。” 孟昭玉的注意力被转移些许,此刻不觉得肚子痛了,而是疑惑为何太后会突然病重? 陆选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乃是皇家秘闻,他轻易不好对外说,干脆摇摇头,一脸严肃。 “宫里没多说,我忙着送你回来自然也没怎么打听,还是四婶婶回来的时候说了我方才知晓此事,你也别多想,太后福泽深厚,一定能挺过来就是。” 是吗? 孟昭玉现在觉得世事无绝对。 第279章 说开 曾几何时她也没想过家里会突然被灭门! 所以,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和陆选一样,期盼着太后早日病愈。 至于婆母,她不能回来团聚已然成为事实,就算是想也无用,反倒是一旁的慧珠提醒了句。 “今日天色已晚,萧姑娘待会回家恐也不方便,要不留府,奴婢差人送个消息去给萧大人,万一夫人这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奴婢们也好找。” 季大夫不在家,郑老大夫肯定不留宿。 所以想来想去都是萧姑娘留下最为合适,只是不知道她愿意不愿意。 话说出后就略有忐忑的看向萧初映,她倒是无所谓的很,笑着点头,“在哪儿都一样,不过若你们担心我留两日就是,反正家里也没其他人,过年冷清的很,不如在这儿与你们说话聊天来得舒服。” 听了她这话,孟昭玉才想起中秋的时候便是大家一起过的。 萧家只有父女二人的确是有些冷清,反正今年她们这里会添人,干脆一起过算了,于是问了句。 “初映,若伯父愿意你们可以来国公府过年如何?” “嗯?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左右添两双筷子的事情,但我不知你们过年有没有什么章程需得在家办,来了会不会还麻烦?” 萧初映挥挥手,满不在乎。 “我们可没什么家祠要奉,只需早起给母亲的牌位添香供果就是,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干的,你若不嫌我明日回去与父亲说,到你们这里过年还热闹些,我愿意的很!” 她刚说完,慧珠就立刻补充道。 “奴婢这就让人去收拾院子,亲家夫人院子里的东厢房还空着,萧姑娘若是不嫌,奴婢就让人将那里收拾出来,如何?” “好着呢好着呢,我没什么嫌的。” 她现在也不去验尸,时间多的是,每次到过年这段日子就只能看着别家忙忙碌碌,而她们家冷火冷烟,好不容易能凑一会热闹,自然是哪儿人多往哪儿钻。 慧珠笑笑,立刻去安排。 走前将孟昭玉的衣裳也都复原回去,便与萧初映一道出了门。 很快,屋子内就只剩下夫妇俩,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扶持感,陆选看着她,就跟怕化了似的,轻声问道。 “饿不饿?” 孟昭玉摇头,她现在因为睡过一会儿的缘故,精神还不错。 想坐起身来,但又顾及着萧初映的嘱托说要卧床,所以便歇了心思,只是轻轻的翻动身体,让肚子能舒服些,见她这样,陆选离开翻身上床,把她的身体半托起来,依旧是靠在自己的怀里,但不算是坐着。 “你放心,萧姑娘说这样对你和孩子都好。” 孟昭玉想起来这动作不就是她们从宫里回来时的吗?干脆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继续躺着。 比刚刚那样确实舒服不少。 “刚刚有人在,我不好多问,太后……应该是装病?为何要这样?” 孟昭玉虽然跌伤了肚子,但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抬头看向夫君时,就见到他的下颌与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下,紧接着就听到陆选解释道。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怎么了?” “肃宁长公主不知道做了什么被太后给扣下,为防崔家有疑虑,所以才让舅舅一家和母亲都在宫里作陪,四婶婶被送出来的时候,舅母单独与她说了会儿话,出来后就直奔王家,但具体是什么,四婶婶没告诉我。” 这一点,陆选没骗人。 而胡氏选择不说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里面还牵扯着她父亲孟珩的性命。 想当初他可是李相的左膀右臂,与钱塘那事丢不得干系,但眼下什么事情都还没说清楚呢,不好叫她平白无故的跟着多想,干脆就不提。 孟昭玉疑惑的蹙着眉头。 “防崔家?他们能有什么可防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宫里做事总有宫里的规矩和缘由,咱们就不必多想了,当务之急是你的伤,还有背后主使,等我揪出来我要他生不如死!” 该这么害他的夫人和孩子,若是轻而易举的杀了,根本不解心头恨! 定要狠狠折磨他一番才是! 说到这个,孟昭玉也没由来的添了些怒气。 “我也知道到底是得罪了谁?为何会这般想要置我于死地?还好孩子没事,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上有些轻微的颤抖,想起那时候都还后怕的很。 陆选也一样,从其身后环抱着,想要给她些温暖与安慰。 “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大约是他的呼吸与怀抱都十分熟悉,孟昭玉渐渐的放下恐惧,身子从紧绷也恢复到柔软,而后才叹息着说道。 “我母亲的事情,再追究也无用,她也一直劝我别钻牛角尖,我也懂婆母的心思,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去原谅这事!我……想要点时间,或许等孩子出生后,就会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 从来都是他们对不起昭玉母女,而非昭玉母女拿乔。 所以陆选真的知道,也不会过分强求,“母亲也是这意思,所以她让四婶婶带了话,即便是出宫也会去别院或者舅舅家的,你放心就是。” 这话一落,孟昭玉也有些于心不忍。 明明这里是她生活并战斗了二十几年的家,此刻却有家归不得。 若不是自己有孕且还如此,她倒是想搬去母亲那里躲几个月的清净。 “嗯。” 夫妇俩好久都没有这么亲密的相拥过了,但此刻的陆选却丝毫没有其他的欲念,只想默默的陪着心爱之人身边,虽然每天晚上他都会偷偷过来,可这不一样。 于是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感情也在悄然无息的修复着。 门外的杜仲见里面没什么动静,这才拉着媳妇儿雪信站到廊下低声说道。 “该是没什么事情了,不过今日我恐怕回不去,你要不也在府里歇下,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那是自然,夫人都这样了,我还能离开?” 雪信挑眉问道,杜仲碰一鼻子灰,只能讪笑着。 夫妇俩好久都没有共同当差了,不过此刻在清月雪夜的映照下,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278章 陪伴 陆选,四夫人胡氏,萧初映,甚至还有郑老大夫也没离开,再加上梅邀云和何家主夫妇俩,这阵仗倒是有些大。 在场的众人,除了洪芸娘和陆选外,最心疼孟昭玉的无疑是梅邀云。 她一脸担忧焦虑,拉了孟昭玉的手就轻声说道。 “可好些?” “云姨别担心,我好多了。” “我还在西苑算账呢,就见你母亲差人来唤,正巧碰见姚黄拿了那血污的裙子去处理,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好在老天爷保佑啊!还有初映的医术得了郑老大夫的真传,否则还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梅邀云说着说着就开始鼻酸。 她轻易不会在外人面前落泪,这一回是真有些怕了。 何家主拢住她的肩头,无言的陪伴着,看向孟昭玉时也添了些关切,“好好养着,若有需要直接告诉你云姨。” 妇人怀胎产子之事,他不好多过问。 但只要有用得到何家的地方,他绝不会拒绝。 洪芸娘拍拍老友的手背,还安慰了句,“昭玉都不曾哭,反倒是你先呜咽了,别难过,引了昭玉的泪怎么办?她还要静养呢。” 梅邀云胡乱擦了擦泪,瞪了洪芸娘一眼。 “就知道威胁我!” 转而对着孟昭玉就告状道,“快些好起来,替我也做个主,你看看你母亲凶得!” 孟昭玉被她逗笑,只是这动作隐隐约约的有些扯到肚子疼,但那种疼却不是钻心,她有些后怕了直接就把情况说给萧初映听。 “毕竟还是撞到了一下,所以皮外伤定是有的,别着急,待会儿人散去后我再给你细细检查一遍。”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要不,我们先出去?”梅邀云立刻回问。 倒是慧珠插嘴说了句,“今日天色也晚了,要不何夫人先回,夫人这里奴婢们自当尽心照顾。” 说话间眼神扫了眼洪芸娘,梅邀云立刻明白。 怕有些事情让她知道了难受,干脆大家都离开的好,于是梅邀云挽了洪芸娘的手臂就说道。 “今日担忧的都没什么胃口,走,陪我吃点东西去,这里就留给她们照顾,待会儿若昭玉还没睡,咱们再来看她。”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守着她。” 洪芸娘可不想错过女儿的伤势,可架不住梅邀云用了巧劲就将她从床边给拉了起来。 陆选迅速的补充进那位置,而后保证道。 “岳母也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先去垫垫肚子,这里小婿看着,有什么情况一定与你说。” 他都开口,胡氏也干脆凑了句。 “今日在宫中也没吃好,何夫人不提也罢,提起来我还真有些饿了,亲家夫人一起,你吃饱喝足有力气了也才能来守不是?” 众人都相劝,即便是洪芸娘不想去也不好拂了众人的面子。 只能低头看着孟昭玉就关切的问道,“没事吗?” 孟昭玉点点头,“母亲去就是,我这里无妨的。” 见此,大家只能先一步离开,很快屋子就散干净,郑老大夫交代了两句就去隔壁的屋子等着。 萧初映走上前来就掀开她的衣裳,又过了小半日,原先肚子上的红肿开始变得有些青紫斑斓,看上去就跟中毒似的,她伸手碰了碰,能感觉到孟昭玉的回缩。 “好在是冬日,衣裳穿得足够厚,你的手臂又挡了一下,不然还真是麻烦。” “那现在呢?确定没事吗?” 陆选也怕,毕竟原先的肚皮可是莹润光洁,干干净净的,现在这样谁看了心里都发虚。 “没事,我给她涂几日药就好了。” 说完就拿出一个瓷瓶,上面的药膏是乳色的,轻轻的扣了一些在手掌被晕开,方才涂抹上去,很快孟昭玉就觉得肚子凉凉的舒服。 看到她眉头舒展,陆选凑上去就问了句。 “好些了吗?” “好多了。” 至于大腿内侧的那道口子,没有半个月定然是不会痊愈的,所以只需要正常换药就是。 正躺着呢,就忽然感觉到肚皮一紧。 嘶的一声,众人神情立刻紧张,陆选握着她的手,感觉这辈子心跳都没这么剧烈过。 “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孩子踢我,这回真有点疼。”说完,孟昭玉就伸手指了指她肚皮右侧下的位置。 陆选想都不想的就将手掌覆上去,随后轻柔的说道,“不许调皮!这几日让你娘好好养病,等生出来闹爹爹就是!” 这话说的,连慧珠都有些深感无奈。 爷还真是独树一帜,这话让人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反而是萧初映笑着说道,“别以为孩子听不见,其实她在肚子里什么都知道,国公爷这法子好,这些日子你就在夫人身边陪着说话,等孩子出生后一定记得你的声音。” “当真?” 夫妇俩都有些不大确定。 “自然是真的,不然你们就试试看,等孩子出来后会不会听到国公爷的声音便有反应。” 这下子,可是给足了陆选留下的借口,他看向萧初映时,脸色愈发平和,甚至带着些感激,随后就低头看向孟昭玉,眼神瞬间多了些祈求。 “这几日就让我陪着你和孩子,等你们痊愈了再说,可好?” 孟昭玉长叹一口气,她能说不吗? 这样猛猛的跌一跤,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自然是希望枕边人陪着的。 只是,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陆选见她沉默,便知道她在动摇,于是接过话去就说了句,“母亲被留在宫里了。” “啊?” 孟昭玉不明所以,就连萧初映也有些吃惊。 这宫宴吃的,怎么婆母俩一个出不来,一个跌重伤呢? “太后忽然重病,所以留下了舅舅一家,母亲还有肃宁长公主侍疾,具体什么时候出宫还不清楚,但我估计,年前应该不会了。” “怎么会?今日宴席上看着太后一切都好啊。” 孟昭玉的注意力被转移些许,此刻不觉得肚子痛了,而是疑惑为何太后会突然病重? 陆选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乃是皇家秘闻,他轻易不好对外说,干脆摇摇头,一脸严肃。 “宫里没多说,我忙着送你回来自然也没怎么打听,还是四婶婶回来的时候说了我方才知晓此事,你也别多想,太后福泽深厚,一定能挺过来就是。” 是吗? 孟昭玉现在觉得世事无绝对。 第279章 说开 曾几何时她也没想过家里会突然被灭门! 所以,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和陆选一样,期盼着太后早日病愈。 至于婆母,她不能回来团聚已然成为事实,就算是想也无用,反倒是一旁的慧珠提醒了句。 “今日天色已晚,萧姑娘待会回家恐也不方便,要不留府,奴婢差人送个消息去给萧大人,万一夫人这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奴婢们也好找。” 季大夫不在家,郑老大夫肯定不留宿。 所以想来想去都是萧姑娘留下最为合适,只是不知道她愿意不愿意。 话说出后就略有忐忑的看向萧初映,她倒是无所谓的很,笑着点头,“在哪儿都一样,不过若你们担心我留两日就是,反正家里也没其他人,过年冷清的很,不如在这儿与你们说话聊天来得舒服。” 听了她这话,孟昭玉才想起中秋的时候便是大家一起过的。 萧家只有父女二人的确是有些冷清,反正今年她们这里会添人,干脆一起过算了,于是问了句。 “初映,若伯父愿意你们可以来国公府过年如何?” “嗯?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左右添两双筷子的事情,但我不知你们过年有没有什么章程需得在家办,来了会不会还麻烦?” 萧初映挥挥手,满不在乎。 “我们可没什么家祠要奉,只需早起给母亲的牌位添香供果就是,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干的,你若不嫌我明日回去与父亲说,到你们这里过年还热闹些,我愿意的很!” 她刚说完,慧珠就立刻补充道。 “奴婢这就让人去收拾院子,亲家夫人院子里的东厢房还空着,萧姑娘若是不嫌,奴婢就让人将那里收拾出来,如何?” “好着呢好着呢,我没什么嫌的。” 她现在也不去验尸,时间多的是,每次到过年这段日子就只能看着别家忙忙碌碌,而她们家冷火冷烟,好不容易能凑一会热闹,自然是哪儿人多往哪儿钻。 慧珠笑笑,立刻去安排。 走前将孟昭玉的衣裳也都复原回去,便与萧初映一道出了门。 很快,屋子内就只剩下夫妇俩,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扶持感,陆选看着她,就跟怕化了似的,轻声问道。 “饿不饿?” 孟昭玉摇头,她现在因为睡过一会儿的缘故,精神还不错。 想坐起身来,但又顾及着萧初映的嘱托说要卧床,所以便歇了心思,只是轻轻的翻动身体,让肚子能舒服些,见她这样,陆选离开翻身上床,把她的身体半托起来,依旧是靠在自己的怀里,但不算是坐着。 “你放心,萧姑娘说这样对你和孩子都好。” 孟昭玉想起来这动作不就是她们从宫里回来时的吗?干脆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继续躺着。 比刚刚那样确实舒服不少。 “刚刚有人在,我不好多问,太后……应该是装病?为何要这样?” 孟昭玉虽然跌伤了肚子,但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抬头看向夫君时,就见到他的下颌与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下,紧接着就听到陆选解释道。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怎么了?” “肃宁长公主不知道做了什么被太后给扣下,为防崔家有疑虑,所以才让舅舅一家和母亲都在宫里作陪,四婶婶被送出来的时候,舅母单独与她说了会儿话,出来后就直奔王家,但具体是什么,四婶婶没告诉我。” 这一点,陆选没骗人。 而胡氏选择不说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里面还牵扯着她父亲孟珩的性命。 想当初他可是李相的左膀右臂,与钱塘那事丢不得干系,但眼下什么事情都还没说清楚呢,不好叫她平白无故的跟着多想,干脆就不提。 孟昭玉疑惑的蹙着眉头。 “防崔家?他们能有什么可防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宫里做事总有宫里的规矩和缘由,咱们就不必多想了,当务之急是你的伤,还有背后主使,等我揪出来我要他生不如死!” 该这么害他的夫人和孩子,若是轻而易举的杀了,根本不解心头恨! 定要狠狠折磨他一番才是! 说到这个,孟昭玉也没由来的添了些怒气。 “我也知道到底是得罪了谁?为何会这般想要置我于死地?还好孩子没事,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上有些轻微的颤抖,想起那时候都还后怕的很。 陆选也一样,从其身后环抱着,想要给她些温暖与安慰。 “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大约是他的呼吸与怀抱都十分熟悉,孟昭玉渐渐的放下恐惧,身子从紧绷也恢复到柔软,而后才叹息着说道。 “我母亲的事情,再追究也无用,她也一直劝我别钻牛角尖,我也懂婆母的心思,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去原谅这事!我……想要点时间,或许等孩子出生后,就会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 从来都是他们对不起昭玉母女,而非昭玉母女拿乔。 所以陆选真的知道,也不会过分强求,“母亲也是这意思,所以她让四婶婶带了话,即便是出宫也会去别院或者舅舅家的,你放心就是。” 这话一落,孟昭玉也有些于心不忍。 明明这里是她生活并战斗了二十几年的家,此刻却有家归不得。 若不是自己有孕且还如此,她倒是想搬去母亲那里躲几个月的清净。 “嗯。” 夫妇俩好久都没有这么亲密的相拥过了,但此刻的陆选却丝毫没有其他的欲念,只想默默的陪着心爱之人身边,虽然每天晚上他都会偷偷过来,可这不一样。 于是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感情也在悄然无息的修复着。 门外的杜仲见里面没什么动静,这才拉着媳妇儿雪信站到廊下低声说道。 “该是没什么事情了,不过今日我恐怕回不去,你要不也在府里歇下,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那是自然,夫人都这样了,我还能离开?” 雪信挑眉问道,杜仲碰一鼻子灰,只能讪笑着。 夫妇俩好久都没有共同当差了,不过此刻在清月雪夜的映照下,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280章 除夕 这还是夫妇俩首次在一起过除夕。 身边不但有亲人,有家眷,有朋友,还有忠仆娇婢们,显得格外热闹。 孟昭玉躺了好几日,身子都有些躺疼了,可为了孩子她还是选择继续卧床修养,也就是到了除夕这一日方才起身,简单的梳妆打扮后朝着花厅而去。 路是一步没走,全靠陆选抱着,头倚在他的胸膛处感受着这份温暖,着实安心不少。 “快到了。” 陆选安抚的说了句,一点都不肯让怀中人受颠簸,至于大氅则牢牢的护在她的身上,一丝风也别想吹到里面。 花厅内,众人早已齐聚。 见到夫妇二人来,都围了上去,这里的地龙早就烧得暖暖的,因此褪去大氅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孟昭玉对着众人浅浅一笑。 “这些日子让大家都担心了,我今日是得了初映的允准才过来与诸位团聚的,所以都别担心,我和孩子皆好好的就是。” 虽然大家伙都心知肚明,可还是见到她才能放心。 脸色瞧着比刚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红润了不少,加上这些日子都得细心照料,所以她肚皮上的青紫伤痕早就消退了大半,只是还有一小片淡淡的痕迹,并不算严重。 洪芸娘走上前去,就替她捋了捋额发,一脸慈爱又心疼。 “今日过后,诸邪驱散,来年一定会长乐无忧。” “长乐,倒是个好名字!倘若我真的生了女儿,便想叫她长乐,余生皆长乐,母亲以为如何?” 孟昭玉笑问。 “这名字不错,听上去就娇俏又可爱,等你这孩子出生了就交给你母亲来教习,将来必定是个贤德淑良,仪态大方的好孩子。” 梅邀云夸赞道,她对于老友的本事可是打从心底佩服。 况且洪家早年乃大族出身,教习这些自然有传承,端看孟昭玉便是。 至于旁边的萧初映也双手赞同,打量了会孟昭玉的肚子后,就直接半蹲下来对着她打招呼道。 “长乐,我是干娘!” 她这么一逗,众人都笑开了。 而萧承佑站在陆选身边轻叹一声,“臣先谢过国公爷的盛邀了,初映喜欢热闹,但是家里这么多年也就是我们父女俩,再想热闹也热闹不起来,现而今待在国公府里连笑容都增添不少,她与夫人也是缘分深呐!” 作为父亲,萧承佑自问给足了女儿所有的疼爱与支持。 作为上司,他一样帮扶女儿不少。 但就是这家的温暖与热闹,实在是办不到,如今在这里得了圆满,他也高兴。 “萧伯父莫要这般拘束,今日不论朝臣之身份,只是团聚过年,萧姑娘是我孩儿的干娘,与咱们就是一家人,莫要为那些俗礼而变味了。” 陆选笑答。 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孟昭玉,她也好,孩子也好,此刻就是自己的心尖肉。 只要她们好好的,自己做什么都成! 而何家主今日却姗姗来迟,都此刻了还未到呢,孟昭玉疑惑的多嘴问了句,就见梅邀云挑眉一笑。 “你还记得你何伯父有个胞弟在千牛卫任职吗?” “自然,只是我从未见过。” “他这些年行踪不明,我们也是偶尔能有家书确定他还活着罢了,昨日刚好他登门拜访,你何伯父便想着也邀他来这里过年,你养着伤,所以只是跟国公爷说过,此刻就在外面等他兄弟呢。” 梅邀云解释。 孟昭玉对于千牛卫的认知只有此前围困西苑时的那些印象。 他们个个都身手不凡,又来无影去无踪的,何伯父的胞弟,一下子就让孟昭玉生了好奇。 除夕夜,本就是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闲聊家常。 四夫人胡氏还是去了别院,不为其他,陆怀藏还在那儿躺着呢,嫂嫂华康依旧还在宫里,这种时候她不能离开,所以这次她没在。 陆选亲自送她回去后,停留了半日。 母子俩简单的吃了顿饺子就算过完这个年,二人都盼着家里这些糟心事早点结束,以期来年。 因此,等到何家主带着他的胞弟自外面来后,别人不知,倒是陆选有些愣住了。 “冯晋?” “正是下官,国公爷有礼了。” 当日就是他带人来的西苑,且因为这个宣王特意在皇帝面前为他们请功,说起来这冯晋也顺利升职为千牛卫的副指挥使,只是他从未想到,这人竟然会是何家主的胞弟! “二弟随的是母姓,所以为冯,当年入千牛卫前双亲不同意,他自己偷偷走的,所以这么多年来家中对他之事甚少提及,今年也是有机缘他未曾离开金陵城,我们兄弟俩才有机会团聚一二。” 何家主在旁解释道。 “原来如此,绕来绕去的竟都是一家人。” 孟昭玉对此人的印象也深刻,只是从未想过会有这层关系在。 于是让云姨招呼其坐下,他们这一大家子五湖四海的就团聚在了桌前。 慧珠善安排,很快桌上就摆满了各色精致的菜肴,都是雪信主导着做的,既有蜀州菜,也有钱塘菜,还有金陵菜,而孟昭玉面前放着的依旧是特地做的各种药膳。 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而不远处的角落上,还放着一支正在小火慢烤的鹿腿,那滋味从前孟昭玉尝过,好的很。 所以今日就特意安排上了。 冯晋就坐在何家主的身边,二人虽为兄弟,但看上去却没多少相似之处,一个富态圆润,眼神精明,一个精瘦刚毅,面肃如霜。 或许还有相隔两地多年的生活习惯早已不同,因此胃口上也全然不同。 何家主主动替弟弟捻了点菜,还提了句,“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现在呢?” “不大爱吃了,金陵菜淡,蜀州味重,我现在最喜欢的时候羊肉锅子,清爽味淡又有芝麻香,大哥呢?” “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还是辣菜好入口些。” 何家主说完就往自己碗里又添了些辣椒炒的肉片,嫩滑无比,又很有锅气。 兄弟二人许久未见,唯一相似的是酒量都还不错,因此在他们起头的推杯换盏间,萧承佑也加入了。 第281章 破冰 “我酒量一般,或许陪不了你们太多,冯副使,何家主别见怪才是。” “萧大人这话说得客气,咱们不过小酌怡情,又不是要应酬,能喝喝,不能喝拉到,别伤身子就成。” 冯晋直爽的说道。 而他此刻已经下肚了两壶酒,脸颊上飞了些红润,但状态还算清醒,至于旁边的何家主则还淡定的继续倒着,这么点酒对他而言可算不上喝,顶多叫品! 萧承佑看了看,便知对方是海量,因此也不做挣扎。 正如冯晋所说,能喝喝,不能喝就不喝,并不强求。 陆选见他们喝酒,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出来了,可他现在还在孝中,依旧得禁酒,只能端起面前的汤碗来喝点干贝煮的萝卜汤,鲜甜又清爽。 席上说了也怪,坐着四家人。 孟昭玉和陆选代表的是国公府,梅邀云何家主与二弟冯晋代表的是何家,萧家父女自成一派,而洪芸娘则是独守阵门。 虽然说笑着,但总觉得有些干巴巴的闷。 孟昭玉低头看了眼杯中酒,她虽然不能喝,但她能“撺掇”呀,于是问了句旁边的萧初映。 “你酒量如何?” “马马虎虎,没怎么醉过,但那是因为一直很克制。” 她作为圣人亲封的验尸官,每日里都跟死尸打交道,哪儿顾得上与人推杯换盏的乐子,所以她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 见此,孟昭玉笑笑。 “云姨可是海量,我母亲也不错。” 萧初映还未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呢,就见其已经朗声提议道。 “今日是除夕,咱们这些人有缘相聚便是巧,干坐着吃菜也无趣,不如行酒令如何?男三人,女三人,做对阵怎么样?若能喝酒便喝酒,若喝不下就以签代之,攒够十筹便换一两银做岁彩如何?” 她这话一出,众人皆拍手称快。 本来就是有些不大熟悉的“一家人”,用这种法子来破冰再适合不过! 梅邀云摩拳擦掌,在场的她对冯晋和萧承佑基本不怎么熟悉,但酒是个好东西,甭管你此前熟还是不熟,只要喝美了,那就是亲兄弟,好姐妹! 果断拉着好友洪芸娘就加入战局。 萧初映看着热闹也心痒难耐,正踌躇不前呢,就见洪芸娘笑着安慰了句。 “别怕,我与邀云都挺能喝的,若是你喝不下,我们来,至于岁菜……就让邀云出,谁让她荷包鼓鼓呢?” 她难得逗趣一次,萧初映也乐的参与。 见女的都摩拳擦掌,男的自然也不好拂面子,冯晋挑眉看了眼身旁的哥哥和萧承佑,就用有些粗粝的声音高叹一句。 “小娘子杀上门来,诸兄且候,待我前去会会,如何?” 细细的调子颇有两分唱戏的韵味,这副面孔别说是孟昭玉她们了,就是何家主也没见过。 看样子他这弟弟在金陵城的这些年还真是变化大的很呢,于是端起酒杯就淡然说道,“你冲锋,我和萧大人坐镇,今日就让你看看你嫂嫂的酒量!” “成!” 冯晋这么些年都没回过蜀州,但是对于长嫂的名声还是有些了解的。 知道她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主,所以并未有过任何的轻视,可要是说熟悉,那也谈不上,正好就借今日的机会,与兄嫂的关系都拉进些。 倘若日后他们真要在金陵城落脚,那自己也能有个“家”了。 念及此处,眉宇间露出些难得的兴奋,于是三人对三人,很快战局就拉开。 正如孟昭玉所说,云姨和何家主都是海量,有她们二人在,那酒跟水似的哇啦啦的往下灌也没什么异样。 而冯晋与洪芸娘则作为补充,喝起酒来速度和架势都没有何家夫妇俩夸张,但也不差。 唯独就是萧家父女弱不少! 跟他们四人比,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可架不住二人学识还不错,因此你来我往的,倒是又添了些趣话。 孟昭玉和陆选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这种场面,他们二人从前也未经历过,毕竟去岁的国公府都还分东西两苑剑拔弩张的很,怎么可能团聚在一起饮酒作乐。 而孟昭玉母女俩每次过年也都是单独在院子里小聚。 何家有何家的团圆,她们从来都不会去打扰。 所以眼神中皆是羡慕,过了会儿陆选说道,“明年,咱们还这么过!到时候孩儿也生了,母亲和四婶婶也能回来,这个家会越来越热闹的。” 孟昭玉握住他的手,轻轻点头。 其实有那么一瞬她有些后悔了,该让四婶婶留下的。 就这么孤零零的过年,这滋味可不好受,于是她敛眉说了句。 “过了岁就是新年,要不你去接四婶婶回来,别院再好,终究也不是家。” 孟昭玉的话,让陆选心软如泥。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四婶婶也有她的坚持,等母亲从宫里回来,我再去接她们回家。” “好。” 一家人,终究是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尽管她心里真实的怨怼过,愤恨过,发怒过,但这些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最要紧的是母亲早已释怀,孟昭玉就算自己再不愿意,这日子也总得过下去不是?所以啊,在众多的欢笑声中,她选择了原谅。 正如慧珠所言,伤害已经造成,但若是能给东苑上下一个弥补的机会,她们也一定会让自己看到诚意的。 这话不假。 孟昭玉真真切切过着的日子就是最大的诚意。 有了美酒的加持,别说是梅邀云她们,就连一贯矜持的洪芸娘都有些放开了,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头一次如此放肆快活的喝酒呢,自然神采奕奕,精神百倍。 而她虽然有了岁月的洗礼,但容貌却无折损。 反而更添些妇人的韵味,清冷与风情夹杂着倒是混成了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冯晋猛猛的灌下一杯后,便对着其举杯说道。 “洪娘子好本事,喝这么多也不见懈怠,可看好了,我这杯滴水不漏!” 说完就将杯子倒扣过来,果然如他所说,一点多余的也没有,见此洪芸娘也笑着举杯。 “冯副使干脆,我也不逊。” 同样仰头饮下,干脆的让人喜欢。 冯晋瞧向她时,隐隐觉得有些欣赏,他从前最嫌妇人烦了,叨叨叨叨的个没完,但眼前这一位似乎不同呢~ ? ?嘻嘻~ ? 是不是没想到,妈妈的正缘来咯~~ 第284章 软轿 翌日一大早的夫妇俩就被外头的鞭炮声给吵醒了。 此起彼伏,压根就没停下来过,这是金陵城的年俗,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要燃爆竹庆新春,越是门第贵重的,燃放的时间越长。 国公府坐落的位置,左右四处都是勋贵,这爆竹的声音当然不会停。 她们住在后院都能听得仔细,可见前院门口的动静有多大。 孟昭玉咕哝一声就睁开眼,迎面而来的就是夫君那张极完美的脸,剑眉,挺鼻,薄唇,下颌又锋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血性阳刚的气息,丝毫瞧不出来去年的他还是个病人呢。 里衣的细带下滑,他的胸膛大片都出现在孟昭玉眼前。 从前可能会觉得有些害羞,但今天却一眼瞧见了个造型别致的烫伤,眼眸一暗,略有些自责。 这地方还是她狠狠刺上去的,倘若他真是病的厉害,那恐怕一簪子就要送他见阎王去了,莫名其妙的后怕。 呼吸有些顿顿的,陆选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想逗逗她。 谁知道听见对方呼吸不大对劲以后连忙睁眼,就看到了自己心爱的夫人此刻眼眶微红的看着自己的胸前,他顿时明白过来。 立刻就将衣裳给裹严实,随后说道。 “这地方早就不疼了,只是我懒得擦药而已,昭昭别难过,我从今天起就好好祛疤,保证不让你想起伤心事。” 他神情间带着些紧张,孟昭玉轻轻摇头。 随后就将脑袋又挪过去些,正好藏在他的怀里,嘟哝着说了句。 “对不起,那时候我气坏了,下手重了些。” 陆选这才长舒一口气,将她怀抱得更紧些,但却可以避开肚子,“说的什么话,那件事是我不对,你只是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已,昭昭,你做得是对的!” 孟昭玉沉默,只是回以拥抱的动作。 新年伊始,她们夫妇倒是从愧疚中开始了这一年。 陆选不想让她继续多想,干脆就转了话题,细数道,“今年咱们还有的忙呢,你过两三个月就药生产,西苑也差不多可以竣工,等你做完月子,也差不多该到脱孝的日子,还得操心忙起来,更别提四时节气家族来往什么的,我想了想,要不你干脆做满百日,咱们也不见客,等你百日结束,孩子也大些,到时候我们先脱孝,再给孩子办酒,这样就可以风风光光的不受限制,你觉得呢?” 孟昭玉想了想这可能,倒是觉得不错。 “那时候西苑也该可以宴客,顺便还把暖宅的席面也给办了,操心一回但却做成好几桩事,这可以。” “是,我也觉着好。” 陆选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安排周到又合适,于是拉着孟昭玉又赖床了会儿方才起身。 如今他们是这个家里最大的权威,所以年初的祭祖自然少不了,洗漱好后就落座吃饭,今日雪信做的是二人都喜欢的馄饨与素包。 一边吃,一边听慧珠安排道。 “祭祖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奴婢想着夫人现在月份大,恐跪不了多久,就去上三柱清吉香便在旁边看着,所有的事情让国公爷来做,如何?” “行,再摆个圆凳,夫人久站也不好。” 这倒是有些为难慧珠了,只见她头一次面露难色的看向孟昭玉。 这家祠内哪儿来的圆凳,这不是冒犯先人吗?不合适,只是这话若是她开口必定惹得国公爷不快,自然就向孟昭玉求救。 “陆郎这话说的,不合适,我已经不跪祖宗牌位了,难不成还要坐在里面看着你拜吗?前后也不会太久,我能站的,放心。” “可你的伤……” 若是孟昭玉好好的,陆选也不会提这种要求,就怕她不舒服,站久了对孩子有影响。 孟昭玉蹙眉,最后试探的问了句,“那能不能这样,我站着等陆郎将家里的先祖拜完我再离开,坐在外面等你,其余的旁支我就不拜了,明年再与你一起。” “可以,就这么办。” “是,国公爷。” 慧珠也觉得这是折中的好法子,并没有过多言语,而是默默的下去将事情给准备好,随后等二人吃饱喝足就朝着家祠而去。 这一次,孟昭玉是坐的软轿。 她对于软轿这东西已经有些阴影了,所以有点踌躇不前。 如果不是因为天气冷,且她也有些伤势在身,慧珠也不会这样安排,于是她上前去郑重其事的保证道。 “夫人放心,奴婢上上下下检查过许多次,不会有问题的。” 慧珠,她当然相信,所以最后还是钻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便是陆选,他直接抱着孟昭玉关切的说道,“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和孩子再受到伤害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温暖,让孟昭玉的害怕逐渐减少,她看着面前人安抚的笑着说道。 “我不怕了,陆郎快些下去,咱们两个人坐着,他们抬不动的。” “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轿夫,八人抬我们两个,轻而易举,放心就是。” 八个人吗? 孟昭玉此前倒是没注意。 只是家中软轿而已,平素都是四个人抬,这会突然八个,未免有些兴师动众,于是开口问道。 “会不会逾矩了些?” “我在自己家里坐软轿还会逾矩?昭昭,你别想那么多,只管安心靠着我就是。” 说完就将她一整个人都拢在怀里,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起轿”。 果不其然,孔武有力的轿夫们就走上前来抬轿,除了刚起来那会有些动静,随后就跟如履平地似的稳当,孟昭玉长舒一口气,消除了不少阴影。 眼见她神色平静下来,陆选才放心。 夫妇俩乘软轿绕过大半个东苑后方才到了家祠门口。 所有该贡该祭的东西都已准备齐全,夫妇俩整理了衣裳,褪去大氅才朝着祖宗牌位走进去。 因为有诸多烛火供奉的缘故,屋子里不算冷。 陆选与孟昭玉一起恭敬的拜完后,她就去外面等候,留陆选一人继续默默的叩拜。 第283章 各念 走进主屋。 其实他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长,但里头的陈设家具却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东西,所以熟悉的很。 懒得换衣裳,只是蹬了靴子就径直躺下,枕头觉得还不够高,双手交叉就倚在后面,这一下舒服多了。 人一旦放松,随之而来的就会是回味。 他此刻的脑子里全是今日刚相见的洪芸娘的一颦一笑,说来也奇怪,他这些年在金陵城里当差也不是没动过心思。 可自打那人病逝后,他就冷了念想。 所以无论父母如何催促,如何威逼,他都选择视若无睹,可就在刚刚的那会儿,他仿佛又看见了故人。 并非容貌相似,而是气韵。 那股子“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傲劲儿可是少见的很。 国公府的事情,自己了解不多,唯独只晓得国公夫人出自御史府,所以这位洪娘子该是曾经的御史夫人,也算是高门贵眷了。 还能为了一口气直接和离带孩子走人,果然是个硬骨头! 他在金陵城内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软脚虾,此刻想来倒是一点都没有这位洪娘子的硬朗,想着想着就愈发动了心思。 明日他定要设法去打听打听,这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欣赏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可能发展成其他,但他现在还想不到后面那么多事,闭着眼睛就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 良夜如斯,万家宁静。 国公府,东苑。 孟昭玉也洗漱好准备睡下了,陆选也紧随其后,自从受伤后夫妇俩就不肯再分开,所以在慧珠刻意的隐瞒下,并没有太多人知晓。 这种时候,杜仲被她“赶走”去与夫人雪信团聚。 至于春阳也去找了母亲石三娘,所以今天值夜的便是姚黄与月锦。 她一如既往的淡定嘱咐道,“廊下不许有人伺候,你们俩都在隔壁歇着就好,真有事国公爷会叫的,不过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夫人养伤呢,这些消息不可外传,听到没有?” “是,姑姑。” 二人都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品行什么的没得挑,规矩也是一等一的好。 所以吩咐完后,慧珠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将提前预备下的守岁荷包递了过去,二人皆喜出望外。 “夫人心善,今年的封赏是去年的三倍,你们要更警醒些才是。” “三倍?” 姚黄惊讶,立刻从荷包里拿出来就看到是一百五十两的银票,虽然轻飘飘的,可却乐的她都有些合不拢嘴。 “如今上下内外都是夫人在管家,封赏不变,多出来的只是单独给你们二人,还有雪信春阳和杜仲,也算是犒劳过去的辛苦了。” “那姑姑呢?也和我们一样吗?”姚黄问。 慧珠笑着点点头,只不过她的封赏本来就比婢女多,所以她到手的银票是三百两。 虽说用心办差是她们为奴为婢的本分,可有封赏心情也会更愉悦,当差起来自然更有劲,见此月锦打趣了一句。 “看样子今夜姚黄不用睡了,瞧瞧这兴奋劲儿,只怕熬到天亮都不碍事。” “你不高兴?” “高兴,自然高兴,如今府内有国公爷和夫人擎天撑着,可比过去要更热闹,如今就等小主子落地,咱们府里一定会更添欢声笑语的。” 是啊。 人人都盼着新生命的到来,可慧珠看向外面已经寂静下来的夜色,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现在倒是风平浪静的很,可郡主和四夫人都没回来,还有真正的国公爷…… 这真正的腥风血雨只怕是还没来呢,想到此刻已经同床睡下的夫妇俩,她叹息声。 随后就回了自己屋子,在各种炮竹声中度过了又一个除夕夜。 主屋。 孟昭玉依偎在陆选怀中,他此刻整个人滚烫的很,不过孟昭玉因为有孕的缘故,手脚也不冰凉,加上还有地龙的缘故,二人盖的锦被并不厚。 所以她的肚子就显得比较突出,陆选轻轻的放在上面,嘴角含笑,满脸欣慰。 “这两日倒是又活泼起来了,时不时的就能感觉得到她在动,这孩子估计不是个温柔的性子,大约跟我小时候一样。” “嗯?陆郎小时候很活泼吗?” 陆选:…… 差点就说漏嘴,于是找补的说道,“少年心性,总归是会顽皮些,我身子虽然不好,但也不是什么温吞性子,况且还有表哥和三弟那样的热闹人在身旁叽叽喳喳的。” 孟昭玉不疑,这倒确实是。 “说起来,这趟三弟离开的也太久了些,过年也不露面,家书什么的可还能收到?” “嗯,五日前还送来一封,那小子路上结交了位好兄弟又奔着泉州去了,说是要看看那些从海外拉回来的舶来品,所以还需要些时日才会回来的。” 说到这个,孟昭玉忽而关切问道。 “陆郎,你有没有法子可以问到青阳哥哥的消息啊?三个月前云姨收到过他的一封家书后,便杳无音讯了,所以你别看云姨还是那副热热闹闹的性子,背地里也很是担忧的,我想着你知晓的人多,会不会就有能与那使者他们联系上的法子?” 陆选眼眸一暗,还好是在黑夜中,所以孟昭玉看不出他的担忧与隐瞒。 “好,等元宵过后我去问问看,使者每三年就要往返一次,对于海上的情况还是很有经验的,所以别太担心,估计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绊住脚,所以才没送回家书的。” “话是这么说,但青阳哥哥这走的也许久了,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昭昭,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伤,然后平安的生下我们的孩子,担忧过虑对你和她都不好的。”陆选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虽然不喜欢何青阳在自家夫人面前出现,但这不代表他觉得对方应该死于海难。 所以他也希望元宵过后可以收到好消息,这样的话何家便能足够的底气和能耐留在金陵。 “知道了。” 孟昭玉还以为他又有些吃飞醋了,但却不生气。 毕竟这是二人头一次过除夕,怎么说也得高高兴兴的翻过年去才是。 听着外头时不时升空的烟火声,孟昭玉感叹,“又是一年了呢。” “是啊,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一年又一年,昭昭,可愿?” “嗯。” 第284章 软轿 翌日一大早的夫妇俩就被外头的鞭炮声给吵醒了。 此起彼伏,压根就没停下来过,这是金陵城的年俗,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要燃爆竹庆新春,越是门第贵重的,燃放的时间越长。 国公府坐落的位置,左右四处都是勋贵,这爆竹的声音当然不会停。 她们住在后院都能听得仔细,可见前院门口的动静有多大。 孟昭玉咕哝一声就睁开眼,迎面而来的就是夫君那张极完美的脸,剑眉,挺鼻,薄唇,下颌又锋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血性阳刚的气息,丝毫瞧不出来去年的他还是个病人呢。 里衣的细带下滑,他的胸膛大片都出现在孟昭玉眼前。 从前可能会觉得有些害羞,但今天却一眼瞧见了个造型别致的烫伤,眼眸一暗,略有些自责。 这地方还是她狠狠刺上去的,倘若他真是病的厉害,那恐怕一簪子就要送他见阎王去了,莫名其妙的后怕。 呼吸有些顿顿的,陆选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想逗逗她。 谁知道听见对方呼吸不大对劲以后连忙睁眼,就看到了自己心爱的夫人此刻眼眶微红的看着自己的胸前,他顿时明白过来。 立刻就将衣裳给裹严实,随后说道。 “这地方早就不疼了,只是我懒得擦药而已,昭昭别难过,我从今天起就好好祛疤,保证不让你想起伤心事。” 他神情间带着些紧张,孟昭玉轻轻摇头。 随后就将脑袋又挪过去些,正好藏在他的怀里,嘟哝着说了句。 “对不起,那时候我气坏了,下手重了些。” 陆选这才长舒一口气,将她怀抱得更紧些,但却可以避开肚子,“说的什么话,那件事是我不对,你只是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已,昭昭,你做得是对的!” 孟昭玉沉默,只是回以拥抱的动作。 新年伊始,她们夫妇倒是从愧疚中开始了这一年。 陆选不想让她继续多想,干脆就转了话题,细数道,“今年咱们还有的忙呢,你过两三个月就药生产,西苑也差不多可以竣工,等你做完月子,也差不多该到脱孝的日子,还得操心忙起来,更别提四时节气家族来往什么的,我想了想,要不你干脆做满百日,咱们也不见客,等你百日结束,孩子也大些,到时候我们先脱孝,再给孩子办酒,这样就可以风风光光的不受限制,你觉得呢?” 孟昭玉想了想这可能,倒是觉得不错。 “那时候西苑也该可以宴客,顺便还把暖宅的席面也给办了,操心一回但却做成好几桩事,这可以。” “是,我也觉着好。” 陆选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安排周到又合适,于是拉着孟昭玉又赖床了会儿方才起身。 如今他们是这个家里最大的权威,所以年初的祭祖自然少不了,洗漱好后就落座吃饭,今日雪信做的是二人都喜欢的馄饨与素包。 一边吃,一边听慧珠安排道。 “祭祖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奴婢想着夫人现在月份大,恐跪不了多久,就去上三柱清吉香便在旁边看着,所有的事情让国公爷来做,如何?” “行,再摆个圆凳,夫人久站也不好。” 这倒是有些为难慧珠了,只见她头一次面露难色的看向孟昭玉。 这家祠内哪儿来的圆凳,这不是冒犯先人吗?不合适,只是这话若是她开口必定惹得国公爷不快,自然就向孟昭玉求救。 “陆郎这话说的,不合适,我已经不跪祖宗牌位了,难不成还要坐在里面看着你拜吗?前后也不会太久,我能站的,放心。” “可你的伤……” 若是孟昭玉好好的,陆选也不会提这种要求,就怕她不舒服,站久了对孩子有影响。 孟昭玉蹙眉,最后试探的问了句,“那能不能这样,我站着等陆郎将家里的先祖拜完我再离开,坐在外面等你,其余的旁支我就不拜了,明年再与你一起。” “可以,就这么办。” “是,国公爷。” 慧珠也觉得这是折中的好法子,并没有过多言语,而是默默的下去将事情给准备好,随后等二人吃饱喝足就朝着家祠而去。 这一次,孟昭玉是坐的软轿。 她对于软轿这东西已经有些阴影了,所以有点踌躇不前。 如果不是因为天气冷,且她也有些伤势在身,慧珠也不会这样安排,于是她上前去郑重其事的保证道。 “夫人放心,奴婢上上下下检查过许多次,不会有问题的。” 慧珠,她当然相信,所以最后还是钻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便是陆选,他直接抱着孟昭玉关切的说道,“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和孩子再受到伤害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温暖,让孟昭玉的害怕逐渐减少,她看着面前人安抚的笑着说道。 “我不怕了,陆郎快些下去,咱们两个人坐着,他们抬不动的。” “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轿夫,八人抬我们两个,轻而易举,放心就是。” 八个人吗? 孟昭玉此前倒是没注意。 只是家中软轿而已,平素都是四个人抬,这会突然八个,未免有些兴师动众,于是开口问道。 “会不会逾矩了些?” “我在自己家里坐软轿还会逾矩?昭昭,你别想那么多,只管安心靠着我就是。” 说完就将她一整个人都拢在怀里,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起轿”。 果不其然,孔武有力的轿夫们就走上前来抬轿,除了刚起来那会有些动静,随后就跟如履平地似的稳当,孟昭玉长舒一口气,消除了不少阴影。 眼见她神色平静下来,陆选才放心。 夫妇俩乘软轿绕过大半个东苑后方才到了家祠门口。 所有该贡该祭的东西都已准备齐全,夫妇俩整理了衣裳,褪去大氅才朝着祖宗牌位走进去。 因为有诸多烛火供奉的缘故,屋子里不算冷。 陆选与孟昭玉一起恭敬的拜完后,她就去外面等候,留陆选一人继续默默的叩拜。 第285章 祭祖 望着牌位上陆盛的名讳,他有些嗤之以鼻。 但总归是自己的大伯父,几柱香而已还是给他上了,至于孔夫人和陆绛,压根就没这个资格上家祠牌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父亲的牌位上时,眼神也变得柔软不少。 压低了嗓音说道。 “父亲,今年就只有儿子来给你敬香了,母亲她有事,过些日子再回来看你,对了,刚刚的那一位便是儿子的心爱之人,她如今已经有孕,往你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她能顺利生产,孩子也平平安安,至于……儿子造的那些孽,儿子也会担起责任的,等阿兄醒来,我就带着她们母女回玉门关去,继续完成你的遗志,护好家人和边疆。” 早就埋为黄土的陆四郎当然做不了任何回应。 但在陆选心里,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父亲都会赞同就是,所以笑着看向那牌位,只觉得无风的屋内点燃在他牌位面前的那盏长明灯似乎跳了跳。 仿佛在回答着他一般…… 屋外,孟昭玉裹紧大氅,周围放了三个薰笼,又有婢女们围在面前自然不觉得冷。 而她透过窗柩隐约能看见些夫君的身影,挺拔又坚定的站在那里,是能替他遮风挡雨的。 肚子里的孩子也好似感应到了什么一般,轻轻的游动了下,孟昭玉抚摸着,尽显母亲的温柔。 陆选在里面拜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孟昭玉就坐在屋外等着。 因为是家祠的缘故,婢女们也不敢大声说话亦或者有聊天的举动,所以这一个时辰过得有些漫长且枯燥。 知道陆选结束,出来看到孟昭玉百无聊赖的样子,才心疼的说道。 “等久了。” “还好,都拜完了吗?” “嗯,咱们快些回去,这时候岳母也该起身了,咱们还得给她叩头敬茶。”陆选道。 这也是规矩。 只是他身为一品国公爷,给无任何身份的岳母叩头略有些不大妥当,但既然陆选开了口,孟昭玉倒也不反对。 毕竟那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当得起。 于是夫妇俩就从家祠又折返回了东苑,刚进到廊下就碰见了已经穿戴一新的洪芸娘。 她很少会打扮自己,总是素素的穿着一套不怎么起眼的旧衣。 去岁刚到金陵的时候,女儿给她做了件新的云青色兔毛大氅,此刻就裹在身上。 而发髻间难得簪了支珊瑚玉螺簪,倒是抬气色的很,就这么一步步朝她们走去,背脊挺得好正。 见此,孟昭玉连忙快走两步就上前与母亲牵手。 “许久不见母亲这样打扮了,好看,以后也要多多这样装扮才是。” “年纪大了,懒得动弹,也就是今日乃大年初一,想着总归是过年,所以才简单收拾了一番,不惹眼?” 洪芸娘现在说最多的话就是不惹眼,不过分,不张扬。 她是一点麻烦都不想给女儿女婿找,所以特别注意这些问题。 孟昭玉有些心疼,当即摇摇头,“这簪子很衬母亲,女儿那里还有些珊瑚做成的成套首饰,待会儿送过去就是。” “不必张扬,过些日子我就要去书院报道,做夫子的该是一袖清风,哪里需要这些!” 洪芸娘果断拒绝。 “母亲……” “昭昭,岳母说的也对,在书院穿戴过于惹眼也不大好,要不咱们送岳母些古籍书画,岳母以为如何?” “这个我喜欢,就却之不恭了。” 洪芸娘笑笑,她知道女婿这是在给自己和女儿打圆场呢,所以乐得接受。 虽然三人就奔花厅去,今日乃年初一,按理说不大会有人来走动,可何家夫妇早先就说过,睡醒就来蹭饭的,自然她们也就不折腾了。 至于萧家父女,怕是还在醉酒中,孟昭玉让人送了消息去,倘若起得来就来,起不来就算了。 倒是也不强求。 花厅内,为了让孟昭玉可以好好歇息还摆了个贵妃榻。 一进门就觉得暖意四起,脱去大氅后就直接斜靠在那榻上,不得不说舒服极了。 “腰后这个软枕放得好,否则我这都没什么力撑着。”孟昭玉道。 洪芸娘凑上前去按了按,也赞许的说了句,“确实不错,你现在还是别久坐久站的好,时不时的就起来走走,也不多,反正别闲得厉害,接下来的日子才是最长肚子的时候,你多挪挪步,对你日后生产也有好处。” “知道了,稳婆也是这么说的。” 母女俩围在一起说话,陆选反而有些岔不进去,但他也不介意,默默的听着。 只等到慧珠将茶端上来后,方才郑重其事的对着洪芸娘鞠躬跪拜道。 “岳母在上,今日乃年初一,还请喝了小婿这杯敬茶,望你身体康健,笑口常开!” 他倒是拜得认真,洪芸娘一开始有些拘束,但后来拜都拜了,自然也就不做作。 从怀中掏出个鹅黄色的荷包就递过去,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钱不多,讨个吉利就是。” “多谢岳母。” 陆选从前也收过不少封了银钱的荷包,但来自岳母的还是头一份,自然高兴。 反而是还斜靠着的孟昭玉有些吃味的说道,“母亲如今眼里只有你的女婿,没有女儿和外孙女了吗?我们的呢?” “你这丫头,头都不磕就想领封赏?” “我这肚子,就是我下跪,你老敢让我磕吗?”主要是弯都弯不下,孟昭玉心想。 洪芸娘被她逗笑,直接拿出另外两个递过去,神情间全是疼爱。 “昭玉有孕辛苦了,等来年,母亲再给你封个大的!” 她现在手头也没有多少钱了,等到入了书院,领了工钱就都攒下来给女儿和外孙女用! 听到这话,孟昭玉微微一愣。 很快就明白过来,当即就想推让回去,可又怕母亲多想,只道自己真是不懂事,当初母亲给自己置办了两万两银票,必然是掏空了家底的,这会儿手头当然紧。 也因为过去的日子吃住都在国公府内,这事还真叫她给忘记了。 于是捏着那荷包就说道。 “母亲给了我和孩子封赏,那女儿也要孝敬母亲,前些日子何槿姐姐给我送来了些分红,那钱是我用母亲给我的嫁妆投的,理应也有母亲的一份,待会儿我就让慧珠送过去,你可别不收,我会难过的!” 第286章 贺岁 洪芸娘顿时眼生复杂。 女儿说这话就是知道自己手中并无多少银钱了,可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女儿担心。 所以开口就拒绝道。 “这话说的,既然是给你的嫁妆便是你的,为何要给我分红?等我去书院报道后,自然有我该拿的银钱,我左右身边只养着秋妈妈和石三娘,不费什么银钱的。” 她神色凛然,绝不是那种要依靠女儿女婿的人。 见她径直拒绝,孟昭玉眉头蹙了起来,“母亲……” 结果还没开口呢,就听到外面来人报,说是何家夫妇登门了。 既然来了客,有些话自然不好再说,孟昭玉只能暂缓劝慰的心思,随后就站起身,不一会儿就见何家主与梅邀云走了进来。 二人皆是一身新衣,满脸欢喜,尤其是云姨。 身着灰鼠毛压边的富贵团花纹蜀锦褙子,加上樱桃红的百褶裙,发髻上用的是赤金宝石步摇,显眼又气派,笑眯眯的走到孟昭玉面前伸手就递上一个精致的荷包。 直言道。 “给你腹中孩儿的,等她生出来可别忘记我这个姨祖母才是。” 孟昭玉觉得尴尬,方才都还在因为这个事情想要劝母亲收下自己得的那些分红呢,结果现在云姨就送来这么个大红包。 她也怕母亲多想,有些不大确定的看了其一眼。 结果洪芸娘压根不在乎这个,连声催促她说道,“快快收下啊,你这孩子难不成要拂了云姨的好意吗?” 梅邀云疑惑,把脸凑了上去。 “你们母女打什么哑谜呢?” 结果洪芸娘淡定的回了句,“我刚刚也给了昭玉和孩子贺岁的荷包,但钱不多,昭玉心疼我说是要把自己的分红匀出来送到我那儿去,我给拒了,这不,你就送了那么厚的礼,她怕我多想了呗。” 这话说完,别说是孟昭玉了,就是陆选都有些佩服岳母的坦诚。 谁知梅邀云却斜了孟昭玉一眼,“你这孩子真是操了些没用的心,你母亲若是个在乎钱的,你们母女俩去蜀州那么多年,我有多少路子可以带着她一起赚啊!何至于此,但她说了读书人的气节不可输,所以才只拿自己做夫子的酬劳。” “还是你云姨懂我。” 洪芸娘笑着看向女儿,孟昭玉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随后还是梅邀云上前来哄着她说了句,“别担心,你母亲虽然财库不丰,但最是会持家,你跟着她那么多年,什么时候让你拮据过不是?所以等她去了书院拿了酬劳自然手里就会丰馈的,估摸着等你这孩儿百日,她还能送把长生如意的小金锁呢!” 二人不愧是多年好友,连洪芸娘想送什么礼物给外孙女都已经想到一块去了。 孟昭玉叹息声,多有心疼。 “我也是不希望母亲过于操劳。” “教书育人何来的操劳?多的是夫子鹤发苍目还在做此事呢,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不到我起不来身的情况,我都要去教授,不为别的,只为道义有人说。” 洪芸娘自小就见父亲如此待人接物,给她的心里打了牢牢的地基。 所以她也愿意为此付出一生,反而女儿如今日子过得顺遂,也没什么她要操心的地方了,只等外孙女出生,她陪着女儿出了月子也就该各归各位。 “岳母大志,小婿佩服,崇真院的院首我也略知一二,是个做实事的人,你跟着他定能一展乾坤!” 陆选恭维了两句,但语气却真心。 “就是就是,赶明儿做好咱们也开个书院,到时候你来做院首,我负责给你找场地搭台子,至于生源嘛……” 梅邀云看向孟昭玉,笑着提醒道。 “昭玉就是咱们的活招牌!” 孟昭玉错愕,自己什么都没说呢,人就被安排的妥妥当当,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随后她也就不再纠结此事,看向洪芸娘,拉着她的手便郑重其事的说道。 “母亲既然不愿,那我也不强求,但无论何时都记着,女儿如今已长大成家,我和你女婿都会是你最大的依仗,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别藏着掖着才是。” 听到提及自己,陆选心花怒放。 对孟昭玉的话满意极了,当即拍胸脯表示道。 “倘若真如云姨所说,岳母放心,生源小婿来处理,不出年就让岳母办的书院在金陵城中立稳脚跟,还打出名声!” 梅邀于滋滋两声。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可不是你岳母,什么都要避嫌,国公爷,若是有我们何家能做的生意,可别忘了提一嘴才是,到时候我都给昭玉分一成利!不叫你白忙活!” “好说,云姨放心就是,只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镇国公府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尤其是他还有宣王府和宫里做背书,所以何家夫妇都觉得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这事也就变成了个小小风波,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成为过去。 东苑都是热热闹闹,此刻的周家却有些剑拔弩张。 花厅中,周侍郎重重的放下筷子就骂道,“还能不能好好吃顿饭了?” 他这一发火,周家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刚刚还在阴阳怪气的周夫人,此刻心绪不宁的很,但她也不忘记对着“惹事生非”的老三和老三媳妇何槿狠狠的剜一眼。 仿佛家里本来是一片和谐,是他们的出现才让家里变成这般。 何槿早就习惯,如今也不像在登州那边四下无依,只能忍气吞声了,故而婆母瞪她,她也冷冷的看过去,眼神中没有一丝害怕和敬畏,当即就让那周夫人气的嘴歪。 “家主!你看看这老三媳妇还敢瞪我,这不是反了天是什么?你若是再不做主,我这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还不如死了得好!” 大过年的,她张口闭口的就是个死。 众人也觉得晦气的很,但碍于她是长辈,所以有些话根本就不好说。 从来都是受益者的周家大郎当即就对弟弟施压,脸色严肃的说了句,“三弟,你虽然搬出去了,可咱们这家从未分过,你跟你媳妇孝敬爹娘也是应该的,怎么三两句不合就要吵起来呢?惹得母亲说这样的话,还不速速道歉!” 第287章 翻脸 他一副老大做派,可是让周夫人觉得自己找到了主心骨。 夫君不帮她又如何?她有儿子护着,大儿媳也对自己孝顺体贴,如他们夫妇这般才是自己的心尖肉,而老三一家都是贱骨头! 打着不疼,骂着不痒,就知道摆出副死人脸来惹她生气! 说完就听见周朔冷笑一声,“大哥这谱都摆了几十年了,不累吗?” 周大郎瞬间眼神暴怒,“也不怪母亲对你不喜,你从小就是个顽劣不堪的,如今成了家,有了妻女也不说体谅母亲操持这个家的不容易,反而说一句顶嘴一句,你现在都搬出来了,你媳妇早晚也不用在公婆面前伺候,既然出不了力,那出钱也理所应当,怎么就这么大的反应呢?” 说完,就指着对面事不关己的周二郎说道。 “我与你二哥两房也都是出着钱的,你们三房凭什么不出?” 周二郎被点名,可他压根就不想参与到这种破事里,只蒙头吃饭,而一旁的周二夫人看了,彻底对他死心,果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日后,她得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儿子言阙身上才行,这样才有机会从大房嘴里掏肉吃! 否则,三房的今日就是他们的明天,她才不做这种蠢事呢! 想到这儿,就冷不丁的补充了句。 “大哥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归根结底咱们这个家还是公爹说了算,只要他老人家发话,我们二房怎么办都成!” 她倒是学聪明了,冲锋陷阵得罪人的事让大房和婆母去做。 她们二房只需要抱紧公爹的大腿就好。 见此,周侍郎冷飕飕的看了一眼刚刚还在教训胞弟的周大郎,立刻呵斥道。 “做大哥的,对自己亲弟弟这般不客气做什么?老三他们都搬出去了,还要出什么钱?你能耐你也找关系去住宣王府的屋子啊,就知道躲在你母亲和媳妇的羽翼下,整日里吆五喝六的,做给谁看呢?”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静默。 以往类似的情况也发生过,但最后的结局要么是被和稀泥,要不就是三房低头。 久而久之他们都觉得三房软弱可欺,结果现在来了金陵城,反倒是他最先得了贵人的赏识,出入宣王府自由不说,还跟着世子南宫隽见了不少贵人,这种人脉自然不是立刻就能体现的,而是日后。 细水流长的相处着,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想到这里,大房夫妇就有些羡慕嫉妒恨,凭什么不是他们得了这种便利! 所以就撺掇着母亲要问老三要钱,美名其曰,赡养父母的义务,但实际上就是想恶心三房,搅了他们现在的好日子。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 从前没人说,不代表没人知道,现在一贯不理家务事的父亲突然偏袒的说出这些话,自然是震惊了大房的。 “父亲,你怎么这么说孩儿?” 周大郎一脸失望。 是的,失望! 在他心里,自己从来都是父亲的骄傲,家族的未来,母亲的至宝,夫人的擎天,眼下这样说,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所以周大郎很是不服。 周侍郎看着这个与自己最为相似的孩子,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因为他是长子的缘故,所以家族的一切资源从来都是倾向于他,他也不负众望,在登州的时候确实表现得不错,所以这次入金陵城前,周侍郎还特意找人疏通关系给长子在国子监谋求了个从七品的主簿位置。 他当差办事也得了不少赞誉。 按理说,是好事。 可架不住人比人气死人,老三自打来了金陵城后就跟开挂了似的。 遇贵人,得赏识,面子里子都有了,连带着妻女也都过上了不受人拘束的好日子,如今肚子里又揣了一个他们老周家的孩子,且不论是男是女,总归都姓周。 所以,周侍郎是不想跟老三一家撕破脸的,这才会出言维护。 谁知大儿子却先一步跳出来不满,这无非就是在挑战自己在这个家里的权威,当即就被触了逆鳞。 冷着脸就回怼道。 “怎么?我是你老子还说不得你了?非得要把你供起来当祖宗才行?” 周大郎冷汗涔涔,旁边的周大夫人也如坐针毡。 她嫁进来以后还从未被公爹这般拂脸面呢! 尤其是还在两个她顶瞧不上的妯娌面前被数落,顿时觉得怒自心生,可她又不敢发作,最后只能憋着,如婆母一般恶狠狠的盯着何槿。 她顿觉好笑。 骂人的是公爹,她们婆媳倒是一致对外的很。 打量她还是从前那个伏低做小的何槿吗?于是放下筷子就平静的说道。 “公爹在上,有些话实不该是我这个做儿媳的先开口,可既然今天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想再多容忍,三郎为何带着我们母女搬出去,公爹心里也清楚,二嫂没事就咒骂眠棠,说她是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整日里就会哭哭啼啼的惹人烦,作为眠棠的父母,我们从前是敢怒不敢言,但从今以后不会了,倘若二嫂再多说一句眠棠的坏话,我就打烂她的嘴!若是有不信的,尽管来试试看!” 她语气轻飘飘的,但眼神却冷得好似能冻死人。 周二夫人压根没想到祸是大房闯的,矛头却直指自己,当即也是气愤就回怼道! “怎么?有人撑腰就这般目中无人了?你以为国公府那是给你脸吗?那是施舍你和三弟罢了,一个跑腿办杂的差事而已,我们压根就瞧不上,再说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眠棠她就是i个丫头片子,日后也是要嫁人的,留在这里打扰我儿读书上进算怎么回事?日日啼哭可就是惹人烦吗?我说错了?” 她的话刚落,何槿的巴掌就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打的她懵了不说,也让周家的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一般。 而周朔立刻将夫人维护在怀中,冷眼盯着周二夫人。 “从今往后你不配我们称一声二嫂,袁氏,我们与你不死不休!” 第288章 闷响 袁氏被打,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懵过之后就回神过来,随即愤怒就压不住了,看着周朔何槿夫妇恨不得拆肉吞骨,但周朔那孔武有力的臂膀此刻就圈在夫人身上,她即便是扑上去也讨不了好,当即对着周二郎就发火起来。 “你是死的吗?我被人打你看不见吗?” 周二郎被她撕扯的衣裳都乱了,整个人又羞又恼。 “疯婆子!你简直是个疯婆子!三弟妹打你,你打回去啊,拿我出什么气呢!” 说完就恶狠狠的盯着自家媳妇,他倒是也想跟三弟发火,奈何自己本事就这么点,所以他有自知之明的很。 周二夫人眼见夫君不仅不帮她,还骂她,那叫一个心灰意冷。 之后死死的盯着围坐在桌上的周家人,率先看向的就是平日里对她还不错的婆母和大嫂。 奈何二人也是一副不敢惹事的表情,她冷笑声便觉得从前自己都错付了,再看向公爹,但其一脸的刚正不阿,倒好像是她无理取闹般。 最后捂着脸,就猛的站起身来。 “好一个周家!好一个侍郎府!这是高升了就不拿我们袁家当人看了!好啊,我这就休书回家让家里人前来为我做主!我倒要看看,等她们来了,你们还是不是这副表情!” 说罢,就拂袖而去,留给众人一个难堪的背影。 周二郎蹙眉,想起自己的那同样胡搅蛮缠的岳母一家,便轻轻的叹了口气,有些哀怨的看着周朔。 “三弟,何至于此?真要是袁家来人,我就让她们去找你,你们夫妇惹下的祸事,也别想着要家里帮忙了!” 奈何周朔毫不在意。 “来了我也不惧,她们自己不会教女儿就怨不得别人动手!怎么她家女儿受委屈千里迢迢的来找面子,我们女儿受委屈,我们夫妇俩还得低头认错?哪儿来的道理!” 气势之汹,言语之利,连周侍郎都有些招架不住。 更别提周二郎了。 他欲言又止几次,最后还是闭了嘴,反正他在这个家里也没地位惯了,所以他从不在乎这些,端起面前的酒盏喝干,脸色又恢复如初。 旁边的周言阙看着母亲被气走,父亲毫无担当,祖父母也不管不顾的样子时,整个人都气恼的很。 可他人小言微,即便是为母亲抱不平也无人会在乎。 最后只能低下头来默默憎恨这个已经搬出去的三叔三婶,巴不得他们都死在外面才好。 这样就不会回来与母亲过不去了! 见好好的一家人皆沉默不语,周侍郎也对老三夫妇生了些怨念,可他知道家里最后依仗的或许还是这对夫妻,所以也没说出什么不可逆转的话来,挥挥手,略显无力的说道。 “行了,你二嫂言语不当,你媳妇打也打了,你护也护了,此事就揭过不再提,今日乃年初一,也是咱们这家人头一回在金陵城里过年,就都安生些,好好吃顿团圆饭,老大老二在家住,该交的钱一分不少,老三在外自己住,无需交钱到公中,三家的孩子都是我们周家的子孙,所以都皆须重视,观澜和言阙每月领十两用于读书开销,眠棠先领五两做日常开销,等满五岁开始琴棋书画诗书女红的学习后,也和两个哥哥一样领十两,此事我活一日就允一日,任何人不得再拿这些话来互相攻击和为难,听见没有!” …… 这一棒子,算是人人都打了个闷响。 老大老二两家再怎么不愿意,但总归还是占了些好处,要知道从前可没有这种直接的领钱,都是模糊着来,要什么就去公中支取,麻烦的很。 现在给了各家各户十两银子,也算是让他们能少伸些手了。 因此一个个的都没有再出声,周侍郎扫了一眼儿子们,见他们都在各自盘算,最后把目光聚焦在周朔和何槿身上。 “如何?你们愿意坐下好好吃饭了吗?” 这种近乎商量的口吻,让夫妇俩都不好再发脾气。 五两银子而已,在何槿三千两的年底分红面前什么都算不上,但公爹的身份却是值得她低头的。 兵部侍郎,日后若是再有机缘往前跨一步就是兵部尚书! 皆是自己的女儿就是尚书府的嫡出小姐,所以为了这个名声她也愿意做些让步。 因此,见夫妇俩都端起碗筷继续吃,这周家的团圆饭总算是安静了些。 饭后,也没什么好聊的,周朔夫妇坐了会儿便离开。 等他们这一走,大房二房当然也就无需陪着,周侍郎挥挥手就说道。 “都回去歇着。” “是,父亲。” 等人都从花厅离开,周侍郎才眼有复杂的看向老妻,她这一辈子没怎么聪慧过,但生了三个儿子又操持家里大小事,确实是贤妻,但良母就未必。 “你啊,非要闹到他们兄弟阋墙谇帚的才满意吗?” “这与我何干?家主未免太偏心老三一家了,你看看他媳妇那个样子,恨不得吃人,我做婆母的说两句,难不成还有错了?” “你没错,但你就是脑子不会转圜,你还以为老三媳妇是在登州时候任你搓圆揉扁的人吗?真是蠢到家了,人家大伯一家压根就没离开金陵,不止如此,她堂兄还走了国公府的关系压着几十艘商船出了海,等过两年回来,便会是这金陵城内数得上名号的富商了,你不想着与她缓和关系,非要听老大媳妇的撺掇与之过不去,看着,迟早有你的苦头吃!” 周夫人一脸不可置信。 “出……出海了?” “蠢妇,不然你以为老三媳妇突然这么硬气是何缘由?不就是娘家开始强盛了吗?更何况他们夫妇现在还搭上了宣王府,不出三年,老三也得被提拔,成就超过老大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周侍郎双眼微眯的思考着。 这些话他也不是单单说给夫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以他现在的年纪,挣扎着搏一搏或许还有那么点机会升至尚书,但那完全是万中挑一才有可能,所以家族里最大机会的还得是子孙。 第289章 说服 原先他觉着只有走文官路子,才有机会平步青云。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金陵城中遍地都是权贵,但权贵与权贵之间又有所不同。 表面看文官的地位和名声都要更优些,可事实上真观察下来,还是武将们更吃香些,毕竟是真真切切的手里有可命令之人,因此底气都要足些! 从前他不大瞧得上老三那一身的力气和抱负,但现在他转变想法了。 管他从文从武,只要能将周家带往更高一层,那就是好事,所以孙女又如何?谁说一定不如儿郎? 宣王府的那位小孙子可是将来圣人的肱骨啊,倘若他家孙女能做个侧妃什么的,周家就是另一片天地浩荡了! 想到这些,他眼神都变得激动不少。 周夫人看着夫君,疑惑涌上心头,而还没等她开口问询,就见对方已经吩咐下来。 “还有眠棠,你们几个无知妇人也少打她的主意,小时尔尔,难说长大以后嫁的却好,若真是能入王府,甚至入宫,那才是周家几辈子儿郎努力都得不到的荣光!莫要再一味的听信撺掇,知道吗?” “啊?就那丫头片子,还能有这种机缘?” 周夫人不信,但周侍郎却信誓旦旦。 “从前在登州,机缘自然少,可眼下咱们是在金陵城,她母亲与国公府交好,父亲又是在宣王府当差,外祖家也富得流油,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不就大大增加了吗?” 被他这么一说,周夫人也觉得有道理。 可自己跟老三一家早就撕破脸了,难不成还要她去求对方吗? 她可不情愿。 “夫妻多年,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但眠棠现在还小,老三媳妇又有了身孕,自然是会有些照顾不过来的,你做祖母的多上些心,久而久之孩子不就记得你的好了吗?到时候越过老三两口子,待你真诚,便是成亲了,夫婿家也会是两个孙子的前程助力,不是吗?” 周侍郎不愧是能在朝堂上混得如鱼得水之人,一番剖心言论瞬间就说服了周夫人。 她现在也觉得自己办了件蠢差事,是啊,儿媳还能亲得过孙女吗? 老三克她又如何,孙女旺家就好再说了,眠棠那孩子确实生得标致,可爱又软糯,保不齐真入宫了,那她就是皇妃的嫡亲祖母! 有这层关系在,何愁自己没人恭维和捧着。 当即自扇嘴巴就说了句,“我脑子愚笨了,还好家主提醒得早,我不该听老大媳妇的撺掇去跟老三一家对着干的,家主放心,我定会把眠棠的关系处好,届时等她长大,便是咱们周家的助力!” 听到老妻如此回答,周侍郎总算露出些满意的笑容。 拍拍她的肩头就说道。 “这才是侍郎府女主人该有的气度和打算,整日里与儿子儿媳斗的鸡飞狗跳有何意义?还不是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周夫人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王老太君寿宴的那一日。 他们倒是兴致勃勃的去了,可却没什么人搭理,故而愈发坚定自家夫君的话有道理,到时候她一定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妇人们纷纷都向自己低头! 权利可以让人滋生欲望,嫉妒便是其中一面反噬。 周夫人身处其中全然不自知,而此刻已经带着女儿坐在马车上的周朔夫妇,让人调转车头直接去了镇国公府。 虽然年初一没有拜年的习俗说法,但他们现在也没地方去,还不如找熟悉的人说话聊天,去去这口恶气呢。 于是没多会儿,马车就停在了镇国公府的门前。 地上还有许多早上炸开后就刻意没清扫的红色爆竹碎屑,但门前的灯笼却还是悬着白的,两者对应着看,还真些格格不入的诡异。 门口的小厮早就对这一家三口熟悉不过,因此笑着就出来相迎。 “周三爷,三夫人来得还真早,何家主与何夫人刚进去一会儿。” “大伯父和大伯母都来了?” “何止啊,昨晚就在府里过的除夕,吃的年夜饭,还有萧大人家和千牛卫的副指挥使呢。” 小厮倒是热情,把家里的事情说了个底朝天。 何槿听了这些,别的都觉得还好,唯独听到千牛卫副指挥使时觉得有些惊愕,她从前可没听过这号人物,怎么突然就与国公府联系上了呢? 夫妇俩带着眠棠走了进去,而下人们也入内通传。 很快就在花厅与大伯父大伯母碰上面,连带着洪芸娘,孟昭玉夫妇也都在,于是笑着就走上前去。 “大过年了,我们空手而来,不会赶客?” “知道不合适还空手?在家学的规矩呢,都忘了?”梅邀云佯装生气的说道。 何槿眼眸一暗,“侄女哪敢啊?是才从侍郎府出来,想着无处可去,来国公府碰碰运气能不能见着大伯母呢,所以没准备,下次一定不会。” 孟昭玉笑得欢喜。 “听云姨忽悠你呢,来就来,非得带贺礼我才让你们吃饭不成?只要眠棠来,我都高兴,是不是呀,小丫头?” 周眠棠如今都有些习惯在国公府玩耍了,所以看了一眼周遭全是熟悉的面孔后,就笑呵呵的拍手。 两只如藕节般的小小手臂挥舞着,煞是可爱。 何槿看着女儿这般,更是无限感慨,明明侍郎府才是她的家,该是欢声笑语的地方,可现在却在那里警惕又怯懦,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不难受? 许是腹中有孩子的缘故,她整个人都被这种情绪给陷住了。 见她没有往日的风采,梅邀云当即收敛了喜色,一脸余怒未消的问道。 “可是你那公婆又给你们夫妇脸色看了?” 周朔苦笑,现在还真是外人一猜一个准,于是也不隐瞒就将今日之事说了出来。 不听不觉得,一听别说是梅邀云了,连洪芸娘这个局外人都觉得眠棠受苦,脸色也是阴沉着就说道。 “女儿怎么了?她难道不是父母的骨血吗?” 似乎是想起些从前旧事,一时间对这两位未曾谋面过的周侍郎夫妇印象极差。 第290章 做主 周朔叹息。 “公爹还好,对眠棠虽然没有亲密的慈爱,但他对其他两位兄长的孙儿也差不多,这次也主动提出要给眠棠每月例钱,可婆母不知道怎么,就是看我们一家三口不顺眼,原先我以为她就是嫌弃眠棠是女儿家,所以才这般,可如今我冷眼看着她对三郎也是这副样子,哎,这日子还真是没法过了……” 说着说着,何槿就有些鼻酸。 但因为是在国公府做客,又是大年初一,她们上门诉苦已经很不对了,若是还在人家哭起来,那才是可恶至极,因此强忍着把眼泪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只是心里的郁闷却未消解。 看着她这样,梅邀云的脸色难看,何家主的也一样。 “我们是打定主意要留在金陵发展了,日后与周家也少不得会往来,明日请你公婆到笙怀巷的家里坐坐,我与她们有话要说。” 何止戈目光坚定的看着侄女,何槿一时有些不知道大伯父想做什么。 于是略有心虚的看向大伯母后又看了一眼同样担忧的夫君周朔,梅邀云看出来了她的为难,随后就安慰道。 “放心,你大伯父不会让你难做人的,既然你和始易的日子要过下去,就不能再让家里这样拖累,有些话我们来说,你公婆或许会掂量掂量,日后对你们夫妇,眠棠还有你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也会好些。” 是吗? 何槿有些不确定,但伯父伯母的心意她明白,于是点点头就应下此事。 “待会儿我就让人回侍郎府送消息,公爹早些时候就想请你们去家里坐坐了,所以他一定回去,但婆母……我没有万全的把握。” “待会儿我手书一封,你让人送去,若是周夫人如此还不肯赏脸,那日后咱们两家也就不必再见了。” 何止戈直言。 此刻的他不仅仅是何槿的伯父,更是何家的家主。 既然想要何家源源不断的供应银钱以便周家在朝堂上运作,那就拿出些态度来。 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那他可就有的是法子恶心人了! 周朔在这事上没有什么发言的余地,所以只能默默的听从长辈们的安排,陆选看到他神情失落的样子走过去就安慰道。 “脓疮迟早要破,还不如一刀划开的好,说不定明日过来就雨过天晴了。” “国公爷说的是,我也盼着。” 气氛一度沉默,好在这时候眠棠咯咯的笑了起来,有孩子在地方总是如同阳光可以驱散阴霾般,至此大家也就不再细说周家的那些窝心事,而是开始讨论这年节怎么过。 若是往常,自然是走亲戚,交好友,再吃上几家的席面就能到元宵了。 可现在,国公府有孝,周家不齐心,宣王府的人还在宫里头侍疾,四婶婶胡氏又不在家,眼看着也就是萧家父女那里能去上一去,但他们也都不是什么长袖善舞的性子,硬凑上去似乎也不大妥当。 所以想到最后,干脆窝在家里打牌算了。 蜀州有名曰叶子戏的一种牌,四人围坐两两分家,自摸也好,碰胡也罢,总归是有一套体系在。 何槿提议的时候就将规则给细细的说了遍,诸如何家夫妇,孟昭玉母女,以及何槿都是曾经参与过的,知道如何打,唯独陆选和周朔是新人。 但吃的就是新人的一脸懵,所以其他人兴致勃勃的就喊直接组队。 陆选什么都不清楚呢,人就坐在了牌桌前,梅邀云取来了自蜀州带着过来的那副牌后就兴奋搓手道。 “我早八百年就想约你们打牌了,可自打来了金陵城后一直忙得很,今日我可是要狠狠摸上十几圈的,谁也别来替我!” 说完就开始揉搓那副牛骨做出的牌,手感温润,金漆描字,一看就是她常用的。 这副瘾大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笑出来,何家主也坐定一个位置,随后看着洪芸娘说,“你若想打,我就让你上!” “我看三圈再说,你们先杀杀阿云的锐气,省得她一副天王老子谁来都不怕的架势!” 洪芸娘调侃道。 “行!” 何止戈的手也立刻揉搓起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怕好几个月都没碰,但规则什么的牢记心中! 然后就空下两个位置,自然是周家一个,陆家一个。 “槿娘先来,我看看你是怎么打的?” 周朔虽然好奇,但一贯谨慎,没碰过的东西还是慢慢接触为好,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至于眠棠早就被乳娘和春阳等人带出去玩了,有吃有喝有睡觉的地方,绝不会冻到孩子就是。 孟昭玉看了一眼那骨牌,手痒是自然的。 但她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夫君,便笑着让步说道。 “我肚子大了,坐不住那么久,干脆陆郎上,我在旁边给你看牌,如何?” “我没打过,不知道会不会赢?” “赢?国公爷的口气也太大了,我们三个可都是老手呢,想赢我们?你还是想想以什么为彩头,输给我们也不心疼!” 梅邀云哈哈大笑起来。 她从来都如此,直爽又高调,所以喜欢的人格外喜欢,不喜欢的人也格外不喜欢。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我行我素,很快骨牌就在她手里被垒成一排,手指灵活的在其中跳跃着,将牌理得顺顺当当。 而陆选显然新手,捞起来牌是什么都不清楚。 只知道各自分类,然后就看向孟昭玉问了句,“对吗?” 孟昭玉温和一笑,“陆郎无师自通,很聪慧。” 随后就看向梅邀云,眼里藏着些狡黠的笑意,“云姨,一圈定一两,最高不过三十二倍,如何?” 三十二倍,也就是封顶三十二两。 这要是给寻常百姓,都够一年的开销了,可他们在座的人皆是财大气粗。 且不论何家夫妇,和陆选夫妇,就是何槿也刚刚分了红,加上她手里的嫁妆,自然底气足着呢,于是搓搓手就看向旁边的夫君周朔说道。 “三郎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 “怎么突然这么问?” “嘿嘿,夫人我牌技好的很,这就赢几笔大的来给你买啊!” 第291章 乞讨 周朔不明所以,一脸懵懵的看着何槿,他似乎还没见过夫人这么兴奋的表情呢。 于是乎郑重其事的想了想,最后说了句,“城东有家颇有声望的铁匠铺,听说还有精钢锻造的利剑,但一柄要三四百两,我想要那个!” 他倒是准确无误的说出了自己的念想,于是何槿笑着答。 “行,明日就带你去买!” “明日才年初二,估摸着人家不开门呢,槿娘。” “那就让小厮去看看是什么时候开门?咱们去做他的第一个主顾就是!” “好。” 夫妇俩仿佛没有旁人在一般的闲聊着,明明什么都还没结果呢,就连钱怎么花都想好了,这让梅邀云冷笑一声。 “槿丫头好大的口气,你也不怕输个精光?到时候别说是什么精钢锻造的利剑,就是眠棠都得输到我们家里来!” “牌里见真章,大伯母别被我杀得片甲不留就行。” 二人斗嘴厉害的很,但方才打到第二圈,陆选就默默的碰了碰鼻子,随后看向孟昭玉,有些不大确定的问了句。 “这是自摸了?” 孟昭玉笑得前仰后合,“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二人倒是说的厉害,可惜没有陆郎这手气啊!他自摸了,你们掏钱。” 随后就把骨牌一把推倒,展示给众人看。 “不是?这么快?我牌都还没摸几下呢,就胡了?”梅邀云抱怨。 但何止戈却淡淡的笑着,随后对着孟昭玉说道。 “可有人来记账?” “奴婢来!”姚黄自告奋勇的走上前,眼里都是好奇与兴奋。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骨牌呢,所以刚刚在旁边听也觉得有趣的很,虽然她不能上手参与,但帮着记分也能感受一下这氛围,所以她乐得做此事。 “行,那我们说你记,到时候一并算总账。” 何止戈说。 姚黄认真的点点头,随后就快速去找了本空白的册子,直接在上面开始认真记录,第几局,谁输多少,谁赢多少,一目了然。 而刚刚的那一局,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有,陆选就进账了二十四两。 这钱来的还真是快啊。 他都忍不住的感慨了句,“难怪世上这么多赌徒,这种快钱的确容易冲昏人的头脑啊!” “谁说不是呢?所以咱们这是小赌怡情,家里闲时随便玩乐罢了,真要是沾染上这风气,再大的家业都要败光!” 梅邀云补充道,而手里已经开始下一轮骨牌的搓磨。 洪芸娘在旁看着,她是观棋不语的真君子,所以她干脆就绕圈看,一会儿瞧瞧这个的,一会儿瞧瞧那个的,最后直接站定在梅邀云身后就说道。 “要不我帮你一起看牌,你看看这几圈下来,你都输多少了?” 梅邀云是典型的瘾大技术差,所以何槿才会那样笃定的说,只要另外两家不是吭人的货,那她夫君想要的利剑完全就是囊中之物啊! 想着想着,就摸上了个自己想要的牌! 顿时两眼放光的就打了出去,并骄傲的喊了声,“自摸带杠,清一色,给钱!” 梅邀云一脸狐疑,“你别不是炸糊!” “怎么可能?我可是出了名的牌技好,牌品更佳!大伯母不信就看看,是不是胡了?” 说完她也推到自己的牌,梅邀云凑过去一看,果然是胡了。 撇撇嘴就嘟哝了一句,“下次不跟孕妇打了,这回回都吃我个大的就算了,还别我的牌!我想要的一张也摸不起来!不想要的全砸手里!” 她倒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烦自己还没有赢钱的快乐。 所以每次搓牌前都激动万分,而洪芸娘站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想笑。 花厅内,笑声伴着骨牌声,热闹不断。 而外面则被慧珠安排人远远的走开,门口和廊下都只放了心腹看守。 毕竟还在孝中,若是聚众打牌的事情传出去,国公府会有大麻烦的,可她作为奴婢也不好劝,唯一就是让这消息捂紧在家里,便万无一失。 风雪又开始下了,只不过已经不似年前那般大,轻轻飘落时又将这年味给烘托起来。 因为年节的缘故,大家都猫在家中躲懒,因此除了那些不得不做生意的小摊贩外,其实大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在走动。 其中一对母子就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他们衣衫褴褛的走在大街中间,那破了的夹袄早就没什么保暖的作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发髻松乱的散着,脸上也有些黑灰,看上去跟乞讨之人一样。 但若是细细看却发现母子二人皆有目的的朝着御史府而去,她们此次不远千里迢迢而来,可是有缘由的。 自然要找到信赖之人! 但若大的金陵城内,她们认识的唯有孟家,所以在简单的问到御史府所在街道的位置后就直奔。 可等到了才发现,她们想要投靠的孟家竟然变成了一片焦土。 落败不堪,风雪侵袭。 那孩子紧紧的抓住母亲的手,脸庞上露出担忧,压低嗓音就说道。 “母亲……这怎么办啊?若是找不到姑姑和表姐,那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别怕,一定还有办法!等我去问问孟家发生了什么!” 说完就朝着街道上小摊贩聚集的地方而去,见到她来,那人还以为是来讨饭的,于是不耐烦的挥挥手就说道。 “走开走开,大爷都还没开张呢!晦气死了!” 女子神色一紧,但这种要命的关头她也会在乎面子了,于是赔笑的说了句。 “大哥误会了,我不是来要饭的,是想问问这御史府怎么被烧了?里面的人呢?可是去了其他地方落脚?” 那摊贩狐疑的看着她,“你是外地人?” “呵呵,大哥猜的真准!我娘家哥哥在孟家当差,可好些日子没消息了,我嫂嫂病重走不开,所以让我看看情况,怎么的也得给家里捎句话不是?” “哦,原来如此,那你节哀,这孟家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前几个月就被烧得一干二净,主子下人几十具尸体都抬出来了,无一生还,现在京兆府都还没破案呢!你……哎,你来晚了!” …… 什么?烧死了? 女子震惊的瞪大眼睛,至于那摊贩后面说什么话,一句也没听见了。 第292章 寻亲 “喂……喂……你没事?” 那摊贩看着她钝钝的站着不动弹,还以为是不是打击过大,人要出事,于是连声喊道。 而那女子被喊醒后,方才苦涩的回道。 “我那苦命的哥哥啊,这不是要让我们全家去死了吗?孟家怎么会烧得一个都不剩呢?孟御史是不是太过清廉得罪什么人了啊?” 摊贩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不过也没完全死绝,孟御史被关进了大牢,他们家的大姑娘嫁的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倒是个命好的,前些日子都当上国公夫人了呢!” 孟家大姑娘?! 这不就是她要找之人吗?一下子露出些希冀。 “大哥行行好,能不能告诉我镇国公府怎么走?我先去见见这位大姑娘,怎么说也讨要点安葬费,不让我嫂嫂的病真是要撒手了啊!” “哎,也是可怜人,你就顺着这条街走到底再左转直上,要不了多久就能看见的,只是你这样就算登门也进不去,国公府怎么会认呢?” 女子连忙感激。 “多谢大哥指点,我这就去看看,万一呢!总得给我嫂嫂找条活路不是?” 也是。 人活着就还有希望,死了便是死了,那摊贩在心里转了一圈,也盼着女子能寻到她的哥哥,最后从摊子上抓了个热乎的烧饼递过去就说道。 “吃口热的,瞧你也不容易。” 女子此刻有种心酸无奈之感,她骄傲了大半辈子没想到最后却被当成乞丐,但她们确实没钱了,能有这个烧饼都是老天积德,所以恭敬的对着那摊贩鞠躬谢过后方才离开。 “都是可怜人啊……” 摊贩默默的念叨一句,然后搓搓手,继续在不大的风雪中卖烧饼。 女子拿着烧饼就朝儿子跑去,他躲在角落里挡风,脸上早就没什么肉了,瘦的厉害,可心里一直顶着一口气就是想来金陵城里投奔表姐,谁知道竟然烧死了…… 一时间,无助又乏力。 看到母亲过来,连忙扑上去,手冷不丁的碰到热乎烧饼时,露出些震惊。 “这是哪儿来的?” “那个大哥是好人,他给我的,儿啊快吃!吃完咱们好去国公府投奔你表姐!她如今都是国公夫人了,一定可以帮我们家渡过难关!” 女子眼神中升腾出些殊死一搏。 少年接过烧饼,赶紧一分为二,这一路上他们母子就没有吃过顿饱饭,本来盘缠带的就不够,结果半路还被人偷走了,这才会沦落至此! 等找到表姐,一定要好好换身干净衣裳和吃顿饱饭。 母子俩快速吃完那个不大的烧饼,肚子里有货比刚刚舒服多了,于是朝着那摊贩指路的方向摸索而去。 大街上依旧没什么人,但正因如此,所以也无人对他们有过多注意。 折腾了好一会儿,走错了两个路口,才终于找到镇国公府的大门,与他们家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女子露出些不甘,但还是仔细叮嘱道。 “你表姐早年跟着你姑姑去了蜀州,能得机缘嫁回来也是不容易,咱们这次去主要是求她救你爹,不可以有太多的要求,免得为难了她,咱们也讨不了好处!知道吗?” “儿子知道!只要父亲能活,儿子不在乎这些!” 虽然镇国公府给他的震撼很大,但他深知自己从来都不属于这里,肖想也没用。 身上的袄子虽破,但眼神还算清澈。 女子用手略捋了捋头发,就径直走上前去,对着西角门就重重的叩了几下,很快就有小厮来开门。 年初一,会来的可都是家中的贵客。 因此当他笑嘻嘻的打开准备迎接客人时,却看到了一身污秽破烂的母子俩站在面前,当即蹙眉道。 “这里是国公府的正门,不许在这儿讨要,你带孩子去后门等着,我叫人送笼包子出去给你便是。” 他倒不是什么刁奴,会为难一个带着孩子来乞讨的妇人。 可大过年的若是被这母子俩坏了运道,那就麻烦了,所以连忙挥挥手。 谁知女子着急,快速反驳道,“这位小哥误会了,我们不是乞丐,我们乃钱塘人氏,是你们国公府夫人身边大丫鬟雪信的隔壁邻居,她家遭了难,爹娘全死了不说,还有个嫂嫂和侄儿也病重的很,我们本来是打算到金陵来投奔亲戚,顺便给她带个消息,结果半道遇见了贼人抢走了包袱才会沦落至此,你放心,我们不进去,就是麻烦小哥帮我告知一声,我这里还有几句她爹娘的临终遗言要让她知晓,说完我就走!” 那小厮狐疑不决。 “你们是雪信姑娘的邻居?可有证明?” “雪信姑娘打小就侍奉在孟家大姑娘身边,个头与我差不多,但要稍微丰腴些,眼睛大,皮肤白,性子活络,还烧的一手好菜!对了,她笑起来右边还有个酒窝!” 这倒是与雪信姑娘的情况相吻合,小厮的怀疑降低了三分。 那女子怕小厮不相信,又加码补充道,“她家原先就住在钱塘洪家村,后来搬到了城里,就住在育德巷口的头一户人家,你可以去问,她一定会出来的。” 真真假假的信息掺杂着,那小厮也不能不办。 于是指着侧面一堵墙后的榕树角落就说道,“既如此,婶子容我去问问情况,你和孩子去哪儿候着,身份未验明之前我不能放你们进来,不过我这里有热水,你可以和孩子先喝点暖暖身子。” “哎,哎,好,多谢小哥,多谢小哥!” 说完,小厮就给他们递了个葫芦出去,里面确实放着些温水,二人刚刚吃了烧饼,嘴里干的很,这会就跟喝上了琼浆玉液般的舒坦。 盼着雪信听到消息后能立刻出来与她们相见。 小厮绕到二门,婆子把原话又带给了内院,丫鬟听了消息蹙眉疑惑,但事关雪信娘家的人命,她们也不敢乱来,所以等话送到雪信耳朵里的时候,早已过了三四个人的嘴。 雪信挑眉,满脸疑惑。 “我爹娘兄长早死了,哪儿来的什么嫂嫂和侄子,莫不是有人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这话一出,带话的丫鬟脸色也难看不少。 第293章 舅母 “有可能,姐姐如今可是夫人身边一等一的亲信,又与杜仲成了亲,你们夫妇将来可是国公爷和夫人的左膀右臂,可不就有人要来鱼目混珠了吗?奴婢这就去把人赶走!大过年的寻什么晦气呢!” 丫鬟低声怒骂着。 本来还以为能借这个机会与这位夫人身边的大婢女套近乎,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所以气囊囊的就准备离开,谁知下一刻雪信就拦着了她,眼神带惑。 “算了,我与你一同去看看,什么人敢上门忽悠!也不怕被拆穿?” 说完就放下腰间的围步,随后嘱咐了厨娘们几句就朝着外面走去,锅里的热气烘得屋子暖洋洋的,她们手里不停歇的备着菜,嘴上则聊些家常八卦,也是一片祥和。 出门就穿上了厚实的夹袄,她现在的衣裙是当初成亲时慧珠姑姑等人特意做了送来的贺礼,面料舒适又保暖,上面还有些淡淡的宝相花印图样,很是抬气色。 也正因如此,她行走于廊下,丝毫不比外面的小姐差。 等到绕至正门口处,那小厮连忙笑着窜过来就说道,“雪信姑娘来了。” “人呢?” “在外头候着呢,她们身份没查清楚之前,奴不敢随意放进门来。”小厮答。 雪信点点头,就顺着小厮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那对母子此刻就蜷缩在大树根旁,似乎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你们等在这儿,我过去看看。” “是。” 丫鬟和小厮都没有凑近,而雪信匆匆就朝着那母子走过去。 雪地中,穿着翠色夹袄的雪信走来时,就跟一个糯米团子似的,不但气血丰盈还白嫩可爱,她与那妇人对视时,一个错愕一个震惊。 雪信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她?! 立刻惊呼出声。 “舅夫人,你怎么在这儿?!” 那妇人脸色顿时难堪,但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拉着雪信的手就低声说道。 “别喊,低声些,我与仁哥儿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家大姑娘现如今可还好?若能腾得开手,就让她快救救她舅舅。” 救救舅老爷? 雪信被她的话给绕晕了,但看到眼前二人的情况也是担忧涌上头。 “舅夫人快随我进去吃口热乎的,怎么会弄成这样?还有小少爷,你……” 洪仁与雪信印象中的那白乎圆胖的小子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看上去像跟瘦豆芽,眼神中还透着些防备和自卑,这还是当初那个叫嚣着说她们大姑娘是拖油瓶的人吗? 马氏眼神一暗,脸上流露出些不自在。 但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当初她嫌弃夫家大姑姐和离带女儿回家时的决绝。 “我没脸认你们家大姑娘,当初是我刻薄欺负走的她与大姐,所以我也不想让国公府的人知道她这门穷亲戚来投靠,你现在好好记着我说的话,等会讲你家大姑娘听,我不做人,她不管我理所当然,但她舅舅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这种生死关头她千万别不管啊!” 说着说着就落泪了。 一想到温和的夫君还在钱塘大牢里被拘押着,生死不明,她就忍不住的呜咽。 旁边的洪仁也跟着抽泣,两个月前他还是钱塘县令之子呢,虽然算不得高高在上的人物,可衣食无忧,又是家中独子,母亲疼爱,父亲托举,过得好着呢。 谁曾想会有这样的祸事发生。 不但父亲下狱,他和母亲只能偷偷逃出来,一路颠簸,把他多年来养尊处优的肉都给耗没了。 所以原先自己肥壮的身躯,现在瘦得跟乞丐没什么两样,想到这些,他巴不得大大的嚎哭一场。 可母亲此前交代过,她们不能给表姐添麻烦,所以只能忍着! “舅夫人,舅夫人,你先别哭,要不这样,我带你先回我家去歇息,你和小少爷这样是说不清楚事的,我让人去告诉娘子,她也在府内呢,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 “大姐?她也在?她不是在蜀州吗?” “前些日子刚来的,现在在照顾夫人的身子,她如今都快生了呢,所以上下都仔细的很。” 雪信说的话在马氏耳朵里顿觉惊雷般,但一瞬间就恢复成原样。 侄女回来嫁人的消息,她们多少听过些。 但具体什么情况并不大清楚,当初夫君想去查探的时候她还阻止过,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 “她怎么说也是孟家的女儿,御史府的门第也不会随意挑的,那孟御史难不成会给她配个歪瓜裂枣吗?操哪门子闲心呢!” 于是这事也就揭过了。 可现在听到这些,她才是真正的察觉到自己与曾经瞧不上的大姑姐和侄女间早已有了鸿沟,说再多也无用。 露出个有些为难的笑来。 “好事,这是好事,我们给她添麻烦了。” “舅夫人说什么呢,快跟奴婢走,我家离的不远,但你们穿的太少了,我让人驾车来送。” 雪信说完就转身离开去吩咐,马氏更是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连个奴婢都有自己的家! 还能随意支使国公府的马车,看样子她们在国公府过得不错啊! 但此刻马氏根本没有心思多想什么攀附等事,全是等见到大姑姐后要尽快说明情况,让她们想法子救人啊。 马车很快就从侧门驶出,驾车的是国公府的老仆。 雪信扶着她们二人快速上去后,就立刻朝着家里奔,本来想问话呢,但看到母子俩皆一副受尽苦难的样子,觉得还是赶紧换衣裳吃饱饭洗个热水澡比较要紧。 “你怎么会在外面有家啊?” “前些日子,奴婢嫁人了,夫君是国公爷身边的随从,主子们赏的恩典,就让我们夫妇在外头置办了个间宅子,不大,但图个安心。” “原来如此,你不说我都没注意你已经是妇人发髻了。” 马氏道。 雪信笑笑,而后就说道。 “待会儿我先烧水给你们二人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裳,我再做点面汤,那玩意儿好消化,你们这一路怕是没怎么吃饱,别一顿吃涨了肚子才是。” 马氏尴尬,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自己的窘境。 于是点头,有些愧疚的说道。 “让你费心了。” 雪信摇头,她从前也不喜欢这位言语刻薄的舅夫人,但现在她们之间的身份调了个,自己也不是拜高踩低的人,况且她们再怎么说也是洪娘子的娘家人,所以得好好安排。 ? ?难得今天是中午发稿。 ? 好多次都是掐点更新了,调整调整。 ? 然后新的故事线又加入了,这次钱塘来人了。 ? 其实完整看到现在的宝子们应该都会发现钱塘是个很重要的地方,现在开始大梨子要逐渐揭秘啦! ? 马舅母:我没脸来啊。 ? 大梨子:快开始你的表演! 第294章 凶险 正如雪信所说,她的家不算远。 大年初一的路上没什么人,所以快马加鞭的赶路也不影响,大约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她们就道了门口。 与刚才的镇国公府相比当然小门小户,可推门进去就发现陈设都很新潮,一进院便能看到几株墙角的梅花绽放着,而屋子中间还贴了喜庆的“喜”字,预示着二人刚成亲没多久。 “我和夫君都在国公府当差,晚上才回来,所以家中没有生火,舅夫人你和小少爷且坐坐,我去灶房给你们弄吃的,顺便烧热水。” “不必这么麻烦,我们这样在你屋子里也是脏了地,要不跟你去灶房,你生火了我们也能暖和暖和。”马氏回答。 雪信略愣。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种难以言说的别扭,但雪信并未表现出嫌弃,只笑着点点头。 “舅夫人说的是,这边来。” 三人转身就从正屋去了灶房,明窗净几,并没有因为这里不是待客的地方就不认真洒扫。 雪信没事就喜欢往灶房钻,研究各种吃食,所以在修葺新房的时候还特意加宽加大了许多,在靠墙的位置放着几罐土坛子,下面则囤了些米面粮油,上层用木板隔开,放了些马氏看不懂的罐子,高低错落着。 但即便是她不懂,也能看得出雪信这丫头在认真的过日子。 想到这里,马氏眼神一暗。 但考虑到儿子还在身边,就只能打起精神来。 很快,雪信递来两个木札,“灶房没有其他的凳子,舅夫人和小少爷将就一下,面汤马上就好。” 随后她就利落的将衣袖绾上手臂,两口锅,大的用来煮热水,小的用来做面汤。 而灶火热腾腾的生起来后,屋子内很快就变得暖和不少,母子俩总算是感觉到了久违的舒适。 那股绷着的劲儿就慢慢散去,直到雪信把面汤端到她们二人面前,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马氏还在吞咽口水呢,旁边的洪仁已经下嘴。 “烫的很,小少爷当心。” 烫?洪仁现在就是让他吃烧炭都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是如此美味的面汤。 这东西要是搁两个月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已经是她们包袱丢了后吃过的唯一一顿热乎饭了,哪里会在乎这些! 马氏也不遑多让。 但她多少还有点节制,于是在她喝完第一完面汤后,旁边的洪仁已经第二碗都快见底了。 见此,雪信问道。 “舅夫人可还要?奴婢再给你盛一碗。” 马氏摇摇头,她的胃口没有儿子那么大,所以吃下这一碗已经足够,只是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让她一直都提着口气,想着见不到孟昭玉绝不妥协,而现在一碗热面汤下肚后,整个人的意志都仿佛被剥夺了般。 坐在那里怔怔的就流出泪来。 “舅夫人……这,是奴婢做的不好吃吗?你怎么哭了?” 马氏听到这话,哭的愈发大声,旁边的洪仁也委屈,这一路上可算是把他过去十三年从未吃过的苦头都吃了个一干二净了! 于是母子俩就坐在灶房内啜泣的啜泣,嚎哭的嚎哭。 雪信满脸为难,可又不知道怎么劝人,正当这时,外面有人敲门,她赶紧去开。 果不其然就是得到消息过来的洪芸娘。 她面色凝重,一脸着急,看到雪信就问道。 “你让人来告诉说老家来人了,什么情况?怎么会这么着急?” “是舅夫人和小少爷,她们说舅老爷被抓入狱了,她们是逃出来的,可半道上被人把包袱也给偷走了,这才会流浪着过来,奴婢刚给她们做了吃的,此刻正难受着呢。” 雪信简单的解释了句。 洪芸娘听得愈发心慌,连忙往灶房而去。 等她看到那个与自己不大对付的弟媳和有些恃宠生娇的侄儿时,还是忍不住的大吃一惊,随后也跟着心里堵得慌。 “老天爷,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大姐!” “姑母!” 母子二人现在完全就是找到了主心骨,也顾不上身子脏不脏的了,连忙扑过去就跪倒在洪芸娘的面前,哭诉着说道。 “大姐,你快救救仁哥儿他爹,他被人冤枉说贪赃受贿,调换了修堤坝的木桩和白灰,以次充好,所以才会导致堤坝决堤害惨了百姓,如今要拿他的命来偿那些在洪灾中死去的人呢!” 马氏的话让洪芸娘如遭雷击般,差点站不住。 弟弟! 那是她的弟弟! 姐弟二人虽然快有十年没见过面了,但这么多年的联系从未断过,一月一次的家书保平安,也是她除了女儿外最大的慰藉。 她从蜀州离开后,就特意写信告知过弟弟自己要前往金陵城的事。 本来还想着等空闲下来回一趟钱塘呢,谁知道竟然会等来这消息,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你好好说,是什么情况?阿弟什么时候被抓的!你们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马氏被洪芸娘的表情有些骇住,但她不远千里来找人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于是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后,她才将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十月初二的那天,我带仁哥儿从娘家刚回,人才从码头下来呢,就被蹲守在那儿好几日的老仆福伯给拦住了去路,他告诉我,三日前不知怎么的就有人冲进府里把家主给抓走了,口里念叨的就是说他贪赃枉法,害死灾民,所以要抓他。” “可家主是什么性子,大姐是知道的,一贯只会做实事的老实人,就是下属多余送节腊肠到家里,他都要回赠人家一罐茶叶什么的,如此性格怎么会贪赃枉法?” 洪芸娘点点头,这一点她也深信不疑。 “好在他们抓人只抓走了家主,其他的奴仆没有动,可家主临行前偷偷叮嘱过福伯让我和仁哥儿千万别回去,万一也被抓那就麻烦了,所以我们就在福伯的安排下,悄悄的朝着娘家跑。” 她一边说,二人的记忆一边拉回了那一日。 仁哥儿似乎也还有些心有余悸,所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第295章 收留 “我们登上了船,还没出发呢,仁哥儿就说肚子疼,不得已我们只能先下来去找地方解决,谁知道船离开才一刻中不到,莫名其妙的就烧了!” 马氏瞪大眼睛,说着说着人都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福伯泄露了你们的踪迹?所以你们也被人盯上了?”雪信怀疑的问道。 “不是福伯。” 仁哥儿猛猛摇头。 “因为船只着火后,我们都被吓了一跳,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走明路一定会被杀,所以干脆就随意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与丫鬟小厮换了衣裳乔装打扮,准备重新离开。” “谁知道到了晚上再准备乘船的时候,就发现福伯的尸体已经飘在水中,还是脖颈中刀,死的那叫一个惨。” 母子俩想起这个都忍不住的落泪。 雪信赶紧去拿崭新的帕子给他们打水擦脸,那模样看着都知道受了不少惊吓。 “所以水路是实在不敢走了,我也怕牵连娘家,不敢带着仁哥儿回去,想来想去,只能是投奔御史府,先前听说过昭玉回来嫁人了,我想着……仁哥儿他姑丈,孟御史怎么也是三品大员,该是能救家主的,所以我们就偷偷的往金陵城来了。” 马氏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毕竟她害怕牵连娘家所以不肯回去,但她并不介意会不会影响到孟昭玉,所以这话一出,她也担心大姐会生气。 果不其然,洪芸娘眼神中闪过些怒意! 但看着马氏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也知道此刻发火无用。 “继续说。” “后面我带着仁哥儿就一路逃跑,中间还跟小厮和丫鬟走散了,我的包袱也在半道上被人给偷了,我们母子俩能活下来完全就是靠仁哥儿挂在脖子里的那枚玉坠,当了二十两银子,结果人还没走到金陵城呢,就用完了,所以后面的路都是我们母子俩靠……乞讨来了,也是今日乃大年初一,估摸着城里有贵人要布善施粥,这才有机会逃进来。” “我们先去了御史府,后来听人说全烧死了,那摊贩告诉我们来国公府寻人,这才有了我遇到雪信的事。” 马氏吞咽着口水,眼神里全是着急。 “大姐,我不是人,我知道我这样来很有可能会给你和昭玉惹麻烦,但我娘家若是有这样的权势我也不会舍近求远了,家主也是你弟弟,也是昭玉的舅舅啊,求求你们了,救救他!” 说完就开始砰砰磕头。 一旁的洪仁也是鼻涕眼泪一把流,跟着母亲跪倒在洪芸娘面前就哭喊道。 “姑母,求你救救父亲!我再也不敢对你和表姐不敬了!” 母子俩可怜的模样让洪芸娘既心疼又无奈,阿弟她当然要救,但眼下昭玉有孕,又正是要生的时候,她也不想让女儿多担心,最后想来想去打算先和女婿商量再做定夺。 于是扶起二人就说道。 “你们逃跑的消息,估摸着对方已经知晓,但他们大约猜不到你有能耐找到金陵城来,所以你们且歇在雪信这里半日,等晚些时候再去家中躲着,在所有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许出门,否则若招惹了杀身之祸,我与昭玉也保不住你们!” “是!大姐放心,我们不敢,我们不敢!” 结果雪信却摇摇头。 “娘子,何必麻烦?就让舅夫人和小少爷留在这里,我每日回来都给他们把第二日的饭菜做好,只要放在蒸锅上一热就好了,家里现在还有何家主和梅夫人在呢,人多口杂的自然不好解释。” “那杜仲怎么办?” 雪信一笑,“这有什么?国公府偌大的地方还不够他住下吗?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舅夫人和小少爷就少一分危险,况且我这里周围四邻也没都是平头百姓,知道我夫妇当差会紧闭院门,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这一说,洪芸娘也觉得很有道理。 看向马氏和洪仁母子,“你们觉得呢?” “雪信大恩,我们感激不尽,我带着仁哥儿就在家里躲着,一定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的!” 马氏现在哪里还有从前的傲气? 恨不得低到尘埃里,能换儿子一餐饱饭,一屋暖和,还有夫君的性命! 所以洪芸娘安排什么她听什么。 “锅里的水开了,舅夫人和小少爷先洗澡,我把灶房收拾出来,舅夫人去耳房洗,小少爷在灶房洗,可否?” “行,怎么都行。” 洪仁已经十三岁,不是小孩儿,洗个澡而已,当然会。 只是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有婢女伺候,从今以后,他们母子俩只能靠自己了。 安排好二人洗澡,洪芸娘和雪信都去了正屋。 现在这屋里要住人,当然得安排上火炉,所以刚刚做饭剩下的碳就派上用场。 与在国公府的地龙相比,肯定没那么暖和,但有总比没有好,尤其是外面此刻有大雪纷扬了。 看着窗外的雪,洪芸娘脸色满是忧愁。 弟妹和侄儿倒是找到了他们,有依靠了,而弟弟呢? 这两个月里他会不会被严刑逼供?会不会被人虐待?会不会已经……没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害怕的很。 “雪信,既然舅夫人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那就让人继续误解好了,你把话圆裹回来,然后就说已经给了钱打发回老家了。” “娘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说。” “另外,把这个镯子当了,留给马氏当贴身钱,她们如今上下里外一分不剩,在这里也会多有不便的。” 雪信蹙眉,看着洪芸娘就拒绝道。 “娘子,这可是你才新得的镯子,奴婢这里有些闲钱不用,要不我拿出来给舅夫人。” “胡闹,怎么能用你的钱?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让昭玉知晓,所以你也别说,你送个活当,等我攒够钱再赎回来就是,不打紧。” 洪芸娘连女儿的分红都不肯要,怎么会要雪信的闲钱呢! 结果这丫头却嘟嘟嘴,“既然是活当,那还不如当在奴婢这里呢!我先拿二百两给舅夫人放着,若是不够我还有五十两的体己钱呢!” 洪芸娘讲不过她,只能认下。 反正镯子自己肯定要赎回来的,确实还不如放在雪信这里。 第296章 不甘 等马氏和洪仁收拾好出来时,已经跟刚刚完全两个样了。 马氏没有雪信丰腴,所以衣服看上去宽大不少,洪仁没有杜仲高壮,同样也有种人衣不符的状态,雪信立刻走上前说道。 “正是年节,成衣铺也没开门,等年后给你们母女俩重新置办身衣裳,现在先将就。” “大姐,我们怎么的都行,就是可怜家主此刻在那大牢里还不知道怎样呢?” 说着说着马氏的泪就落了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些沮丧。 若是这案子翻不过来,那别说家主的命,就连她们母子俩日后的去处都会成大问题,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躲在雪信家里。 这如何使得? “你也别太着急,这事我会处理,等有了结果就来找你,切记,不可以泄露你和仁哥儿的行踪。” 马氏点点头。 事关自己和儿子的命,她也不敢大意。 随后就见洪芸娘拿出个不大的匣子,“这里有些银票和散碎银钱,你留着傍身。” 马氏接过去,颤颤巍巍的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脸色大白,眼眶泛红的看着洪芸娘,思绪很快就拉回到十年前。 “我不管,她顶多只能再住一个月就搬走!家里本来就不大,还要收留个和离的大姑姐和外甥女,你不嫌丢脸我还嫌挤呢!你知道旁人怎么说吗?都说她是被休弃的,也就是你我没个姑娘,若有,这姑娘的前程还要不要了?公爹若是还活着,你看他允不允?” 马氏对着丈夫直接发火。 洪序一瞬间就没了脾气,红着眼说道。 “那可是我的阿姐啊!她遭了难我们做家人的还要把她往外推吗?再说了,她也不是要长长久久的住下去,我在给她找新宅子了啊!你就不能多容些日子吗?” “哼,新宅子?难不成又要我们出这份钱吗?” 马氏白眼翻到天上去,将自己多年来的不甘都悉数痛骂出来。 “我也是外嫁女,家里也有弟弟和兄长,我只知道这世间嫁姑娘是给嫁妆,不是分家产!当年她嫁给孟御史的时候可是带走了一半的家产,还不够吗?如今她拍拍屁股走人,就来投奔我们,这吃穿用度哪一样不花钱?要我说,既然是和离,那当初嫁人时带去的还有孟家给的都应该拿回来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能自己立起门户来?还不是什么都要靠你这个弟弟,将来靠我们仁哥儿!” 说着说着也红了眼眶。 “她做御史夫人时我不沾她分毫的好处,但她现在落了难,也别想来拖累我的家!你我日子过得本来就不富裕,如今科考都第七回了还不中,谁知道你下回是不是依旧会落榜?我们过得紧巴巴的也就算了,但孩子无辜啊!现在又加两个人,你告诉我,这日子怎么过能到头?” 马氏的诉求无非就是想要孩子好,想要这个小家好。 公爹生病耗费颇多,但她也认下了,毕竟那是公爹,体体面面的把人送走了方才歇口气。 丈夫多年科考不事生产,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全都是她在操持,靠着两个铺子和一些田地的进项方才撑下来。 好不容易手里攒了点银钱,她想着要么再置办个铺子,要么再置办点田地,增加家里的收入,继续供丈夫科考,和将来儿子科考。 偏就是这种精打细算的情况下,突然闹出大姑姐和离归家还带着个外甥女的事,她如何能忍? 所以她不愿意。 宁可做个被人唾弃的毒妇,也不要自己的小家被摧毁。 洪序看着她声嘶力竭的样子,既无奈又心疼,而这些说到底还是钱的事,若不是自己多年未有中榜,也不至于让家里坐吃山空了! 眼泪滴到那匣子上,马氏觉得自己不配收下这些钱。 当即就要推拒,结果却被洪芸娘阻止了。 “带着个孩子投奔他乡的苦,我吃过,昭玉也吃过,所以别为了你自己的面子让仁哥儿也吃这份苦了,你今天到国公府时,没有用舅母的身份却挟制昭玉,这份情我记着,为了阿弟和仁哥儿的性命不远千里而来受的难,我也记着,马氏,当初的事我不怪你,所以你也别再多想了。” “收下这钱,以防万一。” “大姐……” 马氏泪眼婆娑,洪仁也在旁边跟着啜泣。 眼见母子俩都一副奔溃的样子,洪芸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别哭了,今日是初一,再哭,雪信这房子的风水都要给你们哭没了,就安生住着,等事情打听出结果再说,我先回去了。” “好,好,我们不哭了不哭了。” 两人连忙拭泪,雪信在旁边想笑却不好出声,只能安排说道。 “奴婢先随娘子回去,舅夫人,灶上我煨了锅羊汤和米饭,蘸水也放在桌子上了,晚上你和小少爷将就着吃,等奴婢回来再给你们带点酥饼什么的,饿了好填肚子。” 马氏点点头。 她虽然是县令夫人,但成为县令夫人之前也还是进过灶房会生火做饭的,所以手生而已,练一练就会熟悉的。 见她如此,洪芸娘和雪信先一步离开。 等坐上来时的马车后,洪芸娘方才叹息一声,“马氏这半辈子也是为了洪家而活了。” 这一点,雪信也不否认。 虽然当初她跟着娘子和姑娘去了钱塘的时候,没有得到这位舅夫人的好脸色看,但她们在府内一日,送来的一应用度也都正正常常,无人苛待。 “娘子,舅夫人这里暂时不用担心了,可舅老爷怎么办啊?咱们在钱塘还有认识的人吗?” 洪芸娘摇摇头。 “即便是认识,这种事情也轻易不敢有人会帮忙的,所以还是回去先问问女婿和阿云她们,官场上的事我确实不大懂,别出错主意害了阿弟才是。” “好。” 主仆二人乘车而去,等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几人的牌桌还没散呢。 因为打的实在是起劲,所以连孟昭玉和何槿这两个孕妇也不觉得疲惫,笑的比过去一年还多些。 倒是梅邀云输惨了。 不但“赞助”了周朔要的精钢利剑,还“赞助”了孟昭玉孩儿的赤金白玉璎珞项圈一对,短短半日时间,就输了近千两,但她却笑嘻嘻的一点都不觉得有何不妥。 第297章 苦乐 “看呐,大伯母就是财大气粗,要是我输这么多早就猩红了眼,哪里还会坐得住啊?” 何槿打趣道。 现在已经换上了夫君周朔,也不知道是新手保护还是真的孕妇体质护牌,她们夫妇无论谁下场都能赢,只不过有的大些,有的小些罢了。 梅邀云满不在乎,依旧笑嘻嘻的。 “打牌而已,怎么就能猩红了眼,要我说你们这些年轻孩子就是气性大,牌桌上的事情,不到最后谁也不能定输赢~” 说完就推倒自己手里的牌,“胡了不是?姚黄,给我好好的记一笔!” “是,何夫人。” 姚黄喜欢梅邀云的性子,直爽又大方,虽然平日里自己也见过她凶神恶煞的样子,但这样笑眯眯的看着时,也是一脸和气的很。 打着打着,就见洪芸娘走了进来。 梅邀云正好背对着门的方向,忽而感觉一阵冷意,回头就看到她,疑惑的问了句。 “还说呢,怎么不见人了?” “你们打的起劲,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干,所以就去了趟厨房,看雪信今日做什么吃食,随后就听说她老家邻居来寻,便去瞧了眼。” “嗯?她老家邻居,谁啊?” “就是隔壁的婶子还带来孩子,家里遭了难特意跑出来看看有没有活路,听说雪信在国公府里做事,便来求告,但这种情况哪能说要就要,只好让她送了点银钱和吃食就打发了。” 洪芸娘面不红心不跳的解释着。 梅邀云手里依旧快速的整理着牌,而嘴上也没歇着。 “大过年的,还能找到这儿来也是个能耐人!要不让雪信改日引来我瞧瞧,若是个勤快的留在铺子里帮帮忙也行,难得老家人开句口,也别坏了咱们雪信的面子不是?” 她倒是对这些婢女们一视同仁的很。 姚黄和月锦听了都觉得好着呢,而洪芸娘心中轻叹,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但还是扬着笑的说道。 “行啊,不过不知道那婶子会不会离开?若是没走,就让她去见见你!” “成!” 说着说着,眼睛就一亮,刚垒好没多久的牌又推开来,笑嘻嘻的说道。 “姚黄,记账!” “得嘞,何夫人!” 随后就将脑袋往洪芸娘那边凑去,高兴的眉飞色舞,“看看,所以说做人就是要积德行善,我这才动了点救急的心思,这财神爷就照看我了不是!” 何槿在旁边也是阿弥陀佛的说着。 “还得跟大伯母多学啊!” 这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孟昭玉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嘴角也是发酸的很。 她现在这肚子,坐久了也腰疼的很,所以打牌的时候坐着,观看的时候站着,一只手还搭在夫君的肩头借力,因此陆选一边搓牌一边问道。 “腿酸不酸?要不要坐一会儿?” 孟昭玉摇头,“坐久了腰疼,我就在这儿站一会儿,不妨事的。” “好,若是不舒服跟我说,这牌换岳母上,赢了算她的,输了算我的,我送你先回去休息!” 陆选这话说完,梅邀云就吱吱两声。 “看看这孝顺女婿啊!真叫人眼热!” 洪芸娘被她这么一调侃也不遑多让的看过去,“你也不差啊!大把大把输钱的时候姐夫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眼神指了指旁边的何家主。 他虽然笑的没有梅邀云那么热烈奔放,但确实没有挂脸。 夫妇俩牌品都很好,随时笑眯眯的,这让与他们头一次打牌的周朔和陆选印象都不错。 “洪家妹子这话说的不对!这家瞧着姓何,但实际上财库都在夫人手里握着呢,我输钱的时候才要看她的眼色,她输钱那是自己的口袋漏财,与我可无关呐!” 何家主开着玩笑,给足了梅邀云面子。 她傲娇的抬头瞪了夫君一眼,随后就看了看孟昭玉和何槿,一副懂什么叫驭夫有术的意思了吗? 周朔和陆选还沉浸在自己牌技“大涨”的情况里,所以压根就没注意到。 反而是何槿摸着下巴佯装抱怨的说了句,“还是大伯母福气好啊!” 话刚落,周朔就抬头看了她一眼,还以为是要说点什么补救的话呢,结果其笑得就跟只忠犬似的,眼神炯亮。 “槿娘,赢了把大的……” 行,这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就是比人与猴子还大些。 她这夫君想要说出如此甜言蜜语,此生都怕是不能够了,所以她觉得能赢钱也是高的,于是拍拍他的头就淡定的回了句。 “三郎真厉害。” 小夫妻也是腻歪的很,陆选看了就有些幽怨。 但他深知夫人可不是如云姨和周三夫人的性子,所以有些温存还是她们夫妻躲着享受罢了。 几人哄笑间,洪芸娘的眼眸中闪过些痛色。 如果不是马氏的到来,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一家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弟弟在受苦受难…… 钱塘,大牢。 此刻只穿了单薄牢衣的洪序被冻得瑟瑟发抖,而他却连从地上爬到草堆里的力气都没了。 左眼青肿,嘴角流血。 身上也没一块好肉,要么是鞭伤,要么是烫伤,还有断骨未接已经长错位的小腿,看上去突兀极了。 他这辈子从来都是老实做人,低调做事。 考了九回才中榜,还在外地做了六年的官方才折返回到钱塘。 对待县令一职也从来都是兢兢业业的,他想不通,为何会这样,所以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 轻轻的睁开眼睛,视线透过那牢窗看到外面巴掌大的天。 他在牢中已经待了不知多少日子,而今天外头的爆竹声之大之响,让他总算是反应过来,又是新的一年了。 也不知道夫人和孩子怎么样? 有没有被福伯接到? 现而今在那里生活? 还有阿姐…… 她现在也该到金陵了,昭玉是个好孩子,一定会让阿姐晚年幸福。 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可挂念的,那种又疼又刺骨的感受已经快感受不到了。 大约是要去见父亲母亲了。 可见着他们,自己又该说什么呢? 一把年纪,一事无成,一腔热血,一地荒凉…… 第298章 求救 忽然被一阵抖动的铁锁链声音给惊醒,洪序下意识的就想躲起来。 结果却被两个狱卒又拖了起来,一脸暴躁的说道,“妈的,看着弱不禁风,怎么骨头这么硬!打成这样都不招供!大过年的咱们还得给他加加刑,真是晦气!” 说完就狠狠的对着他的断腿又提了一脚。 洪序疼得都叫喊不出来,只能低垂着头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在这之前,他还有大把大把的苦要受!伴随着皮肉的绽开,狱卒恶狠狠凑到他面前就说道。 “招不招!” 洪序摇头,死可以,但要让他认下这种抄家灭门的祸事绝不可能! “妈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拔了他的指甲,我看他招不招!” 说话的狱卒退后两步,就见另一人走上前去对着洪序本来就黢黑的十指开始下手。 瞬间,疼痛爆命! 洪序“啊”的惨叫一声就直接晕死过去,而动手的狱卒压根就不在乎。 对于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还能在这上面找到些变态的快感,于是就冷笑着泼醒了他,继续这份痛苦。 除夕夜,年初一。 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他却在这里受尽酷刑,求死不能。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惹到了哪位活祖宗的路,所以才会遭此大难,就盼着老天爷给他个痛快,不如早死早投胎的好。 又是长达半个时辰的折磨,等他被再次丢回牢房的时候,早已奄奄一息。 狱卒嫌弃的看了眼,“也不知道上面是个什么意思?非要他招供!从前不都是弄死了直接按手印吗?何须浪费咱们的力气,还得收着劲不能让他真死了,实在麻烦!” “谁知道呢,但只要赏钱给得够,谁在乎他的死活!” 说着说着就离开,丝毫不在意会不会被洪序听见,因为即便是听见,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洪序颤抖着十指,此刻已经血肉模糊…… 牢房的阴湿令人绝望,但国公府花厅中的热闹还在继续。 只不过此刻的偏厅中,陆选的脸色凝重不少,看着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的洪芸娘就安抚道。 “岳母莫要着急,此事小婿来办,钱塘那边有舅舅的亲信,我让他们即刻去查,若有必要先把洪舅父从牢里带出来再说。” “可这样会不会让你们也惹上麻烦?” 陆选笑笑,“岳母也太小瞧舅舅了,也就是母亲不在府中,若她在,这事让她身边人去办或许更快。” 他说的是凤骑。 毕竟当初在所有的暗卫之中最出挑的就是此人。 而舅舅之所以将他安排到母亲身边,也是因为这个,所以若是让凤骑去,事情一定会办的妥贴。 骤然提及华康郡主,洪芸娘此刻也顾不上从前的恩怨。 “阿弟是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贪赃枉法,害人性命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的,但马氏千里迢迢的来,已经过去两个月,我就怕他在牢中被人用刑,那才是生死一线,你能联系上郡主吗?能否让她借人一用?虽然我人微言轻,但若是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就是。” 她甚至想过去求华康,可见决心之大。 陆选微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岳母的意思,连忙安抚道。 “岳母放心,我会想办法告知母亲,让她调人去办的。” “好,麻烦你们了。” 洪芸娘脸上有过些许的局促,她这辈子最难受的事情就是给别人添麻烦,当初若不是因为马氏的话,她也不会带着孩子离开钱塘去蜀州。 所以在蜀州时虽然有好友的帮助,可她自始至终都坚守着底线。 绝不会让好友为难。 如今为了弟弟,她只能开口求人,别的都不多想,就盼着弟弟能活着等到郡主的救援,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马氏说了。 “此事,我不想让昭玉知晓,她快生了,还是别操心的好。” “岳母放心,我知道的。” 女婿人品贵重,办事也应该妥善,洪芸娘叹息一声后就调整了情绪,等二人从偏厅折返后,她就又挂上了笑脸。 “阿云,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你倒是上瘾,可对面还坐着两个孕妇呢,她们不吃可不成。” 梅邀云哼哼两声。 “你放心,她们这顿就是不吃也不会难受的,赢的钱都够让人开心了,是不是啊两个丫头?” “是是是,大伯母说的是。” 孟昭玉没有何槿的那副“谄媚”笑容,但眼神中却露出些狡黠。 看着对面的梅邀云就佯装无奈的说了句,“哎,怎么办呢?又自摸了……云姨,你说这孩儿生出来是不是自带好运体质啊?” 梅邀云:…… 什么好运体质!明明就是吭她钱财的体质! 咬牙切齿的说了句,“姚黄,算总账,不跟你们夫人打了,她这两个人呢,心眼子也比我多,打不过,实在打不过!” 这话逗笑了众人,偏头一看外面的天色。 确实一下午都在这儿高兴了,全然忘记了国公府可是还在孝中呢。 但梅邀云起身一看外头一个伺候的婢女都没有,就知道定是慧珠安排好了,心里对于她的本事真是再一次被折服,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把人给撬走。 这年头,这么会办事,又能办到主人家心里的忠仆可不多见。 收拾牌桌的同时,另一边的圆桌上也开始上菜。 都是雪信拿手的好菜,在场的也就是周朔一家三口昨儿没在,今天算是赶上了。 安坐好后,陆选举杯。 “此乃温水,我与夫人尚不可饮酒,望诸位莫要见怪,今日是大年初一,该是阖家团聚的日子,我们夫妇能得你们相伴,也是荣幸,满饮此杯,愿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万事皆顺。” “好。” 大家都举着杯子,除了他以外,还有孟昭玉和何槿的杯中是温水。 举杯共饮后,方才开始动筷,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氛好不热闹。 “等到年底过年,这家里就会更热闹,你们俩生了不说,或许青阳也回来了,要是他能给找个儿媳妇,那这日子,才是真圆满了。” 梅邀云感叹道。 第301章 致歉 “何夫人乃是她的伯母,又是家主夫人,替老三媳妇说话理所当然,你请,我洗耳恭听。” 周侍郎能屈能伸,既然是做足了准备来的,自然不会纠结这些。 平静的看着梅邀云,并没有官威的架子。 梅邀云见此,直接火力全开的就说道。 “我有三问,还请侍郎大人和周夫人回答,一问他们夫妇之所以要搬离侍郎府,可是与家里人不对付?二问周夫人多年来对三子一家十分苛待,缘由为何?三问小夫妇二人连带着他们的孩子日后周家还管不管,认不认?” 三个问题尖锐又打脸,周夫人脸色青红交加的厉害。 最后忍着通红的脸颊就不服气的说了句,“何夫人好大的口气,这是打定主意要干预外嫁女夫家的家事了?” “干不干预,得看周夫人如何回答?我何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不是卖女求荣的人家,若今日得不到我要的承诺和态度,何槿可以带着孩子回来,我们养她一世也不奇怪。” 说完,梅邀云就露出些轻蔑的笑来。 这让周夫人更加无地自容,觉得被针对,眼神藏不住的溢出些怨怼和恨意。 “他们夫妇搬离侍郎府,不是因为老三抱了宣王府的大腿吗?何夫人,此事你也该有所耳闻了,若是不让他们去,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再者说,我对老三一家苛待什么了?是给何家的聘礼少?还是入门以后让她站规矩?亦或者是趁儿媳怀孕往三房塞妾室?简直就是笑话!做婆母的指点儿媳,有时候说两句就成苛待了?那满天下的儿媳都别活了!” 胸口高低起伏的喘着气,目光死死的盯着何槿。 “至于何夫人口中说的我们管是不管,那我们可说不好,你也瞧见了这两年轻人都是能自己做主的,我们管与不管有何区别?” 何槿有些动怒,什么叫倒打一耙她可算是见识到了。 而周朔显然已经不对自己的母亲抱有任何幻想,瞧她的眼神就跟她平日里瞧自己是一样的,充满了冷漠与绝情,再无奢求。 旁边的周侍郎没想到老妻这么冥顽不灵,怒斥一声就道。 “胡闹!你做初一,孩子们才做十五,今日在家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何苦来了又要话赶话的不饶人呢?” 他说完,立刻对着梅邀云就叹息了声。 “夫人在家做主惯了,一时半刻有些转不完弯来,何夫人莫怪才是,至于你的三问,我来回答。” 比起有些暴跳如雷的周夫人,他显得淡定多了,他是求和解的,又不是来和人结仇的,所以一时半刻的退让而已,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况且接下来的话也大部分都是他的真心话,所以起调子时都无需动用平日办差的三成功力,就已经满脸真诚。 直言道。 “从登州能入金陵,是在我意料之外的,本来以为这把年纪该是会在登州做到致仕的,却不曾想会有这份机缘,所以全家来得匆忙,宅子是现成置办的,老大的差事也是拖了他媳妇家的关系找到的,至于老二和老三更是只能闲赋在家,一屋子的人都没点正经事做,自然就会有牙齿磕嘴的情况,老二家想要独占一院,所以对眠棠刻薄了些,老大家占着嫡长的身份,多年来也是得到不少助力,老三壮实,从小就好斗逞勇,我是文官,自然走不通他那些武将的路子,所以一时半刻的也没法子替他安排什么差事。” “所幸,后面得了宣王府的眼,能跟着世子爷身边当差也是他的运道来了,我盼着他也能出人头地,说句实在话,这对我们侍郎府百利无一害,不是吗?所以我们怎么会不管?眠棠是我们的亲孙女,往日不亲近也是事实,但如今我能想到的补偿也都给了,其余的只能说我这个当祖父的好好守住这位子,让她日后的能高些,议亲的人家能好些,便是最紧要的了。” “老三有气,老三媳妇也有气,我知道你们何家众人一样有气,夫人是做得不大公允,这一点我们认!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登门的事了,且不论其他,我是真切想要与三个儿媳家的亲戚都好好来往的。” “那些氏族大家也不是一人就能撑的起来,不也是靠着家家户户联手垒砌的吗?你我两家都是初来乍到,若是先一步自行分割,岂非断了两家向上的青云路吗?我们这把年纪上不上的其实也没多少所谓,但孩子们不一样,还有孩子的孩子,孩子的孙子,这代代相传,谁又知道代以后咱们的后人不能在这里站稳脚呢?” 话里有歉意,也有期盼,更有邀请。 不得不说,就是梅邀云的气都被抹匀不少,更别提其他三人了。 随后那周侍郎更是大大方方的对着周朔和何槿轻轻低头,“妻之过,我来说,妻之祸,我来补,我与你们母亲也是几十年夫妻了,所以我替她向你们二人致歉。” 致歉二字说出口的时候,不止是周朔和何槿有些意料之外,就连旁边的周夫人也是满眼震惊。 “家主……” 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掉了出来,她现下是觉得整个侍郎府的脸面都被丢在地上踩了,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自己软软脾气先开口呢,何至于此! 他这副雷霆之势倒是让何家夫妇有些不好再多说,毕竟人为官,他们为民,即便是他们并不怕侍郎府的权威,但也没必要真的就树敌。 更何况侄女何槿还是他们家的三儿媳呢,所以想到这里,何止戈干脆出来圆场道。 “侍郎大人的话也说到这份上,那我们夫妇也表个态,姻亲姻亲,自然是有因缘际会才能做的亲戚,正如你我两家,孩子们年纪还小,日后还有的是风浪要经,咱们做人长辈,不说要替他们遮风挡雨,也别拖后腿就行,如今他们也搬出来了,又有宣王府的庇佑,是好事,如今有了眠棠,过几个月还会再添新儿,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过好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周朔在父亲低头道歉的时候,已经心软了。 何槿也没想到。 公爹对她,不至于此的,所以尽管没惩戒到婆母,她心中那口气也消了大半…… 第302章 利用 “何家主说的是,自家内斗折损的都是孩子们的福气和前程,今日我就在这里落下话,往后再不会有侍郎府苛待三房之说,眠棠还有老三媳妇腹中的孩子,皆是我周家的未来,我一视同仁,全力托举。” 周侍郎认真说道。 梅邀云对于他的诚恳并不怀疑,可对于周夫人的态度却不认可。 挑眉看向其,直言说道。 “侍郎大人如此说,我们自然是乐得促成此事,毕竟事关孩子们的前程,我们也盼着他们好,但周夫人却未有任何表态,我们今日要听一听,你认可吗?” 周夫人手中的帕子都要搅烂了。 双眼通红的看着咄咄逼人的梅邀云就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什么态度还重要吗?家主既然说了,那我一个内宅妇人自当遵从,老三一家已经搬出去,我就是手再长也伸不过去,眠棠和她腹中的孩子终归是我周家的血脉,我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她这副言论已经是败退之谈,见此,梅邀云也就不再乘胜追击,打压过大。 随后对着周侍郎就补充道。 “周家与何家皆是初来乍到,确实该组姻亲之节,待我儿归来,一切都会有好的开始,在此之前,我们也得看看周夫人的表现,侍郎大人你说呢?” 周侍郎微微眯眼。 这何家少主出海也有半年了,等他归来估摸着还要一两年的时间,自己刚刚升任兵部侍郎,尚且做不出什么政绩,即便此刻何家参与进来也未必有效,还不如等等看。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顺便这两年将老大媳妇的娘家关系给维稳好,也是另一种机会。 见此,便点头认可。 “何夫人办事谨慎,周某佩服。” “妇人而已,不足挂齿。” 周夫人在旁边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往肚里咽,但自家家主都已经表态至此,她总不能在外人面前与他对着干,所以在何家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概都没记住,只是在登上回家的马车后就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伤心的劲儿连旁边的周侍郎都有些蹙眉。 “一没掉肉,二没损钱,只是几分面子而已,至于吗?” “家主是在朝堂上做事的大员,自然能屈能伸,可我就是个普通的后宅妇人,这一回在老三两口子面前是里子面子都损干净了,看着,日后只有他们两口子拿捏我的份,没有我再抬头的时候了,家主,我哭自己的怯懦还不成吗?” “哎,你啊,就是心思窄,眼下片刻囹圄,日后前程似锦,等别人称呼你做尚书夫人的时候,你就不会再介意今日之屈辱了,这就是你的来时路。” 周侍郎有感而发。 周夫人似信非信的看着他,用帕子擦着眼泪,“家主真有把握能在何家的帮助下再上一层楼?” “你别忘了,何家认识的可不止我们周家,老三媳妇从前经常往国公府跑,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她深叹一声,随后沉默了。 周侍郎本不想再说,但又怕老妻坏他计划,只能不断安慰道。 “破晓前总都是黑暗的,但朝阳一出,谁还会记得昨日夜色?夫人,该往前走,往远看!” 夫妇俩就这么在马车中摇摇晃晃的回了家,至于此刻的何家,周朔也在郑重表态中。 “母亲或还糊涂,但父亲的话还是一言九鼎的,他既然如此说,那我做儿子的还是会相信,倘若有一日他们食言,我拿性命像二位保证,一定会维护好槿娘她们母女三人!” 何止戈点点头。 “我信你,至于你父亲说的话也确实是从根本厉害出发,我们也不会推诿,但前提是他为家主,能做周家上下人的主,若换了周夫人亦或者是你大哥大嫂,我们就未必肯认这门亲了。” 周朔也跟着点头。 “我明白的。” “好了,都散散阴霾,还在过年呢,待会儿早点带眠棠回去歇息,明日国公府见。” “是,大伯母。” 夫妇俩带着已经吃饱喝足的女儿行拜别礼后就先一步离开,等人都散了,何家夫妇俩才坐下谈些交心窝子的话。 “那周侍郎的话信八分,疑两分,此刻会主动致歉也是因为我们何家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以及想动摇他儿子的心思,他张口闭口的就把孩子的前程,周家的荣光挂在嘴上,想必此人也是极为钻营的,只不过也有些真本事在,所以远在登州时不易被察觉,到了金陵城这天子脚下反而被放大许多。” 何止戈认真分析,梅邀云对此也认可。 “周家迟早都是大儿子大儿媳作主,再加上一个不明事理的婆母,槿丫头他们想把日子过舒坦了,还得往高处爬,爬到足以震慑他们的地步才行,所以周侍郎善钻营也是个好事,咱们给他来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将周家能拿出来的资源都往始易身上带不就成了?” 何止戈笑笑,眼中皆是宠溺。 “夫人的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反正都是周家的儿子,扶谁上位不是上?” “正是了,退位要让贤嘛,我瞧始易就是三兄弟里最能成才的!”梅邀云的表情一副护犊子的样子。 周朔和何槿闹翻,她肯定站何槿。 但周家其他人绑起来也没有周朔一人重要,这一点她分得清清楚楚。 夫妇俩都是千年的狐狸玩聊斋,周侍郎算计着他们,他们也没闲着,旁边的薰笼里突然爆了一声碳响,梅邀云笑的愈发高兴。 “瞧,红萝碳都给咱们报喜了呢,等青阳回来,咱们家会更上一层楼的。” 夫妇俩都在期盼着,眼神中皆是对远游儿子的关切和思念,窗外一片静谧,鹅毛般的大雪再一次纷涌而至,将整个金陵包裹的越发寒凉。 皇宫,崇恩殿。 被扣押在宫里的宣王夫妇以及世子妃夫妇已经离开,但华康与肃宁仍旧不得出宫,就住在后殿内,只不过二人被“看守”的很严格,所以并无任何往来。 但此刻还在抄经念佛的华康却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第301章 致歉 “何夫人乃是她的伯母,又是家主夫人,替老三媳妇说话理所当然,你请,我洗耳恭听。” 周侍郎能屈能伸,既然是做足了准备来的,自然不会纠结这些。 平静的看着梅邀云,并没有官威的架子。 梅邀云见此,直接火力全开的就说道。 “我有三问,还请侍郎大人和周夫人回答,一问他们夫妇之所以要搬离侍郎府,可是与家里人不对付?二问周夫人多年来对三子一家十分苛待,缘由为何?三问小夫妇二人连带着他们的孩子日后周家还管不管,认不认?” 三个问题尖锐又打脸,周夫人脸色青红交加的厉害。 最后忍着通红的脸颊就不服气的说了句,“何夫人好大的口气,这是打定主意要干预外嫁女夫家的家事了?” “干不干预,得看周夫人如何回答?我何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不是卖女求荣的人家,若今日得不到我要的承诺和态度,何槿可以带着孩子回来,我们养她一世也不奇怪。” 说完,梅邀云就露出些轻蔑的笑来。 这让周夫人更加无地自容,觉得被针对,眼神藏不住的溢出些怨怼和恨意。 “他们夫妇搬离侍郎府,不是因为老三抱了宣王府的大腿吗?何夫人,此事你也该有所耳闻了,若是不让他们去,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再者说,我对老三一家苛待什么了?是给何家的聘礼少?还是入门以后让她站规矩?亦或者是趁儿媳怀孕往三房塞妾室?简直就是笑话!做婆母的指点儿媳,有时候说两句就成苛待了?那满天下的儿媳都别活了!” 胸口高低起伏的喘着气,目光死死的盯着何槿。 “至于何夫人口中说的我们管是不管,那我们可说不好,你也瞧见了这两年轻人都是能自己做主的,我们管与不管有何区别?” 何槿有些动怒,什么叫倒打一耙她可算是见识到了。 而周朔显然已经不对自己的母亲抱有任何幻想,瞧她的眼神就跟她平日里瞧自己是一样的,充满了冷漠与绝情,再无奢求。 旁边的周侍郎没想到老妻这么冥顽不灵,怒斥一声就道。 “胡闹!你做初一,孩子们才做十五,今日在家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何苦来了又要话赶话的不饶人呢?” 他说完,立刻对着梅邀云就叹息了声。 “夫人在家做主惯了,一时半刻有些转不完弯来,何夫人莫怪才是,至于你的三问,我来回答。” 比起有些暴跳如雷的周夫人,他显得淡定多了,他是求和解的,又不是来和人结仇的,所以一时半刻的退让而已,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况且接下来的话也大部分都是他的真心话,所以起调子时都无需动用平日办差的三成功力,就已经满脸真诚。 直言道。 “从登州能入金陵,是在我意料之外的,本来以为这把年纪该是会在登州做到致仕的,却不曾想会有这份机缘,所以全家来得匆忙,宅子是现成置办的,老大的差事也是拖了他媳妇家的关系找到的,至于老二和老三更是只能闲赋在家,一屋子的人都没点正经事做,自然就会有牙齿磕嘴的情况,老二家想要独占一院,所以对眠棠刻薄了些,老大家占着嫡长的身份,多年来也是得到不少助力,老三壮实,从小就好斗逞勇,我是文官,自然走不通他那些武将的路子,所以一时半刻的也没法子替他安排什么差事。” “所幸,后面得了宣王府的眼,能跟着世子爷身边当差也是他的运道来了,我盼着他也能出人头地,说句实在话,这对我们侍郎府百利无一害,不是吗?所以我们怎么会不管?眠棠是我们的亲孙女,往日不亲近也是事实,但如今我能想到的补偿也都给了,其余的只能说我这个当祖父的好好守住这位子,让她日后的能高些,议亲的人家能好些,便是最紧要的了。” “老三有气,老三媳妇也有气,我知道你们何家众人一样有气,夫人是做得不大公允,这一点我们认!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登门的事了,且不论其他,我是真切想要与三个儿媳家的亲戚都好好来往的。” “那些氏族大家也不是一人就能撑的起来,不也是靠着家家户户联手垒砌的吗?你我两家都是初来乍到,若是先一步自行分割,岂非断了两家向上的青云路吗?我们这把年纪上不上的其实也没多少所谓,但孩子们不一样,还有孩子的孩子,孩子的孙子,这代代相传,谁又知道代以后咱们的后人不能在这里站稳脚呢?” 话里有歉意,也有期盼,更有邀请。 不得不说,就是梅邀云的气都被抹匀不少,更别提其他三人了。 随后那周侍郎更是大大方方的对着周朔和何槿轻轻低头,“妻之过,我来说,妻之祸,我来补,我与你们母亲也是几十年夫妻了,所以我替她向你们二人致歉。” 致歉二字说出口的时候,不止是周朔和何槿有些意料之外,就连旁边的周夫人也是满眼震惊。 “家主……” 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掉了出来,她现下是觉得整个侍郎府的脸面都被丢在地上踩了,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自己软软脾气先开口呢,何至于此! 他这副雷霆之势倒是让何家夫妇有些不好再多说,毕竟人为官,他们为民,即便是他们并不怕侍郎府的权威,但也没必要真的就树敌。 更何况侄女何槿还是他们家的三儿媳呢,所以想到这里,何止戈干脆出来圆场道。 “侍郎大人的话也说到这份上,那我们夫妇也表个态,姻亲姻亲,自然是有因缘际会才能做的亲戚,正如你我两家,孩子们年纪还小,日后还有的是风浪要经,咱们做人长辈,不说要替他们遮风挡雨,也别拖后腿就行,如今他们也搬出来了,又有宣王府的庇佑,是好事,如今有了眠棠,过几个月还会再添新儿,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过好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周朔在父亲低头道歉的时候,已经心软了。 何槿也没想到。 公爹对她,不至于此的,所以尽管没惩戒到婆母,她心中那口气也消了大半…… 第302章 利用 “何家主说的是,自家内斗折损的都是孩子们的福气和前程,今日我就在这里落下话,往后再不会有侍郎府苛待三房之说,眠棠还有老三媳妇腹中的孩子,皆是我周家的未来,我一视同仁,全力托举。” 周侍郎认真说道。 梅邀云对于他的诚恳并不怀疑,可对于周夫人的态度却不认可。 挑眉看向其,直言说道。 “侍郎大人如此说,我们自然是乐得促成此事,毕竟事关孩子们的前程,我们也盼着他们好,但周夫人却未有任何表态,我们今日要听一听,你认可吗?” 周夫人手中的帕子都要搅烂了。 双眼通红的看着咄咄逼人的梅邀云就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什么态度还重要吗?家主既然说了,那我一个内宅妇人自当遵从,老三一家已经搬出去,我就是手再长也伸不过去,眠棠和她腹中的孩子终归是我周家的血脉,我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她这副言论已经是败退之谈,见此,梅邀云也就不再乘胜追击,打压过大。 随后对着周侍郎就补充道。 “周家与何家皆是初来乍到,确实该组姻亲之节,待我儿归来,一切都会有好的开始,在此之前,我们也得看看周夫人的表现,侍郎大人你说呢?” 周侍郎微微眯眼。 这何家少主出海也有半年了,等他归来估摸着还要一两年的时间,自己刚刚升任兵部侍郎,尚且做不出什么政绩,即便此刻何家参与进来也未必有效,还不如等等看。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顺便这两年将老大媳妇的娘家关系给维稳好,也是另一种机会。 见此,便点头认可。 “何夫人办事谨慎,周某佩服。” “妇人而已,不足挂齿。” 周夫人在旁边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往肚里咽,但自家家主都已经表态至此,她总不能在外人面前与他对着干,所以在何家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概都没记住,只是在登上回家的马车后就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伤心的劲儿连旁边的周侍郎都有些蹙眉。 “一没掉肉,二没损钱,只是几分面子而已,至于吗?” “家主是在朝堂上做事的大员,自然能屈能伸,可我就是个普通的后宅妇人,这一回在老三两口子面前是里子面子都损干净了,看着,日后只有他们两口子拿捏我的份,没有我再抬头的时候了,家主,我哭自己的怯懦还不成吗?” “哎,你啊,就是心思窄,眼下片刻囹圄,日后前程似锦,等别人称呼你做尚书夫人的时候,你就不会再介意今日之屈辱了,这就是你的来时路。” 周侍郎有感而发。 周夫人似信非信的看着他,用帕子擦着眼泪,“家主真有把握能在何家的帮助下再上一层楼?” “你别忘了,何家认识的可不止我们周家,老三媳妇从前经常往国公府跑,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她深叹一声,随后沉默了。 周侍郎本不想再说,但又怕老妻坏他计划,只能不断安慰道。 “破晓前总都是黑暗的,但朝阳一出,谁还会记得昨日夜色?夫人,该往前走,往远看!” 夫妇俩就这么在马车中摇摇晃晃的回了家,至于此刻的何家,周朔也在郑重表态中。 “母亲或还糊涂,但父亲的话还是一言九鼎的,他既然如此说,那我做儿子的还是会相信,倘若有一日他们食言,我拿性命像二位保证,一定会维护好槿娘她们母女三人!” 何止戈点点头。 “我信你,至于你父亲说的话也确实是从根本厉害出发,我们也不会推诿,但前提是他为家主,能做周家上下人的主,若换了周夫人亦或者是你大哥大嫂,我们就未必肯认这门亲了。” 周朔也跟着点头。 “我明白的。” “好了,都散散阴霾,还在过年呢,待会儿早点带眠棠回去歇息,明日国公府见。” “是,大伯母。” 夫妇俩带着已经吃饱喝足的女儿行拜别礼后就先一步离开,等人都散了,何家夫妇俩才坐下谈些交心窝子的话。 “那周侍郎的话信八分,疑两分,此刻会主动致歉也是因为我们何家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以及想动摇他儿子的心思,他张口闭口的就把孩子的前程,周家的荣光挂在嘴上,想必此人也是极为钻营的,只不过也有些真本事在,所以远在登州时不易被察觉,到了金陵城这天子脚下反而被放大许多。” 何止戈认真分析,梅邀云对此也认可。 “周家迟早都是大儿子大儿媳作主,再加上一个不明事理的婆母,槿丫头他们想把日子过舒坦了,还得往高处爬,爬到足以震慑他们的地步才行,所以周侍郎善钻营也是个好事,咱们给他来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将周家能拿出来的资源都往始易身上带不就成了?” 何止戈笑笑,眼中皆是宠溺。 “夫人的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反正都是周家的儿子,扶谁上位不是上?” “正是了,退位要让贤嘛,我瞧始易就是三兄弟里最能成才的!”梅邀云的表情一副护犊子的样子。 周朔和何槿闹翻,她肯定站何槿。 但周家其他人绑起来也没有周朔一人重要,这一点她分得清清楚楚。 夫妇俩都是千年的狐狸玩聊斋,周侍郎算计着他们,他们也没闲着,旁边的薰笼里突然爆了一声碳响,梅邀云笑的愈发高兴。 “瞧,红萝碳都给咱们报喜了呢,等青阳回来,咱们家会更上一层楼的。” 夫妇俩都在期盼着,眼神中皆是对远游儿子的关切和思念,窗外一片静谧,鹅毛般的大雪再一次纷涌而至,将整个金陵包裹的越发寒凉。 皇宫,崇恩殿。 被扣押在宫里的宣王夫妇以及世子妃夫妇已经离开,但华康与肃宁仍旧不得出宫,就住在后殿内,只不过二人被“看守”的很严格,所以并无任何往来。 但此刻还在抄经念佛的华康却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第303章 杖毙 看到门口强势闯入的肃宁长公主,她略感意外,毕竟这里可是太后的崇恩殿,要是在这里放肆,那她们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于是站起身就对着肃宁行了个礼,语气平静,神色从容。 “别来无恙,肃宁姑姑。” 肃宁眼神中闪过些懊悔,更多的则是一种不明所以的迷惘,待看清楚华康的位置后,全然不顾旁边伺候的人,猛猛的就冲过去。 而其身后,则是仇嬷嬷与华康身边的鲁嬷嬷在互相牵制。 两人年岁差不多,都可以说是自家主子的“死士”,必要的时候,她们甚至可以打起来,丝毫不会比其他人弱。 二人对视时各有狠意,但真正该发疯的肃宁却在跑到华康面前后,忽而停住脚步。 一脸茫然又痛心的抓着华康的手臂就说道。 “华康啊,你去帮我劝劝南华好不好?她一向最听你的话,你让她别去和亲,她一定不会去的!对不对?”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华康有些后背生凉。 “肃宁姑姑……这是怎么了?” 华康将目光投向旁边伺候她的仇嬷嬷,那人此刻也顾不得与鲁嬷嬷纠缠,快速的跑到肃宁公主身边,眼神复杂又忌惮,但最后还是说出来实情。 “老奴不知,当日太后娘娘与公主乃是屏退左右密谈的,等老奴去接公主的时候,她就撑不住晕过去了,这些日子她虽然也在抄经念佛,但时不时的就会自言自语起来,口里一直念叨着我们家小郡主,老奴多次问询无果,还求人去寻太医来瞧,可都没发现什么不妥,只是说公主有心病,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可以出来走走,公主二话不说就奔着你在的屋子来了,华康郡主,老奴斗胆说一句,小郡主之事明明都是王家之错,与公主有何相干?为何要囚禁我们公主呢?” 仇嬷嬷一把年纪,压根不怕说错话被宫里人听去。 只想自家主子好好的,她们在这崇恩殿已经被困快十日之久,说的好听是侍疾,可实则与软禁没什么区别,整日里就是在这儿抄经念佛的,别说是肃宁公主,连她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所以今天公主突然发疯要闹着出门,她也不想拦,甚至觉得与华康郡主在此刻联手,或许能有机会一同离开,这才会放任自家主子闹起来。 谁知道,她找到郡主竟然是要说这个,仇嬷嬷顿觉无奈又心疼。 “姑姑对南华和亲的心结还是那么重!” “小郡主本来就是我们公主的心头肉,骤然离开,当然难接受。” “但这些也与王家没多少关系,姑姑嫉恨错人了。” 要嫉恨,就嫉恨皇家,嫉恨下达此命令的圣人,何苦一直拿王家当挡箭牌呢? 只是这些华康并未说出口。 仇嬷嬷脸色一暗,她当然知道华康郡主的意思,可她们公主又不是活腻了,堂而皇之的与皇家做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所以看向华康的眼神愈发不友善。 刚准备回怼就将一些膀大腰圆的老嬷嬷们从外面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上前直接捂了肃宁公主的嘴,更有甚者对着仇嬷嬷就狠狠的两个巴掌大过去。 打的她嘴角立刻出血,仇嬷嬷风光了大半辈子,还没被人如此欺辱过呢。 脑子没有嘴快,张口就骂道。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对我动手!我扒了你们的皮!”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直接就被几个老嬷嬷围上来绑了手臂堵了嘴,随后冷漠的说道。 “这里是崇恩殿,奴婢们都是给太后办事的人,仇嬷嬷好大的口气,还要扒了太后娘娘身边人的皮!果然是刁奴撺掇主子,所以肃宁长公主才会办下糊涂事,来人哪,直接把她拖走,杖毙!” 这话一出,别说是仇嬷嬷,就是华康都震惊了。 三两句话不对付就要人命吗?这还是在年里头呢,如此见血不避讳吗? 而肃宁长公主不知道是被用了什么手段,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就连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仆要被杖毙也没有任何反应,嘴里念叨着的还是那几句劝劝南华的车轱辘话。 华康叹息,终有些不落忍。 “仇嬷嬷也是一时糊涂,罪不至死,这位嬷嬷也别动那么大的气,掌嘴二十就放过她,毕竟也是伺候了大半辈子肃宁姑姑的老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谁知那老嬷嬷却对华康福了福身子,并未接话。 “让郡主受惊了,是宫人们看守不严的过错,稍后自有处置,但奴婢等人是奉青芳嬷嬷的话来办差的,不周之处还请郡主莫要怪罪,带走!” “是。” 很快,不速之客的主仆俩就消失在了屋子内。 她们的来去让华康愈发不解,太后扣她们在宫中也有好些日子了,一直未曾露面过,现而今却让几个陌生面孔的嬷嬷来把肃宁姑姑身边最忠诚的老仆给绑走,这又是寓意何为? 华康不解,眉头蹙得厉害。 旁边的鲁嬷嬷看到了,立刻劝慰道。 “长公主执念太深,她身边的那仇嬷嬷也是个张狂货色,在宫里都敢如此口出狂言,当真是不恭敬,既然是青芳嬷嬷下的令,那太后娘娘必然也知晓,老奴觉得郡主还是别忧心了,若太后想让你知道真相,自然会传召,现在既然不传召,那就耐心等着。” 同为嬷嬷,一个认真分析劝阻,一个极力煽风点火。 那仇嬷嬷被抓也不冤枉,华康叹息,最近她觉得愈发的心神疲惫,本来就只想回来一趟护着孟氏别叫旁人趁机做恶罢了,谁知道却错过了与儿子过年的重要事。 她心里也不大舒服,但她不敢表露。 皇城之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她连睡觉都警醒的很,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惹出麻烦。 “姑姑那里,若是醒来知道老仆被杀,还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呢?” 但想也无用,此刻的仇嬷嬷从未想过,今日会是她见过的最后的一个太阳,随着一声令下,她就在角落里被人堵了嘴,按在条凳上疯狂杖责起来。 第304章 咬钩 面前站着的正是青芳嬷嬷。 垂眸低头看着此刻面色涨成猪肝色的仇嬷嬷,神色冷漠。 “肃宁长公主本该是好的,偏就是被你们这些人吹耳旁风才生了与皇家离间的心思,仇嬷嬷,你我相识一场,今日我就来送送你,等去了阎王殿投胎时,孟婆汤多喝几碗。” “呜呜……呜……” 仇嬷嬷挣扎着,她还有无数的话想说呢,可现在却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神志越来越迷糊,身后的疼也渐渐没了反应,直到第六十四板子准备落下的时候,宫人们发现她已经断了气,至此青芳嬷嬷才开口道。 “把人送回崔家去,就说她言语无状,冲撞了太后这才被杖杀,若崔家的人问起来长公主之事,就叫他们自己进宫来看。” “是,嬷嬷。” 一切都已布局好,只等崔家这条鱼儿上钩咬饵。 那些血渍很快就被清洗的一干二净,宫城还是那个肃穆的宫城,只不过又添了一条不算冤的孤魂罢了。 崔家。 看到仇嬷嬷尸体被抬进来的时候,崔都尉和崔侍郎的脸色都不好看。 宫人将青芳嬷嬷所说之话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二人后,他们更添急躁,立刻就撇清关系。 “这老奴往日里在府中也还算规矩,这一次怕是得了失心疯才敢顶撞太后,我们会妥善处理此事的,还请刘内侍在太后面前多多替我们解释两句,这是她个人的行为,与我们崔家毫无瓜葛啊!” “崔都尉放心,这话奴才一定带到。” 父子俩都松了口气,然而再看向那宫人时,却无半分想要问询的意思。 最后还是刘内侍主动开的口,“长公主还在照顾太后,一时半刻的恐回不来,崔家若是想有人进宫探望,青芳嬷嬷说直接去便是。” 崔都尉略有错愕。 但很快就抱拳回应,“是,我们知道了。” 宫人微微点头,随后快步离开,只剩下父子二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是担忧与凝重。 “父亲,怎么办?还要让夫人带着孩子们进宫去看吗?”崔侍郎问道。 崔都尉摇头,低声叹息。 “宫里怕是知道些什么了,如今是拿个老奴的尸体来提点我们,长公主八成不是侍疾,而是被扣押滞留宫中,你媳妇和孩子们都去,那我们崔家才是命根子都被人掐住了。” 眼神中闪过些后悔,当初之所以会想要和李家联手,无非就是心思膨胀想要得到些非几之物罢了。 本以为是手拿把掐,顺理成章之事,谁知道会出这么大的岔子! 李家全族赔进去不说,自己也折损了个女儿,这一年韬光养晦的再不敢轻举妄动,但宫里还是不肯放过他们吗? 想着想着,就拍拍儿子肩头。 “我与你祖母商量下,若实在不行就我与她老人家进宫一趟,你让你媳妇带着孩子们先回娘家暂避风头,若真是有个什么意外,就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办……” 崔侍郎痛心疾首,但却不能不应下。 转身离开的同时,紧锁的眉头就未曾舒展过。 同样有此反应的还有崔都尉,但相比较之下,崔老夫人却坦然许多。 “该来的躲不掉,既然当初选择了联手,那我们就得做好失败的准备,你父亲去世后,家里就我这么个孤老婆子撑着,宫里早就虎视眈眈,这些年看似是公主下嫁的荣宠万分,可身处其中才知道上娶吞针的难处有多恶心人。” “哼,我前半辈子都跟着你父亲征战西域,后半辈子却要看儿媳妇的脸色过活,这种日子我早就过到头了,儿啊,李家固然是丢了饵出来诱我们,但我们也是故意咬上去的不是?所以成王败寇,不必多想,明日我们母子俩就进宫一趟,许多事也该分说分说,崔家……到底也还是长公主的血脉,她们不会赶尽杀绝的,只是你我的生机怕是到头了,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吗?” 崔老夫人说这些话,平静又从容。 崔都尉却有些不甘心。 父母皆是功勋卓着之武将,他年轻的时候本来也存着要去西域大展拳脚的念头,可偏偏却成为了长公主的驸马。 从此之后,世人提起崔家再无护国之忠勇,闲谈之余只有皇家的恩赏,公主的荣威。 他是倾心长公主,但他也不甘就这么一辈子当个闲云野鹤般的驸马,所以才会和李家联手,想要借攻打吐蕃之事,翻出些浪来。 未曾想,棋差一招。 王家突然冒了头,发疯似的咬住李相就不肯罢休。 再加上圣人的态度,顷刻之间他们筹谋许久的计划就打了水漂,不仅如此,女儿还赔了进去。 天知道他站在城楼上目送女儿和亲吐蕃时那种钻心之痛有多难! 但败了就是败了,李家被抄家灭门,他们却躲在长公主的羽翼之下安然无恙了一年多。 还以为能躲过去呢,可到头来终归还是要尘归尘,土归土…… 想到这里,崔都尉也有些认命了,自嘲一笑,“长公主至今未归,母亲,你说如果她知道是我们利用了她,最后害的南华不得不和亲,你还会宽宥儿子吗?” 崔老夫人垂眸,沉默。 片刻后方才开口说道,“现在才来想这些,太晚了,儿啊,倘若一去不回,那就一去不回……” 崔老夫人眼中毫无波动,哪怕即刻就要刀斧加身,她也无所畏惧。 在后宅里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么些年,人人都道她是富贵无极的好命婆婆,可又有谁还记得她曾经的“护国夫人”之称号? 她不要做什么劳什子的长公主婆婆! 她就是她!是鏖战西域三十六国的女将军秦凯歌! 想到这里,那股熄灭了多年的熊熊烈火又燃了起来,而旁边的儿子崔都尉却显得有些颓败无力。 “你妹妹与这些事情无关,我也知道你们夫妇送她去洪州就不打算让她活着回来,可她折腾了一辈子,却也肆意张狂了一辈子,我们崔家人不敢做的事,她统统都敢!她才是我们崔家人最不屈的傲骨!所以有机会就把孟珩捞出来,送去洪州陪着她,也算是你我做母亲和做哥哥最后的一点心意了。” “是,母亲。” ? ?一开始写的时候,我其实是想把崔瑛和华康郡主做对照组的。 ? 她们俩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原生家庭无限宠爱。 ? 但后来想想,不对劲。 ? 底色不同。 ? 华康的执拗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儿子病重多年,归根结底是自责。 ? 但崔瑛的疯狂从一定程度上是崔家的纵容。 ? 因为他们本该可以活的更张扬,却因为皇家忌惮,公主下嫁成为了权利背景板。 ? 说的好听是什么都有,但实际上却是用时间冲淡了他们崔家所有的功绩。 ? 崔老夫人当然不服。 ? 所以也很无奈女儿的做法,但隐隐约约的又觉得她才是活的最像崔家人的本色,干脆就无脑维护了。 ? 也是很唏嘘~ 第305章 隐情 翌日。 崔老夫人带着崔都尉天不亮就出发进了宫,而他们的离开就仿佛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一般,有些潇潇然…… 而等华康接到太后有请的消息后,她已经先崔家人一步站在了太后面前。 近十日未见,太后依旧容光焕发,温柔慈爱的看着她,甚至还伸手替她拂了拂肩头的褶皱,平静的问了句。 “这几日都不得哀家传召,怕不怕?” “怕!但华康知道太后一定有自己的缘由才会如此做,所以华康帮不上忙的同时也不会乱太后阵脚,除了那日肃宁姑姑突然闯入有些惊愕外,其余都还好,与在东苑没什么两样。” “前些日子确实在处理其他事,不过如今都妥善了,今日让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看看,有些事并非如世人猜想般的浅薄。” 太后的话让华康一头雾水。 但还是很乖巧的点了点头,没多会儿青芳嬷嬷就走了进来,说是崔老夫人和崔都尉到了。 “嗯,让他们进来,华康你去后面站着,不可冒头。” “是。” 华康虽不明所以,但也清楚或有大事发生,赶在崔家人进门前的最后一刻躲藏好,随后就听到了崔家人行礼问安的声音。 “臣妇见过太后。” “臣见过太后。” 来人是崔老夫人和崔都尉,华康可以肯定,但他们来的目的为何,她却不知,只能默默的继续听。 “来了,几日不见,老夫人倒是精神不错。” “太后娘娘谬赞,臣妇不过一个内宅老妇,比不得娘娘凤姿卓约,今日来是听说长公主在侍疾,所以特来探望太后的,但今日一瞧,太后似乎病已好,可喜可贺啊。” 崔老夫人虽然抱着必死之心,但若是太后不提及她也不会主动认罪。 那双老迈的眼睛看向太后时,透着些机敏与狡猾,可最后却被太后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垮。 “哀家的病不过是个噱头罢了,肃宁蠢笨,听从了些歹人之话,遭人利用与皇室离心,哀家气不过就将她给扣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崔老夫人猜,她现在怎么样了?” 崔都尉面露担忧。 虽然利用是真,但夫妇俩间多年的感情也是真。 都是做祖父祖母的人了,若是长公主真的因他和崔家的事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也会愧疚一辈子的。 “哦?臣妇不知,还请太后示下。” “受不住打击,疯了。” 疯了??? 崔老夫人目有震惊,这肃宁长公主虽然不是太后亲生,但多年来一直都关系甚好,她还以为太后会让长公主与崔家撇清关系,从轻发落呢。 结果竟然是疯了? 在皇宫中逼疯一个正常人有诸多手段,下毒也好,恐吓也罢,总归都是要下死手才行。 一时间她对于皇族之人的狠心与无情又有了些新认知! 崔都尉眼眶微红,看着太后时神情有些激动,“太后,可否让微臣见一见长公主?” “你又不是太医,见了也无用啊。” “可我们是结发夫妻,她抱病微臣当然要见,还请太后允准。”崔都尉坚持。 结果却听到太后轻笑两声。 “此刻倒是深情,只是不知道崔卿哄骗利用肃宁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吗?” 语调虽然平和,但即便是站在后面躲着的华康都听得出来她的冷漠。 崔都尉汗如雨下。 “微臣……微臣不知道太后在说,说什么?” “是吗?那……崔老夫人呢?” 太后调转矛头就朝另一人,而崔老夫人显然已经做足准备,老迈的身体在此刻仿佛迸发出无穷尽的力量,连带着脊背都挺直不少。 面对太后时,并未有被揭穿后局促和不安。 只淡定的回答了一句,“太后为君,臣妇乃臣,崔家上下的生死皆在太后一念之间,所以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臣妇皆认。” 华康错愕,越听越觉得糊涂。 肃宁姑姑疯了的事情她是不相信的,但她的神情确实不大好,只是这与崔家有何干? 崔家当初会联手陆盛那厮无非就是因为南华和亲之事,可择之早就拆了他们的联盟,如今人都死得透透了,难不成还有秘密吗? 蹙眉继续听。 “崔老夫人不愧是领兵打战的将军,果然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能,相比较之下,崔卿就弱了,崔侍郎今日若在,只怕也是个膝盖软的东西!崔家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日薄西山,老夫人,你以为如何?” “这不正是太后和圣人希望看到的吗?” 事到如今,反正都是个死,崔老夫人已经无所谓,与太后的对视中也丝毫不占下风。 倒是崔都尉在旁边隐隐有些发抖,富贵日子过惯了,自然是会腐朽根骨,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有向崔老夫人那般在战场上厮杀历练过,当然身心要弱不少。 太后扫了眼他们母子,高下立见。 片刻后就轻叹一声,似想起些往事。 “当年肃宁在宫宴上对崔卿一见钟情,回来后就缠着我和她皇兄要赐婚于崔家,当时的你们功勋卓着,正是风头大盛的时候,若是贸然赐婚,势必会引起不满,可你知道为何哀家最后还是下了那道旨意吗?” 崔老夫人冷笑,“无非是怕崔家功高盖主,太后与圣人庸人自扰呗。” “你猜错了,是崔令公亲自来与哀家和圣人请求赐婚的。”太后道。 这话就如同一颗石子丢进了静潭中,瞬间荡漾出无限的波纹,这显然超出了崔老夫人的认知,她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诏至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他若是做了驸马就不能再上战场,手握实权与攀附公主,老令公怎么可能分不清轻重缓急!太后莫要污了他的身后名!” “是吗?” 崔老夫人激动的面色都有些发红,看向太后时那股从容劲儿被撕破。 而太后也不想再替崔家背这黑锅,直言道,“崔令公有一爱妾,名为杜姨娘,结果也被崔老夫人逼死了是?她死时腹中已有身孕,所以崔令公一直嫉恨你,知道你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故而才会蛰伏多年,伺机而动,他要的是毁掉你最骄傲的两样东西,崔家的荣耀和儿子的前程!” “可他又不想通敌卖国,毁了儿子终身,所以在得知肃宁有意崔卿后,便直接进宫跪求了这门亲事,不然你以为哀家和圣人会随意指婚吗?” “崔老夫人!” 太后字字珠玑,戳得那崔老夫人心口一阵凶疼。 第306章 谢罪 忽而想起老令公死前那双讥讽的眼睛,当时崔老夫人还觉得不过是他的回光返照罢了。 但现在看来,他就是故意的! 可诏至也是他的亲儿子,作甚要这样毁了崔家,毁了儿子呢? 崔老夫人没了刚入宫时的那副倔强和坦然,整个人就跟散了根骨似的软绵绵的跪在地上,至于旁边的崔都尉早就眼神涣散。 做了一辈子爹娘的掌心宝,忽然告诉他自己眼前极力想要挣脱的窘境乃是父亲亲自动手安排的陷阱时,他是崩溃的。 而华康此刻心中也是一阵荒凉。 又是一样的宠妾,一样的死时腹中还有孩子。 对待自己的亲儿,陆盛恨不能手刃,从精神力上彻底摧毁他,而过世的老令公却捧杀。 给了崔都尉一世的牢笼…… 儿子之于父亲,到底是如何的存在?难不成不是他们的血肉吗? 无人回答,华康的泪无声落下。 外面,崔家母子听到这事的打击比即刻抄家还要更震撼些,以至于此刻都没有法子再振作。 见此,太后乘胜追击。 “若非崔家咄咄相逼,哀家也不愿把这种父损子的事情说出来,自肃宁下嫁崔家后,连公主府都未曾住过一日,哀家不敢说她这个媳妇做得有多贤良淑德,但你们母子二人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二三十年的时间里,肃宁利用手里的权力替崔家摆平了多少烂账?” “世人总喜欢诟病皇家善弄权力,却不知若自己身处其中,只会有过之无不及,你们与陆盛那厮有何区别?都是狼心狗肺之辈!今日哀家就把话放在这里,肃宁已疯,为她所做之事付出了代价,但你们崔家也该清楚,没有同李家一样被灭门,已经是得了肃宁的庇佑!肃宁是皇室血脉,她的孩子一样流淌着皇室的血,除此之外,其余的人哀家都不认,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哀家不想拖到元宵了。” 这分明就是下了诛杀令。 还得崔家自己想法子解决!除了血脉以外,其他人将不复存在。 这与崔老夫人猜想的也没多少区别了,沉默片刻,她叹息着扭正身子,对着太后恭恭敬敬的叩了头便说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李相寻上门来找我们合作之事,皆我与我儿商议着定下的,其他人即便是参与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崔家虽不是什么百年世家,但林林总总的族人加起来也有几百上千,他们实在无辜,恳求太后可以看在肃宁和南华的面子上,绕过他们,臣妇与诏至回去就以死谢罪,并责令崔家所有人退回洪州,五代内再不可入朝为官!” 崔老夫人声声激昂,她不想崔家也跟李家一样落得个满门俱灭的下场。 所以才如此说。 崔都尉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活路了,反而比刚来的时候还坦然些,也同样跪在太后面前就说道。 “臣亦如此,回去就以死谢罪,但……能够让臣再见长公主最后一面?臣死而无憾。” 他眼眶微红,声音中也有些颤抖。 太后瞧得出他此刻的真心,长叹一声便对着身边人吩咐道。 “青芳,去把肃宁带过来,她既然已疯,那就跟着崔家人一同回去。” “是,太后。” 崔都尉闻言激动,“臣谢过太后!” 进宫时二人,回去时三人,明明该是一家团圆的日子,结果二丧一疯,崔家从此后再也没有阳光明媚的日子,乌云要笼罩整整五代人,百年之久…… 而等他们走后,华康才一脸颓然的来到太后身边。 太后屏退左右,华康如同小时候般依偎在太后的腿上靠着,眼泪无助的流。 “太后,你说我们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怀藏如此,崔都尉也如此,他们的父亲为何这般执着于要毁了他们?就因为我们所托非人吗?” 太后叹息着,已不知道如何安慰。 她亲眼见着两个身边最骄傲的孩子在成家后变得无辜又可怜,一时间恨不得把死掉的陆盛和即将要死的崔都尉再狠鞭一百。 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 只能默默的陪伴着,希望华康和肃宁都能在这片废墟中蜕变成蝶! 风雪依旧,两地皆苦涩…… 崔都尉一行折返回家后,儿子儿媳还有孙儿孙女们都站在前厅等候,见到肃宁一脸惊恐又茫然的样子后,皆有些被吓到。 “母亲,这是怎么了?” 崔侍郎上前,就扑到肃宁长公主面前看着,眼神中满是担忧。 儿媳薛氏同样紧张,她的婆婆是王朝的公主,连带着她在众人眼中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所以嫁进来后她就勤勉恭敬的伺候着,与婆母还是建立了不少情感。 见多了婆母一生皆骄傲的模样后,对于此刻这种如惊弓之鸟的情况,自然着急。 “婆母,婆母,你回家了。” 可惜,他们再多的情绪也唤不回已经疯魔的肃宁,至于她身边新站着的一位面生嬷嬷,此刻则走了出来。 “老奴乃是太后亲赐负责照顾长公主的嬷嬷,崔侍郎与少夫人莫担心,公主只要歇息好,就无事了。” “你?” “老奴名为桂枝,在青芳嬷嬷身边当差也有三十余年了,年纪虽大些,但身子骨硬朗,侍郎莫要担心老奴有足够的精力照顾长公主就是。” 她说完这些话,就看向了崔老夫人和崔都尉。 说的好听是派来伺候长公主的,但实则就是太后的眼睛,负责看着他们这些人实践诺言。 眼神复杂又忌惮,但却也害怕。 “桂枝嬷嬷,麻烦你先带长公主下去歇息,我们与孩子们说几句话,然后该我们做的事情,不会食言就是。” 崔老夫人开口,语气微沉,透着些无力感。 桂枝嬷嬷瞧了眼对方,之后就点头应下,随后亲自扶着肃宁就离开了前厅,见此,薛氏立刻安排孩子们也下去休息,很快,屋子内就只剩祖孙三代人。 叹息一声,崔老夫人率先说道。 “与李相合谋之事被宫里知道了,如今太后只给我们一条路走,那便是我与你父亲以死谢罪,求得太后允准你们带着族人们退回洪州,此后五代人不得入朝为官!” “什么?” 崔都尉震惊。 ? ?还有一章,晚上发哦~~ 第307章 落幕 “怎么会这样?那婆母……婆母也是太后动手弄疯的吗?” 薛氏开口,却只等到了沉默。 那份安静足以让她明白答案是什么,若是婆母不疯,崔家就还有希望,可婆母这样,她说出来的任何话都不会有用了。 皇家为了断他们的所有后路,不惜连婆母都赔进去,想到这里薛氏只能捂着嘴,但哭泣声压不住的从嘴角溢出。 他们崔家终究是要败了……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崔侍郎不死心的问了句。 祖母和父亲两条人命,他和孩子,族人们的百年前程,就这么没了?任谁来了都不甘心啊! 崔都尉拍拍儿子的肩膀,眼神中多有不舍。 “若还有别的路,谁会想去死?” 一句话,就让崔侍郎彻底闭嘴,是啊,能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崔侍郎跪在地上,抱着崔都尉的腿就突然痛哭起来,“我们家已经赔进去了妹妹和母亲,还不够吗?一定还有祖母和父亲的命吗?儿子不忍心啊,要不,要不儿子进宫再去求求太后,便是长跪不起,儿子也要试一试啊!” 崔都尉何尝不想求,但若是真能求,他们早就求了。 “别去,孩子,你若去了惹怒太后牵连全族,那到时候就不是死两个人这么简单的事了,到时候我与你祖母都没了,你们正好借口会洪州守孝,之后就别再回来了,没有了长公主的庇佑,这金陵城内也是尔虞我诈的很,虽然只能安居一隅,但起码保住了性命!这就很好了!儿啊,记着我们此番的教训,不可再贪心不足生事端了,明白吗?” 崔侍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最后对着祖母和父亲重重的叩头,哭喊着说道。 “儿谨记父亲教诲,此生不敢忘!” 薛氏也跪在旁边,眼眶通红,“儿媳会侍奉好婆母,也会教养好孩子们,祖母,公爹放心。” 崔都尉点点头,多有欣慰。 而崔老夫人则闭起眼来,神情平静的挥挥手,示意孙子孙媳先离开。 外头潇风瑟瑟,雪似乎又大了些,母子俩对坐着,正商量一个体面的死法。 “用毒,来得快些,只是别用那种肠穿肚烂的就好,你去寻,太后说的是元宵之前,既然要保全全家,那就再做得绝些,钱塘那边的罪责都担下来,也给其他参与此事的人一点警醒,咱们与皇家沾亲带故的都成了这样,更何况他们……别不知所谓的找死了。” 崔老夫人说道。 钱塘周遭决堤的事情,乃是他们当初计划中的一环。 本意是要陷害当时那一片不肯归顺李相党的官员们,拉他们下水的同时再扶持自己人上位,谁知道事情一出,却反而被王家给找了麻烦,顺藤摸瓜的扯下了李家。 如今他们也倒了,当初参与这些事情的估摸着一个也跑不了。 可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要是把剩下的人都供出去,岂非是给还活着的崔家人找麻烦吗? 所以想想,干脆就以此为借口,以死谢罪。 护住其他人的同时,也给崔家留条后路,入朝为官的路堵死了,总的还有其他的活法,念及此处,崔都尉也点头认可。 于是在与崔家人吃了顿告别的晚饭后,母子俩回去就各自服毒自尽。 死的时候留下了一本厚厚的罄罪书,里面详细的记录着他们是如何贪墨修堤坝的各种财物,以至于钱塘决堤,害死诸多百姓。 崔侍郎作为亲告者,亲自捧了这东西进宫就打算以命谢罪。 但圣人终归还是看在他们乃自首以及奉出所有贪墨的银钱后,决定放他们一马。 革职回老家洪州,五代人不得入朝为官。 但肃宁作为长公主享有的一切却不收回,直至她离世。 此事一出,哗然整个金陵城。 谁也没想到如日中天的崔家竟然会以这样的情形结束了它的辉煌,唏嘘之余,一个个的也都紧闭门户,自查自纠,怕此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家,恨不得与崔家割席。 国公府,东苑。 华康已经回到了这里,她自那日在太后膝前痛哭过一场后,整个人哀莫大于心死。 随之而来的是她记忆愈发衰退,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刚刚想做的事情是什么,而这些都被鲁嬷嬷看在眼里,因此,特意找了季寻芳回来给她看诊。 仔细诊脉后,季寻芳露出些严肃的表情。 “郡主,你原先就大病过一场至心脉耗损,但却没有养透身体,又连番伤神,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有时是忘记过去,有时是忘记现在。” “所以,我这是没得治是吗?” 季寻芳摇头,“此病乃气血亏虚导致的髓海不足,我只能用药和针灸稍微延缓些,但不可逆转,发展到最后郡主会忘记所有的一切,包括人事物。” 鲁嬷嬷大惊,她压根不相信这个结论。 “怎么可能?郡主还年轻啊,怎么会得这种病?季大夫,宫里的太医都未曾诊断出来,你怎么就能断言呢?” “鲁嬷嬷,太医或许不敢说实话,但我与郡主相交多年,知道她不是会愿意被欺瞒的性子,这才言明,你若不信,可以请郑老大夫再来核验。” 她的诊断无误,所以她不怕再查。 而鲁嬷嬷显然受了好大的打击,丝毫接受不了,反而是华康静坐着,沉默着,最后轻笑一声。 “苦苦挣扎半辈子,爱过恨过痛过哭过,临了了却让我什么都忘记,老天也算待我不薄了。”说完就看向季寻芳。 “我还有多少时间?” “短则一两年,慢则年,这种病本来就只能延缓,无法根治,所以各有差异!” “也够本了,不过在这期间,怀藏能醒来吗?我想看看他,与他说说话,他躺了那么久,说不定都快忘记我这个母亲的声音了。” 华康一脸平静。 “小公爷的身体已恢复如初,现而今未醒大约是需要个契机。” “什么契机?” “我不知道。”季寻芳认真回答。 她若是知道,早就动手刺激了,但就是不清楚才会一直拖着。 华康眼神闪过些落寞,“当真是报应,我为了怀藏折腾了大半辈子,最后却要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天道好轮回啊!” “郡主……” 鲁嬷嬷想劝,但在外面站着的彩屏却走了进来,对着华康恭敬说道。 “郡主,亲家夫人和国公爷来了。” 洪娘子?她怎么会来? 但华康顾不上多想直言道,“我生病的事不要外传,另外让洪娘子进来,她大约是有事要说。” “是,郡主。” 很快,洪芸娘与陆选就掀帘走了进来,看到华康时,二人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种生命力在流逝的凄然感…… 第308章 营救 “母亲。” 陆选先一步走进去,明明入宫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但为何现在却变成这样? 担忧立现脸上,随后就问了句,“太后留母亲在宫中这些日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崔家会突然出事?” 想起自己最后见崔家人的那一面,华康就忍不住的叹息了声。 “崔家与李相等人勾结意图通过攻打吐蕃从中谋利,但却被王家提前察知,这才会变成南华和亲,李家灭门的结果,崔家虽然有肃宁姑姑在,但终究还是动了圣人的逆鳞,所以崔老夫人和崔都尉以死谢罪,换崔家族人一条活路。” “那……钱塘贪墨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听说崔家认罪伏法的缘由就是这个?” 洪芸娘着急的插嘴一句。 华康不明所以,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是他们干的,不过不仅仅是他们,眼下崔家把全部过错担下来无非是想给后人留个活命的机会罢了,怎么?洪家妹子突然对这事有兴趣了呢?” 洪芸娘面色凝重,还不等陆选开口就说道。 “我胞弟乃钱塘县令,两个多月前被污蔑贪墨修筑堤坝的钱财,这才导致的决堤,百姓死伤无数,所以我不知道背后是何人要他的命,但此事一定是污蔑!阿弟不可能做这种事的,我可以拿我的性命做担保,还请郡主可以帮忙救出我阿弟。” 原来如此,她不在的这几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钱塘县令?就抓了他一个还是上下官员都抓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是我弟妹带着孩子逃出来找我报信的,我们家祖籍虽是钱塘,但家中人丁单薄,算来算去也只有我与阿弟这一脉了,所以连个本家族亲都找不到商量。” 鲁嬷嬷连忙送上一盏茶。 “亲家夫人莫当心,先喝口茶压压火气,你看你嘴角都有些起皮了呢。” 她心思缜密,也知道自家郡主对人不起,因此在力所能及的地方还是很关切洪芸娘的。 洪芸娘点头致意,“多谢鲁嬷嬷。” 而华康早就有心思要弥补过失,于是宽慰道,“洪家妹子别太担心,我这就让人去查,你阿弟若是无辜,即刻就让人放出来!” “可能吗?” “有太后在,如何会不可能?” 这一点华康倒很有把握,而她的态度也让洪芸娘稍稍宽心不少,眼神中多了不少谢意。 “那就麻烦郡主了。” “一家人,不说这些。” 华康转头看向陆选,“凤骑呢?你有没有让他先去办?” “嗯,我捎了消息进宫,但石沉大海,不清楚母亲在宫里何时才能出来,所以就提前安排他先去钱塘了,若有必要,先把人转移出来再说。” “办得对!事关人命,不得马虎和耽误,你即刻传消息给凤骑,让他找镇海军节度使万俟钧,那人是宣王府的旧部,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还他清白的。” 这人陆选只是粗略知道,因此之前没想过找他求助。 “好,我立刻修书送去。” 华康吩咐完后这才看向洪芸娘,表情如从前般和善。 “洪家妹子放心,有万俟钧在,你阿弟不会出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 反正这件事该背的锅崔家都已经背上了,再加上依照洪家人的性格,华康可不觉得他们会与崔家李家攀得上关系,因此还是比较笃定此事乃冤枉的。 只是,已经扣押了两个多月,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会不会被严刑逼供? 若真逼供了,他还有没有那个勇气活得下来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里,看向洪芸娘时有些莫名的担忧,奈何洪芸娘却看明白了她的意思,直言道。 “我知道,只要进了那大狱想出来都得褪层皮,阿弟一定吃苦头了,但我相信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有活下去的坚定。” 华康笑笑,“你之于你阿弟的信心,与我之于哥哥的信心是一样的,那我们就等钱塘那边送消息过来,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嗯。” 三人合计了会儿,洪芸娘便先行离开。 她走后,陆选就对华康说道,“大伯母,路上风雪大,你别折腾了,留在府里好好养着,我去一趟别院,和母亲一起把阿兄送回来。” “何必麻烦,我还是去别院的好。” “怎会麻烦?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我让忍冬带人把密室好好改造了一番,冬暖夏凉不说还能重新弄了几扇窗户,从外面看正对着假山,若非刻意去查,否则等闲看不出来的,这样,阿兄即便是搬回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若有事也好商量。” 陆选解释,顺便还提了句。 “昭玉对于那事已经放下不少,除夕那日就与我说让我去接母亲回来过年了,只是母亲不肯,要在别院替你守着阿兄,但再过些日子,她也该生了,你们都在,我想她也会高兴的。” 华康叹了又叹,“她们母女俩认识我们也真是个天大的劫难!” “事既已成,那再多懊悔也无用,我们能做的就是弥补好一切,不是吗?” 华康点点头,对上陆选那双真挚的眼睛后也不好再拒绝什么,随后把肃宁姑姑疯了的时候也说了出来。 “她的疯症,这辈子怕是不会好了,太后宫里人动手从无纰漏,只是可怜了肃宁姑姑,过了大半辈子舒心日子,结果没想到这几年却遭遇如此背叛!到头来,还疯了……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陆选沉默了片刻。 “正因如此,咱们家才更应该团结在一起,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缘分不是吗?” “是是是,我也不想离开,怎么说这里都是家,有你有孟氏,还有很快就要出生的孩子,我也盼着呢。” 她若是不知道自己的病,恐怕还是要固执的离开。 但现在,能团圆一日是一日,她想要在有限的还存有记忆的时间里过好这些日子。 于是,华康就留在了国公府。 陆选亲自跑了一趟别院,冒雪将母亲与藏在暗处的阿兄等人一并接了回来,等彻底安顿好后,过两日便就是元宵了。 第311章 圆谎 孟昭玉终于能插上话了。 “那儿媳这就去准备,也让雪信备些干粮给四婶婶和三弟带在路上吃。” “你费心了。” “多谢嫂嫂。” 母子俩同时开口说话,但二人对孟昭玉却多了些不能言说的担忧,她马上就要生了,她们却要离开,这真是老天爷给她们的大难题啊! 陆选现在就希望能早去早回,赶在三月前能折腾结束。 他不想要让心爱之人独自生产,他想陪着,也想第一眼就能看到他们的女儿。 于是盯着孟昭玉时,不自觉的流露出些深情,慧珠看见了,立刻就说话打岔引了自家夫人的注意,否则要是让她看见三爷这副表情,还不知道要多想成什么样呢! “四婶婶客气,那我就先告退了。” “去,路上一定小心。” “是,婆母。” 三言两语后,孟昭玉就裹上她的大氅脚步轻快的离开了这院子,她走的时候,陆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被华康的声音所打断。 “哎,我都不知道如何劝你了,按理说孟氏这个样子,你不该离开的,但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自然也没法子,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毕竟要消失两三个月,甚至更久。 华康想不出来好借口,所以才问陆选。 他平静的脸庞下全是翻涌的情愫,最后眼眸全是痛苦的说道。 “阿兄不是已经挪回来了吗?就当旧疾发作,咱们合力演出戏,先瞒过去再说。” 他也不想骗孟昭玉,可事到如今不能不骗。 只是,这样一来,他这些日子编制的美梦就要醒了,还有孟昭玉的身孕会不会因此不安稳,他也担心的很,但他这样总不能说自己要外出办差。 想来想去都似乎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 “哎,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一个谎要拿千百个谎来一起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等昭玉顺利生产,届时如果阿兄还未醒来,那我就告诉她,横竖都是个死,早点说或许能得到一丝宽宥。” 陆选苦笑。 但他现在心里更多的是记挂着外祖父一家的情况,因此送了华康郡主出门后,他又直奔宣王府,共商对策。 宣王府,前厅。 此刻宣王,宣王妃,世子,世子妃齐坐一堂,听到陆选说要这么办事后,头一个不答应的就是宣王妃。 “别乱来,孟氏的孩子如今是国公府上下最大的希望,她前些日子才受伤刚好些,若是又遭遇夫君病情反复且昏迷不醒的噩耗,这要是刺激的她早产怎么办?” 她面色凝重,眼里全是对孟昭玉的关心。 而世子妃也跟着点点头,此刻再看陆选,觉得自己过去这些日子被蒙骗的也真是难受。 她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怀有身孕的枕边人,要是知道了陆选的真实身份,还不定要闹出什么样的腥风血雨来呢! 想着想着就替孟昭玉不值。 她那样好的人,竟然会遇到这种事,也真是姑姑和三弟他们做下的孽啊! 心疼愈发上头,看向陆选时莫名多了几分不满。 “那怎么办?我若不去,外祖父一家又该如何?孟氏乃我夫人,她怀有身孕我也不想离开,可外祖父一家是我的至亲,若此次不去救,我枉为胡家的血脉啊!” 陆选眼眶都有些发红,这老天爷给他的考验实在是难。 他现在压根就不知道怎么选了! 宣王妃目光如炬,直接说道,“这样,就说我突染恶疾,需要一位名医前来救助,隽儿的腿方才好些,压根就没法出门帮我寻医,这种时候你这个做侄儿的义不容辞,这样你只是外出并非生病,孟氏的担忧会少些,再者你得让你母亲先一步出发,带上忍冬假扮的‘陆三爷’,你这里解决完事情后再出发,消息就可以瞒天过海了。” 她这主意倒是不错,就是宣王有些哀怨。 “做什么咒自己,要病本王来病,如此更容易让人相信。” “崔家才倒,多少人等着补空缺呢,王爷不能在这种时候病倒,还得强撑着帮圣人挡些灾祸呢,所以我来病最为合适!就这样,别耽误了,你回去与你母亲和大伯母好好商议,若成,后日我就可病倒。” 如此一来,陆选大约就比胡氏晚出发个日。 若是日夜兼程的追赶,一定能很快就追上的,陆选想了想也觉得这法子甚好,只是有些对不住王妃舅母,当即对着她就深深鞠躬道。 “择之一念之差,让舅舅舅母,世子世子妃都跟着我要编若干的谎话,是我对不住你们!” “哪儿的话!要说起来也是华康的错!她的执念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们母子二人和孟氏,否则也不至于为了圆谎惹出那么多事情来,所以别多想,拿着这个令牌,待会儿我再调八十亲卫给你,他们都是王府最好的精锐,你若去了遇到不服管的,先出令牌再教训,如果还不听劝,就直接让暗探动手,弄死弄残就是,别耽误时间,尽早回来的好!” 宣王开口道。 话里话外全是对陆选的偏袒,把自己的私令都给了他,那就意味着陆选接下来在玉门关做的一切事情最后都会记在宣王府头上。 无疑就是给他提供了最大的支援和依仗,这让陆选感动不已。 “舅舅,大恩不言谢,我一定把外祖父他们都救出来!” “这就对了,我不喜欢那些惺惺作态的样子,是与我生分!你这样最好!咱们永远是一家人!” 他笃定的语气给足了陆选信心。 这一趟陆选也不知道前路会如何,但现在,他有势如破竹的勇气和筹码,他一定会盘活整个局面就是。 至于南宫隽,想来想则说道。 “天隆钱庄,乃是我的私库,在瓜州也有分行,拿着这个玉佩去,管事的就知道了,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支取便是。” “好,我不会客气的。” 与他,二人是多年的好兄弟,所以自然不客套那些废话。 三人都表态,世子妃不开口似乎也不对劲,但要让她对着骗子说些什么违心的话,她也不愿意,最后只是郑重其事的表态道。 “我会时常去看弟妹的,她的身体情况我会让人加急送去给你知晓,你出门在外,家里无需记挂就是!” 陆选退后一步,对着世子妃就鞠躬说道。 “多谢表嫂!” 第312章 饯行 拜别宣王府众人,陆选很快就回到了国公府。 这一次,已经以阿兄的面容出现,见到孟昭玉时,夫妇二人都有些沉默。 “三弟回来了一趟把情况都说明了,他明日就要与四婶婶一同出发去玉门关,陆郎若是有话就尽早交代。” 陆选拉她到身边坐下,整个人都有些疲惫。 “怎么了?我瞧你兴致不高。” “胡家出事了,舅母也出事了。”既然要用那法子,自然得提前准备。 “舅母?怎么回事?她不是好好的待在王府吗?难不成还能有人绕过王府的亲卫对她不利吗?” 孟昭玉不理解。 紧接着就听陆选说道。 “崔家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王家,才会致使肃宁姑姑对舅母也恨之入骨,所以前两天在府里抓了几个细作,都供认不讳说是肃宁姑姑对她下了毒,那毒霸道的很,拖着舅母不让她立刻死,却每日都要受几个时辰的腹痛折磨,太医署和郑老大夫都束手无策。” 孟昭玉添了不少担忧。 “这肃宁长公主还真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而陆选有那么一瞬间的愧疚,毕竟这种事情肃宁姑祖母根本没做过,而他不过是要借名让枕边人更相信此事而已。 “那王爷怎么说?他不可能放任着舅母如此痛苦。” “这也是我要与你说的事情,郑老大夫有一个从不出世的师弟或可能救,但他人远在冀州,若要去请,恐怕得至亲去了。” 孟昭玉蹙眉,从他有些闪躲的眼神中很快就反应过来。 “但崔家刚倒,朝局动荡,王爷肯定不能此刻离开,世子的腿伤方才好些,出远门必然不能行,陆郎已经自告奋勇,打算替宣王府走一趟请回名医救治,是这样吗?” 陆选抿嘴,微微点头。 “你猜得没错。” “哎……”孟昭玉叹息,但并没有加以责怪。 毕竟宣王府对他们的帮助也是不遗余力,所以这种情况下,国公府理应帮回去。 “你要去多久?能在孩子出生前赶回来吗?” 孟昭玉的话让陆选心里难受极了,他不想骗,但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骗! “我不知道,顺利的话估计三月前能回到金陵,但若是不顺利的话……我可能会错过孩子的出生,对不起,昭昭。” 见他脸上全是愧疚,孟昭玉有些无奈,但最后还是笑着安慰了句。 “别多想,若是回不来就回不来,还是给舅母请名医要紧,宣王府对我们有恩有德,这种时候我们不能做那种撒手不管的事情!我这里一切都安排妥当,况且婆母,我母亲和云姨都在呢,还有初映坐镇,不会有问题,你放心去,我和孩子等你平安归来!” 正如宣王妃预测的那样。 孟昭玉并没有太多担忧,更多的是失落和首次生产没有夫君陪伴在侧的些许难过。 但那是一条命,是舅母的命,若还有其他的可能性,想必他们也不会找到自家夫君头上了,因此只是关切的问了句。 “出门在外,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毕竟在她心里,夫君大病多年,也就才好了一年而已,身体与寻常人自不能比。 但陆选铁了心要离开,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点头就应道。 “放心,我的身体已经大好,况且我是去找名医,不是上战场,不会有事的。” 也是这么个理,于是孟昭玉就对着屋外的慧珠喊了句。 慧珠立刻进门。 “夫人,可是有事吩咐?” “舅母病了,国公爷要替王府去寻名医前来救治,估摸着和四婶婶他们前后脚离开的事,所以替他收拾好行装,冬衣多备些,以防万一。” 慧珠错愕,“王妃病了?” “嗯,是肃宁姑祖母派人下的毒,情况已经查明,舅舅本想亲自去寻,奈何朝中的情况过于复杂,此刻抽不开身,世子的腿伤也才好,所以只能我去了。” 陆选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的看着她。 慧珠很快就接收到了这份预警,连忙点头应下。 “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安排,待会儿就让季大夫先去宣王府,即便是不能治好,但也能帮着出出主意的好。” “还是慧珠想的周到,你我都忙着担忧,忘记家里还有这么位厉害的大夫了呢!” 孟昭玉一脸的激动。 她内心也不希望夫君离开,所以盼着季大夫能够有对症下药的本事,但转念一想,连太医署和郑老大夫都束手无策,恐怕希望也不大,所以还是稳定心神的好。 “这顿饭,本来是给四婶婶和三弟饯行的,但现在看来也是送国公爷的,跟雪信说多备些干粮,国公爷这里也要一份。” “是,夫人。” “就是不知道婆母会不会着急上火?她这段日子也遭罪了。” “母亲……会理解我的。” 陆选说话间就把孟昭玉圈在怀里,想要紧紧的搂着她又怕碰到她的肚子,若有得选,他也不想离开。 但现在没得选! 二人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而慧珠已经快速安排起来。 吩咐杜仲立刻去宫门口守着,然后把消息告诉给郡主以免说漏嘴,而四夫人与“三少爷”处也是让姚黄去告知情况,而月锦则伺候着季大夫去了宣王府。 这一通折腾下来,大家就都知道该如何打配合了。 暮色苍茫,等众人齐聚坐在花厅准备用饭的时候,脸色和神情都不太好。 孟昭玉和洪芸娘坐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眼神飘向旁边的梅邀云和何止戈,他们现在与国公府的关系也很近了,因此一起吃顿饯行饭也没什么问题。 “四夫人莫要着急,老天爷有眼必不会让胡老将军他们忠臣蒙冤,所以此去一定能救下。” “郡主也是别上火,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国公爷此番出门也能遇山开山,遇水搭桥,找到名医回来的。” “来,我们一起举杯替他们三人送行,必会平平安安的去,顺顺利利的回!” 她的热诚感染了在场众人,华康提起些虚弱的笑就直接说道。 “何夫人所言皆是我的心里话,弟妹和择之千万小心,还有怀藏……我们在家里等你们平安归来!” 第311章 圆谎 孟昭玉终于能插上话了。 “那儿媳这就去准备,也让雪信备些干粮给四婶婶和三弟带在路上吃。” “你费心了。” “多谢嫂嫂。” 母子俩同时开口说话,但二人对孟昭玉却多了些不能言说的担忧,她马上就要生了,她们却要离开,这真是老天爷给她们的大难题啊! 陆选现在就希望能早去早回,赶在三月前能折腾结束。 他不想要让心爱之人独自生产,他想陪着,也想第一眼就能看到他们的女儿。 于是盯着孟昭玉时,不自觉的流露出些深情,慧珠看见了,立刻就说话打岔引了自家夫人的注意,否则要是让她看见三爷这副表情,还不知道要多想成什么样呢! “四婶婶客气,那我就先告退了。” “去,路上一定小心。” “是,婆母。” 三言两语后,孟昭玉就裹上她的大氅脚步轻快的离开了这院子,她走的时候,陆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被华康的声音所打断。 “哎,我都不知道如何劝你了,按理说孟氏这个样子,你不该离开的,但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自然也没法子,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毕竟要消失两三个月,甚至更久。 华康想不出来好借口,所以才问陆选。 他平静的脸庞下全是翻涌的情愫,最后眼眸全是痛苦的说道。 “阿兄不是已经挪回来了吗?就当旧疾发作,咱们合力演出戏,先瞒过去再说。” 他也不想骗孟昭玉,可事到如今不能不骗。 只是,这样一来,他这些日子编制的美梦就要醒了,还有孟昭玉的身孕会不会因此不安稳,他也担心的很,但他这样总不能说自己要外出办差。 想来想去都似乎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 “哎,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一个谎要拿千百个谎来一起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等昭玉顺利生产,届时如果阿兄还未醒来,那我就告诉她,横竖都是个死,早点说或许能得到一丝宽宥。” 陆选苦笑。 但他现在心里更多的是记挂着外祖父一家的情况,因此送了华康郡主出门后,他又直奔宣王府,共商对策。 宣王府,前厅。 此刻宣王,宣王妃,世子,世子妃齐坐一堂,听到陆选说要这么办事后,头一个不答应的就是宣王妃。 “别乱来,孟氏的孩子如今是国公府上下最大的希望,她前些日子才受伤刚好些,若是又遭遇夫君病情反复且昏迷不醒的噩耗,这要是刺激的她早产怎么办?” 她面色凝重,眼里全是对孟昭玉的关心。 而世子妃也跟着点点头,此刻再看陆选,觉得自己过去这些日子被蒙骗的也真是难受。 她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怀有身孕的枕边人,要是知道了陆选的真实身份,还不定要闹出什么样的腥风血雨来呢! 想着想着就替孟昭玉不值。 她那样好的人,竟然会遇到这种事,也真是姑姑和三弟他们做下的孽啊! 心疼愈发上头,看向陆选时莫名多了几分不满。 “那怎么办?我若不去,外祖父一家又该如何?孟氏乃我夫人,她怀有身孕我也不想离开,可外祖父一家是我的至亲,若此次不去救,我枉为胡家的血脉啊!” 陆选眼眶都有些发红,这老天爷给他的考验实在是难。 他现在压根就不知道怎么选了! 宣王妃目光如炬,直接说道,“这样,就说我突染恶疾,需要一位名医前来救助,隽儿的腿方才好些,压根就没法出门帮我寻医,这种时候你这个做侄儿的义不容辞,这样你只是外出并非生病,孟氏的担忧会少些,再者你得让你母亲先一步出发,带上忍冬假扮的‘陆三爷’,你这里解决完事情后再出发,消息就可以瞒天过海了。” 她这主意倒是不错,就是宣王有些哀怨。 “做什么咒自己,要病本王来病,如此更容易让人相信。” “崔家才倒,多少人等着补空缺呢,王爷不能在这种时候病倒,还得强撑着帮圣人挡些灾祸呢,所以我来病最为合适!就这样,别耽误了,你回去与你母亲和大伯母好好商议,若成,后日我就可病倒。” 如此一来,陆选大约就比胡氏晚出发个日。 若是日夜兼程的追赶,一定能很快就追上的,陆选想了想也觉得这法子甚好,只是有些对不住王妃舅母,当即对着她就深深鞠躬道。 “择之一念之差,让舅舅舅母,世子世子妃都跟着我要编若干的谎话,是我对不住你们!” “哪儿的话!要说起来也是华康的错!她的执念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们母子二人和孟氏,否则也不至于为了圆谎惹出那么多事情来,所以别多想,拿着这个令牌,待会儿我再调八十亲卫给你,他们都是王府最好的精锐,你若去了遇到不服管的,先出令牌再教训,如果还不听劝,就直接让暗探动手,弄死弄残就是,别耽误时间,尽早回来的好!” 宣王开口道。 话里话外全是对陆选的偏袒,把自己的私令都给了他,那就意味着陆选接下来在玉门关做的一切事情最后都会记在宣王府头上。 无疑就是给他提供了最大的支援和依仗,这让陆选感动不已。 “舅舅,大恩不言谢,我一定把外祖父他们都救出来!” “这就对了,我不喜欢那些惺惺作态的样子,是与我生分!你这样最好!咱们永远是一家人!” 他笃定的语气给足了陆选信心。 这一趟陆选也不知道前路会如何,但现在,他有势如破竹的勇气和筹码,他一定会盘活整个局面就是。 至于南宫隽,想来想则说道。 “天隆钱庄,乃是我的私库,在瓜州也有分行,拿着这个玉佩去,管事的就知道了,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支取便是。” “好,我不会客气的。” 与他,二人是多年的好兄弟,所以自然不客套那些废话。 三人都表态,世子妃不开口似乎也不对劲,但要让她对着骗子说些什么违心的话,她也不愿意,最后只是郑重其事的表态道。 “我会时常去看弟妹的,她的身体情况我会让人加急送去给你知晓,你出门在外,家里无需记挂就是!” 陆选退后一步,对着世子妃就鞠躬说道。 “多谢表嫂!” 第312章 饯行 拜别宣王府众人,陆选很快就回到了国公府。 这一次,已经以阿兄的面容出现,见到孟昭玉时,夫妇二人都有些沉默。 “三弟回来了一趟把情况都说明了,他明日就要与四婶婶一同出发去玉门关,陆郎若是有话就尽早交代。” 陆选拉她到身边坐下,整个人都有些疲惫。 “怎么了?我瞧你兴致不高。” “胡家出事了,舅母也出事了。”既然要用那法子,自然得提前准备。 “舅母?怎么回事?她不是好好的待在王府吗?难不成还能有人绕过王府的亲卫对她不利吗?” 孟昭玉不理解。 紧接着就听陆选说道。 “崔家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王家,才会致使肃宁姑姑对舅母也恨之入骨,所以前两天在府里抓了几个细作,都供认不讳说是肃宁姑姑对她下了毒,那毒霸道的很,拖着舅母不让她立刻死,却每日都要受几个时辰的腹痛折磨,太医署和郑老大夫都束手无策。” 孟昭玉添了不少担忧。 “这肃宁长公主还真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而陆选有那么一瞬间的愧疚,毕竟这种事情肃宁姑祖母根本没做过,而他不过是要借名让枕边人更相信此事而已。 “那王爷怎么说?他不可能放任着舅母如此痛苦。” “这也是我要与你说的事情,郑老大夫有一个从不出世的师弟或可能救,但他人远在冀州,若要去请,恐怕得至亲去了。” 孟昭玉蹙眉,从他有些闪躲的眼神中很快就反应过来。 “但崔家刚倒,朝局动荡,王爷肯定不能此刻离开,世子的腿伤方才好些,出远门必然不能行,陆郎已经自告奋勇,打算替宣王府走一趟请回名医救治,是这样吗?” 陆选抿嘴,微微点头。 “你猜得没错。” “哎……”孟昭玉叹息,但并没有加以责怪。 毕竟宣王府对他们的帮助也是不遗余力,所以这种情况下,国公府理应帮回去。 “你要去多久?能在孩子出生前赶回来吗?” 孟昭玉的话让陆选心里难受极了,他不想骗,但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骗! “我不知道,顺利的话估计三月前能回到金陵,但若是不顺利的话……我可能会错过孩子的出生,对不起,昭昭。” 见他脸上全是愧疚,孟昭玉有些无奈,但最后还是笑着安慰了句。 “别多想,若是回不来就回不来,还是给舅母请名医要紧,宣王府对我们有恩有德,这种时候我们不能做那种撒手不管的事情!我这里一切都安排妥当,况且婆母,我母亲和云姨都在呢,还有初映坐镇,不会有问题,你放心去,我和孩子等你平安归来!” 正如宣王妃预测的那样。 孟昭玉并没有太多担忧,更多的是失落和首次生产没有夫君陪伴在侧的些许难过。 但那是一条命,是舅母的命,若还有其他的可能性,想必他们也不会找到自家夫君头上了,因此只是关切的问了句。 “出门在外,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毕竟在她心里,夫君大病多年,也就才好了一年而已,身体与寻常人自不能比。 但陆选铁了心要离开,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点头就应道。 “放心,我的身体已经大好,况且我是去找名医,不是上战场,不会有事的。” 也是这么个理,于是孟昭玉就对着屋外的慧珠喊了句。 慧珠立刻进门。 “夫人,可是有事吩咐?” “舅母病了,国公爷要替王府去寻名医前来救治,估摸着和四婶婶他们前后脚离开的事,所以替他收拾好行装,冬衣多备些,以防万一。” 慧珠错愕,“王妃病了?” “嗯,是肃宁姑祖母派人下的毒,情况已经查明,舅舅本想亲自去寻,奈何朝中的情况过于复杂,此刻抽不开身,世子的腿伤也才好,所以只能我去了。” 陆选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的看着她。 慧珠很快就接收到了这份预警,连忙点头应下。 “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安排,待会儿就让季大夫先去宣王府,即便是不能治好,但也能帮着出出主意的好。” “还是慧珠想的周到,你我都忙着担忧,忘记家里还有这么位厉害的大夫了呢!” 孟昭玉一脸的激动。 她内心也不希望夫君离开,所以盼着季大夫能够有对症下药的本事,但转念一想,连太医署和郑老大夫都束手无策,恐怕希望也不大,所以还是稳定心神的好。 “这顿饭,本来是给四婶婶和三弟饯行的,但现在看来也是送国公爷的,跟雪信说多备些干粮,国公爷这里也要一份。” “是,夫人。” “就是不知道婆母会不会着急上火?她这段日子也遭罪了。” “母亲……会理解我的。” 陆选说话间就把孟昭玉圈在怀里,想要紧紧的搂着她又怕碰到她的肚子,若有得选,他也不想离开。 但现在没得选! 二人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而慧珠已经快速安排起来。 吩咐杜仲立刻去宫门口守着,然后把消息告诉给郡主以免说漏嘴,而四夫人与“三少爷”处也是让姚黄去告知情况,而月锦则伺候着季大夫去了宣王府。 这一通折腾下来,大家就都知道该如何打配合了。 暮色苍茫,等众人齐聚坐在花厅准备用饭的时候,脸色和神情都不太好。 孟昭玉和洪芸娘坐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眼神飘向旁边的梅邀云和何止戈,他们现在与国公府的关系也很近了,因此一起吃顿饯行饭也没什么问题。 “四夫人莫要着急,老天爷有眼必不会让胡老将军他们忠臣蒙冤,所以此去一定能救下。” “郡主也是别上火,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国公爷此番出门也能遇山开山,遇水搭桥,找到名医回来的。” “来,我们一起举杯替他们三人送行,必会平平安安的去,顺顺利利的回!” 她的热诚感染了在场众人,华康提起些虚弱的笑就直接说道。 “何夫人所言皆是我的心里话,弟妹和择之千万小心,还有怀藏……我们在家里等你们平安归来!” 第315章 相亲 离开之前,陆选和世子南宫隽话别了两句。 “从前日日都叫着要去玉门关,现而今真要去了,你又要着急赶回来,真是造化弄人啊!” “谁说不是呢?一年前我还是那个肆意风发的陆择之,现在……只能顶着阿兄的面皮,牵扯进越来越多的人了。” 他话中的无奈,南宫隽能感受得到。 “终究是我们南宫一族对你不起啊。” 陆选摆摆手,“起源是大伯母没错,但最后沉沦的却是我自己,所以理应我来承受这些,我离开后,只盼着你们能多加照顾孟氏,她的孩子务必要顺利生下才是。” “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在呢,定不会让她出事。” 随后又调侃着补充了一句,“等你回来,就可以当爹了。” 陆选笑笑,嘴角虽然扬着,但眼神里却无高兴。 从宣王府离开后,下午他就开始收拾行装,翌日清晨,带着众人的“希望”离开了金陵城。 走的时候,孟昭玉等人特意送他至门口,本来还想送去城门口呢,但因为今日的雪又飘了起来,所以陆选不让。 “这是刚做好的元宵,带在路上吃,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陆选打开那食盒,里面放着个精致的白瓷盅,打开一看正是圆滚滚的元宵,还冒着些热气。 他心里想着孟昭玉的话,嘴里咬了一口,软糯喷香的口感让他有些失神。 今日本该在一起阖家团聚的。 却成了天各一方。 但没关系,等他回来,这辈子都不要与之分离! 马车哒哒的朝着城外快速离去,而留在国公府内的众人,今日本该是最热闹的元宵节,却显得有些冷清。 若不是周三郎一家上门来探望,恐怕今日花厅都不会有人。 周朔一脸惋惜,“若非我去办差,这次也能见上择之一面,我与他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啊。” “三弟逗留的时间很短,连一日都没有,所以碰不上也正常,等他解决完事情会回来的,到时候家里摆接风宴,请你们一家过来便是。” “多谢夫人。” 陆选和胡氏去玉门关救人的消息需要保密,所以对外就说的是胡老将军要过寿,母子二人特意前去祝寿的。 外嫁女带着外孙不远千里的去贺寿,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的出现,因此并未引起周三郎等人的怀疑。 只是何槿感叹了句。 “就是可惜王妃,说病就病,好好的元宵也过不成了,我们身份低微也不能去看,所以准备了些上好的药材,但就怕宣王府瞧不上。” “世子妃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若要去看主动些送帖子就是,只是未必见得到舅母本人,如今舅舅亲自守着,别说是客人,我听说连世子世子妃都不能随意见,就怕打扰到舅母。” 孟昭玉解释道。 何槿眼神流露出些羡慕。 “王妃还真是命好,娘家好,夫家好,儿孙好,自己也好,我原先觉得她就是金陵城中最幸福的妇人了,谁曾想会遇到这难关,哎,希望老天开眼,能让她顺利度过这难关!” 说完就双手合十的阿弥陀佛起来。 这关键时刻还是信佛祖的好! “是啊,我们也都盼着呢,婆母日日都过去王府探望,所以家里只有我和母亲在。” “那洪姨呢?” “去西苑了,明日就要正式动工,今日云姨他们和鲁老师傅一起要祭个供,我不方便去,所以母亲替我去。” 何槿点点头,这也是情理之中。 随后摸了摸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就将话题一转,把阴霾拨开。 “我如今怀老二的肚子,比怀眠棠的时候要大许多,那时候都六七个月了还不大看得出来,但现在这个才多大啊,就有些显,我都怕肚皮会长纹呢,这些日子天天都擦油护着。” 妇人聚在一起,又都有身孕,自然是会说些体己话。 见她开了口,周朔立刻起身道,“我去西苑看看,可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顺便带眠棠玩一玩,待会儿回去好睡觉。” “嗯,去。” 他一走,孟昭玉才露出个笑来。 “你啊,还真是不忌讳,要不是周三爷对你死心塌地的,这么说岂不是会伤了夫妻间的情分?” “才几条纹就伤情分了?那这么浅的情分不要也罢!” 说完,何槿眼睛鼓溜溜的转着就看向孟昭玉,好奇问了句,“你的肚皮可是光滑的很?” 孟昭玉点点头,随后就掀起一点点来给她看,果然还和未怀孕之前是一样的,只不过上面有些青色的筋脉微微鼓着,但不碍事。 “真好,等你生完,一定能很快就复原。” “借你吉言了,我也害怕长纹的很。” 于是何槿拉着她,说了好些怀胎时的趣事,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说,孟昭玉听。 但就是这样的氛围下,一直萦绕在国公府的那股子阴霾似乎渐渐消散开了,有她在,孟昭玉就跟吃了开心果一样,随时都笑呵呵的。 慧珠在旁看了也高兴,不管怎么样,夫人健康平安的生下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心情好,是最好的生产辅助。 于是吩咐人去告诉雪信,今日元宵的饭菜还是多备些,想要留周家三夫人他们在这儿一起吃个便饭。 她正想着呢,就忽而听到外面扬了一声。 “你家夫人在宴客吗?” 孟昭玉眼前一亮,连忙说道,“是初映,快请她进来。” “是,夫人。” 说话间,萧初映就来了,她今日穿的喜庆,水烟红绣宝相花纹的长裙席地,头上的珠钗也是赤金红宝石的,平日里素着一张脸,今日却化了有些浓艳的妆容,甚至连花钿都安排上了,如此“郑重其事”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有事。 于是还没等孟昭玉说话呢,就见萧初映竹筒倒豆子似的先开口了。 “这两日我爹疯了,逼着我相看了好几个从外地来赶考的举子,都是家世清白,人也上进的,我拒不了,所以只能花枝招展的打扮起来,也好借着这幅臭皮囊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如父亲所说那般靠得住!” 何槿最喜欢听八卦,炯炯有神的就看了过去。 “结果呢?” 第314章 演技 宣王府。 做戏做全套,昨日季大夫上门诊治过后,王爷王妃所在的主院就药味不散的笼罩着。 底下人虽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自家王妃突然病重了,药石无灵的同时,后院好几个熟面孔都莫名其妙的被抓,一时间有些人心惶惶。 华康和陆选到的时候,正好就看见郑老大夫和一众太医都在。 众人面色凝重,眉头轻蹙的样子似乎是遇到了棘手的恶疾一般,母子俩知道有外人在,于是从进门开始也跟着担忧的哭泣了起来。 演技行云流水的很。 “嫂嫂,这是怎么了?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呢!” 至于宣王则静默的坐在王妃身边,满脸颓色,神色凄然。 见哥哥如此模样,哪怕知道他是演的,也骤然添了不少心疼,走上前去就握着宣王的手说道。 “哥哥,莫要着急,嫂嫂吉人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宣王虚弱的点点头,全然没了从前的那副威风凛凛,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躺在那里不动弹的就是自己,而非心爱之人。 陆选也拍拍世子的肩膀,想要安慰两句。 忽而就见他突然抬头,一双眼睛猩红,看着陆选就咬牙切齿的说道,“母亲会这样都是拜肃宁姑祖母所赐,我必定要替她讨回公道来!” “南宫隽!” 宣王虎着一张脸就呵斥道,“皇族中人,是你能随便定罪的吗?少胡闹,你是嫌自己的腿断的不够厉害吗?竟然还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南宫隽不服气的还想再说,结果却被世子妃阻止了。 她眼眶也有些熬肿,但生怕父子俩又闹出许多矛盾来,故而劝诫道。 “父王见谅,世子也是担忧母妃的病情才会如此口不择言。” “哼,口不择言,他这年纪也不是孩童了,还天天拿口不择言来说事,糊涂东西,滚回去歇着,要是让本王再听见一次他的这些胡言乱语,我亲自打断他的腿,让他再嚼舌根!” 宣王余怒,让在场之人皆沉默。 郑老大夫和太医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那里干站着降低自己的存在。 华康见哥哥好像真动了怒,赶忙给他拍背顺气。 “哥哥莫要动气,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名医给嫂嫂看病,我昨日从宫里出来时间有些晚就没过来,但大致情况也从季寻芳口中知晓不少,怀藏如今身子骨撑得住,就让他去寻,一定能寻回来就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虽然是看着宣王,但话却是说给太医署那些外人听。 见此,与他们早有合谋的郑老大夫上前就说道。 “是是是,别耽搁,我那师弟虽说等闲不会离开崛山谷,但毕竟多年未有亲见,一切都不好说,还是早点出发的好。” 南宫隽猛猛的锤了几下自己的腿,有些恨铁不成钢。 “若不是我这腿不争气,我必定亲自去寻,表弟啊,辛苦你了!” “舅母待我如亲儿,我自然是要尽力的,舅舅,表哥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位骆神医,请他出山!”陆选保证道。 太医们对于这神医的名讳从未听过,因此抱有怀疑的态度。 但宣王府上下一心,他们都认定了此人,自然就只能听之任之,毕竟眼下他们连王妃是什么病都看不出来,更别提对症下药了。 只能是延续着她的性命,希望能等到国公爷的归来。 可太医们都不敢直言,这位国公爷也没好到哪儿去,命都是刚从阎王爷那捡回来的,别到时候治好了王妃,他又倒下了,那他们太医署才真的要脚不沾地的忙起来了。 “行了,你们都下去会诊,王妃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只郑老留下就好。” “是,王爷。” 太医们纷纷离开,走的时候对郑老大夫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反而有些担忧。 这要是医好了皆大欢喜,要是医不好…… 郑家这块行医的金字招牌怕是要成为过去式了! 所以啊,郑老,保重!! 于是乎一个个脚步匆匆,没有半分留恋,等到屋子空了大半后,郑老大夫才上前去,在宣王妃的几处穴位扎了几针,很快她就睁眼,坐起身来扭动着脖子,无奈说道。 “年纪大了,躺久了怪疼的。” “舅母也是为我之事才会如此折腾,择之对不住你。” 陆选半膝跪地,眼神中多有愧疚。 宣王妃却挥挥手,“又说这些!你眼里的愧疚都要漫出来了,抱着这种心情怎么去办事?好男儿莫要牵挂这些有的没的,速去速回才是硬道理!” 她不甚在乎的说着话,陆选也明白她的意思,可有些时候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般优柔寡断。 若是从前的陆选,一定快刀斩乱麻! 现在…… 瞧出他心头积压了太多的东西,宣王上前去就扶他起身,猛的拍了他的背脊一下就说道。 “挺起胸膛来做人,你的事本王都记着呢,等孟氏生了孩子自有决断,别为这些情爱纷扰了心,此去玉门关,危险重重,若你真有心想要卸下这些愧疚,那就快点把你外祖父一家安顿好,回来再说,别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小心差事办不好,还给自己惹出麻烦来,知道吗!” 陆选被拍得后背生疼,但脑子却活络了些。 是啊,想那么多也无济于事,先把眼前最要紧的给办妥了再说。 眼神逐渐清明过来,抱拳对着宣王就说道。 “舅舅之言,择之谨记。” 宣王欣慰的看了他一眼,确实是个好苗子,若没有替兄娶嫂又情根深种这种事情,他日后的作为一定广阔! 心中万分可惜,但也在不停的替他想着退路。 只是眼前不好说而已,所以几人压低嗓音说了会儿话,华康和陆选就先离开了。 他们走后,郑老大夫又上前去,对于他,众人都不避讳这天大的秘密,这是绝对的信任,也是绝对的威吓。 没有人会拿自己全家的身家性命开玩笑,所以从他被迫上了这条船后,许多事就不由他来决定了…… 默默的期盼着这位陆三爷的早日归来,否则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啊…… 第315章 相亲 离开之前,陆选和世子南宫隽话别了两句。 “从前日日都叫着要去玉门关,现而今真要去了,你又要着急赶回来,真是造化弄人啊!” “谁说不是呢?一年前我还是那个肆意风发的陆择之,现在……只能顶着阿兄的面皮,牵扯进越来越多的人了。” 他话中的无奈,南宫隽能感受得到。 “终究是我们南宫一族对你不起啊。” 陆选摆摆手,“起源是大伯母没错,但最后沉沦的却是我自己,所以理应我来承受这些,我离开后,只盼着你们能多加照顾孟氏,她的孩子务必要顺利生下才是。” “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在呢,定不会让她出事。” 随后又调侃着补充了一句,“等你回来,就可以当爹了。” 陆选笑笑,嘴角虽然扬着,但眼神里却无高兴。 从宣王府离开后,下午他就开始收拾行装,翌日清晨,带着众人的“希望”离开了金陵城。 走的时候,孟昭玉等人特意送他至门口,本来还想送去城门口呢,但因为今日的雪又飘了起来,所以陆选不让。 “这是刚做好的元宵,带在路上吃,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陆选打开那食盒,里面放着个精致的白瓷盅,打开一看正是圆滚滚的元宵,还冒着些热气。 他心里想着孟昭玉的话,嘴里咬了一口,软糯喷香的口感让他有些失神。 今日本该在一起阖家团聚的。 却成了天各一方。 但没关系,等他回来,这辈子都不要与之分离! 马车哒哒的朝着城外快速离去,而留在国公府内的众人,今日本该是最热闹的元宵节,却显得有些冷清。 若不是周三郎一家上门来探望,恐怕今日花厅都不会有人。 周朔一脸惋惜,“若非我去办差,这次也能见上择之一面,我与他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啊。” “三弟逗留的时间很短,连一日都没有,所以碰不上也正常,等他解决完事情会回来的,到时候家里摆接风宴,请你们一家过来便是。” “多谢夫人。” 陆选和胡氏去玉门关救人的消息需要保密,所以对外就说的是胡老将军要过寿,母子二人特意前去祝寿的。 外嫁女带着外孙不远千里的去贺寿,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的出现,因此并未引起周三郎等人的怀疑。 只是何槿感叹了句。 “就是可惜王妃,说病就病,好好的元宵也过不成了,我们身份低微也不能去看,所以准备了些上好的药材,但就怕宣王府瞧不上。” “世子妃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若要去看主动些送帖子就是,只是未必见得到舅母本人,如今舅舅亲自守着,别说是客人,我听说连世子世子妃都不能随意见,就怕打扰到舅母。” 孟昭玉解释道。 何槿眼神流露出些羡慕。 “王妃还真是命好,娘家好,夫家好,儿孙好,自己也好,我原先觉得她就是金陵城中最幸福的妇人了,谁曾想会遇到这难关,哎,希望老天开眼,能让她顺利度过这难关!” 说完就双手合十的阿弥陀佛起来。 这关键时刻还是信佛祖的好! “是啊,我们也都盼着呢,婆母日日都过去王府探望,所以家里只有我和母亲在。” “那洪姨呢?” “去西苑了,明日就要正式动工,今日云姨他们和鲁老师傅一起要祭个供,我不方便去,所以母亲替我去。” 何槿点点头,这也是情理之中。 随后摸了摸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就将话题一转,把阴霾拨开。 “我如今怀老二的肚子,比怀眠棠的时候要大许多,那时候都六七个月了还不大看得出来,但现在这个才多大啊,就有些显,我都怕肚皮会长纹呢,这些日子天天都擦油护着。” 妇人聚在一起,又都有身孕,自然是会说些体己话。 见她开了口,周朔立刻起身道,“我去西苑看看,可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顺便带眠棠玩一玩,待会儿回去好睡觉。” “嗯,去。” 他一走,孟昭玉才露出个笑来。 “你啊,还真是不忌讳,要不是周三爷对你死心塌地的,这么说岂不是会伤了夫妻间的情分?” “才几条纹就伤情分了?那这么浅的情分不要也罢!” 说完,何槿眼睛鼓溜溜的转着就看向孟昭玉,好奇问了句,“你的肚皮可是光滑的很?” 孟昭玉点点头,随后就掀起一点点来给她看,果然还和未怀孕之前是一样的,只不过上面有些青色的筋脉微微鼓着,但不碍事。 “真好,等你生完,一定能很快就复原。” “借你吉言了,我也害怕长纹的很。” 于是何槿拉着她,说了好些怀胎时的趣事,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说,孟昭玉听。 但就是这样的氛围下,一直萦绕在国公府的那股子阴霾似乎渐渐消散开了,有她在,孟昭玉就跟吃了开心果一样,随时都笑呵呵的。 慧珠在旁看了也高兴,不管怎么样,夫人健康平安的生下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心情好,是最好的生产辅助。 于是吩咐人去告诉雪信,今日元宵的饭菜还是多备些,想要留周家三夫人他们在这儿一起吃个便饭。 她正想着呢,就忽而听到外面扬了一声。 “你家夫人在宴客吗?” 孟昭玉眼前一亮,连忙说道,“是初映,快请她进来。” “是,夫人。” 说话间,萧初映就来了,她今日穿的喜庆,水烟红绣宝相花纹的长裙席地,头上的珠钗也是赤金红宝石的,平日里素着一张脸,今日却化了有些浓艳的妆容,甚至连花钿都安排上了,如此“郑重其事”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有事。 于是还没等孟昭玉说话呢,就见萧初映竹筒倒豆子似的先开口了。 “这两日我爹疯了,逼着我相看了好几个从外地来赶考的举子,都是家世清白,人也上进的,我拒不了,所以只能花枝招展的打扮起来,也好借着这幅臭皮囊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如父亲所说那般靠得住!” 何槿最喜欢听八卦,炯炯有神的就看了过去。 “结果呢?” 第316章 齐聚 “结果没一个入眼。” 萧初映猛猛的灌了好大一口水下去,这才继续说道。 “有些贪恋父亲的权势,上来就问日后的规划,有些贪图我的美色,眼神恶心的我直作呕,有些倒是人摸狗样的会装,但可惜那双眼睛泄露了太多太多,死尸我都剖过那么多了,还会瞧不透活人?真是笑话。” 她对这件事算是死心了,本来也不拒绝招赘的,但现在已经不做考虑。 将来若实在不行,就去善本堂收养两个孩子算了,说不定还能继承她的衣钵,如此一念叨,对于这谈情说爱之事彻底没了兴趣。 见她这样,孟昭玉笑着安慰道。 “天底下哪有样样都齐全的姻缘,不说旁人,就只是我和何槿姐姐,你且看着是不是都如意的很,但里头的苦楚又有几人知晓呢?” 萧初映歪着脑袋,看向她,“国公爷只是去寻医,并非有什么危险差事,别太担心了。” 宣王妃的病她清楚,毕竟师傅经手过都无法救好的情况,她自认去了也没用,所以登门过,但没见到王妃,只是世子妃出来与她客套几句就离开。 “昭玉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为人妻,为人母后总有许多不能全都如意的事情,所以挑选夫君固然重要,但也别想着能得个十全十美的,这生活里的苦啊,难吃的很。” 何槿替她解释道。 自己夫婿好,子女好,娘家好,但唯独就是婆家一堆烂事和糟心人等着她。 孟昭玉夫婿好,婆家好,但娘家那些人和西苑那些人也是纠缠不清的坏,所以也是过了些不愉快的日子。 而面前这位还未踏足婚姻的萧姑娘,在有得选的情况下自然要好好筛选。 但即便是选的再好,这成亲以后都有可能会在某个方面暴雷,这似乎是天道忌全的缘故。 萧初映耸耸肩,显然对这话题并不感兴趣。 随后拉起孟昭玉的手就开始日常诊脉,片刻后说。 “一切平安。” “那就好。” 而何槿突然有些跃跃欲试的把手腕伸过去就对着她笑嘻嘻的说了句,“要不劳烦萧姑娘给我也诊一诊?听昭玉说你还能辨男女?” “是这么回事,来,我给你看看。” 说完,手指就搭在她的左右手脉搏上一同诊脉。 表情平静,连呼吸都能听得很缓和,至于何槿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些紧张。 “还是女儿,你们俩都有福气的很,这下子眠棠得有两个好妹妹了。” “女儿吗?” 何槿略有些错愕,她以为二胎怀像跟眠棠不一样会是个儿子呢,结果竟还是女儿。 于是,萧初映调侃的说了句。 “怎么?你想要儿子不成?” “我当然希望儿女双全,但若是个女儿也不错,姐姐和妹妹一同长大,就跟我和阿双一样。” “阿双?” 萧初映疑惑,她并不知道此人。 何槿笑笑,“我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阿双就是我的胞姐,比我只大一岁,她嫁在了吐蕃,我嫁去了登州,这么一算我俩有好几年没见着了,不过成亲前倒是日日在一起。” 她的话让孟昭玉也想起些旧事。 “那时候你跟何双姐姐都与我不对付,她性子没你活泼些,但主意也多得很,没少让我吃苦头!” “哟哟哟,这还告上状了?那你怎么不说你设计我俩在夫子面前出丑,害得我们一个月都不刚出家门,就怕被人笑话!” 孟昭玉蔫坏的看着她,忽然笑个不停。 少女时期的她最是敏感多思,吃亏了自然要还回去,但她们三人确实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 因此,一个也别说另一个可恶。 萧初映羡慕不已。 双手杵着下巴就哀怨的说道。 “我小时候可没什么朋友,母亲去世后就跟着父亲去大理寺,他顾不上我,我没事儿就到处跑,跑着跑着就去了验尸房,要这么说的话,我少女时期的朋友应该是他们……” 何槿:…… 孟昭玉:…… “别说了别说了,怪瘆人的,你这胆子这么大,天生的吗?”何槿一直很好奇。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可从未见过女仵作呢。 “是的,小时候父亲找人给我算命,说我八字厉害的很,神鬼不忌,为此母亲还担忧了好些日子,怕我姻缘不好,没成想现在倒真应了那先生的话,不过我不在乎。” 姻缘什么的,从来不在她的考虑的范畴内。 即便将来有,那也得是顺她心意的,否则她宁愿洁身一人,也不要跳进这漩涡里。 三人吃茶聊天,日子过得快多了。 等到临近晚膳时分,有两位“贵客”突然登了门。 一位就是萧初映之父萧大人,一位则是刚下值的冯晋,二人本就在除夕夜熟识了些,因此见到对方出现时,并不感意外。 抱歉互相打过招呼后,直接进了国公府。 因此,这元宵佳节的热闹虽然和除夕夜不一样,但他们这些“零碎”之人终究还是找到了家。 华康听闻家里来了这些人时,是有些意外的。 于是来报信的月锦解释道。 “冯晋大人是何家主的胞弟,跟随其母姓氏,乃是除夕夜登门后才知晓的,萧大人因为萧姑娘和夫人交好的缘由,所以除夕也是在家里过的,如今还多了周三爷一家,虽然大家从前都不大熟识,不过三爷和夫人说,来者皆是客,他们还是家人,这不,元宵就又聚在一起了。” “原来如此,到底是孟氏人缘好,你看看她当家作主后这家里就热闹多了,不似我那时候,东苑除了哥哥一家外,谁也不肯多待。” 华康感慨万千。 她年轻时候也是爽朗活泼之人,但后面却越过越压抑。 以至于让很多人都误解这东苑也是难登之堂,可现在好了,有何家的,有周家的,有萧家,说不定还有洪家的,虽然并无血缘,可却是紧密相连的至亲。 高兴之余,立刻吩咐道。 “去,让咱们院子里的厨娘配合雪信好好露一手,今日有我在,无需顾忌什么孝期加身之事,放开了吃喝就是。” “郡主,老奴可好久没见着你这么高兴了。” 鲁嬷嬷在一旁说这话时,鼻子都有些发酸,而华康看着她也是轻叹一声。 第317章 重回 “往后都会好的,这日子不是越过越顺遂了吗?现而今我只盼三件事,怀藏醒来,孟氏顺利生产,胡家平安。” “是是是,老奴也和郡主一样盼着。” 伸手拍了拍鲁嬷嬷的手背,华康安抚道,“快去准备,另外替我挑身敞亮的衣裙,择之和怀藏不在,我得替他们把国公府的脸面撑起来!” “是,郡主。” 上一次华康这么有打扮的心思,还是在孟昭玉入门的时候。 为了儿子,为了假扮儿子的侄儿,也为了东苑的底气和宣王府的脸面,她才会用心思。 但这一次,除了为国公府的脸面,还有一点小小的改变。 就是她也想让自己融入这些鲜活的人群里去,过一过寻常人家该有的团聚日子。 因此当她一身金色满绣的缎面斜襟长袄配浅茄色的百褶裙出现时,花厅内的众人还是被她这幅样子给震惊到了。 一身富贵,满脸祥和。 虽然人瞧着没有此前富态从容些,但眉眼间的舒展却是从未有过的。 何槿突然“哎哟”了声,凑到孟昭玉身边就低声说道。 “我原先觉得国公爷貌色俊朗,或是传自老国公的容貌,现在看来,有七成像郡主啊,你这婆母真打扮起来,也是艳压群芳的主呢!” “婆母确实美貌,只是从前没心思打扮而已。” 说罢,就挺着肚子上前去简单行礼说道。 “儿媳见过婆母。” 她这一出声,其他众人才反应过来,而后纷纷行礼。 “见过郡主。” “都起来,今日没有身份之别,来者皆是我国公府的贵客,无需拘礼。” “是是,婆母说的是,诸位长辈都请入座。”孟昭玉安排起来。 他们这些人就不分什么男女席了,于是她坐在婆母的右边,萧初映坐在婆母的左边,母亲洪芸娘坐在孟昭玉这边,梅邀云和何槿则坐在萧初映身侧,其他的男性长辈们和周三郎则坐在对面。 檀木圆桌上很快就堆满了今日的饭菜。 既有雪信的手艺,也有华康平日里专用厨娘们的特色菜,有些还是宫里传出来的方子,等闲人家可吃不上。 而后华康举杯就笑着说道。 “自从昭玉嫁入东苑后,眼瞧着连花花草草都有了生气,今日虽然怀藏不在,弟妹不在,择之也不在,但能与诸位共过这元宵佳节,也是我们国公府的荣幸,我代表他们敬诸位一杯,日后咱们还得多多往来才是。” “郡主客气,我们不过是厚着脸皮来蹭饭罢了,承蒙不弃,日后还会继续蹭就是了。” 梅邀云一开口,华康笑得头上的步摇都跟着抖了抖。 “好好好,何夫人日日来便是,国公府别的不多,但饭食管够,尤其是你这样的敞亮人,我喜欢。” “得嘞,只要郡主不嫌弃就行。” 说完,就举杯满饮。 她面前的是酒,华康面前的亦是酒。 除了孟昭玉和何槿面前的是水外,其他的都是华康自宫里带回来的佳酿。 “这酒润口,不知郡主是从何处得到的?” “萧大人喜欢?那便带些回去,这酒乃是太后所赐,名曰柳林春。” “竟是御酒,下官有口福了。” 萧承佑笑笑,他今日与往常也有些不同,大约是整个年里都在编纂的书颇有成效,所以心情舒畅,品酒时自然也多了些兴趣。 举杯看向何家主和冯晋,开口就道。 “二位除夕夜好大的酒量,差点没将我喝昏过去,今日还请高抬贵手啊。” 何家主抱拳,倒是冯晋难得露出笑脸来,直言不讳的说道。 “郡主在此,谁敢造次!萧大人才一杯下肚就要说胡话了不成?” “冯副使这话差矣,刚刚才说了不拘身份,今日本郡主与你们畅饮,我的酒量虽然没有四弟妹的好,但也不是一杯就倒,所以啊,各位敞开了喝,柳林春管够!” 说完就看了眼鲁嬷嬷,很快,那御酒就连着坛子被送了进来。 整整十大坛,别说醉人了,就是醉头贡象都绰绰有余,于是萧承佑无奈笑之。 “郡主,也太看得起我们的酒量了。” “哈哈哈,不醉不归!”说完她就又饮了一杯。 这酒喝下去,就跟会舒筋活血似的,华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打通任督二脉的架势,举杯之热情让在场之人皆有些吃惊。 但喝酒是最容易让人打成一片的事情,因此三杯两盏下肚后,又有梅邀云和何槿二人活跃气氛,这一幕看得鲁嬷嬷老泪纵横。 她们家郡主如这般畅快肆意的时候,还是成亲前了。 要知道,当年郡主的酒量可不输四夫人多少,可后来…… 不提也罢。 现在真好,过去那个活力满满的郡主似乎又回来了,她高兴之余对夫人孟氏的感激愈发明显,正如郡主所说,若没有她的出现,这些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国公府,出现在东苑呢? 因此,她瞧向孟昭玉时,有些愿意为其赴汤蹈火的决心…… 夜色漫漫,推杯换盏。 国公府内的热闹同样也是千千万万户人家里的热闹,而寂静的月色既要见证世间的欢愉和团聚,同样也要映照赶路人前行的脚步。 一辆自钱塘驶出的马车内,此刻正加急赶路中。 刚从牢里救出来的洪二爷,整个人都瘫在马车内的软锦褥子上,虽然路有颠簸,但他的心已经充满了宁静。 明明差一点他就要死在牢里了,可当狱卒出现说是他的冤情已查清,可以出来后。 他想也不想的就跟着来救他的人前往金陵。 “属下乃华康郡主之暗卫,今日会来搭救二爷乃是奉国公爷之命,你如今是我们夫人的舅舅,亲家夫人对你的安危也牵挂的紧,所以二爷是跟着属下先回金陵?还是养好伤后再做打算?” “去金陵!” 于是,凤骑就带人护着他快速赶路。 但赶路前给他用了药,换洗了衣裳,整个人瞧着没有什么生气,但起码没有生命危险了。 只是他的伤实在严重,必须得到金陵城后再好生医治。 路虽漫漫,前路光明,月色照亮他们前行路时,同样也寄托着马氏和洪仁对他的思念…… ? ?520快乐呀~~~ ? 让大家小小的聚了一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出现在金陵城啦,猜一猜,睡了大半本书的真小公爷要不要醒了~~~ 第318章 三地 小院。 马氏和洪仁对坐着,面前放着的有雪信特意包好了送来的元宵和几个小菜,虽简单些,但对于母子二人来说已经很好。 只是吃这东西的时候,有些食难下咽。 马氏看着儿子没怎么动筷,就轻声问了句。 “怎么了?雪信做的饭菜不好吃吗?” “没有,雪信的手艺一等一的好,儿子很喜欢,只是想到父亲此刻还在风雪中赶路,儿子就有些吃不下了,也不知道他受了多少罪,如今人还好好的吗?” 说着说着,眼泪就要往下掉。 马氏心疼,替他擦了擦眼泪,紧接着就安慰道。 “没事的,你姑母不是说了吗?人已经救出来正赶来金陵的路上,过些日子我们就能一家团聚了,只是仁哥儿再不能和从前一样过那锦衣玉食的日子,唯有发奋图强,考取功名,咱们一家才能有新指望了。” 丈夫此番能救出来,已经是烧高香了。 马氏猜测他这辈子已无翻身的机会,而她们一家不可能永远都寄居在雪信这里,总要自己找出路的,她想过些日子寻个机会回钱塘一趟,把那几个铺子和田地都卖了,留些傍身钱就在金陵城里赁个屋子住。 哪儿也不去,守着儿子好好读书。 一家子才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至于其他,她已不敢再肖想。 “母亲放心,儿子知道,遭此大难父亲的身体定然是不能再劳累折腾的,儿子也已经十三岁,早就不是孩童年纪,一定会努力撑起门楣的!” 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母子俩皆脱胎换骨。 只是这份稳重的决心来得太过惨烈,几乎是差点就要被灭门了。 因此母子俩对坐着,都没怎么多吃,只是应了时节将那元宵下了肚,至于小菜则收起来,留待第二日继续吃,再无铺张浪费之举。 月色皎洁,照亮着万家灯火。 同一片天空下,此刻已经在大邑国落脚的何青阳等人都围坐在一起,凑了六桌,吃个团圆饭。 “虽然这番国的月亮没有比家乡的亮,但既然到了元宵,自然得庆贺一番,也为那些不幸遇难的兄弟们敬上一杯,愿他们在天上的英魂不灭。” 何家的六十艘海船一直都平平稳稳的行驶着。 谁知道半个月前快要落地大邑国时却遇到了一次空前绝后的海难,那海眼就跟会吞噬人船似的,一直在裹挟着风暴夹击他们。 若非掌舵的都是十分有经验的船老大们,此刻他也怕是喂了龙王! 六十艘海船,有十六艘就这么没了,他们自然损失惨重,但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因此吃过这餐团圆饭,接下来还有许多硬仗等着他们。 他说完,很多人都红了眼眶。 能跟着来的都是何家的肱骨,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当然惋惜。 在此次风暴中,差点也丧命的于叔也同样举杯,高声喝道。 “敬英灵,敬家乡,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吃完今日这酒便好生去施展抱负,一定要把东家的损失和折戟此地的兄弟们的份额都替他们家人带回去,好不好?” “好!好!好!” 能出海的都是签过生死约的,因此怪罪不到何青阳头上去。 但若是这一回少东家不能将这些东西卖出再带回,那么何家就时塌天大祸懂,届时还如何来赔偿那些死难者的家属们呢? 一想到这个,人人都热血澎湃了起来。 何青阳高高举杯,一饮而尽,眼神中多了些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说过要把人和商船都带回去的! 如今人没了,已经是愧对他们的亲人,若还不能给予高额的赔偿,让其家人后半生无忧,那自己也会寝食难安的! 因此,这一顿既是团圆饭,也是冲锋前的士气鼓舞。 灯火照亮着每一个人的面庞,有激动落泪的,也有思念故土的,更有壮志凌云的,所以大邑国,虽万难险阻,他亦不会放弃…… 三月三,上巳节。 曲江池畔春意多,孟昭玉挺着浑圆硕大的肚子此刻正在一雅间同婆母,母亲,世子妃等人观看多难得一见的流觞宴会之胜景时,不免有些感叹。 “去岁回来一直病着,所以这上巳节的热闹也没见识到,今日一看,怕是满金陵城的权贵百姓们都出来踏青了,人可真多啊。” “去年雪下得又多又厚,所以化了冰倒是把土地给滋润了许多,眼看着会是一个丰收年,所以圣人才会将这曲池直接开放,让百姓也能进来一观,这几日自然人挤人的很,要不是隽儿有能耐,寻得这么个好地方,我还不敢带你来呢,这都快要生了,被挤到肚子可不得了!” 华康接话。 手里握着玉骨冰绫牡丹扇,妆容雅致大方,眉心特意点了眼下最时兴的花钿,整个人看上去舒展又慵懒。 自从元宵过后,孟昭玉觉得婆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没事就与母亲,云姨一起玩乐行酒令,时不时的还组局约上萧大人之流来个不醉不归,俨然一副看破世间苦难,唯有及时行乐之态度。 因此,短短几月,长辈们间的关系真是肉眼可见的大好。 可惜四婶婶不在,否则她们四人完全可以凑一桌牌搭子,那才是热闹呢。 譬如今日之雅间,婆母做主邀了母亲和云姨到场,还请了世子妃和何槿姐姐作陪,可惜,云姨要监工来不成,而何槿姐姐也被周侍郎给叫回,故而到场的只有她们几人。 看着偌大的雅间只有她们几人在,孟昭玉瞧出了婆母的些许失落。 给世子妃使了个眼色,二人就凑到她跟前去哄笑着。 “姑母可别再赞世子的能耐了,这些可都是他过去欠下风流债的地方,否则以他那爱凑热闹的性子,怎么可能会不来?不就是怕咱们点他的糗事吗?” “看看,给表嫂委屈坏了,婆母可得做主,今日让表嫂高高兴兴的来,开开心心的回,这段日子她忙着在舅母跟前侍奉尽孝也是累极了,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否则我也该去的。” 孟昭玉跟着说道。 第319章 贻笑 她刚说完,华康就蹙眉安慰。 “你去做什么?若是过了病气那才是麻烦,再者说去了也未必能见,你看我日日都去,也不是每次都能见到嫂嫂的。” 宣王妃这“病”一直未能好转。 所以听了消息来探望的门户也越来越多,怕露馅,也烦那么多人的“关切”,最后宣王干脆发了通脾气说,谁上门都不见。 于是乎,华康也被迫成了“谁”们行列其中之一。 “姑姑说的是,你去了只怕也是吃闭门羹,这两日父王连我们都不怎么让见,哎,也是麻烦啊,不过郑老大夫倒是没日没夜的研究着解毒的配方,说是已经验证了好几十种,不知道会不会被他给验证出来,那到时候,就不必表弟在外费心周折的找人了。” 世子妃说道。 估摸着时间,也不好一直让宣王妃就这么躺下去。 倘若过了四月还不见回,那郑老大夫自然会妙手回春,到时候修养上一个月,这王妃的困局也就能解了,因此消息先散出来再说。 听到这里,孟昭玉也跟着欣慰不少。 “我就说老天爷一定会保佑舅母的,郑老大夫的本事你我皆知,必然能验证得出解药!” “我们也都盼着呢,所以这种关键时候还是别招惹父王的好。” 这话说完,世子妃心有余悸的样子把洪芸娘都逗笑了,她的话不多,这种时候只平静的接了句。 “所以说王妃有福啊。” 一语双关。 在场之人谁都这么认为,而世子妃看着今日也认真打扮了些许的洪芸娘就问出想问的话题。 “上次就听弟妹说,伯母再过些日子要去崇真院做女夫子,一直想着送点什么贺礼为好,刚巧前些日子才送来的徽墨,都是上佳之品,待会儿我就让人送去给伯母,也算是给这些徽墨个好去处。” “世子妃太过客气,我平日里习字用不上此等好东西的。” “宝剑赠英雄,好墨送文人,伯母就别与我们推辞了,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洪芸娘疑惑,“世子妃请说。” “可娘也到了该启蒙的年纪,但府里找的师傅她一个也不喜,别的不说,就单单练字都格外的费力气,我想着在伯母去授课之前,每日从她去府上学半日的习字,磨磨耐心,可好?” 洪芸娘的那笔好字,她见过。 说实话,确实漂亮又很有风骨佳韵,因此世子妃送墨,一则是为王府,二则是为女儿。 于公于私都有。 洪芸娘听了轻笑,“这个不难,只要小郡主愿意来,我定倾囊相授!” “必然愿意,等我回家就跟孩子说,明日就去府上找伯母学习。” “好,我等着。” 宣王府的小郡主,规矩礼仪琴棋书画,什么都有人等着教,且一定都是能耐之人,洪芸娘并不觉得自己会有多厉害,因此只是想着以字看人罢了,所以对这位还未送来的“徒弟”就在心中有了个大致的教授规划。 习字,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成的本事。 慢慢来,反正那小郡主年纪也不大,所以并不强求。 说好此事,洪芸娘收墨的心思都要自然许多,见此,华康郡主也是凑热闹的就说了句。 “还是我这未出世的孙女命好,有这样一位德才兼备的外祖母在,什么样的好字习不会,什么样的文化学不懂,姑娘家多读书有多读书的好处啊,可惜当年父亡母妃说这些时,我不爱听,否则现在也能说上几句应景的诗词才是。” “姑姑这话说完,咱们都不知道如何接了。” 世子妃调侃一句,孟昭玉也跟着轻笑起来,她们这雅间里的平和又温馨,而对面窗内的雅间,此刻却有些尴尬。 乌泱泱的坐了一大群人,此刻王家三房儿女齐聚。 王二姑奶奶,早年嫁进的魏国公府,如今早已是名正言顺的魏国公老夫人,此刻也是银发高盘,面容和善的看着自己高寿的母亲,正伺候在旁呢。 “母亲,你快看,这西洋镜确实好用,能看到百米之外的景儿呢。” 说罢,就将自己手里那根还没拿热乎的西洋望远镜给递了过去,顺道说了句。 “这东西是应节专门买来孝敬你老的,免得咱们每次出来,母亲都有以看不清热闹为由给拒了,这以后啊,别想躲懒。” 王家其他人听了都在陪笑,王老太君用完这西洋镜,脸上的光彩都明显不少。 “我这老眼昏花的,本来就不想凑这热闹,不过你别说,这东西还真是奇了,那么老远的都能看清楚,瞧瞧,那妇人挺着个肚子,周围应该是她的家眷,都四下围着正逛呢。” 说完众人就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 瞧不瞧得见的,这时候都得陪上几句,把王老太君给逗的格外开心。 角落里,徇南王妃就这么孤零零的坐着,了无生趣的很。 自打上次她与王老太君起了龃龉后,就不怎么往前凑了,因此此刻看在王老太君身边伺候的乃是三夫人裴氏后,眼白都快翻上天。 大哥家的庶出侄媳妇,是个伶牙俐齿又惯会拿乔的货色。 一开始对她们还彬彬有礼的很,眼看坐了冷板凳后,她也开始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 真是贻笑大方! 于是旁人她不好多说什么,对付这个侄媳妇,她还是有法子的,于是冷硬的当头一棒就呵斥道。 “这样的日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媳妇也往前凑,大哥屋子里真是没规矩的很,没人管吗?” 这样的话一开口,原本和融的气氛就骤然冷冽下来。 在场的哪个不是嫡出,唯有裴氏嫁得是王相的庶弟,可也凭着自己的本事爬到了光禄寺少卿的位置,身份是没有徇南王府尊贵些。 可手上的权势却是实打实的,如今日这种场合,夫君都是陪在圣人身边祭祀的。 她呢? 她的夫婿如今还在竹州醉生梦死的?也好意思拿自己开刀? 于是就准备回嘴句,结果却被二姑奶奶给先怼了,她看着徇南王妃这个幼妹也是恨铁不成钢极了,横眉冷对的就怒道。 “一家子高高兴兴的聚在一起说话,你在这里胡咧咧什么?家里何时分过嫡庶尊卑?真有能耐的都靠自己的本事上去了,倒是那些自诩身份高贵的,如今还不是舔着脸苟居娘家不肯走,又有什么脸面说别人呢?” 裴氏顿觉畅快,看向二姑母的眼神都变得热诚不少。 第320章 不甘 徇南王妃恶狠狠的盯着魏老夫人。 “二姐,我又没说你,你凑什么腔调来骂我?” “骂你?打你我都嫌手轻,你也不想想这些年家里和母亲为了你的事都出过多少次力了?还这么任性!一点不满意就夹枪带棒的对人,且不说人惹没惹你,如今你不是在竹州,而是在金陵,你的一言一行若是出了差池,别人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王家!你不要名声,我们还要呢!所以,闭着你的嘴,若再让我听到这些难听话,我就扇你几个嘴巴子!” 魏老夫人如今的年纪,在魏国公府早就是当仁不让的老祖宗。 只不过因为上面还有王老太君在着,所以于她面前还能做个撒娇的女儿罢了,可面对徇南王妃这个幼妹,她早就憋着一肚子气。 在场众人论辈分都比她小,即便是发火也只能憋着。 长此以往,不是要叫她坏了王家多年的和睦?因此她干脆利落的就骂了过去。 一点面子都不给徇南王妃。 徇南府的世子妃今日也在,婆母被骂,她当然尴尬,可对方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都比自己强许多,她就是有再多不平,也不敢舞到魏老夫人面前。 “若要哭,滚回去哭,别在这里坏了大家的兴致!王谙,我可是忍你好久了,别逼我真动手!” 话落,徇南王妃要是还坐得住,那也真是见了鬼。 只见她脸红脖子粗的站起来,双眼都要喷火一般,看了一圈屋内众人。 冷脸的二姐,漠不关心的母亲,假装大方的大侄媳妇和一脸得意的三侄媳妇,和只顾看窗外好风景的大嫂,还有那些半低着头耳朵却竖高高的婢女婆子一大堆。 仿佛个个都在看自己笑话似的,她环扫一圈,最后对着儿媳妇发了火。 “没听见吗?人家让我们滚!日后这种聚会的日子求本王妃,我都不会再来!原以为回了金陵,会有兄长和姐姐的关心,母亲的疼惜,却不曾想她们拿我当傻子耍呢!走走走!我要是再来,我就不配做这个王妃!” 说完就拂袖而去。 世子妃脸色艰难,但婆母都走了,她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立刻跟着就出了雅间。 瞬时,屋子就安静一片。 王老太君叹息一声,并未多言,她这把年纪再想去劝服也已经七十几岁的儿女们,简直是天方夜谭,还不如做个痴傻的家翁算了。 于是拿起西洋镜就继续看她的热闹。 见她没吭声,那裴氏立刻上前哄着老太君说笑,三两句玩笑话后,整个屋子内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徇南王妃这么个人似的,和谐又热闹。 倒是从雅间出来愤愤不平的王妃,即便是已经坐在马车里,仍旧怒火中烧! “哼,一个个的打量着我王府失势就往我脸上踩!真不是东西!还说什么骨肉血亲,我呸!若今日坐在这里说这些话的是王箬,我看她们敢不敢开腔!” 王箬正是此刻“病倒”的宣王妃,她可不知道自己没出现都能被家里人如此说嘴。 坐在徇南王妃对面的儿媳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慰,最后只得说一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切未成定论呢,婆母也别太生气。” “说得好听,要不是你与平儿都是庸碌之辈,我何须拿脸面来为你们铺路!本来想着上了肃宁长公主这条船,多少是能捞到些好处的,谁知道全是些无用的废物!竟然疯了?” 徇南王妃冷笑中透着天大的不甘! “整个崔家也都是些无能之辈!倒了一个长公主就撑不起家门,举家跑回洪州去躲着,呸呸呸,全是些软骨头!” 她骂得时候中气十足,世子妃满脸担忧。 生怕马车外头有人听见,可她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轻声化解道。 “崔家也是无奈,赔进去一个崔老夫人和崔都尉都不够,还要五代不可做官,眼看着就是要衰落,婆母也别为了这个多思虑,反而伤身体,还是再看看别的路子。” “看看,就知道让我看!你们一个个的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只知道坐吃山空,平儿呢?又去哪里鬼混了?” “世子……也没有鬼混,户部侍郎之子梁颂海说是这几日是金部司理账的日子,所以要对两市多加走访,世子觉得这是个好了解金陵城的法子,就跟着一起去了。” “梁颂海?” “正是,婆母不是与梁夫人关系甚好吗?世子想着她儿子也是与咱们能交心之人,这才会跟着去的。” 世子妃小心翼翼的说着。 但其实一同跟着去的还有她娘家弟弟,这路子也是弟弟寻来的,世子不过是挂个名声。 但这些她不敢在婆母面前随便开口,就怕惹出什么麻烦来! 徇南王妃蹙眉,整个人都透着些不大相信,瞥眼瞧见儿媳妇心虚的样子后,更是佐证了这一想法。 “哼,平儿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定是你娘家弟弟撺掇的!” “儿媳……儿媳不敢隐瞒。” 她还以为自己要被婆母痛批,结果却听到声叹息。 “哎,我儿贵为世子,本该是天潢贵胄的人中之龙,一辈子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现在却要去跟金部司的人混在一起,真是没得落了身份!但去去也好,咱们在金陵城中根基本就不深,王府这招牌说出来也不过是唬唬那些不知内情的人罢了,你回去就告诉平儿,若有要宴请和打交道的情况,来找我支取银两就好,出门在外,别坠了王府的面子才是。” 她现在这样,与鄂王妃也没什么区别。 一家子后辈都是庸碌之才,可人家能躺平,她却不愿意,总想着无论是儿子还是孙子,挣扎出一个是一个,到时候她也要会娘家去耍耍威风,让她们知道这家里不是就一个宣王妃有能耐! 她这个徇南王妃才是最最紧要的! 眼神中的怒火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考。 崔家倒了,肃宁疯了,她要想再维护好王府的面子,必须另攀他人。 念嫔? 心里对这个人起了些旁的想法。 第323章 搬家 仿佛又想起那段不愉快的时光,整个人都跟着灰暗不少。 马氏知道夫君这是又难受了,连忙给他拍背顺气的说道,“二爷莫要难过,都过去了,如今咱们一家都安安生生的了。” 洪二爷握了握她的手,而这一下就让孟昭玉瞧见他有些变形的指骨和刚长出来但很扭曲的指甲,瞬间担忧。 “舅舅的手……” 这一下,让马氏再也绷不住了,连带着洪芸娘也有些情难自控。 “何止是手,二爷的小腿断了又重新续上,但季大夫说他的情况耽搁的有点久,日后怕是会影响走路,昭玉,你舅舅他身上还有无数的烫伤,鞭伤,我们如今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 她的哭声仿佛憋了很久,此刻终于得以释放。 从夫君被接回来以后,她就一直在忍着不敢当面哭,生怕让丈夫,让孩子都跟着难过。 可现在,就孟昭玉一句轻柔的关切瞬间就让她卸下重担似的,自然哭得伤心…… 孟昭玉也感同身受,眼眶跟着红了起来。 时不时的抽泣让慧珠略有担心,但这是夫人的娘家人,她不好过多说什么,只是对于洪二爷这三口之家的印象着实一般,觉得并非如亲家夫人那样知进退懂礼节的。 洪二爷听着枕边人的哭声,自己也是满腹委屈加痛苦。 他倒是想要寻背后人问一问究竟为何要这么对待自己,可他连自己是被谁陷害被谁抓走被谁严刑拷打都不清楚,他怎么去追究? 一时间,就将目光投看向外甥女孟昭玉。 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见慧珠上前来递了帕子给孟昭玉,安抚说道。 “夫人仔细身子,你如今是随时都可能生产的,季大夫和萧姑娘都说不可情绪波动太大。” 她的话,让马氏等人抬头看了一眼,顿时觉得面上无光。 虽然对方没有明着说自己哭得不合时宜,但话里话外的不就是这意思吗? 瞧她的年纪和打扮做派,估摸着就是大姑姐口中郡主送来的管事姑姑了,如此权柄大,外甥女恐怕也是吃了不少暗亏。 当即擦了擦眼泪,也不想给孟昭玉添麻烦,立刻嘘声说道。 “瞧我,一下子又想多了不是,二爷是吃了不少苦,但能留下命回来与我们团聚已经是老天保佑,若非国公府出面,只怕人都捞不出来,更别提还送来金陵,因此我们今日登门不是为别的,是想致谢的,前些日子我托娘家兄弟把家里的一些东西都给卖了,昨日刚赁租了三间屋子,准备过两日就搬出去住,只是那地方与国公府和阿姐家相距甚远,日后怕不能时时团聚,等我们收拾好了,再请大家去坐坐,你们别嫌地方小就是。” 马氏的话让孟昭玉和洪芸娘都有些错愕,两两对看,皆面面相觑。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家里住着不好吗?为何要搬?”洪芸娘问话。 先是看向马氏,而后又看向阿弟,脸上全是对他的心疼。 而马氏接过话去就说道,“过去我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是我对不住阿姐和昭玉,没能在你们落难的时候帮扶一把,所以我也没脸再继续靠着你们,之前是二爷重伤,家里的东西也没处理,所以没法子,可现在我们有搬出去的能力了,当然要走,总不可能一辈子都靠着你们,所以今日来,是见见许久未见的昭玉,也是和大家说一声。” 洪芸娘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但今日却有些生气。 “胡闹,这么大的事也不与我商量,搬出去住是那么容易的吗?你一个人要照顾阿弟,还要看顾仁哥儿,哪忙得过来?” “阿姐心疼我,我知道,可这也是我们一家必须要接受的事实,钱塘……我们是不想回去了,仁哥儿如今大了也无需我怎么照顾,且他打算认真读书,日后考取功名,所以也不会怎么出门的,至于二爷,他的伤都复原得差不多,剩下的得静养,一时半刻也不会好,我如今做三餐饭,熬药擦身什么的都不在话下,所以搬出去理所应当,阿姐就莫要担心了。” 忽然,慧珠对这位洪二夫人多了些高看。 听这话里的意思,倒是还有几分骨气,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欲擒故纵。 这一点,她持怀疑态度。 孟昭玉也不放心,随后劝了句,“舅母这话说的生分,我们是一家人,哪有看着你们落难不管不顾的,再者说,我们之前回钱塘的时候,你与舅舅也从未短过我们分毫吃食衣裳,怎么就算不照顾了呢?” “就是!蜀州是我自己要去的,与你们无关,别东想西想的,就在家里住下!” 随后指着洪仁说道,“仁哥儿要考举,巧了不是?过段日子我要去崇真院做夫子,他那里专门接收一些外地去的举人,我且问问可能收下童生?到时候我们姑侄一道去一道回,不是刚好吗?” 眼神盯着马氏,露出些不认可的表现。 “真要是愧疚,那就好生在我身边让我看看你的改变!我这辈子六亲缘浅的很,好不容易你们来了金陵,难不成还要与我横隔半座城吗?” 这话,别说是洪家三口,就是孟昭玉都很少会听到。 可以说洪芸娘很在乎阿弟一家了,所以洪二爷和马氏才止住的眼泪又刷刷的往下掉,而这一次却是羞愧中带着些感激。 孟昭玉看了眼慧珠,而后就吩咐道。 “舅母初来乍到,这赁租退订之事恐有些麻烦,你让季同去处理,该咱们赔的就赔,但也别叫人坑了去,销了租契拿到退订的银钱后就送到家里,另外去多支些笔墨纸砚一并送去,仁哥儿既然想科考,那这些就都是消耗大的,以后从我私库里出,半月送一次便是。” “……是,夫人。” 慧珠并没有反对孟昭玉的做法,但她并不完全认可。 洪二爷一家什么情况,她还没彻底摸透,所以不好下结论,还是让季同走一趟,也看看这位洪二夫人是不是真的赁租了再说。 第322章 相认 孟昭玉眼中有些藏不住的失落,看到她这样,世子妃也就猜到了。 轻轻拍她的肩头安抚道,“表弟是不是暂时回不来?” “嗯,国公爷说他们还在找人,那骆神医依旧行踪不明。”孟昭玉回答。 世子妃心里也有些发酸。 这个人明明就是她们杜撰的,怎么可能会找得到? 但表弟这样说无非就是因为玉门关的事情还未处理好罢了,也不知道还要多久,眼看着弟妹可真要生了啊。 难不成真赶不上了吗? 但这些话只能藏在心里,扬了笑就说道。 “没事,郑老大夫那边也在努力,若是有突破,母妃就可得救,到时候表弟也能快马加鞭的回来了。” 孟昭玉点点头,“是这么个理。” 将家书一丝不苟的放进信封之中,孟昭玉打开旁边的一个檀木匣子,里面装着的都是此次送来的家书,已经有小小一摞。 可惜,就是没等到他们的主人回来。 收敛起失落,孟昭玉淡笑着说,“表嫂难得来,今日就在家里用饭,雪信这些日子又研究了新菜式,咱们一起尝尝看。” “那我有口福了,雪信的手艺着实不错。” 这一点孟昭玉倒是认可。 “对了,西苑是不是快落成了?我来的时候听婢女说这几日上就要拆那围墙,重新落院门了。” “正是,云姨工期盯得紧,确实已经都修缮完毕,找先生挑了个日子打算把新院门重新立起来,这一次就不叫西苑了。” 世子妃点头认可。 “是该换一个,可有新名字了?” “婆母定下的,说就叫春平院,并请我母亲题字做得匾。” “春平院?何解?”世子妃问。 “西苑原先是有一池玉莲的,商量修葺的时候并没有填平,反而还扩建不少,所以算是造了个玉莲湖,婆母想着借用‘玉甃莲池春水平’的词来做院名,这便定下了。” “倒是好意头,这春平院正符合眼下境况,春日太平,等表弟回来一定也很高兴。” “表嫂说的是。” 二人话间,慧珠走了进来。 她福了福身子,随后就看向孟昭玉说了句,“亲家夫人带了洪家舅爷和舅夫人他们上门,说要见见夫人,奴婢是安排在花厅吗?还是请到这里来?” 若不是世子妃在,这种问题本不用问。 当然是直接引荐过来,但现在世子妃于内宅聊天,不好就这么直接带过来,所以慧珠才来问询。 “去花厅,着人上茶,舅舅今日能过来估摸着伤也好了许多,我去看看。” 而后看向世子妃就道,“表嫂且宽坐一二,待会儿去花厅用饭便是。” “不坐了,我想去春平院走走,也算是提前瞧瞧,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让她们带路就是。” 孟昭玉话音刚落,姚黄就站了出来,“奴婢来带路,世子妃请。” 二人一同出了门,而慧珠和月锦左右稳稳的扶住孟昭玉,她现在的肚子可是大得明显,因此人人谨慎。 花厅。 洪芸娘熟悉的招呼着阿弟一家三口,马氏和洪仁虽然早洪二爷二个月到金陵,但这国公府也是头一次进,因而好奇与拘谨不比他少。 “昭玉也算是遇到好人家了,在偌大的国公府都是她在管了吗?” 马氏开口问。 洪芸娘点点头,“郡主已经不问这些家事,所以昭玉接过来管,不过她身边得力的管事姑姑和婢女都是郡主送来的辅佐,上手也快些。” 听完这话,马氏心里有了些明白。 果然,表面放手,实际暗控,皇家的人哪有那么好说话的,看样子外甥女在这家也是风光于人前,委屈于人后。 洪芸娘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两口,只用瞥的就能瞧出来弟妹马氏的念想。 她说的话确实有刻意引导之嫌,为的就是让马氏别生了高低之心思,从前她们母女俩是落魄的,是低位的,忽而成了如今这富贵地位,即便是不做什么,估计在旁人眼里也是一种无声的炫耀,所以还是压些声誉的好。 与光同尘,这才是普通家人间的相处之道。 经过这么多年,她早就明白了。 “想来郡主也是好意,昭玉还年轻,再历练个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了,到时候这国公府依旧是她说了算。” 马氏应和了句。 她现在对大姑姐和这外甥女已经是感激不尽,若非她们倾力相助也自己一家也不可能会团圆。 洪二爷养伤多日,脸上总算添了点圆润。 但整个人经过此事后已经变得萧然,原本就不是疾行厉色的,这会儿更是软绵。 每次见到阿姐洪芸娘就有种想哭诉的难过,但这里毕竟是国公府,他也不好泪洒,只能憋着,直到见着孟昭玉进门,看她那一脸红润,莹光满面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就鼻酸起来。 “昭玉啊,是昭玉啊。” 他的声音才出,就能听到里面的颤抖与紧张。 孟昭玉先是一愣,随后眉头皱了皱,眼前的舅舅与自己印象中的实在相差太大。 若不是旁边站着母亲,她甚至都有些不敢相认了,见此也是难过的很,同样颤着回了句。 “舅舅,是我。” 这一声舅舅,让洪二爷直接落了泪。 旁边的马氏和洪仁也跟着红了眼眶,既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万分的羞愧难当。 慧珠扶着她坐下后,就退到一旁伺候。 洪芸娘连忙让弟弟一家也坐,随后才听孟昭玉叹息了声。 “我有孕在身,母亲和雪信怕我听了你的事多有担忧,所以一直没告诉,直到舅舅获救我方才知晓,这几个月舅舅受苦了,还有舅母和表弟也一样,如今既然在家修养就安心的住着,若有什么不够的,我差人送去便是。” “够够够,怎么会不够?阿姐将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当了,是我这个做舅舅的没用,从未有过帮上你们的时候,却又如此麻烦你们,若不是阿姐和你帮忙,我如今只怕早死在钱塘的牢里了。” 洪二爷叹息。 第323章 搬家 仿佛又想起那段不愉快的时光,整个人都跟着灰暗不少。 马氏知道夫君这是又难受了,连忙给他拍背顺气的说道,“二爷莫要难过,都过去了,如今咱们一家都安安生生的了。” 洪二爷握了握她的手,而这一下就让孟昭玉瞧见他有些变形的指骨和刚长出来但很扭曲的指甲,瞬间担忧。 “舅舅的手……” 这一下,让马氏再也绷不住了,连带着洪芸娘也有些情难自控。 “何止是手,二爷的小腿断了又重新续上,但季大夫说他的情况耽搁的有点久,日后怕是会影响走路,昭玉,你舅舅他身上还有无数的烫伤,鞭伤,我们如今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 她的哭声仿佛憋了很久,此刻终于得以释放。 从夫君被接回来以后,她就一直在忍着不敢当面哭,生怕让丈夫,让孩子都跟着难过。 可现在,就孟昭玉一句轻柔的关切瞬间就让她卸下重担似的,自然哭得伤心…… 孟昭玉也感同身受,眼眶跟着红了起来。 时不时的抽泣让慧珠略有担心,但这是夫人的娘家人,她不好过多说什么,只是对于洪二爷这三口之家的印象着实一般,觉得并非如亲家夫人那样知进退懂礼节的。 洪二爷听着枕边人的哭声,自己也是满腹委屈加痛苦。 他倒是想要寻背后人问一问究竟为何要这么对待自己,可他连自己是被谁陷害被谁抓走被谁严刑拷打都不清楚,他怎么去追究? 一时间,就将目光投看向外甥女孟昭玉。 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见慧珠上前来递了帕子给孟昭玉,安抚说道。 “夫人仔细身子,你如今是随时都可能生产的,季大夫和萧姑娘都说不可情绪波动太大。” 她的话,让马氏等人抬头看了一眼,顿时觉得面上无光。 虽然对方没有明着说自己哭得不合时宜,但话里话外的不就是这意思吗? 瞧她的年纪和打扮做派,估摸着就是大姑姐口中郡主送来的管事姑姑了,如此权柄大,外甥女恐怕也是吃了不少暗亏。 当即擦了擦眼泪,也不想给孟昭玉添麻烦,立刻嘘声说道。 “瞧我,一下子又想多了不是,二爷是吃了不少苦,但能留下命回来与我们团聚已经是老天保佑,若非国公府出面,只怕人都捞不出来,更别提还送来金陵,因此我们今日登门不是为别的,是想致谢的,前些日子我托娘家兄弟把家里的一些东西都给卖了,昨日刚赁租了三间屋子,准备过两日就搬出去住,只是那地方与国公府和阿姐家相距甚远,日后怕不能时时团聚,等我们收拾好了,再请大家去坐坐,你们别嫌地方小就是。” 马氏的话让孟昭玉和洪芸娘都有些错愕,两两对看,皆面面相觑。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家里住着不好吗?为何要搬?”洪芸娘问话。 先是看向马氏,而后又看向阿弟,脸上全是对他的心疼。 而马氏接过话去就说道,“过去我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是我对不住阿姐和昭玉,没能在你们落难的时候帮扶一把,所以我也没脸再继续靠着你们,之前是二爷重伤,家里的东西也没处理,所以没法子,可现在我们有搬出去的能力了,当然要走,总不可能一辈子都靠着你们,所以今日来,是见见许久未见的昭玉,也是和大家说一声。” 洪芸娘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但今日却有些生气。 “胡闹,这么大的事也不与我商量,搬出去住是那么容易的吗?你一个人要照顾阿弟,还要看顾仁哥儿,哪忙得过来?” “阿姐心疼我,我知道,可这也是我们一家必须要接受的事实,钱塘……我们是不想回去了,仁哥儿如今大了也无需我怎么照顾,且他打算认真读书,日后考取功名,所以也不会怎么出门的,至于二爷,他的伤都复原得差不多,剩下的得静养,一时半刻也不会好,我如今做三餐饭,熬药擦身什么的都不在话下,所以搬出去理所应当,阿姐就莫要担心了。” 忽然,慧珠对这位洪二夫人多了些高看。 听这话里的意思,倒是还有几分骨气,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欲擒故纵。 这一点,她持怀疑态度。 孟昭玉也不放心,随后劝了句,“舅母这话说的生分,我们是一家人,哪有看着你们落难不管不顾的,再者说,我们之前回钱塘的时候,你与舅舅也从未短过我们分毫吃食衣裳,怎么就算不照顾了呢?” “就是!蜀州是我自己要去的,与你们无关,别东想西想的,就在家里住下!” 随后指着洪仁说道,“仁哥儿要考举,巧了不是?过段日子我要去崇真院做夫子,他那里专门接收一些外地去的举人,我且问问可能收下童生?到时候我们姑侄一道去一道回,不是刚好吗?” 眼神盯着马氏,露出些不认可的表现。 “真要是愧疚,那就好生在我身边让我看看你的改变!我这辈子六亲缘浅的很,好不容易你们来了金陵,难不成还要与我横隔半座城吗?” 这话,别说是洪家三口,就是孟昭玉都很少会听到。 可以说洪芸娘很在乎阿弟一家了,所以洪二爷和马氏才止住的眼泪又刷刷的往下掉,而这一次却是羞愧中带着些感激。 孟昭玉看了眼慧珠,而后就吩咐道。 “舅母初来乍到,这赁租退订之事恐有些麻烦,你让季同去处理,该咱们赔的就赔,但也别叫人坑了去,销了租契拿到退订的银钱后就送到家里,另外去多支些笔墨纸砚一并送去,仁哥儿既然想科考,那这些就都是消耗大的,以后从我私库里出,半月送一次便是。” “……是,夫人。” 慧珠并没有反对孟昭玉的做法,但她并不完全认可。 洪二爷一家什么情况,她还没彻底摸透,所以不好下结论,还是让季同走一趟,也看看这位洪二夫人是不是真的赁租了再说。 第324章 急产 马氏没想到自己一家独立的日子还没开始呢,就被迫中止了。 看向洪芸娘和孟昭玉母女俩时,多有复杂,懊悔中带着些难受,如果可以她宁愿时光倒回十年前,自己也做个人,不这般苛待大姑姐和外甥女才是。 “阿姐,我们还是搬了。” 洪二爷在一旁也觉得没脸的很,他也知道自己曾经的懦弱与软而可欺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才不好意思留下,成为阿姐的累赘。 洪芸娘虎着个脸,直接说道,“同样的话别让我重复第二次,你们日后若真有能单过的本事,我不会拦着,但现在必须听我的!你的伤还需要好好照顾,仁哥儿的学业也不可荒废,若真是为了称一时之能而搬离,到时候才是会追悔莫及。” 她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洪二爷也听得清楚。 最后只能落着泪的点头,一家三口都恨不得拿命来谢母女俩的恩情。 “好了,都洗把脸,世子妃还在春平院呢,待会儿要一起用饭,别叫她瞧了笑话才是,月锦,去打水来。” “是,夫人。” 几人都赶忙用帕子擦了擦脸,生怕在贵人面前闹出不愉快。 而孟昭玉起身也打算去洗洗手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忽而感觉腿下一阵暖意,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羊水往下留,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马氏高呼一声。 “不好,昭玉的羊水破了,她要生了!” 这一喊,把众人的脸色都给喊着急了,慧珠当即站出来对着外面就说道。 “快,去请产婆候着,另外送软担过来接夫人去产房。” “是,姑姑。” 这样的情况,她们在心中早已演练了多遍,从她怀胎进九月开始就人人心里都崩了弦。 想过会是晚上,也想过会是白日。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突如其来的破了羊水,一个个的自然有些慌张。 马氏立刻嘱咐丈夫说道,“你和仁哥儿是外男,你们就在此处待着,我陪大姐去守着昭玉,这种时候可不能缺人手。” “不是,你又不会接生,你去了会不会影响她们?” 洪二爷两边都很担忧。 “我不会接生,但我生过孩子啊,是个什么章程心里还是清楚的,我在旁边就是跟着递递热水也是好的啊,别说这些了,我跟大姐过去了。” 说话间,马氏就扶着洪芸娘快速的跟在软担后直奔产房。 洪二爷就是有心想留人,也留不下,只能和儿子呆愣愣的坐在原地,这下子谁还记得他们爷俩没吃饭,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突然要生的孟昭玉身上。 被送至产房,很快就见产婆们等在那里。 孟昭玉也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肚子并不疼,似乎与产婆提前与她说的情况不一致。 因此,更为忧心。 “夫人莫担忧,个人体质不同,现在是羊水破了,估摸着晚些时候就该疼起来了,趁着现在还不难受,快些喝口参汤提提气,这生孩子可是体力活啊。” 见此,孟昭玉点头。 送什么吃什么,肚子只是微微有些发硬,确实不怎么疼。 很快,得了消息的华康郡主,世子妃,季寻芳以及梅邀云都来了,个个站在外间着急得不行,结果一进门看到孟昭玉只是微微有些出汗发疼,并没有什么惨叫后,都觉着有些不大对劲。 季寻芳当即上前查探。 简单的一次内检后,就平静的说道。 “夫人这体质还真是万里挑一,宫口已开一指竟没什么感觉,或许此次生产不会太遭罪了。” 她的话一出,洪芸娘都开始阿弥陀佛起来。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昭玉和孩子都平平安安才是。” 世子妃立刻应和道,“洪伯母放心,一定可以的。” 在场之人皆关心,但内间还是只有产婆和季寻芳在,大约一刻钟后,雪信送来了吃食。 赶忙就往里头送,顺便说了句,“奴婢已经让人将食盒都送到旁边了,郡主和娘子移步,大家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才有力气等下去啊。” “我不饿,我要陪着昭玉。”洪芸娘说。 梅邀云拉着她的衣袖扯了扯,一脸的心疼,“胡说八道,不吃怎么能成?我们快点去扒拉两口再过来,昭玉这里一时半刻还不需要你,别等会儿要你出马的时候饿晕了,那才是笑话!快些走!” 说完就带着人离开。 华康也觉得梅邀云说的对,然后就招呼大家迅速过去用饭。 至于孟昭玉,则在雪信的喂食下吃了小半碗红糖熬煮的鸡蛋小米粥,食材虽简单,但却很补气力。 孟昭玉吃着吃着就会长舒一口气,以缓解逐步上来的痛感。 至于季寻芳则跟产婆们一起守候着,依照她递增的阵痛再来判断她的开指情况。 孟昭玉没想到自己的生产会来得如此之快,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我感觉肚子下坠的好厉害。” 她说话间,已经有产婆开始动手了,“夫人忍一忍,奴婢要开始往下顺孩子了,这样会加剧痛苦,但也能生得更快更顺利些。” 季寻芳则在旁边对着她的几个止痛穴位就扎了下去。 两边齐动手,孟昭玉只觉得那种腹痛顷刻之间起起落落,前一刻还疼得她差点要叫出声,下一刻似乎就没那么难受了,连忙多呼吸几口得之不易的畅快。 她的思绪一直很清醒,清醒的感受到了产婆在她肚子上的用力,也清醒的听到了外面陆陆续续进来的声音,更清醒的抓着两条悬挂在床梁上的锦布,一点点的在往下生产。 痛的感觉甚至比不过涨的难受。 她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就听到产婆惊喜的说道。 “夫人的宫口全开,可以用力生了,你与孩子一起使劲,估摸着十几个回合就能出来,夫人可别泄气啊!” “知道,开始!” 此刻的她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手臂上还扎着几根不知所以的银针替她减轻疼痛。 她还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结果到了真生产的时候,那种令人绝望的痛还是叫她忍不住的叫了起来,但很快就被季寻芳用帕子堵了嘴。 第327章 母子 况且她以外人的角度说起那些过去事时,更加的公允公正。 至此,陆韫才算是听明白了这一年多发生的许多事情之细节,随后不由感慨。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吊着这口气也不会害母亲,害三弟四婶,害孟氏一家了,如今连舅母都得参与其中行诓骗之事,当真是叫我无颜面对他们了。” 此刻的陆韫透着股浓浓的厌世感。 他诸如此类的“死而复生”已经经历过几回,可每次活了又能如何? 他的身体始终还是个破洞,终究还会走回到那鬼门关前,只不过一次又一次的让亲近之人崩溃而已,还不如一死百了的好。 季寻芳把脉结束后,看到他这熟悉的眼神就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 也跟着长舒一口气就道,“福祸相依,这一趟阎王爷没收小公爷的阳寿,还将过去欠你的都一并还了,你的身体恢复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这可离不开你身边人的仔细照顾,小公爷放心,多的寿命我不敢讲,但保你十年无虞,我做得到!” 听到这话,陆韫有些错愕。 “十年无虞?你……你确定?” “与小公爷相识多年,你见我什么时候信口雌黄过?哪怕是旁人都说要让我善意哄骗,可我从来都据实以告,不是吗?” 季寻芳信誓旦旦。 当初她会接下这差事,完全就是对疑难杂症的痴迷。 自打她展露学医天赋后,家里却以她是女子为由强行阻止,所以她干脆趁夜逃出,化身为药童,跟着形形色色的“师傅”们走南闯北的见识过不少顽疾。 可这些顽疾,有的是穷人家医治不起,有的是过程艰难伤者受不了而自陨。 能如小公爷这般既有取之不尽的金贵药材,又有伤者自强不息的坚定可谓是从未见过,她才会一留就是多年,秉承的便是想要攻克这类顽疾。 谁曾想,还真叫她给做到了! 此刻的季寻芳比任何时候都笃定自己的医术又精进不少,于是继续开口说道。 “小公爷日后不会再似从前病入膏肓了,若是能辅助慢慢锻炼,不管说上阵杀敌,但如常人般过日子不再是问题,你多年的困境,解了……” 陆韫听完,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有种重获新生的喜极而泣,但最后却只是默默的流了两行清泪。 将这些年所受的一切苦楚都悉数咽下,再回归平静…… 片刻后,他方才睁眼,与刚刚不同,此刻多了些对生的渴望与喜悦,看向季寻芳。 “季大夫多年未曾放弃怀藏,是我之幸,母亲与家人们的相护,亦是我之幸,接下来季大夫说如何做我就如何做,也让我过一回普通男子的生活。” 他所求从来不多。 季寻芳点点头,而后看向那密室。 “小公爷既已苏醒,那密室就不再适合你居住,进进出出的也不方便,之后还是与郡主商议一下搬去何地之事,府里如今……怕还是要谨慎些才行。” “我知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华康颤抖着冲进来的一声凄喊。 “儿啊,我的儿啊,你总算是醒了!” 这一声,道尽了她半辈子的苦,而陆韫此刻哪怕站起身还有些艰难也不得不从圈椅上扶着起来,季寻芳看到了,就主动搀扶着。 陆韫眼露感激。 随后就被母亲生扑似的撞了上来,眼中全然泪水决堤。 “鲁嬷嬷与我说时,我还有些不大相信,此刻看到了才真觉得你醒来,儿啊,你都不知道,为娘什么都不怕,就怕你我母子二人再无相见之日了。” 说完手就颤巍巍的抚摸着儿子的脸庞,比过去那瘦骨嶙峋的样子多了些肉感。 虽然和正常人相比,还有几分虚弱,可活着就还有机会,不是吗?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请受儿一拜。” 说着话呢,陆韫就打算跪地磕头,奈何华康现在的力气比他还大些,按着就说道,“跪什么跪?你才醒来,为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季大夫怎么说?怀藏的病可真的都大好了?” “嗯,与我之前的判断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好些,我刚刚也与小公爷说了,保他十年无虞!” 听到这话,华康心又被锥刺的疼了疼。 “只有十年吗?” “郡主想左了,十年只是最坏结果,若是小公爷仔细调养,寿命再长些也是有机会的,但急不得,一切都慢慢来,说不定到时候又有什么机遇,能再延阳寿!” 季寻芳平静的回答着。 华康喜极而泣的拼命点头,“对对!季大夫说的对!只要我儿活着,就一定还有数不尽的好日子等着他,老天爷这回是真开眼了,我……死而无憾了!” 她从前还想着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也没活明白,就是死也觉得毫无意趣。 可现在,她想要陪着儿子,健健康康的陪着儿子,即便知道自己过些年可能会将他彻底忘记,但眼下能有一日的母子情就有一日,她已经很感激上苍了! “郡主这话说的不对,你与小公爷都会长命百岁!” 鲁嬷嬷在旁开口道,神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华康和陆韫瞧了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是,鲁嬷嬷说的是,儿子一定与母亲争取长命百岁。” “好,好!” 母子俩总算是见到了,这一年多来的话自然是说不完的,鲁嬷嬷带着季寻芳下去开药方的同时,也将屋子留给了他们。 说完了那些母子恩义之事后,陆韫才主动提起。 “孟氏产女,可都安好?” 听到这个,华康的表情就没有刚刚那么热切了,一脸叹息的说道。 “孟氏安好,长乐也安好,她们……如今都是你名义上的夫人和女儿,可却要背负着这样的罪孽,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当初就不该逼着你三弟替你娶妻圆房的。” 这事无论到何时,华康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陆韫已经从鲁嬷嬷和季大夫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因此此刻再追究这些也已无用,只能默默的握住母亲华康的手说了句。 “母亲之错,根源在我,所以孟氏和孩子的罪孽也都该怪在我身上才是。” “胡说!” 华康护犊情深,哪里会愿意儿子说这样的话,立刻就出言阻止! 第326章 局面 “小公爷何止是睡好久!这家里都快要因为你的昏睡闹翻天了啊!” 她哭诉着想要把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可情绪激动处又怎么能说得明白呢? 陆韫静静地听着她说,并没有打断任何。 只是在鲁嬷嬷哭得实在难受时,递了盏茶过去安抚一二,随后才叹息问道。 “所以,择之替我娶了妻,现而今女儿也生了,他又远赴玉门关处理胡家之事,对外说的是我替舅母寻药未归?” 鲁嬷嬷重重的点头。 “就是这意思,郡主如今就在夫人的院子里看新出生的小小姐,她差老奴回来取长命锁,这才会撞见你已苏醒之事,现在,该怎么办?三爷……他……” 鲁嬷嬷有话难言,看着陆韫的眼神里充满了疼惜。 她们最害怕的局面终究是要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陆韫此刻的面色已经与常人无异,只是刚刚苏醒过来,手脚还有些无力罢了,念及此处,他直言道。 “除了母亲外,你就只差人去告诉舅舅舅母我已苏醒之事,但……孟氏产女身体尚且需要好好恢复,就不必多打扰了,且等三弟回来,我们商议后再说。” “是,小公爷。” 依照现在的情形,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陆国公,可现在却成了最见不得光的人。 因此,鲁嬷嬷心疼可又没法子,总不能用人时朝前,不用人时朝后,毕竟三爷还未归,夫人才刚生。 所以,只能是委屈她们小公爷了。 于是拿了长命锁的盒子,就毅然决然的离开。 华康的屋子,她不在,也无人敢随意闯入,倒是给了陆韫一个安静的空间,慢慢思考鲁嬷嬷的话。 眼看着这面前的一切都还照旧,可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 一时半刻的还真是没了思绪…… 窗外的那株粉桃开得正好,仿佛报喜般在国公府内盛开着,而此刻还抱着孙女爱不释手的华康压根不知道她疼爱了半辈子的亲儿已然苏醒,全部心思都放在面前的婴孩身上。 “长乐这孩子瞧着是个虎脾气,刚刚吃奶的劲儿可是大的很,我瞧着可真是喜欢,你们不知道,当初怀藏吃奶时,就跟猫儿一般滴滴答答的,哎,我们东苑总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华康夸赞着,对于此刻已经吃饱喝足的长乐是越看越入迷。 旁边的洪芸娘也想抱孩子,可一听这话就有些不落忍,干脆也说起自己生产时的旧事。 “那这孩子估计是随了郡主的性子,昭玉刚出生那会儿吃奶的力气也不大,是花了好些心思才养大的,确实没有长乐厉害。” “哦?是吗?我还以为只是怀藏如此呢!” 华康一脸疑惑。 “刚出生的孩子,能有长乐这般气势的可不多见,不随爹不随娘,随了你祖母!不过这是好事,郡主福泽深厚,有你罩着长乐,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梅邀云吆喝了一句,华康微愣,但很快就点头说道。 “是是是,何夫人说的是,我必定倾尽全力呵护长乐长大,一定不让她吃苦受罪!” 这一点,是她答应过的,但现在不仅仅是为了诺言,也为了这一眼就割舍不下的缘分! 知晓内情的慧珠在旁看了看,眼里也都是慈爱和欣赏。 这长乐小姐出生的模样与当年的三爷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这哪里不随爹,明明是越过了爹! 只可惜,这样的话不能说出口,否则得惹大麻烦。 眼下就盼着三爷和四夫人能顺利回来,家里添丁的喜事也该有人一同庆贺了。 紧接着就见鲁嬷嬷走了进来,恭敬的递呈上那方长命锁,华康亲自给长乐戴上去,一众人都高高兴兴的看着孩子,继续说着吉祥话。 唯有慧珠看出来了鲁嬷嬷的些许难受,于是走过去低声问了句。 “嬷嬷怎么了?可是哭过?” 鲁嬷嬷欣慰的看着慧珠,她果然还是这般心细如尘,于是轻轻点头,只说了句,“醒了。” 顿时,就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慧珠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若是不在此情此景中,她都要冲去看看小公爷了,可现在……这一屋子的人都是不能知晓此事的,因此只能先按住脸色,默默消化,但随即就看向了还在替夫人收拾的季大夫。 悄悄走过去,就凑在她耳旁说了句。 “季大夫,小公爷已醒,你快去看看情况。” 季寻芳并未有过多的意外,毕竟小公爷苏醒之事她早就笃定,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一日罢了,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就说了句。 “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不明所以的产婆们也笑着说道,“是啊,是啊,三月初八,小小姐的命格一定贵重!” 生在这样的人家,命格不贵重才怪,因此产婆们的话虽然带着几分恭维,但这也合乎情理,于是开口就道。 “夫人这里,我们自会照看,几位还是随我去领赏,今日辛苦了。” “不妨事,不妨事,都是奴婢们的本分。” 话虽然如此说,但有赏钱谁会不高兴?于是一个个乐呵呵的就跟着慧珠先离开,走的时候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至于季寻芳则找了个由头直奔华康的院子。 等到她见着苏醒过来的陆韫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快步走上前去就说道,“小公爷这一觉睡得可太长了,我差点都要怀疑自己的医术是不是有误了?” 紧接着就拉过他的手腕仔细诊断起来,一如从前。 陆韫虽然是小公爷,但他从无架子,尤其是面对这个替他诊病多年的大夫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随即就笑道。 “让季大夫费心了,这么多年都没放弃,硬生生的又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只是眼下的局面似乎不大适合我醒来啊。” “小公爷莫要说这样的丧气话,若你知道了其中许多事,定也会为自己的苏醒感到庆幸的。” “怎么说?” 陆韫追问,比起情绪难以自抑的鲁嬷嬷而言,季寻芳要平静的多。 第327章 母子 况且她以外人的角度说起那些过去事时,更加的公允公正。 至此,陆韫才算是听明白了这一年多发生的许多事情之细节,随后不由感慨。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吊着这口气也不会害母亲,害三弟四婶,害孟氏一家了,如今连舅母都得参与其中行诓骗之事,当真是叫我无颜面对他们了。” 此刻的陆韫透着股浓浓的厌世感。 他诸如此类的“死而复生”已经经历过几回,可每次活了又能如何? 他的身体始终还是个破洞,终究还会走回到那鬼门关前,只不过一次又一次的让亲近之人崩溃而已,还不如一死百了的好。 季寻芳把脉结束后,看到他这熟悉的眼神就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 也跟着长舒一口气就道,“福祸相依,这一趟阎王爷没收小公爷的阳寿,还将过去欠你的都一并还了,你的身体恢复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这可离不开你身边人的仔细照顾,小公爷放心,多的寿命我不敢讲,但保你十年无虞,我做得到!” 听到这话,陆韫有些错愕。 “十年无虞?你……你确定?” “与小公爷相识多年,你见我什么时候信口雌黄过?哪怕是旁人都说要让我善意哄骗,可我从来都据实以告,不是吗?” 季寻芳信誓旦旦。 当初她会接下这差事,完全就是对疑难杂症的痴迷。 自打她展露学医天赋后,家里却以她是女子为由强行阻止,所以她干脆趁夜逃出,化身为药童,跟着形形色色的“师傅”们走南闯北的见识过不少顽疾。 可这些顽疾,有的是穷人家医治不起,有的是过程艰难伤者受不了而自陨。 能如小公爷这般既有取之不尽的金贵药材,又有伤者自强不息的坚定可谓是从未见过,她才会一留就是多年,秉承的便是想要攻克这类顽疾。 谁曾想,还真叫她给做到了! 此刻的季寻芳比任何时候都笃定自己的医术又精进不少,于是继续开口说道。 “小公爷日后不会再似从前病入膏肓了,若是能辅助慢慢锻炼,不管说上阵杀敌,但如常人般过日子不再是问题,你多年的困境,解了……” 陆韫听完,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有种重获新生的喜极而泣,但最后却只是默默的流了两行清泪。 将这些年所受的一切苦楚都悉数咽下,再回归平静…… 片刻后,他方才睁眼,与刚刚不同,此刻多了些对生的渴望与喜悦,看向季寻芳。 “季大夫多年未曾放弃怀藏,是我之幸,母亲与家人们的相护,亦是我之幸,接下来季大夫说如何做我就如何做,也让我过一回普通男子的生活。” 他所求从来不多。 季寻芳点点头,而后看向那密室。 “小公爷既已苏醒,那密室就不再适合你居住,进进出出的也不方便,之后还是与郡主商议一下搬去何地之事,府里如今……怕还是要谨慎些才行。” “我知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华康颤抖着冲进来的一声凄喊。 “儿啊,我的儿啊,你总算是醒了!” 这一声,道尽了她半辈子的苦,而陆韫此刻哪怕站起身还有些艰难也不得不从圈椅上扶着起来,季寻芳看到了,就主动搀扶着。 陆韫眼露感激。 随后就被母亲生扑似的撞了上来,眼中全然泪水决堤。 “鲁嬷嬷与我说时,我还有些不大相信,此刻看到了才真觉得你醒来,儿啊,你都不知道,为娘什么都不怕,就怕你我母子二人再无相见之日了。” 说完手就颤巍巍的抚摸着儿子的脸庞,比过去那瘦骨嶙峋的样子多了些肉感。 虽然和正常人相比,还有几分虚弱,可活着就还有机会,不是吗?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请受儿一拜。” 说着话呢,陆韫就打算跪地磕头,奈何华康现在的力气比他还大些,按着就说道,“跪什么跪?你才醒来,为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季大夫怎么说?怀藏的病可真的都大好了?” “嗯,与我之前的判断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好些,我刚刚也与小公爷说了,保他十年无虞!” 听到这话,华康心又被锥刺的疼了疼。 “只有十年吗?” “郡主想左了,十年只是最坏结果,若是小公爷仔细调养,寿命再长些也是有机会的,但急不得,一切都慢慢来,说不定到时候又有什么机遇,能再延阳寿!” 季寻芳平静的回答着。 华康喜极而泣的拼命点头,“对对!季大夫说的对!只要我儿活着,就一定还有数不尽的好日子等着他,老天爷这回是真开眼了,我……死而无憾了!” 她从前还想着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也没活明白,就是死也觉得毫无意趣。 可现在,她想要陪着儿子,健健康康的陪着儿子,即便知道自己过些年可能会将他彻底忘记,但眼下能有一日的母子情就有一日,她已经很感激上苍了! “郡主这话说的不对,你与小公爷都会长命百岁!” 鲁嬷嬷在旁开口道,神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华康和陆韫瞧了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是,鲁嬷嬷说的是,儿子一定与母亲争取长命百岁。” “好,好!” 母子俩总算是见到了,这一年多来的话自然是说不完的,鲁嬷嬷带着季寻芳下去开药方的同时,也将屋子留给了他们。 说完了那些母子恩义之事后,陆韫才主动提起。 “孟氏产女,可都安好?” 听到这个,华康的表情就没有刚刚那么热切了,一脸叹息的说道。 “孟氏安好,长乐也安好,她们……如今都是你名义上的夫人和女儿,可却要背负着这样的罪孽,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当初就不该逼着你三弟替你娶妻圆房的。” 这事无论到何时,华康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陆韫已经从鲁嬷嬷和季大夫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因此此刻再追究这些也已无用,只能默默的握住母亲华康的手说了句。 “母亲之错,根源在我,所以孟氏和孩子的罪孽也都该怪在我身上才是。” “胡说!” 华康护犊情深,哪里会愿意儿子说这样的话,立刻就出言阻止! 第328章 见女 “若不是我轻信陆盛那厮,也不会让他表妹害你至此,你莫要再提,即便是有报应,也该报应在我身上,你是无辜的。” 这些话,陆韫从小听到大,心里早已没了半分的悸动。 只是在听到父亲名讳的时候,有种说不出口的钝痛,之后便问了句,“父亲是与孔氏合葬吗?” “哼,这事是你三弟和孟氏处理的,我没过问,你难不成想去祭拜?” 陆韫没说话,华康想发火。 可碍于他才刚醒,还是憋回去了,紧接着就听到儿子开口,语气平淡。 “儿子想去看看,到底是父子一场,身死灯灭,缘分尽断,以后就莫要再有这样的孽缘了。” 自己死里逃生,父亲却连同整个西苑之人都早早身死,陆韫觉得世事难料啊。 因此看一眼,也没什么。 华康攥着帕子,指节发白,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说道,“那你自断,具体位置你去问杜仲就好,他守在你从前住的书房里,没离开。” 提起杜仲,陆韫嘴角扬了扬。 多年的主仆情谊顷刻涌了上来,听说他已经和孟氏身边的婢女成了亲,这倒是件好事。 没有因为要照顾自己而耽误了前程姻缘,这是陆韫想看到的,“儿子知道,母亲别难过,儿去不过是了结过去的这些情份罢了,不是要追忆祭拜。” 华康挥挥手,“罢了罢了,即便你是去追忆祭拜,为娘也不伤心,死都死了还能活过来再欺负你不成?” 她这些日子心境豁达不少,还不至于和一个死人计较。 陆韫眼神中掠过些错愕,随后扬笑说了句,“母亲,似乎变了许多。” 华康想了想,也点头认可,“托孟氏的福,结交了她母亲和一位姨母,她们二人皆是坦荡磊落的性子,我受益匪浅,从前你四婶婶也为顾及我的情绪被带偏不少,此次等她回来,我们也该享享清福了,孟氏的事……” “孟氏的事不着急做决定,等三弟和四婶婶回来再说。” “好。” 母子俩一直畅聊至夜深人静,陪着吃了药,用了饭,简单的洗漱过后,陆韫方才回密室歇息。 “明日我就搬去三弟的私宅住下,既有密道,也方便母亲和季大夫进出。” 这也是眼下最合时宜的法子,因此华康并未反对。 夜色缭然,一地宁静。 刚刚从疲倦中睡醒后的孟昭玉觉得自己翻身都有些不适应了,因此动弹时借了月锦的力,并自嘲道。 “从前长乐在肚子里,翻身也没这么难过,现在生了反而找不到用力的地方,当真是好笑。” “这很正常,奴婢虽然没生产过,但听产婆们说过,要不怎么说妇人得做月子呢?不仅仅是身体的恢复,也是从前习惯的找回。” “是这么个理。” 孟昭玉方才生产完,不能坐起身。 但一直躺着也不甚舒服,就在头下和腰下都垫了软枕,稍微直立起些许,而后问道。 “长乐呢,可是睡着?” 一听到这个,月锦就笑了,“夫人放心,咱们姑娘吃了奶后便睡下,到现在都还没醒呢,宣王府送来的乳娘如今正交替哄着,有她们在,姑娘饿不着也冻不着。” 孟昭玉眼露慈爱,才放心点头。 “肚子瞬间就空荡荡的,别说还有些不大适应。” 她轻轻的碰了碰肚子,已经没有白日里那样高耸的感觉,但与未成亲前依旧有差别。 “毕竟十月怀胎,总归是要变一变的,不过夫人身体恢复得很好,产婆和季大夫都说了只要好好休养,与从前无异。” 月锦想着这么说会给夫人些安慰,结果孟昭玉却笑了,并不认可的摇摇头。 “怎么会是与从前无异?那只是外头看着,但里面却有些损伤的,不过长乐安好,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睡了一长觉,虽然力气恢复了些,可她能感觉得到身体还是很吃力,有些疼痛是拿不到明面上来说的,因此,爱女儿是真,但生孩子在疼也是真。 短期内她可不想再有,还是缓缓再说。 “母亲她们呢?” “且说呢,夫人突然要生,把大家伙都吓坏了,一个个的往产房来,结果把洪二爷和表少爷忘记在花厅了,等想起来过去看时,人都饿得连茶都喝空,所以此刻亲家夫人正带着他们在用饭,夫人是不是也饿了?灶上炖着小米粥,产婆说吃这个对你身体好,要不奴婢去端来?” 被她这么一说,孟昭玉确实有些饿了。 “行,那就吃点。” “好。” 很快月锦就把小米粥送来,熬煮的火候足够,里面又放了些许红枣,都是补气之物,简简单单的吃完后,她觉得自己又舒畅了不少。 “这些日子是排产经,所以夫人得吃得清淡些,七日后方可逐渐进补,季大夫和产婆已经定下合适的饭菜,到时候会一并送来,奴婢等一定将夫人的身体养得好好的!国公爷回来就能看到夫人和姑娘都圆润光泽。” “圆润光泽?我又不是南珠,作甚这般比喻?” “夫人比南珠更得华贵,奴婢嘴笨说不好话而已。” 主仆俩说着话,这夜倒是过得不慢,小半刻后就见慧珠走了进来,对着孟昭玉便福了福身子。 “夫人,姑娘醒了,奴婢让乳母抱过来给你看看可好?” “自然是好的,快让我看看长乐!” 她眼睛一下就亮堂起来,连带着身上的些许疼痛也变得没那么明显,期盼的想要看看自己的小肉团,那可是血脉相连的女儿啊,她盼了许久。 不一会,乳娘来了。 长乐被递送到面前时,孟昭玉挣扎着想起身去抱,却被乳娘阻止了。 “夫人此刻体虚,还是别起身的好,奴婢把姑娘放在你的怀里斜靠着看也是一样的。” 说完就将锦被打开些,孩子就这么倏然的躺到了孟昭玉的怀侧,瞧着她那依旧皱巴巴的小脸,孟昭玉也说不上什么缘由,忽而就有些鼻酸。 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的觉得自己做母亲了。 第329章 赐名 “这孩子生得与我想象中有所不同,但无论怎样,都是我的心头肉。” 说完就在她的锦被上轻轻一吻,借着灯火看到了她脸颊上微微有些泛黄的绒毛,就跟小猴子似的红彤彤,孟昭玉心都要化了。 “孩子都是见风长,眼下才出生,或有些瞧不出来像谁,不过夫人放心,无论是像你还是像国公爷,都是绝顶的小美人,满金陵看看,能比咱们姑娘尊贵的可挑不出几个了。” 姚黄在旁添话。 慧珠从不以身份压制,但今日也破天荒的点头同意。 “这倒是。” 有郡主为祖母,国公爷为父亲,还有宣王府相护,顶多就是比公主郡主身份低些,但要在世家贵女里头论尊贵,她们家姑娘能排头位。 “我对这些不大在意,只希望长乐都好好长大,日后有自己的一腔抱负可实现,不必拘泥于贵女身份,过些如初映那样肆意的日子才好!” 世家女的尊贵,往往也是桎梏。 只看被送去和亲的南华就知道,未必是什么好事。 理解了孟昭玉的意思,慧珠也就没再多说,反正日子还长,她们能做的就是护好夫人和姑娘便是。 静静地在一旁陪伴着。 或许是母女心连心的缘故,自从在孟昭玉身边躺下后,长乐就显得很乖巧。 虽然闭着眼,但偶尔会奶哭两声表明自己的宏亮嗓音,孟昭玉听着都觉得想笑,但透过孩子,她又想起了还在外地的夫君。 “让人送消息去给国公爷。” “夫人放心,世子妃离开时已经告知奴婢,她自会安排。” “那就好。” 孟昭玉当然希望夫君此刻能陪在她与长乐身边,但王妃的生死安危更要紧,只能让他继续找,要么带人回来,要么是郑老大夫研制出解药。 收起些许失落,她把心思全都放在女儿身上。 醒了没一会儿呢,孟昭玉就有些蹙眉,“我似乎闻到了……” 她话还没说完呢,乳娘立刻上前去查看,“果然,姑娘该换褯子了,奴婢抱她下去弄。” “好,去,天色晚了,待会儿就不必抱过来,明日再说。” “是,夫人。” 等乳娘抱着孩子恭敬的离开后,孟昭玉才问道,“乳娘照顾得可尽心?” “奴婢仔细看过,不错的,今日过来的乳娘姓赵,还有一个姓孙,二人换着一起照顾,倒是忙得过来。” “那就好好用,等长乐大些再筛减。” “是,奴婢知道。” 说话间,天色又沉不少,慧珠看了眼就嘱咐月锦好好伺候孟昭玉歇息。 明明才睡醒的人,这会儿又困了,她由月锦帮着简单洗漱后就又躺下歇息,这一觉倒是格外踏实。 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初阳照亮了屋子,孟昭玉醒来时就听到外面有些细碎的声音。 听上去似乎是母亲的,“可是阿娘在外面?” 话音刚落,就见脚步匆匆的走进来几人,掀开她的帐帘,果不其然就是母亲,忽而就有些哽咽起来,作势就要落泪。 结果却被洪芸娘给止住了。 “月子里可哭不得,昨晚送了你舅父他们离开,我折返来看你,结果你已经睡下,所以今早来早些等着,怎么样?睡了一日可觉得恢复些气力了?” 做母亲的自然关心女儿身体。 孟昭玉受用的很,明明自己都当娘了,可见着母亲,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有些撒娇的说道。 “没怎么恢复,人还是疲惫的很,连翻身都有些困难。” 她才说完,萧初映的脑袋就凑了过来,眼睛中多有歉意。 “我昨日忙别的事去了,所以不知道你生产,等知道消息也是都晚上了,想着你要休息就没过来,来,我给你诊脉看看,是不是亏空的厉害?” 说话间手指就已经搭在孟昭玉的手腕上,嘴里也没停歇。 “看你之前,我特意去看了长乐,这丫头长得真好,你放心就是,倒是你这次有些伤元气,不过问题不大,我待会儿和季大夫商量给你重新拟几个药膳方子,还是温补为好。” 随后笑眯眯的说道。 “保证你百日宴的时候,就能恢复如初,且神采奕奕!” “百日宴?这就定下了?”孟昭玉疑惑。 慧珠见此就立刻解释道,“今日一早,郡主就亲自入宫报喜去了,同时还将百日宴的席面与春平院的开园庆贺放在同一天,郡主说要大办一场,一扫咱们国公府往日的阴霾。” 孟昭玉听完略有些无奈,“婆母这样会不会有些大动干戈了?” “郡主的原话是说,咱们家的姑娘担得起这份金贵。”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洪芸娘也帮腔了两句,“郡主心意难得,对长乐也是好事。” 她们母家无甚荣光可以赋予长乐,所以有华康郡主操持这样的场面,洪芸娘心里是一万个感激的。 孟昭玉想想也是,夫君离开前二人还说过此事呢,他的意思也是要大操大办! 随后也就不多想,“只要是为长乐好,我都行。” “那我这个做干娘的可得去好好做身衣裳,到时候也蹭蹭长乐的风光!”萧初映凑上前来笑着说道。 一屋子的人都满怀期待,而华康也没有辜负众人所盼,很快就带回了个好消息。 太后感念孟昭玉平安诞下国公府的后代,也算是替东苑续了香火,因此不但赏金千两,还特赠了个“荣县夫人”的名号,这可是替她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上又添荣耀。 至此,其他的夫人们见着她甭管年纪几何,都得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了。 孟昭玉受宠若惊。 而长乐也破天荒的得了份殊荣,那就是皇帝钦赐的郡主名号怀安。 昨日还说呢,她的身份也就是比公主郡主低上些,今日就变了,从国公府嫡长女长乐,变成了怀安小郡主,此等荣耀可以说开了本朝之先河。 但其他朝臣知晓后也没掀起多少大浪,毕竟国公府这寡母,病夫,无子的情况下,要抬一抬孩子的尊贵也无可厚非,只是各家各户都在叮嘱着要与这位国公夫人结善缘了。 而孟昭玉这个事情的舆论中心,此刻还呆愣愣的看着婆母华康。 第330章 回乡 “怀安郡主?荣县夫人?婆母,这会不会太惹眼了?” 孟昭玉担忧,这样的殊荣她有些担待不起,因此说这话时,连眉头都有些舒展不开。 华康却不以为然。 “这里是金陵城,权势才是最好的护身符,有这两个声名在,你和长乐都会一世无忧。” 这话说完,连旁边的洪芸娘都觉得感动不已,“郡主的用心,芸娘的望尘莫及,昭玉还不快谢过!” “不必致谢,我也有我的私心,若非因我……家之事,怀藏也不必离开这么久,你身怀有孕却要独自生产,如今长乐都还没见过父亲呢,我心里也有愧的很。” 说完就拉着孟昭玉的手,再次肯定道。 “荣县夫人还会有御赐宅子,虽只是三进,但也属于你私人之物,等赏赐下来后,你可以带你母亲她们去看看,应是不错的。” 她名下如今只有从陆选手中买过来的隆庆街孟宅,如今又添一处,别的不说,底气都要足些。 “至于长乐的赏赐之物,那便是宫里安排,具体的等送来才能知晓。” 随后又补充道,“长乐的怀安之名,用的还是公主们从安的字眼,便是可娘都没这份荣耀。” 可娘的郡主之名,乃是永嘉。 这让孟昭玉更是有些受之有愧了,但估摸着封赏都在路上了,她就算是想拒也不可能,只好点头致谢。 “婆母费心了,昭玉感激不尽,也替长乐谢谢你。”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愧疚是有,但更多的缘故是想要给她们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身份,假如日后真的“另立门户”,也能有抵抗外界侵扰之力。 华康温柔的笑笑,自己骄傲了一辈子,但给儿孙铺路的时候,她倒是不介意伏低做小。 很快,两道圣旨就送了来。 国公府的热闹再一次被推至高峰,明明都还没脱孝呢,此刻却人人都欢欣鼓舞的庆贺着,这对于沉寂多年的东苑来说可是打了个极大的翻身仗! 不但后继有人,还得了圣宠,只是呱呱吃奶中的长乐什么都还不知道呢,就已经成为了外头茶余饭后羡慕不断的对象! 城东,一间不甚起眼的客栈里,此刻有正在吃饭的客人也在谈论此事。 隔壁坐着的男子则闷声不响,脸色阴如陈墨,其旁边还坐着身素布打扮的妇人,若是细细瞧,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胚子。 他们,正是准备回乡的孟珩与娇娘。 半个月前,孟珩从大理寺的内狱被放出来了,人虽然留下条命,但心气什么的全没了。 状告他的崔家已经倒台,他自然成了无告主的无足轻重之辈,御史的位置也早早被其他人顶替上,家烧了,人没了,过往最在意的官声和颜面都成了过往云烟。 因此即便是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若不是娇娘这些日子尽力伺候着,他还不知道会沦落成什么样呢。 如今听到这些话,娇娘知道孟珩定然不舒服,于是伸手覆上他已经粗砺的手背就说了句。 “家主,路引已经办好,马车也找了,待会儿就来接咱们,回老家的路还长着呢,趁着天气好,路上也能多几分安全。” 孟珩没说话,脸上皆是郁郁寡欢之态。 “家都没了,还说什么家主不家主的,娇娘,你就这么陪在我身边落魄回去,必定是要听些嘲讽的,你不怕吗?” 娇娘莞尔一笑,眼神中满是释然。 “嘲讽之言,娇娘前半生听得还少吗?若非家主怜惜,让我入了御史府的门,也过不得后面这些年的好日子,如今……你我儿女尽丧,只剩彼此,若还互相指责,不包容理解,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孟珩复杂的看向她。 从前只以为自己是擎天树,娇娘是攀附枝,现在看来树倒猢狲散,但这枝却落地生根,换了其他的活法,但仍旧挣扎向前! 想到这里,他内心就有些说不出的佩服。 回握住她的手,露出不少温柔,“娇娘,过去是我对你不起,等回了老家,我就敬告宗族,抬你为妻,后半辈子我就守着你过!” 娇娘略有错愕,但很快就化为惊喜的感动。 眼眶说着说着就红了,随后带着些呜咽,“家主能有这样的心思,娇娘已经高兴,但我的身份不适合为人妻,咱们此去老家,少不得要与族人打交道,何苦惹了他们,能陪在家主身边我已心满意足,仅此就好。” 她有时候甚至隐隐觉得不在金陵为官也是好事,他们就这么相守到老,也算是全了自己一场念想。 故而名分不名分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孟珩叹息,“从前竟没发现,你能如此体贴,你放心,我定会与你好好过日子就是。” 娇娘点头,也算是盼到了。 二人此刻粗衣素食,早就不是过去高高在上的御史大人和后宅宠妾,不过一对落魄回乡的寻常男女罢了,等上了马车,驶离了金陵城,想着终究是一场黄粱梦…… 奈何天要收人,总归是没什么道理的。 车行至城外三十余里的一处松林道,便被人给拦下了。 “我们家姑娘放不下孟大人,特意让小人在此等候,邀你去往洪州一聚,还请孟大人速速登车,咱们也好快些赶路。” 对方的话让二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放不下他?无非就是崔瑛娘,这会儿想起放不下了? 若不是崔家,他何苦会受那么多的罪,如今他心死身伤打算回乡安度晚年,崔家还不依不饶的凑上来,顷刻间,孟珩的那股子怒气被激发了。 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就骂道。 “我去你的崔家人!还赶路?我瞧你们是见不得我好,想捆了去继续吆五喝六?做梦!告诉崔瑛娘,过去几月我受她蛊惑,才会至家破人亡,自己也险些送命!如今我儿女皆丧,也不怕她再有什么拿捏的了!要让我跟着你去,门都没有!除非我死!” 他现在整个人充满了怨恨。 他恨自己当初去招惹了这丧门星的崔瑛娘,才会落得如此地步! 第331章 不闻 明明冯家灭门之祸才过去没多久,偏他又眼巴巴的凑了上去。 如今自家与被灭门无疑,这叫人如何能不恨? 对方是崔家的忠仆,听到这种话可忍不了,当即肃了脸色,眼神含怒的就说道,“我敬你是我们姑娘瞧得上的人,才唤一句孟大人,别以为自己还真就是官儿了,如今没获刑,都是天家给的福气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去啊,把人捆了直接跟我们走!要死要活的回了洪州再说!”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壮汉直接就上去捆人,废话一句都不多说。 马车是租赁的,那车夫压根就不想惹事,早早就躲到旁边去,盼着这事赶紧结束。 孟珩一介文官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人塞了嘴,捆了手,直接扛起来就要走。 娇娘在后面拼死喊着也无济于事,最后还被推倒在地,被那崔家的恶奴威胁道。 “再多嘴多舌,就拿你的命去!” 一句话,吓得她不敢再多言,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主被人带走,哭得死去活来。 车夫颤巍巍的往前凑过去,一脸苦涩,“天爷啊,我就是挣点路钱而已,可不敢惹麻烦,这位夫人,咱们说好的定钱就不退了,剩下的我也不找你要了,契书在此,一拍两散!” 说完就从怀里掏出纸来,刷刷刷几下撕了个干净。 娇娘满眼猩红,“你……你怎能言而无信?” “那……难不成我就单独送夫人回老家吗?瓜田李下的,我家里还有老婆子咧,我可不愿意!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不去了,你自断!” 说完,转身就上了马车,将里头的包袱给丢了出来,随后驾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的马蹄印和车辙印,以及再无依靠的娇娘。 她哭喊着老天不公,但这官道上也没多少人,最后哭的眼也肿了,嘴也干了,才将包袱都拢了拢,想着自己是回金陵城求救,还是追随家主而去? 回城,也未必能见得到国公府的人了,上一次可是被警告过的,再出现小命难保。 可家主…… 想来想去还是咬咬牙打算回去求救,可惜她独自一人背着包袱赶路的样子着实惹人注意,还没走出那个松林道呢,就被附近的山匪给敲晕带走。 这一去,再不复返。 而孟珩也被迫朝着洪州而去,那里还要等他许久的崔瑛娘呢。 离开的风波就如同石子投海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孟昭玉安心坐月子呢,自然不会有人用此事打搅她,但华康思前想后还是找来了洪芸娘,将一切都据实以告。 “三日前,孟珩被崔家人带走,那个妾室下落不明,但松林道附近有山匪出没,八成是被捆走了,此事毕竟事关昭玉生父,你觉得要不要告诉?” 洪芸娘摇头,对这个和离十年的前夫毫无感情可言。 “这是他们的命,好坏都与昭玉无关!当初能求世子出手帮忙救他出来,还准备了盘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生父又如何?这点血缘之恩情已报,我的女儿跟他已无瓜葛,去了洪州,是做崔家赘婿也好,是殊死不从也罢,那都是他的路!此事,我不会让昭玉知晓,还请郡主也隐瞒一二。” “好。” 华康告知,是不想让母女俩日后从旁人嘴里得知真相,但要是她的话,也会和洪芸娘做一样的选择。 此等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狗男人,也就是崔瑛娘才会上赶着要了。 她也真是不懂,崔家人不想着怎么明哲保身,还惦记给她千里寻夫,当真是一家子奇葩,也难怪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念及此,只觉得可笑。 但事情过了也过了,她不会再多干涉。 转而说起另一件事,“百日宴的请帖我已着人开始做了,金陵城中该请的一个不少,但我对昭玉娘家那边的情况却了解不多,你们除了洪二爷一家,何家,周家老三一房,可还有要单独请的?” 洪芸娘突然被问,脑子先有了些空白,方才反应过来。 “孟家在金陵也无旧亲,我洪家亦是人丁单薄的门户,算来算去也就这些人了,但冯副使那里,我想替他要一份请帖,毕竟是阿云的小叔子,这么大的事不请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华康点头笑了笑,“这个自然,那帖子是洪妹子带回去自发,还是我派人去送?” “我拿去给阿云,几步路的事,就不麻烦郡主身边人来回跑了。” “好,”说罢,华康就看了眼鲁嬷嬷,很快就有写好的请帖送到了洪芸娘的手中,一共有四份,上面都落了名字,诚意可谓十足。 “洪妹子且看看,若是还有什么故交想要请的只管与我说,或者告诉鲁嬷嬷也可,长乐的百日宴就这么一回,我非得给她办得风风光光才是!” 华康此刻脸色红润的很,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喜庆。 不知道为什么,洪芸娘看她似乎觉得还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活力四射。 是的! 活力四射! 这把年纪还有这样的精神头可不多见,阿云算一个,但那是从始至终,若非她见过华康郡主此前的样子,这会儿的倒是有些不好认了呢。 “好,郡主的话我记着了,若有我一定来叨扰。” “好说,好说。” 二人虽然经历过“恩怨”,但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已成了心心相惜的好友,再叠加上这份姻亲关系,更是把酒畅谈的很。 坐了一会儿,石三娘就来了。 恭敬的行礼后说道,“宣王府的永嘉郡主已经到了,娘子。” “行,那我就先去授课,改日再来与郡主说话。” “好好,不着急,洪妹子忙去就是,不过替我给可娘那丫头带几盒珍珠丸子去,告诉她,习好字了才能吃,动力一定十足!” 华康的话逗笑了洪芸娘,她平日里虽然是不苟言笑的性子,但笑起来确实很温婉。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华康也忍不住的感叹了句。 “孟珩这厮也是个蠢出生天的东西!这样好的夫人不当眼珠子护着,竟然还能为个外室闹到和离的地步!也是活该他有今日的倒霉!崔家那边可是有我们的眼线?” “是,郡主有何吩咐?” “若这孟珩去到了崔家,找机会给他下剂猛药!我倒要看看,一个不举的无用男人,那崔瑛娘会如何厌弃!也算是给洪妹子和昭玉出口恶气!” 华康冷笑。 鲁嬷嬷看到她这样,眼神泛起不少柔情。 这样会替人打抱不平的郡主,终究还是又回来了呢,真好! 第332章 珍贵 说完了外人之事,华康轻抿了口茶。 她现在每日都会去陆选的私宅一趟看望儿子怀藏,因而也坐不住多久,主仆就朝着书房去了。 路上一个多余的人都没见着,鲁嬷嬷统管后宅几十年,这点事情怎么可能会泄露出去? 很快,她们就通过密道走进那院子,此刻的陆怀藏趁着天气好,正躺在院子一棵大树下晒春,华康看见了,嘴角眉梢都忍不住的添上些笑意。 “怀藏。” 那陆韫听到声音,睁眼就坐起身来。 比起刚醒过来时,他现在四肢灵活多了,只是病了这么多年,他的行动一直缓慢,因此养成的性子也是不骄不躁,不温不火,即便心里高兴,也早就没有了少年心性的那股子冲劲儿和热忱,只淡淡的笑着喊了句。 “母亲。” 华康走过去就坐在他旁边的圆凳上,抬手用缂丝团扇遮了遮这日头就说道。 “这个时辰的阳光也太刺眼了些,你要晒也该早晨起来晒初阳,暖暖和和的不是正好?” “儿子许久没感受过这四季风云,烈日当空了,所以一时耽误了些时辰,母亲别担心,明日儿子就不晒了。” 他的话很平静,但华康听了却心疼。 二十余岁的儿郎本该是骄阳似火般的心性,偏自家儿子被折磨的跟个暮秋的老头使得,这叫她这个做娘的如何不难过? 替他拢了拢垂落再肩头的鬓发,就说道。 “这头发得好好养养,过些日子再束起来看着也精神,你舅舅知道你醒了早就想来看,可现在你舅母那还‘病着’,自是不好出门,但隽儿说了好几次想来,要不我找个借口让他过来一趟?” 南宫隽要来,就不必那么麻烦。 直接低调些从私宅的正门而入就好,因此陆韫并未拒绝。 “确实好些日子没见表哥了,听说他现在洗心革面,不再风流多情了?” 听到这话,华康笑得开朗,“你听谁说的?杜仲吗?” “嗯,这几日他陪在儿子身边,又说了不少细节之事,我虽为亲身经历过,但听着也觉得有趣的很,看样子他这腿断得也值当,与表嫂和好如初不说,也让舅舅舅母安心了。” “说的是啊,不过他真断腿的那些日子,为娘还是懊恼的很,若不是困在内狱出不来,必定去宣王府守着。” 说到底侄儿的腿会断,也是因为她。 这点上,华康永远都觉得对不住南宫隽。 陆韫握了握母亲的手,安抚着说道,“舅舅舅母看重母亲,表哥亦然,这些年为了我们母子俩,太多的人做了牺牲,如今儿子能得老天眷顾,自然要报恩,等我身体再好些,合该我亲自登门去见舅舅舅母的。” 华康重重的点头,眼含热泪。 “我儿一定能名正言顺的走出这个家门,等择之回来,我们再商议如何安排!” “好。” 这几日陆韫也思绪万千,对于未曾谋面的孟氏来说,他自然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但女子重名声,若她知道真相…… 哎,她与三弟别成怨偶才好! 母子俩坐在那树下说了许久的话,这种无人打扰,岁月静好的日子过得就是格外快些。 鲁嬷嬷和杜仲守在廊下看着,二人也感慨良多。 “雪信那丫头没察觉什么?” “夫人生了姑娘后,雪信的心思都扑在如何给她调理身体上,暂时顾不上我这头,况且我说我还要帮国公爷和宣王府做事,所以,进进出出的她也不甚计较,只不过,终究是会有瞒不住的那天,若是三爷和夫人闹翻了,我与她怕是也得吵上许久的架,嬷嬷是不知道,雪信教训起我来就跟训儿子似的,怎么成亲前未曾发觉啊?哎……” 鲁嬷嬷觉着好笑,揶揄了他一句。 “怎么?后悔了?” “哪有,只是在嬷嬷面前想得两句安慰罢了。” 杜仲平日话不多,但却把鲁嬷嬷视作干娘,多年来也得她照拂颇多,所以才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雪信为人热情,也没什么心眼,一门心思的就只想做个好厨娘,说实话,她那样冲动的性子确实不适合在夫人身边做贴身婢女,所以当时她主动请缨要去厨房照顾夫人吃食饮用时,我是顺手推舟认下的。” 这一点,杜仲也清楚。 “你我,慧珠,凤骑,亦或者说这东苑里头走出来的奴婢随从们,哪个不是生就一副玲珑七窍心,但周到谨慎妥帖的同时早就不单纯了,如此可见雪信的珍贵。” 鲁嬷嬷转头看着杜仲,摆事实讲道理。 “你当初不也是看中这一点,才会对她倾心吗?” 杜仲点头,眼神都不自觉的温柔起来,想起妻子时即便是与他拌嘴闹别扭也很可爱的样子,情意就这么溢了出来。 鲁嬷嬷看见了,放心不少。 “能做夫妻,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可能做和敬夫妻,还得看今生的相处,所以你们还有得学呢,但就一点,别伤了人家的心。” “知道了,嬷嬷放心,我这辈子就认定雪信了。” “我信你!” 杜仲从小就跟在小公爷身边伺候了,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因此与半个儿子无异,她愿意点一点两个孩子的姻缘,就盼着他们能将日子过好。 话落,目光就投向了华康郡主那边,母子俩坐在一起时,鲁嬷嬷有种天都亮了的感觉。 而千里之外的玉门关,胡氏拿着宣王府派人加急送来的家书时,却泪流满面。 孟氏生了,她的孙女长乐平安的来到了这个世上,这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但现在的她却笑不出来。 因为儿子去葫芦河已经第六天了,音讯全无。 她不知道是葫芦河也出了事,还是说儿子半道去了红柳沟,但无论是那种情况她都不能接受。 若是儿子也跟哥哥一样下落不明,那这个家岂不是又要散了? 一时间痛心疾首的厉害。 存嬷嬷看了眼自家夫人这几日突生许多的白发,也是满眼心疼,出声就安慰道。 “夫人别着急,三爷从来都是个机敏又有主意的,此去或许是因为什么耽搁了,但一定无碍,他知道夫人和大姑娘还等着他呢,不会出事!” 第333章 寻人 “哎,我也盼着他能记得,就怕他一时冲动误入了什么陷阱。” 随后胡氏坐不住了,腾的就站起身来,“不行,我得去葫芦河看看。” “夫人,万万不可啊,你若是走了这家谁来撑着?老太爷至今都还昏昏沉沉的睡着,更别提舅夫人她们婆媳皆是万念俱灰,你这一走,主心骨没了,这胡家才真真是要垮了。” 存嬷嬷解释道。 “那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择之就这么失踪?” 存嬷嬷也没有好主意,主仆皆一副痛苦模样时,奉命而来的周朔赶到了。 “周家三爷?你怎么来了?” 周朔风尘仆仆,却一脸坦荡,对着胡氏就鞠躬说道。 “胡家的事,我已经从宣王和世子口中知晓,他出门已经好几个月,也不见归,王爷想着恐是遇见棘手事了,就想派人来支援一二,我与择之是多年兄弟,自然当仁不让!所以,伯母别担心,我来替你寻择之!” 他的话才刚说完,胡氏的脸上就挂满了泪。 既有激动,也有感念,当即就说道,“择之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胡家满门的福气,我也不与你客气,你这一趟恐怕会有危险,千万要护着自己,你家中有妻有女,我也不忍让她们为此担忧啊。” “伯母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谨慎的。” 说完也顾不上歇息片刻,直接就带人往葫芦河赶去。 有两百精卫是从金陵城直接带来的,还提前通知了在瓜州的宣王府势力,又集结了三百人,其中不乏当地的引路人,因此五百人浩浩荡荡的就出发了。 胡氏虽担忧,可心里也是不停的祈求着上苍能让周朔找回儿子与哥哥。 一路东去,很快就去到城外的葫芦河。 这条河并不算湍急,之所以会叫葫芦河乃是其上游的囤水之处形似葫芦,周朔看了眼地形,基本上一眼能往到头,尽头处便是几座连绵大山,而那里面的深处便叫红柳沟。 带路之人开口解释。 “这山翻过去,便是个三不管地带,叫做枭首村,名字不知道是谁取的,但多年来大家就这么叫,那里杂居了许多亡命之徒,因此名声很是不好,经常会翻山越岭的四处骚扰邻边村镇,胡校尉曾经帮着临近那里的一个村迁移进了葫芦河的这头,所以那一片也就没什么人住了,之所以还会来巡视,只是威慑枭首村的人别越界,听闻他们前几个月洗屠了个往西边去的一个村子,所以胡校尉的失踪不知道会不会与这些人有关!” 他是胡大舅父身边的一名近随,名段闻。 年约三十,皮肤黝黑,眼睛亮堂,一看就是男儿铁骨铮铮的汉子。 “这些事情,择之知道吗?” “三爷知道,但他没有多说什么,我以为他是另有计划,却不曾想也和胡校尉一样,进了这里就失踪了。” 眼神中的担忧不是演出来的,毕竟是自己跟随多年的校尉。 所以段闻也盼着周朔能带他们早点找到舅甥二人。 周朔下马,顺着葫芦河往上走了一小段路,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而后选了个背风的地方就说道。 “在此处安营扎寨,段闻兄弟带五十人与我一起先去看看进山前这葫芦河的周围可有不妥,其他人以此为据点,向外扩展十里搜寻看看,有无蹊跷之处。” “是。” 能带来的都是精兵强将,无需如何指挥自有法子探查。 周朔待人一路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就行至山前,那葫芦河顺着两山夹溪而出,仿佛一个血盆大口张开等着引诱人进入再一口吃掉,眼前树高且密,一阵阵的阴风自山裂间吹过来,让人莫名其妙的起一身鸡皮疙瘩。 “红柳沟就在里面?” “是。” “这里面一看就知道会有各种凶猛野兽,况且林子这么深,有什么巡视的必要?为何胡校尉要跑到里头去,是不是要什么必须看守的东西,段闻兄弟?” 周朔问的刁钻,段闻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不得不答。 “红柳沟里前些日子发现了有金矿存在的可能,这消息胡老将军上报给陇西节度使大人过,大人说在朝廷下旨开采前必须要守好此地不叫人发现,所以对外只说是日常巡视,但其实是轮番进去守矿,每次去的兄弟们都会带上足够分量的驱兽粉,因此也没出过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除夕前后。” 除夕前后?那就是三个多月的事情了,这样紧急的消息早就该传到金陵城的,没有道理宣王府一点不知晓,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陇西节度使大人并未上报。 那他是想私吞? 所以才会派人暗中陷害了胡家的人,就因为他们知情? 一连串的猜测从他心头跃出,这里的一切可比他想象中要复杂的多,随后脸色凝重的问道。 “择之也知道此事,对不对?” “对。” 提起陆选,段闻一脸佩服,“三爷自从来了以后就一直在与陇西节度使大人迂回,好不容易才将老将军给放了出来,但人和胡先锋一样昏迷不醒,所以他们嘴里压根就问不出东西来,那一日胡校尉要去红柳沟换防,本来我也该去的,只不过家里突然来了急信,才躲过一劫,否则我如今恐也和校尉他们一样生死未卜。”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不少。 周朔看见了,拧着眉头就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 “这事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得进去,只有看到那金矿附近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段闻兄弟,你可知道这路怎么走?” “自然,可是咱们就这些人进去,恐不太安全,要不要回营地先做商量?” “好,那我们先折返。” “是。”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刚刚说要扎营的地方,留守下的已经将帐篷都支了起来,其余出去探查的还未归。 天色尚早,留守的已经架锅开始烹煮食物,这靠山自然吃山,因此出去探查的人没多会儿就陆陆续续回来,手边野兔也有,山鸡也有,配上他们带来的胡饼,倒是吃了个饱腹。 第334章 金矿 “趁着天还亮,咱们先进去探探虚实,但不可冲动,行尽至有不妥的地方即刻撤出,明白吗?” “是。” 说罢,周朔就带着二百人直奔红柳沟。 有段闻做开路先锋,他们从入山后就一直很顺利,这林子果然茂密的很,身处其中连阳光都只能感受些许,更多的是贴身的阴湿,叫人头皮发麻,不得不谨慎。 他们来的匆忙,并没有什么驱兽粉,但人多力量大,便是蹿出来只猛虎也未必能伤到他们。 因此行进的速度很快。 走了快一个时辰,便在其中看到了葫芦河的囤水之处,果然形如斗大的葫芦。 水自落峰上垂直而下,形成股不大不小的水流,就这么砸进那葫芦河的源头后,方才顺着流淌出去,滋养着外面的一切。 周朔低下身子看了看情况,随后就说道。 “大家伙都顺着这河道找找看,可有五色石的出现,亦或者是深色斑斓的石头。” “找这东西作甚?”段闻不解。 “先找,找到了再说。” 周朔没开口,段闻也不好继续追问,于是与其他人一样低头开始寻觅,但耗时许久也未曾有所发现,便有人生了疑惑。 “我父亲在登州为官时,我有幸跟着他去过一次金矿采矿之地,那里的老师傅与我说过,这有金矿的地方,四周也容易发现斑斓的五色石,这是一种天然的告示,有经验的采矿人就会顺着石头去寻金脉,方向基本上不会错。” 他的话一出,连段闻都皱了眉。 “那这附近压根找不到五色石,是不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金矿啊?” 周朔的脸色也不好看,仿佛被人戏耍了般,“不好说,但我相信老师傅不会诓骗我,段闻兄弟,你可知道这发现金矿之事是谁开得口,又是如何佐证的?” 段闻听后开始仔细回忆。 “这事应该是个村妇在葫芦河下游洗衣裳的时候,忽而从水里石沙中发现了一小块金子,她忙跑回去告诉家人,很快他们就拿着簸箕去河里筛沙,果不其然,是发现了不少细腻的金沙,这消息压根瞒不住,所以被人传到了胡校尉的耳中,他带着我们兄弟几人就去了刚刚扎营附近的河道检查,随后猜测应该是山里有金矿,才会有这金沙顺着葫芦河流出的情况,故而就禀告了胡老将军,此事事大,胡家不敢隐瞒,立刻上报给陇西节度使大人,后面是陇西节度使大人派了采矿人与胡校尉一同前行,果然在红柳沟处就发现了金矿。” “还有别的细节处吗?” 周朔追问。 “应该没了,我……那些日子我家里出了事,所以好几次都没跟着胡校尉一同出发,这些也都是去了的兄弟们回来说与我听的,都是些兵撸子闲谈,不会跟说书先生一样讲得多细致,周校尉,可是有不妥之处?” 周朔不语,但他的沉默足够明显。 既然有采矿之人跟随进山,那么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为何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进金陵城呢? 心里愈发怀疑自己最开始的猜测。 但若是那个猜测为真,那……胡校尉恐怕凶多吉少,还有择之,他进山后会不会是也发现了什么,所以没法出来呢? 迷雾重重,但这河水却清澈的很,可惜再清澈的河水也照不明人心的丑恶! “往这里去红柳沟,还有多久?” “一炷香的时间。” “好,继续出发。” “是。” 段闻首当其冲,周朔紧随其后,至于那二百精兵强将自然也跟着蹚河而过,这么多人下去,原本清澈的河流瞬间变得泥沙满满,搅动之余,似乎惊醒了些水里的东西。 它们浅浅的浮出水面,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水流的波动,似乎在盘算什么。 不明所以的众人可不知晓他们惊动了什么,只一味的朝着红柳沟行进,而越往里走,那股子阴湿感就越发明显,几次三番的都有从藤蔓上企图攻击队伍的花蛇被斩落而下,所到之处,蛇虫鼠蚁皆逃窜。 风,越发的凉。 而外面的日头也在逐渐西下,至余晖洒满整个大地时,他们一行人总算是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红柳沟! 那沟前有一片平坦之地,乃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上面还支着十多个帐篷,看制式和料子便知是军中之物,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胡校尉他们带来的。 “这里就是平日大家轮岗休息的地方,前面不足三十米的山脉便是金矿。” 段闻解释道。 周朔站在原地看向对面那耸立的高峰,他们身处其中,又林深茂密,压根就看不见山脉全貌,只能瞧见些被植被覆盖着的深色石峰。 如果真的是一座金矿,这样的功绩足够让陇西节度使荣升回金陵,且在朝中官拜高位。 为何会隐瞒呢? 他猜不透,但并没有朝着那金矿过去,而是在支起的帐篷附近仔细勘查。 这里没有被人破坏过的痕迹,只有些动物拖拽过的抓痕,就好似是胡校尉他们短暂的离开后却能回来,日子一长,这附近的动物就跑过来试探。 发现无人后,愈发放肆。 尤其是架锅的地方,那处还有烧木后剩下的碳灰,只是一看就被扫得乱七八糟。 周朔蹲地看了看那些痕迹,这动物似乎是以尾巴见长,难不成是蟒蛇? 他心里有了些想法后,瞬间就被推翻,因为他还看到了些奇怪的脚印,蛇哪来的脚? 所以必定是存在着某种他不知晓的巨型动物就是,难不成是胡校尉他们惊扰了这巨兽,所以被吃了? 越看现场,越是一头雾水。 比起周朔的谨慎,那段闻着急想去金矿那边看看。 他飞奔过去,拿起手边趁手的一兵器就开始拼命的凿,他想要知道,胡校尉和那么多兄弟的命都搭进去,为的到底是座真金矿还是假金矿? 奈何刀剑的锋利在峻峭的山峰上丝毫不占优势,力气没少用,但面前的山峰却只是简单的掉落几小块碎石而已,并未有任何发现。 ? ?今天赶个早场~~ ? 笔墨写丢丢周三郎,让他也发挥点价值~~ 第335章 鼋鼍 “用这个,速度或许快些。” 周朔走到段闻面前,拿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刃,那是过年时候夫人赢钱给他买下的礼物,本来是做防身用,结果现在倒是先派上挖山的用场。 段闻此刻也顾不上这些,管他什么呢,有了就用。 精钢塑得短刃就是格外锋利,没多会儿这山就被他凿出来好些个窟窿。 但无有意外,全部都是深色石坑,并未发现什么所谓的金矿,段闻虎口都磨破了,眼神里全是不甘,“我不信,我不信!那采矿人来看过确定是这里,校尉他们才会驻扎保护的,现在告诉我没有金矿,那他们是……白死了吗?” “啊啊啊啊啊……” 他发疯似的怒吼着,而周朔也不知道如何来劝,只能在这周围继续查看。 金矿之事八成是假的,但那所谓的农妇捞金,节度使找人探金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本来就是针对胡家所设的局?目的就是让他们一家三代全死光?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 周朔不知道,但很快他就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块被树枝缠挂住的破布。 拿起来细细一看,手感光滑软腻。 虽然被风雨侵蚀过,但瞧着还不算太脏,可见穿这衣裳的人,一则并非等闲之辈,二则应该是离开没多久,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好兄弟曾到过这里! 于是拿过那布条,就用随身携带的水囊洗了洗,而后递给还在疯狂挖掘中的段闻看。 “你仔细辨一辨,可见过择之穿这布料的衣服?” 段闻听言整个人才冷静下来,大喘气着接过去,细细回想。 自己初见他时,他穿的是孔雀蓝团花织锦纹样的长袍,与这布料都是有些相似,但他不完全确定。 “似乎是,但我这人粗砺,也没见过多少好布料,所以不敢断言!” “没事,我们再找,一定会有线索就是!” “好。” 随后,段闻把短刃递给了周朔,眼里全是被蒙骗的怒气,但是周朔在接过短刃之时微微愣了愣,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却没抓住。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周校尉。” 思路被段闻忽如其来的提问给打断,他收下那破布塞入袖口,随后就道。 “以此地为中心,五五一队,就在这不超百米的地方继续查,一定还会有线索。” “是。” 比起刚来时的一头雾水,他们现在已有不少进展,段闻一马当先,周朔也没闲着,最后果然发现了些被拖行的痕迹。 周朔蹲地察看,眼神笃定。 “这痕迹看上去还新,应该是择之他们留下的,收拢聚齐人手,我们顺着这方向去查。” “是。” 很快,二百人就沿着西南方向一路前进,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发现些踪迹,越是如此,周朔心里的谜团也越发的大。 这一切似乎顺利的过头了,择之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折返回金陵,他才到第一日就顺利探查到现在逼近真相的时刻? 意识到这一点时,周朔忽而顿住脚步。 扬手就喊了句,“停下。”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听令是他们必须执行的,反而是段闻不解又焦急的喊道。 “停下作甚?说不定胡校尉和三爷他们就在前面啊,周校尉!” 话落,只见周朔眼眸一闪,寒意伴随着冷冽的刀锋就逼近他的面前,等段闻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周朔用剑抵上了,稍有动弹必定会被杀。 他满脸不解的看过去。 “周校尉?你这是什么意思?” “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段闻,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刻意引导我们朝这里来,莫不是有天大的陷阱等着呢?” 他的话让段闻脸上的错愕有过些许的愣神,仅仅这么一下,周朔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这段闻,果然是个坏的! 随即就上前去咔咔几声,直接把他的手臂给卸了,这一下疼得对方滋哇乱叫,而这显然也是惊动了不远处的某种生灵,忽然就发出了些沉沉的怒吼。 那声音,周朔等人从未听见过,于是个个面色严肃围靠在一起,想要抵御外敌。 “说,那是什么?” 周朔现在已经懒得同这段闻废话,上去就是朝着他的大腿又扎了几个血窟窿。 手被折断,腿被扎伤,眼看着就是没活路了,这段闻就跟发了疯似的突然狂笑起来,眼神中全是得意与嚣张! “哈哈哈哈哈,你比胡家父子俩倒是聪明些!竟然能发现我的问题,但可惜来不及了,今日这么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得给我们鼋鼍大人打牙祭!” 说完就猛的吹了个奇怪的口哨声,紧接着就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 “鼋鼍?!你胡说八道,那可是上古才有的神兽,这里又无大江大河,怎么可能会有鼋鼍?” 周朔怒骂。 可惜段闻早就疯了,趔着个牙就笑着说道。 “无知小辈,你懂什么?鼋鼍大人其实你能随意质疑和冲撞的?今日就让你做一回明白鬼,胡校尉早就被吃了,连带着他带来的那些人,哈哈哈哈哈,他们能成为我祭祀给鼋鼍大人的祭品,是他们的荣幸!” 吃了? 什么叫吃了? 难不成他还真的豢养了一只鼋鼍?并且诓人进来给其打牙祭? 一瞬间,周朔的脑子就跟炸了似的,可还没等他来的及反应,就被眼前的一切给震慑住了。 来者乃是三只从未见过的体型异常庞大的鼍,一身灰黑色的甲壳如同他的铠甲般,张口一声怒吼,就让好些从未见过此物的人都给吓得腿软不已。 “这!这是什么啊?” “这就是我们族人养了多年的鼋鼍大人,卑贱的你们怎么可能会知晓?今日能以你们的血肉之躯祭奉给它,该是你们的无上荣耀,还不速速躺下,供大人筛选?” 周朔听完他的话,一胳膊肘就抡了过去。 自己还以为他是什么前行锋,忠义之人,却不想竟是个恶鬼投胎的歹毒之人。 随后对着身后人就吩咐道。 “鼋鼍不可小觑,大家速速退出此地林,沿着来时路快走!” “是。” 他们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鱼饵的,谁也不想成为巨兽的盘中餐,因此退离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快些! ? ?今日完成~~ 第336章 逃跑 二百人皆训练有素。 退离的同时,周朔还把已经半死不活的段闻给带走了,这里头有太多的秘密是他无法靠自己推断出来的,所以只能带走他好问出真正的事实。 段闻却不停的喊着,“鼋鼍大人,我们在这儿!” 这极大的影响了众人的思绪,论速度它们当然跑不快,可若是被两头夹击,这就是个大麻烦了! 周朔原本以为只有面前的这三只鼍,谁曾想却在背后听到了几声低沉的嘶鸣。 “这里还有巨怪!” 一声喊,惊得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只见数十只表皮粗糙,背呈黑褐色,腹有双条红褐纹的大号爬行动物正朝着他们过来,眼神都散发着骇人的寒光,看到他们就跟看到猎物一样兴奋。 “蜥……蜥蜴?” “不是!是变种的蝾螈!” 周朔带来的宣王府精卫中有人直接脱口而出,这东西曾在他的家乡盛行过,后来被大家伙合力灭杀不少,所以他见过。 “我还以为这东西死绝了呢,没想到这里还有一窝!大家小心,它们的背部有剧毒,若是碰上了会要人命的!” 说完,就做出了战斗姿势。 前有鼍,后有蝾螈,这该死的红柳沟还真是见鬼了,怎么什么玩意儿都能长这么大! 周朔心中如是想,但嘴里仍旧在镇定指挥着。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所以恐怕不仅仅是背部有毒,都仔细些,别让它们的血和唾液沾染上,成队,自行突围而出,回到扎营地汇集!” “是。” 无需顾忌队伍的情况下,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面对这么大的巨物,他们无需正面迎敌,而是要迅速离开,保存实力。 否则,说句难听的,二百人直接就是送人头,因此周朔不会打这种明知会输的战,当即将那疯狂挣扎中的段闻敲晕,扛起来就往西边突围。 他身边的四人都力大无穷,将面巾往脸上一罩,就只露出了寒光四溢的眼睛。 挥舞着长剑大刀就从护送着周朔离开,比起鼍的巨大,他们选择迎敌蝾螈,谁知那东西却跟通了人性似的,还会打配合。 也和他们一样,成群的围攻一人。 稍有不慎者,立刻就会被它们其中一只扑上来咬到,瞬间就能被撕走一块肉,而那肉的周围也会以极快的速度泛起青黑色,不过十步路的时间就能让人倒地不起。 而三只巨鼍更是横冲直撞的过来。 随意一尾就能扫翻七八个人,张开血盆大口便能活吞一人下肚,而人在他们面前就跟孩童似的,一脚就能踩碎一个,毫无招架之力。 顷刻间,这里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二百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消耗着,周朔能够听到身后传来无数的惨叫声,但他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脚步。 这红柳沟里藏着太多的秘密,只凭他们这些人压根不足以对付。 必须要冲出去,然后引大量的官兵带上攻打的石炮或许才能有机会战胜,否则就是徒增伤亡。 因此怒吼一声,背着个人的同时他跑的比往日还要更快些,哪怕是胸口已经有些隐隐作痛,但他也死咬着那口气,嘴里的血腥味都开始涌上来,可他却依旧没有停下。 进来时,人人谨慎,自然速度慢。 出去时,完全是逃命的姿态,因此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等他们跨过葫芦河,往外一路狂奔时,惊出了不少藏在林间的野兽。 有手臂粗的树蟒,也有长着獠牙的野猪,甚至隐隐还能听到些林间王者白额侯的低沉怒音,众人已经是抱头鼠窜着逃离而出。 等从林里跑出来,见到了扎营的地方时,天空中已经有明月升起,虽未至夜顶,但也需要架火了。 扎营地。 剩余的精卫看到兄弟们逃窜而来的样子时,纷纷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可是连死都不怕的,这在里面是遇到什么东西了吗?怎会如此恐惧? 而能狂奔到此的,此刻皆已无力多说,直接瘫倒在地,更有甚者呕吐起来,随后四肢抽搐,颇有要撅过去的架势。 “军医,快来!” 很快,就有几人从队伍中站了出来,仔细检查起众人。 而周朔也同样说不出话来,此刻他觉得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那种难受的滋味从未体验过,眼睛一翻就直接昏死过去。 至于他身上抗着的段闻早就晕了,这一路上的颠簸让他腿上的伤口愈发剧烈的撕扯着,因此流血不止。 整个人苍白的,连嘴唇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军医不明所以,当即判断说道,“先给周校尉和段闻兄弟用针,一个唤醒神志,一个止血,速度快!至于其他人,赶快去冲点淡盐水,小口喂下,醒来后立刻调整呼吸,长吐慢吸,不得有误。” “是。” 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因此指令接受速度快,动作也麻利。 等到这边银针扎下去第十三针的时候,那边就有人陆陆续续的清醒过来,只是仍旧说不出话,只能慢慢的靠在同伴身边,一点点恢复元气。 至于周朔,因为驮人奔跑,负荷更大,若不是他天生力气就比旁人要大些,此刻只怕早就见阎王爷了。 等他费力的睁开眼皮时,入眼的就是几个熟悉面孔的欣喜。 “周校尉,你醒了?” 周朔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下子歪倒着身子就吐了好大一口污血出来,瞬间才觉得气能入肺了。 见他这样,军医才长舒一口气。 “好了好了,命保住了,快端碗淡盐水来给周校尉恢复元气。” “好。” 紧接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略微有些咸意的盐水就入了口,顿时觉得喉咙一阵刺痛又有凉意,神志也跟着清醒不少。 他这一跑,怕是有一二十里地从不停歇。 若非身后有吃人的魔,他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那么能跑! 在人扶着喂下半碗淡盐水后,整个人也跟着清醒不少,但头一件事就是问。 “段闻,怎么样了?” 第337章 噩梦 “段先锋还在昏迷中,他失血过多,我们虽用了药,但恐怕一时半刻的还醒不过来。” 周朔气极,早知道自己就不扎那几刀,直接卸了他的腿也一样能扛回来,当即嘶哑着喉咙就说道。 “此人乃是害胡家的罪魁祸首之人,务必要把人救活,另外着人速速写信给王爷,告诉他,这红柳沟个内发现巨兽鼍和许多不详的恶兽,恐是有人蓄意为之,需要他施令瓜州军队,速速派兵围剿,才能保一方平安了!” “鼍?” 这话一出,在场听见的都有些不可思议。 但逐渐醒过来的精卫们也都纷纷点头,一时间众人既惊愕又沉默。 “好,属下立刻写信告知王爷,那我们是就在此处扎营,还是退回城里等到援兵?” 周朔不想离开,他想知道自己的兄弟择之是不是也入了那巨鼍之口,但这么多人的性命他不能不顾,若是留守在此,被什么不明缘由的怪物又追出来,那才是血海一片。 因此咬牙下令道。 “退回城里,不得耽误!” “是,周校尉。” 大家都是手脚利落之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装点好一切,趁着夜色,高举火把,纵马离开。 他们走的时候,周朔回头看了一眼那远处的连延山脉,暗黑的如同一双死神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们,不肯放过般,令人恐惧。 玉门关,城内。 胡氏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大喊着“不要”就猛的坐起身来。 在外值守的存嬷嬷听见了,睡眼惺忪的立刻跑了进来,看到自家主子如此模样,心疼立显的走过去就安慰道。 “夫人是梦魇了,别害怕,有老奴在。” 说完就赶快掌灯,等屋子重新亮堂起来后,胡氏的那股子的害怕和担忧才慢慢的弱了下来。 随后紧紧的抓着存嬷嬷的手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怎么办?我梦见择之满身是血的躺在一处水泊旁,我想过去叫他,奈何却被一条巨蟒突然自水中窜出来一口就把他吞入腹中,啊啊啊啊啊,我的儿啊!怎么办啊?” 她发疯似的敲打着脑袋,存嬷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拉住她的手,着急安慰道。 “不会的,不会的,这梦都是反着来的,夫人是白日里思虑过甚才会做这样的噩梦,这是自己吓自己,咱们三爷最是机警,怎么可能会发生如此事呢?别怕,一定是三爷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时半刻的离不开,也不好通知咱们这才会耽误了回来,夫人别着急,王爷不是派了周校尉来了吗?一定会把三爷和舅老爷都带回来的!” “是吗?” 胡氏的眼神都涣散了不少,只有在听见最后一句方才露出些期盼。 她可不想儿子出事,也不想哥哥出事,但这么多日了都没有音讯,她就是骗都有些骗不过去了。 平日里她得镇定,得操持着这个家上上下下。 可现在,卸下一切伪装后,她也只是个担心儿子的母亲,担心哥哥的妹妹,于是没忍住就捂脸哭出了声。 她的呜咽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存嬷嬷听了也跟着落泪,但她还得安抚好自家主子,只好忍回去继续说道。 “三爷打小就机灵,这么多年在外奔波也从未出过事,夫人放心,他一定会回来的,再说了,他还答应过孟氏呢,金陵城内他的妻女都在等着,怎么可能一去不归?” 一去不归…… 胡氏囔囔自语的重复着这一句,末了一个惨笑,眼泪就跟珠子似的没有断过。 “当年四郎如何不是有妻有子,不也一样是一去不归吗?这玉门关究竟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害死了我的丈夫不够,还要害死我的儿子吗?” 她的痛喊让存嬷嬷也是不知如何安慰了,最后主仆二人扑在一起,好好的大哭了一场,直至天微微有些发亮,二人才彻底的安静下来。 哭累了,眼睛也肿成一片。 看着外头又是崭新的一天,而家里还有许多人等着她去照顾,胡氏只能强撑着自己起身,随后哑着嗓子说道。 “存嬷嬷,你去歇息,今日让桐花过来伺候。” “老奴上年纪了,压根就睡不了多少,桐花毕竟没在夫人身边伺候过,老奴不放心,要不让她打盆水来给夫人洗漱,等一切都照料好,老奴再伺候夫人歇息片刻。” 存嬷嬷倔强的拒绝了,胡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感动的握着她的手,一辈子的主仆,她也算是享受过了存嬷嬷至真至纯的忠心与陪伴。 “好,那咱们就都撑着!” “嗯。”存嬷嬷笑笑。 眼角的皱纹虽然已经炸开了花,但主仆二人间的情分却愈发深厚。 她们为家人忙碌着的同时,周朔也没闲着,看到统计后上报的逃生名单,他沉默的自责着。 二百人,此刻回来的只有三十八个。 其余的人至今未见踪影,看样子应该是没什么活路了。 一想到那血腥的场面,他的眼睛就猩红无比,甚至还能闻到些莫名的血腥味。 他心里就会忍不住的溢出些恶心。 一夜未睡,眼下乌青一片,但他却神志格外清醒,坐在书桌前,仔细的回忆着他们从入林子开始的一切。 事无巨细的把他们都记录下来,以备后用。 等听到外面有敲门声时,他的思绪才被打断,很快就听到外面的人说道。 “周校尉,段闻醒了。” 听到这个,他手里的毛笔顷刻就被折断,猛的一扔随后就跨步出去,脸色阴沉的说道。 “带路!” “是。” 段闻啊段闻,自己若是没有轻信于他,也不至于会死伤如此惨烈,他对不起众多的精卫们,但现在不是自责内疚的时候,他需要对段闻进行严厉的审问,以便能得出更多的结论。 他要知道所谓的族人是什么? 为何他们要在这红柳沟养那么多的巨兽? 还有金矿的事情会不会也是他们散播的消息? 种种问题都在他心里萦绕不断,等他见到段闻的时候,对方的脸色煞白的就跟白无常也没什么两样了! 第338章 招供 周朔可不是什么救命的菩萨,让他醒来不过是为了审问,因此上去也不惯着他,直接就折了段闻的一根手指,疼得他瞬间惨叫起来。 “连手带脚,你有二十次机会好好说说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若听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我有的是法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就说,你们养那些鼍和蝾螈是为何用?” 说着,周朔就在他的断指上狠狠的又捏了一把。 十指连心,此刻的段闻才醒过来没多久,到处都疼得厉害,正是意志薄弱的时候,顷刻间就化作了一摊烂泥,鬼叫着说道。 “我说,我说!” 闻言,周朔的力气才松开些许,紧接着就见段闻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大腿上刚包扎好的伤口也被挣扎中弄得血渍渗透,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他此刻全然没有在鼍面前时候的那股子大言不惭的劲儿,看向周朔时,皆是恐惧。 他吞咽着口水,思绪拉回到数年以前。 很快,他眼中就凝聚起了不少恨意,将那过往一点点的说出。 “我们土科尔一族本就是世世代代靠葫芦河与红柳沟生存的,但人口一直不兴旺,十几年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些恶徒,他们为抢夺食物猎杀了我们的族人,还将头颅给割下来挂在树桩上炫耀,我阿妈带着我们兄弟几人刚好进山采摘果子,这才避过一劫,等回去后就看到了那景象,真恨不得全杀了好!” 土科尔族人,周朔并未听闻过。 但这种群山之中有住民一点也不奇怪,所以周朔相信他这些话是真的。 “可阿妈全不准我们去送死,拉着我们兄弟几个就往更深的林子里头钻,在你们看来,那些地方全是豺狼虎豹,凶险万分,可对于我们而言,是自小就进出如同家中一般,就这么苟且偷生了七年,等到我们兄弟几人全都成人,这才出山报复。” “那些恶徒为非作歹多年,还直接改名为枭首村,呸,就他们那样的也配?” 段闻恶狠狠的骂道,心里的那口气即便是过了这许多年也还是没放下。 “所以,你们杀光了枭首村的人,然后取而代之,化名后发展壮大?”周朔猜测道。 段闻没说话,但默认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灭族之仇,报复回去,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但这些与胡家何干?与兄弟择之何干?要把他们也牵连进去?以你的身份,也在胡校尉身边待了多年,同袍情谊也不讲,就这么送他们去死,你心里无愧吗?” 周朔问罪,段闻的眼神中闪过那么一丝懊悔。 但他却不肯承认,随即抬头就说道,“我也不想弄死他们,可胡家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族人们就靠着周围村子的‘接济’已经偏居一隅还不够,胡家非得当活菩萨将村子给一一挪走,这就是断我们的活路!我不杀他?怎么对得起那些饿死的族中孩子们?” 他的语气十分的冠冕堂皇,听得周朔都无语至极。 “你阿妈赤手空拳的能带着你们在深山老林里存活多年,你们搬出来了却无力养大族中的孩子而是要靠欺辱邻村,打造抢烧才能活命?你自己听听看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被戳中痛处,段闻当即如同吠犬一般就撕咬起来。 “你懂什么?那枭首村屠戮我们族人的时候,你以为邻村那些人不知道吗?他们但凡是施以援手,就可以救几个活人的,他们做了吗?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族人去死,他们还配活吗?啊!” 周朔见此,眼神中皆是寒凉。 “他们不配活,你和你的族人呢?手上没沾血吗?没杀人吗?” 段闻被他问得无话反驳,但却仍旧坚持着自己和族人皆是无辜的,而周朔没了耐心,径直问道。 “那金矿的事情也是你们编造的,只为诓了胡校尉进去杀之后快?”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对!是我找人骗的他们,什么狗屁的河里捞金,山中藏矿,全都是我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让胡家的人相信此事,才会进山去查探!” 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也有如释重负之感。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也懒得再骗。 “第一次进山时,我就想让蝾螈毒死他们,谁知道他们带了许多的驱兽粉,以至于蝾螈无法接近,后来我又借口家中有事,提前入山布置一番,找到对付那些驱兽粉最好的银泽草,那东西不但可以让驱兽粉无效,还能提升林中野兽们的狂暴,所以,别说是百余人,就是几千人进山,我也保证他们出不来!” “胡校尉你做过一次,胡先锋进山你也如法炮制?” “是!死了一个胡校尉,这事本该了结了,但胡家的人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的劝不了一点,既然他们想送死,那我就成去他们好了,谁知道那胡先锋命大还能从葫芦河里逃出来,所以为了这秘密不被发现,我就只能对他们胡氏全家下手了!” 眼神中全是丧尽天良的疯狂,压根没有一点人味了。 周朔看得咬牙切齿,旁边跟着一同来审的精卫们也都是愤愤不满的很。 这种人,为了私利不惜害死那么多忠良,就是死都难辞其咎! “那择之呢!他进山以后也是你动的手脚吗?” 周朔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件事,而段闻在听到陆选的名字时,表情多了些复杂。 良久,他才开口道。 “他是个好人,但可惜身上留着胡家的血,如果他打道回府不再追查,我也不会致他于死地,是你非要闯鼍池的,所以死不足惜!还有你们!源源不断的追过来是要干什么?啊?不就是要送死吗?既如此,那我就帮帮你们!反正能祭献给鼍神大人,也是你们的福气,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们若是投了好胎,就会对我感恩戴德了呢!” 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那模样跟疯子没什么区别。 第339章 击垮 周朔实在忍不住了,一拳就砸断了右手手掌。 眼里全是猩红的看过去,揪着他的衣领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择之,真的被你喂鼍了?” “呵呵,那是他的无上荣耀,我这是提他和他的后人积德呢!” “去你妈的积德!无可救药的蠢货色!择之,胡校尉丧在你这等只会窝里横的狗东西手里当真是憋屈的很,你放心,我即刻就请奏圣人,派兵来围剿了这个鬼地方!你和你的族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跑不了!” 周朔也疯了,此刻的他才不管那些族人手里有没有人命。 既然害死了他的兄弟,就一个也别想活! 而段闻此刻却怒吼道,“你要做什么?你敢!” 周朔二话不说,再断其一掌,瞬间那段闻就疼得差点昏死过去,随后如同破布一般被丢在地上,想要抬手看看自己的双掌,可即便是这么简单的事,他都已经做不到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也替你和你的族人们积德行善,鼍神是吗?好,那我就让你们供奉的神一口一口的将你们全都吞噬殆尽,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一族人最后会得到如何的福报!” 死绝吗? 周朔此刻心里也都是被复仇冲毁了一切,而后不再与之多说半个字,直接下令道。 “替他续命,我要他亲眼看着他的鼍神大人是怎么一点点的把他的族人赶尽杀绝!” “你敢!” 段闻目次欲裂的看着,可惜留给他的只有周朔的背影,而他此刻忽然觉得背后凉意四起,这么多年的筹谋真就要毁于一旦了吗? 阿妈临死前交代他要照顾好族人们的,就这样被他毁了吗? 他受不住这份打击,再加上身上的伤实在是多,一口气没顺上来就直接昏死过去。 军医们嫌弃的看了一眼,但却不能不救,因此段闻倒是一心求死,可惜却连自己死的机会也没有。 坐回到书房,周朔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 择之没了,死在了鼍池,这样的消息他要如何去告知胡夫人,又要如何告知宣王府? 若是没有亲眼见过哪些巨鼍,他也觉得这很有可能是段闻编造的谎言,可是二百人进山,出来的只剩三十八个,还个个都受惊严重,这种事情,他就算想瞒也瞒不住的。 因此整个人落寞不已。 要是自己能早到些日子就好了,起码能拦住他不让他进山。 但现在,说什么也无用,接下来还能怎么办呢?静坐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实在没法,只能忍痛提笔,将事情一一详尽的写好送出。 看着鹰隼翱翔离开后,他不知道这样的消息会在金陵城发生如何大的波及。 但眼下他还有一桩难事要办! 那就是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胡夫人,一想到她的丈夫,她的哥哥,她的儿子皆丧于此地,周朔就觉得老天不公,尤其是对胡家不公。 明明一家子都是忠良之辈,为何要经受那么多次的生离死别? 叹息叠着叹息,而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去说呢,就听到胡夫人登门拜访的消息,这一下不面对也不行了! 只能硬着头皮去见。 胡氏在前厅等着,心里越等越觉得不安,昨晚的那个梦太过真实,就跟预警似的让她寝食难安。 本来在家里她还能撑得住,但听到周朔等人折返而归的消息后就做不到无动于衷,于是赶着就来,想要问问情况。 就当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时,周朔出现了。 但二人仅仅对上一眼,胡氏的心就咯噔一下,险些站立不住。 那种从眼眸之中溢出来的悲伤不是假的,而那份痛楚中还带着些心疼,让她瞬间就将记忆拉回了多年以前。 丈夫去世的时候,嫂嫂也是这样看着她。 所以,她的儿,也没了吗? 胡氏拳头攥得生紧,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脆弱的四少夫人,她独自养大了儿子,也面对了一群豺狼虎豹,所以她咬着牙就问道。 “择之呢?出事了吗?” 周朔进门就单膝跪地,全是懊悔的说道,“伯母节哀,是我去迟了,择之遭人陷害,误入了鼍池,叛徒段闻已经抓获,他招供了一切,包括胡校尉也是一样,在红柳沟遇伏,死于各种巨兽的绞杀中。” 胡氏连连后退,跌坐在圈椅上,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 “择之没了?哥哥也没了?” 周朔虽然很不想回答,但最后还是只能点头。 而后就将从段闻那里审讯而来的消息通通说了个遍,胡氏听得觉得头皮发麻。 最后似笑非笑,两行清泪直接落下,无奈的问道,“所以,你现在是告诉我,我的哥哥和我的儿子都死于一场阴谋,而这仅仅是因为哥哥动了善心帮助村民迁移,不受枭首村侵扰?” “是。” 周朔的话将胡氏彻底击垮。 她可以接受夫君为国捐躯,那是他的信仰所在,也可以接受儿子有朝一日和他父亲一样战死疆场,那是他的毕生追求,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死在这种不明不白的畜生肚子里! 所以胡氏此刻除了愤恨,还有怒火。 “那鼍池在何处?我要亲自去,杀了它们为我儿和哥哥报仇!” 这番滔天的恨意让周朔夜感同身受,他立刻开口言道,“伯母放心,这鼍池连带着山里的那些害人之物,势必是要被绞杀的,还有段闻的族人们,也都会被拿下处置!但眼下情况却非我们人力所能为之,我已经修书送给王爷,请求他向圣人派兵,剿杀这些畜生,也还这片土地一个太平!” 他的话斩钉截铁,而在胡氏的耳中却没有什么波澜。 “我等不及,我要立刻杀了这些畜生,为我儿报仇!” 她发疯般的怒吼着,那份恨意让周围人都能感同身受,存嬷嬷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们最好的三爷啊,连女儿都还未曾见过一面,就这么没了? 她都有些不可置信! 可眼下却不是冲动的时候,若是夫人贸然前去,报不了仇不说还有可能要把自己搭进去,因此存嬷嬷擦干眼泪就跪地拦人说道。 第340章 拒信 “夫人,万万不可啊!这家如今就你一人撑着了,三爷……咱们不能让三爷白死啊!”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的抱着胡氏挣扎向外的双腿,哪怕是要她此刻血溅当场唤回自家夫人的理智,她也能做到! “存嬷嬷,你放开,放开!” “老奴不放,想想还未苏醒的老太爷,还有表少爷,便是金陵城里的夫人与大姑娘也都还等着呢,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若是你走了,要该如何办?全家都等死吗?夫人啊!” 她声泪俱下的劝解着。 胡氏最后只能无奈的软了身子,跌坐在地上,主仆二人抱头痛哭时,周朔也在一旁默默流泪。 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就跟他不知道如何疏解自己失去兄弟时的那份难受一样绝望。 悲伤蔓延在整个前厅,同时也顺着鹰隼飞跃大半个东西去到了宣王府。 两日半后,世子南宫隽手里握着刚收到的密信后,错愕之余只剩慌张和不可置信。 刚巧世子妃来送糕点,就见他颓败的坐在圈椅上,觉察出不对劲,上前就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世子,怎么了?” 等南宫隽再抬头时,脸上皆是泪痕。 “那臭小子失约了,他回不来了……” 世子妃满脸震惊,从他手里接过密信就一目十行起来,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意顺着她的后背攀越而上,直冲头顶。 她手指都有些忍不住的颤抖起来,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此刻还在月子中的孟昭玉。 “怎么可能?昭玉还盼着他回来呢,还有长乐,他都没见过长乐!” 南宫隽闭眼,眼泪顺而流之。 他接到这密信的时候当然也不敢领认,可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接下来要如何处置此事,才是最要紧的。 眼中喷射出熊熊烈火的怒意,“我去回禀父王,这就进宫去面圣,便是跪也要跪来瓜州调军剿杀红柳沟的那群孽畜!为择之报仇!” “那孟氏那里……” “暂且瞒下,好在怀藏表弟已经醒来,倘若……”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世子妃就坚定的摇摇头,“不可能,一个日夜睡在自己身边的枕边人换了,如何能不知晓?此事瞒不过昭玉的,为今之计就是等她身体彻底好了再说,否则月子里坏了情绪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南宫隽长叹一声,老天爷就是喜欢对他们当头一棒。 明明事情都快顺利结束了,偏偏还如此的折磨! 择之,他的好兄弟,就这么无辜丧命于那些畜生口中,他必定要血债血还! 说完就起身离开,如今他的腿走路已经与常人无异,只是还不能大肆打斗,离开时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更急切些,世子妃停留在书房,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神也泛起无数担忧。 “琴书,着人去请姑姑过来,就说母妃的病有些好转的迹象,郑老大夫那边研制出新药预备给她用上了。” “是,世子妃。” 陆选已死,那么寻药的事情就变得无足轻重,她们得先让母妃恢复清醒,随后再与姑姑计划此事。 天光云影,亮堂得春日多彩。 可宣王府众人眼下却一个也高兴不起来,统统为陆选之死难过愤慨。 接到消息后就匆匆赶来的华康,本来还一阵高兴,想着是不是胡家那边的事情解决好了,所以嫂嫂才要准备清醒过来,谁知道来了宣王府后就被当头一棒。 手里拿着那密信左看右看都不肯相信,整个人喃喃自语的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择之从小就个有福气的孩子,他不是没受过伤但每次都逢凶化吉的回来,周朔见到他的尸体了吗?为何仅凭一人之言就直接断定?我不信,我要亲自去玉门关看一看,四弟妹肯定也不信,我要与她一起去找择之!” 这么多年来,陆选无疑就是她的另一个儿子。 所以这种的消息与怀藏无药可救之时没什么两样,皆是痛苦难当。 世子妃满脸惋惜,“姑姑所说,世子也曾提及,可是周校尉信中将所有的事情都说的一清二楚,王府的精卫是怎样的本事,姑姑也清楚,二百人去三十人回,那该是如何的惨烈?更何况择之表弟只带了随从忍冬,他们……生还的情况实在是小,眼下世子和父王已经进宫请兵,一定会为择之表弟报仇的!” “报仇?” 华康哭着哭着就笑出了声。 “死几个畜生就能替择之偿命吗?我不信这背后仅仅是个不起眼的小卒子设计安排的!择之一定没有死,必然是被困住了,所以请兵是肯定的,但此去不为报仇,而是要将择之找出来带回才是!” 说完,眼神坚定的看着世子妃。 “去取笔墨来,我要亲自修书一封给周朔,让他继续找!不见到择之的尸体不许停!别说是二百人,就是两万人踏平那红柳沟,也得给我把择之找出来!” 她此刻偏执的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要一力抵抗全世界。 除非达成她的目标,否则谁说了都不算! “姑姑……” 世子妃为难开口,但她却不知道如何劝说,毕竟她嫁过来这么多年,早就见过姑姑对怀藏表弟生病一事的执念有多深刻,更别论现在是说择之表弟的性命! 只能轻叹一声,看了眼身旁的婢女琴书。 很快,那人就端了笔墨来,华康接过去就快速落笔成文的书写着,一封是给周朔的,一封是给四弟妹的,言语间全都是对侄儿之死的不相信,以及质问。 她洋洋洒洒的写了许多,最后封入信封,交给了世子妃。 “速速让人送信去,另外,我要启程去玉门关,孟氏现在还在月子中不能知晓此事,你多费心照料,还有怀藏,他的情况恢复得还不错,若有机会就让哥哥和隽儿去看他,他一定高兴。” 华康的话,就仿佛在交代后事般,听得世子妃连连摇头。 “信我可以寄出,但姑姑要去玉门关的事情还是再斟酌一二,你不会武功,前些日子才病愈,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再者说,孟氏那里我也不好交代啊,怎么开口呢?” 第341章 交代 但华康却不以为然。 脸色平静的答复道,“我这半生日子是靠哥哥嫂嫂的庇佑和四弟妹的陪伴熬过来的,这种情况下,我不去会一辈子难安,择之若生,我们定会将他带回,带择之若死,我也得陪着四弟妹,我和她这辈子绝不背叛和分离!” 她决定的事情就没有推进不了的,所以华康交代完后,就去嫂嫂宣王妃的寝屋。 二人刚一碰面,宣王妃就对她招手,面色严肃的说道。 “我知你心里难受,择之就这么没了,咱们大家都不是滋味,但华康不能任性,你现在一走了之,去了玉门关,留下的摊子该如何收拾?且不说其他,就单是怀藏的身份,孟氏母女的疑惑都足够慧珠她们喝一壶了,眼下不是任性赌气的时候,必须得好好筹谋才是。” 华康看了眼嫂嫂身边人,这消息传得还真是快。 不过她却依旧坚定。 “怀藏的身体已经逐渐恢复,若真有个万一什么的,他可以出面暂时顶上,孟氏不会怀疑的,到时候可以说他寻药的途中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再隔绝一段日子就是,国公府那边掀不起什么巨浪,但胡家不一样,四弟妹就这么一人苦苦撑着,迟早要出事,我若不去,这辈子良心难安。” 华康已经下定决心,因此说什么也无用。 宣王妃看着她这样子,真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奈,“你啊,都是我跟你哥哥惯的,从来不计较后事如何,只管由着性子往前冲,哎,说也说不听。” “哥嫂对华康的用心良苦,我都记着呢,只是去玉门关的事不能耽误,择之若真是没了,我怕四弟妹也会想不开的。” 到底又是一条人命,宣王妃想劝也不知从何开口了。 因而看向华康时,眼神从挣扎至妥协,随后只能吩咐下去。 “袁嬷嬷,让人拟了择之的字迹写封家,就说他寻到药了,不日即将归来。” “是,王妃。” 华康最终还是拿着这封伪造的家书折返回了国公府,将之亲自交到孟昭玉的手中,刻意含笑着说道。 “真是天佑嫂嫂,郑老大夫那头刚有了新药的突破,择之说他也找到骆神医,估摸着要不了一个月也该回家了,到时候总算可以见见你和长乐了。” 她的话刚落,孟昭玉就眼前一亮。 急切的接过书信就仔细看了看,话虽不多,但意思正如婆母所说,要归来了。 一时间高兴的眼眶都有些发酸,却被旁边的慧珠提醒道。 “亲家夫人说过,月子里不可落泪的,夫人高兴就多笑笑,别哭伤了眼睛,落了病,那才麻烦。” “是,是,国公爷回来是高兴事,不该落泪的,等他回来,长乐也该满月了,这还是他们父女俩头一回见面呢,是得好好筹备着。” 说罢,就开始算日子,对于他离开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 “应该是下个月中旬能归,慧珠,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事情还多着呢,别乱了。” “夫人放心,等你的双月子坐满,也就进五月了,宫里也已经下了旨意,脱孝一事可提前且从简,不会很麻烦的,等国公爷回来即刻就能办,不会影响到咱们小郡主的百日宴就是。” 自从长乐得赏封号后,国公府上下就改口了。 大姑娘的名讳虽然好听,可架不住小郡主的气势更夺人耳目些,因此上上下下的也都感沐天恩,未有一刻懈怠。 这春平院早就完善妥当,如今里头都开始安排百日宴的各种陈设。 而梅邀云也忙得脚不沾地,只要是能经何家之手办妥的生意,也都毫不客气的就揽了下来,这么笔大买卖,不仅仅是敲开金陵城权贵的大门钥匙,更是他们何家打响名声的第一战,自然不能出问题。 因此她在内盯着,何家主在外运作着,又有何槿挺着肚子扒拉算盘珠子,可算是把何家都给调动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华康在旁看着,心里也多有安慰。 慧珠现在早已能独当一面,因此即便是她带着鲁嬷嬷离开没什么大碍。 继而就说了句,“对了,我还有一事要说,胡家那边出了大麻烦,你四婶婶有些招架不住,我得过去一趟替她撑撑场子,这一走估计要到长乐百日宴前才能回来,你们能顶得住吗?” 孟昭玉错愕,连忙问道。 “怎么了?胡家的麻烦还没解决吗?” 华康摇头,脸色也不大好,“你四婶婶的信中提及胡家舅爷恐已身亡,胡老将军和胡家侄儿皆未苏醒,那侄媳妇还因此滑了胎,胡家舅母也跟着病倒了,一家子老老小小的全都没了人照拂,她一个人没日没夜的撑着,择之又要在外周旋,所以……我放心不下,得去看看。” “滑胎?这……怎么会?” “哎,胡家这次算是遭难了,即便是扛下来也是人丁凋零,要好些日子才能恢复元气,你四婶婶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我听着都心疼,过去这二十多年皆是她在背后撑着我,所以如今我也想去撑着她!” 华康认真解释着。 孟昭玉当即表示理解。 “四婶婶与婆母情谊深重,这种情况自当要去,只是婆母的身体也才刚恢复,路上千万要小心,慧珠,你替我多备些补身体的好药材给这些没见过面的胡家亲眷们,我也盼着他们能早点缓过来。” “是。” 慧珠嘴上虽然答应着,但她心里却有些疑惑。 夫人不知情,但她确实知晓此事的,郡主突然要去玉门关是什么意思? 已经棘手到必须要她过去的情况了吗? 她默默的退出去后,屋子内华康与孟昭玉婆媳二人说着话,而门口的鲁嬷嬷却将慧珠拉到一旁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慧珠听完后只觉得脚下发软,神情震惊。 “三爷……真的没了?” 鲁嬷嬷扶着她的肩头,立刻安慰道,“我们刚知晓此事时也不敢相信,但宣王府收到的消息该是不会有误,郡主此去就是不肯死心非得要见到三爷的尸体才罢休,所以国公府和夫人,小郡主只能是你们好生照看着,必要时候,就让小公爷过来,撑些日子。” 慧珠闭眼落泪,那份苦楚唯有自己知道有多难言! 第342章 印章 三爷啊,那可是四房唯一的孩子了,老天爷为何要这般不容人? 嘴里说不出一个多余的字来,眼泪却流个不停。 鲁嬷嬷见了也心疼的很,轻拍着她的肩头,“你对四房的情谊,我知道的,当年四老爷和四老夫人格外恩爱,便是你想做姨娘也难成,这些日子,你对夫人的关切,我也都看在眼里,慧珠啊,有些事该释怀的就释怀,否则你这一辈子都会过不去的。” 都说年少时候不能瞧见太惊艳的人,否则就很容易搭上一辈子。 慧珠便是如此。 一眼倾心,再无旁骛,哪怕是其早已身死多年,也不对任何人有过片刻的动心,宁可就这么孤零零的守着,为了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惦念之人。 鲁嬷嬷叹息,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三爷啊,那样鲜活的三爷,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连她这个做婢女的都想不明白,更何况是郡主了! 又挑着重点交代了几句,慧珠便是心中难过得都在滴血了,此刻也得打起精神来。 带着鲁嬷嬷去了耳房打水,简单的擦拭了眼泪后,立刻就拿了冰帕凉敷,现在的她们可不能叫夫人看出破绽来,因此个个谨慎。 等她再次出现在孟昭玉等人面前时,已经恢复如常。 华康见鲁嬷嬷轻轻的点头示意后,就明白慧珠已经知晓此事,二人眼神对看时,华康说道。 “昭玉和长乐,还得你们多加小心的照顾着,我也同世子妃说过了,若有什么你即刻让人去找她,她会来处理便是。” 府内的事情当然不需要世子妃插手,华康更多的意思是说宫里和其他的府内之事。 慧珠福了福身子,“郡主放心,有奴婢在一日,绝不会让夫人和小郡主受委屈。” “好。” 孟昭玉不明所以,心里全是对于夫君即将归来的高兴,因此笑得开心,自然也没注意到慧珠的些许不同。 等送走了华康后,慧珠才上前提醒。 “夫人尚在月子中,还是多躺多歇的好,你的身体恢复得快,等国公爷回来了自然才有力气多陪,不是吗?” 孟昭玉眉眼弯弯。 “说的是呢,国公爷这一走都去好几个月了,总是叫人悬心吊胆的,不过如今好了,既然请到这神医回来,舅母那儿也会好起来的,所有的事都会回归平静,眼下就盼着四婶婶娘家那边能得到妥善处理,希望婆母过去能帮衬着过了这难关才是!” 说罢,人就平躺下去。 闭眼歇息时,嘴角都还是上扬的,可见心里高兴。 见着她这样,慧珠心里的苦更是说不出来,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让小公爷回归自己的身份,表面看一切都将回到正轨上,可她们夫人怎么办啊? 难不成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女侍二夫不成? 这完全就是将她往死路上逼啊!慧珠怎么会忍心!想到这些,眉头蹙得愈发厉害,可也不想让自家夫人瞧出破绽来,最后只好悄然离开。 走出门时,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这阳光明媚的天空,觉得凉透了。 一觉醒来,孟昭玉觉得自己的精神又恢复不少,扬着嗓子喊了句,月锦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神采奕奕的萧初映,且手里拿着个不大的盒子,一脸笑得高兴。 孟昭玉起身,月锦在她身后垫了软枕,随后就问了句。 “夫人刚醒,可要喝点什么润润嗓子?” “温水就好。” 月锦点点头,而后又看向萧初映,笑着说道,“那萧姑娘可还是跟从前一样?” 她摆摆手。 “别,我在花厅喝了好一会儿茶,这会子不渴,不用管我。” 月锦笑笑,随后就端来杯温水,便退到外间去,不再打扰二人说话,而萧初映也是自然的坐到孟昭玉床边接着就替她把脉。 “恢复的很好,你这双月子做完,估摸着人和没怀长乐之前无甚两样了。” “那也是你和季大夫的功劳,还有慧珠她们伺候得也细心周到,我说句实在话,这么些天没出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说到底啊我还是个爱躲懒的性子。”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她的脸庞映射得如暖玉般温润。 萧初映不由感慨了句,“爱躲懒又不是什么坏事,也得有这个福气才行,你是没在外头听见过那些权贵夫人们如今对你的夸赞,恨不得说成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仙女,说你自从嫁进国公府后,这家宅顺风又顺水,生了女儿能得到如此殊荣的,可就独你一份。” 孟昭玉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 “其实要论我本意,是不想那么张扬的,但婆母替我和长乐请赐,也是为我们着想,自然不能伤她的心,可不就只能受着了吗?至于那些夸赞的话,估摸着就是说给你听的,知道你我关系好,但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编排我呢!” “管她们这些作甚?人嘴两张皮上下一动就是张家长李家短的,谁背后不被人说,谁背后又不说人呢?最起码也舞不到你面前去,所以挑好听的听就成,心情还能舒畅不少,你说是。” “是呢是呢,初映说什么都对!” 萧初映满意了,随后就把手里拿着的木盒递了过去。 孟昭玉不明所以,打开看了眼就有些惊讶,“这是你做的吗?” “自然,费了我不少时日呢!”萧初映骄傲的回答着,眼神里全是对孟昭玉是否喜欢的忐忑,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比任何时候都高兴些。 只见盒子里有不大的两方印章,是用黄白暖玉做的。 底下的刻印自然是她和长乐的,但最让人爱不释手的地方是那印章上一双凸刻的小脚丫,就这么堆叠在一起,比起那些雕松雕福的可让人喜欢多了。 “我拿红泥特意印了长乐的脚丫,回去缩小了雕上去的,黄白暖玉少见,我可不敢轻易动手,所以拿好些木头来刻,你看看,茧子都快磨出来了呢。” 说完,萧初映就把手伸到孟昭玉面前,果然食指指腹和中指内侧都有些微微的发黄发硬,孟昭玉一时感动。 第343章 当差 “心意到就好,何苦这般受罪?” “咳,我送干女儿的头一件贺礼怎么能随意呢,自然是要费点心思的,长乐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刚出生时那么一小团,如今都老大一个呢,她此刻是睡着还是醒着?若是醒着就抱来给我看看,好几日没见,想的紧呢。” 萧初映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全是期待。 孟昭玉笑笑,就对着月锦说了句,“去看看长乐那边什么情况,便是睡着也送来。” “别呀,孩子睡着干嘛动她?” “她瞌睡好得很,只要睡熟过去,是不会轻易醒的,若醒了不是饿就是拉,连乳娘都说比家里的孩子还好带些。”孟昭玉说。 提起孩子时,她的眼神都亮亮的。 如今她还在月子里,所以不与长乐同屋,打算等到百日后就将孩子挪到屋子里来,亲自照顾。 “是,夫人。” 月锦走了没一会儿,赵乳娘就抱着孩子来了,进门先行礼。 “奴婢给夫人,给萧姑娘行礼了。” “快把长乐抱过来看看,可醒着?”孟昭玉问。 赵乳娘笑着答了句,“刚吃完奶,这会儿正精神呢,夫人看看,小郡主可是长开了不少?” 孟昭玉天天看,说实在的也瞧不出多少区别来,但萧初映上一次来还是四五天前,所以刚看到第一眼就觉得她大了许多,伸出手指就轻轻的点了点她的小脸蛋,心就跟被晒化了似的软成一片。 “这模样,可不就是与你一样吗?日后一定是个小美人!” 这话孟昭玉也深信不疑了。 起初孩子刚生下来时,她觉得普普通通的,可越长越瞧着出轮廓了,尤其是那双又大又亮又双的眼睛,水汪汪的,明明还是个婴孩呢,但就是叫人爱不释手的很。 于是从乳娘怀里接过来,轻轻的用鼻尖碰了碰长乐。 她似乎也有些感受,咕哝了一声,随后就打个大大的哈欠,萧初映疑惑,“不是说刚吃完奶吗?这是又困了?” “小郡主如今还不满月呢,自然是只爱睡觉,一般就醒个一刻钟左右就又要睡,所以正常。” 赵乳娘解释道。 她胸脯高高的,人也结实白净。 说话时总带着一副笑脸,因此两个奶娘之中,孟昭玉更依仗她,自然她也能在大家伙面前多出些风头。 萧初映没生过孩子,不懂这些太过细节的东西。 只是忍不住感叹了句,“咱们都是从襁褓里长大的,等长乐长大咱们就该老咯。” “孩子都还没满月呢,你就操心着十几年后的事情了?”孟昭玉笑叹。 萧初映耸耸肩,“时光流逝得飞快着呢,你怀孕的消息仿佛都还是昨儿才知道,你看看现而今长乐都出生好些日子了,所以啊,可不得早做准备吗?对了,我今日来还有一事要跟你说。” “什么?” “我后日就回大理寺报道,这些日子避讳着要给你把平安脉,所以就没去办差,如今你平安生下长乐,我也得回去做我该做之事了,提前与你说一声,估摸着后面没那么多时间里看你和长乐,你们可都好好的,等百日的时候,我来道贺!” 萧初映说话时,眉眼间都是舒展。 可见能回去做她喜欢的事情有多开心,孟昭玉看了也高兴。 “自然是差事要紧,你放心,我与长乐哪儿都不去,就在家待着,你得空了来看我们便是。” “成,让我再抱抱她,等去当差了我就不方便抱了。” “这有什么?我又不忌讳!” 孟昭玉蹙眉,生怕与萧初映生分,但萧初映却坚持的很。 “长乐还小,有些事还是宁可信其有的好,我是什么都不怕,但孩子不一样,等她长大了,或者我不做这一行了再抱也不迟,我可是她的干娘呢,这缘分可甩不掉呢!” 萧初映的眉眼生得也很好。 杏眼高鼻,笑起来也很好看,乌发浓密柔软,此刻就披散在肩头。 可若是等她去了大理寺当差,头发就得一丝不苟的束起来,还得穿暗红色的官服,可就不是眼前这样的明媚娇俏女子了,孟昭玉神情微顿后,就点头应下。 二人逗着长乐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看见她小拳头捏紧开始在眼眶周围乱绕时,赵乳娘才上前说道。 “这会儿小郡主该是真的困了,要不奴婢带回去哄睡。” “行,你多费心。” “这都是奴婢的本分,夫人放心就是。” 小心翼翼的把长乐接过去后,就怀抱着离开,而长乐似乎也闻到了自己熟悉的奶香味,小嘴巴开始哒哒的出声,脑袋也开始往赵乳娘的怀里钻,那动作又把萧初映给逗笑了。 “真是个爱吃的丫头,不过这样也好,能吃能睡是福气,她身体壮实,你日后亲自带也会轻松许多。” 孟昭玉也是这意思。 眼下还是先恢复身体再说,其他的慢慢来,不着急。 “还有,孟家灭门之事父亲的意思是打算暂且搁置了,毕竟也没有苦主来告,一直耗费人力占着也不是长久的法子,所以我今日来问问你,意下如何?” “若不是你提,我都快忘记了,就按萧大人说的办,父亲也已离开,孟家的事情该尘归尘土归土,他们的后事我会让慧珠去办的,就不劳烦你们了。” 孟昭玉说道。 为了破案,那些尸体可都是在大理寺放着没有下葬,如今既然要腾挪出来,自然得安葬。 “分清楚身份了吗?” “孟老夫人的,孟小公子的都对上号了,至于其他并没有太多的记录,所以未曾全部分清,只是找到了七八个有身份的。” 萧初映直言,孟昭玉点头。 都快烧成灰了还如何能识别,她倒是不想为难好友。 “行,那这事就不用管了,慧珠会去办的,你与她商量下具体的时日,到时候自会处理。” “好,我去跟她说。” 三言两语的就把孟家的后事给安排妥当,这也是孟昭玉最后的一点情谊。 她与孟家所有的瓜葛皆在这时烟消云散,过去种种不再多提…… 第344章 举家 萧初映待了一会就准备离开。 走的时候刚好在廊下遇到慧珠,她将孟家收殓之事告知一番后,慧珠沉稳的点头就应了下来。 “既是夫人吩咐,奴婢自当办妥,这样,若是萧姑娘方便,后日你当差时奴婢就让人过去领尸首,直接送去城外火化安葬便是。” “行,那我就在大理寺等你。” “奴婢一定准时到。”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从春平院过来的梅邀云有些疑惑的问了句,“慧珠姑姑去大理寺作甚?” “孟家一案因无苦主上告,所以也该结案了,夫人让奴婢去收殓尸身,让他们入土为安。” 慧珠恭敬作答。 听到这话,梅邀云脸上就多了些不屑,但人死债偿,更何况还是灭门之祸,她也懒得多说什么,敷衍的“哦”了一声后,就把笑脸对准了旁边的萧初映。 “孟家那些事听多了我头疼,还是与初映说点别的,你是不是要回大理寺继续当差了?” 慧珠知趣的先离开,只留下二人说话,萧初映上前亲切的喊了句,“何伯母好。” 而后自然而然的挽上她的手臂就说道,“是啊,今日来就是和昭玉说此事的,我既回去当差,那么就不好经常过来了,一则是公务在身,二则是长乐还小,多些忌讳总是好的,估摸着我要等百日宴的时候才能上门了,这些日子,何伯母可见不着我了。” 她这一说完,梅邀云的脸色就无奈的沉了下来。 “哎哟,真是可惜,我还当过几日闲下来想约你们一起去妙香楼吃酒说话呢,看样子你是来不成了,对吗?” “怎的突然要宴请?” “说来也是为了家事,何槿的父母和哥嫂,侄儿都一起来了金陵城,这些日子就住在笙怀巷家中,四房如今也下了心思要在金陵城落脚生根,因此打算宴请众人去吃个酒认个脸熟,日后若见了也能知晓是一家人不是?” 闻言,萧初映眼睛亮亮。 “何姐姐的家人来了啊?那她不是高兴极了?” “谁说不是呢?她如今大着肚子,姑爷又被王府安排去外地跑差事,我还怕她身边没人照看会有些麻烦呢,谁知道四房一家就来了,前几日见到的时候,可是哭了好大一场。” 梅邀云想起当日事也觉得唏嘘的很。 不过一想到如今侄女脸上全是家人团聚后备有底气的样子,她也为其高兴。 萧初映是个直肠子,狡黠一笑便道,“那不知道这位何家四伯母是个怎样的脾气?要是与周家婆媳对上了,可有胜算?” 梅邀云哈哈笑了起来。 “与我,不遑多让。” 这一句话,把萧初映也逗笑,“如此,岂不是有好戏看了?” “就你是个爱热闹的,瞧好,我这弟妹来了,周家婆媳曾经欺辱瑾丫头的事情就别想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到时候说给你听,叫你也乐呵乐呵!” “成!那这妙香楼的饭菜我可得去吃,叫何四伯母也记记我的脸,日后可别轰错了地方才是!” 她调侃着回了句,梅邀云上前拉着她的手有些舍不得放开。 “只管来,就坐我旁边,弟妹一定也很喜欢你的。” “好嘞。” 与萧初映相处的日子越长,梅邀云越是喜欢这丫头的秉性。 活泼开朗,不拘小节,最要紧的是身上完全没有世家贵女的高傲矜贵,而是透着市井百姓的活人气息。 这样好的姑娘,不是万里挑一是什么? 可惜就是儿子归期还不知道会是何时呢,所以许多事也只能闷在心里。 “伯母来此,必然是有事要办,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这就回了,父亲还差我去买笔墨呢,家里的不够用了。” “笔墨而已,直接去我们店里拿,就记在我账上,要多少随便取!” “自然是要去何家的店铺,但账得记我们自己头上,否则日后有人说何家收买我们是用得笔墨,那我们岂不是亏了?名声名声的没了,还没贪得些贵重东西,何伯母说,拿什么赔?” 她故意伸出掌心去逗梅邀云,其一时没忍住就噗通笑出了声。 “拿我儿子赔!反正那臭小子一时半刻的也回不来呢,就拿来借我用用,养儿多年,可不就是得在这种时候替为娘担些责任了吗?” 她的话,听上去就跟玩笑似的。 萧初映压根没当真,但梅邀于却是半真半假的开了口,只不过见对方没往这里想,就故意说的讨巧些,叫人察觉不出里头的试探。 “何伯母不愧是何家的当家主母!这事办得还真叫人说不出毛病来呢!” 二人说笑了几句,萧初映便先行离开,走的时候还说要给梅邀云带她喜欢吃的杏仁酥去,接过却被其回了句。 “我又不是小孩儿,天天贪吃那一口,你人来就好,更何况有买糕点的那点时间多陪我说说话,比什么都要紧!” “何伯母既然这么说,我可当真了,空着手上门吃席,我可不害羞。” “好,我说的,谁若是敢笑话你,我就怼回去!” “何伯母好样的!” 三两句话,关系比以前又拉近不少,看着萧初映离开的背影,梅邀云笑笑,随后就去找了慧珠。 “春平院内的准备都有妥当,其他的东西等到了金陵城再继续布置,这些日子我就不过来了,族中的四房拖家带口的全来了金陵,得好生安顿,昭玉在坐月子,我也就不打扰她,今日来,是想厚着脸皮替我们四房一脉讨要张百日宴的请帖,也让他们来见见这大世面,不知慧珠姑姑可会为难?” “何夫人所说的四房,可是周三夫人的娘家?” “正是,他们也打算在这做生意了,只不过才来自然是两眼一抹黑,能多认识几个人也是好的,但若是慧珠姑姑为难,此事就当我没提过,无须折腾的。” 梅邀云不会强求。 毕竟如国公府这样的关系,攀上了是好事,攀不上还要硬攀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还不如不攀为好。 第345章 四房 金陵城这么大,就是只做点普通百姓的生意,用心经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就是! 慧珠在心中合算了一番,就答复说道。 “宴客一事非同小可,也不是奴婢一人就能做主的,这样,等夫人醒来奴婢去请示,若有结果即刻让人去府上告知,可否?” “这样也好,那我就回去等消息了。” “何夫人慢走。” 梅邀云看了眼孟昭玉的寝屋,并未多打扰,从国公府离开后就直接回了笙怀巷的家中。 刚一进门,茶都还没喝上口呢,就见自家夫君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些难得的笑意,梅邀云好奇便开口问了。 “什么事,家主如此高兴?” “洪妹子家旁边的那宅子要转让了,说是主家要告老还乡,所以挂了价格出来售卖,我刚去瞧过,价格虽然比寻常的贵了三成,但里头却大有可改造之处,我知道你喜欢,怕主家变卦便下了定钱,贵是贵些,但也值得。” 听到这个,梅邀云果然脸色都亮堂了几分。 “当真?是一样的格局吗?” 何家主点点头,“那里的宅子可不易寻,若非咱们碰上这机缘还未必能有呢,我与那中间人商量好了,明日就去付尾款,到时候还能见一见主家,也将各处的钥匙都拿到手,再签了房契,你就只管去收拾。” “尾款要给多少?” “五万九千两。” “这么多?!”这价格是有些超出梅邀云的想象了。 知道那位置千金难求,可也不是这种贵法,更何况现在儿子带走了账面上大部分的银钱出海,他们虽有结余,可若是都付了这钱,恐怕也会有些捉襟见肘的,一时间梅邀云有点不确定这宅子该不该要? 何止戈看出她的犹豫,连忙解释道。 “那宅子可不好轻易得手,修缮好了日后给儿子议亲也是个底气,否则以咱们家的声誉想替他在金陵城内寻个合适的贵女,对方未必肯答应的,所以这宅子贵是贵些,但务必要拿下。” 夫妇俩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万事都要替他周旋。 见此梅邀云也就不再多想,咬牙说道,“行,那就买下来,等月底的时候国公府把账结给咱们,到时候也就能补进去,等青阳回来这宅子早就能修好,到时候住过去也会更方便。” “是这么个理!” 夫妇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定下此事,至四房一家子来请安的时候,他俩早已恢复如常。 何家四房乌泱泱的进来一大波人,为首的当然是何槿父母。 何家老四何止泓与夫人焦氏,二人皆清瘦身形,细长脸蛋,保养的不错,瞧着并不显年纪,而他们身后的则是儿子何青染,儿媳卢氏,夫妇俩瞧着倒是有些微胖,尤其是卢氏,方才产子不久,身上还有些怀胎时养出来的肥润,不过她皮肤白嫩,因此看上去气色倒是很好,并没有长途跋涉的不适。 “大哥,大嫂。” “青染(卢氏)见过大伯父,大伯母。” 何止戈看着四弟一家的到来,也欢喜的很,抬手笑着就说了句。 “起来起来,一家人不做这些虚礼,这几日可都还适应?” “适应,适应,这春夏时节的金陵城和蜀州也没有多少区别,我们到了后,吃食上也都还是跟家中一样,所以没什么不习惯的。” 何止泓说道,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整个人平静又从容,但若是细看能瞧出来些强压的不安。 四房一脉在七家之中并不算特别突出,唯一就是两个女儿都高嫁,替何家挣了不少脸面,尤其是大女儿何双甚至还反哺了何家不少与吐蕃的生意往来,但要是论儿孙,却没什么出众的本事,因此一家人此刻住在这里,是有些惶恐的。 何止戈何等心思,一眼就瞧出来弟弟的不适应,但也没过多去问。 只对着四房一家说道,“吃食住处都还是小事,有我和你大嫂在,你们不会受苦,但就是要在此地落脚深耕下去的话,还得好好筹谋,歇了这几日,可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和你大嫂听听看,若觉着合适,我们大房也掺一股,算是给你们提提气,如何?” 听到这话,旁边的四夫人焦氏则有些欣喜了。 她娘家也从商,所以她打小就耳濡目染的会做生意,只不过做的没有何家那么大罢了。 之所以会选择破釜沉舟的拖家带口来金陵城创一番事业,也是想要离开蜀州那里的激烈竞争,七房人挣一口饭,许多事都不是像表面那么和平的。 与其日后同大家翻脸,不如现在早点离开的好。 天地广阔,自然有他们的一口饭吃,金陵城内有大房一家,还有女儿一家,怎么说也不算无亲眷照顾,因此她便率先开了口。 “大哥这话给我们吃了定心丸,生意上的事我们也商量了,就还是想做老本行,以茶入局,双丫头在吐蕃也打通了些人脉,所以顺带手的可以做点吐蕃风情之物的买卖,不知道大哥大嫂如何看?” 焦氏的话,是四房众人早已商量好的。 夫妇俩都知道儿子儿媳并非什么天赋异禀之人,所以在孙儿长大成人之前还是守成为好。 对此,梅邀云倒是没什么异议。 “茶叶是四房的主营,初来乍到的要做这个也不奇怪,但是金陵城内可是名家荟萃,即便是茶,此刻出去寻恐怕也能寻得上百种,若是守个铺子过点寻常日子,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若是想要大放异彩只简单的靠这个,恐不得行,你们可有想好要经营的人群是什么了?” 她的点直击要害。 焦氏听了也直言道,“我们根基浅,上来就要结交贵人定然是不现实的,说不定还会影响了士气,所以打算走中等路线,金陵城内书院颇多,我们想着若是能走走夫子学生的路线,或能得个清誉,日后若能碰巧得个状元什么的吆喝两句,这茶的名声自然就能打响!” “这主意不错,过些日子芸娘就要去书院报道,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们问问看,但这路子能否走的通顺,还得是看你们的茶,所以切记要保证质量才是。” 梅邀云开口。 第346章 定价 焦氏满脸欣喜。 “大嫂放心,我们也在蜀州做了几十年生意,知道声誉的重要,不会自砸招牌就是,但现在还有一事想找大哥大嫂讨教。” “什么?” “就是这茶的价格,不知该如何定。” 按理来说,四房的茶是从蜀州不远千里送来的,自然得卖的贵些才好赚钱,可他们既然要走学生夫子的道,必然不能定得过高,这里的门道就深浅着呢。 所以焦氏才会开口询问。 梅邀云心里有盘算,直接道,“你们打算卖的是哪个茶?” “青城散茶,这条路子上我们最熟,茶山的供应也稳定,再加上它的香气独一无二,颇有些提神醒脑的效果,所以用此茶开路做先锋。” “这倒是可以,在蜀州时卖的每斤七钱,但若是加上水运,保鲜,赁铺,人力的话,成本怎么的也要添上三成,这样,先定价为一两二钱,但开业的前三月若是下单丰厚可以酌情降价,比如若下单十斤,可为一两一钱,若下单二十斤则可为一两,虽然卖的是散茶,但最好是与书院签长久合同,那样的话才能保证稳定的客源,给书院的价格,可以降至九钱,走量不走价,你们觉得如何?” 何止戈对于夫人的算盘能力可是万分信赖。 况且这价格与他预测的区别也不大,故而看着四房的人就说道。 “前面这几年,估摸着都得赔本赚吆喝了,你们若是认可,就开始料理找铺子。” “大哥大嫂都这般说了,那我们自然听从,铺子的话我们打算直接买下来,以免日后多生事端,说不定这铺子自己也能涨些价钱,那我们这卖茶的亏损倒是可以匀一匀了。” 老四何止泓笑着说道。 四房这次来是把家底都带着了,蜀州那边除了一个三进的宅子外,其他该变卖的都变买,换成银钱了,因此他们现在手头可宽裕着呢,买几个铺子而已,并不吃力。 “这倒也是个法子,那我待会儿就带你去见邸店的老板,早办妥早安心。” “多谢大哥。” 长辈们说话间就把事情给办了,侄儿何青染与媳妇卢氏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并未发表意见。 等夫妇俩单独回房后,卢氏才道出自己的顾虑。 “咱们如今手里的钱,若是都做了生意,买了铺子,那恐怕不够赁宅子了,就一直住在这儿吗?等大哥回来,是不是得给他腾地方啊?” 她口中的大哥,正是何青阳。 何青染听了这话也有些蹙眉头,“这宅子本就是大房置办的,我们不过是仗着亲戚关系才在这里暂住罢了,等生意周转过来肯定还是要搬出去住的,没道理鸠占鹊巢,你也别动什么歪心思,大哥的本事,你是知道的,真要是犯了错,大伯父和大伯母或许还能留两分情面,大哥……” 他顿了顿,脸色微寒。 “怕是送官都是小事,直接动用家法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卢氏忽而背后生寒,她嫁进来也有两三年了,虽然和这位大房的堂哥接触不多,但正如夫君所言,是个不苟言笑的铁面书生,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拍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就是多余说两句,哪里敢造次?不过等大哥出海回来,这宅子怕是都瞧不上了。” 不得买个五进的大院住住吗? 她心中如是想,但嘴上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忽而觉得胸前一阵不适,苦笑着说道。 “言哥儿怕是要醒了,我去喂他。” “夫人辛苦了。” 卢氏挥挥手,四房并非请不起乳娘,只是卢氏想要亲力亲为罢了,因此她在生下儿子后并没有吃回奶的药汤,而是慢慢的增乳,所以到现在儿子都是她自己在喂,打算就这么喂到一两岁,再说其他。 她这一离开,屋子就安静下来。 何青染看了眼这些陈设,也是不由的笑笑。 这宅子对他们而言当然好,只是想要长久的住下去也是不能的,所以别妄生贪念,否则日后惹祸上身才麻烦。 四房热火朝天的忙着寻铺子时,国公府的百日宴请帖也准时送了过来。 春阳特意跑了一趟,对着梅邀云就说道。 “夫人的意思是四房也是何家一脉,自然得邀请,所以特意让奴婢来与何夫人说一声。” “让昭玉费心了,你且告诉她,等我忙完这些日子就去看她。” “是。” 拿着手里的请帖,梅邀云亲自送去给了弟妹焦氏,一家子都有些喜出望外,刚来就能参加这么大的席面,可是难得的机会,因此万分感激。 “还得是大嫂,上下四处替我们打点,否则别说是国公府的百日宴,就是朱红大门我们都未必能碰得上啊。” “也是昭玉的一番心意,但切记跟在我身边别乱跑,也别四处乱结交人,金陵城内的权贵们水深的很,别给他们夫妇找麻烦。” 梅邀云提前交代。 焦氏眼神也变得正经不少,“大嫂放心,我一定约束好四房的人。” 点点头,梅邀云又补充了句,“过几日我让绣娘上门来量体裁衣,做几身衣裳方便出席百日宴,你与卢氏也一起去我院子,一并做了就是。” “大嫂厚爱,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梅邀云挥挥手,略坐了坐就离开,她走以后焦氏抚摸着那红灿灿的请帖露出些兴奋的笑容。 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谁谁都能有的,果然,他们这次来金陵城的决定做的是正确的! 只要他们能站稳脚跟,孙儿的起步就与其他几房不一样了,想到这里,焦氏觉得自己斗志满满,恨不得立刻就签下单子开始做生意去,也好给后辈们多挣点底气! “去备些安胎的东西和软锦缎子,待会儿我去看看槿娘母女,姑爷如今不在家,我得跑勤快些,以防万一她有个什么事,身边没有长辈可不成!” “东西都是早就预备好的,老奴这就拿过来,是即刻就去?还是吃过午饭呢?” 说话的是她身边伺候的项妈妈,一脸精明能干。 第347章 探望 周宅。 何槿刚起身准备去院子里走走呢,就听到外头喊来人的声音。 随后就见母亲匆匆而来的身影,她喜出望外的就快走两步,拉着焦氏的手就说道,“这么热的日头,母亲怎么过来了?檀香,去给母亲做碗冰酥酪来。” “是,夫人。” 焦氏摆摆手,“吃食不着急,我来看看你,今日觉得如何?肚子不涨疼?” “女儿好得很,这肚子前面几月长得快,后面反而慢下来了,这段日子高高的抵着,所以也吃不下多少东西去,不过睡的还不错,你瞧眼睛可是亮亮堂堂的?” 何槿指着自己的眼睛。 她觉得两次怀女儿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焦氏仔细瞧了瞧,果然没什么疲倦感,她笑着叹了句。 “咱们家虽没有大房富裕又能赚钱,但子女运都挺好的,你嫂嫂怀孕时也不受罪,生了言哥儿后还自己奶孩子呢,言哥儿也壮壮实实的,瞧着就是个聪明孩子!如今我的一子二女都有了后,我此生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远在吐蕃的何双嫁过去就三年抱两,她虽然没见过两个小外孙,但从女儿每月送来的家书里倒是也一家子甜甜蜜蜜的很。 何槿听了觉得好笑。 “母亲这话说的,女儿可不同意,大伯母他们是有先前优势,家业承继了七成,余下三成是咱们六房一起分的,这底蕴自然不一样,可咱们若是努力些,不说超越,说不定也能赶上不是?干吗自己堕自己的威风?” “行行行,你们姐妹俩都是脑子灵的,又有远大志向,我就等着享你们俩姐妹的福,可好?” “那是自然。” 母女俩虽然前两天刚见,说了通宵的话,可现在见着还是说都说不完,足以证明母女情深。 “眠棠呢?” “还睡着呢,那丫头现在午睡的时间又拉长了些,不过白日里就睡这么一觉便能熬到晚上,带她的易乳娘也陪着,所以放心。” “成,这次来我还给你把乳娘也带来了,本来是预备给你嫂嫂用的,结果她要自己奶,这人是我千挑万些的,既然她没用上,那就送来你这里,一应开销都从我们那边走,身契和人我都带来了,你可要见见?” “那是再好不过,产婆是用替昭玉接生的那几位,我定钱都付了,下个月她们就会搬过来,以防万一我早产什么的,也好应对。” 焦氏点点头。 “生二胎确实该提前些,我生你哥和你的时候也是九个月刚出头就待不住了。” 说完,眼神慈爱的看着何槿隆起的肚子,轻轻的摸了摸,“真是个女儿?可我瞧着肚子尖尖的呀,怕是个男胎。” 焦氏并没有重男轻女,只是觉得女儿若再得个外孙女,那周家更有话说。 不过转念一想,女儿好,贴心又可爱。 自己也是有两个女儿的人,大不了过两年再怀就是,于是自顾自的又补充了句,“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外祖母都备好长命锁了,就等你出来领赏,好不好呀?我的心肝宝!” 何槿笑得花枝乱颤。 “母亲这套说辞如今都用在四个孩子身上了?我腹中的乃是第五个!” “怎么了?不许我多有几个心肝宝?” “许,怎么不许?就怕孩子们长大了围着你讨要领赏的时候,母亲嫌头疼呢!”何槿打趣道。 可焦氏却无所谓。 “对了,国公府看在你大伯母的面子上也给我们送了百日宴的请帖,到时候你怕是在坐月子,要不我到时候来接眠棠,带着一起去热闹热闹?” “估摸着那时候三郎也该回来了,周家一样在宴客名单里,还是他带着去,否则外头又要有人说三道四的,落了公爹和侍郎府的面子,对眠棠也未必是好事!” 何槿直言,自从上次公爹处置过后,她倒是没再受过婆母和嫂嫂们的气了。 因此她也不想让公爹面子上过不去,眠棠毕竟姓周,到时候若自己去不成,三郎也没回来,干脆就称病算了,不去招惹这些是非。 焦氏叹息一声。 “都说上嫁吞针,你和你双姐姐就是两个嘴硬的,平日里只会挑着好的说,苦头吃了那么多也只字不提,若不是你大伯母去信我都还不知道你在周家受了那么多委屈呢!也就是这周侍郎还做个人,他如果没有与你大伯父大伯母保证过,我这次来了就去她周家闹!我一个破落门户的疯婆子,谁也不怕,敢对我女儿不好,我打不死她我也骂死她!” 焦氏的战斗力并非吹嘘,否则也生不出何槿这种机智性子的女儿。 何槿感动的拉着她的手,眼神里全是对母亲的眷恋,“我自然知道母亲的好,但也是怕你们担心,所以才不肯说的,婆母和嫂嫂们再难处,我如今也熬过来了不是,又能自立门户,又能替两个孩子站住侍郎府的脚,多好!大嫂二嫂羡慕都还羡慕不来呢!” “哼,全是些装腔作势的!就知道拿身份压人,这次百日宴上我倒要看看,她们平日里不是自诩高贵吗?真见了金陵城里的这些,又要如何的点头哈腰当孙子!” 焦氏气愤的表情把何槿逗得一愣一愣。 母女俩说话的时间就是过得格外快些,反而是此刻还在玉门关的周朔度日如年。 自从与四夫人摊牌后,他就时刻担心着胡家会出事,所以又加派了一倍的人手上下看护着,以防万一。 果不其然,几日后就听到了消息,说是四夫人主仆双双病倒。 自从知晓儿子没了后,胡氏都便沉默寡言,有时候一夜夜的静坐在父亲的床前。 也不说话,但神情却空洞又悲伤,偶尔喃喃自语两句,却无人听得见是说了个什么,存嬷嬷寸步不离的看着,生怕夫人有个什么好歹。 但到底年纪大,死熬了几日后人就倒下了。 她才睡下去不足半日,胡氏也撑不住了,来势汹汹的一场风寒,差点要了主仆二人的命。 胡氏烧得脸颊通红,存嬷嬷则是一脸死灰,因此周朔不得不暂时搬入这宅子替四夫人把胡家撑起来,直到七日后,他收到了来自宣王府的回信…… 第348章 阻止 “王爷已经求得圣人恩准,咱们即刻就能去兵营点将,不过华康郡主在信中提及她要来玉门关,且要求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她不认择之已死之事。” 寥寥数语就将周朔从寒潭中又拽出来些,其实他也有些不愿相信。 随后看着一同进入过红柳沟的属下便问了句。 “择之的死讯,一直都是段闻所言,我们的确没见到他的尸首,会不会真的如郡主所说,是他藏在某处正等我们去救呢?” 属下眼神微暗,他虽然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要想从巨鼍嘴里活下来,实在是天方夜谭。 最后不得不泼冷水的说道。 “郡主没见过巨鼍,自然不知其威力,但校尉我们是一同经历过的,你认为陆三爷单打独斗真的还有存活的可能吗?属下虽然也盼着他能平安无事,但现在距离他失踪少说也是半月之久,即便不被巨鼍吞食,那红柳沟内还有若干如蝾螈那般恐怖之物的存在!至于这尸首,属下的意思是等杀了这巨鼍,剖腹看看,万一有个什么三爷随身带着的物件还未被消化,或许也是另一种佐证!” 他说的有理有据,周朔原本已经挺直的脊梁又弯下去不少。 眼神中燃起的些许希望之火肉眼可见的灭了,沉默良久,方才起身说道。 “先拿了令牌去点将,红柳沟这么个祸害人的地方,不灭了不行,否则会危害这方百姓的。” “校尉大义,咱们这就出发。” 很快,周朔就带队离开,怀里揣着刚从鹰隼身上得来的调令与兵符,直奔城外驻扎的西林军,他此番要点兵三万,直捣黄龙,将那些畜生统统击杀,才肯罢休! 疾驰匆匆的马蹄声透过无数探子的眼口,最终将此事传进了陇西节度使的府邸。 此刻的况大海正艳色的看着面前的莺歌燕舞,露出一副天下太平人自醉的模样,却不曾想忽而听到这消息,眼神一眯,脸色也变得阴沉不少。 “都退下。” 骤然出声暂停,让很多刚刚还在醉生梦死中的属下们都一脸不解的看过来。 个个眼神迷离,脸有坨红,身边陪酒的婢女们离开后还有几分依依不舍,于是有人直接大胆就问道。 “大人,这是怎么了?” 况大海脸色凝冽成霜,直言道,“刚得的消息,周侍郎之子手握调令直奔西林军去点兵了,他此行目的是为了攻破红柳沟。” 听到红柳沟三字,便是刚刚还有醉意的众人也都纷纷清醒不少。 那地方可有他们的秘密,真要是西林军的人给围了,必然要出事,一个个就正襟危坐起来,开始思考对策。 “红柳沟内有巨鼍镇守,还有各种奇异野兽,西林军的人就算是去也未必能成事,大人且宽宽心。” “话是这么说,但双拳难敌四手!若是他们人数众多连番攻打,那巨鼍再能耐也是血肉之躯,总有会死的时候,那咱们的秘密不就要被发现了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上座的况大海却没开口,转而对着身后的随从就说了句。 “去把段夫人请来。” “是,家主。” 他口中的段夫人,乃是七年前入府的一名美妾,身姿婀娜轻盈,容貌艳丽姣好不说,脑子还很好用,借用家族之势在红柳沟供养巨鼍之事便是她出的主意。 这些年又陆陆续续的从许多地方抓捕了些奇珍异兽过来,凭借着红柳沟神奇的位置影响了它们的生长,毒的更毒,大的更大,完美断绝了秘密被人发现的可能性。 所以,此刻他需要这个幕僚来出主意。 很快,那段夫人就婀娜多姿的扭动着身子走了进来,依旧媚人如惑,声音软嫩娇嗔的说了句。 “妾见过家主。” “快过来,我有事与你说。” “妾在来的路上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家主莫要担心,这西林军便是倾巢而出也不可能撼动红柳沟一分,在里头我们族人布置过一个绝杀阵,若真被人攻破,那些西林军也别想活着回来,到时候家主的秘密一个字也不会被泄露就是。” 她眼神里的笃定让况大海放心不少,随即笑着就问道。 “什么绝杀阵,我从前未曾听你提起过。” 段夫人走上前去就顺势靠进节度使的怀中,她那媚眼如丝的样子勾引得况大海心痒难耐,而底下坐着的那些亲信们也都纷纷低头不好多看,但心里却对这段夫人也是垂涎已久。 难怪她能荣宠不衰,这不就是个会勾人的妖精吗? 一个个的悄悄吞咽着口水,而况大海注意到了,眼神一暗就说道。 “都退下。” “是。” 那些人就是再不情愿,这种时候也得快点离开,等他们一走,况大海直接将人按倒在地上,就凑近其脖颈,低沉着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绝杀阵若真开启了,家主自然会知晓它的威力,何必妾多费口舌呢?” 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样子,让况大海已经把持不住,本来就喝过酒的他此刻更是催情到了极致,完全不顾及场合问题,直接就在地上与其亲热起来。 不一会儿,屋子内就传出来些靡靡之音,至于外头看守的随从早已见怪不怪。 这段夫人的手段可不止这么一点呢…… 另一边,从节度使府刚离开的一员猛将铁虎,可不将段夫人的话放在心里。 眼神凶狠,不屑一顾。 “说的好听,什么狗屁绝杀阵,要我说直接拦了那人弄死就行,咱们的地盘上还能叫他张狂不成?” 一身的腱子肉此刻都蓄势待发,哪怕脸上还有些坨红的酒意,也挡不住那份杀气腾腾。 旁边尖嘴猴腮,有山羊胡子的一谋士便调侃着说道,“自从这位段夫人入府后,咱们兄弟说话哪儿比得上她呀?这枕头风吹得,谁看了不觉得能耐?” 铁虎听了更觉得不爽,趁着酒劲上头,直接就让人取了桶水来,径直往头上一浇,醉意又醒三分,而后说道。 “不听那娘们的废话,我还是去拦人,真要是秘密被发现,那一家子都没活路!” 说完就拿上他趁手的兵器直接纵马而去,身后跟着十余个出生入死的兄弟。 速度之快,比刚刚的周朔等人要更雷厉风行些。 第349章 引入 那谋士看着迅速离开的身影,不免叹气一声,此刻去追,未必能追得上,恐怕会与之起正面冲突了,他还是先安排人把那些异兽都惹火了再说,到时候直接对着赶来的西林军发泄就是。 心中各有安排,而后就分头行事。 当他安排的人秘密潜入红柳沟开始铺洒一种容易令人暴躁的药粉时,那些人可不知道暗处此刻有两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们的行动。 待人离开后,其中一人才轻声说道。 “爷,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那些异兽疯起来我们可没什么胜算,躲着才是上策,不过他们突然要激怒这些畜生,必然有缘由!” 思考片刻后,那人给出答案。 “我估摸着是有人调兵来攻红柳沟了,节度使府的人怕这里的秘密被发现,所以才故意为之。” 嘴角上扬,挂着丝蔑视的笑,眼神中全是以身入局的决心。 细细看过去,脸色虽有些苍白,但他们俩确实是失踪已久的陆选和忍冬主仆。 衣裳上有些暗红发黑的血迹,手臂上也缠着布条,陆选比刚到玉门关时要消瘦不少,手脚因为缺少盐的摄入也变得肿胀了些,眼下挂着乌青,一看就知道没休息好。 而旁边的忍冬与他比,有过之无不及。 右耳朵都少了半只,连带着脑后还有爪子留下的印记,但早已结痂,好在四肢尚且健全,一时半刻的也丧不了命,只是容貌上破了些相,看着添了几分杀气。 “那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说话间,忍冬的眼神都亮了亮,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们过了许久,要不是误打误撞的冲进了那个山洞,发现了红柳沟的秘密,他们还未必能活到现在! “命肯定是能保住了,不过就这么出去我可不甘心,既然来人攻山,那就把动静闹得再大些,我倒要看看背后之人是有多大的能耐可以堵得住那么多人的悠悠之口!” “爷的意思是要把那些人往山洞里引?” “对。” 否则就凭他们三言两语的,又是远在玉门关,并非自己的地盘。 胡家尚且都指望不上,更别提其他人了,所以将事情闹大至不可挽回的余地,才能彻底的将红柳沟秘密给揭开。 于是主仆二人就直接偷摸着从树上滑下去,趁着那些异兽还没被药粉激发出狂暴的兽性时,匆忙收集起来,顺着方向就往山洞所在的地方撒去。 一路撒,一路狂奔。 他们在这片林子里生活的时候实在是见过太多太多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异兽,所以稍有不慎就可能致命,自然得跑快些。 而风一吹,有些异兽显然就开始躁动不安了。 主仆俩顾不得气喘吁吁,赶紧藏到隐身之处,拿大片的叶子将身体包裹起来,只露出眼睛,不放过外面的一丝动静。 伴随着各种低吠和嘶鸣声,过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后,外头那些压制不住狂暴的异兽就开始互相围攻起来。 手腕粗的赤首黑腹蛇吐着信子就往前去,浑身长满了尖刺的野猪也不示弱。 两边扭杀在一起时,曾经攻击过周朔他们的蝾螈也出现了,愤怒的加入这场混斗之中。 血腥味顷刻弥漫开来,夹杂在风中传递到更远的地方,吸引着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异兽也往这里赶来,一时间满天腥红。 因为身藏剧毒,死一只兽就觉得空气里多了些腥臭。 更何况这里每一会儿就成了尸山血海,主仆二人都死死的捂着嘴巴,生怕露出什么动静来。 这要是被围殴,死得才叫一个惨! 正当他们惊心胆战的看热闹时,外头开始传来些人声,陆选立刻俯身贴地,用耳朵静静的听动静。 随后眼神释放出亮光,无声的说了句。 “来了。” 忍冬悬着的心总算是有了落点之处,但此刻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至于那些还在厮杀中的异兽们,此刻都开启了疯走模式,除了自己以外,见谁都杀,哪怕上一刻还是同族,此时就能将自己最凶猛的獠牙亮出来杀死对方! 兽就是兽,毫无人性可言! 外圈已经开始在带着人地毯式严阵入内的周朔却不知道他的好兄弟还活着,一心只想为他报仇! 手里的刀握得紧紧的,甚至用布条将其缠绕在腕子上,不肯懈怠丝毫。 “小心些,我们遇到的虽是巨物,但这林子里估摸着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异兽,尤其是带毒的,千万注意!” “是,周校尉。” 三万兵马,他从西林军中顺利带出。 一路无碍的奔驰而来,至于口出狂言要半路击杀他的那铁虎将士则在看到其身后密密麻麻的西林军时,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么多人,不下万数。 别说是拿下一个红柳沟了,就是连节度使府在的城内都可以顷刻围剿。 他一开始以为顶多就是能调一两千兵,自然不够巨鼍塞牙缝的,可现在他也不确定了,看着远处那座凸耸的山脉,不得不盼着那段妖精口中的绝杀阵能真的启动。 否则,能让他们灭九族的秘密,可就守不住了! 风轻轻的吹着,那铁虎没有追上去践行自己的诺言,反而折返回去,他拖家带口的可不能就这么毁了,所以得先安顿好他们才是。 可他却疏忽大意了,这玉门关内早就是探子遍布全城。 他这里才露头没多久打算转移家人呢,下一刻就被捅了一刀,生死未卜的送回家中。 妻儿们哭做一团,还害怕他就这么撒手人寰,可背后痛下杀手之人的始作俑者,则露出一副与天地同归于尽的表情,对将死之身漠然极了。 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着的况大海,段夫人眼中多了些嫌弃。 但等再躺回去时,整个人又恢复了对其的宠溺和迁就,这样的面具她已经带了足足七年之久,也到了该撕破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将族人都转移走了! 她满怀希望的想要看着仇人们纷纷死在眼前,可她不知道的时,她寄托了无数希望的哥哥,此刻早就在胡家被折磨的就吊着口气了…… 第350章 对战 林中。 还是有一股阴湿的味道,黏黏糊糊的透着些不适。 三万人的军队,整齐划一的朝着红柳沟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前进着,这样密密麻麻的动静,对于林中的动物来说再明显不过。 可它们却一改往日做派,纷纷藏了起来,静静地看着这些人的到来,能感受得到这将会是一场殊死搏斗! 周朔知晓路程,自然一马当先。 原先跟着他一同来过还剩下的那三十八人同样也在其中,比起后面的将士们,他们要更添几分恐惧和小心,毕竟真的见过和听说过巨鼍和毒兽还是不一样的,所以一个也不敢有松懈。 大量的驱兽粉不停的撒出去,人人脸上都带了蒙巾。 要不是林子足够细密,这恐怕都会扬起好大的一层灰来,可撒粉的那些人却生怕不够一样,一会儿就空了个袋子,又换下一波人上前。 交替往返,一路推进。 除了压根没有路和时不时会从树枝上掉下来的绿蛇以外,倒是没见过什么特别的野兽。 周朔悬着一颗心,很快就到了一开始的“金矿”位置。 这里还存在着一些痕迹,是胡校尉他们留下的,此刻顾不上唏嘘,抬手捏拳就说了句。 “暂歇一刻钟,补充食物再向前进,防御不可懈怠。” “是。” 三万将士席地而坐,若从高处看,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但他们的脸上即没有疲惫,也没有恐慌,胆子大些的都在悄声议论和好奇,这所谓的巨鼍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周朔也没闲着,下马后就猛灌了两口水,继而出发前去探路。 他们当日是蹚过一条河才遇见巨鼍和蝾螈的,依照他这些日子对此二物的记载查阅,说不定问题就出在那条河里! 要么那条河就是它们平日的栖息地,要么那条河里放置着某种东西让它们不会轻易越过。 所以那条河或许才是重点! 想到这里,脚步越发快了起来,跟在他身后的精卫们也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等到他们风平浪静的来到那条河附近后,那一日的血腥场面就涌上心头! 因此人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周朔亦如此。 看着前面还算平坦的草地,轻叹一声就道。 “待会儿行军至此,就兵分三路,顺着河流的上下游分别前进三里,仔细看看可有什么不同,剩下的一队就跟我继续往前走,务必要用绫网将那些畜生悉数拿下!” “是,周校尉。” 他也知道人多胜算会大,可是被包抄的滋味不好受,因此对付巨鼍的同时也要小心会不会有别的异兽准备后手,因此兵分三路可以保证他们各自后背是安全的。 安排好一切,他带着人迅速折返。 三万将士歇息的也差不多了,于是就跟着他的安排各自成队前行。 往前走,蹚过河是必然会碰见那些巨鼍,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可往上下游走则不清楚会碰到些什么,就打算以红烟为警,若有一方遭遇重大袭击,立刻就燃烟以便其他人前往救援。 跟在周朔身后的将士们,人手一根狼牙棒。 那巨鼍的皮粗糙至极,简单的刀剑压根就戳不穿,还不如狼牙棒的威力大,一人一棒,万数众的敲上去,不死也要变肉泥! 而周朔则打算拿刀直接划了巨鼍的眼睛,没了招子,看它还怎么攻击? 一个个的兴奋不已,挥舞着就想朝前冲,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听到些沉闷的雷鸣声,周朔立刻高喊一句。 “列阵,准备击杀!” “是!” 话音刚落没多久,那群传说中的巨鼍们就现身了。 三大二小,步履整齐,为首的那一只足足有两三个人堆叠起来那么长,眼神阴寒的盯着面前万数之众,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 至于它身后的那几只,则是两大将两小围在中间。 同样闲庭信步的走了过来,傲视群雄的模样着实让那些从未见过巨鼍的将士们震惊的立在原地,一脸懵。 “这……这是人养大的?” 来之前,他们就听周校尉说过,这里的异兽是被某支族喂养大的,当时以为再大能有人大就不错,谁知道会大成这模样,难怪此前来过的人脸色难看! 想到这里,刚刚的嬉笑也变成了慎重,甚至隐隐有些恐惧。 这一脚过来,怕是比被熊拍死还要更疼些! 周朔又见到它们了,当日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猩红着双眼怒吼道,“冲啊,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为百姓们的安危杀了这些畜生!否则,玉门关永无宁日!” 他们当中许多人都是征战好些年的老将了,因此这份为民除害的心思早已深深扎根。 听到他这么一说,血气方刚的就吼叫起来。 一人吼或许没什么魄力,但万人吼就还是有些震天动地的动静了,因此围在中间的那两只稍小些的鼍就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发出高频的吱吱声,似乎有些害怕。 见此,三只大的巨鼍连忙将其收紧在中间。 为首的那一只似乎被烦到一样,扭头看了一眼后身的小鼍,即刻就对着众人发起进攻,仿佛在说我的地盘你们也敢惹事,我要你们死! 这一尾就以横冲直撞的势头朝着众人而去,颇有几分不死不休! 周朔亦难而上,巧妙的躲避着巨鼍的攻击,往它视线的盲区冲了过去,而其他人也没闲着,都这种时候了自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个个抡起手中的狼牙棒就朝着巨鼍而去。 五只巨鼍,即便是一只分两千人对付,都足够了。 于是密密麻麻的就如同蜉蝣撼树般冲过去,一尾扫过来,十几个人顷刻倒下,但更多人突破而上,于是狼牙棒如雨点般砸在它的身上,疼得它立刻得吼叫起来。 皮糙肉厚又如何? 这重重的一锤足够让它疼上好一阵,更别提是若干重重的一锤。 很快,五只巨鼍就被围困在中间,将士们如同潮水般四面八方的涌上去一波又一波,虽然有损失,死的死,伤的伤,但没有一个人是孬着退下来的! 第351章 击杀 越挫越勇,越打越上头。 那巨鼍的嘴里上一刻还死死的咬着三个人的身子来回的疯甩,下一刻尾巴就被打得竟然都破皮冒了血,它吃痛的一松口,掉下来的三人当场就没了。 死伤依旧在往上累计,但周朔已经接着这众多的炮火顺利的爬上它的脖颈。 那巨鼍感受到了不对劲,疯狂的扭动身子想要把他甩下来,奈何下一刻就觉得眼前猩红一片,一把尖刀就这么直愣愣的刺了进来,还在里面搅动了几下,它活这么大还没有过这般的虐待呢! 怒吼着,就又是几个扫尾。 无辜的将士们有死伤一波,可更多的人看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抱着就是死也要刮下对方一层皮来的决心,再一次发动的进击。 这一回,巨鼍没了一只眼,瞬间方向就有些不对劲。 侧翻的同时,无数的狼牙棒就击打上了它柔软的腹部,这里可不是皮糙肉厚的地方,压根就耐不住这样猛烈的攻击,于是很快就青紫一片,最后皮爆了,流出一地的内脏。 周朔振臂高呼,“攻击它们的腹部,那里是弱点!” 有了这个提醒,全军仿佛被打鸡血似的,他们手里本来就有绫网,这种时候更是直接就派上用场,人合力捆住它的其中一只脚就猛猛往后拉,明明四掌着地,顷刻之间没了方向,自然会跌倒。 刚一跌倒,那些早就准备好的狼牙棒便招呼过来,猛猛击打。 三下五除二的这所谓的五只巨鼍很快就奄奄一息的翻着肚皮朝上躺着,半死不活的看着周朔所在的方向,甚至流出了眼泪。 周朔半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是复杂。 但很快就站起身来,拿着手里的尖刀直接将肚皮上的破洞给拉出一条人身长的口子来,顿时间,腥臭无比的内脏和浓稠的液体就留了一地,他也顾不上这些东西会不会有毒,就死命的在里面找有关兄弟择之的东西! 而其他的几只巨鼍也没优待,下场和最大的巨鼍一样,被直接开膛破肚的检查起来。 靴子,头发,腿骨,衣裳的碎片…… 太多太多的东西就这么涌了出来,周朔强忍着恶心与泪水,不停的翻找。 他的动作也引了许多本来还在歇息的精卫一起帮忙,陆三爷他们未必全都认识,可衣裳靴子那些先翻出来,说不定会有用呢! 于是一个个加入后,翻找的速度就快了不少。 那些东西堆成一座小山后,已经是半柱香后的事情,最先断气的当然两只小鼍,至于为首的那一只独眼巨鼍此刻还在低低的喘息着,仿佛不甘就这么简单的死去。 “找不到,找不到是不是说明择之没有死?没有被这个畜生吞了?” 周朔心里荡漾起些兴奋,连带着眼神也变得澄澈不少,而旁边的精卫这回也不好断言了,毕竟从这骨头的消化程度来说,恐怕得有二十余日了,但陆三爷是半月前失踪的,所以极有可能就是如周校尉所说,陆三爷没有被吞。 但死没死暂时不太清楚! “周校尉,这些东西我们要不要带走?” “都带走,拿去前面的河里冲洗干净,说不定会有其他人的行踪,留有这些东西,也算是能替他们的家人证明确实身死,不必一直苦守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将士们都纷纷沉默了。 死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害怕的事情,他们怕的是死无全尸,留给家里一些莫名其妙的幻想,所以周校尉的话,他们也赞同,于是并未受伤的那些将士们就起身带着东西离开。 至于另一些人,则将这巨鼍的皮一点点分割下来,打算也带回。 周朔蹙眉。 “这东西见了血,恐怕会引来不少其他异兽的,若是割了皮带走需要耗费时辰,还是别了。” 但军中有将士却不同意。 “此鼍的皮,可以拿来制鼓,或者做铠甲,一定能很好的鼓舞士气,周校尉别担心,我们下手很快,不会耽误太久的。” 说完就从怀中利落的掏出把匕首,迅速分割起来。 周朔震惊,紧接着就听人说道,“他没入军前是个屠夫,自然懂分割之道,校尉就且等等。” 若不是他们怕耽误的太久,连肉都想分割打包带回,也尝尝这所谓的巨鼍滋味如何! “既如此,那就分开行动,会割的立刻上,其余的人继续警戒,巨鼍只是这里的一大麻烦,那有毒的蝾螈还没见着呢!” “说不定是其他队伍遇上了,放心,咱们手里的刀剑也不是吃素的,定要叫它们有来无回!” 一个老兵大胆说道。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往下游走的队伍正就遇上那窝蝾螈。 蝾螈的体积当然没有巨鼍大,但它们足足有四五十只,且都含有剧毒,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很可能被毒液侵蚀,因此对付起它们也是一场恶战! 好在河的下游离林子稍微远了些,于是火油就派上用场。 将士们冒死往其身上倾倒此物,然后速速退开,紧接着一根火把自远处直接抛出,很快那群蝾螈就被熊熊烈火给围困在了一起。 它们不懂这是什么,但炙热的疼痛让它们想也不想的就朝河里游去,想要把身上的那种火热给驱散。 但将士们如何能愿意,自然是纷纷冲过去,砍瓜切菜般立刻就动手起来。 大部分的蝾螈还没等爬到河里呢,就已经身首异处,只有零散的几只跳了进去,但火是灭了,皮肤却猩红一片,看上去恐怖极了。 战斗力自然大大减弱,就这么静静地呆在原地被一一击杀。 直到最后一只蝾螈被斩杀,大家伙才松了口气,有将士直接说道。 “起初我还以为是周校尉夸大其词呢,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剧毒至此,你看看咱们的兄弟,脸色全是紫的!” 他手指一处,众人脸色都变得沉默。 明明昨日都还在一起训练的兄弟,就这么死在剧毒的蝾螈之下,想起来就生气,最后只能对着蝾螈残破的身子发泄怒火。 于是那些死不瞑目的蝾螈又挨了不少刀,因为是刚死,所以那血窟窿还直往外冒血呢。 而血顺着河流就往下流,很快那河里就不再清澈…… 第354章 诈死 随后拍着胸脯说道。 “三爷吓死奴婢了,我还以为是不是你的……”冤魂二字差点就说出口,结果忍住了。 “母亲呢?” 陆选不欲多费口舌,那婢女也不敢再多言其他,“姑奶奶病了,自从周校尉送来消息后就一直强撑着,前几日与存嬷嬷一起病倒了,高烧不退,不过大夫来看了药,吃了几日后已经不烧了,只是她的精神不大好。” 听到母亲因为自己“去世”的消息而病倒,他心里也不好过。 眉色深沉的沉默片刻,“带路。” “是,三爷。” 几人快速朝着胡氏所在的院子而去,很快就见到了他想见之人,此刻并未躺下,而是燃着盏不算亮的烛火,就那么恹恹的依靠着床榻,眼窝都深了下去,看上去沧桑不已。 眼神早就没了光亮,低低的垂着。 若不是胸口还有些许的起伏,他甚至以为母亲是不是虚弱的去了…… 一时心头大恸,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就朝床榻过去,咚的一声立刻跪地喊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胡氏先是听到了声音,随后木木的把头抬起来,等看到熟悉的脸庞后,目光方才逐渐聚焦。 有些不大确信,又有点期盼的颤着问了句,“我儿,这是来接我了吗?你爹呢?怎么不见来?” 听到这里,陆选强忍着的泪水也嗒嗒的滴了下来,有些滚烫,胡氏的手背忍不住缩了缩,难不成鬼魂也会落泪?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冲击而来。 她吞了吞口水,直接猛的伸手捏了捏面前之人的脸,触手可及的是温度,人才有的温度后,方才嚎啕大哭出来,扑过去就喊道。 “儿啊,你没事!” 陆选也紧紧的回抱着她,将眼泪尽数埋藏在她的肩头,瞬间就打湿一片。 “母亲,对不住,是儿子考虑不当,我该早些回来的,让你担心了……” 听着他的话,胡氏抽泣到不行,好一会儿了才将情绪平静下来些许,而后说道,“怎么回事?周朔来说你已经……这怎么又回来了?你大舅父呢?可跟你一起回了?” 提及大舅父,陆选眼神一暗。 “我去晚了些,等我找到大舅父的时候,他已经没了。” 随后他就把这些日子在红柳沟东躲西藏又发现了铜矿和冶炼兵器的事情都说了遍,还有周朔带兵救他之事也事无巨细的通通告知。 胡氏听得头皮发麻,最后知道哥哥是因为陇西节度使弄权而死时,愤慨到了极致。 “这狗官,还配做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吗?此事快点告知宣王府才是,我就不信了,会惩治不了他!” “母亲放心,始易已经办去了,就是可惜没有抓到关键人,不然今天就是况大海的断魂日!” 他咬牙切齿。 杀舅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还有多少无辜的将士皆丧命红柳沟,若非他寻来的狗屁土科尔族养这些异兽,压根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所以陆选巴不得现在就翻墙入府,一刀结果了对方的性命才肯罢休。 眼神中杀意根本压制不住。 胡氏看见了,倒是没阻止,“天道不公,让我们胡家吃这么大个哑巴亏,可我们从来不是束手就擒的病秧子,待你我休整几日,恢复元气,我与你一起给你大舅父报仇去!” 她的狠戾并不逊色陆选,甚至比陆选还更野蛮些。 她信奉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如果没法给他们胡家一个公允的交代,那她们就自己看着办! 母子连心,互相知道对方的意思,陆选轻轻点头就道。 “好,且让那狗官再活两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杀之而后快!”陆选也不想留这样的人在世上,只要做的足够隐蔽,那么况大海的死就能平息一切风波。 正想着呢,忽而见胡氏激动了起来。 紧紧的抓着他的肩膀就笑着说道,“对了,孟氏生了,的确是个女儿,已经取名长乐,你大伯母请奏了圣人和太后,赐封长乐为怀安郡主,孟氏为容县夫人,你尽可安心了。” 死里逃生,还听到这样好的消息,陆选悬着的那口气也总算是松了下来。 眼神中含着些泪,但此刻的泪与刚刚的泪完全不同,他的爱人,他的女儿,如今就在金陵城等他回去呢,这一下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况大海就拍马离开。 “那我死的消息……” “哎,传回去了,你大伯母还回信说要到玉门关来替我撑着,实则是一点不信你没了的消息,所以周朔才会调兵去寻,只是我没撑住,否则我也要一同进山的!”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也是这个意思,无奈脑子想的倒是好,身体却先一步垮了,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陆选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安抚道,“母亲为我心忧,病的实在是无辜,儿子如今回来了,你也得快些好起来才是,还有存嬷嬷也一样,儿子得快些写封家书送去,我怕昭玉担心。” 他刚准备起身挪动,就被胡氏一把拉住。 神色间有些复杂,“其实……若是你就在玉门关待着也挺好的,你阿兄现在已经醒了,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陆国公,如今孟氏诞女,长乐那孩子会得到所有人的疼爱,等过几年孟氏再生个儿子,他亦可顺利继承国公府的一切,只要咱们瞒下来这事,一切都会好的,儿啊,要不……” 就放弃。 这四个字在她嘴边呼之欲出,而对面儿子的脸上却透出些失望。 胡氏也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过分,这分明就是不把孟氏当人看!可她真的顾不上了,儿子诈死这么一回,她已经心死如灰,好在现在回来了,那么金陵城那边也该回归到平静生活里。 孟氏仁德贤良,是国公府当仁不让的夫人之选。 侄儿怀藏也是万里挑一的好人,他不会对其有任何的嫌弃,反而还会因为这些更疼惜孟氏。 就让她们在一起,那么这个替兄娶妻的事情将不会再有人提起,儿子也能过属于他的平静日子,所以,胡氏才开口。 第353章 回家 山洞内,一片漆黑。 潮湿的洞壁上还挂着些水珠,明明已经进入夏日,但这里却透着一股阴森之感,众人举着火把就往里头冲进去,已顾不上控制脚步声,打得就是个措手不及。 陆选和周朔一马当先,就往深处钻去。 绕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总算是见着点光亮了,等众人走近,那里便是道落闸的石门,一看就甚难撼动。 周朔脸色难看,“用炸药?” “不必,我已经找到关窍。”刚说完,陆选就在那石门旁边的油灯上一阵摸索。 很快那石门就以吞吐式移动着打开,印入眼帘的便是一条燃着不灭灯火的甬道,若不是知晓里头是什么样,陆选看了都觉得毛,更别提其他人。 “走,抓了工匠,拿了东西,直接去问罪况大海!” 周朔现在连官位都不愿意说,只以姓名称呼之,脚步一点没停,直接快速的就冲进甬道不见天光的深处。 “有光!” 刚说完,周朔就与陆选对视一眼,直接三步并作两步的跃了出去。 而后就看到陆选此前偷偷来探过的那冶炼兵器所在之地,里面的山腹浑然天成的空着,仿佛被凿开了般,却一点阴湿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有天光自顶上泻下,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穿堂风,也不觉得闷热。 “这种隐秘的地方都能叫他们找到,也真是费尽心机了!” 周朔感叹,随后就让人迅速开始寻找工匠,有一个算一个,皆是陇西节度使谋逆的证人! 可惜,将士们疯一样的冲向四周后,却无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兵器倒是就摆在原地,有已经冶炼好的,也有半成品,周朔靠近那高温的火炉旁站了站,便说道。 “应该离开一段时间了,这炉子的温度不足以冶炼。” “可恶!” 陆选狠狠砸拳在旁边的木桌之上,他等了那么久就是想要这个机会,难不成从那些人撒药粉开始就转移了? 眼眸锐利如寒铁般泛着冷意,没了人证,他们顶多就是能将此处给收归,可天高皇帝远的,等他们走了,这矿还不是姓况的说了算吗? 愤怒溢于言表,“大舅父搏命才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没了,我不甘心!” 周朔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但有这里,胡家的冤屈可伸,你大舅父死得也算值了。” 一条命换回胡家的清誉…… 可明明胡家就是冤枉的,为此还搭进去了一条命,这又该如何算呢? 想到这里,他就跟吃了蝇虫一样恶心,但事已至此,也没法再追究,还是先离开这鬼地方的好,于是就让西林军们将此处已经冶炼好的兵器带出去部分,剩余的继续留在这里,山洞直接封存,铜矿也一样。 原路折返出来后,外头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那些异兽再疯狂,也受不住几万人的碾压,更何况它们加起来也没这么多数量,自然连上风都没占到过一次就成为了各种血肉模糊! 见到周朔出来,跟着他一起入山的王府精卫就说道。 “周校尉,异兽已全部清理干净,我方将士损伤逾二千人,该速速回去休整了。” “嗯,诸位兄弟辛苦,今日之事我必然会请奏圣人替大家言明功劳的!尤其是还发现了这铜矿,无论生死,兄弟们一定皆有封赏!” “谢周校尉!” 他们中有些是真的为保家卫国而来,但也有些是为了吃饱穿暖而来,能得到封赏,谁会不高兴呢? 所以,哪怕是身边还躺着已经咽气了的兄弟们,大家也还是稍作休息就振作起来,收拾战场! 太多的异兽尸体要统一挖坑埋了,否则就这么堆在山洞门口,这条路必然会臭到走不了人! 说干就干。 几万人打扫战场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只是些异兽尸体。 挖坑,埋尸,填土,林子里不需要清理血迹和现场,风一吹,雨一落,自然就会回归到此前的平静。 在这期间,山洞内该封存的也都弄好,周朔看着他们主仆身上到处都是暗黑血迹以及忍冬的半只耳后,心疼的说了句,“受苦了。” 陆选摇摇头,更多的思绪则飘到了外面。 “回去以后立刻传信给王府,我不想他们担心,还有……” 他差点脱口而出问自己的夫人生了没? 可周朔还不知情,这种话怎么能胡乱开口!只能转了话题就说道,“让王爷最好举荐一个靠得住的人来接替节度使的位置,否则况大海不会善罢甘休的,这铜矿迟早还会落回他手中!” “知道了。” 二人说着话,没多会儿就结束。 万数人踏日而来,直至余晖扑面整个天空后才出了林子,陆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困住”自己半月有余的绵延山脉,有恨也有释怀。 “择之,回,伯母他们还等着呢!” “好。” 说完,众人就一扬马鞭离开,他们回的是胡家,而周朔则要将大部队送回西林军,来时三万整,回时重伤加身亡的约莫一成,这个伤亡很惨烈,但铜矿和冶炼兵器的事情或能安抚。 这些善后之事都得周朔去处理,因此他们离开时并未注意到有何异样。 直到不久后西林军中莫名其妙的蔓延开来一场难以根治的瘟疫后,方才察觉,看似他们从那林子里走出来了,实则,早就被人谋算着要把这玉门关内外,给屠杀殆尽! 胡家。 此刻阴霾密布。 哪怕只是临时的暂居之处,也透着一股颓败腐朽的味道,陆选带着忍冬匆匆赶回的时候,遇到了些许胡家的婢女。 一个个就跟见了鬼似的吓个半死! “……三爷……是是……是放心不下……”那婢女连话都说不利索,整个人透着股绝望,生怕对方是恶鬼索命要把自己带走呢。 可是天才黑啊,怎么会? 陆选顿觉苦笑,“我没死,从红柳沟逃出来了,我母亲在哪儿?我有事要与她说!” 婢女瞪大眼睛,丝毫不知这话真假,于是忍冬蹙眉就指着地上说道,“鬼会有影子吗?” 那婢女顺而望去,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第354章 诈死 随后拍着胸脯说道。 “三爷吓死奴婢了,我还以为是不是你的……”冤魂二字差点就说出口,结果忍住了。 “母亲呢?” 陆选不欲多费口舌,那婢女也不敢再多言其他,“姑奶奶病了,自从周校尉送来消息后就一直强撑着,前几日与存嬷嬷一起病倒了,高烧不退,不过大夫来看了药,吃了几日后已经不烧了,只是她的精神不大好。” 听到母亲因为自己“去世”的消息而病倒,他心里也不好过。 眉色深沉的沉默片刻,“带路。” “是,三爷。” 几人快速朝着胡氏所在的院子而去,很快就见到了他想见之人,此刻并未躺下,而是燃着盏不算亮的烛火,就那么恹恹的依靠着床榻,眼窝都深了下去,看上去沧桑不已。 眼神早就没了光亮,低低的垂着。 若不是胸口还有些许的起伏,他甚至以为母亲是不是虚弱的去了…… 一时心头大恸,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就朝床榻过去,咚的一声立刻跪地喊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胡氏先是听到了声音,随后木木的把头抬起来,等看到熟悉的脸庞后,目光方才逐渐聚焦。 有些不大确信,又有点期盼的颤着问了句,“我儿,这是来接我了吗?你爹呢?怎么不见来?” 听到这里,陆选强忍着的泪水也嗒嗒的滴了下来,有些滚烫,胡氏的手背忍不住缩了缩,难不成鬼魂也会落泪?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冲击而来。 她吞了吞口水,直接猛的伸手捏了捏面前之人的脸,触手可及的是温度,人才有的温度后,方才嚎啕大哭出来,扑过去就喊道。 “儿啊,你没事!” 陆选也紧紧的回抱着她,将眼泪尽数埋藏在她的肩头,瞬间就打湿一片。 “母亲,对不住,是儿子考虑不当,我该早些回来的,让你担心了……” 听着他的话,胡氏抽泣到不行,好一会儿了才将情绪平静下来些许,而后说道,“怎么回事?周朔来说你已经……这怎么又回来了?你大舅父呢?可跟你一起回了?” 提及大舅父,陆选眼神一暗。 “我去晚了些,等我找到大舅父的时候,他已经没了。” 随后他就把这些日子在红柳沟东躲西藏又发现了铜矿和冶炼兵器的事情都说了遍,还有周朔带兵救他之事也事无巨细的通通告知。 胡氏听得头皮发麻,最后知道哥哥是因为陇西节度使弄权而死时,愤慨到了极致。 “这狗官,还配做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吗?此事快点告知宣王府才是,我就不信了,会惩治不了他!” “母亲放心,始易已经办去了,就是可惜没有抓到关键人,不然今天就是况大海的断魂日!” 他咬牙切齿。 杀舅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还有多少无辜的将士皆丧命红柳沟,若非他寻来的狗屁土科尔族养这些异兽,压根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所以陆选巴不得现在就翻墙入府,一刀结果了对方的性命才肯罢休。 眼神中杀意根本压制不住。 胡氏看见了,倒是没阻止,“天道不公,让我们胡家吃这么大个哑巴亏,可我们从来不是束手就擒的病秧子,待你我休整几日,恢复元气,我与你一起给你大舅父报仇去!” 她的狠戾并不逊色陆选,甚至比陆选还更野蛮些。 她信奉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如果没法给他们胡家一个公允的交代,那她们就自己看着办! 母子连心,互相知道对方的意思,陆选轻轻点头就道。 “好,且让那狗官再活两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杀之而后快!”陆选也不想留这样的人在世上,只要做的足够隐蔽,那么况大海的死就能平息一切风波。 正想着呢,忽而见胡氏激动了起来。 紧紧的抓着他的肩膀就笑着说道,“对了,孟氏生了,的确是个女儿,已经取名长乐,你大伯母请奏了圣人和太后,赐封长乐为怀安郡主,孟氏为容县夫人,你尽可安心了。” 死里逃生,还听到这样好的消息,陆选悬着的那口气也总算是松了下来。 眼神中含着些泪,但此刻的泪与刚刚的泪完全不同,他的爱人,他的女儿,如今就在金陵城等他回去呢,这一下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况大海就拍马离开。 “那我死的消息……” “哎,传回去了,你大伯母还回信说要到玉门关来替我撑着,实则是一点不信你没了的消息,所以周朔才会调兵去寻,只是我没撑住,否则我也要一同进山的!”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也是这个意思,无奈脑子想的倒是好,身体却先一步垮了,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陆选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安抚道,“母亲为我心忧,病的实在是无辜,儿子如今回来了,你也得快些好起来才是,还有存嬷嬷也一样,儿子得快些写封家书送去,我怕昭玉担心。” 他刚准备起身挪动,就被胡氏一把拉住。 神色间有些复杂,“其实……若是你就在玉门关待着也挺好的,你阿兄现在已经醒了,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陆国公,如今孟氏诞女,长乐那孩子会得到所有人的疼爱,等过几年孟氏再生个儿子,他亦可顺利继承国公府的一切,只要咱们瞒下来这事,一切都会好的,儿啊,要不……” 就放弃。 这四个字在她嘴边呼之欲出,而对面儿子的脸上却透出些失望。 胡氏也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过分,这分明就是不把孟氏当人看!可她真的顾不上了,儿子诈死这么一回,她已经心死如灰,好在现在回来了,那么金陵城那边也该回归到平静生活里。 孟氏仁德贤良,是国公府当仁不让的夫人之选。 侄儿怀藏也是万里挑一的好人,他不会对其有任何的嫌弃,反而还会因为这些更疼惜孟氏。 就让她们在一起,那么这个替兄娶妻的事情将不会再有人提起,儿子也能过属于他的平静日子,所以,胡氏才开口。 第357章 被查 嘲讽,鄙夷,最后是全族被灭。 母亲带着她们在山里死里逃生了无数次才能活命到今日,所以她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入府以色侍人,也是为了今日。 铜矿事情败露,陇西节度使,连带着这地界上曾经对他们族人生死不管不顾的所有官员都会被查,而这些年哥哥们也潜藏在各官员家中,或者军中搜集了不少的罪证。 看着,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玉门关,乃是瓜州所有的人都会为她们全族陪葬! 扭头离开,走的时候没有一点留念。 只有大仇得报后的兴奋,和即将奔赴新生活的高兴。 段氏走了,但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段闻已经被识破扣押,她所有的兄弟姐妹们都商量过,一但事发就会立刻遁身离开,随后去往距离玉门关大概有二十里地的一个小镇宅院上汇合。 他们要做的就是躲过这个风头,再悄然离开。 到时候天地广阔,一家人又有诸多的财力支持,自然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可等她马不停蹄赶到的时候,这里却空无一人,她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先到了呢,谁知道却等了三天三夜也不见人来。 心死如灯灭,没有哥哥们的庇护,她也不想苟活于世。 但要她就这么去死,她自然不愿,于是重振精神后就开始四处打探消息,想要知道哥哥们的线索,而等来的却是二哥段闻已经被枭首的事情…… 枭首! 这是她儿时最大的噩梦! 她以为自己长大了,谋划了,也顺利逃走了,这些噩梦就会成为过去,她一定能和哥哥们过上安稳日子,谁曾想竟然还是走上了族人们的老路! 眼泪顺着脸庞滑下,将她易容的装扮都打湿些许。 此刻的她是个驼背瘸腿的臭乞丐,自然是不能被发现,二哥没了,大哥和三哥还得救,擦干眼泪,转身离开,继续追查。 而她在暗处挣扎着,陆选和周朔也没闲着。 送出家书后,陆选只想快刀斩乱麻的迅速解决完事情,然后回去找夫人和女儿团聚,因此一日里只睡两个时辰,其它时间都在疯狂的追查中。 铜矿之事,还只是冰山一角,整个玉门关的大小官员的各种罪证都仿佛雪花片般层层叠叠的落下。 有贪污受贿的,有买卖人口的。 有私藏贡品的,也有圈地自占的。 总而言之,八成的瓜州官员都牵扯其中,罪名有大有小。 一时间众人为了自保和获得缓刑的机会,纷纷互咬,几日的时间就将原本的八九个案子推进到了四十三个,看着那些口供和逐渐获得的铁证,陆选和周朔的脸色一日赛一日的难看。 还军西林后,周朔身边就只有宣王府的那些精卫。 再加上陆选此前带来的,还有宣王府本就在此地盘桓的暗卫们,满打满算大约六百人。 他们这些人得负责那么多案子的查验,如何能忙得过来,自然是一个人掰成两个使,才不到七日的时间,个个面如菜色。 一则是睡眠不够,二则是被这些罪证给恶心到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山高皇帝远”,所以什么事情都发生了,真叫人唏嘘。 胡家。 书房内,第三封家书送出的同时,陆选看到了在不远处的母亲,她此刻眼有愧疚,但却踌躇不前,自从那日后,母子俩其实都没怎么说过话了。 一个是忙,一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就这样四目相对下,陆选还是走了过去,行礼问安。 “儿子见过母亲。” 他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这是熬夜熬得,人太过疲惫后就是会如此,胡氏心疼不已,“差事是办不完的,但身体要是垮了,吃亏的还是你自己,所以别这么拼。” 陆选没接话,胡氏见此更是难过。 “我知道,那日我的话伤了你的心,但儿啊,为娘只是希望你知道没有做母亲的能承受得住孩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离开,从前我没有经历过,我没法想象,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嫂嫂为何会偏执成那般模样,我这样的心情,她都经历二十余年了,如何能不疯?” 她的话,陆选都耐心听着。 只是没有应答,胡氏只继续诉说着内心想法,希望儿子能体谅。 “孟氏也好,长乐也好,都是你的心头肉,可你也是我的心头肉,我怕你回去会因为此事和你阿兄起龃龉,要是被有心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你可是欺君大罪,就算脑袋不掉,一辈子的名声也毁了,到时候孟氏……还会记恨你,这又何苦呢?” 陆选的脸色愈发阴沉。 “母亲,当初让我去的是你,现在让我退的也是你,儿子不是物件,说付出就付出,说收回就收回,所以杀头也好,记恨也罢,那都是我该承受的,但我若是不回去,昭玉要是知道了真相,恐怕会……” 一死明志。 想到这种可能,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随后死死的盯着胡氏,直言道,“所以母亲别阻拦我,儿子说什么也要回去。” 胡氏的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但儿子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就是以死相逼恐怕也不能如愿留下儿子,只好长叹着妥协一笑。 “好,我同你回去,若是圣人怪罪,那就拿我的命去偿,若是孟氏记恨,就让我去跪她求情。” 陆选蹙眉。 “儿子不是要这样……” 而胡氏此刻与早些年的华康已无二致,已经进入了一个半身疯魔的状态。 她这一生唯儿子一人可守了,所以儿子的幸福安康就是她最重要的事情,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可以。 说罢,也不等陆选再开口,就喃喃自语的离开了。 看着母亲因操劳和生病骤然瘦了不少的背影,陆选如何不心疼? 但眼下他的事情实在是多,所以得先办妥才是,头一件就是要让害了胡家的陇西节度使伏法认罪! 大步流星的朝着外头就走去,很快便跟周朔汇合,去见暂且被扣押在节度使府的况大海。 ? ?在早期,是华康偏执,胡氏相劝。 ? 但经过这些事情后,就变成了胡氏偏执,华康相劝。 ? 两人其实都有一个共性,就是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儿子身上,有一种情感错位的表现。 ? 所以,陆三要面临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呢。 ? 现在先搞定胡家,再快马加鞭回去看老婆孩子咯~~ 第356章 逃跑 薛氏和况大郎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都觉得大难临头。 “这可是死罪啊,家主你怎么敢!怎么敢!” 薛氏对此一无所知,整个人颤抖着质问。 自从七年前那段氏入府,她这个人老珠黄的糟糠妻就越发没什么存在感,她起初也觉得委屈,可后来已经释怀。 段氏不会生,那么她的孩子们就还是这个家最后的继承者。 所以也就无所谓宠与不宠,也正因这个,她和家主的关系还缓和不少,可如今闹出来这么多事全是段氏族人惹的,她如何能不气! 眼眶通红的看着况大海,有种说不出来的悲凉感。 此刻的况大海也不想再为自己的野心辩解什么,只是看到发妻的眼神时有些无奈。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今日叫你们来也是为家族后计,两个时辰后我会安排人护送你们离开,老家必然是不能回的,先去蜀州,那里有我的一些私产是早些年就布置好的,落款也不在我名下,而是让信得过的忠仆守着,你们去了他自然会交代,日子肯定过不得如今这般风光,但可以衣食无忧,你带着孩子们先过去。” “那家主你呢?” “我如今不能走,否则谁在此跟那些人迂回?放心,未必会有事,只不过你们都是些无辜的,到时候跑不了说不定会成为威胁我的存在,所以先走为妙,若我这里无事,我会派人再接你们回来的。” 无事? 这可是杀头的死罪,怎么可能会无事? 想到这里,一直没开口的况大郎也神情担忧的说道,“父亲,咱们是一家人,要走也一起走,你手下养了那么多谋士校尉,这种时候他们没主意了吗?何苦要你自己顶着?” 况大海笑笑,眼神中有几分苦涩和欣慰。 随后拍拍他的肩头就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自然会替为父出主意,所以我才说未必会有事,你们离开只是为了确保万一,大郎啊,为父在你这个年纪,不但成家也立业了,蜀州那边的家里,你就是主心骨,切记要和你母亲一起照顾好弟妹,知道吗?” 况大郎和他有八成相似的五官,只不过年轻的脸庞上全是稚嫩。 他对于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个陇西节度使若是跑了,会有怎样可怕的下场。 轻叹一口气,随后把令牌交到了夫人薛氏手中,眼神里全是托孤的厚重。 “况家血脉不能因此事而断送,一切就靠你周旋了,我对你不起,若还有机会定好好弥补!” 薛氏哭着摇头,她不需要夫君的弥补,只想要一家人和和睦睦,安稳度日。 况大海心中有愧,但面上还是得维持着自己一家之主的严肃,只是眼神里的难受,薛氏皆看见了,更觉得舍不下。 但比起丈夫,孩子们的安危也不容有缓。 最后捏着那令牌依依不舍的离开,等她走后,况大海才跌坐在圈椅上,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提着脑袋爬上位的发家史。 说实在的,他也没有什么背景。 无非就是拳头硬些,运气好些,又舍得下本钱些,所以才能一步步的走到今日。 不可否认,段氏族人出现前他已经身居高位,整个陇西都在他的脚下,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但人的欲望怎么可能轻易停步,尤其是站得越高,就越想要往上走。 节度使而已,他不满足,他还想要一步到位,称帝为王,所以头一步就是需要足够强健的将士们和足够锋利的兵器。 所以铜矿冶炼,他势在必得。 只可惜,高枕无忧这么些年,终究还是被胡家给打破了这份宁静。 若不是他们派人迁走了周围的“百姓”,这事也不会被发现,所以知情者就得死,胡家上下便是因为这个才落得如此下场。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区区一个外嫁女之子会有那么大的本事,竟然把这案子给翻了! 想到这里,他就不寒而栗。 唯有立刻解决掉此人才能安心,结果人没弄死,倒是把宣王府的人给惹来了。 三万西林军啊,他手里的密士还不足此数,所以还需要些年月继续发展,可现在…… 想着想着,拳头就重重的落在那紫檀木桌之上,震得茶碗都有些颤栗。 似是想到什么似的,就迈步而去,直奔段夫人的寝屋。 此刻的他,如风雨欲来之势前的狠戾。 若不是段氏入府献计,他也不会听之信之,所以既然自己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算账时气势汹汹,恨得牙痒痒。 谁知等他去到屋子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平日里昂贵的首饰盒早就空空如也,柜子里的衣裳也没了,连带着平日里伺候她的婢女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这不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吗? 愤怒先上头,但很快他就察觉出些许的不对劲来。 这段氏怎么会跑? 自己都是才刚刚得到的消息,她怎么会知道呢?难不成她早有准备,而自己才是她的棋子?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怒吼一声。 “来人啊,给我掘地三尺的找,若是找到段氏这个贱人,立刻捆了送回来,我要她死!” “是,家主。” 答话的随从忍不住的想伸手抹汗,想到自己房间里藏着的那一百两银票,说什么也不肯真放出消息去追。 七年的时间,足够段氏在这府里收买几个重要的角色了。 因此,她在得知金陵城来人调军前往红柳沟时,就猜到了此事必然会暴露,所以才故意在人前献媚讨好,为的就是降低他的警惕好逃之夭夭。 从前厅回来后,她就认真洗漱了一番,随后悄悄换上了婢女的衣裳,低着头就扮作送饭菜的厨娘离开了后院,至于那几个食盒中的东西,也借由泔水桶底部的机关直接带出。 整个计划一气呵成,等她重新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时,嘴角就露出了报仇雪恨后的快感! 七年了,当初他们的族人也不是没向这些官员求助过,可换来的什么? 第357章 被查 嘲讽,鄙夷,最后是全族被灭。 母亲带着她们在山里死里逃生了无数次才能活命到今日,所以她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入府以色侍人,也是为了今日。 铜矿事情败露,陇西节度使,连带着这地界上曾经对他们族人生死不管不顾的所有官员都会被查,而这些年哥哥们也潜藏在各官员家中,或者军中搜集了不少的罪证。 看着,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玉门关,乃是瓜州所有的人都会为她们全族陪葬! 扭头离开,走的时候没有一点留念。 只有大仇得报后的兴奋,和即将奔赴新生活的高兴。 段氏走了,但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段闻已经被识破扣押,她所有的兄弟姐妹们都商量过,一但事发就会立刻遁身离开,随后去往距离玉门关大概有二十里地的一个小镇宅院上汇合。 他们要做的就是躲过这个风头,再悄然离开。 到时候天地广阔,一家人又有诸多的财力支持,自然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可等她马不停蹄赶到的时候,这里却空无一人,她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先到了呢,谁知道却等了三天三夜也不见人来。 心死如灯灭,没有哥哥们的庇护,她也不想苟活于世。 但要她就这么去死,她自然不愿,于是重振精神后就开始四处打探消息,想要知道哥哥们的线索,而等来的却是二哥段闻已经被枭首的事情…… 枭首! 这是她儿时最大的噩梦! 她以为自己长大了,谋划了,也顺利逃走了,这些噩梦就会成为过去,她一定能和哥哥们过上安稳日子,谁曾想竟然还是走上了族人们的老路! 眼泪顺着脸庞滑下,将她易容的装扮都打湿些许。 此刻的她是个驼背瘸腿的臭乞丐,自然是不能被发现,二哥没了,大哥和三哥还得救,擦干眼泪,转身离开,继续追查。 而她在暗处挣扎着,陆选和周朔也没闲着。 送出家书后,陆选只想快刀斩乱麻的迅速解决完事情,然后回去找夫人和女儿团聚,因此一日里只睡两个时辰,其它时间都在疯狂的追查中。 铜矿之事,还只是冰山一角,整个玉门关的大小官员的各种罪证都仿佛雪花片般层层叠叠的落下。 有贪污受贿的,有买卖人口的。 有私藏贡品的,也有圈地自占的。 总而言之,八成的瓜州官员都牵扯其中,罪名有大有小。 一时间众人为了自保和获得缓刑的机会,纷纷互咬,几日的时间就将原本的八九个案子推进到了四十三个,看着那些口供和逐渐获得的铁证,陆选和周朔的脸色一日赛一日的难看。 还军西林后,周朔身边就只有宣王府的那些精卫。 再加上陆选此前带来的,还有宣王府本就在此地盘桓的暗卫们,满打满算大约六百人。 他们这些人得负责那么多案子的查验,如何能忙得过来,自然是一个人掰成两个使,才不到七日的时间,个个面如菜色。 一则是睡眠不够,二则是被这些罪证给恶心到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山高皇帝远”,所以什么事情都发生了,真叫人唏嘘。 胡家。 书房内,第三封家书送出的同时,陆选看到了在不远处的母亲,她此刻眼有愧疚,但却踌躇不前,自从那日后,母子俩其实都没怎么说过话了。 一个是忙,一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就这样四目相对下,陆选还是走了过去,行礼问安。 “儿子见过母亲。” 他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这是熬夜熬得,人太过疲惫后就是会如此,胡氏心疼不已,“差事是办不完的,但身体要是垮了,吃亏的还是你自己,所以别这么拼。” 陆选没接话,胡氏见此更是难过。 “我知道,那日我的话伤了你的心,但儿啊,为娘只是希望你知道没有做母亲的能承受得住孩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离开,从前我没有经历过,我没法想象,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嫂嫂为何会偏执成那般模样,我这样的心情,她都经历二十余年了,如何能不疯?” 她的话,陆选都耐心听着。 只是没有应答,胡氏只继续诉说着内心想法,希望儿子能体谅。 “孟氏也好,长乐也好,都是你的心头肉,可你也是我的心头肉,我怕你回去会因为此事和你阿兄起龃龉,要是被有心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你可是欺君大罪,就算脑袋不掉,一辈子的名声也毁了,到时候孟氏……还会记恨你,这又何苦呢?” 陆选的脸色愈发阴沉。 “母亲,当初让我去的是你,现在让我退的也是你,儿子不是物件,说付出就付出,说收回就收回,所以杀头也好,记恨也罢,那都是我该承受的,但我若是不回去,昭玉要是知道了真相,恐怕会……” 一死明志。 想到这种可能,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随后死死的盯着胡氏,直言道,“所以母亲别阻拦我,儿子说什么也要回去。” 胡氏的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但儿子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就是以死相逼恐怕也不能如愿留下儿子,只好长叹着妥协一笑。 “好,我同你回去,若是圣人怪罪,那就拿我的命去偿,若是孟氏记恨,就让我去跪她求情。” 陆选蹙眉。 “儿子不是要这样……” 而胡氏此刻与早些年的华康已无二致,已经进入了一个半身疯魔的状态。 她这一生唯儿子一人可守了,所以儿子的幸福安康就是她最重要的事情,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可以。 说罢,也不等陆选再开口,就喃喃自语的离开了。 看着母亲因操劳和生病骤然瘦了不少的背影,陆选如何不心疼? 但眼下他的事情实在是多,所以得先办妥才是,头一件就是要让害了胡家的陇西节度使伏法认罪! 大步流星的朝着外头就走去,很快便跟周朔汇合,去见暂且被扣押在节度使府的况大海。 ? ?在早期,是华康偏执,胡氏相劝。 ? 但经过这些事情后,就变成了胡氏偏执,华康相劝。 ? 两人其实都有一个共性,就是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儿子身上,有一种情感错位的表现。 ? 所以,陆三要面临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呢。 ? 现在先搞定胡家,再快马加鞭回去看老婆孩子咯~~ 第358章 当年 节度使府中,此刻上下皆风声鹤唳。 奴仆们尽数被遣,暂时扣押在狱中,而况大海平日养的谋士则直接被斩杀,死前连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人就成了刀下魂,更别提那些可以直接调动人手的校尉们,一张口脑袋就落了地。 血流了大半个玉门关,因此,他现在身边可谓要文无文,要武无武。 只剩下唯一的执念,挣扎着希望自己的谋划能成功传到圣人耳朵里,否则怕是活不长久了。 坐在议事厅中,人看着老迈不少,与当初盛极之时全然不同。 心气散了一大半,但面对同样疲于奔命的陆选和周朔时,却不肯服软,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哼一声就说道。 “怎么?来看本官笑话?” 论品阶,他在三人之中乃是最大的官员,且有实权。 若是早两年,他还没被段氏掏空身体时,自然是能搏上一搏,可现在这些实权早就被瓦解冰消,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心腹就全都成了死人。 他就是再能耐,此刻也只能是没了爪牙的老虎,张狂不起来。 陆选嗤笑。 “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况大海,别以为你把那些工匠藏起来了,那私铸兵器,意图谋反的罪就落不到你头上,放心,你那些软骨头的属下们也都抖得差不多了,便是没有这一项罪名,以你为首的这些腌臢官员们也都得被问罪!” 说完,就直接落身坐在其对面。 不屑一顾的看着况大海,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些惧怕和担忧。 结果却见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此前粗粝的手背早已被养尊处优的日子滋润的光滑不少,现在那手背正轻轻拭去眼角的泪,随后就道。 “黄口小儿,老子在玉门关浴血奋战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就这么点本事还来我面前装样子?问罪?你要问我什么罪?我的功勋加起来比你老子的命都长,你跟我说这些?想拿国公府的派头压我,我呸,当年你大伯和你爹还在玉门关的时候,我们也算有点交情,哼,整个陆家就你大伯还有些骨气,其他的都不值一提,尤其是你那个怂爹!” 提及陆盛时,眼神中多有轻蔑。 “杀人不成只会拖累兄弟,要不是你大伯本事厉害,他的命早就丧在玉门关了,哪还轮得到你来这里对我说三道四的!” 况大海回忆着过去,陆选却从未听说过这些事。 他虽然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浅,但这么多年来人人都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当世大英雄,怎么可能会怂? 于是强压着怒意的就回骂了句,“你放屁!我父亲为国捐躯,马革裹尸,若不是他,玉门关当年早就破了,还会有这些年的太平吗?” “哈哈哈哈哈,陆家还真是会哄小孩!不过也对,你爹都死透了,要是不编点东西骗骗你,如何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呢?胡家也算是门人物了,但却是个瞎的,找什么不好非要找你爹这个无能又短命的做女婿,所以才会落得今日下场!活该啊!” 他的话一句句的砸在陆选心里,他当然不相信。 于是起身直接就挥拳过去,周朔拦都拦不住,就见那况大海已经被砸得鼻青脸肿。 嘴巴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牙也跟着松动了两颗,他疼的龇牙咧嘴,但眼神却不减当年,十分狠戾! “要不是老子这些年荒了这身功夫,凭你也配对我动手?你爹就是个害人精,怎么还说不得了?睁眼好好看看,这世道可不是你陆家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的,他会死,那是因为他延误军情,带队突袭失败,最后被拖死在峡谷中的,可不是什么正面硬刚!壮烈殉国!” 他越说越激动,神情变得无比癫狂。 好似想起什么,笑得停不下来,陆选则被他这些话给折磨的开始胡思乱想。 所以当年父亲捐躯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这里面怎么还有大伯父的事情,他也来过玉门关?那父亲的死,与他又有何干呢? 一连串的疑惑都萦绕在他脑子里,周朔却上前稳住他的心神,一字一句的说道,“伯父的功绩乃是圣人认可定下的,还封为虎威将军,这是莫大的荣耀,岂能听这个将死之人三言两语就推翻,他说延误就延误,说失败就失败?他要真这么能耐,当初被册封的怎么不是他呢?择之!” 这些话,将陆选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一瞬间,他为自己怀疑父亲而感到羞愧,随后眼神清明起来。 “你说的对,功过自有天证,轮不到他来说三道四!”转头看向依旧疯狂的况大海,陆选也不再多废话。 抓紧时间把他的罪名钉死才会要紧事,而后就说道。 “土科尔族的人,我们抓了三个主谋,剩下都是些帮凶,如今唯一在逃的就是你府上的段氏,她手里还捏着不少情报,估计都是能致你于死地的,所以你认罪也好,不认罪也罢,等我们找到她,一切就可结案。” 话顿了顿,眼神露出一丝寒光。 “等你定了罪,你的妻儿们也一样会被追究,别以为逃出去了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去的是蜀州,对?” 听到蜀州二字时,况大海心中一颤。 低着头,并未表现出在乎的样子,可他肩膀的微颤还是被陆选捕捉到了,嘴角一扬,露出些轻蔑。 “你承不承认无所谓,到时候都会一锅端,你放心,黄泉路上会有人陪你的。” 他这话完全就是戳中了况大海的命门,忽而跃起就想要扑倒陆选,奈何动作身手早就没有那么机敏,一下子就被陆选给躲了过去,反倒是他扑空后重重的摔在地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有什么冲我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们衣食无忧,万般美好皆是建立在他人尸骨上,享受的时候可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付出代价时就推脱上来?真是可笑!” 蹲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向况大海,目光阴冷。 第361章 相见 忍冬摇摇头,确实有事隐瞒,可他现在不好说。 陆选看他样子就知道必然有问题,只是还不等他追问,人就跑了,他无奈一笑,想着等回去了得快点给这小子找门亲,让他也有点事干才是。 随后就低头继续处理那些案子。 他不是大理寺出身,对律法不算很熟悉,这些日子不停的扣押官员后,最大的弊端就是无人可用,无法可依。 如今他唯一的指望就是等宣王府把负责接管这摊子事情的官员送到,就可抽身而退。 因此便是看案子看的头疼,也得硬着头皮继续。 从早到晚,他这里没闲着,周朔也一样,只不过他今日还有一桩事情要办,那就是接人。 站在城门前,士兵们已列阵等候。 胡夫人一马当先,焦急的看着远处,等了不知多久,方才见到有一行人自远处而来,她认真的看着,知道瞧见属于华康仪仗的派头时,担心的脸色才舒展开,随后笑着就说道。 “来了,来了,嫂嫂她们到了!” 话刚说完,人就骑着马冲了出去,兴奋的很。 周朔也跟在其后保护着,很快,就到了队伍前,随后他朗声喊道。 “属下奉命接应郡主及诸位大人,路途辛苦,城内已准备妥当,还请郡主移步。” 听着他的话,不远千里而来的队伍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他们这一路上可没少遇到麻烦,但好在都逢凶化吉了,所以能来到玉门关也是老天保佑,因此随行的那些文官都正了正衣冠,尽管面有菜色,但此刻都做足了样子,眼神里更是对未来大展宏图的渴望。 居中最为华丽的那辆车马稳稳当当的停着,很快就传出一中气十足又清丽的声音。 “周校尉辛苦,这些日子查办了那么多要案,哥哥已经替你论功行赏,等回到金陵自然能官跃三级。” 三级,那就是变成六品。 这可比大哥在国子监的身份还要更高些了,一瞬间周朔感慨又激动。 “谢圣人恩典,谢王爷抬举,谢郡主提醒。” 听到他能跃那么多级,那些年轻官员们的脸上也都熠熠生辉着,仿佛这玉门关不是烂摊子,而是平步青云的登天梯,一个个恨不得饭也不吃,脚也不歇的就砸进案子里,大显身手! “嗯,只你一人来了吗?其他人呢?四弟妹和择之可是有事?” 说完正事当然要说她此行最重要的私事,她话音刚落,就见胡氏已经掀开车帘,欣喜的喊道。 “嫂嫂,我在这儿呢!” 华康看见她,眼神骤然就亮了起来,连忙招招手就说道。 “四弟妹一切都还好?家里怎么样了?择之呢?也来了吗?” “都好都好,我父亲醒了,侄儿也没什么大碍,如今和他媳妇一起养着身子呢,只是大哥没了,大嫂精神不太好,但冤屈已经洗刷,他是按游骑将军的品级入敛的,也算是给了体面,家里没什么大事了,只是择之忙得脚不沾地,我想着给他个惊喜,就没说你们今日会到之事。” 胡氏说完,就看向了马车中安然坐着的另一人。 他神色从容,虽然赶路疲惫了些,但眼神却是放松自在的,即便是此刻脸上贴了人皮面具,与从前毫无二致,但胡氏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激动的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抓着他的手低声庆祝道。 “太好了太好了,醒来就好。” “让四婶婶担心,是我的不对。”陆韫压低嗓音回复着。 胡氏连忙摇头,对于这个侄儿她付出的心血也不比嫂嫂少,本来以为人都快没了,如今却好好的坐在自己面前,怎么能不高兴,手紧紧的攥着,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说不出多少话来。 见着她这样,华康也安抚道。 “好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我还带了许多东西来呢,择之知道一定高兴。” 胡氏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但看嫂嫂华康和侄儿怀藏都一脸笑意,估摸着也不会是麻烦,只能点点头先一步走下马车,翻身上马后就在前面带路。 很快,队伍浩浩荡荡的就入了玉门关的城门,直奔曾经的陇西节度使府而去。 这里的牌匾早就拆了,里头该清理的也都清理干净,偌大的宅子空置了好些日子,眼看着都有些荒了,却等到了它的主人,或者是主人们。 华康在彩屏的搀扶下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看到这往日恢弘的府门,表情漠然。 随后就听她高声说道。 “圣人隆恩赐官,诸位都是个中翘楚,玉门关上下沆瀣一气多年,早就蛀到根里去了,因此你们的到来就是要让这里恢复从前的荣光,甚至更添华彩,本郡主封圣命检察,特带来了旨意,晋封陆家四房已故虎威将军之子陆选为太守,掌管重整军务政务一事,望诸位皆可认真辅佐之。” “是,臣等领命。” 听到儿子变成太守,胡氏可没有想象中的兴奋,这要是让择之知道自己回不去金陵,不得捅破了天才是! 华康刚说完,就看到了她的脸色,快走两步过去就低声说道。 “择之回去,怀藏顶上,他们哥俩换个皮就是。” 胡氏愕然,但此刻外头人实在是多,她强忍着心里的震惊,面上还得表现出恭敬激动的表情,叫人看不出问题。 但周朔却有些憋不住。 兄弟要是被留下,那国公府那边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兄弟换人,粉饰太平?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不寒而栗,悄悄的就趁众人忙着入驻节度使府时,跑回了胡家。 撞开书房门时,陆选和忍冬主仆都一脸懵的看过去,见着他来,陆选还疑惑的说了句,“怎么跑这么快,被狗追了?” 他却紧张的关起门,然后走到陆选身边,低声说道。 “华康郡主到了,还带来了圣人的旨意,晋封你为太守,负责这里的军务和政务重建,还送来了一大批官员辅佐你,择之,怎么办啊,你恐怕是回不去了……” 陆选瞬间暴怒,“什么?!” 第360章 坦白 从军中出来,夕阳余晖尽撒眼前。 暖黄色的光线让人看着生出无限感慨来,周朔拍了拍陆选肩头就说道。 “放心,既然冯将军应下此事,那就一定会办妥的,胡家的冤屈要不了多久就能洗刷,你大舅父也可以名正言顺的下葬,只是其他人或许还要些日子振作,你要留下吗?还是与我一同回金陵?” 周朔出来也有快两个月的时间了,家里夫人还怀着孕呢,他当然想赶回去照看。 陆选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随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不留,要回金陵去见人。” “嗯?见谁?” “我夫人和女儿。”周朔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你,什么时候成的亲还有女儿啊?我怎么不知道?”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砸得他脑袋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 直到陆选和盘托出全部的事情来由后,他才长叹一口气。 “我说呢,怎么刚一开始见小公爷的时候会那般投缘,没想到竟然是你假扮的!择之,你糊涂啊,这种事情也是能轻易应下的吗?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吗?” “我没得选。” “什么没得选!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直言相告!孟小姐若愿意蹚这浑水,那是国公府的运,可若是她不愿意,你们凭什么要这般欺瞒呢?现在孩子也生了,你才准备告诉她吗?她那性子我可听槿娘说过,看着温柔实则刚毅,要是一个想不明白,寻了短见该如何?” 周朔说出了一种最坏的可能,而陆选眼神中有着明显的慌乱。 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他们二人就这么骑马行走于广阔天地间,风吹过脸庞,并带走了他们的这些低声言语,可却让陆选的眉头愈发深蹙。 “我想过要说的,可随着我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后就愈发开不了口,我害怕她会对我有恨,会彻底的离开我……” “糊涂!”周朔怒骂。 “这种事情拖得越久越没有诚意,届时别说是她本人,就是洪家,何家,还有槿娘她们都不会放过你的,郡主和胡伯母这步棋下的实在是烂,现而今小公爷醒了,难道就要把这国公府的一切包括妻女都还回去吗?” 陆选突然跳脚。 “不可能!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带昭玉和长乐离开,从前我最大的奢望就是留在玉门关,替父亲守好这片疆土,和外祖父,大舅父一起努力,可现在,我却想快点离开,回到她们母女俩身边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添了些迷茫。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插上翅膀就走,然后把那摊子事情都丢了,带着妻女回到这里,一家三口安稳度日,但现在已知是不可能的了! 且不论其他,孟昭玉身边亲近的人如今都在金陵城内落脚生根,自己又怎么能强迫她和家人好友们再度分离呢? 哎,事情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至此再无可挽回的机会。 周朔瞧着兄弟这半死不活的难受样,他也不舒服,“此事我会替你保密,暂且不让槿娘知道,否则她肯定会告诉大伯母的,何家一旦闹事,国公府就是再大的权威也未必压制得住,那你的小命恐怕都难保!可是择之,瞒肯定瞒不下去的,你阿兄现在已经苏醒,这可没得选。” “我知道,这次回去就告诉她,是杀是刮全凭她做主!” 周朔摸摸鼻子,还真猜不到这位国公夫人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绝不会轻易饶了自己的兄弟。 一想到他可能要被狠狠收拾,心里当然不忍,可又觉得他该受着,谁让他脑子不清楚应下这么荒唐的事! 他以为自家的那些婆媳之争就够恶心人的了,没想到国公府这招借种生子更是夸张。 由此可见,皇宫内怕是会更吃人不吐骨头些,于是绝不让女儿们入宫选秀成为了周朔的心病,此刻小小的种子已经在他这里生根发芽…… 策马扬鞭离开,各自还有差事要办。 况大海的死讯传开后,好些本来还需要再审的硬骨头们就纷纷招供,所以案子的数量又开始急剧攀升,很快就从原本堆砌着的六十多件骤然增加到二百余件。 加上此次动了玉门关内不少官员,可以说这里的事情愈发乱糟糟的困着他们,无法抽身。 五月已至中旬。 四处开始热浪翻腾,玉门关内外有戈壁,有草原,有群山也有荒漠,多样的生态让这个被围在其中的小城变得愈发炙热难耐,而书房中,即便是放了冰,那汗珠子还是顺着陆选的额头不停的掉落。 他认真的书写着家书,一遍又一遍推迟着回去的时间。 心里对于妻女的思念和愧疚深深的压着,可他却没法子,等到落笔封好后,方才递给了忍冬。 “送信。” “是,三爷。”忍冬回答。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他身体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没了小半的耳朵却恢复不了,好好的俊俏郎君就这么破了相,连胡氏都觉得有些惋惜。 可他却不甚在乎。 觉得这是荣耀的象征,乐观积极的态度让已经苏醒过来的胡老将军都有些佩服。 最后亲自做主收他为帐下的执戟,从九品开始做起,官职虽然不大,但已经是正经的良籍百姓,这一桩也算因祸得福了。 “对了,老夫人让我告诉爷,说郡主快到了,先前买下的宅子修葺的也差不多了,爷若是有空就去看看,若有不满意的地方还可调整。” 陆选挥挥手,不大在意此事。 “母亲做主就好,大伯母来也是与她作伴,估摸着会逗留一段时间,我还得赶回去,所以看不看的无所谓了,她们觉着好就好。” 在玉门关置办宅子,从前他倒是有这个念头,但母亲提出来后他就莫名其妙的生了些抗拒。 总觉得这里头有“阴谋”,所以他不想去看,他也不会去住,等到手里的事情办完后他就回金陵去! 忍冬耸耸肩,想笑却不敢笑。 他这副模样让陆选多了些疑惑,“干嘛?有事瞒我?” 第361章 相见 忍冬摇摇头,确实有事隐瞒,可他现在不好说。 陆选看他样子就知道必然有问题,只是还不等他追问,人就跑了,他无奈一笑,想着等回去了得快点给这小子找门亲,让他也有点事干才是。 随后就低头继续处理那些案子。 他不是大理寺出身,对律法不算很熟悉,这些日子不停的扣押官员后,最大的弊端就是无人可用,无法可依。 如今他唯一的指望就是等宣王府把负责接管这摊子事情的官员送到,就可抽身而退。 因此便是看案子看的头疼,也得硬着头皮继续。 从早到晚,他这里没闲着,周朔也一样,只不过他今日还有一桩事情要办,那就是接人。 站在城门前,士兵们已列阵等候。 胡夫人一马当先,焦急的看着远处,等了不知多久,方才见到有一行人自远处而来,她认真的看着,知道瞧见属于华康仪仗的派头时,担心的脸色才舒展开,随后笑着就说道。 “来了,来了,嫂嫂她们到了!” 话刚说完,人就骑着马冲了出去,兴奋的很。 周朔也跟在其后保护着,很快,就到了队伍前,随后他朗声喊道。 “属下奉命接应郡主及诸位大人,路途辛苦,城内已准备妥当,还请郡主移步。” 听着他的话,不远千里而来的队伍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他们这一路上可没少遇到麻烦,但好在都逢凶化吉了,所以能来到玉门关也是老天保佑,因此随行的那些文官都正了正衣冠,尽管面有菜色,但此刻都做足了样子,眼神里更是对未来大展宏图的渴望。 居中最为华丽的那辆车马稳稳当当的停着,很快就传出一中气十足又清丽的声音。 “周校尉辛苦,这些日子查办了那么多要案,哥哥已经替你论功行赏,等回到金陵自然能官跃三级。” 三级,那就是变成六品。 这可比大哥在国子监的身份还要更高些了,一瞬间周朔感慨又激动。 “谢圣人恩典,谢王爷抬举,谢郡主提醒。” 听到他能跃那么多级,那些年轻官员们的脸上也都熠熠生辉着,仿佛这玉门关不是烂摊子,而是平步青云的登天梯,一个个恨不得饭也不吃,脚也不歇的就砸进案子里,大显身手! “嗯,只你一人来了吗?其他人呢?四弟妹和择之可是有事?” 说完正事当然要说她此行最重要的私事,她话音刚落,就见胡氏已经掀开车帘,欣喜的喊道。 “嫂嫂,我在这儿呢!” 华康看见她,眼神骤然就亮了起来,连忙招招手就说道。 “四弟妹一切都还好?家里怎么样了?择之呢?也来了吗?” “都好都好,我父亲醒了,侄儿也没什么大碍,如今和他媳妇一起养着身子呢,只是大哥没了,大嫂精神不太好,但冤屈已经洗刷,他是按游骑将军的品级入敛的,也算是给了体面,家里没什么大事了,只是择之忙得脚不沾地,我想着给他个惊喜,就没说你们今日会到之事。” 胡氏说完,就看向了马车中安然坐着的另一人。 他神色从容,虽然赶路疲惫了些,但眼神却是放松自在的,即便是此刻脸上贴了人皮面具,与从前毫无二致,但胡氏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激动的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抓着他的手低声庆祝道。 “太好了太好了,醒来就好。” “让四婶婶担心,是我的不对。”陆韫压低嗓音回复着。 胡氏连忙摇头,对于这个侄儿她付出的心血也不比嫂嫂少,本来以为人都快没了,如今却好好的坐在自己面前,怎么能不高兴,手紧紧的攥着,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说不出多少话来。 见着她这样,华康也安抚道。 “好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我还带了许多东西来呢,择之知道一定高兴。” 胡氏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但看嫂嫂华康和侄儿怀藏都一脸笑意,估摸着也不会是麻烦,只能点点头先一步走下马车,翻身上马后就在前面带路。 很快,队伍浩浩荡荡的就入了玉门关的城门,直奔曾经的陇西节度使府而去。 这里的牌匾早就拆了,里头该清理的也都清理干净,偌大的宅子空置了好些日子,眼看着都有些荒了,却等到了它的主人,或者是主人们。 华康在彩屏的搀扶下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看到这往日恢弘的府门,表情漠然。 随后就听她高声说道。 “圣人隆恩赐官,诸位都是个中翘楚,玉门关上下沆瀣一气多年,早就蛀到根里去了,因此你们的到来就是要让这里恢复从前的荣光,甚至更添华彩,本郡主封圣命检察,特带来了旨意,晋封陆家四房已故虎威将军之子陆选为太守,掌管重整军务政务一事,望诸位皆可认真辅佐之。” “是,臣等领命。” 听到儿子变成太守,胡氏可没有想象中的兴奋,这要是让择之知道自己回不去金陵,不得捅破了天才是! 华康刚说完,就看到了她的脸色,快走两步过去就低声说道。 “择之回去,怀藏顶上,他们哥俩换个皮就是。” 胡氏愕然,但此刻外头人实在是多,她强忍着心里的震惊,面上还得表现出恭敬激动的表情,叫人看不出问题。 但周朔却有些憋不住。 兄弟要是被留下,那国公府那边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兄弟换人,粉饰太平?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不寒而栗,悄悄的就趁众人忙着入驻节度使府时,跑回了胡家。 撞开书房门时,陆选和忍冬主仆都一脸懵的看过去,见着他来,陆选还疑惑的说了句,“怎么跑这么快,被狗追了?” 他却紧张的关起门,然后走到陆选身边,低声说道。 “华康郡主到了,还带来了圣人的旨意,晋封你为太守,负责这里的军务和政务重建,还送来了一大批官员辅佐你,择之,怎么办啊,你恐怕是回不去了……” 陆选瞬间暴怒,“什么?!” 第362章 坦白 看着他这副震怒的样子,周朔也担忧的很。 “你先想想对策,华康郡主速来疼你,若是你跟她好好说说,会不会有可能先回去一趟再论其他?” 陆选万没想到会这样,脸色阴沉沉的。 “大伯母在哪儿?我去找她。” “我来的时候还在节度使府门口,眼下不清楚,但胡伯母陪同在侧,估摸着会去新宅那边先住下。”周朔答。 很快,陆选起身就朝着外面冲去。 桌案上的笔墨都还没干,人就骑着马已经飞驰而去,忍冬跟在他身后,也不发一语。 他私心以为自家三爷若真留在玉门关做太守,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不但能大展宏图,还可以与金陵城内的一切都切割,再不会有人提起任何与此事相关的东西。 可这话也就是敢在心里想想,因为他知道三爷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所以,自己只能闭嘴,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乖乖听命就行…… 马匹飞速的跃过街道,从胡家到新宅那边用了不到一刻的时间,等陆选停在宅子门口时,华康郡主她们的马车才刚到没多久,奴仆们正在往里头搬东西。 看那二十几车的车辙印子就知道,东西可不少,陆选疑惑,大伯母这是打定主意就要在玉门关过日子了? 扔了缰绳就往里头走,不多会儿就听见了母亲爽朗的笑声。 陆选的步子顿了顿,自从来了玉门关可再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作为儿子有那么一瞬他是觉得愧疚的,但这要是和不能回金陵对比起来,那就不够看了。 于是沉了脸色,快步流星的走进去。 第一眼就看见了大伯母和母亲在说笑着,与从前在府中没什么两样,第二眼就看见下首还坐着个陌生面孔的男子,但仅仅一眼,陆选就觉得自己浑身都颤栗起来,因为实在是熟悉。 那人转过身来,还没说话,只看着他笑了笑,陆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扑过去就靠在他的腿上,神情比任何时候都激动。 “阿兄?” 陆韫觉得手臂生疼,这小子的力气还是不减当年啊,可他又很高兴,自己能再感受到兄弟长辈们的疼爱和关心,所以当陆选喊出那一声的时候,他无奈的笑着说道。 “三弟,再捏下去手要断了。” 这话一出,陆选慌忙收回自己如同鳌蟹钳子般的双手,华康也露出些心疼。 “没事,要不要让季大夫给你瞧瞧?” “没事,我逗三弟玩呢,这小子八成是来兴师问罪的,你看看他刚进门时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看样子周家三郎没少给你说,嗯?” 陆韫的话很温和,但眼神却犀利又带着些挪揄。 陆选有种被拆穿后的尴尬,“这话说的,不过大伯母说要奉了旨意要让我在这儿做太守是什么意思?我还要回去呢,昭玉和长乐母女我都没见过,我……怎么可能会留下?” 大家都是熟悉之人,他也不藏着掖着。 而后还不等华康说话,就对着陆韫恭敬的跪下,背脊挺直,眼神中虽然有愧,但更多的则是不退让的坚定。 “孟氏的事,估摸着阿兄也知道了,她如今占的名义虽然是我嫂嫂,可在我这里她就是我唯一认定的发妻,当初想过阿兄若是挺不过来,只给你留个后我就走,但却没想到人的感情一旦付出就难再收回,所以孟氏也好,长乐也罢,我都会把她们带走的,至于国公府内的一切,本就是阿兄的,我只是占个名而已,既然阿兄已经醒来,那就该物归原主。” 他说的这些话,在场之人个个都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并不惊讶。 陆韫没吭声,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中有些探究。 “孟氏……终究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府夫人,你要如何带她走?” “此次回去我就摊牌,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她打骂也好,愤恨也罢,我都能承受,但我一定要带她走,天地之大,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倘若……倘若世人无法接受,那我就带着她和长乐出海去,正巧何家在跑这条道,等何少主回来,我们就走。” “你要走?” 胡氏整个人都有些慌了,虽然她也不是非要与儿子同住一起的性子,但好歹在一片土地上,快马加鞭的还能见得到,这要是真出海了,那这辈子就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想到这里,连呼吸都急促不少。 “儿子不孝。” 四个字就回复了所有,胡氏攥紧椅子把手,青筋都崩出不少来。 “糊涂,为了爱人,生你养你的母亲不要了?前程不要了?其他家人好友也不要了?现在连故土也不要了?” 华康的脸色也沉了不少。 陆选长叹一声,俯身叩拜,不发一语。 陆韫看着他的背影,忽而感慨道,“从前那个三弟,风雨都拦不住他的宏图壮志,现在是打算带着妻女躲到外面去,连家国都不要吗?” 他的话语气不重,但背后的意思却沉甸甸的压着陆选。 脊梁不自觉的弯了些许,连带着人都有些难为情了,他自己的志向如何会不记得,但相较之下,却不足以让他为此抛弃妻女,所以眼神也逐渐清明不少。 “本就是我的过错,拖了她们入深渊,但现在若我就这么放手,昭玉何辜?长乐何辜?要为我们的私念赔上一辈子,是,我知道,此番安排是最合时宜的,我留在玉门关,她们继续做国公府的当家夫人和怀安郡主,各不相干,可若是有朝一日事情败露了呢?等着她们的就是个死,即便不被赐死,也要被外面的口诛笔伐给逼死,我呢?躲上几年还能再婚配嫁娶,过无事人的日子。” 呵呵冷笑两声,陆选流露出极大的厌恶。 “这样的我,难道就会是你们想要的吗?”他平静的回问道。 在场之人都沉默了,起初是没得选,可现在是有的选但却要让无辜之人为此丧命,她们真就能高枕无忧吗? 也未必…… 第363章 恢复 良久,陆韫才恢复了眼中笑意。 对着旁边的忍冬说了句,“扶你主子起来,再跪下去只怕是要拿更多大道理来压人了!” 忍冬愣了愣,但还是快速的扶着自家三爷站起来坐到旁边去,陆选以为阿兄妥协了,随后就略有些兴奋的问了句。 “阿兄这是同意了吗?” “不同意。” 陆选脸色又垮下去,“不同意扶我起来做甚?” “怎么?要跪到我们同意为止?哼,都是做父亲的人还这般幼稚,若我们真是要逼你和孟氏,我还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用你那笨脑子想想,你能扮得我,我扮不得你?” 陆韫的话如同炸雷般蹦得陆选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傻弟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陆韫,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国公爷,你替舅母寻药途中遇到了些险阻,幸得骆神医从旁救治方才能保住性命,只可惜跌破了脸,所以等你回去后,自然会有大夫替你医治,慢慢的,就能恢复到你原本的容貌了,再不必为了此事多有担忧。” 陆选的手攥得生紧,连胡氏都吃惊不已。 “这……怎么可以,嫂嫂为了国公爷的位置可是殚精竭虑好些年了,我们怎么能窃取?国公爷的位置就是怀藏的,与择之毫不相干!” 她说完话,陆选爷跟着猛猛点头。 但华康叹息一声后方才说出了些旧事…… “本来以为这件事会随我一同入棺材,但现在不说你们肯定接受不了这个安排,索性就说,我也没什么遗憾带走了。” 胡氏和陆选都面有疑惑。 “公爹一共二子,陆盛那厮只不过占了个嫡长的身份,所以才会是小公爷之位,但其实年轻时候他与四弟同在玉门关征战过,那时候他怕死又不无将帅之才,怕其他人诟病国公府乃军武立家,可他却登不上大雅之堂,所以就让四弟换了他的人皮面具去上战场,打得个甚好的名声!借此才在金陵城中站稳脚跟,所以他为何一直想要让陆绛那小子取而代之,就是他觉得嫡长身份不如真枪实干重要,若不是四弟后面殉国,哼,以他的德性定然会害你们的!” 说完,她就拉着胡氏的手。 “我知晓这事的时候,陆绛都好几岁大了,当时确有私心隐瞒,为的就是让怀藏名正言顺的继承国公府的一切,但现在看来,该是我们的一定会有,不该是我们的一定不会有,否则也不会有这桩阴差阳错的换人之事了。” 华康脸上充满愧疚,“我与怀藏说后,他便想出这法子弥补,虽说是互换了身份,但说到底也是让一切都回归正统罢了。” 她的话让陆选想起况大海死前的那番话。 难怪他会说大伯父如何英勇,父亲如何节节败退,可若是大伯父拿走了属于父亲的功劳,那父亲又是怎么死的呢? 这一下,陆选都有些迷惘了。 所以,父亲的死会不会有问题? 这样的想法萦绕在他心中,挥之不去,直到阿兄再次喊他,他才缓过神来。 “怎么了?与你说话都没精神。” “没什么,就是这消息有些冲击过大,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我若是顶了这身份回去,那阿兄怎么办?一辈子留在玉门关吗?还有大伯母!你可是郡主之尊……” 华康却不以为然。 “郡主怎么了?我如今只是怀藏的母亲,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过一日舒坦,现而今我只想为自己活了,毕竟……” 毕竟她能记得住事情的日子也不算长了,所以她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守护儿子,与四弟妹作伴,来之前她也去宣王府跟哥哥嫂嫂辞别过了,即便是到时候真的记不得人,她也不再害怕,因为她最后的这段记忆会甜蜜又放松。 只是这些话,她不想说给众人听,让他们也跟着白担心罢了。 “毕竟什么?” 胡氏拉着她的手问道。 “没什么,这是怀藏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我是来陪四弟妹的,在你家人完全好起来之前,就留在玉门关,至于择之和孟氏,他们俩已经有足够的能耐,可以撑起家门,咱们这些老家伙也该退位让贤了不是吗?” 华康如今豁达的比她前半生加起来还要多些。 能记事的日子就那么点了,她可不想还留在金陵城那四方屋子里,她想到处走走,所以四弟妹就会是她最好的陪伴。 相伴几十年,胡氏能察觉得出嫂嫂有些不对劲了。 但她既然不肯说,一定是不想孩子们担心,所以她打算私底下再问,就没有一口回绝。 至于陆选,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紧接着就被陆韫“赶人”道。 “放心,为兄瞧了那么多年的治国安邦之策,自然是有法子重振此地,你还是速速收拾行李,和周朔先回去,再不赶路,你当真是要错过长乐的百日宴了。” 听到这个,陆选方才点头应下,眼神诸多复杂。 “阿兄,终究是我对你不起。” “你我兄弟这么些年,何苦说这样的话,真论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在我昏睡的这些日子里给了这个家撑下去的希望,否则,我都未必醒得过来,醒来了也未必会有如此局面。” 陆韫说的都是真心话,还有一事他藏私了。 那就是沾满了父亲鲜血母亲嫉恨的国公府,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要。 当年无法放弃,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放弃,母亲和宣王府舅舅他们都会失望,可现在,三弟能撑起那个家才是他最看中的事情。 一切终将回归本该属于它的终章…… 想明白这事后,陆韫其实对未来的盼望也是认真的。 在一个全新的地方,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事情,看着这里能从破败一点点的恢复,甚至更甚从前,他想自己内心缺失的那些角落也会跟着一并被弥补。 因此他拍了拍陆选的肩头,给了他最大的底气。 “只一样要交代你,你与宣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不可冲动行事,你身份之事还是再掩藏些时日,既然瞒了,那就一辈子瞒到底,孟氏与长乐不知道的情况下,才能过得更自由自在,明白吗?” “明白。” 第364章 归家 告诉她们,是为了不让事情败露从而牵连。 但不告诉她们,也是因为事情已经在自己完全可控的情况下,那么的确是不知情最好,可以无忧无虑的享受一切。 只是这一遭换人后,想要再见阿兄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似是看到他眼神里的不舍,陆韫调侃道。 “怎么?舍不下我?那要不寻药的国公爷转道来玉门关,不走了?让忍冬回去,找郑老大夫把耳朵的伤治一治,也好恢复从前的容貌如何?” “阿兄说这话刺激我做甚?” “这不是看你依依不舍吗?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比之从前可有力气多了,那时候他多余说几句话都会咳个不停,可现在说了那么久一声都没变化,陆选也是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此去还不知多久能回,但我找机会一定折返来看你和大伯母,至于母亲……” “你安心回去,不必牵挂我,这里有你外祖父一家,还有你大伯母和阿兄都在呢,我不会孤独的,只要你和孟氏好好的,我怎么的都成!” 胡氏直接表态。 她此前也说过不少话是想让儿子跟孟氏分开,但那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和性命着想,如今有机会可以两全其美,她乐得促成之。 毕竟,孟氏那样的儿媳妇,说实在话打着灯笼都难寻。 更何况还生了孙女长乐,她虽然没见过那孩子,但想也知道肯定是钟灵毓秀的存在,因此她对孟氏是存了感激心思的。 陆选瞧她这样,也相信她的话。 母子二人之间的隔阂,随着陆韫和华康的到来,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弭了。 没人知道在那些苦苦挣扎的日子里,二人都是怎么一夜夜熬过来的,现而今只有高兴,各自得偿所愿的高兴! 吃过团圆饭后,陆选最后一次去了趟胡家,“拜别”了胡老将军及其他人。 话语间自然不会流露自己要离开的事情,而是说了升任太守一职后就得离开胡家去往节度使府,和从金陵城来的其他官员们一起努力,让玉门关恢复从前。 胡老将军虽然有些疑惑他眼中的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 “好好当差,能得圣人的赏识也是你的运气,若有用得到外祖父的地方只管开口就是,我现在虽然是把老骨头,但还有气在,能帮得一定帮!” “外祖父……” 陆选有口难言,这些事情太过吓人,他要是现在说了恐怕离开的时辰就得耽误。 所以只能让母亲稍后慢慢讲述,至于其他的,且等他回去安抚好家里人再做话说,反正两地虽远却也有相见的机会,一切都会再建序章就是。 离开玉门关时,陆选带了张陌生的人皮面具。 包括忍冬,为了不泄露耳朵的秘密还特意用黑头巾围得只剩眼睛,好在他们跟在周朔带来的王府精卫队伍之中,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就这么悄然疾驰而去。 走的时候已是漫天彩霞,华康和胡氏都站在高处往下望,而已经易容的陆韫,此刻顶替了陆选的身份,换上了太守的常服,看着马蹄声声扬起的黄沙后,嘴角上扬着笑意,盼着三弟和自己都能迎来新生…… 半月的时间,每日就休息四个时辰,其他时候都在赶路。 中途在驿站换过两次马,总算是在六月初九的早晨赶到了金陵城,看着破晓时分的城门上,士兵们还有些睡眼惺忪,陆选坐在马车之中,“受了伤”的脸不能做太多动作亦或者说太多话,但眼神里却是旷日许久的兴奋。 “来者何人?入城做甚?” 守门的士兵突然盘问道,紧接着在前面带队之人就拿出令牌,大大的“陆”字在上,随后高喊。 “镇国公府陆国公在此,尔等不可喧哗。” 听到这个,士兵的瞌睡都醒了,要知道宣王府的王妃娘娘重病近半年,这位国公爷拖着才好的身子就出门苦寻神医许久,他们可不敢忘,于是谄媚的点头笑道。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快放行,让国公爷进去!” “是是是。” 说罢,就将拦在城门前的行马挪开,让陆选一行人得以顺利通过,至于旁边排队等着进城的百姓们只能眼馋的看着,然后捂紧手里的篮子和肩上的挑担,盼着今日的营生能多赚几文钱,也好回家去吃点好的。 日头逐渐升起,路面上的青石板也开始有了些气温升腾下的暖意。 一路小赶,用了快一柱香的时间总算是从城门口到了镇国公府门口,这一别都快半年了,一想到自己的妻女就在里面,陆选的脚步都压不住,快步流星的就往里头走去。 门口的小厮看到他,先是一惊,而后又喜。 高兴的就跟在身后大喊道,“国公爷回来了,国公爷回来了。” 这一声声的喊,打破了府内的沉寂,原本只有厨房是热闹的,但现在当差的不当差的个个都兴奋了,家主啊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连他们都要担心这国公府日后还撑不撑得住了! 一路上,陆选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很高兴,而他所有的情绪都集中在想要快点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直至走到院子廊下,方才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唱着软软的小调,似乎在哄睡孩子,也好像是在说话。 他这才放慢脚步,嘴角不自觉的扬着。 走上前去轻轻的推开屋门,便看到屏风里头的几道身影…… “长乐饿了,快去找赵奶娘过来。” 孟昭玉还以为是打水进来伺候的月锦呢,谁知下一刻就忽然听到慧珠惊呼。 “国公爷,你回来了?” 她这一声,让孟昭玉立刻就转头看过去,隔着屏风有些看不大真切,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知道那是自己的夫君,鼻头忽然有些发酸,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或许是她的情绪波动大吓到孩子了,因此本来就有些焦躁不安的长乐骤然就大哭出声。 孟昭玉连忙低头哄了起来,嘴里唱着的还是刚刚的那首童谣…… 第367章 保媒 野性难驯?! 听到这话的时候陆选的嘴角压也压不住的翘起来,那时候他也就四五岁大,这东苑里的树和假山就没有他爬不上去的地方,每次母亲都拿藤条在下面怒吼,大伯母劝阻,阿兄坐在轮椅上偷笑。 这样的好光景也是说过就过了呢…… “行,那就依夫人的想法来,这丫头若真是个敏捷的,我必定聘请最好的师傅来教她!” 骑射功夫,兵法武器,他肚子里装下的所有东西都愿意倾囊而授,只盼着女儿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日后过自己肆意洒脱的生活就好。 夫妇俩围着孩子说话,那长乐也不排斥。 虽然对面前的“父亲”还有些陌生,但这屋子里的气味,娘亲的疼惜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并没有抗拒。 趴了好一会儿,她总算是愿意躺下了。 小小的圆圆的脑袋就这么安静的枕在手背上,软糯得实在可爱。 陆选又把自己的大头凑了过去,疑惑的问,“还不用替她翻身吗?她会不会压着难受?” 孟昭玉轻巧的护好她的脖颈,轻轻一翻,人就面朝上的看着双亲,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仿佛在想这人是谁? 还没等陆选反应过来呢,孩子就被递到面前。 “你抱抱长乐,这孩子不认生,只是如今都三个月大了才头一次见父亲。” 陆选连忙伸手,依照着孟昭玉还未生产前自己就找产婆单独练过要如何抱孩子的姿势将他的心肝肉团在怀里。 看到是一回事,抱着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孩子轻轻触碰到他的身体时,那种油然而生的父爱,令他脑子一下就充了血,心甘情愿的说了句,“为她,我能去死!” 孟昭玉轻笑,但眼神也是一样的温柔。 “我也是。” 这是夫妇俩的头一个孩子,意义非凡,又是女儿,偏疼偏宠些也无伤大雅,因此从她被陆选抱起来的那一刻起,这孩子就跟长在陆选怀里似的。 连赵奶娘都感慨道。 “平日里奴婢们抱小郡主,还不用一刻钟呢她就闹腾得厉害,可现在,国公爷抱着却能安安静静,当真是父女情深啊,便是第一次见也分割不了这份感情。” “是吗?” 陆选虽然是问句,但心里早就肯定了这答案。 大约是他抱孩子的姿势实在专业,连慧珠都忍不住夸赞。 “国公爷定是私下认真练过,否则第一次抱孩子可不是这样的从容有余。” “昭玉没生呢,我就去问过产婆,满心想着等她出生我一定要第一个抱上,结果……”眼里满是愧疚,他离开时也没想过会去那么久,等回来孩子都要过百日宴了! 孟昭玉安抚道。 “如今舅母也恢复大半,宣王府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婆母本来是想等到长乐过完百天再走,无奈胡家那边传了噩耗来,说是……三弟的舅父没了,胡家上下乱成一团,没法子只能提前过去,也是孩子小,不然我们做晚辈的也该去去一趟,吊唁哀思。” 陆选眼神中闪过些悲痛。 大舅父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这里面有太多的秘密不可为外人道,他只能装作不知。 “那胡家大舅父是个仁义的,骤然去世对家里的打击当然大,母亲去陪陪四伯母也理所应当,只是你别怪罪她没参加长乐的百日宴就好。” “我是那样的人吗?轻重缓急总分得清,再说了婆母离开前是把所有的准备都弄好了才走的,我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罪?” 说着就指了指已经大变样的西苑。 “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再带你去春平院看看,长乐的百日宴就在那儿办,布置得可用心了。” “好,明日去看。” 陆选现在有女万事足,无论谁说什么都是好,唯一就是担心脸颊上的伤会吓到女儿,所以等他把孩子递给赵奶娘后,就连忙又按了按脸上的布条。 “我得快些用药,不能让长乐以为她父亲是个怪人啊。” 调整容颜一事,从开始他们计划的就是两三年的时间,人皮面具做了数十张,慢慢的改变是最好的,也能让外界逐渐接受。 更何况“陆三爷”在金陵城内露面的日子少之又少,兄弟俩又相似,看着看着自然就习惯了。 孟昭玉却不以为然。 “以身体健康为紧要,长乐不会害怕的,你是她亲生父亲啊。” “好,听夫人的。” 他其实也希望时间能拉长些,如此才能更好的让身边人逐渐接受,那就慢慢来。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夫人,花厅饭菜都布置好了,娘子她们也都在了,可是现在过去?”春阳现在比从前更加稳重不少,接管了库房的她,如今也练就了一身本事。 倒是雪信,得杜仲疼爱,又在厨房多油水,眼看着是又圆润不少。 白白胖胖的,煞是可爱。 看了眼两个婢女的改变,陆选想起曾经自己动了给春阳和忍冬牵线拉媒的念头,他当然前途无量,只是伤了耳朵,不知道春阳会不会介意。 所以就多看了她两眼,慧珠瞧在眼里,还以为是不是有其他吩咐呢,走上前去就遮了春阳,随后问道。 “国公爷可是有事吩咐?” “没什么,就是有些想三弟了,他身边的忍冬也是个直爽性子,我记得他和杜仲差不多大,如今杜仲已成亲,倒是他还单着呢,怪可惜的。” 三两句话就解释清楚。 慧珠这才反应过来,国公爷是想当月老啊,于是眉眼弯弯。 “忍冬的人品秉性都没得挑,只是人在的远了些,等他回来,奴婢会替他操心相看的,若他有意中人,即刻就去提亲,若没有,府里一等一的好姑娘多了去,选个合适的,倒是两全其美。” 听了这话,众人都咂摸出味了。 忍冬可是三爷身边的亲随,如今三爷做了太守,他便是个大管事,假以时日前途无量,这种时候嫁过去,那眼看着就是掌家婢的的机会,自然有不少人心动。 唯独春阳和月锦等近身伺候的,依旧一脸平静。 月锦是心有所属,但春阳却是不觉得这样的好饼会砸到自己头上,只想安安分分的当差,替自己和母亲的将来挣个无忧! 第366章 养女 仔仔细细的从头到尾洗了个遍,等孟昭玉出现在寝屋的时候,陆选把盘子里的茶点都吃了几乎空了,见此她轻蹙眉头。 “陆郎饿了就让人送饭过来,何必拿着糕点硬塞?” 看见她来,陆选眼神都亮了,招招手就软玉在怀,狠狠的嗅了她发丝间的香气,随后感叹道。 “你不知道我在外头办事时,有多想你。” 这话孟昭玉信,因为自己也很想他,于是把玩着那双有力的手指,而后就问道。 “脸上的伤,不要紧?” “现在才想起来问?”陆选痴痴一笑,打趣道。 孟昭玉有些尴尬,但坐起身来就仔细的拆开那纱布看了眼,瞬即就倒抽一口冷气,因此那伤口实在是狰狞,黑黢黢的不说,还能看到皮肉翻出来的样子,想也知道当时一定很疼。 眼中都有些噙泪了,而后问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马车为何会翻下山去?其他人呢?也出事了吗?” 伤口是作假的,故事也是编纂的,陆选来之前虽然已经好好研究过如何不出破绽,但面对这副真心时,还是会害怕说假话。 只能简略的随意提了句。 “雨天路滑,马儿又受了惊,这才会连车带人的翻下去,好在随行的王府精卫把我捞上来,可惜脸却被里面折断的骨木给刺中,这才会留疤,伤口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但就是在考虑要不要用药祛除?” “可以祛除当然要用,难不成一直顶着这疤吗?” “你嫌弃?” “怎么可能?我自然是无所谓,可陆郎日后在朝办事,终归要见太多的人,每次见面都要解释,岂非麻烦?还是说这祛除之法会有旁的作用?” 孟昭玉敏锐的抓住了问题关键所在。 陆选总算可以引出正题,“嗯,替我救治时骆神医用了跗骨草,那东西能快速的去腐生肌,但也有代价。” 孟昭玉心头一颤,“代价?什么意思?会折损你的寿命吗?” 她会这么想完全合情合理,毕竟此前十数年的时间里都在生病,损寿命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其他的都还好。 见着她的害怕,陆选也不想再骗。 摇摇头,直言道,“不损寿命,只是会改变些许容貌,这张脸可能看着看着就不一样了。” 孟昭玉拍拍胸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我还以为有什么呢,容貌会有很大改变吗?” “可能,我也不清楚,你瞧着我与从前相比,有变化了吗?”陆选故意这么问。 做好的人皮面具就保管在杜仲那里,陆韫只带了一副去,连这伤都是做好的,因此他这话刚问出口,孟昭玉就仔细看了起来。 “是有点变化,瞧着眉骨比从前深邃了些。” 夫妇俩从见面开始就在床上厮混,哪注意到这些,可现在当孟昭玉用手指轻抚过他的面颊时,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上来了。 呼吸略微粗重了起来,陆选瞬间就抓住她的手在嘴边亲啄一口。 孟昭玉推了推其肩膀,“还得见人呢,别胡闹了。” 陆选也有些故意,一方面是不希望夫人看那么仔细,一方面也确实有些心痒难耐,但就是再精虫入脑,此刻也得关心下旁人,比方说被父母“冷落”已久的长乐。 于是他就笑着问了句。 “长乐现在会睡着吗?我想看看她。” “估摸着该醒了,”孟昭玉回答,随后对着外间喊了句,“慧珠,去看看长乐醒了没有?抱过来给国公爷看看。” “是,夫人。” 没多会儿,赵奶娘就抱着刚吃饱喝足的长乐来了,孩子如今都满三个月大,与出生时完全两样,红稀的皮肤变得透白莹润,光洁的脸蛋上缀着两个圆如葡萄的眼睛,此刻扑闪扑闪着。 一看到她,陆选心头就如同被撞击般化软了。 “这长乐,长得可真像你,日后也一定是个美人!” “何止呢,婆母离开前总是在说她的性子像四婶婶和三弟,总是格外闹腾些,我起初还不以为然,带了这么些日子可算是明白了,确实是像!” 陆选错愕,“什么意思?” “精力旺盛得有些过头,平素这么大的孩子该是日日以睡为主,她倒好,醒来换干净衣裳,吃饱喝足后就得玩好一阵才肯闭眼,如今两个小胳膊可有力了呢,你看撑着都能仰头好一会儿!” 说着,就在床榻上给她摆好姿势。 果然,肉墩墩的长乐两只小肉就这么捏拳撑着身体,头扬得高高的,因为没牙,所以咧嘴笑开时只会露出红红的一片齿龈,配上她的大眼睛,小翘鼻,那叫一个可爱! 但陆选就这么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眼神里不时地流露出些担心。 “她这么撑着行吗?会不会难受?要不还是放下来?” 他没带过孩子,更没参与过长乐的成长,所以他觉得长乐就是一团小棉花,没什么力气,会受伤,可赵奶娘,孟昭玉,慧珠等人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因此知道这可不是她的极限,于是安抚道。 “放心,趴一会儿她不舒服了自己会躺下的,瞧着她都有些想翻身了呢。” “翻身?” 这可远超陆选的理解。 孟昭玉瞧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免轻笑,“是啊,这小丫头身子骨硬朗结实的很,世子和世子妃来看时还说她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呢!可惜四婶婶还在玉门关未归,否则定要让她看看,若真有那慧根,我倒愿意让她学点武艺好傍身!” 陆选也宠溺一笑,“世家贵女们恨不得日日将女儿拘在家里教规矩,你倒好,要让她学武艺,不怕吃苦吗?” “没有彻骨寒,哪来扑鼻香,本事学在自己身上旁人可拿不走!我也就是年纪大了恐学不出什么效果,否则我都想练几招傍身,长乐年纪小,既然有这个条件那我就得支持,另外也耗一耗她的精力,否则我都怕她在这个家里上蹿下跳的厉害,到时候野性难驯才是头疼呢!” 孟昭玉无奈。 第367章 保媒 野性难驯?! 听到这话的时候陆选的嘴角压也压不住的翘起来,那时候他也就四五岁大,这东苑里的树和假山就没有他爬不上去的地方,每次母亲都拿藤条在下面怒吼,大伯母劝阻,阿兄坐在轮椅上偷笑。 这样的好光景也是说过就过了呢…… “行,那就依夫人的想法来,这丫头若真是个敏捷的,我必定聘请最好的师傅来教她!” 骑射功夫,兵法武器,他肚子里装下的所有东西都愿意倾囊而授,只盼着女儿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日后过自己肆意洒脱的生活就好。 夫妇俩围着孩子说话,那长乐也不排斥。 虽然对面前的“父亲”还有些陌生,但这屋子里的气味,娘亲的疼惜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并没有抗拒。 趴了好一会儿,她总算是愿意躺下了。 小小的圆圆的脑袋就这么安静的枕在手背上,软糯得实在可爱。 陆选又把自己的大头凑了过去,疑惑的问,“还不用替她翻身吗?她会不会压着难受?” 孟昭玉轻巧的护好她的脖颈,轻轻一翻,人就面朝上的看着双亲,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仿佛在想这人是谁? 还没等陆选反应过来呢,孩子就被递到面前。 “你抱抱长乐,这孩子不认生,只是如今都三个月大了才头一次见父亲。” 陆选连忙伸手,依照着孟昭玉还未生产前自己就找产婆单独练过要如何抱孩子的姿势将他的心肝肉团在怀里。 看到是一回事,抱着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孩子轻轻触碰到他的身体时,那种油然而生的父爱,令他脑子一下就充了血,心甘情愿的说了句,“为她,我能去死!” 孟昭玉轻笑,但眼神也是一样的温柔。 “我也是。” 这是夫妇俩的头一个孩子,意义非凡,又是女儿,偏疼偏宠些也无伤大雅,因此从她被陆选抱起来的那一刻起,这孩子就跟长在陆选怀里似的。 连赵奶娘都感慨道。 “平日里奴婢们抱小郡主,还不用一刻钟呢她就闹腾得厉害,可现在,国公爷抱着却能安安静静,当真是父女情深啊,便是第一次见也分割不了这份感情。” “是吗?” 陆选虽然是问句,但心里早就肯定了这答案。 大约是他抱孩子的姿势实在专业,连慧珠都忍不住夸赞。 “国公爷定是私下认真练过,否则第一次抱孩子可不是这样的从容有余。” “昭玉没生呢,我就去问过产婆,满心想着等她出生我一定要第一个抱上,结果……”眼里满是愧疚,他离开时也没想过会去那么久,等回来孩子都要过百日宴了! 孟昭玉安抚道。 “如今舅母也恢复大半,宣王府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婆母本来是想等到长乐过完百天再走,无奈胡家那边传了噩耗来,说是……三弟的舅父没了,胡家上下乱成一团,没法子只能提前过去,也是孩子小,不然我们做晚辈的也该去去一趟,吊唁哀思。” 陆选眼神中闪过些悲痛。 大舅父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这里面有太多的秘密不可为外人道,他只能装作不知。 “那胡家大舅父是个仁义的,骤然去世对家里的打击当然大,母亲去陪陪四伯母也理所应当,只是你别怪罪她没参加长乐的百日宴就好。” “我是那样的人吗?轻重缓急总分得清,再说了婆母离开前是把所有的准备都弄好了才走的,我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罪?” 说着就指了指已经大变样的西苑。 “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再带你去春平院看看,长乐的百日宴就在那儿办,布置得可用心了。” “好,明日去看。” 陆选现在有女万事足,无论谁说什么都是好,唯一就是担心脸颊上的伤会吓到女儿,所以等他把孩子递给赵奶娘后,就连忙又按了按脸上的布条。 “我得快些用药,不能让长乐以为她父亲是个怪人啊。” 调整容颜一事,从开始他们计划的就是两三年的时间,人皮面具做了数十张,慢慢的改变是最好的,也能让外界逐渐接受。 更何况“陆三爷”在金陵城内露面的日子少之又少,兄弟俩又相似,看着看着自然就习惯了。 孟昭玉却不以为然。 “以身体健康为紧要,长乐不会害怕的,你是她亲生父亲啊。” “好,听夫人的。” 他其实也希望时间能拉长些,如此才能更好的让身边人逐渐接受,那就慢慢来。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夫人,花厅饭菜都布置好了,娘子她们也都在了,可是现在过去?”春阳现在比从前更加稳重不少,接管了库房的她,如今也练就了一身本事。 倒是雪信,得杜仲疼爱,又在厨房多油水,眼看着是又圆润不少。 白白胖胖的,煞是可爱。 看了眼两个婢女的改变,陆选想起曾经自己动了给春阳和忍冬牵线拉媒的念头,他当然前途无量,只是伤了耳朵,不知道春阳会不会介意。 所以就多看了她两眼,慧珠瞧在眼里,还以为是不是有其他吩咐呢,走上前去就遮了春阳,随后问道。 “国公爷可是有事吩咐?” “没什么,就是有些想三弟了,他身边的忍冬也是个直爽性子,我记得他和杜仲差不多大,如今杜仲已成亲,倒是他还单着呢,怪可惜的。” 三两句话就解释清楚。 慧珠这才反应过来,国公爷是想当月老啊,于是眉眼弯弯。 “忍冬的人品秉性都没得挑,只是人在的远了些,等他回来,奴婢会替他操心相看的,若他有意中人,即刻就去提亲,若没有,府里一等一的好姑娘多了去,选个合适的,倒是两全其美。” 听了这话,众人都咂摸出味了。 忍冬可是三爷身边的亲随,如今三爷做了太守,他便是个大管事,假以时日前途无量,这种时候嫁过去,那眼看着就是掌家婢的的机会,自然有不少人心动。 唯独春阳和月锦等近身伺候的,依旧一脸平静。 月锦是心有所属,但春阳却是不觉得这样的好饼会砸到自己头上,只想安安分分的当差,替自己和母亲的将来挣个无忧! 第368章 聚会 她的平静看在陆选眼里更是优势。 忍冬性子热烈,春阳耐心温和,二人相辅相成倒是十分合适,只是不知道这春阳怎么想。 孟昭玉瞧了眼自家夫君,便猜出几分意思,她带来的两个婢女,雪信有了归宿,春阳自然也应该,只是她还有石三娘这个母亲,亲事也不好越过人家长辈做主,所以没直接应下。 “先吃饭,母亲她们也许久没见国公爷,见见再说。” “听夫人的。” 陆选也不急在一时,随后一众人洋洋洒洒的就奔着花厅而去。 这一路走来皆是熟悉的情景,可对于刚从玉门关回来的陆选,又有种沧海桑田的无奈,也不知道外祖父一家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阿兄,那玉门关的治理可还好办?大伯母和母亲又适应否? 众多的念想都挂在心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迎面走过来了几人,她们的热忱绕让陆选有过片刻愣神,但很快就又适应了,对着众人行了个鞠躬之礼,态度严肃。 “我久去未归,让岳母大人操心了,如今看到夫人和长乐都好好的,我也跟着宽慰不少,还有春平院的事情也是累了何家主与云姨,若非你们在其中操心也办不得那么利索,我在这先谢过诸位了。” 洪芸娘虚抬一把,“自家人不说这些。” 何家主则主动回了一礼,依照二人的身份可当不得这样的事。 也就死梅邀云,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反倒是今日红了眼眶,略有抱怨的径直说道。 “非我托大,实在是国公爷这一趟门出得着实久了些,家书一封不落,可就是见不到人回来,那神医请不到就算了,怎么能认死理呢?你看看最后这事不也是郑老大夫给解决的吗?还让昭玉担心了许久,连坐月子都是愁眉不展,国公爷日后若是对她不起……” “不会的!” 陆选突然出声打断了梅邀云的说话,随后目光坚定的看向各位长辈,发誓道。 “我此生绝无对不起昭玉的可能,否则便让我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翻身!” “不许胡说。” “爷,不可。” 这誓言一出,个个开口阻拦。 孟昭玉是觉得没这么夸张,慧珠是担心三爷身份被揭露后的麻烦,洪芸娘则认为女婿也是为了亲人才会这般执拗,正是人品贵重的体现,所以也很理解。 梅邀云凝眉蹙看着他,“我要的是你日后对昭玉的保障,我要你死后堕畜生道干什么?我又看不见摸不着!” 这些男子还真是,一个个的脑回路有问题。 陆选笑笑,见这么多人一起关心,心里也如暖流经过般舒坦,“云姨放心,不会的,若真做了对不住昭玉的事,就让这国公府永不复存!” 这誓言与死后堕畜生道也不相上下了。 梅邀云得到了这个“承诺”,虽然心里也知道人若是真变心,岂会是一个承诺拉得住的?自然不会太相信,但现在听着他说这样的话,这几个月来替昭玉的不值也就顺气些了。 看向他时,眼神恢复到从前那般。 “好了,国公爷都这么说了,我们就信,日后好好待昭玉和长乐了,吃饭吃饭,都饿了呢。” “好,吃饭!” 孟昭玉一声令下,圆桌前又围上了人,与从前那般热闹无疑。 高高兴兴的说着他不在的这几个月,家里发生的一些事情,比方说两人的孝已经脱了。 孟昭玉特意去了趟清凉寺给孟家众人添香火超度,顺便在寺中就把孝服给换下来,变成寻常服饰才离开的,并给足了寺庙十年的香火钱,让其每年都替孟家人烧点纸钱诵诵经什么的,也算是还了孟家曾经的养育之恩。 过后的事,她就不会再多管。 至于公爹陆盛的更是简单,华康郡主寻了几个身形差不多的直接去他坟前走一遭,代替一家子哭丧了几句,意思意思也就过了,当时他下葬都匆匆,世家权贵根本无人来送,今日自然也不用还礼。 出丧的第二日,华康特意穿了身凤穿牡丹的摇红拈金线广袖长裙进宫拜见太后,这份喜悦真是藏不住一点。 不过她与陆盛的恩怨,这金陵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自然也就是在背后说两句,外人知道国公府孝期已脱,也就没人再置喙了。 紧接着就是大张旗鼓的往各家各户去送百日宴的请帖,一个个的都喜笑颜开的接下了,但正考虑要不要去的时候,宫里却放出消息,说到时候皇后娘娘会替太后亲临,见证这怀安小郡主的百日洗礼。 这一下,那些人就不是思考去不去,而是要备什么样的礼才能别出心裁了。 眼看着距离百日宴没几天了,这春平院可是腾挪了好几间库房准备替长乐收第一波贺礼了呢。 梅邀云说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有亲近的长辈在,孟昭玉也跟着掺合了两句。 陆选此刻才觉得自己是真回到家里,听着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有种莫名的心安,那些在玉门关未曾好好放松过的心情此刻软的一塌糊涂,甚至也跟着梅邀云一起开玩笑的说道。 “春平院的屋子可得多闲置些,长乐的东西估摸着要不了几年就能堆满!” “谁说不是呢?不说别人,只说郡主,真是想着法子的送东西,还都是些价值连城的,如今堆了快有三间库房那么多,长乐真是收礼都收得令人羡慕啊。” “母亲出手一向阔绰。” 大伯母这么做,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疼爱,只是不知道她们这一去,何时才会回来? 孟昭玉没注意到他眼下的那些关切,只笑着接了句,“我与婆母说,太多了会宠坏长乐的,谁知她去说当年老宣王和老宣王妃也是从出身就给她不停的送各种礼物,这才会积攒下丰厚的身家,我想着长乐也是有福了呢。” 说完这话,陆选还特意看了眼洪芸娘,怕她多想正准备接句话呢。 结果就见洪芸娘爽朗一笑,“谁说不是呢,郡主对长乐确实疼爱极了,我都羡慕!” 第371章 百日 长乐百日的这一天,一大早的国公府就开始忙碌起来。 厨房在雪信的统管之下,井井有条的备了不少吃食,尽管如此,孟昭玉还是找世子妃的门路向官府食堂借了些帮工过来,这乃是国公府阔别许久在众人面前露脸的大事,容不得差错。 所以春平院的厨房方向此刻早已站满了人,八十个厨娘子,三十六闲工,皆由一位姓许的妈妈统管,瞧样子四十出头,面正个高,体格微胖,但收拾的很齐整,一看就知道是个利落人。 这会儿正严肃的说着话。 “主家今日事忙,才找了我们来,这权贵门户的席面我们也做过不少人家,今日都提提神,据说宫里的皇后娘娘要来,因此不可懈怠,知道吗?” “是,许妈妈。” 她说完话,那一百多号人就有条不紊的动手起来。 汤水,茶点,凉菜,热锅无一不精,才片刻的功夫,这里就热火朝天起来,中途慧珠来看过一眼,与那许妈妈说了片刻话,而后就折返回东苑见孟昭玉,眼中皆是赞许。 “世子妃这次介绍了个能耐人,那许妈妈利索的很,奴婢瞧着办得很是妥当,夫人不必忧心,好好打扮待会儿要见客了。” 说话时,就替孟昭玉将衣领又拢了拢。 她现在的腰身与未有身孕时已经差不多了,但整个人看上去却不似从前清瘦孤冷,而是添了些温润的气质,身上那件青碧色云水波纹绣并蒂芙蓉的广袖束腰长裙衬托的她愈发温婉柔美。 月锦和春阳都在替她仔细的整理服饰,并把一只的镶金环形鱼纹玉佩挂在其腰带上,这是华康离开时特意送来的,代表的是国公府夫人的身份。 现在她用上,正好。 “宣王府常备席面,世子妃帮着舅母打理这些自然知道的多,所以问她是最便捷的法子,不过今日这场合是喜事,也累人,晚些时候送三百两银子过去赏给她们就是。” 三百两,若是寻常百姓都够吃好几年了。 但在国公府却是一场席面的部分赏钱,慧珠也没觉得自家夫人大手大脚,毕竟这点赏赐她还看不在眼里。 随后恭敬的回答了句,“是,夫人。” 慧珠今日也得忙碌起来,所以出了院门就朝书房而去,那里陆选也在更衣准备中。 与孟昭玉今日所穿同色,青绿的锦缎长袍绣麒麟宝相花纹,腰间的玉带则用了法翠的颜色点缀,令长袍瞬间富贵不少,他在玉门关历练多日,身子骨比在金陵城闲养的时候要更壮实了些,因此宽肩窄腰,长身而立的站在那里,便知矜贵无双。 “可惜,这脸上的伤一时半刻的好不了,得让人笑话了。” 陆选调侃道,替他认真更衣的杜仲则笑笑,“以爷如今的身份,谁敢随意笑话?” 也是,本来朝中的国公爷就不多,寥寥几个,但都是些花白胡子,老迈身躯的半截子入土之人,像他这样正值青年就稳居如此高位,自然风光无限。 “不过脸坏了也好,省得被人盯上平白惹夫人不高兴,今日的席面都盯紧了,若有想死的往上扑,就直接打晕丢出去,反正有舅舅珠玉在前,我便是再出格些,也无妨!” 陆选说着说着就笑了。 宣王爷当年也是战绩可查之人,他那会儿的权势可比现在的陆选要实际得多,又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满金陵城内的世家小姐谁不打主意? 固然坐不上正妻的位置,侧妃也可以攀一攀,谁知道那些有小心思的小姐们直接就被打晕了往人府门口一丢,就扬长而去,着实让人丢面又不敢声张。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打宣王爷的主意了。 陆选虽然没有他那么香饽饽,但偌大的镇国公府还是很诱人的,自然得提前防范。 “爷放心,奴提前与破军说过了,从他那儿借调了四十多个暗卫护在爷身边,只要有非分之想的人接近,立刻清除。” 杜仲办事可比忍冬会更谨慎,考虑的也更周全。 所以有他这话,陆选是真放心了,忽而问了句,“忍冬现在怎么样?” “伤势没问题,就是耳朵的伤明显些,不过假耳已经在做,估计至多半个月就能按上,遵爷的命,是用的最好料子,所以弄好后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与这人皮面具差不多。” “那就好,到底是为了我才伤得脸,别日后叫新媳妇嫌弃才是。” 新媳妇? 杜仲敏锐的抓到这个字眼,“恕奴多嘴,爷是替忍冬相看好成亲之人了吗?” 陆选笑笑。 “你觉得夫人身边的婢女春阳如何?” 因为与雪信成亲了的缘故,所以他现在对于夫人那边的许多事都知晓了,包括春阳的一切,所以杜仲听完毫不犹豫的就点头认可。 “若春阳姑娘肯嫁,忍冬就娶到位贤惠的妻子了。” “怎么?雪信不贤惠?”陆选调侃。 “雪信是活泼洒脱,又不善勾心斗角,整日里只喜欢研究吃喝,所以如同孩童性格,需要多呵护关心,春阳姑娘不一样,从小被孟家就仔细调教过,所以知进退的同时也有些迂腐,不过在慧珠姑姑的带领下倒是宛若新生般变化很大,如今行事说话都落落大方的,唯独就是话少些,似乎也不怎么爱争辩,配忍冬刚好了,一动一静,互相牵制。” 杜仲认真分析道。 “我也是这意思,所以等百日办完,找机会让夫人问问她和她母亲,若瞧得上忍冬,这便定下,挑个喜庆日子,直接成婚就是,也不好让忍冬落后你太多!” 杜仲无奈一笑,“奴暂时不打算和雪信要孩子。” “怎么?” “雪信的心思还不适合当娘呢,奴也不着急在这一时半刻,再过两三年,等她性子再稳重些,又考虑。” 顿了顿,随后说道。 “奴与她并不能每时每刻都在一处当差,若真有孕了,那厨房必然是不能去的,就留她一人在家,奴也不放心,得先看几个稳重些的小丫头,到时候陪着才好。” 杜仲不愧是心思缜密之人,这番安排连陆选都觉得稳妥。 更别提在外头刚好听见这话的慧珠,眉眼弯弯的走进来就行礼说道。 “国公爷,夫人那边快好了,要不先去前厅。” 抖擞着精神,看了看上下没什么不妥之处,陆选一甩衣袍就高兴的喊了声,“出发!” 第370章 命舛 这顿团圆饭吃得人人高兴。 喜讯一个接一个的说着,而孟昭玉许久都没这样与那么多人一起吃饭说话,精神头倒是不错,唯一就是在陆选想要喝酒时阻止了,眼神略有担忧。 “你脸上的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呢,现下还是忌口,免得又严重了。” 她这句提醒,让何家主听见了,连忙表示说道。 “何家有祖传的秘药,对于伤口愈合有奇效,即便是会留疤,疤痕也不大,要不然我拿来给国公爷试试看?” 孟昭玉眼前一亮,反而是陆选开口给拒绝了。 “这伤……骆神医替我用了跗骨草,所以倒是可以恢复如初,只不过会些许副作用,就是可能容貌上略有变化,此事我与昭玉也说过,她不介意,所以我还是想继续用骆神医的方子,毕竟在朝为官,这脸上有伤,总归是不大好的。” “跗骨草?我听说过此物,是极难寻的珍贵药材,这骆神医能有也当真是幸事,国公爷考虑的周全,在朝为官确实不能让容貌有损,否则有碍观瞻,那我那里还有冰魄片,用在药里夏日镇凉效果也好,可需要?” 陆选笑笑,“那我就却之不恭,先谢过何伯父了。” “国公爷客气。” 冰魄片也是难得的好药材,国公府里有,宣王府也有,但何家送东西是好意,陆选不收反而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故而还是收下了。 至于何青阳的事情,他也会用心去打听,尽管二人此前有过些许的“龃龉”,但那更多的是自己心里阴暗的扭曲作祟,与人家可没关系,事关安危前程,他不会开玩笑就是。 吃饱喝足,又聊了会儿天方才散去。 来时还是天色亮堂,回时已经月色高悬,又是一轮逐渐要圆的月,陆选抬头看着忽而有些感慨,就问了句,“昭昭,你现在能吹风吗?” “嗯?” “我想去亭子里赏月。” 孟昭玉笑笑,“可以啊,这都六月初了,便是晚上也不觉着凉,更何况我坐了双月子,身体恢复的跟从前差不多,季大夫才让我出门的,这会儿早适应了,我让慧珠送壶温茶来,陪你坐坐。” “好。”陆选轻笑。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伤春悲秋之人,但这些日子经历的实在是多,看着这样的月色让他想起来好些在红柳沟的事情,那时候他一边得躲各种异兽的追捕,一边得思考如何让大舅父的冤屈得伸,好不容易静下来,也会想家里的妻子,她还怀着孕呢,可有受罪,可有想他? 夫妇携手坐在凉亭之中,慧珠很快就让人安排妥当。 登高望月,这月虽然没有十五那一日圆,但残缺有残缺的美,看着看着,陆选就将许多事真真假假的说了些。 “去寻那骆神医的时候,林子实在吓人,动不动就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异兽出现,若非跟着我去的那些王府精卫冒死保护,我如今还不知道是不是葬身某巨兽之肚了。” “陆郎……怎么会这般危险?那骆神医住的地方,怎会有野兽出没呢?” “他本就不想露面于世间,自然会豢养些野兽来作为阻止他人来的脚步,喂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不知道,反正毒物更毒,巨物更巨,死伤了不少兄弟才寻到他的,可惜……” 孟昭玉只用听的都觉得害怕极了。 捏着帕子的手轻轻拍了拍胸口,神色间都是担忧,“你的伤是不是其实是那些异兽弄的,不是摔下山崖?” 陆选没想到夫人会如此联想,但似乎这样说可以更说得过去些,最后干脆点点头。 “是被毒物碰到了,当时险些没了命,其实找骆神医没有很长,是……养伤浪费了些时间,这才会耽误到现在。” 孟昭玉的眼眶说红就红了,“我就知道一定不是那么简单,陆郎不是执拗之人,寻不到会另有法子,而不是就这么一直耽误着不肯回来,所以,我生长乐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生死边缘挣扎着?” 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脑子里想了许多许多。 陆选不忍心骗她,但确实那时候的自己在红柳沟里有今日没明天的过着,还真是在生死边缘挣扎。 他的不开口,让孟昭玉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扑在他怀里就痛哭出来,“欠宣王府的我们用一辈子去还,但日后诸如此类的冒险不能去了,长乐还小,我不想她跟我一样没有父亲的相护长大,我不求名利,不图富贵,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陆选感受到衣衫的些许湿润,知道她哭得难以抑制。 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拍着,长叹一声,心想自己若真是如阿兄所说那般要顶了这个身份活一辈子,那他当真是没什么机会上战场了,就在金陵城,能有什么危险? 于是轻声应道,“好,我再不会冒险了。” 孟昭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从他怀里挣扎着抬头看去,月色下的夫君似乎眉眼都更清冽锐利了些许,他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盛满爱意和轻柔,但孟昭玉还是察觉出些不一样。 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带着些鼻音说道。 “纵使陆郎变了模样,我也不会舍弃你我间的情谊,长乐离不开她的父亲,我亦离不开你。” 这样的表白,陆选可很少会听到,所以眼神里的光亮就在不可置信中一点点的凝聚起来,最后变成漫天华彩,嘭得一下炸开了,随后就看到他眼中的些许晶莹。 轻轻的滴落在孟昭玉的脸颊上,夫妇二人相拥得很紧,陆选抱着她时,觉得自己再也没什么东西可失去了。 良久,才凑到她的耳朵旁说了句。 “我亦如此,生生世世,朝朝暮暮都不想与你分开。” “嗯,以月为誓。” “以月为誓。” 凉风习习,吹过亭子间,茶香还来不及四溢呢,就见月儿开始露出些羞怯的眼神,明明白日里已经胡闹了好几次,可今夜的陆选还是不肯从床榻上下来,慧珠照常守在外头,对此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般习以为常…… 第371章 百日 长乐百日的这一天,一大早的国公府就开始忙碌起来。 厨房在雪信的统管之下,井井有条的备了不少吃食,尽管如此,孟昭玉还是找世子妃的门路向官府食堂借了些帮工过来,这乃是国公府阔别许久在众人面前露脸的大事,容不得差错。 所以春平院的厨房方向此刻早已站满了人,八十个厨娘子,三十六闲工,皆由一位姓许的妈妈统管,瞧样子四十出头,面正个高,体格微胖,但收拾的很齐整,一看就知道是个利落人。 这会儿正严肃的说着话。 “主家今日事忙,才找了我们来,这权贵门户的席面我们也做过不少人家,今日都提提神,据说宫里的皇后娘娘要来,因此不可懈怠,知道吗?” “是,许妈妈。” 她说完话,那一百多号人就有条不紊的动手起来。 汤水,茶点,凉菜,热锅无一不精,才片刻的功夫,这里就热火朝天起来,中途慧珠来看过一眼,与那许妈妈说了片刻话,而后就折返回东苑见孟昭玉,眼中皆是赞许。 “世子妃这次介绍了个能耐人,那许妈妈利索的很,奴婢瞧着办得很是妥当,夫人不必忧心,好好打扮待会儿要见客了。” 说话时,就替孟昭玉将衣领又拢了拢。 她现在的腰身与未有身孕时已经差不多了,但整个人看上去却不似从前清瘦孤冷,而是添了些温润的气质,身上那件青碧色云水波纹绣并蒂芙蓉的广袖束腰长裙衬托的她愈发温婉柔美。 月锦和春阳都在替她仔细的整理服饰,并把一只的镶金环形鱼纹玉佩挂在其腰带上,这是华康离开时特意送来的,代表的是国公府夫人的身份。 现在她用上,正好。 “宣王府常备席面,世子妃帮着舅母打理这些自然知道的多,所以问她是最便捷的法子,不过今日这场合是喜事,也累人,晚些时候送三百两银子过去赏给她们就是。” 三百两,若是寻常百姓都够吃好几年了。 但在国公府却是一场席面的部分赏钱,慧珠也没觉得自家夫人大手大脚,毕竟这点赏赐她还看不在眼里。 随后恭敬的回答了句,“是,夫人。” 慧珠今日也得忙碌起来,所以出了院门就朝书房而去,那里陆选也在更衣准备中。 与孟昭玉今日所穿同色,青绿的锦缎长袍绣麒麟宝相花纹,腰间的玉带则用了法翠的颜色点缀,令长袍瞬间富贵不少,他在玉门关历练多日,身子骨比在金陵城闲养的时候要更壮实了些,因此宽肩窄腰,长身而立的站在那里,便知矜贵无双。 “可惜,这脸上的伤一时半刻的好不了,得让人笑话了。” 陆选调侃道,替他认真更衣的杜仲则笑笑,“以爷如今的身份,谁敢随意笑话?” 也是,本来朝中的国公爷就不多,寥寥几个,但都是些花白胡子,老迈身躯的半截子入土之人,像他这样正值青年就稳居如此高位,自然风光无限。 “不过脸坏了也好,省得被人盯上平白惹夫人不高兴,今日的席面都盯紧了,若有想死的往上扑,就直接打晕丢出去,反正有舅舅珠玉在前,我便是再出格些,也无妨!” 陆选说着说着就笑了。 宣王爷当年也是战绩可查之人,他那会儿的权势可比现在的陆选要实际得多,又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满金陵城内的世家小姐谁不打主意? 固然坐不上正妻的位置,侧妃也可以攀一攀,谁知道那些有小心思的小姐们直接就被打晕了往人府门口一丢,就扬长而去,着实让人丢面又不敢声张。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打宣王爷的主意了。 陆选虽然没有他那么香饽饽,但偌大的镇国公府还是很诱人的,自然得提前防范。 “爷放心,奴提前与破军说过了,从他那儿借调了四十多个暗卫护在爷身边,只要有非分之想的人接近,立刻清除。” 杜仲办事可比忍冬会更谨慎,考虑的也更周全。 所以有他这话,陆选是真放心了,忽而问了句,“忍冬现在怎么样?” “伤势没问题,就是耳朵的伤明显些,不过假耳已经在做,估计至多半个月就能按上,遵爷的命,是用的最好料子,所以弄好后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与这人皮面具差不多。” “那就好,到底是为了我才伤得脸,别日后叫新媳妇嫌弃才是。” 新媳妇? 杜仲敏锐的抓到这个字眼,“恕奴多嘴,爷是替忍冬相看好成亲之人了吗?” 陆选笑笑。 “你觉得夫人身边的婢女春阳如何?” 因为与雪信成亲了的缘故,所以他现在对于夫人那边的许多事都知晓了,包括春阳的一切,所以杜仲听完毫不犹豫的就点头认可。 “若春阳姑娘肯嫁,忍冬就娶到位贤惠的妻子了。” “怎么?雪信不贤惠?”陆选调侃。 “雪信是活泼洒脱,又不善勾心斗角,整日里只喜欢研究吃喝,所以如同孩童性格,需要多呵护关心,春阳姑娘不一样,从小被孟家就仔细调教过,所以知进退的同时也有些迂腐,不过在慧珠姑姑的带领下倒是宛若新生般变化很大,如今行事说话都落落大方的,唯独就是话少些,似乎也不怎么爱争辩,配忍冬刚好了,一动一静,互相牵制。” 杜仲认真分析道。 “我也是这意思,所以等百日办完,找机会让夫人问问她和她母亲,若瞧得上忍冬,这便定下,挑个喜庆日子,直接成婚就是,也不好让忍冬落后你太多!” 杜仲无奈一笑,“奴暂时不打算和雪信要孩子。” “怎么?” “雪信的心思还不适合当娘呢,奴也不着急在这一时半刻,再过两三年,等她性子再稳重些,又考虑。” 顿了顿,随后说道。 “奴与她并不能每时每刻都在一处当差,若真有孕了,那厨房必然是不能去的,就留她一人在家,奴也不放心,得先看几个稳重些的小丫头,到时候陪着才好。” 杜仲不愧是心思缜密之人,这番安排连陆选都觉得稳妥。 更别提在外头刚好听见这话的慧珠,眉眼弯弯的走进来就行礼说道。 “国公爷,夫人那边快好了,要不先去前厅。” 抖擞着精神,看了看上下没什么不妥之处,陆选一甩衣袍就高兴的喊了声,“出发!” 第372章 镇场 主仆三人就直奔主院,见到孟昭玉的时候,陆选眼神都亮了。 “夫人合该这么打扮,与天仙下凡无疑。” 孟昭玉轻笑,感觉他的眼神就跟缭绕的云雾般在自己身上缠绕着,令人有些酥麻。 都是做娘的人了,可被夫君这么直白的盯着夸奖,她还是会有些害羞,“国公爷别贫了,咱们快去前厅,今日客人来得多,可得招待好才是。” “别慌,母亲和舅母虽然不在,但提前请了戴夫人过来帮忙,有她在,那些夫人们不会为难你的,更何况还有表嫂也过来,你自能应对的。” 孟昭玉点点头。 家里没有个位高权重的长辈,她头一次办这么大的席面总归是会有些排头吃。 但是戴夫人不同,她出身好,夫家又是清誉之流,当初虽然没了儿子,可她与华康,与东苑的关系还是保持很好,所以这次华康亲自登门去请,她二话不说就应下,有她在,孟昭玉确实不必担心。 正说着呢,就见姚黄来报。 “国公爷,夫人,中书侍郎戴夫人已经到了。” “快快,我们去迎。” 说完这话,孟昭玉和陆选就先离开,至于今日的另一位主角长乐,此刻还在小摇床上睡得香甜呢。 戴夫人踏入国公府时,有种恍惚之感。 儿子没死以前,她是国公府的常客,那时候她与华康,胡氏,宣王妃都是多年好友,常围在一起说话,否则也不会在华康开口时,同意儿子与陆家女儿的婚事。 那时候总想着,有华康这样的嫡母在,她出身虽低些,但也胜在两家关系紧密。 谁曾想,会赔进去自己儿子的一条命…… 嘴角凄凉一笑,多年的往事终究是还压在她心里的,但今日她是来替华康的儿媳镇场子,因此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后,眼中的哀伤已经收敛起来,扬起淡淡的笑,最后踏步而入。 很快,就见到夫妇俩迎了过来。 “戴伯母好。” “戴夫人好。” 陆选还是和从前一样叫她伯母,但孟昭玉毕竟是头一次打交道,不好太过热忱,戴夫人点头致意便开口说道。 “你母亲离开前与我说了今日之事,所以我提前半个时辰过来,看看可有要帮忙的地方?” “伯母客气,今日的安排昭玉都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帮着昭玉镇镇场子,家里没有长辈在,总归是有些不妥贴,劳烦伯母跑一趟了。” 戴夫人挥挥手。 “不妨事,今日就让你媳妇跟在我身边,那些夫人们该如何来往交际我都说给她听,多历练几次就知道日后如何对待了,你媳妇聪慧,学得肯定很快。” “如此,那我们夫妇就先谢过伯母了。” 陆选抱拳,孟昭玉福了福身子,夫妇俩都客气恭敬的很,戴夫人也不拿乔,径直问道。 “席面就摆在前厅吗?” “不是,在春平院,那院子自从得了圣旨后就一直在赶修,前些日子已经落成,干脆接着今日这宴席也在诸位面前露露脸,自此后国公府不在分东西二苑,只有正院和春平院二院。” 戴夫人凝视着说话的孟昭玉,嘴角扬了扬。 “你婆母说的没错,你是个聪明孩子,可以,带我去看看,也让我沾一次头彩,瞧瞧这春平院是何章程?” 孟昭玉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伯母,这边走。” 她并没有因为得了戴夫人的夸赞而骄傲,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这让戴夫人对她的印象又添了几分好,随后众人就直奔春平院过去。 入眼就被那三个字给看舒适了。 “这字写得漂亮,儒雅风流不失根骨,是请的哪位大家写的字?我怎么从未见过?”戴夫人问。 陆选一笑,“是请的岳母写得字,然后才做得匾,岳母做了大半辈子的教书先生,若非女儿身限制,她的天地可不止后宅书院这么一点。” 戴夫人挑眉,“有点意思,今日你岳母过来吗?” “自然是来的。” “好,引我也见见,观字方可知人,我倒是想认识这位厉害的孟夫人。” “家母多年前已经和父亲和离,所以现在不冠夫姓,她娘家姓洪,伯母可以称其为洪娘子就是。”孟昭玉解释。 听到这话,戴夫人顿了顿脚步,眼神中全是欣赏。 “好一个洪娘子,多年前就能和离出府,还带出你这么好的姑娘来,又自食其力的做教书先生,写就这么一笔好字,我虽忝为高位却不及她万分,华康有幸,得你这样好的儿媳和洪娘子那样好的亲家,待会儿一定要让我见见,记着了。” “伯母放心,母亲过来我就引你们二人相见。” 戴夫人脾气硬朗,很少会和什么人打交道,因此多年来真称得上好友的也就那么人,她对洪娘子愈发好奇,想看看这奇女子是何模样? 走入春平院,四处如沐春风般的景设让人眼前一亮。 富贵无极的府邸花园去得多了,所以她还以为此处的修葺也是同寻常一样,是奔着恢弘大气而去的,谁知道却别有一番风格。 小桥流水人家的精致处处可见,楼檐不高,但山水却好。 玉莲湖引出来的诸多水渠用得乃是活水,而从外地特意引进的数千尾红身白腹的锦鲤在其中畅游,添了不少灵动。 再加上水清池浅,偶尔白莲浮于其中,日头若是再盛些,那池底精挑细选铺就而成的彩色石就会折射出不同的光泽,让整个玉莲湖及各条水渠都变得流光溢彩。 一路走来,戴夫人只觉鼻尖清新自然。 “是种了什么花草吗?怎么不见蚊蝇还闻不到土腥之气?” 院子里的花园修葺,她也不是没主持过,但花木的配比从来不能是大头,尤其还加了活水和游鱼,那更是会招惹不少的蚊蝇,不用多少日子,这花园再美也来不了人。 但春平院却不一样,行至现在她是一点蚊蝇都没见过,因此想了许久才问出口。 见此,孟昭玉倒是顺势就提起了何家。 第373章 逛院 “是用了蜀州何家特意栽培的驱蚊草木,蜀州地矮闷热,夏日最易滋生蚊蝇,我母亲的好友云姨也也是个喜欢园子之人,所以就特意研制了这东西,经过不断改良,至而今已经可以三年一种,驱蚊净气,伯母细细的嗅一嗅,可察觉出还有什么味道?” 闻言,戴夫人立刻深吸一口气,随后静心品味。 “是兰花香?” “正是,何家的花匠脑子灵活,总想着能买得起这驱蚊草木的大多是富贵人家,园子必然很大,那么有水有树的情况下,若能添几分额外的香气,迎风一吹,四散开来定会让人身心愉悦,这就又研究了不少法子,才得了这珍品,命唤邹兰香。” “邹兰香?” 戴夫人细细的琢磨了一番,很快就看向孟昭玉,眼中有些赞许。 “看样子今日这席面过后,蜀州何家这邹兰香的名声要大振了,你这云姨也是个能耐人。” “云姨多年经商,对于这些客人的痛点还是了解颇深的,伯母若有机会可以去她家的商号转一转,各种精巧玲珑的好物,绝不比市面上的差,甚至还有些巧思在,也能逗个趣。” “行,改日我就去瞧瞧。” 蜀州何家的名字,她并不陌生,毕竟有宣王府刻意的背书,所以金陵城内的好些人家也都还是看在其面子上给过不少订单的。 但那些都是些俗物罢了,未必有今日这邹兰香实用。 东西的贵贱,一则是看稀有程度,二则是看能否解决问题,两者这邹兰香都占了,看样子不用三月,整个金陵城内权贵人家的花园里只怕都会是此物了。 随后又深吸两口,的确好闻。 绕抄手回廊直上玉莲高楼,说是高楼,其实只有小二层,但风景确实整个春平院最绝佳的位置。 上下一共可以摆十八张桌椅宴客,且中间以各色屏风早已隔开,远远看去,像是一间间独立的雅间,但细看又不会间隔得太过明显。 戴夫人笑说。 “倒是把这儿当临仙楼办了。” “当初让云姨看着春平院修葺时就提了这话,过去的国公府总是一团乱麻,长年累月的不爱与其他门户相交,要么就是各办各的席面,总归是有些不大妥善之处,如今都集中在此处,春夏秋冬皆有可赏之景,倒是方便不少。” 戴夫人点点头,“想要置办席面,只请个人确实不够,地方宽敞,客人来了也欢喜,你做得很对。” 随后她就低头看向这些桌椅,笑着问了句。 “可是你婆母置办的家什物件?” “伯母眼尖,的确是婆母置办的。”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喜好一点没变啊!”伸手抚摸上那些桌椅,连纹理都似乎是华康钟爱的款式,戴夫人看着这些又想起了点旧事,眼神中流转出些落寞,最后慢慢的消化了。 等再抬头站到小楼外面的骑楼廊道上时,她看见了整个玉莲湖就在脚下。 形如玉莲,果然漂亮。 “你这云姨也不错,能与你母亲相交多年,待会儿我也一并认识认识,家里有几处宅子乱糟糟的我早就想改了,但一直寻不到合适的人来相看此事,若她不介意,我倒是想问问看她的建议。” “这个简单,云姨和金陵城内的鲁师傅一行组个正规的泥瓦班子,专门可以承包此类的花园房屋修葺的活计,伯母有需求尽管和云姨说就是,她一定能有好法子。” 戴夫人笑得开怀。 “嘴巴一张一闭,你里外里就给何家引了两桩生意,怎么?你参股了?” 孟昭玉点点头,“云姨看重我,所以从一开始就给了我何家商号在金陵城的股份,我虽占比不高,但总归是挣钱的法子,且东西也好,这才会想着就以此处做成给诸位夫人们都看看,若是能接得到生意,那也是好事,不是吗?” 她的极致坦诚让戴夫人愈发喜欢了。 “没错,赚钱的路子好,为何不赚?我最烦那些整日里唱高调,背地却到处化缘的,哼,堂堂正正的赚钱不爱,非得为了什么劳什子面子苦撑,过后又撕了脸皮丢地上踩,真是恶心人!” 她似乎意有所指,但这种事不是孟昭玉夫妇好置喙的。 因此,孟昭玉闭嘴不言,只微微笑着,至于陆选更是负手而立,早就退出了二人的对话,安心在旁陪着,却只当个透明人! 片刻,风过无痕。 戴夫人也佯装自己没说过这话,孟昭玉亦如此。 二人就春平院的细节处讨论着走下了二楼时,就见慧珠过来了。 “夫人,宾客们陆续登门了。” “好,我和国公爷去迎,这里就劳烦伯母等候片刻,再与我一起招呼了。”孟昭玉说。 “你去忙,我且四处走走。” “嗯。” 说完这话,夫妇俩对着戴夫人又行一礼方才离开,看着她们郎才女貌的背影,她眼中的哀伤有些压制不住了。 “若是我儿还活着,此刻也该有这样好的夫人陪在身边了,你说是,安嬷嬷。” 安嬷嬷瞬间眼神也涣散忧思起来,是啊,她们那么好的少爷就这么死在了玉门关,别说是夫人了,就是她也回不过神来。 可眼下也只能安慰。 “老夫人说的是呢,爷那样好的人,如今也该投到和顺人家过太平日子了,他一定能顺顺利利的娶妻生子,得一世安康。” 戴夫人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点点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泪,随后说道。 “今日是陆家的喜事,咱们不能哭,坏了人家的风水,走,陪我再看看,可还有能借鉴的地方,也好把那些空屋子改一改了,留给圜儿用。” 圜儿,是她的孙儿。 如今也有三岁大了,而那些所谓的空屋子就是儿子戴崇生前的院子。 她原先不想动,是因为舍不下儿子,可现在,她也该走出来了,毕竟逝者已逝,生者还得把日子过下去不是? 所以,崇儿若是知道这院子是给他的亲侄儿用,想必也会同意的。 眼神中既有对儿子的思念,也有对孙子的期盼…… 第374章 迎客 府门口,宾客们络绎不绝的上门。 最先到的当然是家里人,比方说何家,比方说宣王府。 宣王妃对外已经好转大半,真要是“强撑”着来,也没什么问题,但为了避免落人口实,还是忍了,反正见面的日子大把大把的有,也不急在这一时。 宣王带着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一同登门时,都顺理成章的站在陆选夫妇身边帮着迎客。 后来宣王被几位国公爷给“带走”后,门口就只剩下陆选和世子南宫隽在,笑嘻嘻的迎人进门后,总算是得了个空说话,南宫隽仔细打量了他的脸后就低声问道。 “瞧得出你原来的五分模样了,不过本来你和怀藏表弟就很像,真变回原来的样子,估摸着也没几个人会多想。” 陆选作为自己的身份出现在金陵城的日子已经是好久以前,虽然狐朋狗友很多,但的确没什么太多担忧,因为确实有人说过他们堂兄弟二人有六七成相似。 因此他不着急此事。 “几十张脸用下来,就是昭玉也未必能察觉,更别提旁人了,眼下我不担心这个,我只是在想阿兄在玉门关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放心,有姑姑在,还能有人威胁他不成?再者说,怀藏表弟这些年看了那么多书,终于有用武之地,估摸着他在玉门关还更如鱼得水些。” 陆选无奈一笑,虽然也知道是事实,但总归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阿兄才会背井离乡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做事,终究是他对不住人啊。 看了一眼,南宫隽就知道面前人在想什么。 拍拍他的肩头就安慰道,“人各有命,你与怀藏表弟或许注定了这辈子就是要互换人生,所以接受,就这么安稳的过,别给自己和大家伙找麻烦,如今送信也方便,你若是想,两三天就能收到他们的家书,所以别担心了。” 陆选“嗯”了一声,事到如今也确实没什么好法子可以替换过来。 所以他也会肩负起他该肩负的责任,既然是替阿兄承担着国公府,那么他就得把这个陆国公的身份给坐实做好,即便将来留笔青史的只是这个身份,也不能辱没。 眼神也坚定了不少,很快就和南宫隽一起又迎着旁的客人。 至于前厅处,孟昭玉也没闲着,世子妃与她站在一起,先迎客往春平院送,很快就又有新战力加入她们。 萧初映一身赤袖云裳裙,打扮得格外飘逸和惹眼。 腰间盈盈一握,步履生风的就朝着孟昭玉快步走去,二人一见面,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喜,世子妃对此还调侃了句。 “你俩是约好了要穿对色吗?亲娘是青碧色,干娘是赤水色,瞧瞧,这春平院里头的姹紫嫣红加起来都比不过你们俩了呢!” “世子妃这话说的,可真好听,我就却之不恭了~” 萧初映笑笑,她倒是爽朗大方,一点不客气的就认下了这份夸赞,而世子妃也笑得前仰后合,于是有不少未出阁的姑娘们都看了过来,眼神中既有羡慕,也有些隐约的挑衅。 用团扇遮着半边脸颊,世子妃凑到孟昭玉耳旁说了句。 “你知不知道杜仲私下找世子身边的破军要了好些暗卫过来。” “嗯?有什么意外吗?” 孟昭玉不解,要是人手不够也该光明正大的派人来才对,怎么会偷偷要暗卫呢? 见她这样,世子妃忍不住轻笑了声,“你与我母妃都是有福之人,表弟打算效仿父王当年之举,若有人投怀送抱,直接打晕了往其家门口一扔,多干几次,整个金陵城内的姑娘就没人会肖想这国公府了。” “啊?还有这回事?” 孟昭玉还是头一次听说,不过反应过来后心里却美滋滋的,只不过嘴上一时不肯软和,便说了句。 “放心,国公爷若是真想纳侧室,我乐得为之,只不过我和长乐就不劳他费心了,自请下堂离去就是,我不想与人共侍一夫!” 听到这几个字,世子妃眼神有过瞬间的暗淡。 “这日子可不好过,我就是过来人,所以你也别放松警惕,表弟心性坚定,与你又山盟海誓过,自然是不会再对她人倾心,但有的人不择手段,今日防得便是这个,你懂吗?” 萧初映虽然没成亲,但她在旁边也跟着严肃的点头。 “世子妃这话不假,你且看我父亲那么个糟老头子都还是香饽饽呢,更别提国公爷了,他如今位高权重,又年纪轻轻,你……出身不如她们,头胎生得还是女儿,这在她们眼里可全都是冒着热气的好菜呢,不扑过来才怪!” “哪有你这么说萧大人的?” 糟老头子,萧承佑确实用不上这个形容。 在他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风度翩翩和不为权势美色所诱惑的能耐,已经高出不少朝堂人,所以若不是他打出了一个深爱亡妻,不肯再娶的名头,只怕如今萧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孟昭玉眼露感激的看着她们二人,“我知道,你们是拿我当亲近人才肯说这些,放心,我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性子,该我的一分不让,不该我的一毫不争。” 见她表了态,世子妃和萧初映也就不再多说,聪明如她肯定能想好对策。 因此,她们这会儿倒是认认真真的来做客了。 春平院内。 戴夫人得了引荐后,就对洪芸娘,梅邀云赞不绝口。 “刚到院门口,我就被那匾额上的字给吸引了,我还在家中未出阁时也曾苦练过几年书法,但却不得门道,学来学去都是些皮毛,不见根骨,所以我对能写好字的人总是印象颇深,洪娘子厉害啊,可是得了什么名师真传啊?” 她好奇的问道,一下子就拉近了几人的距离。 本来戴夫人算是高高在上的贵眷,她们一个是教书先生,一个是蜀州何家主母,论什么都不该是会在一处说话的人,结果倒是她先找了话题,于是洪芸娘也没藏私,直言道。 第375章 交谈 “家父爱字惜字,所以我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学,起初也总是想着要描摹名人之笔迹,后来才悟出个大道至简的理来,书法书法,若是一味想着要写给别人看,那么总归是心不静的,不若纯粹些,只为自己誊写时多几分雅致,慢慢的自然就练出了属于自己的风骨。” “是吗?” 戴夫人细细的琢磨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练字的目的,起初是为了让父母赞许,后来是为了在金陵城内的贵女们间拔得头筹,再后来想要成其佳作流传后世,说来说去都是为他人习字,反而失了初心。 难怪越到后头,越觉得乱糟糟的很,敢情问题是出在这里! 被点透后,那戴夫人满眼感激。 “洪娘子果然有大智慧,我懂了。” “戴夫人客气,我不过是粗写几笔罢了,也就是郡主不嫌才会落于匾上,真要是与那些名家相比,我这字就不够看了。” “洪娘子不必自谦,华康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她想来眼高于顶,能被她瞧得上眼的没几个,况且有太后和宣王护着,她可以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不会为了什么亲家面子而刻意制匾的,她一定也是欣赏你的才气,方如此做!” 洪芸娘被夸得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梅邀云这个好友看见,立刻就帮腔说道。 “戴夫人说的是,如今连宣王府的永嘉郡主都跟着芸娘学字,过些日子她还要去崇真院教书,这样的本事,也确实值得夸赞几句。” “哦?”戴夫人有些吃惊。 “陶家主办的崇真院吗?” “正是,前些日子他们打算办女院,所以在找女夫子,我刚好知道消息就去试了试,陶院首觉得尚可,便留我了。” 戴夫人愈发佩服。 “陶家名声比骨头还硬,尤其是陶院首,当年知晓寒门学子和赴京科考的学子们无处可去,才会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办这崇真院,与国子监完全是对着干,当时陶院首还登门来直接找我夫君拿了些赞助呢,他向来眼刁,你不好,他一定不会要就是!” 这倒是实话。 洪芸娘在面见应答时能感受得到。 “我身边可没这么号人物,洪娘子若不嫌,我倒是想与你相交再深些,这样好本事的人,日后若能耐了,我说出去也脸上有光啊!” 戴夫人说笑着,她与洪芸娘可谓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洪芸娘也不是扭捏之人,对方既然是真心实意的,那她自然也乐得好好相处。 再加上一个能言善道的梅邀云,她们这里的气氛可热闹得很。 这也让今日到访的众位女眷们都愈发好奇这两人,对于她们的身份,自然早就知晓,只是不懂这二人有什么法子,竟然能让不苟言笑的戴夫人高兴成那样,因此一个个的都注视着。 “走,我引你们也见见其他的夫人官眷,日后都是要在一处说话的,先认认脸也是好事。” 她的身份来给洪芸娘和梅邀云引荐贵夫人们,着实是有些大材小用。 可她乐意。 于是比自家宴客还要热情些的四处走着说着,还将洪芸娘和梅邀云带在身边一起说笑,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很快就瞧出来了她的意图。 徇南王妃和儿媳站在角落里,眼神就没离开这三人,她今日能来,完全是看在王家的面子上,否则华康才不想给她送帖子呢,于是混进来了却不和王家的人在一起,只是默默的站在旁边,打量着眼前的这番热闹。 “这孟氏不能小瞧,原来是她母亲也能耐啊,这才几时就能哄得戴家这个悍妇对她这般推崇?还四处引荐?怎么的,难不成老了老了成要好的姐妹了?” 眼神中全是冷意和嘲讽,要知道这戴家的大门她可没敲开过。 明明自己贵为王妃,她不过是个中书侍郎夫人,却总是不拿正眼瞧自己,冷漠的很。 起初以为她就这么个性子,慢慢的算是瞧出来了,这是看不上她们徇南王府呢,好傲的老婆子! 世子妃唯唯诺诺,看着这场合有些蹙眉。 “母妃,戴夫人在金陵城的名声有口皆碑,虽然脾气是严肃了些,但都知道她娘家夫家皆不好惹才会这般硬气,此次入宫的贵人里头,能和咱们送去的云贵人相提并论的也就是她娘家侄女了,所以还是得多加小心才是。” 选秀已经结束,结果早就公布。 从一众秀女里头脱颖而出的是十二位德言容功皆上乘的秀女,其中最得宠的便是她们押宝的云贵人和戴夫人的娘家侄女常贵人。 云贵人身份低些,但容貌和手段更出色,入宫后头一个侍寝的就是她。 至于常贵人则是身份高贵,兼德行优异才会被太后和圣人同时看重,自然也少不了皇恩浩荡。 因此,若真论说起来,一个算以色侍人,一个算家世品行加分,两者不分伯仲,如今都是宫里最娇艳的花朵了呢。 提起这个,徇南王妃眼神才稍稍舒坦些许。 “品行端正在后宫可不是什么好事,圣人这把年纪难不成还要看个女夫子日夜给他建言献策吗?所以还是软糯娇羞的美人儿讨人喜欢,等云贵人再站稳脚跟些,就可以着手怀育龙嗣之事了,若真能诞下个皇子,王府的富贵也就安稳了。” 打算自然是好的,但能不能成又是另一回事。 但世子妃可不敢在这种时候逆了婆母的鳞,因此连忙点头说道,“还得是母妃思虑周全。” 听着这样的夸赞,徇南王妃早已不往心里去,她要的可不是些没什么分量的甜言蜜语,而是实打实的权利,金钱和高位,这样才能保住徇南王府的未来,自己的儿孙才有出人头地的希望! 瞥了眼这个院子里所有一切,她在心里默默的想着,终有一日,徇南王府也会在金陵城内站稳脚跟,不比宣王府差劲就是! 正想着呢,忽而眼神就跟戴夫人对上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又不懂谁呢?于是嘴角虽然笑着,但眼神却都是寒冰冷意…… 第376章 分歧 “华康怎么会给她下帖子?” 戴夫人直言,而洪芸娘与梅邀云并不知晓二人间的那些弯弯绕,所以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正想着呢,就见孟昭玉,世子妃和萧初映走了过来。 “伯母看什么呢?”孟昭玉笑着问了句,随后三人的眼神顺着她的就看了过去,等见着徇南王妃似笑非笑的脸时,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世子妃眼神中的笑意也散了不少,顺嘴解释道。 “姑姑送帖子之前,是问过王家人的,舅母也不好直说什么,便让姑姑看着办,姑姑与我商量过,最后还是想着为了王家的颜面送她帖子算了,可我瞧着姑姑这事办错了,你看看,人家可未必会领情呢!可惜了今日这些好风光,她估摸着什么都看不见,就瞧着咱们不顺眼了。” 王家与宣王府来往密切,所以她知道不少王家与徇南王妃之事。 越深究越是觉得此人别扭又无礼,老了老了还这样闹腾也真是无聊的很。 做姑姑的不盼着侄女好,反而要跟侄女争个高低,也难怪父王不喜她,只要见面都会针对之。 只是这些,她不好为外人道。 比起在场的其他人,戴夫人与华康的关系是最紧密的,虽然不是日日来往,但心意互通多年。 况且王家的事,她多少也有几分耳闻。 于是冷笑着提醒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徇南王妃的心思可高着呢,你们还是小心为好,宫里最近的新宠云贵人,便是她在背后捧着上位的,很得圣人疼爱呢,无利不起早,此人迟早要为王府报知遇之恩,她平日里与你婆母最是计较,别让她得势啄了眼才是。” 戴夫人的话,世子妃也很认可。 重重的点头后就说道,“伯母的话,父王也曾说过,不过母妃有咱们大家护着,她哪能轻易得手!” 作为晚辈,世子妃自觉本来不应该在背后如此说年长之人,可她对着徇南王妃就是喜欢不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她针对自家婆母,更是因为她那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龌龊心思,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踩骨吸血,且看看王家都对她避之不及就很能明白些事情了。 孟昭玉虽然知晓内情不多,但既然人开了口,那她就会听进心里去。 “伯母的话,我们记着了。” 戴夫人“嗯”了一声,也就不再提及此话题,“今日是长乐的百日宴,她估摸着就是来探探风,也不会故意掀起什么浪来,少招惹就行。” “好。” 说完,戴夫人就对孟昭玉道,“客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吗?” “嗯,基本上都到了,有些家里有事就没来,但也提前差人来告知过,所以不影响什么,不过周家还没到,不知道是不是有事情了?” 闻言,梅邀云疑惑。 “不应该呀,眠棠她爹早早的就把她给接走了呀,我以为周家稍后就到呢。” 这种场合,周家那些人不来凑热闹才怪,梅邀云预感不大好,就低声对着孟昭玉说了句。 “今早我瞧着小夫妇俩还高高兴兴的商量着要不要搬新屋呢,应该不是她们的事耽搁,你说会不会是周家那两房嫂子又作妖了?在家闹腾?” 她现在对于姓周的一家,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所以上来就是一顿怀疑,孟昭玉也有过这样的猜忌,干脆对着慧珠吩咐了句。 “找人去周家门口蹲着,若有消息立刻来报。” “好。” 周家的家事,她没多少兴趣打听,但事关眠棠父女,便是为了即将临盆的何槿姐姐,她也要多些关心。 慧珠走后没多久,陆选和宣王,世子南宫隽等人就到了。 何家主跟在后面,人虽然低调,但还是有很多家眷都注意到了,心想这何家还真是能耐,夫妇俩联手怕是要将宣王府和国公府都一并拿下了,有他们两家做背书,这还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这两家没有太多交集的门户,都纷纷将主意打到了何家身上。 身份不算差,底子又丰厚,听闻他家的独子还出海经商了呢,倘若回得来,倒是个上佳的女婿人选,所以在梅邀云忙着与戴夫人笑谈的时候,她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成为了好几户人家看中的香饽饽,就等着上门与他们谈亲了呢。 乌泱泱的来了男客,这春平院内倒是不嫌拥挤。 孟昭玉上前去对着宣王和世子福了福身子就道,“孟氏见过舅舅,见过表哥。” 宣王四处看了看,端起了张和善的笑脸,便对着孟昭玉赞了句。 “这院子修葺得不错,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你还怀着孕呢就主持这么大摊子事,辛苦了,如今长乐的百日宴办得也热闹,本王瞧着高兴,所以今日带了点生辰贺礼来,盼小长乐一世皆有靠山。” 他的话掷地有声,仿佛在昭告众人,宣王府不但看护华康郡主,也对怀安小郡主格外优待,于是乎家里有七岁以下孙儿的,也开始活络起心思来。 明明孩子都还没见到呢,明明今日才是长乐的百日宴呢,一个个的也对她日后的婚配充满了期待。 两千亩上好的水田,金陵城南靠秦淮河畔二十余间铺子,再加上若干锦缎,珠玉,并一箱足金打造的六十六个小金猪垒在一起,那场面叫一个壮观。 不得不说,也就是宣王才能拿得出这样的贺礼来送侄孙女了。 否则这些东西加起来,都够好些人家风光嫁娶了呢。 “舅舅阔气,我们替长乐谢过。” 孟昭玉和陆选作为长乐的父母,代替她对着宣王深鞠一躬收下了贺礼。 宣王不在意的挥挥手,“往后每年都有,不必这般拘泥,长乐于本王而言,同可娘没什么区别,所以可娘有的,长乐也会有就是。” 的确,二人一个是永嘉郡主,一个是怀安郡主,身份上确实没什么区别。 “行了,人到齐的话就开席,让乳娘把长乐也抱来本王看看,许久没见这么点大的婴孩儿了呢,还有些好奇。” 第377章 争论 孟昭玉闻言,立刻点头。 随后就让月锦去叫乳娘带长乐过来,随后国公府内训练有素的婢女们纷纷引众人落座,哪家和哪家是相好的,哪家和哪家是不对付的,早早就过了华康的眼,另外世子妃也帮着相看过,因此没什么大问题。 两层小楼很快就坐满了人。 因着没有刻意分席男女宾客,所以大部分都是男女同桌,唯独最中间的那一张桌子正中主位还空着,只看凤椅就知道那是等待皇后娘娘的专座。 宣王在右上第一位,随后是世子世子妃,陆选在左上第一位,随后是孟昭玉,洪芸娘,戴夫人和王相夫人姚氏,除此外,这桌上就没其他人了。 梅邀云坐在第二次桌上,虽然她的身份并不高,可关系近啊,再加上有萧初映的陪伴,她可不觉得尴尬,反倒是与她同桌的徇南王妃此刻冷眼傲骨的很,觉得自己的位置应该去到主桌才对,忿忿不满的很。 却被胆小的儿媳拉了拉衣袖,想要劝阻婆母莫冲动。 毕竟宣王可不是好惹的,更何况今日皇后娘娘也要来,若是把场面闹难看了,谁有不好受! 这才按下脾气,只不过整个人如同千年寒冰散发着些莫名其妙的冷意,梅邀云察觉到了,却当作不懂的样子,与萧初映开开心心的说着话,而他旁边的何家主也跟萧承佑时不时的往来几句,虽不算至交,但也能侃侃而谈。 这份融洽让她更是不舒服。 桌面上身份最尊贵可是她,王妃之尊,这些人不讨好她,反而去讨好一个商贾何家,简直就是不知轻重,心里对萧家父女十分不屑,难怪这么多年了还苦守着大理寺这么个没油水的地方,连带着女儿也做了验尸官,眼看着前程都断送了,真真是蠢呐! “这坐次排得甚是奇怪,本王妃看呐,这国公府的席面日后还是别来吃得好,否则还不知道会与些什么贩夫走卒同坐呢,丢人丢面,不知何谓?!” 话锋直指何家夫妇,他俩又不蠢自然听得出来。 只不过觉着场合如此,不想与疯妇多争论,便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没理会,那徇南王妃见小小何家都敢如此藐视于她,心中那口恶气愈发难平了。 作势就想要发火,却被萧初映一盆凉水浇下。 “今日王妃打扮的隆重,我虽见识浅薄,也知道你额发间的金珠来自南洋,身上的云波纹绣出自苏杭,脚下的鞋乃蜀锦制成,就连你手腕上那辣阳色的翡翠也来自永昌。天下之大,物品何其多,若没有商贾四处奔波,何来王妃今日的这些添光添彩呢?所以贩夫走卒又如何?朝堂高官又如何?不都是我朝的子民吗?只要不违法纪,不违祖训,不违道德,分什么三六九等呢!毕竟任你生前多风光无限,死后不也都是要埋入黄土吗?等化作白骨一堆,谁管你是什么身份?” 眼神平静又不怯皇家威严的说着,这样的维护让梅邀云心头暖极了。 虽然她根本不在意,但能被人这样护着如何不高兴,于是乎拉着萧初映的手就发自内心的赞许道。 “别看你年纪小,道理知道的还真多,我倒不会自轻自贱,商贾怎么了?我赚我应得的钱,我堂堂正正做人,更何况我们何家也不是什么弱小之流,在蜀州也还是有些威望的,自我嫁入后便每逢初一十五就要背一遍祖训,倒是也简单,那就是十六个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势必奉还。” 二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懂那意思。 徇南王妃找茬不成,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腥,现在又被人暗戳戳的说老,死了什么都不是,又被人追着咬,打算不死不休,她深知徇南王府在金陵城的根基可不稳当,所以无非就是抬自己的脸面出来充胖子罢了,可真要是对上,未必能赢。 不得不偃旗息鼓,默默的把何家也记在了日后要狠狠报复的名单上。 要不是今日皇后娘娘要来,她早就离席而去,留在这里受这等气作甚! 拿起面前的茶就猛灌一口,谁知年纪大了又在气头上一下子没抓稳,茶杯就泼了她自己一身,瞬时间那衣裙上全是水渍,倒是不算烫,没受伤,可面子全丢光了…… 恶狠狠的就把目光投向萧初映和梅邀云,恨不得吃了她们一样。 这下子,梅邀云懂戴夫人说的那些话了,这徇南王妃还真是个疯婆子,出事从来不想自己的问题,全都是旁人的错,她们好好的坐着说话,可没惹她分毫,但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她们害的一样。 当真是可笑。 “走,替本王妃更衣!” 她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来就走了,姿态之高傲让主桌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宣王从没什么好脸色,戴夫人也一样,至于王相夫人姚氏看着二姑母这番做派也当真是无语到了极致,可到底姓王,不好一棒子打死,只能迂回说道。 “姑姑年纪大了,脾气有些见长,陆国公,国公夫人还请见谅啊。” “王夫人哪儿的话,徇南王妃是长辈,又是泼茶才去更衣,我们不会计较就是。”孟昭玉回答。 但她心里对于这徇南王妃的印象也是跌落谷底,简直就是打主人家的脸还要故意恶心人! 于是看了一眼姚黄,那丫头很快就悄默声的走了出去,将里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慧珠,她也肃了脸色。 “今日是夫人头一次办宴,也是小郡主第一回在众人面前露脸,不能有闪失,这样,你去……” 随后她耳语几句,只见姚黄眼睛慢慢的就亮堂起来,还露出些解气的痛快,而后立刻说道,“姑姑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看着她快速离开后,慧珠收敛情绪直奔二楼而去。 很快,在更衣的徇南王妃不知道碰了什么,忽然起了些热疹在脸上,莫名其妙的不痛不痒,但这副样子却没法见人,只能骂骂咧咧的先回了。 等姚黄来说时,孟昭玉还惋惜的提了句。 “王妃年纪大了,估摸着吃了什么贪嘴的东西才会突发热疹,还是快些送她回去休息。” “是,夫人。” 说完主仆二人对看一眼,都瞧明白了对方之意。 第380章 皇后 正想着呢,忽而觉得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是夫君在提醒她低头再恭敬些,太后娘娘她见过,圣人她也见过,这位皇后娘娘同样见过,但与之却似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因此还是得再勤谨些为好。 意识到这一点,孟昭玉将长乐往怀里又窝了窝,跪地时的头更低下去些,但身子没怎么弯。 至于宣王则在原地仅仅是行鞠躬礼,并没有如他们这般跪地行礼。 听着外头脚步声越来越多,很快就听见一温和又从容的声音说道,“今日本宫是来贺喜的,众卿不必如此多礼,平身。” “谢皇后娘娘。” 随后一众人起身,都纷纷看向门口缓缓走进来的皇后娘娘,她母仪天下多年,早就被浸润出天家威仪,与宣王的张扬不同,她就好似一颗莹润的夜明珠,无需抢夺和证明什么,她也是这个场合中最瞩目的焦点。 明月之旁,尚有繁星。 而念嫔就是那颗繁星,她就这样跟着皇后身边,虽亦步亦趋却有种在自家主场办喜宴的从容自信,甚至走到孟昭玉面前,还摆出一副家姐的姿势来,直言道。 “瞧瞧我这弟妹,果然好颜色,生儿育女本是累人之事,都会憔悴些许,偏她跟从前一样,还是容颜姣好,身段纤纤,一看就知道与我阿弟感情甚笃,皇后娘娘,你看看,臣妾说得可对啊?” 她的语气,似乎还带着几分娇嗔。 她的年纪,给皇后做儿媳妇都不嫌大,但现在却是与她分享丈夫的旧时宠妾,按理来说皇后该是对她不喜的,但今日却表现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来,顺着她的话就看向了孟昭玉。 仔细打量后,方才点头说道。 “念嫔眼尖,确实是这么回事,孟氏可都恢复如初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妇一切都好。” “那就行,圣人钦封的怀安何在?抱来本宫看看。”皇后说话单刀直入,孟昭玉立刻将女儿送到其面前。 面对皇后,长乐与刚刚面对陌生的众人时没什么两样。 依旧很淡定的看着,但却时不时的会打个哈欠,但已经长开的小模样让人看了就会喜欢,皇后如今都是有儿有孙的人了,对于孩童自然熟悉。 “是个不惧人的性子,好得很,今日本宫来是替母后瞧瞧这孩子的,如今见她模样好,精神也好,本宫也就放心了,孟氏你诞女有功,已经得封荣县夫人的名号,这是莫大的恩典,可得戒骄戒躁,日行一善才是。” “承蒙娘娘教诲,臣妇孟氏一定谨记,不负天恩。” 说完,就恭敬的又行一礼,态度诚恳,规矩也好。 皇后看了觉得此女还算谨慎,比起张扬的宣王府人要温和不少,想起此刻避走去了玉门关的华康,也是有些唏嘘,只不过场合不对,她也就不多提此事了。 “孩子还小,今日见的人多,回去后仔细给她洗洗身子,换身衣裳再哄睡,也就不至于被惊扰,当年皇太孙就是如此,这才会长得结实又乖巧,你们可以效仿。” “多谢娘娘,我这就安排人送长乐回去换洗。” 这些事,不用皇后说孟昭玉也知道,本来还想着让孩子多留一会儿呢,但眼下还是先送走为好。 看了一眼月锦,就见她和赵乳娘已经走过来,将长乐接过去怀中,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奶味,长乐往赵乳娘身上蹭了蹭,小嘴巴也长开了,见此,皇后笑了笑。 “带她下去喂奶。” “是,娘娘。” 赵乳娘的语气里有些颤抖,毕竟是天下主母,她即便是宣王府送来的人也是头一回见皇后,所以激动也可理解。 怀抱着长乐,她也算是跟对主子了,只要用心认真的伺候,她乃至她一家今后都会跟着鸡犬升天了…… 嘴角不自觉的想要扬起,但却始终恭敬的低着头不敢乱看乱说话,直到与月锦一起走到楼下,那温煦的暖风一吹,她才惊觉自己背后都是一身汗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句,“让姑娘见笑了,我还是头一回见皇后娘娘呢。” “这有什么?我也就是面子上看着平和,心里也突突的很呢,走,咱们先送小郡主回去换洗,她今日折腾也好一会儿了,待会儿一定好睡。” “正是呢,正是呢。” 赵乳娘回头看了眼因为皇后娘娘到来而蓬荜生辉的二楼小院,留恋不舍的离开了。 而此刻的二楼主桌上,因此念嫔的到来,迅速的又添了副碗筷,东西虽然是一样的,但很明显此前并没有准备。 她今日来意欲何为,众人心中也不大确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没什么好事。 尤其是陆选和戴夫人,对她压根没有一点好印象,若不是皇后还在,只怕就要准备拂袖而去了。 场面一度降至冰点。 当年之事,宣王府的人知晓,王家的人知晓,陆选夫妇也知晓,因此桌面上只剩洪芸娘一人不清楚,好在她也不是多话之人,虽然能感觉到气氛有些变了,但她还以为是皇后同桌的缘故,就没太放在心上。 谁知道接下来皇后却开了口。 “观模样,这位便是孟氏的母亲?” 洪芸娘被点名后,立刻起身,恭敬的行了礼方才回答道,“草民洪氏女,见过皇后娘娘。” “听说你过些日子要去陶家的崇真院任职做夫子?” “回娘娘,正是。” “陶家的人性子傲,没有点真本事可不会拿正眼瞧人,当初皇太孙要启蒙,都是太子亲赴陶家说破了嘴皮子那陶老大人才肯出任教授学识,所以听说陶家要办女子学院,太后与本宫都出了些力促成之,你既然入院教书,想必学识也过硬,日后还望你们这些夫子多费费心,给我朝也多添些巾帼不让须眉的好姑娘。” 皇后的话说得真切,惹得不少人重新注视起这个此前并不怎么起眼的孟氏母亲洪娘子。 她看着普普通通的,竟然能入崇真院做女夫子? 这真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第379章 作诗 多多走动? 她想得倒是简单,两个孩子年纪如此小,能走动出什么来? 无非就是双方长辈来往罢了,从前国公府落寞的时候,可没见李家往上扑,现在国公府又有蒸蒸日上的态势,李家就上赶着来让孙子送贺礼,还一出手就是传家宝! 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陆选怎么肯? 但他说话太过直接,拂人好意就算了,落尽李家人的面子日后也是平白给镇国公府树敌呢,于是就被孟昭玉给挡了回去。 “二夫人说的是呢,咱们两家是该多走动走动,只不过如今长乐的确是还小,这要是送个什么寻常物件,我们夫妇自然乐得替长乐先收下,但这玉佩着实贵重,我们不太方便收下,我听闻李家小公子早早就启蒙开慧,不知道可会作诗?若能有个五言七言的赠予长乐,这倒也是桩佳话不是吗?” 这话挡得甚好,至少那李二夫人听了舒坦的很。 要知道她儿子最厉害的就是启蒙开慧后便开始了词句对照的作诗,年纪虽小,却也有几首佳作在圈子里流传,每每提及此事,她都骄傲的不行。 于是听到了孟昭玉的话,立刻眼光放亮。 “陆夫人谬赞了,我儿也就是才开始学,做不得什么好诗的,但既然你如此开口,那我们也不好推诿,昀儿,你且想想可有什么好句子用给妹妹的呀?你陆伯母可是等着听呢。” 你陆伯母,方才说了三两句话,关系就扯到这么亲近的地步,也难怪李家会把实权交到这位二夫人手里,比起整日在家吃斋念佛的大夫人,她的确可以做到更多更好的对外交际。 孟昭玉也不拒绝,伯母就伯母,反正她也是刚叫了几位。 李家也不是能随意得罪的,虽然这位二夫人钻营了些,但手段了得的人往往消息也灵通,若真能相处到融洽,也是个她多了解金陵城内那些后宅秘辛的机会, 因此看相李昀时,露出了鼓励的表情。 “小公子不必为难,只要是你说出口的,伯母和妹妹都喜欢听。” 李昀瞧着微微弯腰的面前之人,觉得她好生温暖,自己在家也算是得到了全部人的关注,可那些眼神中更多的是想要他成功,想要他出人头地,想要他光耀门楣的激进,很少会有这样的表态。 一时间,生了想要亲近的念头。 “多谢陆伯母的鼓励,李昀就做首五言送给妹妹,祝愿她一世长乐无忧。” 这话说的,在场之人无不佩服,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抓人心,看样子李家二十年后的前程要在这孩子的推动下更加熠熠生辉了。 一个个的都露出羡慕的眼神,随后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家的孙子孙女,与之对比,似乎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众人还想着呢,那李昀就已经开口。 “粉面含春露,肤若桃花开,一朝出人世,万般皆无灾。” 话一说完,连刚刚还有些嫌弃的陆选都微微震惊,语词虽然多简单,但对于六岁小儿来说能讲到这般地步,已经是厉害,当即直言道。 “小公子今日一展才学,你师傅的门槛怕是要被求学者踩烂了。” “确实不错,对仗工整,寓意也好。” 洪芸娘破天荒的评价了一句,其他人虽然不知道她的能耐,但主桌上坐着的都还是知晓其本事的,能得这么一句话,可见李昀的书确实没白读。 周遭人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起来,李二夫人听得那叫一个飘飘然。 不过今日的场合不是她李家出风头的时候,还是收敛了心思,立刻对着孟昭玉笑说道。 “孩子还小,胡闹两句,陆国公和陆夫人不嫌弃就好,明日我就让人刻蹀在册送来给小郡主,贺她百日之喜。” 玉佩没送出去不要紧,但借着这个机会让儿子的名声更上一层,同时还与陆家也有了些联系,这是大大的好事,于是心里开始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做了才能让两家关系更好了。 “多谢二夫人。” “也多谢小公子了。” 孟昭玉看着面前这个略显成熟的孩子,有种钦佩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孩子早慧是好事,意味着他将来出人头地的机会要胜过许多人,但同时孩子也会背负很多,只是不知道李家是如何打算的,但今日只看李二夫人的做派也能想象得到。 这国公府日后怕是都得交到他手里了,不免觉得孩子压力大。 于是从桌上拿了一块刚做好的栗子酥递过去就笑着说道,“长乐还小,什么都不会呢,所以就回赠小公子一块栗子酥,希望你吃得开心。” 孟昭玉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祝愿他如何的前程远大,少年志高,只要吃得开心就好。 李昀感受到了,于是露出了今日到春平院后最真挚的笑容,对着孟昭玉就行礼说道。 “多谢陆伯母,多谢长乐妹妹,李昀很喜欢。” “喜欢就好。” 二人一长一幼,在此刻仿佛心灵相通般的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至于其他人则有些瞧出苗头。 这陆夫人不会真看上李家的小公子,想要撮合他跟自己的女儿了? 一时间人人心里都有些猜测,但唯独洪芸娘知道,女儿的话只是想开解面前这个孩子,她不由感叹,这金陵城中真是才人辈出。 多的是比你身份高贵,比你能耐强硬,比你才学渊博之人啊,本来她觉得自家侄儿这些日子的进步已经很不错了,但若真对比起来,十多岁的侄儿还不如眼前这六岁大的李家小公子呢。 所以,还得沉下心思来继续好好苦读才是啊! 任重而道远…… 经过这么一场“才学展示”,那些动了心思的人家幼偃旗息鼓不少,这李家小公子一看就是势在必得,自家的孙儿也确实没人家能拿得出手来,当即就想着还是换个路子,也不一定非吊在镇国公府这颗大树上。 因此心思就平和许多,只是真切的夸赞着长乐的可爱,直到外头高喊了一声。 “皇后娘娘到,念嫔娘娘到。” 在场之人才纷纷起身,对着外头就跪倒一片,等候着贵人们的到来,至于孟昭玉则在听到念嫔二字时,下意识的看了眼戴夫人,只见她眼中闪过些恨色。 果然,儿子的死终究是母亲心里的一道坎啊,谁也没那么好过去…… 第380章 皇后 正想着呢,忽而觉得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是夫君在提醒她低头再恭敬些,太后娘娘她见过,圣人她也见过,这位皇后娘娘同样见过,但与之却似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因此还是得再勤谨些为好。 意识到这一点,孟昭玉将长乐往怀里又窝了窝,跪地时的头更低下去些,但身子没怎么弯。 至于宣王则在原地仅仅是行鞠躬礼,并没有如他们这般跪地行礼。 听着外头脚步声越来越多,很快就听见一温和又从容的声音说道,“今日本宫是来贺喜的,众卿不必如此多礼,平身。” “谢皇后娘娘。” 随后一众人起身,都纷纷看向门口缓缓走进来的皇后娘娘,她母仪天下多年,早就被浸润出天家威仪,与宣王的张扬不同,她就好似一颗莹润的夜明珠,无需抢夺和证明什么,她也是这个场合中最瞩目的焦点。 明月之旁,尚有繁星。 而念嫔就是那颗繁星,她就这样跟着皇后身边,虽亦步亦趋却有种在自家主场办喜宴的从容自信,甚至走到孟昭玉面前,还摆出一副家姐的姿势来,直言道。 “瞧瞧我这弟妹,果然好颜色,生儿育女本是累人之事,都会憔悴些许,偏她跟从前一样,还是容颜姣好,身段纤纤,一看就知道与我阿弟感情甚笃,皇后娘娘,你看看,臣妾说得可对啊?” 她的语气,似乎还带着几分娇嗔。 她的年纪,给皇后做儿媳妇都不嫌大,但现在却是与她分享丈夫的旧时宠妾,按理来说皇后该是对她不喜的,但今日却表现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来,顺着她的话就看向了孟昭玉。 仔细打量后,方才点头说道。 “念嫔眼尖,确实是这么回事,孟氏可都恢复如初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妇一切都好。” “那就行,圣人钦封的怀安何在?抱来本宫看看。”皇后说话单刀直入,孟昭玉立刻将女儿送到其面前。 面对皇后,长乐与刚刚面对陌生的众人时没什么两样。 依旧很淡定的看着,但却时不时的会打个哈欠,但已经长开的小模样让人看了就会喜欢,皇后如今都是有儿有孙的人了,对于孩童自然熟悉。 “是个不惧人的性子,好得很,今日本宫来是替母后瞧瞧这孩子的,如今见她模样好,精神也好,本宫也就放心了,孟氏你诞女有功,已经得封荣县夫人的名号,这是莫大的恩典,可得戒骄戒躁,日行一善才是。” “承蒙娘娘教诲,臣妇孟氏一定谨记,不负天恩。” 说完,就恭敬的又行一礼,态度诚恳,规矩也好。 皇后看了觉得此女还算谨慎,比起张扬的宣王府人要温和不少,想起此刻避走去了玉门关的华康,也是有些唏嘘,只不过场合不对,她也就不多提此事了。 “孩子还小,今日见的人多,回去后仔细给她洗洗身子,换身衣裳再哄睡,也就不至于被惊扰,当年皇太孙就是如此,这才会长得结实又乖巧,你们可以效仿。” “多谢娘娘,我这就安排人送长乐回去换洗。” 这些事,不用皇后说孟昭玉也知道,本来还想着让孩子多留一会儿呢,但眼下还是先送走为好。 看了一眼月锦,就见她和赵乳娘已经走过来,将长乐接过去怀中,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奶味,长乐往赵乳娘身上蹭了蹭,小嘴巴也长开了,见此,皇后笑了笑。 “带她下去喂奶。” “是,娘娘。” 赵乳娘的语气里有些颤抖,毕竟是天下主母,她即便是宣王府送来的人也是头一回见皇后,所以激动也可理解。 怀抱着长乐,她也算是跟对主子了,只要用心认真的伺候,她乃至她一家今后都会跟着鸡犬升天了…… 嘴角不自觉的想要扬起,但却始终恭敬的低着头不敢乱看乱说话,直到与月锦一起走到楼下,那温煦的暖风一吹,她才惊觉自己背后都是一身汗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句,“让姑娘见笑了,我还是头一回见皇后娘娘呢。” “这有什么?我也就是面子上看着平和,心里也突突的很呢,走,咱们先送小郡主回去换洗,她今日折腾也好一会儿了,待会儿一定好睡。” “正是呢,正是呢。” 赵乳娘回头看了眼因为皇后娘娘到来而蓬荜生辉的二楼小院,留恋不舍的离开了。 而此刻的二楼主桌上,因此念嫔的到来,迅速的又添了副碗筷,东西虽然是一样的,但很明显此前并没有准备。 她今日来意欲何为,众人心中也不大确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没什么好事。 尤其是陆选和戴夫人,对她压根没有一点好印象,若不是皇后还在,只怕就要准备拂袖而去了。 场面一度降至冰点。 当年之事,宣王府的人知晓,王家的人知晓,陆选夫妇也知晓,因此桌面上只剩洪芸娘一人不清楚,好在她也不是多话之人,虽然能感觉到气氛有些变了,但她还以为是皇后同桌的缘故,就没太放在心上。 谁知道接下来皇后却开了口。 “观模样,这位便是孟氏的母亲?” 洪芸娘被点名后,立刻起身,恭敬的行了礼方才回答道,“草民洪氏女,见过皇后娘娘。” “听说你过些日子要去陶家的崇真院任职做夫子?” “回娘娘,正是。” “陶家的人性子傲,没有点真本事可不会拿正眼瞧人,当初皇太孙要启蒙,都是太子亲赴陶家说破了嘴皮子那陶老大人才肯出任教授学识,所以听说陶家要办女子学院,太后与本宫都出了些力促成之,你既然入院教书,想必学识也过硬,日后还望你们这些夫子多费费心,给我朝也多添些巾帼不让须眉的好姑娘。” 皇后的话说得真切,惹得不少人重新注视起这个此前并不怎么起眼的孟氏母亲洪娘子。 她看着普普通通的,竟然能入崇真院做女夫子? 这真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第381章 目的 尤其是刚刚得了洪娘子夸赞的李昀,他抬头看向洪芸娘的方向,脸颊不免有些微红。 能得到夫子的夸赞,他也觉得面上有光。 小小的心里对与孟昭玉母女的印象都极好,因此总想着日后要多找机会登门拜访才是。 他的这点心思与母亲李二夫人倒是不谋而合,只不过李二夫人看中的是她们母女俩得了宫里贵人的青睐! 在场这么多官眷,夫人也好,小姐也罢,能入皇后娘娘眼的可没几个,印象深刻的更是少有。 现在直接点名就找这位洪娘子说话,还在语气中透露出不少皇太孙之事,她速来警觉的脑子很快就有了些旁的猜测。 皇太孙,年纪也不大,方八岁左右。 若是……皇后娘娘也动了心思想要替自己的孙儿先相看相看,那她的儿子就没什么竞争的余地,毕竟谁会和皇家作对呢? 于是心里又有了别的主意,既要与镇国公府保持深交,又不能让儿子在她们面前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以免招致东宫和皇后娘娘的不满,顷刻间就换了交往方向。 团扇才动了几下,眼神就又精明了不少。 而她的打算,也同样萦绕在世子妃,姚氏和戴夫人心中,她们比李二夫人还更明白与皇家打交道要注意的地方,所以提一次皇太孙或许是意外,但提两次就不同了。 因此看向孟昭玉时,眼神中都流露出些复杂。 倘若长乐真的被皇后看中,那么这镇国公府的富贵和前程,恐怕还要再上一层楼了。 推杯换盏间,与她们小夫妻俩交好的念头更甚…… 至于念嫔,从来到现在,话都不算多,一直只是捧着皇后的话茬接下去,就仿佛……仿佛投靠了皇后一般,势必要在她面前表现的不张扬也能接得住话。 戴夫人如坐针毡。 她也想压制好自己的情绪,但这样与“杀子”仇人同坐一桌,确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了,一杯接一杯的酒水就空腹往肚子里灌,她其实已经醉意上头,但还强撑着。 孟昭玉瞧了也觉得心疼,最后借着母亲要去换衣的理由,让她和母亲一同先离开。 等到她走后,孟昭玉方才察觉出身边念嫔似乎也轻轻的松了口气,哎,本该是多好的一段良缘天定啊,却成了如今这般生死两隔的恨海情天! 皇后依旧温和的笑着,对于敬酒来者不拒。 她的酒量深浅如何,孟昭玉并不知晓,但还是让慧珠早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这要是让皇后在她们府里因醉出了洋相,那这百日宴就得出麻烦了,因此一颗心始终高悬着。 直到皇后身边的嬷嬷提醒她,时辰差不多该回宫了,她方才停下手里的酒杯。 脸颊微微有些坨红,但神色依旧清明。 “今日本宫高兴,多饮了几杯,你们夫妇心悬着呢,哈哈哈,走了,也叫你们能畅快的喝几口,待长乐长大些就带着进宫来瞧太后和本宫,小丫头很可爱,本宫很喜欢。” “多谢娘娘厚爱,臣妇谨记。” 这样的偏疼偏爱,是孟昭玉最害怕的事情。 她的女儿出生就惹了这么多的注意未见得是好事啊,尤其是今日皇后的来意,她原本以为就是单纯的替太后老人家走一趟,但今日听下来怎么觉着有些不大对劲呢。 但她不好直说,只能先谢恩。 她这一走,念嫔也跟着起身,走之前特意在孟昭玉面前晃了晃,释放出足够多的善意。 “过去阿弟病着,郡主又要操持家里大小事务,我入宫后就甚少能有机会联系,如今好了,阿弟身体康健,长乐也顺利诞下,国公府有你执掌我亦欣慰的很,以后逢家人入宫的日子,你就来一趟好了,也让我们叙叙家常,许久不曾说这些了,还怪想念的。” 叙家常,这就是念嫔今日来的目的? 同样是示好她们? 孟昭玉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皇后的意图尚且没分析透彻呢,念嫔又来了。 所以她这是打算要与国公府互相借势了?还是说瞧她们夫妻俩年轻好拿捏准备拉拢了替她做点什么? 疑问一箩筐,但面子功夫还是得做到。 “念嫔娘娘不嫌弃臣妇愚笨不会说话就好,若有机会定进宫见过诸位贵人,恭请各位娘娘们的金安。” 娘娘们,也就是不止她一人了。 念嫔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但来之前也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倒是也没觉多少失落。 笑笑,不再说话,随后跟着皇后就一并离开。 她们从出现到走,短短半个时辰,而等她们走后,席面上的拘谨肉眼可见的松懈不少,接着奏乐接着乐,美酒佳肴不断,风景四时安好,大家都借着这个场合,与要相交之人更透彻直接的往来着,一如很多的其他席面的作用般。 贺喜自然是重头戏,但扩宽交际也不容小觑。 这一天就孟昭玉累得脚都肿了,直到把最后一位客人高高兴兴的送走后,方才折返回主院歇息。 整个人看上去比早晨起来时要浮肿些许,陆选瞧着有些心疼,连忙揽她在怀问道。 “还好吗?” “累,我脸都快笑僵了,难怪世子妃说办席面会让人脱层皮,要歇息好几日才能缓过神来,我从前还不以为意呢,今日后知道了,但她说日后办席面的机会还多着呢,叫我养足了精神继续干,不说每月一次,少不得两月就得办一回,即便只是小聚,也得安排的妥妥贴贴,哎,累人啊。” 孟昭玉长叹,连洗漱的心思都没了。 可这一身打扮不洗怎么能成?于是乎最后是陆选亲自动手抱着她入浴桶一起洗漱的,过程里她差点睡过去,瞧着她累成这般模样,纵然陆选有很多歪心思,此刻也不舍折腾她了。 夫妇俩相拥而眠,这一夜睡得那叫个香甜。 但她们睡得着,不代表其他人也能睡得着,宣王府内的主院中,宣王搂着宣王妃方才温存了一番后,才慵懒的说了句。 “我听皇后娘娘的意思是瞧上长乐了,等你病好了就去探探口实,若真是这意思,那长乐丫头的一切都得按规矩来好好教导,事关我朝,容不得半点马虎啊!” 他也有些恍惚。 ? ?赶个早场~~~ 第382章 捅伤 “长乐?皇后看上她?” 宣王妃拢了拢衣裳,一身薄汗让她的肌肤生就了些春日桃色的绯红,淡淡的很是诱人。 夫妇俩孙儿孙女都有了,但床闱内的事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忱,将发丝撩到身后,整个人都斜靠在宣王身边,一点年纪不显,更添几分妇人的风韵犹存。 “嗯,长乐的出身,模样,年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其他人家动心思也说得过去,尤其是李国公家的那个小孙子,还打算拿他们家的传家宝赠予长乐,还好被孟氏给拦了。” 宣王妃微微有些吃惊。 “定是那李二夫人的主意,她向来钻营,又眼高于顶,得了个那样好的儿子平日就很喜欢显摆了,不过若如王爷的意思,她该是也听得出皇后言下之意,她儿子纵有万般情意,估摸着她也不敢折腾。” “是这么个意思。” 宣王一脸餍足的表情,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无意识的打转着。 闭目养神的同时也不忘继续交代,“这些日子,东宫的存在愈发明显,太子笼络了不少朝臣,也算是提前给自己铺路了,我瞧着圣人并未有反对之举……估计他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圣人二十余岁登基,到现在已经掌控朝政几十年,早就是将民生之事都浸润到骨子里。 可人活一口气,总归是有入土的那一天,太子又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未来储君,所以父子间倒是没什么猜忌。 圣人一但殡天,太子就要即位,皇太孙立刻就会升为新一任的太子,若是长乐真的要走这条路,那就是未来母仪天下之人,自然得从小培养,方能成就大事。 宣王妃轻叹一声。 “但我觉得择之夫妇未必会肯。” “肯不肯的,早已不是他们夫妇说了算的,圣命难违,还不如早点接受,若真是与皇太孙相配,起码能留在金陵,否则以她现在的这些荣宠,保不齐就是下一个南华了……” 南华和亲之事,是一个警钟。 敲醒了他们所有人,尽管他们没有女儿,眼下不必担忧,但她们有孙女,未来也一定会有这种为难之处,因此宣王夫妇其实私下一直在想,要不要给她报个隐疾什么的,名声虽然会难听些许,但起码不用远嫁。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成亲生子,不管对方是何门户都越不过他们去。 宣王妃攥紧了夫君的手,二人数十年如一日的恩爱,这份感情已经不单单是挚爱,更有化不开的亲情,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是万事都得共同商量。 “好,再过两月,借着中秋佳节的日子我就出门在众人面前露露脸,到时候与孟氏再详谈,看看他们夫妇是个什么意思。” “嗯。” 年纪上来了,又有刚刚那一番激烈,二人的眼皮都撑不住,早早就睡了过去。 这一夜,有人安稳入眠有人翻来覆去。 侍郎府周家,此刻一点狼藉。 白日里闹了大半天的二儿媳如今已被捆入柴房听候发落,至于被她捅了一刀但不致死的周二爷则在床上哼哼唧唧个不停歇。 周侍郎脸都绿了,要不是顾及着二房孙儿的前程,他早就把那疯儿媳扭送去京兆府了,简直不可理喻! 至于周夫人也是恨不得吃肉啖血,她好端端的儿子现在高烧不退,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家不就要散了吗? 大房夫妇默不作声,但若是细看夫妇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让人心寒。 周三郎周朔拧着眉,对于过往的恩怨此刻也都放下,直言道,“二嫂不能送官,但这种事情家里也不可姑息,要不就对外说她染了病要送回老家休息,登州那边的祠堂让他们预备上,二嫂进去面壁思过。” “呸,捅了我儿想就这么简单的糊弄过去,我可不认!那疯妇压根就没想让你二哥活,只不过是被你二哥躲过去了而已,她不死我难消心头恨!” 周夫人怒骂着,一双眼睛早已通红。 在这个家,她最依仗的是夫君和大儿子,最不喜的是三儿子一家,二儿子虽然平日里存在感不强,但他总是能甜言蜜语的哄自己高兴,所以周夫人对他也是疼爱有加的。 如今被捅得差点丢了命,她如何能忍? 周朔看着母亲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心想自己也受过伤,可母亲无非就是来看一眼,送点伤药便走了,哪里如现在这般义愤填膺的要讨公道过。 收敛起眼中的失落,他也就不想再多管闲事了。 “既如此,那母亲自断,折腾了一日眠棠也累了,槿娘还在岳母那里我还要去接她回去呢,就不多耽搁了,儿子告辞。” 说完,起身就要走。 周侍郎没开口,倒是周夫人有气没处撒就对着他恶狠狠的怒骂道。 “没良心的狗东西,你二哥都要死了,你心肝脑仁里只有你媳妇和女儿,哼,既如此你还回这个家做什么?干脆去何家倒插门算了,也省得脏了我的地方!” 周朔听着母亲怨怼的话,早就心死的他根本连脚步都不想停,让人把在隔壁玩着的眠棠带来后就直接离开。 看着儿子决绝的身影,周侍郎也恨。 他如今的身份显然已经是家里孩子们最有出息的一个,若是父子联手,周家光耀门楣之事指日可待! 可回来这么些日子,算上今日他也就在家里吃过一次饭。 那一次,还是他单独来的,意思很明确了,他们是他们,三房是三房,如此泾渭分明的表现,周侍郎也厌恶。 做爹的上赶着好几次了,做儿子的反而拿乔。 他心里也不舒服,因此今日并没有苛责骂骂咧咧的老妻,而是把目光投向大房夫妇俩,眼神中粹着些冰冷,直言道。 “这个家迟早都是要交到你们夫妇手上的,如今的情况你们也瞧见了,老三得了势,任凭我们怎么卑躬屈膝,他也不肯在这家停留,日后也不会伸手相助的,所以且说说,今日之事,若你们来处理,要如何办才好?” 第383章 处置 周侍郎直截了当的问。 周家大房夫妇这才觉得吐了口恶气,老三归来能耐是长了不少,但在这个家依旧还是他们是顶梁柱,顷刻间,脸色和眼神就回转不少,积极的参与进来。 周大郎连忙表态。 “那疯妇捅了二弟,虽不致死但也是要受罪好几个月,况且二弟向来身子骨弱,性子又谦和,若不是被那疯妇逼急了,也不至于会吵闹得那么大,所以此事还是那疯妇的错!咱们家不可轻易揭过此事,否则日后要被人知晓了,父亲和我都会被扣一个治家不严的罪过的。” 周大夫人顺着夫君的话也接茬说道。 “就是这个意思,要媳妇说就应该让人送信给二弟妹的娘家人,叫他们也过来一趟,这样对丈夫痛下杀手的儿媳,我们家可不敢要,是杀是刮都让他们处置,也别脏了我们的手,日后叫人知道还说我们心狠手辣。” 二房媳妇的娘家人,一向护短。 他们要是来了,这二媳妇肯定是会被接走的,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她,周夫人不愿意。 正准备说呢,就被大儿媳给猜中想法,瞬即站起来就安慰道,“婆母别气,这是釜底抽薪的法子,咱们都知道袁家人不好惹,胡搅蛮缠的厉害,倘若我们做主处置了二弟妹,他们要是得了风声指不定怎么来闹呢!到时候我们才是两头吃亏,可如今若先通知了他们,而后表示我们周家不肯要这样的儿媳妇,那袁家也就未必敢管了,毕竟他们有儿有女,也有后辈孙子孙女,倘若家里出了个杀人未遂的疯子,这名声,这脸面丢得可是他们,所以权衡再三下估计就直接撒手不管,咱们就能从此事上彻底拿捏住她娘家人。” 随后眼神厉了厉。 “日后就算是被人知道,咱们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一个娘家都不肯为她做主的疯子,我们家处置就处置了,其他人奈我们何?” 这些话成功的让周夫人的怒气稍微平复些许。 看了一眼没说话的夫君周侍郎,就试探的问道,“家主觉得这法子怎么样?” 周侍郎沉默着点头,“横竖袁氏都不能留了,若是袁家要带走,那她所有的嫁妆全部留下给言阙做日后娶妻所用,我们给休书,若他们不带走,那就是直接打断双腿送回老家,一辈子都守在家祠里头,对外就说得了急症,必须离开。” “可怜了言阙那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没母亲了……” 说话间,周夫人就落了泪。 对于大房二房的两个孙儿,她从来都一视同仁,一想到孙子才这么点大就要成为无母之人,心里又恨又气。 周侍郎却冷静,近乎到无情。 “没母亲,也比有个杀人未遂的母亲好,这件事必须捂严实了,不可外传一个字,否则家里孩子们的前程和咱们家的脸面就都别要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死死的盯着大儿媳。 周大夫人被瞧得发毛,腿一软不知怎么的就跪倒在地,再三保证说道。 “公爹放心,就是有人把刀架在儿媳脖子上,儿媳也不会乱说话的,不为其他,就为了观澜的前程,我也会把嘴闭死的!” 见她如此信誓旦旦,周侍郎才收回了发怒边缘的眼神,站起身离开时,背脊虽有些佝偻,但脚步很坚定。 周家起势不易,这么多年来他在官场上也是小心翼翼,尽心尽力的,绝不能让这么一桩家丑毁了所有,老三一家他不担心,毕竟当初被迫“分家”的事情他们都很好的糊弄过去,未叫外人知晓,所以这种丑事更不会乱说,但老大家就不一定了。 大儿媳偏心自己的儿子观澜也是理所当然,但二孙子不能被毁,因此只能把两个孩子的前程捆在一处,她才能忌惮。 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要为家宅时操心,他就觉得累极了。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放任老妻如何苛待三房一家,也能一碗水端平的教育三个孩子,并替他们认真选择妻子,如今这种情形,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他后悔,但却无力回天。 只能看着夜色,默默的往书房而去,至于根源的那个老二的宠婢,也必定要送走了。 但活人可能会泄密,还是弄死的好。 眼神中闪过一道狠戾,无论是谁,只要坏了周家的名声就该去死! 此刻还在周二郎身边尽心伺候的那宠婢怀玉,娇滴滴又伤心的正诉苦呢,周二郎伤口疼,又舍不下这个爱婢,于是大言不惭的安抚道。 “你放心,这次过后那袁疯子我一定休了,到时候先抬你做姨娘,等你给我生下孩儿后,我就让母亲做主给你扶正,反正我也不在外头追求什么功名利禄,谁也别想拿此事要挟我!只是你恐怕要委屈个十来年了……” 一想到自己还有扶正的可能性,别说是十年,就是十五年她都觉得没什么!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生孩子,给二爷生孩子,生多多的孩子,这就是她的底气! 眼睑红红的凑到周二郎面前就说道,“给二爷生多少孩子,奴婢都心甘情愿,只求二爷把身体养好,我就算一辈子都只是个奴婢,只要能伺候在二爷身边,我就知足了,不敢高攀的。” 这副可怜委屈的模样,与袁氏大相径庭。 周二郎霎时间觉得伤口都不疼了呢,二人一躺一跪的畅想着未来的美好时光,却不知道这件事将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月色寂寥,袁氏被五花大绑在柴房可谓是丢进了颜面。 她此刻虽然后悔,但却不是后悔捅了周二郎,而是后悔没捅死他,这样即便自己要赔命,但儿子就会是周家二房唯一的后嗣,公爹和婆母一定会费心照看。 可事到如今,她也得想想法子,如今能保全自己的情况下,还能照看到儿子言阙。 因此即便是双手早就捆麻了,她也不介意。 心思全都在如何应对周家的处置上,她一定要把自己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才行! 第384章 生女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回到何家的周朔就把这些事告诉给了夫人何槿。 她大吃一惊,连带着肚子都缩了缩,“这二嫂平日里就是个火爆性子,我当她是脾气大手腕软的纸老虎呢,竟然想捅死二哥?那公爹预备如何处置?言阙怎么办?” 周朔无奈的摇头。 “我说将二嫂送回老家,此事按下不提,但母亲不满还骂了我一通,我索性就不管了,直接带着眠棠回来,他们要如何处置都行,反正与我们无关,等你生了孩子,我们就去看看新屋,到时候先搬家再说。” 他现在连升三阶,早就有独立宅子一并赐下,就在保康街上。 说起来,还能与副指挥使冯晋做邻居,只是宅子乃前人用过,少不得要修葺改造,夫人现在马上就要生,可忙不了这些事,所以才不着急搬家。 何槿轻叹,“也是一笔算不清的旧债,别的都还好,就是孩子可怜些,这么一闹,二嫂必定留不下来,言阙就成了没娘的人,日后就算有祖父母护着,但后宅里头没娘就等于没爹了,这日子可不好过。” 她虽然厌恶大房二房,但与孩子没关系。 言阙那侄儿平日里不是在读书就是在二嫂的各种耳提面命之下要努力读书,早就没了孩子的天性,如今又让他独自面对这些,说来也是残忍啊。 周朔的脸色也不好看。 “各人有各人的命,言阙过去享受二嫂这么多年的呵护皆是踩在别人身上得到的,如今这样也是他的命,怪不了旁人。” 说这话时,周朔看了眼怀里已经熟睡的女儿眠棠。 也是她小,所以很多委屈之事尚不明白,可自己能感受得到,在周家的眠棠和在外面的眠棠是不一样的,那样活泼可爱的小人啊,从一进门开始就变得少言寡语,看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躲闪,何尝不是在周家被委屈惯了的害怕呢? 所以想到这个,他也不想去可怜侄儿,只觉得自己的女儿才更应该珍惜! 夫妻一场,何槿当然明白夫君的意思,伸手覆在他宽实的肩膀上,随后就安抚道。 “都过去了,现在眠棠很好,我很好,我腹中的孩子也很好,咱们一家四口都会过上好日子的。” “嗯,我知道。” 周朔仰头笑了笑,五大三粗的男子在此刻尽显温柔敦厚。 他不是那种精致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但确实何槿母女最大的依仗,凭借着自身的努力,实现了当初的诺言,所以何槿很知足了。 扶着腰坐在他的身旁,头枕在其怀里,手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女儿身上轻轻的拍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安置,接下来还有许多硬战要打呢。” 周朔愣了愣,何槿见他呆呆的模样,就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高耸的肚皮上。 “诺,这个快出来了,可不是硬战吗?” 反应过来后的周朔笑笑,眼角似乎添了两道不是很明显的笑纹。 这一夜,夫妇俩安睡得很好。 孩子说来就来,睡到半夜时何槿有些惊梦,不知道为何突然腿一蹬,猛的一下就听到羊水破裂的哗啦声,连带着旁边的周朔也被吓醒了。 连忙扶着她就问道,“可是要生了?” 随后熟练的将自己的枕头垫在她的臀腹之下,让下半身的羊水不要流失的那么快。 “对,快去找稳婆和我母亲他们。” “好,你别怕,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和孩子的。” 周朔说完就快速跳下床去,随意的穿上外衫就对着外头高喊一句,“夫人破水了,要生了。” 他嗓门大,很快就惊醒了所有人,连带着隔壁院子没怎么睡踏实的何四夫人也跟着突然坐了起来,匆匆下地就披外衫。 “我跟你一起去。” “好,快点。” 夫妇俩在女儿生眠棠的时候就没有陪在身边,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所以快速赶过去的时候,稳婆已经在里头帮着生孩子了,时不时的能听到何槿的呜咽声,看到岳父岳母过来,周朔立刻上前说明情况。 “稳婆说破水了,因为是二胎,估摸着天不亮就能生出来,岳父岳母别担心,一切都好。” “行,我进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着。” 何四夫人开口,眼神中全是担忧,说罢就打开屋门,随后关紧,隔着屏风,周朔只看到里头乱糟糟的身影在来回走动,并没有瞧见夫人怎么样,只能强自镇定下来,可说实在的,心突突的跳着,就没平静过。 走动了还没有半刻钟,何家主梅邀云夫妇,还有四房的兄嫂都来了,见着情形就安抚道。 “妹子已经生过眠棠,不会有事的,我和大伯母进去看看,你们等着报喜。” 说罢,妇女们又进去了。 门外站着一众男人,时不时的就能听到些动静。 但何槿咬牙的声音没有稳婆指挥她用力吐气的声音大,因此站了约莫快两个时辰,在天刚刚破晓时,就听到了孩子啼哭的声音,那嗓门嘹亮又广阔,一听就知道是个壮实的孩子。 “生了,生了,恭喜妹夫又做父亲了。” 周朔现在眉眼间舒展放松了不少,听到这话也连忙笑着说道。 “也恭喜大舅哥又做舅舅了。” 外头的男人们高兴,里头的女人们也高兴,唯独就是何四夫人听到是个“闺女”时,略有些可惜的神态。 “还想着会不会翻盘呢,没成想你那朋友说的确实对,这下子眠棠有好姐妹了。” 说话间,就把孩子抱到何槿身边,她再次生产后迎来了自己的二女儿,肉眼可见的疲惫与汗水此刻都化作感动的眼泪,哭笑着说道。 “瞧着比眠棠那时候要大些,也是个全乎孩子吗?” “那是自然,小脸儿啊和眠棠一模一样,两姐妹都是漂亮胚子啊,槿娘,你很会生!”梅邀云赞许道。 她没有女儿,所以她平等的羡慕每一个能生女儿的人。 对孟昭玉如此,对侄女何槿亦如此。 何四夫人也没有嫌弃小外孙女的意思,只是觉得没个儿子傍身,对女儿来说总归还要生育关要等着她呢,因此心疼罢了。 第385章 入股 梅邀云何其敏感,很快就察觉到她的意思,笑着安慰道。 “先开花后结果,再者说周家已经有两个大宝贝金孙了,也不缺他们三房这一脉非得传承香火,过几年等两姐妹都大些,槿娘再怀就是,未必就不能如愿,更何况我冷眼瞧着这金陵城内的姑娘可比儿子吃香,是,槿娘!” 姑娘是娇客,来这世上一遭,能跟娘家长久住在一起的日子也就那么十多年,过后就得嫁人去别人相夫教子去了,运气好碰上体贴的夫婿,明事理的公婆,那她们就能过得相对舒坦些,可若是运气不好碰上眼高手低的丈夫和无能狂怒的公婆,那苦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呢。 所以,才会有女儿金贵的说法。 何四夫人笑笑,眉头也跟着舒展不少,随后点了点孩子柔软红润的脸蛋就说道。 “都是槿娘的血脉,我哪儿有不疼的道理?这孩子瞧着壮实,必定好养活,你们夫妻此前可想过要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说过,若是女儿就叫意棠。” “哪个意?” “如意吉祥的意。” “不错不错,那咱们小意棠就有名字了不是,走,外祖母带你去外头给你爹你外祖父他们瞧瞧,一个个的等着急了不是。” 何四夫人仔细的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样子足见心疼。 她站起身后就抱着孩子去了外头,如今天光已大亮,又是六月,自然不冷。 “恭喜女婿了,又添了个好闺女,槿娘说你们打算叫意棠是。” “是是,岳母说的是,我想抱抱孩子可以吗?”周朔有些笨拙,但眼里全是对新闺女的喜爱。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稳当接好了就成。” 说完,何四夫人就把孩子安安稳稳的送到周朔怀里,看着这个才生出来的红扑扑的女儿,周朔觉得自己又圆满了不少,儿子哪有女儿贴心啊,若不是顾及着夫人的身体,他倒是想多要几个女儿,一想到自己下朝归家,就有许多娇滴滴的女儿扑上前来撒娇,那画面真是美啊。 他这做梦呢,嘴角咧到天上去。 何四夫人冷眼看着瞧他没有丝毫不喜,心里的重石也就落下了。 很快,何槿产女的消息就送到侍郎府和国公府,两家人却对此事的表现大相径庭。 周夫人一脸嫌弃,“我当是得了什么宝贝呢,又是个不争气的丫头,老三这辈子恐怕只有做岳父的命了。” 周侍郎已经上朝去,所以家里就她主事,二房的风波都还没处理完呢,她自然没心思去看生产的儿媳和新孙女,于是病歪歪的躺着就吩咐道。 “封一百两银子送过去,再拿两匹柔软点的绸缎,就说我夜里受了寒正在病中,去了怕会过病气,就让她娘伺候,等满月再说。” “是,夫人。” 周家的不以为意,与国公府的兴高采烈完全不是一回事,等何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看见孟昭玉在床榻旁坐着了,一并来的还有萧初映,此刻拿起她的手腕就仔细把脉。 “我厉害,说是女儿就是女儿。” “初映姑娘妙手仁心,当然厉害。” 被夸赞的萧初映笑笑,很快就放下她的手腕说道,“生产损伤不大,你安心养着就好,不过若是想做个双月子也行,养得透彻些就跟昭玉一样,等孩子百日压根都看不出来生产过呢。” “我也是这个意思,辛苦这么久,我也得好好歇歇,满月什么的就不操办了,等百日再说。” 随后眼神狡黠的看着孟昭玉,“说不定我也学你那样,百日宴兼新屋搬家宴一起办,更热闹些。” “宅子定了?” “定了,就在保康街,前两天母亲和大伯母都去看过,是个两进的宅子,比现在住的王府那里要更宽敞些,不过位置没有那里好,所以夫君办差得多跑些路了。” 何槿笑笑。 王府的宅院虽好,但与保康街赏赐下来的意义完全不同。 天恩浩荡,她们可不能不识抬举,索性东西都是现成的,等新宅子那边简单修葺后就能直接送过去送,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那敢情好,这事啊就交给云姨办,你不知道长乐百日宴的时候多少夫人都在夸赞春平院修葺得极好,只在吃饭的时候就定了三家要动工修花园的生意,若是做好了,这可是长久的买卖,你们日后也要宴客待人,所以我觉着一次到位的好,换一种其他风格,也让金陵城的人瞧瞧,何家的好本事!” 提到生意,何槿的疲惫就一扫而空了。 人还躺着呢,心思就飘到外面去了,随后笑嘻嘻的说道,“那我可得与大伯母好好说说,此前在王府的那院子,顾及太多所以不能折腾得过分明显,但现在这新宅不一样了,得让大伯母放开手脚的干!要是多拉得几单生意,那年底的分红说不定把我修宅子的钱都赚回来了呢!” 一说钱,整个人都冒着金光,孟昭玉笑得开心,而萧初映也摩拳擦掌的问道。 “你们这赚钱的生意可否让我也小参一股?” “你要做生意?” “我手里有三万两的闲钱,没处使呢,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去盘个铺子收租,但我觉着没意思,还不如和你们一起做生意呢,别的我不懂,但何家赚钱是真厉害,哈哈哈,我想跟着两位夫人吃口热汤不知道能不能成啊?” 萧初映笑得谄媚,何槿拍手定案。 “这有什么不成的?这事我就能做主,待会儿就让掌柜的跟你拟道协议,你入股我的铺子就是,反正何家在金陵城的生意我都掺合着,年底等分红就是。” “当真?” “比我的头发丝还真!” 萧初映作势拿起她的头发就嗅了嗅,“如假包换。” 三人一乐,就笑开了,她们在这里高高兴兴的谈着赚钱的快乐,此刻在前厅的何四夫人却忍不住的落了泪,倔强又气恼。 “一百两银子,两匹绸缎,这是打发要饭的吗?孙女怎么了?她周家如此不做人,日后就别想认!” 恶狠狠的骂着,在场之人也气愤难耐。 周朔对于母亲的偏心早就习以为常,当即站起身来就走向岳母,随后扑通跪下。 第386章 送返 “岳母别难过,我的夫人我的女儿我来疼,周家不拿她们当回事,可她们却是我的心头至宝,反正现在也已经搬出来另立府门了,咱们就别在这些事情上想不开,与其浪费时间和口舌在这些无用功上,不如好好照顾槿娘,让她把身体养好,咱们再把新宅子好好翻修,我要让她们母女风风光光的搬进去,再给意棠办个热闹的百日宴,叫金陵城的人都知道,我得了个极好的二姑娘。” 他真诚又自然的话叫还在哭的何四夫人停了下来。 嘴巴喏了喏,终归还是没忍心再恶语相向,只是心疼的看着面前的周朔就道。 “放心,有我和你大伯母在,断不会让她们母女受委屈的,别人不疼我们疼,定叫你风风光光的把这个百日宴和乔迁宴给办了!” “多谢岳母体恤,多谢大伯母帮忙!” 周朔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她们,也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让妻女们都过上如意的日子,不叫外人看扁了去。 何家内,众人已经下定决心和侍郎府要彻底分割,而罪魁祸首的周夫人则颤颤巍巍的站在周侍郎身边,承受着雷霆怒火。 他才刚刚下朝回家,就听说了老三媳妇生产之事,本来打算借着这由头把父子俩间的矛盾调和一二,谁知道回来就知道这么个事,一时间怒火中烧,看着老妻更是觉得这娶妻娶错的是怎样的绝望。 “好啊,这个家干脆改了跟你姓,一个二个的都做些糟心事来拖我后腿,老二家的都还没解决,你又自顾自的把老三家给得罪透顶,呵呵,你是真见不得我好,见不得周家好吗?” “啊?” 一声声的质问让周夫人愈发委屈,她怎么觉得这金陵城克她呀,从前在登州数十年来她做什么都不会出错,可来这以后,屋子住着不舒坦,儿孙愈发不听话,儿媳个个会顶嘴,连几十年从未红过脸的夫妻都能变成今日这般,她也是泪如雨下。 “家主说这话,那就是要剜我的心了,自从我嫁进这个家什么时候做过不利于这家的事情?给你生了三个儿子,还操持着内外家事,不让你有后顾之忧,娶了儿媳进门,月子也伺候了,孙儿们也带大了,如今怎么就成了我一个人的错呢?老三媳妇又生了个闺女,我也没说不认啊,这不是等你回来再去看,更郑重些吗?提前送了银钱和布匹过去,也是不想让她们挑错说我不懂礼,这……这也不对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捂着心口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这家我是当不了,家主直接送我回老家,袁氏是个不省心的主,我跟回去也能盯着她不让她做恶来害你们,至于金陵城的家,你让老大媳妇当,她也盼许久了,至于家主身边,我这几日就寻摸两个知礼识趣的丫头来伺候,我就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等你们的官声都稳了,我再去死,绝不会拖累你们便是。” 说完作势就要晕厥过去,陪在她身边的大房夫妻,此刻都有些慌了神。 连忙跪倒在地扶着她就对周侍郎恳求道,“不可啊,父亲,母亲也是为了我们好才会有这些算计,她为这个家也付出几十年了岂能说送走就送走,那这不是间接在说她和袁氏一个路子吗?如何使得?” “就是就是,公爹不知道后宅里的弯弯绕多了去,你们看到的都是三弟妹委屈,眠棠可怜,新生的侄女儿可怜,但谁又能知道这就是她们何家人的手腕!先是伏低做小的隐忍着,在三弟那头得了理,随后就撺掇着三弟一来就分府别居,还把老二一家用来做挡箭牌,你看看,这出去才多少日子?孩子也怀上了,娘家也来人了,老三也高升了,可不就是要让外人说她在这个家里被束缚了吗?” 周大夫人也在控诉着,眼下何槿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想要的,可却什么也没捞着,自然要分说分说! “我是傻子吗?老大媳妇。” 周侍郎甚至都没有多开口,仅一个眼神就让她彻底闭了嘴。 真事还是抱怨,他在朝为官几十年还会听不出来吗?因此他丝毫不觉得这些说辞站得住脚。 唯一就是还顾念着几十年的夫妻情分,所以不想把家也给拆了,就直接利落的说道。 “你若是想回老家,就回,让老大媳妇陪着你一同回去,等过几年再回来便是,我身边也不缺人,无需你大方替我添,管事都是用惯的人,有什么自然吩咐,老大如今也该独当一面,学学管家,省得日后被人撺掇着做些什么蠢事都还不自知,至于两个孙儿,无需你们操心,我已经安排好他们入学之时,最迟半月后就能进学,等去了国子监,有老大看着,还有我这个祖父撑着,即便是不成材,也不会废到哪儿去,至于老二一家,你们也都带回去,这下好了,说辞也有了,对外就道你生了重病,所以需回乡养着,老大媳妇主动请缨,老二一家夫妇陪同,老三媳妇才生,况且两个孩子还小也离不开人,就不亲自过去了,只是每月二百两银子送回老家孝敬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周侍郎果断安排着,刚刚还在哭泣的众人瞬间就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动真格了,周夫人抓着他的衣摆,不可置信的问道,“家主真的要送我走吗?” “不是我要送,是你打算以此要挟我,而我顺着你说罢了,还有老大媳妇,你陪着你婆母回去家里耍威风,你娘家也在登州,偌大的老宅你说了算,至于老二一家反正都不成器,你随便搓磨就成,我已经无所谓了,只是顾及着点孩子的前程,三年后观澜就可以开始参加考试,别让他名声毁在你手里就成。” 总而言之,就是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别把人弄死弄残就好。 周大夫人觉得一阵晕眩,这一回不是假的,而是真的了,浑身瑟瑟发抖的看向夫君周大郎,拼命摇头,这三年要是回去了,等再回来哪儿还有她立足的地方啊? 她不要! 第387章 化解 周大郎刚想开口求情,周侍郎就平静的说道。 “我也不止你一个儿子,废了老二,还有老三,再不济两个孙儿总归还是与我一条心的,你姓周,这个家迟早要交到你手里,如果你听任后宅妇人多嘴多舌,那这辈子的出息也就到这了,为父不会再帮你。” 这种威胁,可比刚刚周夫人婆媳那些严重的多,且看周大郎苍白的脸色就知道。 冷静片刻,他拂开了夫人求救的手,径直对着周侍郎就磕头谢罪道。 “儿子知道了,不会再忤逆父亲,母亲乃我生母,夫人替我回乡照顾三年也理所应当,我这就去安排,明日便动身离,不等袁家来闹即刻送走就是。” 他的决绝让婆媳二人都彻底崩溃,哭喊着还想说些什么。 结果却被周侍郎沉着嗓子警告道。 “归家三年再来,你们皆是我周家的功臣,但若是再闹下去,那就和袁氏一起领了休书自回,这家便一同毁了就是。” 婆媳三人皆领休书走人,这周家的名声也就到头了。 周侍郎这是告诉他们自己压根不怕两败俱伤的结果,因此婆媳二人彻底无望。 她们现在对何槿的不喜与自己的前程比起来压根就是谈不上什么东西了,失去所有手段的同时也失去了力气。 袁氏可没想到,自己还在柴房绞尽脑汁的想着要如何脱身呢,就得到了一个惊天消息,那就是恶心人的婆母和大嫂连她们二房一起都要离开,回老家去。 名义是伺候重病的婆母。 这消息令她振奋不已,高兴的差点没蹦起三丈高。 于是翌日清晨,她都还在地板上硌得肉疼呢,就被人松绑拖了出去,那几个婆子都在她旁边认真的警告着。 “二夫人别闹事,家主这次是来真的,袁家也不必上门了,直接在登州等着就好,为了哥儿的前程,你路上也安分些,等回去后自会处置。” 她巴不得立刻回到登州去,那里有她的娘家,有她可以起复的一切。 老天爷真的待她不薄啊,这样好的脱身机会竟然叫她得了,眼神中只有势在必得,哪里会闹事! 于是开口表示。 “我就言阙一个孩子,只要他好好的,我保证不闹!” “二夫人放心,两个哥儿都被家主送去读书了,安排的妥妥当当,他们都是周家的未来,家主不会亏待的。” 这一点,袁氏相信。 就这样,登上马车的众人,有依依不舍的,有不甘怨愤的,有沉默寡语的,也有半死不活的。 周二郎的伤虽然不严重,但在家养着和要颠簸回家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起初不想同意,但父亲却拿他的宠婢怀玉做要挟,他想着回去了也好,家里就他一个男人撑着,还不是他说了算吗? 所以纳妾之事一定可以很好的推进,便同意了。 怀玉倒是贴身伺候的仔细,事关自己未来能不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呢,她自然不会敷衍。 就这样,周家的人来时一大堆,走时也一大堆,二十余车行李用了不多久就消失在了淡淡的薄雾之中。 周侍郎去上朝,闭目养神着。 他此刻也不想去低头了,等消息传到何家的耳朵里,他们会明白的。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站稳脚跟,就算三儿子与他关系不睦,但只要他还姓周,还得宣王府庇佑和扶持,那么自己就永远都有这个底气,剩下的就让外人去猜。 国公府,主院。 陆选把此事说给孟昭玉听的时候,他刚下朝回来。 自从身体好一些后,他就开始参与些政事,尤其是从玉门关归来后,宣王更是一力保举他得以上朝参政,履行国公应做之事。 所以这些传闻也是世子南宫隽告知的。 金陵府内的事,没有宣王府不知晓的,孟昭玉不由感叹。 “周夫人作茧自缚,周大夫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是那周二夫人要鱼入深池里,不过离开也好,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何槿姐姐在周家取得绝对的话语权,看着,那保康街上的宅子估摸着用不着了。” “你的意思是她们会搬回侍郎府?” “婆母重病,大房二房都派了人照顾,他们三房只出了钱,但不孝的名声压下来总归是对周三郎的仕途和两个孩子的前程不好,所以何槿姐姐会回去照顾她这公爹的,周侍郎好手段,不愧是几十年的老狐狸,才出一招,就能化解无数的问题。” 孟昭玉冷言直道。 “可最让人伤心的也是这个,明明有能力维护却不肯,说到底三房这次还是吃亏了。” 陆选分析。 孟昭玉放下手中的茶,笑着摇摇头,“别小看了何家人,她们的能耐陆郎或许只见识过一部分,接下来可就睁眼好好看,三年之期一到,说不定那处宅子都不叫侍郎府,而要改名三郎居了。” 陆选挑眉,他对于云姨的战斗力倒是见识过,但是好兄弟夫人的却不多。 但看到夫人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瞬间就期待上了。 “搬回去也好,毕竟是侍郎府,还是能借势不少的,我们当初那么难,不也没从国公府离开吗?” 孟昭玉轻拍拍他的手背,给了个安抚的眼神。 夫妇俩的猜想完全与何槿周朔的计划一致,何家众人此刻也都聚在一起商讨着接下来该如何做,一直不怎么开口的周四爷发话了。 “亲家这事办得硬气,即便不是专门为你们,也还是替槿娘出了口气,所以我赞成他们搬回去,如今就一个公爹,一个大伯哥,和两个在外读书的侄儿,并不难伺候,二房一走,那院子也空置出来,到时候也有住处,肯定没有在外面另府别居自由,但你们夫妇就可以彻底在侍郎府站稳脚跟了。” 周四夫人心里不舒坦,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打算。 梅邀云没开口,要按着她的心思,她才不肯回去呢,但这话她不能说,周家毕竟是周三郎的血脉之亲,断不了,也不可能断,因此,沉默已经足够说明她的意思了。 周朔看着何家主,想要听听看他的意见。 第388章 掌家 何止戈没有拒绝,直接开口道。 “于情理孝道和你的前程考虑,回去是最好的选择,但若你和槿娘不愿意,我也有法子让侍郎府的人闭嘴。” 选择给了他们俩,何止戈没有以自己的想法去勉强,周朔沉默了。 片刻后方才说道。 “我与槿娘商量过,我们打算回去,委屈是肯定有的,但为了日后我们愿意承受。” 他的话一出,四房也松了口气,梅邀云表示理解他的做法,何止戈更是建议道,“这决定也没错,但时机要掌握好,你立刻让人收拾屋子里的东西腾挪回侍郎府去,同时把保康街的宅子慢慢的修着,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母亲重病,老父强撑,你们一家虽帮不上多少忙,但总归是得回去照看一二的,家里没有个夫人主事也不成体统,顺理成章把管家权拿到槿娘手里才是最紧要的。”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若你父亲肯放权,那你和槿娘就认真管,别觉着以后这家要还回去就各种动小心思,没必要,若你父亲不肯放权,那你和槿娘就守好自己的院子,多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横竖是要让两个孩子与侍郎府捆紧了,日后这名头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对于何止戈来说,亲情是最磨人的刀。 有时候可以合力捅向外面,有时候也会横刀割自己的肉,且看你怎么用? 但用什么到最后都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可以表面吃亏,但内里不能退让,周家这摊子麻烦要是能被夫妻俩降住并收拾好,那么日后遇着什么样的难关都不怕了。 把话说透,把道理掰开揉碎,周朔听得清清楚楚,当即站起身来就道。 “多谢大伯父指点,我知道怎么办了!” 从何家离开后,周朔就回了一趟侍郎府,父子二人关起门来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周朔无事就在家里安排院子的布置,从前属于二房的东西统统收拾了个干干净净,包括侄儿言阙的房间,也被腾挪到了周侍郎的院子里。 若他休息归家,直接去祖父院子的厢房住下就好。 而西边小院全都归属于三房一家四口,周朔还特意请洪芸娘题匾,于是这小院也有了正式的名字:漱玉院。 至于周朔小女儿周意棠的百日宴也是以侍郎府的名义下贴邀约,坐满双月子后,何槿就带着两个女儿,两个乳母,若干亲信婢女婆子和跑腿小厮,一共六十三人一同入住侍郎府。 架势之大,可丝毫没有当初离开时那般灰溜溜。 周大郎看着三弟妹这模样,这气韵,压根看不出这是以前在家里毫无存在感的一个内宅妇人,霎时间有些明白母亲和夫人为何对她总挑刺和看不顺眼了。 何槿上前,对着周侍郎就盈盈一拜,用最温和的话语说道。 “公爹在上,儿媳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婆母生病,大嫂和二嫂都前去照顾,我本事不济,身子也不好,所以去不得登州,但你放心,从今日起,家里的一切事情都由儿媳操办,必不叫公爹,大哥和三郎在外奔波还有回家烦忧。” 她先低了身子,周侍郎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 让管家拿出账本,钥匙和对牌,直接递过去就道,“辛苦你了,还要带着孩子呢就得操持这家,你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不会亏待你和老三就是,两个孙女如今也归家了,我这个做祖父的也没什么好相送的,正好前些日子得了两个位置还不错的铺子,是做胭脂水粉的,效益还不错,就给她们一人一个做添彩。” 周大郎挑眉,这事他可不知道。 话到嘴边想问问,但最后还是憋住了,且看看她有没有这个能耐管,若管不好,自己再找麻烦也算师出有名! 两个铺子,怎么说也是几万两的生意。 这下子,何槿舒坦多了,连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切。 “那我替眠棠和意棠谢过公爹了。” “嗯,去歇歇,过些日子还要操办百日宴呢,咱们周家搬来金陵也有好些日子了,一直没什么正经的席面,所以好好办,知道吗?” “公爹放心,儿媳谨记。” 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格外的吩咐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周侍郎要借席面扩大自己的交际圈,何槿要借席面奠定自己在侍郎府的位置,两个女儿也不再是府里可有可无的陪衬,而是周家娇养的两个掌上明珠。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精准定位后,就开始忙碌起来。 有做账的能耐,何槿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把侍郎府的账给盘清楚了。 没什么亏损,不需要她额外添置资产来补窟窿,当年他们举家搬迁到金陵的时候,这宅子置办的小了些,所以才生出许多矛盾来,如今看着账面上有盈余的钱,何槿心中就有了打算。 添屋,会是她掌家以后的重中之重。 那么就需要银钱大量的往家里送,所以她必须要让侍郎府能赚钱的生意都活络起来,于是用了几天的时间做了计划就呈递给公爹周侍郎看。 周侍郎仔细瞧完后,对三儿媳的赞许从眼神中都溢出来了。 当即就拍板说道,“何家本就是以经商起步,如今你娘家人来金陵也是奔着生意来的,我们又是姻亲,掺股一起做生意自然是好事,有你掌家,我不操心这些,不过若是要添屋,那就看看这附近有无买卖的院子一并扩进来就好,否则搬迁什么的太麻烦,孩子们小,你又受累。” “公爹说的是,儿媳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这段时间会多打听打听。” 其实二房这一去,该是不会回来了,就两房人也住得下,可是还有孩子们呢,如今孙辈里两子两女,日后说不定还会再添,因此周侍郎不心疼要置办新屋的钱,只盼着日子能过得安生就行。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后,就各自忙碌起来。 直至八月中秋,孟昭玉收到了以侍郎府名义送来的添礼时,一直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瞧瞧,这阵仗,看样子何槿姐姐在侍郎府是说一不二的主了!”她笑笑。 第389章 光鲜 眼前的节礼,多得都要堆成小山了。 其中有以侍郎府名义送的,还有何槿以私人名义送的,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可不就是多吗? 慧珠也跟着笑笑,逗了逗孟昭玉怀中正坐着玩璎珞球的小郡主后,直接开口道。 “现而今府里当家作主的夫人们年纪都轻,也没瞧着出过什么差错,可见还得是磨练出真知啊。” 宣王府是世子妃当家,国公府是孟昭玉当家,侍郎府是何槿当家,萧家就更不用提了,老早以前就是萧初映当家,她们关系好的这些门户都是年轻一辈来掌事,所以慧珠才会有此感慨。 孟昭玉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替长乐擦了擦口水后,忍不住亲了一口她软糯的小脸蛋,就感慨道。 “老人们总爱说多年媳妇熬成婆,但我们这几家都是跳过了这一步,倒是提前先办上事了。” “谁说不是呢。” 主仆说着话,就见月锦走了进来。 “夫人,李二夫人来了,说是来送节礼的,顺便看看小郡主。” 她倒是个“热心肠”,自从长乐的百日宴过后,每月都会来上那么两三次,不频繁但始终保持着节奏,每回来都坐小半个时辰,说些闲散话,逗趣一下孩子,孟昭玉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喜,虽然此人钻营,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就开口道。 “请她过来。” “是,夫人。” 很快就听到一串银铃笑声,并快走脚步的动静,掀帘而入的李二夫人今日穿得应景。 杏叶黄的衣裳,赤金的流苏簪子,恰如好处的高矮胖瘦,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活力满满又充斥着欢喜,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厉害,能让旁人看着她便生出些高兴。 孟昭玉笑笑挥手道。 “二夫人里面坐,这会儿长乐刚醒,正玩着呢。” “哟,那我来得还真是凑巧了,小长乐,还记得二伯母吗?”她自来熟的样子让长乐瞬间记起,咧嘴笑笑竟还伸手要抱,李二夫人当即快走几步就接过她捧在怀里,眼中的喜欢倒是不假。 “这孩子不认生,好事啊,不像我儿小时候总是板着个脸,知道的呢说他老成持重,不知道的呢还以为他是不是夫子转世投胎还记得上辈子的课文,一脸严肃的很啊。” 众人听了这话,都不由笑了起来。 坐下后,李二夫人拉着长乐玩了好一会儿方才说明来意。 “我也不藏着掖着,今日来就是想问问,这侍郎府日后是周三夫人当家了吗?可我听说他家大伯还在呢,这大夫人要去多久才回啊?” 她直爽,孟昭玉也没婉言。 “二夫人是想问周家日后谁说了算?” “就是这个意思,你也别嫌我多嘴,这大家族里兄弟多的门户做媳妇的最为难,尤其是我与周三夫人这种并非大房出身的,名义上可不怎么顺,所以我想着你与她关系好,问问总归是没错的,若这侍郎府以后是她当家,我自然与她打交道,但若是周大夫人还要回来,那我就得再看看了。” 毫不掩饰自己的交往,虽有些交浅言深,但真挚又爽利。 孟昭玉喜欢这种性子的人,便笑着表示道,“旁的日子我不敢多说,但周夫人的病没个两三年怕是好不利索,周大夫人身为长媳自然要好生伺候,所以在她们回来之前,侍郎府内何槿姐姐说了算!” 李二夫人眉眼弯弯,不用打听就知道周家这事是个什么意思了。 八成是周夫人和周大夫人犯了错,周侍郎要小惩大戒,这才会借着生病的缘由送她们回老家去,二房嘛,从来都查无此人,所以什么情况也就不需要多问。 两三年后回不回得来是二话,就算回来了这家也早就被周三夫人把控死了,于大局无碍。 所以她立刻笑着说道。 “有你这话在,我知道怎么办了!今日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不过前几日我娘家母亲刚送了一对赤金小碗筷来,我瞧着和长乐最相配,这就给她一并拿来了,昭玉妹妹可别嫌弃我的礼轻啊。” 她倒是每次办事问话,总有由头送礼让人拒不了。 越是与之相处,孟昭玉也越理解,为什么李家要让她越位上前做这管家之事了。 二人说了小半刻话,看着长乐有些发困,她当即起身就道,“孩子困了,我也就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们俩。” “行,等我这摊子事忙完,我也去看二夫人和昀哥儿,到时候带些我母亲的手本去,借花献佛了!” 听到手本二字,她眼前一亮。 “这个我喜欢,昀哥儿也一定会喜欢,什么时候等伯母忙完回来,我就带他过来拜访伯母。” “好说好说。” 从国公府离开后,李二夫人登上马车,松散了刚刚堆着的笑意,罕见露出些疲态,她身边伺候的婢女暮萤心疼的说道。 “夫人辛苦,总这么在外面周旋,也真是苦了你了。” 李二夫人挥挥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家里亏空大,表面上看我操持着国公府,偌大权柄在手又八面玲珑,可谁懂我的苦,那么一大家子人找不出个能耐的,全都坐吃山空,若再不想法子进钱,就那我三两间库房可撑不住了。” 所以她才会想要知道侍郎府是不是周三夫人当家。 她背靠何家,那就是个做生意的精明人物大荟萃,要是能与她们牵上线,自然就能弥补国公府的亏空,顿时也不觉得送出去的那赤金碗筷剜心疼了。 婢女暮萤也跟着叹息,但更多的则是替自家夫人撑着。 李家的日子不好过,所以她们需要更努力的去扩外才能维持好这表面风光! 这些事情,孟昭玉起先不知,但在与夫君通过气后这才了解背后事,惋惜说道。 “人精啊,都是被逼出来的,我要是知道李家这么难,就不会收下这赤金碗筷了。” “她既然愿意拿出来自然是不想被你看扁,日后多找些方便送出的回礼便是,也让她手里能松快些,至于李昀,眼下倒是有个好机会,皇太孙要选陪读,霆儿是内定之一,若他能过舅舅的眼,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陪读?!” “嗯。”陆选语气肯定。 第390章 告别 他上朝才短短几月,人就变了大半。 从前是演出来的庄重,但现在是责任在身必须认真对待而磨砺出来的不动如山,孟昭玉倒是觉着不错,因此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要办成?” “这一两月上,若是真成了陪读,就得去东宫候命,是好事也得离家。” 皇太孙身边的陪读,说白了就是替他在选日后的肱骨和绝对亲随,且不说其他,就是一同长大的情分都足以让被选中者一世平步青云了。 “那这事我先跟二夫人通通气,若直接找到国公府去,这昀哥儿不去也得去了,但做母亲的总归是会舍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就离家……哎,我先问问。” 陆选顿了顿,眼神温柔不少。 “也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会心疼孩子,对于那些老匹夫来说,儿女也是物品,能给家族置换到好的利益,才是最直接的。” 听完这话,孟昭玉无奈叹气。 怀里还有女儿的香味在,如果有一日她也面临这样的问题,她可不愿意拿女儿去置换。 夫妇俩说了会儿话,陆选就去了书房处理公事。 孟昭玉按着规矩把节礼都送出去后,也偷得浮生半日闲,小睡了片刻,等醒来的时候隔着柔影纱,就看见丈夫怀中抱着女儿正在玩那璎珞彩球,孩子很乖,也很依赖他,再加上旁边的豆黄烛火,那一刻,心都化了不少。 感觉到身后有人凝视,陆选回头就看见她。 笑着问了句,“醒了?那我让慧珠摆饭,长乐倒是吃饱喝足,正开心呢。” 说完他就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在孟昭玉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夫妇俩这些日子都没闲着,只不过孩子在所以短暂的有点收敛,可陆选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孟昭玉无奈,知道今夜又会是个折腾人的不眠夜,干脆起身就喊了句。 “慧珠,送个羊肉锅子,我想吃。” 陆选挑眉,“夫人倒是口重。” “彼此彼此。” 长乐奶呼呼的可听不到父母说什么,只会乐呵呵的发笑,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生得水汪汪的,又圆又大,看的人心里直化。 很快,羊肉锅子就上来了。 赵乳娘把长乐给接走去隔壁玩,只留下夫妇二人慢慢享受美食。 月明又亮,今年的中秋他们没有广邀约。 洪芸娘想和弟弟一家团聚,何家两房人加上冯晋也有自己的局要组,宣王府更不用说,王妃醒来后就得举家进宫陪着,萧家两父女倒是空闲,不过却被陶家提前邀约给请去了,所以中秋佳节独剩他们夫妇俩带着女儿过。 举杯对饮,醇柔又甜口,是孟昭玉喜欢的桂花酿。 锅子热腾腾的冒着气,倒是难得的安静,夫妇俩闲说家事。 “对了,石三娘今晨来同我说过,决定应下春阳和忍冬这门亲了,但唯独就是有个要求,得生个儿子跟着他们家姓,老两口只有一个独女,起初就是打算招赘的,但忍冬是三弟身边的近随,又有前程,所以她们才会诸多顾虑到现在才松口。” “忍冬知道吗?” “说是提前问过,他一口就应下,丝毫不在乎。” 陆选笑笑,忍冬,破军,杜仲都是孤儿,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怎么会计较这些。 “既然双方都无异议,那你着手办喜事,过些日子忍冬又要折返回玉门关,别耽误他们的进程。” 现在的忍冬,完全是千里驹,每隔一月就要两地跑,所以陆选是有打算让他成亲以后就直接带着人过去住,留在玉门关好好的练练本事,日后也好有机会上阵杀敌! “嗯,慧珠心细,给雪信办喜事的时候,就给春阳,月锦,姚黄都预备上了,因此什么都是现成的,就是等喜服赶赶工就好,估摸着九月中旬就能操办起来,我找人算个日子。” “好,夫人安排就是。” 吃了锅子,饮了酒,什么赏月吃饼就成了摆设。 慧珠早早的就让赵乳娘把长乐带回去歇息,而她让人收拾了桌子后就吩咐人烧热水去,随后平静的站在院子外面候着,不一会儿就有动静传来。 算了算日子,夫人这也快满半年了,所以避不避孕似乎没什么要紧。 若孩子真来了,也是缘分,当即就决定再站远些,直等到姚黄来接班,她才吩咐道。 “去隔壁歇着,今日估摸着不会让人伺候了。” 姚黄狡黠一笑,“嘿嘿,咱们府里是不是又要添喜讯了?” “但愿。” 二人打趣了两句就分开,慧珠回去歇息,姚黄值守下半夜。 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这一夜主屋就没叫过人,而等第二天孟昭玉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辰了,好在主仆们对此事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只短暂的害羞片刻,她也就欣然享受起沐浴。 风一起,茂盛了整个繁夏的枝叶似乎开始有些落了,一场接一场的秋雨坠地后,天气也跟着渐渐凉了下来,忙碌了一个月,在九月十二的那一天,忍冬和春阳结为夫妇,十天后夫妇俩出发去往玉门关。 夫妇二人拜别孟昭玉的时候,她也有些酸了鼻子。 但还是认真交代道,“如今忍冬和你都不是奴籍,去了玉门关就好生过日子,要是忍冬欺负你,就去找婆母和四婶婶告状,她们定不轻饶!” 春阳眼圈都红了,连声磕头。 “奴婢一辈子都是夫人的人,永世不移。” 至于旁边的忍冬则再三保证,“夫人放心,春阳是我用心护着的人,绝不会让她委屈就是。” “去,去,别耽搁了时辰。” 等她们起身离开后,孟昭玉的泪才忍不住的掉落下来。 慧珠递了帕子过去,安抚道,“春阳去个几年就回来了,说不定到时候还带着儿女呢,夫人莫难过。” “也说不上什么缘由,近来总是想哭,大约是秋日到了有些萧瑟,哎,本来想着不哭的,谁知道又变成这样了。” 听了她的话,慧珠略微蹙眉。 然后问了句,“夫人,你的月信可是推迟了?” 第391章 新喜 被她这么一问,孟昭玉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有了?”她也是生过孩子的人,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于是蹙眉算了算,的确是推迟了几日。 但她没注意。 不等孟昭玉回答,慧珠就直接让月锦去请大夫来。 很快,郑老大夫就出现在国公府,身边还跟着刚好从外面回来的陆选,面有担忧。 “不舒服吗?” 进门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孟昭玉摇头,不太确定的事情也不好直说,“嗯,是有一点,想着冬天要来了,提前把脉保养保养身子也好。” 见此,陆选才长舒一口气,看着郑老大夫的脸色也没那么想吃人了。 “既如此,那麻烦郑老了。” “国公爷客气,这是老朽的本分。” 很快就搭脉仔细诊问起来,片刻后,摸着胡须笑得婉转。 “恭喜国公爷,恭喜夫人,这胎脉稳健,该有一月了,瞧着夫人神色也好,此胎必定安然。” 还真有了? 算算日子,八成就是中秋那日怀上的。 孟昭玉也算无语了,她这身子这么容易怀上吗?这……这季大夫也太过妙手回春了些。 伸手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似乎没有第一次意外和惊喜,很平静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后就快速的想到许多事情,例如乳娘,产婆和各种布置。 陆选先是惊讶而后狂喜,这样的好消息他险些都不知道说什么,正想和孟昭玉讲呢,却见她一脸沉默。 顿时,心头一沉。 以为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呢。 于是语气都变得着急些许,外人还在就立刻表示道。 “昭昭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好好陪在你身边,再不会离开。” 孟昭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说话给唬得一愣一愣,“嗯?” “所以,你别不要她。” 这话说完,孟昭玉扶额苦笑,“我什么时候说不要这孩子了?” “那你怎么这般不高兴?” 一听这话,孟昭玉就知道他误会了,直言道,“我不是不高兴,是在想怎么安排后面的事,现在离孩子出生还有九个月,算下来该是明年的五六月,哎,这月份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能不能化解?” “什么意思?” 陆选情绪快速起伏着。 “夫人说的大概是五月乃恶月之说,孩子诞生在五月容易招损些不利。” 郑老大夫补充。 他做大夫这些年也听过不少类似的故事。 “恶月?这有什么?你我的孩子不惧生在哪个月都是最好的,有我们在可以护他一时安稳!放心,你只管好好养着,剩下的我来安排。” 陆选信誓旦旦。 这是她们俩第二个孩子,这一次他也一定要陪着夫人生产,要第一时间抱上孩子,这样才能弥补生长乐时的遗憾。 见他一副笃定的模样,孟昭玉也就不纠结了,情绪似乎也反应过来些,忍不住轻笑道。 “大约还是个女儿,最近我看什么都想哭,你说会不会是个小哭包?” “不会!” “这么肯定?” “看看长乐就知道,她姐姐那么爱笑,她也一定爱笑!” 强词夺理~~ 刚刚送走春阳的些许惆怅就变成了春风般温暖着她的心,她又有一个孩子了呢! 消息不胫而走。 还不到一个时辰,萧初映就到了,一脸的如沐春风和满心欢喜,“我还猜呢,你最快什么时候会怀上老二,起初我以为,长乐百日后你就会有好消息了呢,没想到还能等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她的话成功的闹红了孟昭玉的脸。 “胡咧咧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眼神一挑,看向旁边的慧珠,她虽沉默不语,但眼睛中的笑已经很明显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就伸手搭在孟昭玉的手腕上,片刻后说道,“现在月份有点小,暂时看不出来,但我瞧着你的气血甚足,估摸会是个男孩儿。” “若真是如此,那我们郡主一定高兴。” 姚黄在旁说了句,自从春阳嫁人离开后,她就开始到和月锦换手照顾夫人。 “消息送去玉门关了?” “大约是的,我听慧珠姑姑说杜仲出了趟门。”没事他出去做什么,所以必然是去送信。 他们现在与玉门关联系都是走宣王府的门路,所以送信接信都是要过那边去,他去了没一会儿,宣王府也来人了,宣王妃带着世子妃一起过来。 她“病”了好久,除了进宫外还没在外头露过面呢。 因此萧初映见到宣王妃时,也有些欣然,“王妃,可一切大好了?” 宣王妃也没想到她会在这儿,但很快就转为淡笑。 “好彻底了,只是年纪大了懒得动弹,所以就干脆一直躲着不见人,你怎么样?我听王爷说你最近风头大盛,才办了个案子如今就等着升迁呢。” 孟昭玉居内宅,还真没听过此事,也好奇的凑头过去。 “什么案子啊?” 突然被提及,萧初映倒是不怯,笑着解释道。 “是桩旧案,十九年前城郊有一农庄上下三十四口人俱被杀,当时找不到凶手,京兆府追查了许久也没结果,久而久之就成了悬案,我凑巧前段日子帮我父亲整理旧案就发现,想着破破看,还真就是给找到破绽了,顺藤摸瓜,就把凶手给抓了。” 孟昭玉吃惊,“谁呀?” “说来你或许想不到,是户部侍郎康之焕。” 他? “他杀这么多人作甚?” “当年他还只是个穷书生,在那农庄附近躲寒,后来求吃的被拒,他心生歹计就下了毒,因为他是暂居附近,所以没什么人知道,这就成了悬案,我会发现也是凑巧,大约是那些冤魂不甘让他终归是露出马脚了。” 萧初映说道。 但她并不想深入,就只是略过便不再多提。 世子妃似有所懂,想起最近朝堂上的些许动荡,于是帮着岔开话题。 “不说了不说了,好好的喜事呢提这些东西做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咱们还是讲别的。” “正是呢。” 萧初映接了句。 第392章 继母 孟昭玉心有余悸。 为了口吃的就能害死那么多人,这户部侍郎也是个疯子啊。 户部侍郎,但她总觉得有些私熟非熟,低头思索着,忽而就听到宣王妃开口。 “他媳妇康夫人是我小姑姑的手帕交,自打她回来以后二人处得腻歪着呢,她是个包打听,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经由她口传给小姑姑的,如今康家遭难,我小姑姑却闭门谢客,说来也是可笑,我们王家竟出了她这样的人物!哼,如今上下都瞒着祖母,就怕她知道了心里难受,影响过日子。” 宣王妃的小姑姑那便是徇南王妃了,她这话说完,世子妃也跟着轻叹一声。 孟昭玉无需多问,也知道王家对徇南王妃的态度,真可谓是帮了嫌累,不帮嫌废,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家大本营的风水太好,滋养出来的全是成材,所以对比之下,这徇南王府的人是一代不如一代的平庸,甚至怯懦迂腐。 可徇南王妃的心性实在是高,越是这样,越要鼓着一口气跟家里人争高低。 宣王妃也是没辙了,只能说少接触为好! 孟昭玉轻声安慰,“这家里的事情最是难理,手足亲情要顾,但王权礼法也要顾,舅母和表嫂做得已经很好了,无需多想多念,各人有各人的命。” 宣王妃笑笑,她活到这岁数早就通透了,眉眼中皆是识大体的表现。 “放心,哪能和小姑姑家计较这些,倒是你最近还是少出门,她对你……似乎一直也不太喜欢,若是不小心碰见了还是少惹为妙。” 想起当日在春平院的宴请,孟昭玉就觉得舅母提醒得很有道理。 这种没由来的憎恶,她早就捕捉到了,自问镇国公府和徇南王府从未有过龃龉,但徇南王妃这般敌视,估摸着就是看她们与宣王府走得近所以不满。 点点头,俏皮一笑。 “舅母就是不说,我也会多加小心的,再说了秋日一过便是冬,我这人懒得动弹,不会四处溜达惹麻烦的。” “这是实话,我可以证明!” 世子妃和萧初映都纷纷表态,四人坐了好一会儿话家常呢,直到天色有些黑了,宣王府父子俩来寻,宣王妃和世子妃才不舍离开,等他们都走了,萧初映方才感叹道。 “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真好啊,数十年如一日的疼宠到骨子里,王妃来了有两个时辰吗?就这般追赶着来寻,哈哈哈,要是我父亲也这么开窍就好了!那我早有继母了。” 孟昭玉挑眉。 “你怎么这么着急把萧大人说亲啊?” “这不是想让人来分摊点火力吗?本来计划好好的,说过完年就相看那些举子,挑个合适的入赘然后生个孩子给他搓磨,但谁成想拖到现在也没个定论,眼看着又要过年了,哎,你是不知道我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从早忙到晚的折腾这些内宅事,烦啊!” 她双手一摊,无奈极了。 孟昭玉哭笑不得,“金陵城中哪家贵女不是上赶着要抢这管家之权,若是家里来了继母少不得要各种明争暗斗,你倒好,盼着继母上门替萧家处理这些,不怕日后惹麻烦?” “我又不是什么奶娃娃,还怕继母毒害养废乱折腾,我现在只烦闷一件事,若是升迁后我手头上的事情就更多了,而这些门户来往的交际礼节我是真的怕,到时候堆叠在一起,我父亲早早就隐身了,还不都是我来弄,累啊,昭玉~~” 她神色中只想搞事业,不想和贵妇人们打交际的念头实在是盛。 看得孟昭玉都有些不解了,但既然好姐妹有难,她倒是想帮一把,于是思来想去的就突然生出个念头。 “云姨在蜀州的时候也是相看人的好手,要不我请她帮帮忙,先了解了解萧伯父的续娶想法,然后替你寻一寻这未来继母?” 萧初映眉眼弯弯,立刻挽上她的胳膊就轻摇了下。 “何必那么麻烦,这不是现成的良缘,天赐的璧人吗?我父亲与你母亲……你觉得如何啊?” “啊?” 孟昭玉可从未想过,好友萧初映打得是自家母亲的主意,一时间都有些懵了,不解的看向她就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是萧伯父的意思?” 萧初映摇摇头。 “我父亲那榆木脑袋,怎么可能想到这些!是我太喜欢洪伯母了,想着他们二人一个如立青松,一个傲结枝头,皆是骨气人,倘若能结为连理,这日后相伴或许也有话说。” 孟昭玉忽而代入萧大人要成为自己继父的念头,但很快就拒绝了。 “知女莫若母,我冷眼看着我母亲没那意思,她现在估摸着只想两件事,第一在崇真院站稳脚跟,第二把表弟督促上进,光耀洪家门楣,说句得罪人的话,母亲和萧伯父都太……正直刚毅了,两棵树立在哪儿能有什么交集呀?我觉得希望不大。” 被她这么一分析,萧初映觉得没啥希望了。 叹笑着耸耸肩,一脸惋惜。 “还想着你我能更近一步呢,如今瞧着没指望了,得,那我还是不拉郎配的好,省得两位长辈碰面尴尬,那就还是依照你的意思,让梅伯母替我把把关,过几日我就把觉着不错的对象送她那里让她帮着审审,就一条,性子温和些,对我父亲好些,管家利落些,就成。” “不挑年纪,万一……” “他老人家真要是打算一树梨花压海棠,那我就去萧家祠堂里哭,骂他为老不尊!” 孟昭玉笑得前仰后合,这萧初映还真是越接触越觉得有意思的很,整个人灵动又活力,脑子里突然把在金陵城见过的世家公子哥都盘了个遍也没觉得谁能相配。 不然的话,她倒是想替游说一段好姻缘! 接下来的日子,孟昭玉都在安心养胎,因为日子短所以不好对外宣扬,只是洪芸娘从崇真院特意赶来看了趟,见她脸色好,精神好,心情好,也就不担心了。 拉着手就安抚道。 “第二次做娘,经验都要丰富些,为娘现在忙得很,恐怕没多少时间陪你,但你放心,等你生产前后的那两个月,我无论如何也会空出来陪着的,你现在就安心养胎。” 第393章 心迹 孟昭玉眼神温柔。 “母亲放心,这院子里谁都拿女儿当心尖上的肉来疼宠,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你就好好在书院教书就是,怎么样?可有好苗子?” 提起这个,洪芸娘眼前一亮。 “陶家果然是大家,也不知这寻生的本事是哪儿来的,书院中一共三十六个女子,都是好苗子,个个骨气硬朗,出身虽一般却不卑不亢,若是用心栽培个四五年,定然能成器。” “那母亲不是功德无量吗?” “是陶家功德无量,从前在蜀州真是有些作茧自缚,以为自己是什么能耐人,自命不凡的很,去了崇真院才知道天地浩大,有那么多人杰地灵,是我想左了,我很喜欢那里的氛围,眼下什么都不想,就盼着能把这些孩子们带大带好,一茬又一茬的长起来再四散到各地,终有一日,这女子也能撑起半边天的!” 孟昭玉看着母亲,宛若新生般的光彩,不由的为她高兴。 自己有了新生活可奔,母亲亦然。 老天爷虽然让她们吃了很多苦头,但现在都以另一种方式回馈了,真好! 一瞬间似乎也不觉得非得给母亲找个伴,她的后半生若是能全心全意的在书院实现抱负,也是另一种安度晚年了。 于是就把许多心思藏了下来,鼓励道。 “母亲放手去做,我这里什么都不必操心,女儿不才,成不了母亲心中所念所想,但现在看到有那么多的孩子可以让你记挂和教育,我也高兴。” 洪芸娘握着她的手,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她志不在此,否则以她的聪慧也能成就一番不错的事业。 陪着吃了晚饭,又和外孙女长乐玩了片刻,洪芸娘方才离开。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崇真院,路上已经有些天色渐沉,四周的商铺开始掌灯,她一路上都没有过多关注,脚步匆匆,直到差点撞入一男子怀里,方才堪堪停止脚步。 “冯统领?” “又见面了,我与洪娘子还真是有缘,这几个月总是能碰上。” 他笑得坦荡,但洪芸娘却觉得奇怪。 若不是顾及着他是阿云的小叔子,自己才懒得与他说那么多,收敛起些许的不耐,直言道。 “此缘大约是冯统领安排的,你当差的地方和住的地方都不在这个方向,所以你会与我碰上该是有意为之,不知道冯统领有何赐教?” 她直接,冯晋也越发喜欢。 “哈哈哈”狂笑几声后,惹来不少路人的注视,二人就这么对峙站着,看上去很微妙。 “洪娘子若不着急的话,移步临仙楼,我有话与你说。” 冯晋眼眸深邃,态度明朗。 他这年纪不想畏手畏脚的,若成就成,若不成那就想法子成! 但做这些事情前还得让洪娘子先清楚自己的心意才行,这才有了今日当街拦路的场面。 洪芸娘瞧了眼天色,张口是想拒绝的,但面对冯晋一脸诚恳待人的模样,又有些不知道如何拒绝,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在他身边,前往临仙楼。 路不远,但不知为何却是洪芸娘走过最慢的一段路程,她自来了金陵城后似乎一直在忙。 忙女儿女婿,忙侄儿弟弟,忙外孙女的诞生,忙教导崇真院的孩子们,所以她也习惯了脚步匆匆。 但在他身边走的这几步路就好似时间都定格了一样,缓缓而行,眼睛也不全然是盯着前路,时不时的还会看看四周的行人和铺子。 突然惊呼,“这竟然有家钱塘菜馆?” 冯晋笑笑,“我以为洪娘子早就发现了呢,你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的走了恐怕有二三十遍了,没注意?” 洪芸娘讪笑。 “确实没注意,还是说这家铺子是日前才开起来的?” “半年前定下的铺子,三个月前刚修葺好,但开业确实是半个月前。”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详细?” 洪芸娘疑惑,但很快就从他促狭的眼神里明白过来,随即讶然,“你是东家?” “洪娘子果然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下洪芸娘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看着冯晋好像突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了,欲言又止的打算拒绝,但这种事情若是自己先开口,猜错了怎么办? 以后见着岂不是尴尬? 而冯晋没有给她多思索的时间,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个点你该是吃过饭了,我也不问你去不去尝鲜!要不咱们不去临仙楼,带你去这店里看看?你是钱塘人,给我点意见也是好的。” “我对经商之事并不擅长,意见也未必有用!” “我若是要问经商之道,直接找哥嫂就是,请你去看自然是有别的想法,洪娘子就莫要推拒了,如何?” 洪芸娘也不想扭捏,加上自己确实有些好奇,点点头就往里面走进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别有洞天。 看着看着甚至有些熟悉,直到看见一处月门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后,眼神里的惊讶彻底爆发。 “你……是阿云告诉你的?” “我就说洪娘子很聪慧!要进去看看吗?” 洪芸娘拒绝不了。 这月门与她儿时的那一道完全一模一样,其他不论,单就是这一份用心,她都已经难以抵抗。 点点头,然后就有些不大置信的推开那门,很快就有一个精致秀丽的小院跃于眼前。 和她记忆中的毫无二致,甚至还有些地方是故意做旧的,她身临其中,就连角落里的那一株爬山藤蔓都一样。 眼眶倏然就红了… 指着那一处就慢慢的回忆从前,“阿爹以前可喜欢在那墙藤蔓下教我习字,让我要以藤蔓为戒,不可做攀附之人,我当时还觉得疑惑呢,哪有人日日夜夜要对着不喜欢的藤蔓不直接挖掉,可后来才明白,这是要让我如镜正衣冠般,永远记得这个道理!” 可惜,如今藤蔓重现,道理根植心底,阿爹的音容笑貌却随着时间的消逝开始模糊起来… 泪水不自觉的盈满眼眶,她突然好像阿爹,想向从前那样伏在他的膝头说话! 第394章 告白 “还有这处破损,是我小时候顽皮不小心砸碎的,生怕阿爹看见羞恼,所以拉着秋妈妈一起补救,但我俩哪儿懂什么填补的窍门,最后还是阿爹亲自动手弄的,所以每次见着这里,我都总能想起阿爹的好。” “还有那个秋千,也是阿爹给我扎的,亲自上去试了好几回,直到确定没问题才让我上去荡,可我不想要矮,只想要高,一个没抓稳就跌下来了,手都直接摔骨折了,阿爹气得要命又心疼不已,本来要把秋千给撬掉的,我却不同意,一边发烧一边央求,这才留了下来。” 洪芸娘如数家珍,冯晋也没打断过。 就这么仔仔细细的听着,好似自己也参与了她的过去一般。 说起来,他年幼时候也享受过不少父母的偏疼偏爱,否则也不至于能让他就这么独自离开生闯金陵城,可他却在父母去世后很少会想起这些陈年旧事了,若不是今日被她这么提醒,自己都快以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了。 嘴角上扬,眼神温柔。 洪芸娘激动的说着正巧回眸一笑,两人的眼神就这么碰上,恰如当年父亲瞧她一般总带着些不由分说的偏爱与心疼,霎时间,她都忘记跟冯晋来此地的缘由为何了。 “你继续说,我都听着。” 一开口,二人间那有些漩漪的氛围就变了。 洪芸娘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不是受父亲庇佑的孩童,而是经历过万千岁月风华和洗礼的洪娘子时,理智将她拉回了现实,顿了顿就说道。 “冯统领复刻我在钱塘家中的旧院,所为何事我能猜到些许了,但你我出身不同,经历不同,性子不同,又是这样的年纪,不该再往前一步的,最好就是保持现在这样的距离,我不愿意昭玉为此事烦忧,也不愿意你因此事被误解,所以多谢你的用心,我很喜欢,但也仅仅这是喜欢,没有其他旁的念头了。” 她语气诚恳,态度温和。 能用心至此,已经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她别无他求。 只是二人若真的在一起,那么金陵城内少不得有人要嚼舌根了,昭玉要撑起国公府不容易,难得局面现在一片祥和稳定,她不想打破,冯晋能官升至此也全凭自己的实力,若是其他人背地里议论他的成就乃是靠女人衣裙,她亦不想。 结果冯晋却不吃这套说辞,坦荡荡的摊手就认真回复。 “出身相同不见得就能成就良缘,经历相同只能做兄弟手足,我和我哥哥一母同胞尚且性子不同,我要与你性子相同做甚?至于年纪……我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倘若我肯将就,也不至于多年来一直单身,你若肯将就,早在和离后就可以带着女儿另嫁,我们都没有,那说明我们早就是清醒克制的成年人了,既然是成年人就该明白一个道理,人嘴两张皮,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岂能被你控制?况且金陵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真伪难辨的消息,真要是因为这个不接受我的心意,那你也就不是真正的洪芸娘了。” 这话说完,洪芸娘心里大为激动,但表面上却没显露。 她这一辈子只遇过一个倾心之人,那边是此前的孟珩,二人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青梅竹马良缘天定,可到头来还是她自己一厢情愿,落得和离出府,远走他乡的结局。 所以她不想再因感情之事起波澜,因此语气也笃定坚毅不少。 “我很喜欢我现在做的事,打算一辈子做下去,我也很庆幸昭玉现在有的幸福日子,我不愿意打破这宁静,我也珍惜和阿云的好友关系,这么多年了我们从未红过脸,这些都是我珍视的,但若是与你更近一步,这些统统都会发生改变,我不愿意,你可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但你现下不接受,不代表以后不接受,你喜欢去书院上课去就是,我又不会阻拦,国公夫人有国公爷疼爱,有宣王府罩着,这份宁静想拥有多久就拥有多久,至于你和大嫂的友情,放心,真要是出了事,她一定舍我不会舍你,你尽管珍视就好,我不会干扰。” 言辞凿凿,表情淡定。 仿佛洪芸娘能想到的拒绝的理由在他这里都统统不成立。 他想要的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同意在一起!洪芸娘读懂了,但她不是冯晋,她要顾及得东西太多太多,所以她也不愿意松口。 二人就这么在原地僵持了许久,直到听见外面的一阵锣鼓喧天,方才从对视中缓和下来。 “天色不早了,我先送你回书院,我的心意今日已坦然相对,要不要接受是你考虑的问题,但你说的那些理由,我可不觉得是阻碍,人活一世,能有几日舒坦就过几日舒坦,这就是我信奉的人生道理!” 对于他的笃定,洪芸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心里突然起了些悸动,是她好些年都没有再经过的事情,那一瞬她知道自己动心了。 为面前这个人的坚定和固执,为他的用心和真诚,为他的坦荡和疯狂…… 去往书院的路上,二人没再说话,街边早已灯火辉煌,热热闹闹,身处其中,洪芸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方才所想的那些不都是束缚吗? 这个时代给她的束缚,长久以来的规矩教义给她的束缚,她自己给自己的束缚,当初她能下定决心带女儿走,不与孟家同流合污,也就是靠着这点子清醒了,现而今反而不敢。 果然是年纪大了容易多想。 书院不算很远,但二人走的慢,直至门口时,冯晋才从怀里递过去一个荷包。 上面是用她喜欢的青松翠柏作样,以秋香色为底,款式不算新颖,但胜在味道特别,“这是我找太医配置的醒香囊,若是觉得疲惫发累的时候多闻闻,可以帮你提神,我先走了,明日再来。” “明日?” 洪芸娘疑惑,他这是真的不肯死心了? “我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别以为三言两语的就想劝退我!”冯晋笑笑。 第395章 互通 他露出一嘴白牙的时候,洪芸娘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阿爹的影子。 明明两个人天南海北,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但能这样真心实意,不设防的对她袒露一切,唯有此二人矣。 突然就想疯狂一次,洪芸娘眼神里也多了些封存已久的炙热火焰,径直开口就说道。 “既然要来,那就别空手,我喜欢吃城东头天桥下第三家的罗氏馄饨,记得带。” 冯晋先是愕然,随后有些意外,紧接着往前站了一步,就不大置信的问了句,“这是同意了?” “都这把年纪了,再扭扭捏捏的也太误人了些,你的心意我了然,但我也得实话实说,对你目前只有感动和欣赏,所以相处看看,让你也更透彻的看看我是怎样一个无趣的性子,说不定就知难而退了。” 洪芸娘笑着说话,虽然眼角攀上了细碎的纹,但她的眼神依旧赤诚如当年还在钱塘小院里欢笑的那人…… 冯晋拉住她的一双手,看着柔软但却刚毅。 咧嘴笑得更开心了些,“放心,我这个人就喜欢啃硬骨头!” 两人对视一笑,明明是秋日纷飞的落寞夜晚,却在此刻如春意抱枝般绽放了些五彩生机。 送人进了书院后,冯晋没有回保康街,反而是直奔何家。 当梅邀云和何止戈听说了此事后都有些啧舌,但更多的是高兴与释然。 “我还以为你得追到明年也未必能成呢,没想到一击即中?” “大嫂这话说的,我又那么不堪吗?”冯晋哭笑不得。 “不是你不堪,是芸娘的心早就封印的跟石头般,压根不让人靠近,没想到你三言两语的竟然成了?哈哈哈,不过也好,她正是要闯要拼的年纪,有你护着我也放心不少,但先说好,你若是敢负她,就别怪我不讲大嫂情面,轻则扒皮脱骨,重则要你的命!我不与你开玩笑的。” 何止戈在旁听得头疼,这……老年人谈情说爱,要上这么猛的手段吗? 不仅为弟弟担忧。 谁知道冯晋却不吃压力,直接拍胸脯保证,“我也不是什么浪荡子,既然掏出一颗心自然会好生对待,芸娘说她现在对我只有感动和欣赏,所以大嫂且收收力气,我估摸着你不讲情面的日子压根就不会来,没事还是多去芸娘面前说说我的好,让我早点娶媳妇才是真的!” 梅邀云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想早点娶媳妇了,之前都干嘛去了?” “哎,这不是没回蜀州吗?要不平白耽误十年做什么?说不定我儿子现在都能拉弓上马骑射了!”冯晋感叹。 但梅邀云听到这里脸色却不大好,略有担忧。 “芸娘的年纪……” “我只是说说,并没有真想要,她的年纪早就不适合生育我明白的,若真想要儿子,我就回族里过继个来好好教养就是,横竖都是何家血脉,差不到哪儿去的,是,哥哥!” 何止戈猛猛点头,要不是他就一个儿子,他倒是可以做主过一个给弟弟。 梅邀云仅一眼就看明白了他的念想,当即表示,“等青阳回来,你早点催他成亲生子,到时候晋弟也别过继什么儿子,直接挑孙子,祖父教拉弓,祖母教学问,乖乖,比你我强!” 她的想法很出挑,何家兄弟俩一时反驳不了。 但说这些事情都为时尚早,现而今冯晋只想去蹲守罗家的馄饨,然后一早送去博得美人笑就好! 夜色催更,明明不是圆月日,但却高悬在上空,让人两地相思无尽忧…… 一日日的平静着过,很快就到了周意棠百日宴的那天。 侍郎府张灯结彩的就活脱脱是办嫁娶之事一样热闹,夫妇俩本就有意高调,再加上得了周侍郎的默许,因此这算是周家打从登州来金陵后最张扬的一场席面,客人络绎不绝,来往皆是权贵。 宣王府,镇国公府,王家,李家,何家,萧家悉数到场。 而陶家,戴家,沈家也都派来了小辈人,虽然和周家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但总归也是示好的表现。 孟昭玉坐在花厅里,与王妃舅母和表嫂世子妃说着话,旁边也围了些夫人小姐过来,她们仨算是今日到场女眷中身份最贵重的,因此居上位也不可置否。 “王妃气色好多了呢,可见王爷多重视,当初可是全城闹着找大夫,我们听说后都忧心不已想去探望,但总不能成,还望王妃莫怪啊。” 宣王妃笑笑,“也是突然病倒吓着王爷了,所以他才会那样小心,如今我已大好,宣王府的门还跟从前一样笑迎各位宾客就是,但今日的主角可不是我们,周家这位三夫人办得热热闹闹,倒是让本王妃瞧了高兴的很。” 话题一转,顺势就说到何槿身上。 正巧被陪着何槿招呼客人的何四夫人听见,眼神中都是感激。 她虽然知道宣王妃的出现极有可能会喧宾夺主,但没想到她堂堂王妃之尊竟然会替女儿说话,真是不容易,连忙走过去就恭敬的行礼说道。 “多谢王妃赞许,今日若有不周的地方,还请夫人们多多见谅啊。” 孟昭玉看出了何四夫人的些许拘谨,她可不是云姨,什么大场合都不惧,因此笑着站起身就走过去说道,“何四伯母这是什么话,何槿姐姐办这席面可是找表嫂好好请教过的呢,有世子妃这位厉害的师傅指点,哪里会不周到?是不是啊,表嫂?” 世子妃眼神闪过些促狭,笑着接话。 “是是是,周三夫人聪慧又善周全,前些日子我就知道席面一定不差,今日来瞧了果然甚好,看样子是要教会徒弟,饿倒师傅了呢。” 一句打趣的话,就让在场众人都跟着笑出声。 场面融洽不少的同时,也让那些来试探的夫人们心中有了定论。 看样子周家是和镇国公府,宣王府捆绑在一处了,如今婆母不在,大嫂二嫂都不在,可不就是她当家作主了吗? 瞬间明白了周家内宅中,这位周三夫人说了算! ? ?洪娘子还是猛得~~~ ? 说谈就谈,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 嘻嘻~~ 第396章 进退 何四夫人笑得真挚。 她在蜀州算保养得很好了,皮肤嫩白,五官大气,也没做过什么粗活重活,再加上不劳神费力,因此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许多,这是她一直以来的骄傲。 可在金陵城里头却有些不够看,别的不说,就只瞧眼前的宣王妃。 听说还大病过一场,但这气色这神韵这身段,自己就是拍马都赶不上,那叫一个羡慕不已。 不过心里也在暗暗高兴,还好自己一家下定决心搬来金陵城发展,现而今不如人也没什么要紧的,只要女儿在侍郎府站稳脚跟,她们一家能在这里做好生意,再督促子孙们好好读书,力求上进,假以时日一定可以与在场的贵妇人们和谐融洽的相处。 有了这个念头,她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坚定些,因此凑到孟昭玉耳旁就轻声说了句。 “我们身份低,不好往王妃面前去凑,就麻烦你多多相陪了,槿娘那里还忙着呢,我去帮帮她,把大嫂换过来,让她来替槿娘撑场子。” 孟昭玉轻笑,知道四伯母这是有些心虚了。 连声安慰道,“四伯母放心去,这里有我在呢,舅母和表嫂都是平易近人的性子,等忙完了过来吃茶聊天,你们不是也要在金陵城内做生意吗?消息灵通些总归是有好处的。” 何四夫人感激的看着她,心想女儿这好友交得是真不错。 那么高的身份还愿意屈尊降贵的来配合她们,也真是用心了,瞬即点点头就激动的回了句。 “好好,我去去就来。” 孟昭玉点点头,二人窃窃私语后,那何四夫人就先一步离开了。 宣王妃都看在眼里,并未挑破。 她出身好,而后嫁得又尊贵,按理说是体察不到这些民间“疾苦”的,但因为信佛的缘故,懂了众人平等的道理,自然就能理解所处位置不同,心性不同的道理。 对何四夫人的拘谨和怯场很是理解,随后就对着孟昭玉说了句。 “何家四房是不是也要在金陵城落脚了?” “是,她们搬来也有些日子了,一直住在云姨她们那儿,不过听说已经物色好宅子和铺子,等忙完这些事就准备搬出去,估摸着是年前就能敲定。” 这些她是听云姨闲话家常时说的。 四房不如她们大房,从一开始就没分到多少家产,但这么多年来的也算兢兢业业,所以攒下些家底,这一趟算是压上命本子要打翻身仗了,因此底气未免不足些。 宣王妃轻敛眉稍,“倒也知进退。” 这话不仅是说何四夫人,也是在说何槿。 她们在确定了要搬回侍郎府后,就提前与王府的人联系要退还那两处宅子,起初想着何槿还坐月子呢,该是不着急,谁知道她才出月子没几日,人就特意去了趟王府,归还钥匙。 宣王妃称病要躲着不见人,接待她的是世子妃。 瞧着她如沐新生般的脸色和炯炯有神的眼眸便知道金麟岂非池中物了,世子妃笑着与她说了会儿话,就让人去收宅子。 不得不说,一切恢复如初,还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把打通的两院之门给重新砌回去了,倒是一点麻烦都没给宣王府找。 世子妃把此事告诉给了婆母宣王妃后,她们都觉得此人不错。 如今瞧了她母亲,便知道知进退是多么难得的好事,笑得也真诚些。 “等宅子搬了,就知会你表嫂一声,送点乔迁的贺礼去,既然日后要在金陵城里落脚,那便仔细看看这生意,若有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就是。” 孟昭玉听得心头暖暖。 “多谢舅母体恤,这话我待会儿就跟何四伯母说,她一定高兴。” 宣王妃笑得温婉,但也不知怎么的,突然生出些疲惫来,看着这场合之中的夫人们,年纪似乎都轻了一茬,她才发现自己或许是该退了,儿媳世子妃早就能独当一面,以后她的作用就是如同王家老太君一样当个吉祥物,镇宅兽就好,这种费心思交际的场合,还是留给她们年轻人。 忽而想起自己二十年前的时候也是这么交际着过来的,忽感岁月如梭啊。 正想着呢,就听到串银铃笑声。 来者不是旁人,梅邀云的出场可从来不怯,她倒是精神头十足,若不说,估摸着没人觉得她有那么大的儿子。 “王妃难得来,所以我刚刚去厨房让她们将那盅血燕炖得透彻些好给王妃补补身子,东西肯定没有王府金贵,但里面却加了我何家多年养身的秘方,最是滋阴补气,待会儿请王妃赏脸尝一尝,若觉着不错,那就带些回去,没事炖点吃,补补气血也是好的。” 宣王妃的气血可足着呢,只是大半年不见人了所以有些懒懒的不想动弹。 可看在众人眼里,那分明是大病初愈后的倦懒,因此愈发相信她前些日子是去鬼门关转了一圈的事情。 宣王妃很喜欢梅邀云的性子,热诚爽朗又大方。 闻言笑着就应了句,“行啊,那我就尝尝看,若是吃着不错就多包些,家里长辈多,也都是到了该好好养身体的年纪,就拿你这礼送人,本王妃可不客气。” “王妃瞧得上,那是这方子的福气,要多少有多少,我乐得送呢。” 明明是好意补品,瞬即变成了生意单子,长辈多,可不就是要多送些吗? 一来二去的自然就能打响名声,她们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没见过,因此这玩意儿送去也是添个彩头的事,并不费力。 这话被刚巧从外面来的何槿和何四夫人给听见了,都觉得眉上一喜。 何家能与宣王府多些联系,对于她们的生意来说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念及家中爹娘打算做的茶叶生意,何槿当下眼睛一转就生了些新念头。 凑到母亲耳旁就低声说道。 “家里有做好的茶饼吗?” “自然。” “快去包些送过来,待会儿这些夫人们离开前,先送给她们身边带来的婢女婆子们,我们的茶入不了贵人们的口,但若是底下人闲散吃几口还是没问题的,这样即便是不做回头生意,说起来也能有个印象便是极好的。” 第397章 门第 都是生意场上混精的人物,何四夫人很快就心领神会。 点点头就快速离开,这里的场子她未必融得进去,但女儿借机给四房铺的这条路倒是个好法子,于是快步流星走去安排的同时,脑子里已经迅速有了想法。 茶叶未必能先声夺人,但名字一定得取得别致些,让人一眼就能记住并联想到何家四房。 于是灵光一闪,就拍板定下,干脆就叫“四重锦”好了,既嵌合他们四房的名声,听上去也顺口,至于味道上,她们做茶多年还是有信心的,比不过贵人们能吃上的贡茶口味,但若是底下人闲喝一定不差。 很快,上百份四重锦的茶饼就一一分装妥当。 放置在一个竹编的小筐子里头,并不惹眼,但瞧着却很意思。 她在这里尽心尽力的安排着这些时,何槿已经“杀入”贵妇圈中,游刃有余的开始了她今日主场的表演。 在何家众多的年轻一辈中,她的性子和梅邀云是最相似的。 很懂得借力打力的同时,还能迅速的察觉出别人话语里的好意和歹意并周全过去,这种天分,孟昭玉自问没有,所以很多时候都是笑着做应答,却没有她们俩那般能与人说说笑笑,亲如一家。 世子妃瞥眼看见了孟昭玉的神情,立刻就猜出她的想法。 放下手里的茶盏就低声安抚道,“身份不同,需要做的事情也不同,你我更多的是要庄重冷静的对待所有示好,逐一甄别其用心,好为家中杜绝后患,但周三夫人需要向上斡旋,所以她现在做的事情与当日李二夫人的没什么区别,你莫要放在心上就是。” 这也不是世子妃清高故意说话膈应人,而是事实如此,她也是实话实说罢了。 孟昭玉点头,“我明白的,只是看着何槿姐姐说了那么多话,替她口渴些,也盼着她能得偿所愿,让眠棠和意棠都能过上舒心日子就成。” 听到这里,世子妃突然开口。 “王家有专门的女子学堂,四岁后就可以开始启蒙,除了族中的姑娘外,偶尔也接受外面的小姐入府一起教学,我娘家的三四个侄女就在里头,若周家这两个姑娘年纪到了,想去倒是可以让母妃开口提两句,我估摸着大舅母不会不同意的。” 大舅母,那就是王相夫人。 上次的百日宴后,孟昭玉与王家的来往也还算有礼有节,面子谈不上,但若是张口应该不至于会拒绝。 孟昭玉这下高兴多了,“那敢情好,还有我家长乐呢,她们三个年纪相仿,一起去也能互相照应。” 世子妃却摇摇头,“长乐和她们不一样,日后若到了启蒙的年纪,我自然替你挑好的宫廷嬷嬷送来,若有必要,可以与可娘一起读书习字练本事,你明白吗?” 这话一出,孟昭玉算是感觉到了什么叫位高权重,压力傍身了。 长乐是御赐的郡主,周家两个姑娘只是侍郎府孙女,从身份上看就已经高低可见,未来的婚配也好,成就也罢走的都不是一条路,自然不会放在一起教养,只是孟昭玉和何槿关系好罢了,但这不意味着三个孩子就能一同长大。 可以做手帕交,但不能逾矩。 这就是金陵城内的门第相处之道。 孟昭玉轻叹,有些自嘲的说道,“如此看来,我还真是沾了国公爷此前病弱的好处,否则以我的身份哪能高攀得上,长乐也就是个普通的民间姑娘了。” “谈不上高攀与否,表弟喜欢你,姑姑也疼你,所以你没遇见过太多的为难与刁钻之人,心里自然向善,但这种事情看得多了就明白了,在金陵城内,人就是分三六九等,从出生就决定日后的走向,说句大不敬的话,可娘和长乐身份够尊贵的了,但若是和公主们放在一起,那该跪的礼,该磕的头也一样不能少,这就是天家的规矩,金陵城的根。” 世子妃平淡的叙述着,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 但有时候看表弟妹还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总归是要多说几句让她有点准备的。 孟昭玉听了这些话,有种说不上来的被皇权压制,难以喘息的乏力感,道理她也能看得明白,但此前想的未免简单了些。 她总觉着只要女儿就在自己的羽翼下护着,总能过上开心自在的生活。 殊不知长乐的命,从她出生起就已经注定,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圣人钦封的怀安郡主,更有甚者是皇后娘娘看重的或许未来要与皇太孙相配的命贵之身份,这些都不是孟昭玉能干涉得了的。 霎时间觉得这席面似乎没那么欢乐了。 “你也别难过,这都是命,习惯了就好,咱们做娘的改不了孩子们的命,但在十几年的教养中总归是能给予她们最好的疼爱和陪伴,日后即便是遇着再大的苦难也能想得起年少时候经历的甜,就是最好的治愈良方,不是吗?” 世子妃继续安抚,孟昭玉忽而有些鼻酸。 “我突然想长乐了呢。” 瞧着她眼眶倏的一下微微发红,世子妃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腹中这个孩儿还真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看看这些日子,你动不动就变化的脾气,也不知道是个小子还是姑娘?不过一定没有长乐那样乐天派。” 别说是这没出世的孩子,就是她自己生的,她见过的,也从来没有长乐这般爱笑。 世子妃的话让孟昭玉一下子就破涕为笑。 “这名字还真是没取错啊,长乐长乐,那真是从早能乐到晚,有时候我都觉得她的日子可真舒坦,吃饱就玩,玩累了就睡,东西被抢也不着急,自顾自的玩其他就好,如今冒了两个小白牙,笑起来更可爱了,大家就这么一直夸夸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懂了,从那以后天天露出牙,着实逗人喜欢。” 提起女儿,孟昭玉满心欢喜。 伸手抚摸着腹部那在自然孕育中的另一个孩子,她也很感激老天爷。 第398章 三足 花厅热闹,前厅也热闹。 周家这次的席面分了男女,所以陆选和世子南宫隽都在这里,二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处说着闲话。 相比起花厅里已经是何槿一家独大的局面,这前厅可是三足鼎立的很呢。 周侍郎有上司,周大郎有贵客,周三郎有朋友,看似都是朝堂官员,但组合在一起就说不上什么话,比如周侍郎身边说笑谈论都是些年长之人,官职未必高,但说话的腔调一定很重,尤其是接替孟珩上位的于御史,更是个中翘楚。 高谈论阔间不是朝中大事,就是疾言厉色。 仿佛这席面就是大殿一般,非要争个高低,以示他言臣的性子! 南宫隽看见了,十分的不以为然,调侃着说道,“我听闻南海有一种鱼,一生气就鼓胀起来,像极了圆球,你说此人是不是这种鱼投生的,怎么懂不懂就吹胡子瞪眼的?” 人说着话,嘴里也没闲着。 面前的那盘柿饼和新鲜石榴,被他吃得七七八八了,陆选回了他一句。 “你也不遑多让,就像在家没饭吃似的,要不让人再送一盘来?” 南宫隽这才看见面前的盘子空了大半,爽朗的笑出了声,这动静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本来是想前来示好的,但瞧着二人那冷冽的眼神还是算了,大好的日子别触霉头。 但周三郎却“迎难而上”。 刚从外面招呼完好兄弟们,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快步上前就问道。 “原来世子喜欢吃柿饼,这个简单,待会儿我让槿娘多包些,你带回去,这柿饼的做法是她们蜀州特有,金陵城未必吃得到呢。” 南宫隽:…… 他堂堂一个宣王府世子,没什么功成名就的机会,反而落得个贪嘴的名声,当真是尴尬。 陆选笑得腹痛,对着周三郎就回了句。 “多备些,说不定舅舅也喜欢,毕竟是父子嘛,口味相似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南宫隽怒了,“你就是见不得父王对我好,这些东西拿回去了,他老人家还不知道要怎么骂我不务正业呢。” 吃个百日宴也能带那么多柿饼回去,不被骂才怪。 周三郎笑笑,可算是听明白了,但也没说什么,三人现在都知道陆选的秘密,因此看着他那种开始有些许变化的脸,自然是熟悉的。 他压低嗓音问了句,“今日可有人疑惑?” “有那么几个从前相熟的公子哥,私底下议论说我长得越来越像当年的陆三,不过本来我们就是堂兄弟,他们也没多想,再者说,我这脸上的伤不是一直都包着吗?这玩意儿就是不停的提醒外人,我的脸的受过伤,敷了药,会变化,久而久之,他们自然也就习惯了。” 陆选淡定的说着。 三年的时间,他就能以真面目示人。 即便可能会引起些风波,但也好过整日顶着阿兄的面皮过活,倒是他在玉门关,不知道最近怎么样? 两兄弟各自顶了对方的名声过日子,也真是旷古绝今。 “那就好,我还怕你们这招不灵,会出差错呢。”周三郎叹道。 南宫隽却不以为然,“就算有人怀疑也没人敢质疑,当我们宣王府是吃干饭的?” 这倒是了,怀疑一个陆选,那不仅仅是怀疑他,而是怀疑华康郡主,宣王府,王家,甚至是宫里的太后娘娘,圣人,皇后娘娘…… 谁没事拿这种全家会掉脑袋的事情非要扯开这层纱呢? 所以,他们压根就不怕。 更何况改变是一点一点的,他只要保持足够的曝光,久而久之大家看顺眼了自然也就分不清了。 三人低声说着话,时不时的还露出些笑意,这样融洽的场面落在周大郎的眼中,那就是刺眼的很了,他手里握着酒杯,旁边站着在国子监认识的好友,都是些在家中占了名分却不得实惠的尴尬身份,凑在一起倒是格外的有话说。 其中一人酸溜溜的就开了口。 “大郎,你这兄弟好本事,这么快就攀上咱们金陵城里最难请的两位,有他们做助力,你三弟不飞黄腾达才怪呢。” 语气里冒水的口吻,几人谁听不出来?可这话却直戳周大郎的心窝。 他早就习惯了家里人都围着自己转的日子,突然有一日重心腾挪到了最不起眼的三弟身上,他当然不舒服。 即便这是专门为他女儿办的百日宴,那也不行。 嫉妒,憎恶,丝丝不甘,都从他眼神中迅速冒出,但突然接触到父亲冷冽和警告的眼神后,一下子就收敛起来。 “老三折腾老三的,只要是能帮这个家推向更好就行,你永远都是家里的长子,日后这个家还是要托付给你,所以别为了一时小利误了前路,记住没?” 父亲昨夜单独教诲的话言犹在耳,周大郎的心绪瞬间平静不少。 是啊,他是这个家的老大,就该他继承一切,所以老三做的再多也不过是替自己装点这华丽嫁衣罢了,能穿的,只有他! 周家的老大…… 于是笑笑就把话头接过去了,“他不过是宣王府门前一条听话的狗罢了,主人高兴自然赏他两根骨头,可你见过家里主人和狗称兄道弟的吗?所以我才不着急呢,今日且让他风光风光,周家还是我父亲说了算,日后必然也是我说了算。” 等等,三年的日子一晃而过。 到时候母亲,夫人都回来了,他的儿子观澜也会长大,侍郎府一切一切的荣耀终归还是会落在他头上,所以他一点不担心。 那些酸溜溜的人瞧见他这副模样,羡慕又嫉妒。 比起他们,这周大郎蠢归蠢,但有个真心护着他的老爹,这就很好了,哪里像他们,爹不疼娘不爱的,所以处境才尴尬。 一场从未打响的战争此刻早已硝烟弥漫,南宫隽虽然嘴上啃着柿饼,但眼里的算计可没少。 “始易,你这大哥看着不成啊,瞧瞧他那双眼睛就知道憋着坏水呢!” 周三郎蹙眉,但语气却坚定。 “我们与父亲早已说好,三年后自会离开,但现在,大哥被他压着,即便是心有不甘也不会做什么逾矩之事的,多谢世子关心。” “是吗?” 南宫隽可不太信。 第399章 贺礼 周朔被他这么一问,瞬间底气不足。 “家里的事,我也不瞒你们二人,等母亲和大嫂从老家回来,这里终究还得是她们做主,我也不想委屈槿娘,所以到时候搬去保康街那宅子就是,隔得远些两边都安生,否则,还不知道要争吵成什么样呢。” 他苦笑一声,在登州的时候这种日子过得多了,自从搬出去后习惯了耳根子清净,就不想要再折腾。 南宫隽却不以为然。 “干嘛要搬走,运筹三年还拿不下个侍郎府?你也太小瞧你媳妇了,我听夫人说她能耐着呢,到时候说不定,你这老父就舍不得你们三房搬走而是让大房二房另谋生路了呢。” 他笑得很坏,一脸瞧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周朔并没有这种想过,所以对于这样的未来并不期冀。 陆选替好友解围,轻锤了南宫隽一把就说道,“人家屋子里的事情,自有谋算,你个外人管那么多做什么?倒是我听说康家倒了以后,那徇南王妃愈发疯了,王家真的不管管?” “管?” 提起外祖父家的这位“神经”祖姑母,他直接就想骂。 “她也不知发什么疯,对我父亡母妃敌意甚大,自回来后原先还登王家门勤快些,这几个月都不怎么见人了,王家就是想管也无可奈何,毕竟她身份摆在那里,再不济也是个王妃,是皇亲,不好干涉太多,老太君年纪又大,若是知道了气坏身体,岂非麻烦,这才耽搁到现在,不过,我问了舅舅,他虽没直言,但意思很明显了,这祖姑母得栽!” 陆选挑眉。 “怎么栽?”他好奇的很。 “我怎么知道?舅舅办事会知会我?” 南宫隽一脸委屈,他从前风流快活的时候舅舅就不喜欢他,总是板着脸敦促,后面他改邪归正了舅舅也没什么好脸,张口闭口就是要让他戒骄戒躁,好好做人。 他还纳闷呢,怎么没好好做人! 论说起来,金陵城中同辈之人的子嗣,可没几人能有他这么“丰富”! 只不过这话现在可不敢说,因此灰溜溜的很。 看到他这夹着尾巴做人的样子,陆选就大觉好笑,凑到他面前调侃了句,“是不是又想过以前的日子了?要不我与表嫂说一声,让她‘放弃’你?” 南宫隽咬牙切齿。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敢揍你!姑姑现在可不在,没人拦着呢。” “那你揍一个试试?” 南宫隽拳头都准备伸出去了,可是又想到了父王母妃的脸,这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和陆选“大打出手”,那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呢。 撇撇嘴,“哼,就欺负我爹不疼娘不爱。” 他这表情活脱脱的跟小媳妇似的,逗得陆选和周朔哈哈大笑起来。 这动静自然惹得其他人侧目,周侍郎瞧了眼外面的天色,就叫来了管家,“去问问三少夫人,这席面可要开始了?意棠也该抱出来给大家伙看看了。” “是,家主。” 管家匆匆而去,很快何槿就带着两个女儿,并大伯母,母亲和娘家大嫂一起过来了。 此时此刻,周侍郎做样子的与何家人站到了一处,两家人瞧着和谐的很呢,丝毫无人能发现之前差点闹得不理了。 何槿上前就恭敬行礼,“公爹,大伯父,父亲。” 随后眼神看向穿了喜庆衣裳被乳娘抱在怀里的周意棠就笑着说道,“意棠给你们行礼了。” “好好好,是我周家之幸,能得这样好的姑娘,今日特以百日贺岁庆祝一番,盼孙女意棠喜乐安康,如意吉祥。”周侍郎说完就送上贺礼。 一个赤金羊脂白玉镶嵌的如意长命璎珞颈环就放在锦盒之中,做工精细,用料讲究,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多谢公爹。” 何止戈和何四爷也不遑多让,同样送上了价值不菲的贺礼。 一个是品相珍贵的南海金珠,一个是顶级料子打造的翡翠玉镜,这些好东西便是放进嫁妆单子也极贵重了,可见何家对这孩子的重视。 周侍郎看得眼神发亮,果然何家就是底子够厚,所以两家的关系不能废,势必还要再进一步! 至于周大郎心里更是嫉妒。 他儿子观澜的百日宴都没这么豪横过,一个三房幼女倒是风光上了。 哼! 可惜,说再多也只能是些见不得人的气愤,当着其他人的面还得装作高兴大方的模样。 长辈们送完礼,何槿娘家哥嫂,周家大郎也都纷纷出手,顺便还替远在登州的二房也把贺礼送出,分别是一座精致的四季台上屏风,用苏绣而定,内含意棠二字,还有一个螺钿八宝蝶恋花方盒,里面有九个小盒子放的是九只赤金打造的蝴蝶。 东西虽然没有长辈们的贵重,但胜在巧思精致。 何槿喜笑颜开,她才不在乎这些人送礼时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有东西实实在在的入了她女儿的私库就是好的。 “意棠命好,能有家人们如此大手笔的贺礼相赠,等她长大了一定给诸位长辈们磕头谢礼才是。” “行了,就你贫嘴,意棠最好啊别学你,文文静静的做个大家闺秀才好。”梅邀云调侃道。 何槿眉眼弯弯,“那是自然,眠棠和意棠都是周家的孩子,是公爹的亲孙女,有他和夫君在,必定不会让两个孩子吃苦就是。” 一句话就把周侍郎给架高了,仿佛他要是做不到就要被嘲讽一样。 “那是自然,我周家的掌上明珠,岂会吃苦?” 周侍郎丝毫不惧的把话就接过去了,两个孙女,并两个孙儿,他早有安排,若是运筹得当,那周家才是要飞黄腾达了! 思及此处,嘴角笑得比任何时候都高些。 何槿看得一清二楚,对他的心思早就明了,但与自己的初衷也毫无违背,所以,她愿意配合。 依着旧礼,走了过场,众人举杯贺完后何槿就带着女眷们又折返回了花厅。 周意棠已昏昏欲睡,但周眠棠还兴致勃勃呢。 虽然是妹妹的百日宴,可她今日却是最出风头的那一位,哪家夫人小姐见了不夸她两句可爱呢? 因此眼睛圆溜溜的扫了一圈,看到孟昭玉时就伸手要抱。 这是在镇国公府那几个月养成的习惯,不过却被何槿给阻止了,笑着说道,“姨姨肚子里有小宝宝,眠棠乖哦,下次再抱!” 周眠棠如今已经会走,甚至会开口说两个简单的词,“宝宝,抱抱。”混着说,倒是把众人给逗开心了。 第402章 致仕 突然轻笑了声,华康好奇问道。 “怎么了?” 孟昭玉也没瞒着,直言道,“长乐百日的时候,皇后娘娘来了一趟,席面上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儿媳以为自己多想了,但后来舅母和表嫂提醒后方才察觉,皇后娘娘应该是想选长乐作为皇太孙将来之正妃人选。” 她的话瞬间让华康警惕。 “皇太孙的正妃?” 现在长乐才多大,皇太孙已经八岁,若是等到长乐及笄议亲再婚嫁,少说也是十六七年后的事,到那时皇太孙只怕早就侧妃入门已有子嗣,华康并不喜欢孙女走这荣耀之位,看似风光,实则委屈只能往肚里咽。 于是认真的看着孟昭玉问道。 “你怎么想?” “哎,儿媳不愿长乐受这样的拘束,但我却无能为力,舅舅已经让人仔细探过东宫的口风,似乎是得了皇后娘娘的授意,所以太子和太子妃近来与宣王府的交道是越来越勤,言语间总是提及长乐,所以舅母才会特意与我说此事。” 华康不以为然。 “皇家的事情不等到圣旨落下,终归是还有活动的余地,你放心,我过两日就进宫去看望太后和皇后娘娘,此事我会提及,能不让长乐蹚此浑水就不让,我还希望带她去玉门关玩呢,这么大的孩子拘着做甚?就该去外头疯跑两年再学规矩也不迟。” 孟昭玉升腾起些希望,毕竟她即便入宫,在太后和皇后面前也没这份情谊和脸面能说动,唯有接受的可能,但婆母不同,她若是开口,或许此事还有缓。 “那就让婆母费心了。” “哪儿的话,长乐也是我的心肝。” 似乎是听习惯了心肝二字,长乐突然被触发一般,站在华康的腿上就蹦着跳着的亲了她一口,华康错愕之余全是高兴,愈发不肯放手了。 最后陪她玩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吃饭。 等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下肚后,华康方才想起路上之事。 “对了,萧家最近的情况你们知晓吗?” “初映每隔两三天就会来替儿媳诊脉,瞧着没什么变化,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萧大人或许年后就要致仕了。” “嗯?”孟昭玉吃惊,“怎么会?最近没听说大理寺出事啊?” “并非只有职责所在出事引咎离开之说,也可能是为了女儿挡刀,我听说萧姑娘查案弄倒了康家,估摸着是背后有人施压了,所以还不如离开的好,这样或许能保得一时太平。” 她听到这话,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自责。 这种事情肯定不是近两日才做的决定,必定是折腾好久了,可自己经常与萧初映见面却未察觉,真是个不合格的朋友,因此忙问道。 “康家倒台,那是因为康侍郎手上沾了人命,与萧家何干?初映查案也是秉承着为民伸冤罢了,又不是恶意构陷,她们有何不服气的?” 她们二字出口时,孟昭玉是有怨怼情绪的。 想也知道,必定有徇南王妃的手笔,她整个人就跟疯了似的,见谁都不顺眼,唯独和这位康夫人是好友挚交,因此康家出事,她自然会相帮,所以孟昭玉合理怀疑。 “我倒觉得离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华康坦然,陆选顺着他的话就接了过去,“三弟在玉门关重建秩序,必然需要不少耿直又有真本事的官员,萧大人若真的有退离的想法,倒是可以跟着母亲一同前去支援,有他在,不说其他,玉门关的冤案错案都要少许多,如此也能更好的管辖,立法,生威!” 华康笑笑,满眼欣慰。 “哥哥来信说,你这些日子办差很有长进,如今瞧来确实不错,会长远布局,抓大放小了,我正是这个意思,所以才会与萧家父女多聊了两句,他们还没给我答复,但我以为走的时候该是会带去一名猛将的!” 自信的神采从她眼神中迸发出来,如今的玉门关欣欣向荣。 一则是百废待兴,二则是远离金陵,许多推诿守旧,居高自傲的老官员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更不用提那些被儿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年轻血液了,因此玉门关一定可以重振旧日辉煌,甚至更甚。 所以,华康乐得替儿子带回去个刚正不阿的贤臣辅助之。 孟昭玉听完,方才知晓母子俩的打算,只是她有疑问。 “萧伯父若在朝护着初映,怕是会好些,他一走了之的话,初映岂不是愈发四面受敌?” “萧大人离开,必然是贬职走的,对方自觉出了这口恶气,也就不会揪着此事不放了,萧姑娘是凭本事吃饭,她的仵作手艺放在哪儿都吃香的很,所以只需韬光养晦一阵子,就能重回自己想回的位置上了,正好,你不是有孕在身吗?可以让她如从前那般激流勇退,等对方放松警惕再收拾也不晚。” 陆选这么一解释,孟昭玉明白了。 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有些无奈。 “我的孩子们与初映的缘分还真是不浅,两次都要麻烦她保驾护航了。” 的确如此。 他们在这里谋划着,萧家父女俩也没闲着,三下五除二的商议过后,都觉得华康郡主的提议甚好,尤其是萧初映。 “留在这里,畏首畏尾还不如去玉门关从头再来,陆三爷什么脾气我知晓不多,但他与国公爷一脉相承,该也不会错的,父亲,你觉得呢?” “我走自然没什么,只是留你一人总归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们父女俩一起去,如何?” 萧初映微愣,“一起去也没什么,但国公夫人身边无甚可靠的大夫看护,她有孕在身,我若是离开,她怎么办?” 萧承佑凝眉坐下,的确如此。 最后萧初映直接拍板,“父亲先去,女儿等国公夫人生产完再来,说不定到时候害你我之人也被绳之以法,那我们就不用躲祸了。” “可你的安危……” “放心,国公夫人母子俩的安全都系于我一身,就冲这个,国公爷也会保我平安的,到时候我干脆也称病在家中呆着,那人还能杀上门来不成?” 她满脸不在乎。 第401章 回家 华康好奇的问。 这丫头不是她的陪嫁吗?怎么会提起要让她离府呢? “没有,她和春阳的奴籍我早就放了,春阳跟着忍冬去了玉门关谋生路,我想着她和杜仲也可以做点旁的,没必要一直在府里忙碌,总该为下一代多想想才是。” 提到这个,华康反应过来了。 出了府,他们生得孩子就不会被人当作家生子对待,是正正经经的良民,是有资格科考的。 所以孟昭玉的打算也是为了她们好,华康轻叹,“倒也符合你的性子。” “不止她们俩,月锦和姚黄若是嫁人,我也一样的打算放了奴籍,不过慧珠却说她们不愿意离开,更想在府里找个管事,日后做掌家姑姑。” 月锦与姚黄都是从华康院子里养出来的婢女,是接受过鲁嬷嬷的正统调教的。 自然和雪信,春阳不一样。 她们不是一般的婢女,而是前途无量的高门贵婢,论说起来外头的小姐都不一定要她们金贵和掌权大。 若是能嫁一个体面的管事,夫妇俩虽然为奴,却是有实在的权利和大大的好处,所以她们不想离开,孟昭玉也能理解,更别提华康了。 “身边还是要有几个贴心又能耐的,未必都要放出去,月锦稳重,姚黄活泼,好好培养,日后也是能接慧珠的班呢,更何况长乐和你腹中的孩子也需要知根知底的姑姑帮着管家,我瞧她俩就很合适,所以让鲁嬷嬷帮着相看相看,从府里挑两个合适的管事定亲就好,不必多想。” 华康直言,她比孟昭玉看得更长远些。 “儿媳受教了,那就麻烦鲁嬷嬷了。”孟昭玉笑看着鲁嬷嬷说了句。 鲁嬷嬷也恭敬,“这是大喜事,老奴乐得帮忙。” 怎么说月锦和姚黄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挑也得仔细认真的挑,更何况日后还要陪在两位小主子身边,自然不能差。 而作为当事人的月锦和姚黄在后面听着,脸上却波澜不惊。 这是她们十几年来早就明白的路,因此主子们提起也不觉得有什么害羞。 婆媳二人说着话,往花厅走去,倒是把陆选晾在身后,杜仲陪着他走了会儿,方才问道。 “怎么来迟了?路上遇到事?” “嗯,郡主遇到了萧家父女俩,就聊了会儿,奴听那意思,萧大人似乎是打算致仕了。” 陆选蹙眉,他在朝堂上怎么没听到这风声。 眼睛微眯,神思就飘出了几里地外,但脚步却不疾不徐的朝前走着。 很快,思绪就被女儿奶呼呼的声音给打断了,抬头看过去就瞧见已经八九个月大的长乐此刻在乳娘的怀里,正好奇的看着华康这个久未谋面的祖母,露出些疑惑来。 华康也不强求非要抱她,只是伸手就去拉拉她柔软的小手,轻声细语的问道。 “我们长乐还记得祖母吗?你小时候祖母可是日日都抱呢。” 长乐听不懂,只会流口水,孟昭玉在一旁也逗着女儿说话。 “长乐乖,这是祖母,之前母亲时常与你说过的,她在外地,如今回来看长乐,长乐高兴不高兴啊?” 提及高兴二字,仿佛打开了长乐的笑穴般。 她咯咯的就笑出来了声,整个人可爱的就像是个糯米团子,让人格外疼惜。 华康与她虽然没有血缘,可早就融化在她的笑容里,伸手想要抱抱,又有些害怕长乐会拒绝。 谁知道这孩子是个不认生的,思考了一会儿就抬手要人抱,乐得华康又惊又喜,连忙接过来就猛猛的亲了几口,心肝宝贝的喊着。 “真是祖母的好孩子,祖母在玉门关可想你了呢!” 要不是孩子小,她真想带走,在玉门关那种地方长大,性子都要活泼开朗些,可惜她却不能开这个口。 天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忘却一切事情,所以还是别惹麻烦的好。 眼神中倒映着长乐可爱又精致的脸蛋,华康在这一刻觉得幸福极了,唯一就是盼着自己在完全糊涂之前,能见到儿子怀藏也能成家有后,她这一辈子也就不算白活! 那种溢出来的爱,孟昭玉和陆选看了都觉得感动。 陆选快走几步上前,还提醒长乐呢,“祖母可喜欢长乐了,长乐要不要拍拍手欢迎祖母回家?” 拍手又点中了长乐的某个开关,只见她突然欢欣鼓舞的排起手来,更是可爱的要把华康的心都融了般,抱着她真是一刻也不肯松手了。 “我在家的这些日子,长乐就送到我院子里养,你们夫妇也好过点松快日子,尤其是你,我瞧着肚子也不大,是不是吃得少呢?” 华康眼睛盯着孟昭玉的肚子,她笑着解释道。 “儿媳吃得不少,是冬日衣服宽大,所以才不显,另外,初映说腹中的是个儿子,瞧着也会尖些,没那么显肚子。” “哦?是儿子吗?” “嗯,两个多月的时候她诊脉说的,因为长乐和何槿姐姐家的意棠也是当时诊脉说准了的,所以这一次我估摸着不会错。” “儿子好,儿子好,这样……咱们国公府也就人承继了,你要好好顾着你媳妇,可别动气她的心思,我若是知道了,定不会饶你!还有外头那些莺莺燕燕!” 华康恨极了丈夫在妻子怀孕时的风流韵事,所以恶狠狠的警告着陆选。 陆选双手高举,一脸无辜。 “儿子睁眼就去上朝,办完差事就回家,夫人让睡主屋就睡主屋,让睡书房就睡书房,多一个字都不敢胡说,哪来的心思去招惹外面人,母亲放心,我不会让过去的事重演的!” 他说的真切,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华康相信他。 这才松了脸上的严肃,又笑着看向了长乐。 “我们长乐要有弟弟了呢,真好,日后他也会想舅祖父护着祖母一般护着你的,谁要是敢欺负你,祖母就让他打上门去!知道吗?” 华康的话,让孟昭玉突然想起世子妃前些日子的提醒。 按着皇后娘娘的意思,该是瞧中长乐了,若真是嫁给皇太孙,她腹中的这孩子打上门去……似乎有些不大现实啊。 第402章 致仕 突然轻笑了声,华康好奇问道。 “怎么了?” 孟昭玉也没瞒着,直言道,“长乐百日的时候,皇后娘娘来了一趟,席面上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儿媳以为自己多想了,但后来舅母和表嫂提醒后方才察觉,皇后娘娘应该是想选长乐作为皇太孙将来之正妃人选。” 她的话瞬间让华康警惕。 “皇太孙的正妃?” 现在长乐才多大,皇太孙已经八岁,若是等到长乐及笄议亲再婚嫁,少说也是十六七年后的事,到那时皇太孙只怕早就侧妃入门已有子嗣,华康并不喜欢孙女走这荣耀之位,看似风光,实则委屈只能往肚里咽。 于是认真的看着孟昭玉问道。 “你怎么想?” “哎,儿媳不愿长乐受这样的拘束,但我却无能为力,舅舅已经让人仔细探过东宫的口风,似乎是得了皇后娘娘的授意,所以太子和太子妃近来与宣王府的交道是越来越勤,言语间总是提及长乐,所以舅母才会特意与我说此事。” 华康不以为然。 “皇家的事情不等到圣旨落下,终归是还有活动的余地,你放心,我过两日就进宫去看望太后和皇后娘娘,此事我会提及,能不让长乐蹚此浑水就不让,我还希望带她去玉门关玩呢,这么大的孩子拘着做甚?就该去外头疯跑两年再学规矩也不迟。” 孟昭玉升腾起些希望,毕竟她即便入宫,在太后和皇后面前也没这份情谊和脸面能说动,唯有接受的可能,但婆母不同,她若是开口,或许此事还有缓。 “那就让婆母费心了。” “哪儿的话,长乐也是我的心肝。” 似乎是听习惯了心肝二字,长乐突然被触发一般,站在华康的腿上就蹦着跳着的亲了她一口,华康错愕之余全是高兴,愈发不肯放手了。 最后陪她玩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吃饭。 等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下肚后,华康方才想起路上之事。 “对了,萧家最近的情况你们知晓吗?” “初映每隔两三天就会来替儿媳诊脉,瞧着没什么变化,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萧大人或许年后就要致仕了。” “嗯?”孟昭玉吃惊,“怎么会?最近没听说大理寺出事啊?” “并非只有职责所在出事引咎离开之说,也可能是为了女儿挡刀,我听说萧姑娘查案弄倒了康家,估摸着是背后有人施压了,所以还不如离开的好,这样或许能保得一时太平。” 她听到这话,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自责。 这种事情肯定不是近两日才做的决定,必定是折腾好久了,可自己经常与萧初映见面却未察觉,真是个不合格的朋友,因此忙问道。 “康家倒台,那是因为康侍郎手上沾了人命,与萧家何干?初映查案也是秉承着为民伸冤罢了,又不是恶意构陷,她们有何不服气的?” 她们二字出口时,孟昭玉是有怨怼情绪的。 想也知道,必定有徇南王妃的手笔,她整个人就跟疯了似的,见谁都不顺眼,唯独和这位康夫人是好友挚交,因此康家出事,她自然会相帮,所以孟昭玉合理怀疑。 “我倒觉得离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华康坦然,陆选顺着他的话就接了过去,“三弟在玉门关重建秩序,必然需要不少耿直又有真本事的官员,萧大人若真的有退离的想法,倒是可以跟着母亲一同前去支援,有他在,不说其他,玉门关的冤案错案都要少许多,如此也能更好的管辖,立法,生威!” 华康笑笑,满眼欣慰。 “哥哥来信说,你这些日子办差很有长进,如今瞧来确实不错,会长远布局,抓大放小了,我正是这个意思,所以才会与萧家父女多聊了两句,他们还没给我答复,但我以为走的时候该是会带去一名猛将的!” 自信的神采从她眼神中迸发出来,如今的玉门关欣欣向荣。 一则是百废待兴,二则是远离金陵,许多推诿守旧,居高自傲的老官员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更不用提那些被儿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年轻血液了,因此玉门关一定可以重振旧日辉煌,甚至更甚。 所以,华康乐得替儿子带回去个刚正不阿的贤臣辅助之。 孟昭玉听完,方才知晓母子俩的打算,只是她有疑问。 “萧伯父若在朝护着初映,怕是会好些,他一走了之的话,初映岂不是愈发四面受敌?” “萧大人离开,必然是贬职走的,对方自觉出了这口恶气,也就不会揪着此事不放了,萧姑娘是凭本事吃饭,她的仵作手艺放在哪儿都吃香的很,所以只需韬光养晦一阵子,就能重回自己想回的位置上了,正好,你不是有孕在身吗?可以让她如从前那般激流勇退,等对方放松警惕再收拾也不晚。” 陆选这么一解释,孟昭玉明白了。 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有些无奈。 “我的孩子们与初映的缘分还真是不浅,两次都要麻烦她保驾护航了。” 的确如此。 他们在这里谋划着,萧家父女俩也没闲着,三下五除二的商议过后,都觉得华康郡主的提议甚好,尤其是萧初映。 “留在这里,畏首畏尾还不如去玉门关从头再来,陆三爷什么脾气我知晓不多,但他与国公爷一脉相承,该也不会错的,父亲,你觉得呢?” “我走自然没什么,只是留你一人总归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们父女俩一起去,如何?” 萧初映微愣,“一起去也没什么,但国公夫人身边无甚可靠的大夫看护,她有孕在身,我若是离开,她怎么办?” 萧承佑凝眉坐下,的确如此。 最后萧初映直接拍板,“父亲先去,女儿等国公夫人生产完再来,说不定到时候害你我之人也被绳之以法,那我们就不用躲祸了。” “可你的安危……” “放心,国公夫人母子俩的安全都系于我一身,就冲这个,国公爷也会保我平安的,到时候我干脆也称病在家中呆着,那人还能杀上门来不成?” 她满脸不在乎。 第403章 过年 但萧父看她却格外心疼。 “哎,姑娘家家的,若你此刻成亲了,身边有人护着,为父也不至于如此担忧了。” “那可不一定,若是按着父亲原先的意思给我找个上进的举子,这会儿要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躲在我萧家身后祈求庇佑,要么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早早与我们划清界限,无论哪一种,我们都过不长的,说不定还和离了呢,你说是。” 萧初映还有心思开玩笑,萧承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为今之计,确实是这条路或还好走些,父女俩都躲个一年半载的再做谋划。 因此商量定下后,直接就去了国公府,本来他们两家来往就密切,因此也没惹得多少人注目。 华康得知其父女二人的来意后,很快就见了他们。 并言之凿凿的保证道,“萧大人放心随本郡主前去,萧姑娘身边我会派王府暗卫护着的,不会让人伤她半根汗毛,等到孟氏生产后,若是她想去玉门关与你团聚,我立刻让人护送,若是你想回金陵再任职,我亦有安排。” 她未必就能做得到,但宣王一定可以。 所以父女俩都相信她,认真的商议好了对策后,就回家待命。 没过几日,萧家的“报复”果然来了,圣人突然发难斥责了萧承佑办事不利,因此雷霆大怒的贬他去云州,但在宣王等人的提议下这才被贬去了玉门关。 这把年纪去玉门关,与流放也没什么两样了。 他这辈子估摸着就是要在大漠黄沙里安度晚年,不可谓不凄惨。 至于萧初映,受父亲的牵连也被罚俸三年,要闭门思过,后来有太后的求情,这才允了她作为郑老大夫的弟子在金陵城内行医救人,也算是解了限制。 与此同时,后宫内最近十分得宠的那位云贵人忽而传出有孕三月的消息,立刻被晋封为嫔,从此宫里多了位年轻貌美又我见犹怜的云嫔娘娘,而被贬的萧大人则跟着华康一路西去,直奔玉门关…… 一起一落,成为了那个冬日里各家高门的闲谈雅趣间的笑话,直到年二十五,圣人封笔后,众人才把心思又转移到了过年上。 不知不觉的,这已经是孟昭玉在金陵城过得第二个年。 依旧没有婆母,只是和母亲,夫君,女儿,萧初映以及腹中的孩子过了平淡又温馨的年。 除夕那一夜,一家人围在一起简单的吃了个素锅子,并其他的节时饭菜,本来孟昭玉是打算邀请洪舅父一家过来一起过年的,却被母亲给拒了。 理由是怕他们与女婿不熟,畏惧于国公爷的身份,不自在。 但孟昭玉却理解,其实母亲是不想要自家人与国公府牵扯上太多关系,以免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这样的体恤和以她为本的念头,让孟昭玉也是理解又心疼,最后只是让人送了丰厚的年礼过去就不再强求。 举杯共庆时,萧初映先开口了。 “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倒是有些突兀,不过我这人脸面厚着呢,可不觉得难受,因此先敬伯母,愿你日后桃李满天下!再敬国公爷和夫人恩爱到白头,最后敬我们长乐与还没出生的小公爷平安又顺遂,你们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才是。” 洪芸娘笑着举杯回应。 “这话我爱听,所以酒满饮,那我也祝初映姑娘得偿所愿,万事胜意。” “好咧,伯母。” 二人你来我往,这就两杯酒下肚,陆选陪着,孟昭玉则喝得是水,至于长乐什么也不明白,就会笑嘻嘻的拿着筷子捣乱,但孟昭玉并没有让乳娘把她抱走,依旧疼爱的看着。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又是一年,我都还记得初到金陵时候的事呢,才两年不到就发生了这么多,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夫人说的是,但无论怎么过,咱们日后的时光只会甜甜蜜蜜的,我会守在你身边,和你一起保护孩子们长大的。” 说完,陆选就把手覆上她的肚子。 比起上一个月似乎又大了些,他没见过孕后期的孟昭玉,所以对她怀孕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肚子鼓得不是很大的状态上,这一次瞧着也不大,但萧初映却说孩子个头发育挺好。 只不过因为靠后些,所以不怎么显。 孟昭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夫妇俩相视一笑,倒是有些老夫老妻的感觉了。 看到女儿女婿这样,洪芸娘突然有些想念某人,他曾提起想要登门拜年之事,于是干脆清清嗓子,借着机会就直言道。 “冯统领说,明日想要登门拜年,不知你们方便与否?” 好好的家常饭,突然提了这么一句,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孟昭玉疑惑又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母亲,洪芸娘也没瞒着。 “我与他认真往来也有些日子了,还不至于到谈婚论嫁,但关系还挺融洽的,走得到哪一步我不确定,但就此时此刻我觉着他人不错,值得托付。” 孟昭玉这个做女儿的,反应没有萧初映大。 她激动的拉着洪芸娘的手就说道,“伯母的意思是,你和冯统领是在谈情?” “嗯。” 虽然话听上去有些怪怪的,但意思不差,洪芸娘也就认了,见她直接承认,萧初映立刻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伯母!我可从未想过你与冯统领能走在一起呢,啧啧,到底是我想多了,原先我还跟昭玉说过,想让你做我继母呢!” “啊?”洪芸娘愣住了。 萧大人?她此前可从未想过呢,不过很快就摇摇头回绝道。 “我与他不合适。” 萧初映没想到被拒绝的如此快,唉声叹气的就说道,“当时昭玉也这么说,可怜我父一把年纪遭人嫌弃啊。” “我不是……” “伯母,我开玩笑的,我父亲一定再娶的心思也没有,全是我在张罗,所以才成不了的,不过你与冯统领在一起确实出人意料,怎么会啊?” 她好奇,其实陆选也很好奇。 但岳母谈情说爱的事情,他一个做女婿的怎么好多问,因此只能假装默默喝酒,实则竖着耳朵认真听。 洪芸娘也大方,直接把二人这段日子的相处给说了遍,最后给出一个肯定答案。 “若是就这么安稳走下去,我与他应是会水到渠成的。” 这话已经很笃定了,尤其是孟昭玉听得出来,母亲轻易不会下定论,能说到这份上足见真心。 ? ?跟大家说声抱歉。 ? 更新以来第一次请假啦,实在是身体不适。 ? 明日会尽量安排恢复更新的。 ? 感恩!!!! 第404章 贪心 “母亲能找到自己心仪之人,女儿只有高兴,冯统领既然要登门,我们自然扫榻以待,只是不知道就他一人吗?何家其他人会不会来?” “就他一人,你云姨最近忙得很,未必来得了。” “怎么了?”孟昭玉疑惑。 这日子过得舒坦,人也跟着懒散不少,所以外头的消息她基本上都不会再主动去打听。 洪芸娘笑笑,“她爱揽事呗,本来在我们隔壁新买的宅子修葺着就耗时耗力又豪绅,现在槿娘家在保康街的那一处宅子,并四房在金陵城中找的一座两进宅子都一并交到她手上去盯,你说说,就算是铁人也怕难顾首尾,偏她是个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性子,所以忙得脚不沾地了呗。” 三处宅子一起修,那是够人折腾得了。 主要还是云姨的性子,她本身就是个不喜欢假手于人的,所以全都要在放在一起修葺,的确是考验人的很。 “难怪好些日子不见她了,等过完年她岂不是更忙?我得早点让人去写帖子邀她来玩,否则开春就难见了。” “这个倒是。” 她们的年夜饭吃得温馨,但何家的气氛却有些怪。 梅邀云蹙眉听完了何止戈的话后,忍不住的吐槽道,“这是见着老四家吃上肉了,一个个的也蠢蠢欲动?无本掺股的法子也能想得出来,不愧是老七!我瞧啊,主意最大的就是他,其他几房不过是跟着他瞎胡闹罢了,家主直接断他三个月的粮,我看他还敢不敢有歪心思!” 随着何家的生意越来越多的聚集在金陵城后,其他几房的人也心有他想,怎么说蜀州也是何家的大本营,所以大房也好,四房也罢,还是在蜀州留了一点小买卖的,不说要赚多少,但总归也是源源不断的活钱。 从前都没什么,偏今年不一样。 收到其他几房送来的家书后,何止戈和何四爷在书房里关了小半日才肯出门。 知道这事瞒不过,干脆就趁着过年人齐一并说了,也商量个对策为好,这才出现了一开始梅邀云隐忍发火的场面。 何四夫人向来唯她马首是瞻,因此大嫂才开口呢,她就顺着话说了下去。 “大嫂的话有道理,老七不安分,每次都是占着自己年纪小,在家族里到处撒泼扮浑的要钱,以前大哥大嫂还在蜀州,他多少收敛些,现在倒好,无本掺股的事情要是在他这里开了先河,那其他几房还不知道如何效仿呢!” “就是,青阳还在外头拼死拼活的替何家开路,他倒好,躲在背后一点力气不出,就想要吃香喝辣,虽然不多,但那些钱我就是丢了洒了烧了也不会给他!” 梅邀云放下筷子,眼神犀利又冷漠。 以往过年,七房人聚在一起,吃喝玩乐什么的说是走的公账,但每次兜底的全是大房,随随便便就能花出几万两银子,她当然心疼。 可总是想着过年嘛,人都得放松些。 更何况大房本来就继承最多,生意线铺的最广,自然赚的盆满钵满,多出些就多出些,无伤大雅。 但她也不是什么任人搓圆揉瘪的性子,所以七房以为自己撺掇着家里人闹一闹就能辖制她,不能够! “青阳可有来信说什么时候回?” 何四爷问,说起来,他离开也有一年半的时间了,按理说也该定个归期,可梅邀云摇摇头。 “上次的家书里没有提及,只是说还在开拓商路,也不知道他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头,那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 “有出息的孩子都是这样,青阳是大哥大嫂给予厚望的下一任族长,也是我们要追随之人,但他的年纪放在这里,族中长辈太多,若是要树立自己的规矩只怕还得熬,但若是这次出海回来顺顺利利的把大房的利润翻个几翻,那些人不闭嘴都不行!” 何四夫人安慰道。 梅邀云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作为母亲思念儿子也是人之常情。 “老七是胡闹了些,就依夫人所说,断他三个月的粮,老二和老五都是铁公鸡,不会过多的管他,只需要盯住老三就行。” “大哥放心,这事我来办。” 他们四房能这么快的在金陵城站稳脚跟,大房出力不少,所以该回报的还是要回报,没有只享福不做事的道理! 何止戈点点头,何四夫人也哄着梅邀云吃了些菜,长辈们都开始动筷了,下面的小辈们才跟着喝汤。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把这个除夕夜过好…… 千里之外,玉门关内。 陆韫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畅快的喝过酒了,因此即便是头已经有些晕眩的感觉,但对于胡家众人的敬酒依旧来者不拒。 胡大舅人死不能复生,但总归名声是好的。 胡老将军经此一事也直接急流勇退,留在家里养病的同时也多陪陪家人们,胡氏日日侍奉在侧,有女儿贴心照顾,他的身体恢复得也很不错。 胡大夫人的衣裳还素净着,神色虽然没有了几个月前那般哀伤,但的确也没什么活力。 尤其是看着儿子那已经半瘫的腿,眼眶就忍不住的微红。 相比之下,胡表弟的心境还稍微豁达些,举杯对着陆韫和姑姑胡氏,华康郡主等人就真心实意的谢了句。 “我能醒过来,都得益于郡主身边的季大夫,虽说腿没保住,但起码命还在,父亲去了,祖父也年迈,这个家终归还是得我自己撑得起来才作数,因此这些日子让郡主,姑姑和表弟多费心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恢复锻炼的,腿没了,我还有手有脑子有眼睛嘴巴,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是胡家的独苗,身上的担子一直很重。 本来顺遂的很,三代人齐心协力的在玉门关站稳脚跟,夫人也怀有身孕,眼看着下一代就要出来了,谁知道会这般…… 醒来后也痛苦,自责,懊悔过,但那有什么用? 最后还是振作起来,打算以这副残躯与命运斗到底! 第405章 让权 “这才对!你娘和你媳妇都还靠你撑着呢,你若是就这么趴下,她们该怎么办!我胡家男儿没有孬种,有大哥的英灵在天护佑着,这个家一定可以越来越好的!” 胡氏张嘴接下话后就仰头满饮一杯。 酒火辣辣的穿肠而过,她方才觉得舒坦不少。 来玉门关足足一年,儿子儿媳孙女,还有未出世的孙子都没顾得上看,一心就扑在照顾老父,替侄儿撑家门上,如今听到这话,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 因此举杯看向大嫂和侄儿侄媳妇就认真说了句。 “大哥已逝,这家的日子总还得过下去不是?大嫂也别日日闷在后宅,等过完年就跟我和郡主去外头走走散散心,至于家里这些事,我担了那么久累得慌,也该让侄媳妇来挑担子了,以后你们小夫妻商量着办,家里大事小情的都得你们做主,知道吗?” 这话一出,三人都有些错愕。 倒是胡氏调侃了句,“怎么?外人说我一个出嫁女回来抢娘家的管家权,还死不放手的话,你们都信了?” 胡表弟拼命摇头。 胡大夫人眼神复杂没吭声,至于最年轻的叶氏则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她嫁过来也有几年了,这家从来都是婆母在当,她就是陪着出出主意罢了,作不得数。 因此再三斟酌后直接开口道。 “多谢姑姑好意,但我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恐怕有些难支撑,要不你和婆母商量着来,我还跟从前一样出出主意如何?否则偌大的家交给我来当,我……有些没把握。” 惧难心理有,但更多的是不想抢了婆母的风头。 公爹已经没了,这个家里愁云惨淡的很,更何况她还想把身子养好,等孝期结束再怀呢,所以揽一堆事情在身只怕也不好,这才会拒绝。 胡老将军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女儿的打算,于是摆出家主的态度直接就敲定此事。 “身体恢复是需要慢慢调理的,你们小夫妻都年轻,精力也都更好些,这种时候你们不出来撑着,难不成要累你姑姑一辈子吗?她们母子的前程是在金陵,不在玉门关,总归是要离开的,趁着她们现在还在这里能帮着出出主意,你们就快些成长,否则我胡家才真是要落寞了……” 语气中有些寂寥荒凉的无奈和绝望。 这一次对于胡家而言,确实是重创到了,一下子赔进去两条命不说,孙子的腿也废了,日后想要再走武将之路压根不成,因此只能守家,小夫妻俩若是能磨合着商量着把家给撑起来,就算回不去从前,但也不至于落寞太多。 胡表弟和叶氏都沉默了,最后还是胡大夫人打破的僵局。 “既然你祖父和姑姑都这么说,那这个家你们夫妻俩就撑着,我这身子骨还不定什么时候就去找你父亲了,陪不了你们一辈子的。” 说完就凄惨一笑,这个家里现在最没用的就是她。 所以她类似的话也没少说,华康微微挑眉,看着这胡大夫人有些嫌弃,以退为进的情况她在金陵见得多了,但是把这种招数用在自己儿子儿媳身上还真是能耐! “胡夫人也别妄自菲薄,季大夫不是说了嘛,大家的身子恢复的都还不错,眼下就是心情还有些郁结,过完年,本郡主带你去外头走走如何?这玉门关附近的景色还真是不错,多走多看,心境也会豁达些的。” “多谢郡主关心,但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守着夫君的牌位,他如今尸骨未寒,我们坐在这儿吃肉喝酒的,我心里难受啊……” 说完就开始哭哭啼啼起来。 华康再好的脾气这时候也有些忍不下去了,收敛起释放的善意,正打算怼两句,就被旁边的陆韫把话给接了过去,他不是陆选那冲动的性子,因此说话办事都有他的章程。 “舅舅舅母携手同度了大半辈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也在常理之中,但今日的酒菜叶不同寻常乃是圣人御赐替舅舅送行的宫廷佳酿,悼念舅舅的功绩,我们是他的家人,若我们都不替他把这情谊和功勋记住,外人哪儿还会在意这个!舅母你说是。” 胡大夫人愣住了,显然没想那么多。 片刻后才有些不大确信的问道,“当真是御赐的酒?” “不只是御赐的酒,连这菜也是太后娘娘为嘉奖胡家特意嘱咐本郡主让人添的,她老人家说孝道要尽,但活着的人也不可太拘泥小节,胡校尉荣耀殉国,胡家自当上下牢记。” 华康开口,无论真假,这些酒菜都有了名头。 胡老将军率先举杯就对着华康说道,“郡主说的是,是我们久居玉门,对圣意知晓太少,既然是御赐之酒,那就该满饮,老大媳妇,你去送一壶给阿岩,与他说说这家的事,他不在,我们都很想他。” 胡大夫人的眼泪唰的就往下掉了出来,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中。 随后起身就拿着酒默默离开,走的时候倒是没拖泥带水,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桌上人也不好受,但胡老将军还是得撑起来,对着华康就歉意一笑。 “他们夫妻年少时候就在一起,这么多年来都没红过脸,感情好的很,阿岩一时去了,她受不住,言语上或有冲撞郡主的地方还请见谅,胡家一定会挺过去的,所以你们小夫妻也别推诿了,接了家里的事,也让你姑姑松快些,胡家人腿可以断,命可以没,但骨气不能丧。” 华康也端起面前的酒杯,直言说道。 “老将军大义,我朝能有你们这样的将士忠心守疆,是福气,大夫人就是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但心思不坏,放心,反正我无事要在这里一直陪四弟妹,到时候带她多去走走,总归会好的,时间能治愈一切苦痛。” 是啊,能治愈,只是过程会很漫长。 胡老将军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有一日算一日,也不能让胡家就这么倒了…… 胡氏握着老父的手,许多话不言而喻,陆韫瞧着气氛有些沉,干脆举杯就对着大家伙说道,“敬舅舅,也敬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 “择之这话说的好,来,我们一起敬!” 胡老将军笑着举杯,尽管眼中有泪,但此刻却是释然的。 第406章 挑婢 胡家家祠。 胡大夫人将酒壶放到了夫君的牌位面前,眼泪就没停下来过。 “大郎,这是圣人御赐的酒,你也尝尝看,公爹让我过来陪你,八成是因为我在那边也是碍人眼里。” 她自嘲一笑,心里对于华康的到来其实并不大欢迎。 只是人家的身份是郡主,又是小姑子的嫂嫂,她不能拒绝,所以每次都是能避则避,但也没想到今日会被她怼,心里难受的很,又无处可诉,只能在这里与夫君的牌位说话。 “你不知道,这郡主好大的派头,自从来了以后家里的事情什么都是她跟妹子商量着来,公爹信任她们,连两个孩子也一样,从前我在这家也算是有点作用,现在……都快要没坐得地方了呢,你说你怎么走得那么早?你看,我就说没你我不行,你要是在,我们这个家怎么可能会让外人来说三道四呢!” 她话里有话。 虽然是针对华康,但实际上对小姑子胡氏也早就不满了。 整整一年,她起初来的时候,胡大夫人是高兴的,毕竟家里终于有人帮忙了,可谁知道在着在着,家也是她当,人也是她吩咐,事也是她做,就连许多本该属于胡家的风头也都归她了。 现在外面谁人不知胡家女的厉害,反倒是提起她这个本该撑住家门的胡大夫人颇有微词。 说她就是靠着丈夫的宠爱走到今天罢了,一出事还得是人家将门虎女才行。 现在,小姑子直接越过她就把家里管家的权利给了儿媳妇叶氏,她当然不高兴,可她已经太久没有掌家,压根就没什么说话的权利,所以这年夜饭才会吃得难受至此。 一个人坐在祠堂里,哭了好一阵。 外头的风雪没有停下来过,仿佛是已过世的胡校尉在安慰她一样…… 酒足饭饱,各自散去。 胡氏陪着华康回了另一处宅子,妯娌二人坐下说话,身边还跟着陆韫。 华康冷哼。 “你这嫂子也是个心思活络的,表面看是对我不敬,实则是对你不喜,她也不想想若不是你和择之快马加鞭的赶来,胡家早没了,何止会才死一个胡校尉,只怕胡老将军和你侄儿也保不住,到时候就剩她和叶氏,怎么撑这个家?” 好心当做驴肝肺,这是华康现在唯一的念头。 胡氏何尝不懂,但她不想去计较这些。 “她所在意的与我不同,只要父亲和侄儿都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她愿意钻牛角尖也罢,还是放宽心思走出来也好,那都是她要去经历的过程,我太多干涉也未必能有结果,还是少理会为好,现而今已经过去一年,还有两年,等叶氏掌家稳当可靠了,我就回金陵去,也看看我的孙女孙子们,她们见着我,肯定陌生。” 她这个亲祖母,一眼都没见过,如何能算得上亲祖母呢? 华康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只是人不在,但关心从未停止过,全副的身价性命不都给孟氏了吗?等你回去后,孩子也不大,多亲近些日子自然就能玩在一起了,你如今才是真的日子舒坦,什么都不用记挂,不像我,这抱孙子的愿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呢!” 说完就有些幽怨的看着儿子陆韫,他与二位长辈在一起的时候,人皮面具是不带的。 因此脸上挂着的从来都是温煦的暖笑。 “母亲此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儿子如今政事都忙不完,哪有精力多想其他,更何况我们的秘密少一个人知晓就会多一分安全,所以若不是可完全信任之人,儿子也不想轻易接触,少惹麻烦为妙。” “话是这么说,可我在这儿就没见你对谁动过心思!怀藏,你老实告诉母亲,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她问出这话的时候,陆韫错愕了。 胡氏更是瞪大眼睛,“嫂嫂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怎么会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有任何女子可以近他身呢?以前可是说是病着的缘故,可现在病好了也如此,身边一个姑娘都见不到,前些日子我说给他安排几个婢女伺候,他也拒绝了,我……我能不多想吗?” 华康摊手,一脸无奈。 陆韫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坚定但温柔的回答。 “若母亲是担心这个,那就别焦虑了,儿子没有龙阳之好,只是眼下却是事情繁杂,一时抽不出空来想儿女情长之事,要是儿子身边有婢女伺候能让你没这么担忧,那便送来。” 闻言,华康眼前一亮。 “当真?” 她脑子里立刻就跳出不少环肥燕瘦的人选来,所谓婢女只是表面的称谓罢了,事实上华康要送去的是通房丫鬟,儿子都这个年纪了,还连女人身子都没碰过,说出去简直是笑话! 所以有些事可以等,但有些事不能等。 一时半刻的她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的姑娘来与儿子作陪,所以就算是先知晓些房里事,也行! 看着她这样,胡氏扶额苦笑。 “你完了。”挪动着唇瓣,没有发出声音,对着陆韫就说了句。 陆韫也无奈,但母亲的执念如此,他也不好拒,就当正常的婢女对待便是,这一点他自问还是做得到的! 三人团坐一起,说着家常。 华康的心早就飘远了,只剩下胡氏和陆韫认真说着话。 风雪一夜未停,但屋内却格外温馨。 他们挂念着千里之外的国公府,国公府里的人们也挂着他们,可谓两地思念。 但这些事情并不会影响明日的天明,有了盼头,华康愈发觉得日子好过,于是卯足心思要给儿子挑几个好的婢女送去伺候,就拉着胡氏一直相看。 整个正月,二人都在忙碌这事,直到元宵那一天,一排八人站在陆韫面前时,他才领会到了四婶婶此前说的“你完了”是何含义。 但华康却全然不觉自己有错,心怀期待的说道。 “这几个都是母亲和你四婶婶,还有鲁嬷嬷一同挑出来的,伺候人绝对没问题,身家清白稳定,绝不会有外传的心思,你要是愿意一起收了也行,若是要不了那么多就挑几个入眼的留下便是。” 第407章 新人 陆韫一时为难。 “八人太多了些,儿子身边要不了的,就……挑两个,嗯……青衣的那个,还有杏黄的那个,差不多了。” 他现在可觉察不出什么,只是一眼看过去,觉着还行就行。 所以这两人相对来说比较合他眼缘,谁知下一刻就看到站在青衣女子身边的那个好似长舒一口气般的释然,瞬间就让他眯了眯眼,定睛看过去,倒是个清秀的美人。 “嗯,再加一个,就……她。” 陆韫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这么说,仿佛恶作剧般下一刻就看到那姑娘才舒出去的气又憋起来了,人虽然站着没动,但两颊却微微鼓着,好似是生气一般。 顿时,他来了些兴趣。 “就三个?够不够?要不然还是都送去,你且换着用用看,喜欢的再留下更妥当些。” “三个足矣,儿子身边不是还有忍冬夫妇吗?他俩办事牢靠,性子也稳当,其实有他们管着已经很妥善了,这些婢女去了也就是帮着做些闲事罢了,要不了那么多,太多了反而头疼。” 听到头疼这种话,华康立刻闭嘴。 不管怎么说,儿子的身体最要紧,所以三个就三个,于是颇有威严的说了句。 “你们三人能得主子的眼,是你们的福气,一定要谨慎再谨慎的好好伺候,若是让本郡主知道你们有二心,哼,别说你的命,就是九族也都得赔进去,懂吗?” “是,奴婢遵命。” 今日能站在这里的八个婢女,早都知晓了他们兄弟身份互换之事,但她们每个人都有绝对的忠诚和把柄捏在华康手里,因此从这道门出去,她们就会是哑巴,是瞎子,但绝对不会是叛徒。 这一点,华康有足够的把握。 很快,三人就站到陆韫面前,鲁嬷嬷依次介绍。 “青衣的是秋影,杏色的是夏瑾,至于桃色的则是春初。” 名字倒是好记,春初,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 “你们仨都抬起头来,见见主子爷,日后伺候在旁,不许有二心,知道吗?” “是,嬷嬷。” 秋影和夏瑾都是大方舒展的温和脸,唯独春初灵动些,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会笑一样,看到他的第一眼,陆韫就觉得颜色甚好。 他长这么大,也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子。 只是这春初,似乎有些不同。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也有些好奇打量,陆韫笑笑,如同山间溪水般清澈又凉快的笑意让春初也稍稍放松些许。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九日,谁知道竟然就成了这位爷的贴身婢女。 若是伺候些书画笔墨,床铺整理什么的还好,但若是要暖床做通房丫头,那可不成! 她还想回家呢! 于是心里默默警告自己,千万别被男色给诱惑了! 陆韫也不知怎么的,就是对她有些莫名的想接近,仿佛她身上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一般,想要去破解。 华康等人何其眼毒,一下子就瞧出来了儿子的用意。 看了一眼鲁嬷嬷,嬷嬷立刻吩咐道。 “春初,从今日开始,你就在爷的房里伺候,至于秋影和夏瑾则在书房和外间多走动,务必要注意爷的身体,不可贪凉,也不可过燥,知道吗?” “是,嬷嬷。” 另外两人对于自己没有被立刻选中去房里伺候,是有些许遗憾的。 但嬷嬷也说过,机会大大的有,如今能从其他人里脱颖而出就很不错了,找机会再调动,总归也是在爷身边伺候的,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被选中的夏初就没那么高兴了,脑子里正主的记忆让她对嬷嬷的话绝对服从,连身体也跟着条件反射的行礼中,规矩是一点都不会出岔。 但她的灵魂却很矛盾,她不想留下啊。 所以打定主意要做些无伤大雅,不会影响小命的“搞砸事情”,最好是调离房中,去书房伺候最合适! 因此心里默默的算计了些安排。 可她不知,那陆韫仿佛有读心术般,一眼就瞧出了她的不情愿。 自己平淡的生活实在是太按部就班了些,所以他也在期待着,会不会因为眼前人多了些不同,于是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嘴角一直在上扬。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看到儿子对这春初有些格外的重视后,华康总算才放心。 有些事既然强求不来,那就不要太着急了,这婢女若是正能让儿子的心思重添些活力,那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与胡氏对看一眼,她当真是变了。 过去最重门第的心思,在儿子的喜恶面前变得不再重要,她只想趁着自己还没有完全糊涂前,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才能彻底放心。 于是乎,过完了年,这个家就有了些新的变化。 胡氏不再管家,叶氏被迫撑起家门,胡大夫人卧病在床,胡老将军和孙儿也第一次回到了军中,虽然无法再担任要职,但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后,心才真正的活了过来! 至于华康,早就开始拟定出行的计划,这一次打算和胡氏一起去蜀州玩几个月再回来。 而陆韫,则破天荒的带回了三个婢女,姿色各有千秋。 忍冬和春阳看到的时候,早有准备的样子还是让陆韫不知怎么心跳慢了一拍,尤其是说完春初在房里伺候时,忍冬眼里的笑意都快要藏不住了。 轻轻的推了推夫人的手臂,只见已是妇人打扮的春阳笑着开了口。 “日前就听鲁嬷嬷说过爷身边要添几个婢女,奴婢现在瞧着个顶个的好看,又知人意,从今往后咱们一同伺候三爷,几位妹妹觉着可好?” 她的伺候,是做奴婢的伺候,是未来做掌事姑姑的伺候,和眼前三人的路可不一样。 但三人初来乍到,可不敢随意得罪爷的旧仆,于是都纷纷行平礼说好。 唯有春初看着她,突然问了句。 “姐姐叫春阳,我叫春初,听上去好似姐妹俩一般,但我怕其他人多想,要不,我还是改个名,也别和姐姐冲撞了才是。” 春阳微愣,她俩都是奴婢,何来冲撞一说?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呢,旁边的陆韫却罕见的提了句。 “既然你不喜春初这个名字,那就改,想叫什么?可要我帮你取?” “我想叫……秦伊,秦川的秦,伊人的伊,秦伊。” 陆韫默念了遍,嘴角笑笑。 “行,就叫秦伊。” 第408章 姨娘 到主子身边伺候的第一日就自己做主把名字给改了。 秦伊是第一人! 华康听说此事后,嘴角微微上扬,“倒是个有个性的,不过怀藏若是喜欢,就不必太拘束,否则一个个木雕泥塑的让他失了兴趣也不好。” “郡主放心,春阳如今在院子里也算历练出来了,管几个婢女而已,没问题的。” 听到这个,华康倒是想起了件事。 “春阳再好,年纪放在这里终究难服众,还是仔细挑选个和慧珠差不多的送去怀藏那儿好好管事,日后真有了少夫人,也好伺候。” “这个不难,老奴看彩屏就很合适,性子稳当可靠,又是郡主身边用惯的老人,再加上她的丈夫也是个管事,一家子知根知底的送去伺候,想必爷那儿也能接受。” 鲁嬷嬷回答道。 “行,那你看着办,这里不比国公府,上下内外管不了那么多事,但也别掉以轻心,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 她们来玉门关的日子也不短了,在儿子的带领下,这里的繁华恢复不少。 虽然来的时候是抱着三年五载的想法,可世事无常,万一又回去了呢,所以身边人都还是要做好准备,以免到时候掉链子! “老奴明白。” 很快,彩屏就接到调令,带着手下的四五个亲信去陆韫的院子报道。 陆韫这里本来就只有一个因嫁人跟过来的妇人,现在倒好,瞬间变成了全女堂,看着彩屏恭敬的脸色,陆韫也不好多说什么。 “既然是母亲让你来,那这院子就交由你管,只一点,我不喜太多人围在身边转,所以少安排些贴身的活。” “爷放心,奴婢知道。” 彩屏不负众望,刚去了三日就把一切都理的顺顺当当。 这些人里面,忍冬和春阳夫妇都领了最要紧的差事,一个是贴身在陆韫身边伺候,一个是负责迎客送宾和各种细碎事情的打理,很是锻炼人。 至于其他人则各有安排,除了秦伊外,别的婢女都在外间伺候。 书房是单独让夏瑾复杂,秋影则分去了管私库,和她带来的亲信红莹倒是成了朋友。 陆韫多年来习惯了独身一人,只有杜仲伺候的日子,突然冒出这么多花一般的婢女,着实有些不适应。 但他积年累月的早就习惯了忍耐,因此再不喜欢,也没想着要退回。 秦伊也纳闷的很,自己当差不过才六七日的时间,就做了很多的“错事”,这要是按着她看过的那些宅斗文来说,早就被打发出去了,谁知道这院子上下的人全都装作没看见一样。 彩屏姑姑也耐着心思一点点的带她,眼瞅着这工作环境完全就是养老级别的舒坦,她也就不挣扎了。 既来之则安之。 至四月芳菲尽的时候,她已经从伺候房里的婢女,变成了这位爷的枕边人。 她也没怎么想好呢,就败在了美男计上。 秉承着睡都睡了的念头,秦伊开始投入真心想要好好对待这位国公府的“遗珠”,而陆韫却觉得她只需做自己就好,剩下的他来处理。 于是一边要治理玉门关,一边要忙着坠入爱河。 人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精神百倍许多,彩屏大慰,于是亲自动笔写下家书分送两份,一份呈报宣王府,一份呈报给已经和四夫人游山玩水去了的华康郡主。 等消息从世子妃嘴里漏给陆选和孟昭玉夫妇时,端午都过完了。 “大好事!三弟能有他看重之人也是不容易,四婶婶也不是拘泥门第的性子,所以这秦伊姑娘或许有机会的。” 世子妃却摇头。 “哪有正妻无媒苟合的说法?四婶婶不介意,其他人也会有微词的,所以这秦姑娘顶多就是得个姨娘的名头,但也不错了,若是日后能诞下一儿半女的,她后半辈子也就有着落了。” 孟昭玉抚摸着高耸的肚子,斜靠在贵妃榻上。 旁边是月锦在打扇子,因此凉风渐渐不显烦闷,唯有一声轻叹。 觉得这秦伊姑娘也真是可惜了,若是家世再好些,二人遇到的场景再稳妥些,说不定又是另一个局面了。 现在,熬到头也只能是个姨娘,说起来,对她和三弟未来的正妻都不公平。 “隔着千里呢,咱们也就是说几句闲话,陆三爷若真喜欢,自然会护她一世周全,若只是兴头上的冲动,起码她也不吃亏。” 主人家身边的第一个通房丫鬟,被抬为姨娘后,和其他的还是有所不同。 这一点毋庸置疑。 能从婢女变成姨娘,对她和她的后代而言,也算是另一种捷径了,更何况对方还是真正的小公爷,世子妃轻抿茉莉花茶,清润的口感沁入心脾,瞬间将许多烦扰抛诸脑后了。 “对了,算算日子,你也该生了,怎么还不见动静?” 孟昭玉无奈摇头。 “谁知道呢?按着老理说,二胎该会更提前些,谁知道这孩子却稳稳当当的待在肚子里不肯出来,这些日子初映恨不得一天跑三趟的来替我诊脉,倒是都没问题,她也说肚里一日,可抵人间七日,所以想着对孩子好,晚些生也不打紧。” 她的肚子和怀长乐的时候,确实不一样。 尖尖的,高高的,但并不算大。 现而今是已经有入盆的趋势,所以肚子才开始慢慢下坠,之前都仿佛长在了肚脐的高点上一般。 世子妃也轻笑。 “正要是个儿子,那你也就儿女双全了,歇两年再生也不妨事。” “无论男女都还是过几年,怀长乐的时候觉着还好,但怀这孩子就有些吃力了,尤其是觉得对不起长乐,每次想抱抱她的时候,这肚子都横隔在中间挡着,我现在就等早日卸货,也好搂着长乐睡几晚安稳觉!” 有了老二,也不要忘记老大。 这是孟昭玉一直告诫自己的话,所以她对孩子降临的期待中也包含着许多对长乐的亏欠。 见此,世子妃拍拍她手背安慰道。 “长乐不会计较这些,再者说等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你就知道好处了,她们姐弟一定会感情笃深的!” 第409章 急产 “是吗?” 孟昭玉说的虽是问话,但心里同样也期待。 她的两个宝贝孩子可以互相陪同长大,这是她年少时候最羡慕的事情,如今也算是实现了。 忽而感觉到孩子一阵大力的踢动,孟昭玉倒抽一口冷气,就扶额苦笑。 “说他稳重,他又随时大脚踢我,疼得很,可说他活泼,又怎么都不肯出来,眼看都要过产期了,也是头疼的很。” 若是过了推定的产期,那她就得服用催产药。 以免对孩子不好。 可孟昭玉希望他能自己发动,母子俩一起努力,让他平平安安的来到这个世上。 也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听懂了母亲的心声,刚才还跟世子妃说话呢,忽然就感觉到一阵猛踢,羊水破了。 她因为斜坐着的缘故,哗啦啦的就流了一地。 饶是世子妃也有生育经验,但这种情况下还是忍不住的惊呼道。 “快快,找产婆来,你们夫人要生了!” 慧珠立刻指挥起来,整个过程不到半刻的时间,孟昭玉已经躺在了提前准备好的产房之中,开始发动第二次生产。 陆选匆匆赶来,何家人,洪家人,周家人也都悉数到场。 再一次,是洪芸娘陪在她身边生孩子,所以既熟练又安心,又有萧初映坐镇,替她扎了好几处穴位,那痛苦似乎就减弱不少。 “夫人这胎瞧着大,怕是要废些力气了,不过好在小郡主刚生出来没多久,应该不会太长时间,夫人现在不痛的时候先冷静冷静,留着力气待会儿生!” 产婆安慰道。 还是上一次替她接生长乐的那些人,轻车熟路的很。 孟昭玉喝了两小碗补气的汤药后,就开始听从产婆的指挥发力,这一次,的确没受多大的罪,方才半刻钟孩子的啼哭就传了出来。 “恭喜夫人,是个小少爷呢。” 萧初映得意一笑,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诊断,于是一边说话一边替她扎针止血。 “我这能耐,要不然直接去师傅那儿坐诊罢了,看一次收纹银百两,我估计用不着多少日子,我就能赚个小金库了。” 孟昭玉被她逗笑,虚弱的脸上都是汗珠子。 不过精神却好,这次生产也没什么意外,因为速度快的缘故,没遭多少罪,笑着就说了句。 “行啊,那我倒是可以帮你吹嘘吹嘘,拉拉生意!我猜金陵城中一定有很多贵妇人愿意出钱提前知晓的。” 萧初映点点头,好似真的在思考这事的可行性。 二人刚说完话,孩子就被洗干净抱在襁褓中送了过来。 孟昭玉惊讶,“还真是大了一圈不止,我原以为长乐就很康健了,现在瞧这孩子,怕是更皮实些,好养啊。” 萧初映再次骄傲。 “我助你养得胎,自然皮包馅大,嗯,到时候这生意还可以做成长期的,反正怀胎十月,我都去看诊,再多收个一百两,不过分。” “不过分!” 洪芸娘凑了过来,看着结实又声音洪亮的外孙,直接就回答了句。 萧初映高兴的拔完孟昭玉身上的银针后,就回道,“还是伯母偏疼我,我说什么都好!” “这不是偏疼,是实话!能出得起银钱看男女的必然不会是等闲之辈,要是还能护佑孩子顺利出生,我想绝大多数的人家都会愿意的,到时候别说二百两,就是三百两,五百两也不在话下。” 萧初映这回是真的思考起这事,无本万利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反正她现在也不被允准回大理寺,又被罚俸,还是谋求个生路为好,补贴补贴。 “行!反正这孩子生出来了,你还是一样的要办席面,到时候我就多蹭蹭你的光,也赚点养家糊口的钱!” “你缺钱了?” 洪芸娘敏锐的捕捉到,顺便问了句。 萧初映笑笑,“父亲走后萧家就靠我一人撑着,家里的账我看得头疼就懒得多想,不过坐吃山空还是算了,我做不到,找点事情做做也能转移些注意,是好事!”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缺钱用了,别跟伯母客气,我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每个月的银钱都能攒下不少,所以现在你若是要,我可以分一部分出来给你,缓燃眉之急。” 萧初映心头暖暖。 “哎,我就说做伯母的女儿舒坦,什么事都被你放在心上珍惜着,不过伯母也别多想,我真要是走投无路了,一定找你,现在还没什么大事!我父亲虽清廉,但萧家也还是有些底子在的,不至于饿死!”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要长命百岁,要大吉大利,对不对啊,小宝贝!” 洪芸娘一边逗着外孙,一边说着这话。 “我抱孩子出去给女婿看看,他也着急了,这回是全程陪你了呢。” 是啊。 孟昭玉也觉得很欣慰,这一次夫君总算是能抱到他们的孩子,那点子遗憾也就被抹平了。 孩子送出去的时候,陆选早已等候多时。 看多了长乐这样大小的孩子后,觉得面前的孩子真是小得可怜,红扑扑的缩在襁褓中,仿佛瓷器一样,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岳母,昭玉没事!” “好着呢,就是生完孩子有点累,产婆们在给她收拾着,等她睡一觉再说,且看看你儿子,比长乐刚生出来的时候要大一圈呢,以后定是个皮实的孩子!” “是吗?可我瞧着他脑袋好小!”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不过见风就长,你看着要不了几日,这孩子就会好大一个,幸好这次备了两个乳娘,否则我都怕不够这孩子吃呢!” 陆选敏锐的捕捉到岳母话里的意思,立刻表示。 “不够吗?我差人再找!” 梅邀云哈哈大笑起来,“够了够了,这要是传出去说国公府刚生的小少爷要三个乳娘伺候,还不定怎么吓人呢!” 她话音落,陆选就把孩子抱在了怀里。 说实话,和抱长乐完全就是两码事,不过他的姿势依旧很标准,只是若细细的看,神色有些察觉不到的紧张罢了。 “这孩子叫什么名?” “我与昭玉商量过,小字韶知,乳名就叫满满。” 第410章 关心 “满满?韶知……” 洪芸娘在嘴里咀嚼了两遍,就笑着看向陆选,“这名不错,一儿一女终圆满,也朗朗上口。” 但陆选却摇摇头,“这个满字是顺着他姐的长乐叫的,长乐满满,是这个意思。” 洪芸娘恍然大悟,于是逗了逗他怀中的孩子就慈爱的多喊了几句,“满满,满满。” 天色眼瞅着就渐渐黑了,陆选留大家在花厅用饭,同时让人送消息回宣王府,并且告知玉门关那边,等全都安排好了,他才放下孩子,回到主屋。 看见孟昭玉睡得正香,心里又感激又高兴。 “昭昭,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他的声音很轻,孟昭玉都未必听得见,但他的眼神却柔,恨不得将人化在蜜糖里。 咕哝了声,孟昭玉逐渐转醒。 接着豆黄烛火就看见了夫君坐在面前的样子,轻笑笑,恢复了不少力气,“满满呢?可还好?” “好的很,萧姑娘仔细检查过一切都正常,另外他吃奶的力气听说很大,乳娘都夸他有劲的很,看样子这小子是个皮实的。” 听到这话,孟昭玉才放心不少。 身下已经处理过,但挪动时还是会感觉到疼痛。 她微微蹙眉,陆选立刻担忧上头,“怎么了?不舒服吗?我让大夫来看看你?” “没什么大碍,都需要个恢复的过程,等出了月子就好了,跟长乐那时候一样。”孟昭玉安抚道。 她这一胎比怀第一个的时候要有经验的多,所以对着很多事情都能自己独立处理,但陆选却是头一回跟进这个过程,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格外敏感,所以才会着急。 拉着夫君的手,孟昭玉笑着说道。 “放心,我的身体我会好好重视的,我还要陪你和两个孩子一辈子呢,绝对不会放任身体不适而不管的。” “这可是你说的!陪我们一辈子!” “嗯,我说的!” 陆选捧着孟昭玉的脸就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夫妇俩的感情现在更是蜜里调油,不过他也没忘记夫人还饿着肚子呢。 “你现在能吃的东西不多,但总归还是要下肚些,才能养回精神来,我让雪信送点吃食来,我喂你,可以吗?” “母亲她们呢?” “花厅吃饭呢,我陪了一会儿就先过来了,放心,有云姨和表嫂镇场子,不会出事的。” 这倒是。 毕竟今日能来的都是熟悉的人,孟昭玉也就没再多想,直到陆选说出个惊喜。 “始易又要做爹了。” “啊?何槿姐姐又怀了?” “是啊,今日上菜的时候面前有道鱼,她闻了觉得恶心,萧姑娘亲自诊脉的,说是又一个多月了。” “她这五年抱三会不会太伤身体些?”孟昭玉别的都不担心,就担心这个! 陆选摇头,“这我可不清楚,不过我在旁瞧着她气色倒是好,大约是因为掌家的缘故,还格外多了些威仪,其他人怎么样不清楚,但始易对她倒是言听计从。” “哎,说到底他们三房还是要有个儿子好些,否则周侍郎今日说的好听,来日还不知道是什么路数呢!我瞧着怕是把何槿姐姐当工具了,就盼着她多为这个家操持些,至于其他的最后统统都是留给其他两房的孙子!” 孟昭玉冷哼。 对于这位善于钻营的周侍郎印象可不太好。 “若真是如此,那倒是早点怀胎产子比较好,也能堵住周侍郎的嘴!”陆选开口。 “等我出了月子,我去看看她,也盼着老天爷能疼疼何槿姐姐,解了她面前的困局。” “我陪你去,顺便也和始易聊聊。” 女儿可是贴心的小棉袄,夫妇俩要生个儿子无可厚非,但也别薄待了前头的两个女儿才是,他得去提醒两句,否则心里头总是不放心。 只不过这话没跟孟昭玉说罢了,替她把锦被往上提了提,随后就见雪信端着吃食走了进来,陆选当即说道。 “先吃东西,我喂你。” “好。” 说完就打开食盒,里面放着红枣蜜糖小米粥,黏糊又稠烂。 他轻轻的吹着,一点点的用勺子喂进去,孟昭玉吃得慢但最后还是把满满一碗的小米粥都入了肚,方才觉得舒服。 “你刚刚吃饱了吗?” “饱了,不过看你这粥不错,我也尝一点。” 就着那个碗勺,他就也吃了小半碗,他倒是不嫌弃孟昭玉用过这些东西,动作寻常的很。 “要不我让人把那贵妃榻收拾出来,我这几日就在屋子里陪你,好不好?” “不用这么麻烦,你还有差事要做,精神得养好,白日里过来陪我就好,晚上还是回书房去睡。” 陆选依依不舍。 孟昭玉却不松口,“我坐月子呢,你留在这里我也有些不方便,慧珠她们时常要替我擦拭,你在我会有些害羞。” “擦拭?怎么擦?我来做好不好?” “不好!会把我弄疼的!”孟昭玉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义正严辞的拒绝了! 见她如此坚定,陆选只好长叹一声,放弃了这个黏人的想法。 “这月子,是要坐两个月是吗?” “嗯,上次生完长乐我也坐了两个月,等出月子的时候就跟没生之前一样,身体倍好,所以这次也打算坐满两个月。”孟昭玉回答。 陆选点点头。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在你允许的情况下!” 他知道坐月子对于产妇而言是恢复身体和心情最重要的时候,所以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 夫人让往东去绝不往西,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辩嘴! 陪着她说了好一阵子话,看孟昭玉又有些困劲上头,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出来就看见月色高悬着,凉风习习的迎面而来。 三年不到的时间,他又当爹了。 如今娇妻在侧,儿女双全,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宁静与和平,于是去往书房的路上还想了想最近舅舅安排给他的差事,自己得再认真些才好。 既要做个好丈夫,好父亲,也要守护好镇国公府百年的声誉! 第411章 打算 坐月子的日子总是过得快些。 一眨眼,就过完了乞巧节,孟昭玉找了个合适的日子,总算是出了双月子,整个人都如同又脱胎换骨般新生,看上去丝毫不像是刚生过孩子的人,但却比姑娘时候又要多些韵味。 她出月子的第二天,就特意去了侍郎府看望何槿。 二人坐在一起说话,孟昭玉头一句就有些无奈,“这两年我们俩就跟得了送子娘娘的关照似的,一个接一个的生,长乐,意棠,满满,如今你又有了,孩子们还真是扎堆了来了呢!” 何槿面颊一红,眼神有些小得意。 “有个事,提前与你说,旁人还不知道呢。” “怎么了?” “初映姑娘来替我看过了,说是……双生胎儿子。” 孟昭玉瞪大眼睛,“双生胎?你的身子吃得消吗?怎么会是双生胎?何家有过吗?还是周家有?” “何家没有,不过我听夫君说他的三姑姑也是生了对双生胎女儿,估摸着是有点这方面的原因,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愣住了,两个孩子啊,我未必吃得消!但心一横,决定还是好好生下来,自此后我就有两儿两女,侍郎府内再无人能与我抗衡,就是婆母和大嫂回来了,我也不怕!” 说这话的时候,何槿眼神中闪过些决绝。 到手的权利没有送回去的说法,这事她从一开始来侍郎府就决定好了,如今又有天赐的两个孩子傍身,日后谁也不会再瞧不上周家三房! 孟昭玉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叹一声。 “抗衡不抗衡的,其实都是假话,就算你婆母和大嫂现在回来也未必是你对手!不过她们一时半刻的回不来也是好事,这样对你养胎产子都有好处,省了气受!只是双生胎,肯定要累很多,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为好,别太逞强!” 说完就问了句,“云姨和四伯母知道吗?” “暂时还没跟她们说,自从四重锦的销量打开后,母亲忙得很,更别提大伯母了,她如今快马加鞭的赶修着宅子呢,就等堂哥回来。” 孟昭玉脸色一喜。 “青阳哥哥有消息了?要回来了吗?” “嗯,送了家书说是再有一个月就能到了,这一次,满载而归!”说这话的时候连何槿都觉得骄傲得很,那可是她们何家的荣耀啊! 满载而归,想想都知道何家要再上一层楼了! 又赶上自己的怀胎,她觉得侍郎府当真是旺她的很,只要搬回来,许多事情都心想事成了。 如今夫君给力,娘家给力,子嗣也给力,她只需运转好整个家的一切大小事宜,她相信就算是婆母回来,也插不上这个家的半点事了! 到时候,人为鱼肉,她为刀俎,她倒是要好好报答一下婆母和大嫂前几年的“照顾”呢! 睚眦必报,不愧是梅邀云教出来的孩子! 孟昭玉看着她那副表情就忍不住的轻笑起来,看来有些人得有麻烦了!不过今日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得知了青阳哥哥要返程的消息。 他这一走,都两年多了。 他走之时自己还未曾怀孕呢,现在孩子都生了两个,当真是时光飞逝啊! “等青阳哥哥回来,云姨更是有的忙了,只怕金陵城内未嫁姑娘的消息都要打探得格外热闹,我得提前去找表嫂问问,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也算是替云姨先把把关了!” 孟昭玉感叹,而一旁的何槿则笑着问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呀?大伯母心中早有人选了……” “嗯?谁啊?” “初映姑娘呗!一开始是怕耽误她所以不好提及,现如今堂哥马上就要回来,她也没有成亲的打算,这不是遂了大伯母的意吗?因此最近没事就找初映姑娘过去,一下子是看宅子的布置,一下子是看家具的陈设,那意思还不明显?” 何槿逗笑的看着她。 孟昭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坐月子呢,所以消息一点都不灵通,从前我只知道云姨很喜欢初映,想要收她做干女儿呢,谁知道竟然还有这层意思!不过若她看中的是初映,那倒是省了许多事!萧家门风严,人口也简单,初映又是个热心肠的性子,和云姨还特别能处得来,当真是好事一桩!” 说着说着,就生了些想去看热闹的兴致。 “不行,我得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此前只是听母亲说过两句云姨在修葺家隔壁的宅子,不曾想竟然还有这事呢……” 一副吃瓜的表情,何槿拉住了她。 “别!这事云姨还没主动提过呢,就打算等堂哥回来二人先碰碰面再做话说,别到时候两人都没那意思,却把窗户纸给捅破了,岂不是没法相处!所以你还是忍忍,别坏事!” 孟昭玉现在跟抓肝似的痒。 但她也知道这话没错,于是无奈苦笑道。 “早知道就不来看你了,揣了一肚子的秘密回去,一件事也不能摊开说,哎,可真为难啊!” “和国公爷还是能提的,他又不是多嘴多舌的人,说不定,他知道了此事,还更好呢!” “嗯?为什么?” 孟昭玉一脸疑惑,但何槿却不打算开诚布公的说明缘由! “怎么说萧家和镇国公府的联系都要多些,萧大人现在不是还在玉门关跟着陆三爷办差吗?国公爷知道此事了,还可以去信让华康郡主套套萧大人的口风,若是他对何家的出身没什么介意,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萧家不会介意的!” 孟昭玉很笃定的说了这话,这些日子和萧初映的相处她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这位萧伯父从来都不是拘泥小节的人,否则也不会让女儿去做仵作,要知道这在金陵城的贵女里头可是独一份,其他的都养在家里教规矩等着嫁人呢! 何槿点点头,“那岂不是好事!” “最近真是顺风顺水的很呢,你我两家都过得舒坦,想想刚到金陵的时候你我处境何其艰难啊,如今都过来了!真好!” 孟昭玉也认可这话。 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笑着说道。 “这亲事真要成了,那我们几家人才是真正的离不开了呢!” 第412章 良缘 “是啊,现在总算是明白世子妃那句话的意思,金陵城内说好混也好混,只要圈子足够大,关系足够铁,这里的一切就会像你绽放出最绚烂的姿态,但若是无人帮衬,那就独木难支的多了。” 何槿感叹。 如今借着镇国公府的缘由,她已经成功的和宣王府,萧家,李国公府,甚至是中书侍郎府都有了还不错的来往,假以时日,她相信自己能够把这些关系相处得更好,彻底的融入到金陵城内! 若干年以后,她的孩子们也会成为世家贵女,世家公子哥,再不会有人提起从前那些艰难的岁月了! 她现在心里舒坦极了。 孟昭玉懂她所有的苦难,因此无条件的力挺她的一切决定。 二人多年的情谊也在其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她笑着说道,“行,那我就好好绑定你和云姨这两条大腿了,说不定日后发财的事情都是你俩带我呢!财神爷,快请喝茶~” “哟,国公夫人这么抬举我,那我得打起精神好好干呀!可不敢辜负你的期盼了呢!” 互相调侃的语气,逗得二人心情大好,从侍郎府回家后,孟昭玉的脸上都还挂着笑呢,陆选看见了,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问道。 “说什么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何槿姐姐怀的是双生胎儿子,听说是周家那边的三姑姑也有过先例,所以我替她高兴,但是也怕她身体吃不消。” “两个儿子,那是有些折腾人了。” 陆选现在对于儿子有些头疼,他没经历过孩子前面几个月的养育过程,因此他也不知道是儿子的问题,还是小孩子都这样…… 落地就响,哭声震天。 虽然有乳娘哄着,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渐渐的儿子也习惯了他的怀抱,一到要哄睡的时候,只要他在府里,就找他! 孟昭玉看着儿子软糯的小脸蛋,心头暖洋洋的舒服。 “是啊,不过对何槿姐姐而言,这两个孩子的出现的确让她的际遇好很多。” 陆选点头,周家那些事他也听得七七八八,所以也认可。 轻手轻脚的把孩子放在摇篮里,又拿特制的小靠枕放在身后,拍到孩子嘟哝了一下,这才走过去,甩了甩手臂,“这小子真壮实,百日都不到就长圆了一大圈,还不知道要大个成什么样了呢!” “男孩子,多余是会体格壮硕些的,他和长乐年纪相差也不大,估摸着要不了两三年,个头就得齐平了。” “是吗?”陆选眼前一亮。 “若真是如此,这小子就当长乐的哥哥养,日后有任何的问题,都得让他替长乐出头才是!” 孟昭玉扶额苦笑。 “长乐的身份放在那里,谁无缘无故的会为难呀,满满自有他的人生路要去闯,别定这么死,两个孩子相亲相爱当然好,但也别一味的就要让满满让着姐姐,照顾姐姐,这样也不好。” 孟昭玉其实早就察觉出宣王府的一些不妥。 比如宣王对婆母的那种无条件宠溺和疼惜,有时候其实也不对的,只是都已经到了这把年纪,说再多也没用,可两个孩子还小,不能一味的灌输这样的想法。 她们首先是独立的自己,其次才是对方的家人。 这一点毋庸置疑。 陆选沉默着,大约是明白了孟昭玉的意思,轻笑着回了句,“行,你说了算。” 孟昭玉觉得自己很幸福。 夫君对她的话从来都认可,这种认可不仅仅是尊重,更是对她灵魂的肯定,如果长期和一个压抑自己的丈夫在一起,即便是金山银山,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下去! 所以,现在就很好。 夫妇俩相视一笑,孟昭玉又起了其他的话题。 “对了,何槿姐姐说青阳哥哥要回来了,估摸着就这一两月的时间,陆郎收到过什么消息吗?” “返程了?” “应该是,但太具体的消息我也不清楚。” “没事,我明天去问问船舶司的人,他们应该知道的细致些。” “好。” 不过话音刚落,陆选就有些吃味的看着孟昭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 “这何少主回来应该暂时不走了,他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之事了,要不回头我替他问问舅母,她和表嫂知道的一定很多!” 孟昭玉笑笑,“别出主意了,何槿姐姐说云姨已有人选!” “嗯?谁啊?萧姑娘?”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何伯母来了金陵城后总共接触过几个人啊,排除你们这些已有家室的,矛头自然就对准了萧姑娘,况且我看平日里她俩也很聊得来,所以才这么猜测的!” 陆选认真的分析着。 “哎,看样子就我一个人是迟钝的,我原先也想着去问问表嫂呢,谁知道听了这消息,不过也好,若是他们俩能互相看对眼,倒是桩天赐良缘啊!” 一个是她的好友,一个是她的兄长。 两人的结合无疑于是喜上加喜,她很高兴,盼着这桩姻缘能落成呢。 因为有了这个盼头,孟昭玉每次见萧初映的时候都会旁敲侧击的问一问近况如何? 起初萧初映回答得飞快,醉心医术后跟着师傅郑老大夫又学了不少新东西,所以每天都要消化很多,十分忙碌,后来她察觉出些不对劲,尤其是孟昭玉总是关切她的感情问题后,她也不绕弯子了。 单刀直入的就问道。 “你是想给我介绍相亲的人吗?” 孟昭玉有些尴尬,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本来还想狡辩两句,可看着她的眼神,自己却说不出假话,“是有这么个打算,但不知道你的想法,此前瞧你相看那些举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可你也都不喜欢,所以我这不是就有些畏首畏尾了吗?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排斥……” 萧初映直接摇头。 “我不排斥,只是我确实没什么心思与人谈情说爱,更何况我家就我一个姑娘,我是打算招赘上门的,因此,你要介绍什么人都行,但前提是对方得接受这一点,我们再往下说。” 招赘啊…… 那这就有些麻烦了…… 第413章 归来 孟昭玉心里拔凉拔凉。 她确实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么个事情,但是这似乎无解了。 云姨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肯让儿子上门招赘呢?因此着急了,看着萧初映就说道,“其实,也不一定要定那么死板的规矩,要不先看看人怎么样?我起初也想过自己嫁人要如何的条件,但真遇着对的人,就会发喜现,条件也没那么重要的……” 萧初映不以为然。 “你和国公爷成亲之前都没见过,所以你纵然有千万条件似乎也不符合这事啊。” 孟昭玉无语,瞬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还是说,你已经有了很明确的相亲对象,且你觉得很不错,所以才这般劝说我啊?”萧初映的敏锐和直觉让孟昭玉一下子就哑口无言。 最后只能默默的说道,“的确是有合适人选,但怕你不喜欢。” 萧初映冷静一问,“是何少主?” “你知道啦?” “这些日子何伯母总带着我去新宅子那边看许多东西,一开始也没多想,后来就慢慢明白了,但并不十分确定,如今被你这么一说,当然就反应过来了。” “那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这何少主肯定是不错的,但不符合我的要求,何家总不可能让独生子入赘我家,所以还是别多想了。” 这份拒绝直白又明确,一下子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只能轻叹声,“那真是可惜了,其实青阳哥哥真的很好!” 萧初映眼眸含笑,“那我就预祝他可以遇到同样很好的姑娘,两情相悦,白首到老,至于我,对此事并不热衷,我与父亲也说过,倘若到最后还是成不了家,那也就不勉强了,直接去领养一个就好。” “怎么会!你这样的好姑娘,一定也会遇到那个合适你的人!” “或许,但我对这些确实没兴趣!唯一就是想去玉门关看看父亲,去年就分开过,今年可不成!所以,我想着等满满的百日宴过了就出发。” “那么快!” “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金陵城呢,当然要四处走走,这到处停留,必然耽误时间,所以还是早点出发为好!别耽误了陪父亲过年,这才是正经事!” 孟昭玉露出些不舍,萧初映安慰。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不过去个一年半载的,也算是提前探探路,若日后长乐想要去玉门关玩,我就可以一路陪同她了!” 萧初映对于这个干女儿,那可是无限的喜欢。 因此做任何事都会优先考虑到她,孟昭玉听到这话无奈一笑。 “这丫头跟着你,性子一定野!” “野点好啊,别整天拘在家里被折腾学规矩,好好的人都给养成木头,无趣!” 孟昭玉也不想,但长乐的未来已经超出了她能掌控的范围,所以自己只能尽力,给她一个安稳温馨又快乐的童年,其他的事情,等孩子大些再说。 二人坐在一起,说了好一阵的话萧初映才离开。 她走以后,孟昭玉想了想,还是打算找云姨先通通气,别到时候尴尬的过头,连好友都没得做,那才是麻烦。 于是梅邀云在接到她的邀请后,火速赶往国公府。 二人有日子没见了,这一次,连孟昭玉都心疼不少,“云姨瘦了,瞧着人也疲倦多了,可是宅子的事情累着了?” “哈哈哈,是有那么点,不过都近尾声了,接下来不必随时盯看,尤其是你母亲隔壁的新居,修得那叫一个漂亮,等全都弄妥善了,你过去看看!” 梅邀云眼神发亮。 修宅子,等儿子,或许还有大孙子,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 所以累也只是身体上的累,精神异常亢奋呢。 孟昭玉瞧出来了,所以也不忍相劝,“青阳哥哥的归期,基本上就定在半月后了,云姨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直说,别跟我客气!” “放心,不会客气的!不过等青阳回来,何家的名声……不用吹嘘也能响当当的立住了!” 她满眼欣慰,为自己的儿子而高兴。 孟昭玉也高兴,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泼冷水的先说清楚,“今日我与初映聊起来,说到了婚嫁之事,她早已猜到了我们的意思,可她直接拒了。” “嗯?怎么会?她连青阳都没见过呢!” “不是青阳哥哥不好,是她只考虑招赘,所以原话是她祝福青阳哥哥可以找到合适的好姑娘,两情相悦,白头到老。” 梅邀云跌坐,一脸的惋惜。 “多好的姻缘啊,怎么老天爷要闹成这样!萧家只有一个女儿,我此前也考虑过,一定会把萧大人的赡养问题也解决透的,怎么她就直接给拒了呢!” 最后不死心的又问了句。 “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性子,云姨是知道的,说一不二的主,我们劝不了的,所以我今日找你来就是想提前说清楚,免得日后大家真捅破这窗户纸又麻烦,至于青阳哥哥的姻缘,云姨也别着急,我去找舅母和表嫂帮帮忙,她们知道的好姑娘一定多,咱们相相看,万一就有合适的呢?” 孟昭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梅邀云也无奈至极。 沉默片刻后,只能应下,“有宣王妃和世子妃帮忙,我当然没问题,只是这门第上也别太高攀了,青阳的性子不是那种会曲意逢迎的,要让他太低头些,我瞧了也心疼,平交的门户最好,让她们费心了。” 这诉求并不高,孟昭玉也是这意思。 若是对方门户太高,自己的孩子肯定会受委屈,所以她完全理解云姨的担忧。 “行,那我先去问问看,若有合适的,第一时间告诉云姨。” “好,没问题。” 两方敲定后,孟昭玉的日子就过得飞快。 一边要准备儿子的百日宴,一边要打听各种合适的姑娘人选,在八月刚出头的某日里,她就接到了何青阳快要到港的消息。 这一次,何家,洪家,周家,甚至是她们夫妇俩都站在了那里等着。 很快就看到了两年未见的船只驶来…… 第416章 逛园 走入新宅。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精雕的芙蓉花石壁,梅邀云很喜欢芙蓉的锦簇,因此家里上上下下用了不少的芙蓉纹样,包括地砖上也是芙蓉花形和铜钱纹岔着弄的,走在上面仿佛步步生花,财源滚滚的感觉。 不止是何家人喜欢,孟昭玉瞧了也觉得喜欢。 “可惜国公府的规制不能随意更改,不然云姨这地砖漂亮,我都想换了。” 陆选听后,觉得并无大碍。 “你喜欢,那就把别院的地砖都换了就好。” “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些?” “你喜欢,怎么都好。”陆选宠溺的看着她,夫妇俩三言两语的就又给何家揽了桩生意! 一路走来,这宅子最大的特点就是视野宽阔,目之所及皆有风景,却不觉得堆砌浮华…… 何家无官无职,所以很多的东西他们不能随意使用,但这并不影响宅子的修葺,梅邀云念及家中蜀州的风色,所以还在一些地方特意用了蜀州独有的屋脊嵌瓷。 把那些彩色瓷片一一镶嵌进灰泥中,然后在屋脊上拼出了花鸟纹样,既能防潮,又色彩鲜明,寓意甚好。 孟昭玉和何家人看着都格外亲切,倒是陆选,周朔等因为没见过格外好奇些。 “这是蜀州特有,我和母亲在何家寄住的时候天天都能看见,倒是来了金陵城再无见过,今日猛的这么看见,别说怪想念的,陆郎你瞧,那地方是不是一只飞旋的玄鸟?”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玄鸟。 陆选笑笑,“倒是头一次见。” “今日阳光不算好,等日头晒在上面亮堂堂的泛着彩光,那才漂亮!” “那就等日头好的时候,我们再来拜访,也见见这彩翼高飞的玄鸟是个什么样!”陆选回答,孟昭玉点头,夫妇俩脚步慢着众人些,走走停停的,倒是将这宅子看了个遍。 的确是和国公府完全两样的风格。 等众人都坐到花厅以后才发现这里是用石船打造而成,下面有活水,但船身却稳固坚硬的立在那里,别具一格的很。 对此,梅邀云是这样解释的。 “修这宅子的时候,我特意请了风水先生来看,当时青阳还在海上漂着,我总有些担心,所以就依照着五行八阵的窍门建了这石船,说是能保佑他行船平安,后来听了消息说已经在归家的路上,这石船修都修好了,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干脆用来做花厅宴客好了,也符合咱们何家的运数。” 何槿连连拍手。 “要不怎么说大伯母掌家厉害呢,佩服佩服!” 其他人虽然没开口,但看向梅邀云的眼神也都是一个意思,何青阳作为儿子,更多几分感恩。 好在他如今平安归来,所以这石船确实有意义。 众人登上后就坐在圆桌上,梅邀云吩咐下去,很快菜肴就上来了,依旧是混搭的。 既有蜀州菜,也有金陵菜,还有登州菜和钱塘菜,可谓是方方面面都顾及到,她的长袖善舞不是随便吹的,孟昭玉每次都能跟着学到不少东西。 席间,有她和何槿在,自然话题不断,笑声连连。 一顿饭吃下来,孟昭玉的脸颊都笑得有些发酸,这种舒服自在的感觉是她在国公府里不大会有的表现。 环境就放在那儿,在国公府中,她是不能出差错的国公夫人,要谨言慎行。 但在这儿,她只是一个做客的晚辈,想笑就笑,想说就说,无人会在意,也不会有什么拘束,一如她还未嫁时待在蜀州的感觉。 陆选都看在眼里,欣慰之余又有些吃醋。 他也想孟昭玉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和今日一样,是放松又快乐的,可未必就能做得到! 所以,常来。 让她也过些松快日子,没必要时刻紧绷着,等孩子们大些,他甚至想要带着母子三人往外面多走走,他少年时候走过的地方,多了去了,此刻若是再去,可以游旧土的情况下添新意了。 热热闹闹的吃了接风宴,又坐着说了会儿话。 念及孩子还小,夫妇俩也不怎么放心得下,所以就先回家了。 洪芸娘书院也有事,冯晋送她过去后再行当差之事,也是一去不归,剩下的都是何家人,因此围坐在一起,毫不避讳的就谈论起了此次出海的利润。 周朔有些尴尬,他不懂经商之道,而且这种私密事,还是不参与为好。 所以他假装醉酒去了厢房躺着,这一走,何止戈和梅邀云对于这个侄女婿的眼力见又添了不少好感。 何青阳拿出给父母看过的那两册账本,就递给了四房的人。 何槿率先接过一本就翻看起来,另一本则在何四夫人手里,母女俩一目十行的同时,脑子也在飞速的运转中,越看越是震惊,最后吞咽了口水,何槿直接问道。 “三十倍的利润?” “看来功夫没荒废!我还以为你忙着生孩子都顾不上生意了呢!” 何青阳调侃。 “我这也是无奈为之,我婆母和大嫂二嫂都被送回登州了,可不就是要借着这三年在侍郎府站稳脚跟吗?钱我得要,权我也要,孩子更是如此,眼下是累人些,但怀胎十月很快就过去了,明年出了月子,一切就都成定局了!” 何槿信誓旦旦的说道。 对于她而言,孩子是男是女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但对于侍郎府的周三夫人而言,儿子还是很重要的利器之一,等到她的双生子落地后,周家,便可以改姓何了。 这一点,她足够自信。 见她胸有成竹,何青阳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其中的利润,就快速说道,“四叔当时投的钱,如今拿了利润,足够在金陵城卖个二三十间铺子了,染弟守着这些家业,更为合适!” 他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并没有因为何青染夫妇在场而有所顾忌。 何青染也是立刻点头,表示道。 “堂兄说的是,这做生意的门路我学得浅,要让我跟你一样走南闯北的,我可不成,但是守家没问题,我可以做得到!” 媳妇卢氏也是激动的点点头。 第415章 关切 陆选继续,这一次嘴角上扬。 “今日风大,所以就没带两个孩子一起来,何少主回来的及时,过几日就是我儿韶知的百日宴,帖子已送到府上,还请赏光啊。” 两个?百日宴。 这些话成功的让何青阳一直平静的眼眸略有些遗憾。 但既然当初知晓她的选择和二人的情谊,那么孩子也在意料之中,因此短暂的顿了顿,就抱拳笑着说道。 “恭喜了,我必定送上贺礼!” “青阳哥哥不必拘束,长乐现在开始学说话呢,说不定年底就能喊你舅舅了。” 舅舅吗? 他心里一阵苦涩,但面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好,我等着看看她。” 如果是孟昭玉的孩子们,他会视如己出的对待之,但这份舅舅的名义他未必能担上,毕竟两个孩子出身国公府,依照夫妇俩这春光满面的样子,该是过得如意的很。 所以,他得回去歇歇,顺便把这两年在金陵城发生的事都恶补一番。 随即就看向何槿,以及她那不甚惹人注意的夫君周朔! 何槿佯装委屈道,“同样是妹妹,怎么堂哥这会儿才看见我啊?我可是要气恼了呢!” 她的表情逗笑了何青阳,“气恼?那我带回来的那几十匹好布和南珠要送给谁?” 何槿眼前一亮。 拍着胸脯的说道,“那自然是我,家里孩子多,我就不拒绝了,若是堂哥还有好礼相赠,我也来者不拒!” 孩子多? 他低头注视了会其肚子,发现确实有些鼓起来,这才笑着说道。 “几个了?” “前头有两个女儿,现在腹中又有了两个,所以等着喊舅舅的可不止昭玉家的长乐和满满,还有我们家的这几小个呢!” 四个…… 何青阳这回有些无奈了,“怎么生那么多?身体吃得消吗?” 他要是没记错,堂妹成亲也没几年啊,一下子就生了这么多孩子,岂不是遭罪的很? 眼神看向周朔时,有些不善。 莫不是这堂妹夫家里给堂妹脸色看了?还是嫌弃前面两个是女儿,非要拼儿子继承家业了? 周朔虽然神经大条,但他不傻。 当然明白眼前大舅哥的意思,立刻摆手表示道。 “我对槿娘一心一意,对眠棠和意棠两姐妹也从未苛待,槿娘会有孕也是我们夫妇俩感情好的缘故,但我保证,生完这次再不让她生了,一定把身体养好!” 听到这个,何青阳的脸色才稍微好些。 看向何槿,目露心疼。 “别仗着年纪轻,所以随意糟蹋,日子还长呢,生完以后好好养着,待会儿我就让人把东西送去你们府上,连带着还有周伯父周伯母他们的礼物,记得替我送过去。” 何槿笑着点头,眼神中露出些小得意。 何青阳瞧见了,但碍于人多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看着她就说了句。 “你们夫妇无事,待会儿多陪我坐坐。” 何槿瞬间明白了堂哥的意思,挺胸昂首的就说了句,“堂哥说的是,我也想听听你这两年的见闻呢!” 二人相视一笑,血缘的力量在此刻格外凸显。 唇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看上去比何槿跟她的亲哥还相似些。 接到了人,大家就准备折返,何青阳转身对着后面的掌柜们就朗声吩咐道。 “先回客栈休整三日,再安排货物销路,各自整理的清单直接吩咐下去办就是,我到时候会去铺子看的!” “是,少主。” 掌柜们一个个的虽然疲倦,可归家的兴奋挂在每个人脸上。 何止戈早早就安排了这些掌柜的家人们来金陵城等着,因此回了客栈就能见着亲人,这比奖励他们多少银钱都要更让人欣喜些! 一众人上了马车,直奔何家的新宅子。 码头距离隆庆街并不算很远,所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就停了下来。 路上,何青阳都在闭目养神。 努力适应着脚踏实地的感觉,毕竟在海上飘了许久,身体都适应那种眩晕的摇晃感了,因此等马车停下的时候,身子却还在不自觉的晃动中。 何止戈和梅邀云看了心疼不已,连声说道。 “青阳,你吃苦了。” 何青阳睁眼,看向双亲,他虽然话不多,但对于父母的疼惜和托举从来都记得,因此微微一笑。 “父亲母亲不必担心,儿子一切都好,此番去了海外才知道天地之浩大,我们不过是沧海一粟,藩国的生意值得做!此次儿子回来,可以将何家的利润翻三十倍了。” 三十倍?! 何止戈和梅邀云都惊讶到了。 他们想过何家要在此事上一夜暴富,但是没想过利润空间竟然可以这么多! 一下子,两人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何青阳却已经习惯,从怀里掏出一本不算厚的账本就递给了二人,随后直言道,“这些是儿子计算后得出的利润情况,父亲母亲看看,就知道这趟海出得有多值得了!” 何止戈立刻接过,夫妇俩顾不上下车,直接就翻开起来。 且不说带回来的东西,就是他们带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以十倍的价格倒手卖出,单就这么一份,何家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更别提还有从海外购置回来的东西,等着一出手,何家的财富就会以惊人的数字又翻不少。 梅邀云吞了吞口水,突然傻笑道。 “你说,这次过后,我们何家在商场上得提升多少地位啊?” 钱就是权,这是商贾间亘古不变的铁律。 所以不和那些真正的权贵比,只和沾了生意的其他人家比,他们何家将一骑绝尘的跑进新贵的队伍里了,梅邀云高兴的都合不拢嘴! 这下,她觉得又添了一条萧初映愿意嫁进来的好理由。 毕竟,这么能赚钱的夫君可不多见了。 于是,笑得格外灿烂。 何青阳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以为母亲是为利润而高兴呢,所以罕见的调侃了一句。 “刚才母亲说新宅子住进来显得空档,现在呢?儿子还怕堆不下呢!” 梅邀云重重点头。 “我儿说的是,我们得再看看周围还有没有邻居要卖宅子的,快点一并收过来堆钱了呢!” 父子俩哈哈笑起来,都为何家的光明未来感到高兴! 第416章 逛园 走入新宅。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精雕的芙蓉花石壁,梅邀云很喜欢芙蓉的锦簇,因此家里上上下下用了不少的芙蓉纹样,包括地砖上也是芙蓉花形和铜钱纹岔着弄的,走在上面仿佛步步生花,财源滚滚的感觉。 不止是何家人喜欢,孟昭玉瞧了也觉得喜欢。 “可惜国公府的规制不能随意更改,不然云姨这地砖漂亮,我都想换了。” 陆选听后,觉得并无大碍。 “你喜欢,那就把别院的地砖都换了就好。” “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些?” “你喜欢,怎么都好。”陆选宠溺的看着她,夫妇俩三言两语的就又给何家揽了桩生意! 一路走来,这宅子最大的特点就是视野宽阔,目之所及皆有风景,却不觉得堆砌浮华…… 何家无官无职,所以很多的东西他们不能随意使用,但这并不影响宅子的修葺,梅邀云念及家中蜀州的风色,所以还在一些地方特意用了蜀州独有的屋脊嵌瓷。 把那些彩色瓷片一一镶嵌进灰泥中,然后在屋脊上拼出了花鸟纹样,既能防潮,又色彩鲜明,寓意甚好。 孟昭玉和何家人看着都格外亲切,倒是陆选,周朔等因为没见过格外好奇些。 “这是蜀州特有,我和母亲在何家寄住的时候天天都能看见,倒是来了金陵城再无见过,今日猛的这么看见,别说怪想念的,陆郎你瞧,那地方是不是一只飞旋的玄鸟?”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玄鸟。 陆选笑笑,“倒是头一次见。” “今日阳光不算好,等日头晒在上面亮堂堂的泛着彩光,那才漂亮!” “那就等日头好的时候,我们再来拜访,也见见这彩翼高飞的玄鸟是个什么样!”陆选回答,孟昭玉点头,夫妇俩脚步慢着众人些,走走停停的,倒是将这宅子看了个遍。 的确是和国公府完全两样的风格。 等众人都坐到花厅以后才发现这里是用石船打造而成,下面有活水,但船身却稳固坚硬的立在那里,别具一格的很。 对此,梅邀云是这样解释的。 “修这宅子的时候,我特意请了风水先生来看,当时青阳还在海上漂着,我总有些担心,所以就依照着五行八阵的窍门建了这石船,说是能保佑他行船平安,后来听了消息说已经在归家的路上,这石船修都修好了,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干脆用来做花厅宴客好了,也符合咱们何家的运数。” 何槿连连拍手。 “要不怎么说大伯母掌家厉害呢,佩服佩服!” 其他人虽然没开口,但看向梅邀云的眼神也都是一个意思,何青阳作为儿子,更多几分感恩。 好在他如今平安归来,所以这石船确实有意义。 众人登上后就坐在圆桌上,梅邀云吩咐下去,很快菜肴就上来了,依旧是混搭的。 既有蜀州菜,也有金陵菜,还有登州菜和钱塘菜,可谓是方方面面都顾及到,她的长袖善舞不是随便吹的,孟昭玉每次都能跟着学到不少东西。 席间,有她和何槿在,自然话题不断,笑声连连。 一顿饭吃下来,孟昭玉的脸颊都笑得有些发酸,这种舒服自在的感觉是她在国公府里不大会有的表现。 环境就放在那儿,在国公府中,她是不能出差错的国公夫人,要谨言慎行。 但在这儿,她只是一个做客的晚辈,想笑就笑,想说就说,无人会在意,也不会有什么拘束,一如她还未嫁时待在蜀州的感觉。 陆选都看在眼里,欣慰之余又有些吃醋。 他也想孟昭玉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和今日一样,是放松又快乐的,可未必就能做得到! 所以,常来。 让她也过些松快日子,没必要时刻紧绷着,等孩子们大些,他甚至想要带着母子三人往外面多走走,他少年时候走过的地方,多了去了,此刻若是再去,可以游旧土的情况下添新意了。 热热闹闹的吃了接风宴,又坐着说了会儿话。 念及孩子还小,夫妇俩也不怎么放心得下,所以就先回家了。 洪芸娘书院也有事,冯晋送她过去后再行当差之事,也是一去不归,剩下的都是何家人,因此围坐在一起,毫不避讳的就谈论起了此次出海的利润。 周朔有些尴尬,他不懂经商之道,而且这种私密事,还是不参与为好。 所以他假装醉酒去了厢房躺着,这一走,何止戈和梅邀云对于这个侄女婿的眼力见又添了不少好感。 何青阳拿出给父母看过的那两册账本,就递给了四房的人。 何槿率先接过一本就翻看起来,另一本则在何四夫人手里,母女俩一目十行的同时,脑子也在飞速的运转中,越看越是震惊,最后吞咽了口水,何槿直接问道。 “三十倍的利润?” “看来功夫没荒废!我还以为你忙着生孩子都顾不上生意了呢!” 何青阳调侃。 “我这也是无奈为之,我婆母和大嫂二嫂都被送回登州了,可不就是要借着这三年在侍郎府站稳脚跟吗?钱我得要,权我也要,孩子更是如此,眼下是累人些,但怀胎十月很快就过去了,明年出了月子,一切就都成定局了!” 何槿信誓旦旦的说道。 对于她而言,孩子是男是女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但对于侍郎府的周三夫人而言,儿子还是很重要的利器之一,等到她的双生子落地后,周家,便可以改姓何了。 这一点,她足够自信。 见她胸有成竹,何青阳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其中的利润,就快速说道,“四叔当时投的钱,如今拿了利润,足够在金陵城卖个二三十间铺子了,染弟守着这些家业,更为合适!” 他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并没有因为何青染夫妇在场而有所顾忌。 何青染也是立刻点头,表示道。 “堂兄说的是,这做生意的门路我学得浅,要让我跟你一样走南闯北的,我可不成,但是守家没问题,我可以做得到!” 媳妇卢氏也是激动的点点头。 第417章 过往 二三十家铺子,若是经营得当,一年少说也是十几万两银子入账。 和她们现在相比,都不知道翻了多少,所以她虽然有雄心壮志,但也知道自己这一房的本事,还是别赌什么大的,跟在堂兄身后喝点汤便足够了。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就听你安排,这几日就去寻铺子,你说是连在一起好,还是分开好?” “看你打算做什么生意!若是路子多,连在一起好,互相还能有个辖制和鞭策,到时候定个掌柜分红的规矩,不用你说,他们互相看着都会努力把各自铺子的生意管好的,但若是路子单一,那还是分开好,这样确保每一处都有你们的分店,联合起来就可以把金陵城以及周边郡县的那一门做到七八成的垄断了。” 何青阳给出明确建议。 四房的人听了连连点头,他们对于何青阳的认可那是打从骨子里的。 毕竟他这年纪就能有如此魄力,倾家荡产的压上所有大房家产去出海,胆识和本事缺一不可啊! 于是四夫人想了想,就说道。 “那我们还是分开,如今四重锦的销量还不错,茶叶本来也是四房的老本行,我们守着吃这一道,起码不用担心供应被人掐着脖子走,二三十家铺子太多了些,我们分出三成的钱回去再包茶山,这样四重锦的供应才能稳得住!” 这是一条规划妥当,但收益也可见天花板的路线。 何青阳点头,“四叔母已有主意,那就早点动手,强占了先机,更能把这些钱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而后顺便补了一句,“茶山也不必找其他的路子,大房就有现成的,按着市场价的九成卖给你们如何?” 何四夫人眼睛一亮。 “求之不得!” 这不仅仅是卖茶山,更是把大房茶叶的路子都给了四房来做。 四房的人也不傻,只要守住了这条路,那他们世世代代都不用愁吃喝了! 何止戈和梅邀云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发号施令,眼里全是欣慰。 其实何家七房人的生意混杂在一起,总归是有竞争的,这一来二去的难免会在家族里头生异端,还不如分割出去,一房独占一个行业,这样既没有竞争,又能形成联盟,才是化解何家大族危机自内起的做法。 只不过,他们夫妇俩要顾忌的事情太多,就没那么快刀斩乱麻的决心。 所以儿子做这决定,他们俩都很高兴。 四房亦如此,而他接下来就看着何槿,笑问道,“你呢?想过要怎么利用这笔钱没有?” “这是我私房钱挣的,当然是归我所有,不过我孩子多,还是提前为他们都筹谋好安心些,所以这钱,我想分成四份,投在堂兄的生意里,你做什么都行,我不干涉,我只跟着年底收分红就好!” 她总计投入的只有三千两,如今拿了利润也翻不出多少浪来。 所以还是抱大腿比较安全。 更何况,孩子们现在才多大呀,等他们长大成人,要做事也好,要成亲生子也罢,这些钱一定已经利滚利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收益了,因此,她笑得灿烂。 何青阳点点头,“这么多堂弟妹里面,就你最滑头!” 也最像何青阳。 只不过二人的脾气,一冷一暖,但在做生意这件事上,二人都有着极高的天赋。 只不过何青阳从小就是家族寄予厚望的未来族长,何槿只是四房的嫡幼女,两者培养的体系都不同,当然成就也不同。 但何青阳还是最喜欢扶持这个堂妹,因为她足够聪明,也足够有魄力。 生意场上最重要的是敏锐的直觉和果断的决策力,这两点她都有,所以何青阳愿意多偏袒她一些。 卢氏欲言又止,她也想跟投些钱。 但转念一想,她的儿子是四房如今唯一的孙辈,那么未来这些东西不都是他的吗? 想到这里,也就不愁了。 看向夫君的眼光从未有过的满意,当初嫁他还真是嫁对了…… 商量后了几人的利润归属后,何青阳就把其他几房投过钱的利润都划分出来,大家都吃上了肉,而何家大房则直接一跃成为顶级商贾。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买下半座蜀州都没问题。 不过在金陵城,这样的富裕还是惹人眼的,所以何青阳当机立断的就决定道。 “此次大房的利润,我打算拿出三成做投名状,借由宣王府之口,向国库进贡,用于修葺四地的河道,只有水路足够通畅,那生意才能越做越稳当,也能让家里少些注意,多几分安全。” 三成! 梅邀云立刻在心里盘算一番。 那差不多是笔天文数字,她吞咽着口水,有些肉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但最后还是没阻止,“听你的,反正钱也是你挣来的。” 何止戈点头,对于儿子的决定他也是一万分支持,甚至在心里隐隐觉得圣人若是见利如此丰厚,说不定还会成为他们何家的靠山,有时候以商御国,那是鸡蛋碰石头,但若是以国御国,那就是谁拳头谁就有话语权。 对于他们何家来说,这张虎皮要是扯起来,那就是大大的好事! 眼神中多了些澎湃,他有生之年或许会见证何家在儿子的带领下走向一个绝对的辉煌! 到时候别人再提起何家的时候,就不会以蜀州何家来开头了,说不定…… 他看着儿子有无数的畅想! 一个下午,何青阳都在安排这些利润的去处,等全部事情都妥当后,他单独与何槿聊了聊过去两年发生的事情。 何槿知道他的情谊,所以事无巨细的把所有关于国公府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香燃尽了,他才靠在躺椅上长叹一口气。 “当年,我去吐蕃之前先跟洪姨提亲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她过得这样动荡,如今看着是大权在握,位高权重了,可也是四面楚歌,战战兢兢的很,好在瞧她脸色还不错,生孩子没多少损伤,否则神思忧虑,又兼身体劳累,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第420章 认识 这是他第二次见萧初映。 上一次是在侍郎府,他特意去了一趟给堂妹撑腰,正好就碰见萧初映在给其把脉,看着年纪轻轻的,说话办事却俐落,虽然是土生土长的金陵贵女,但看上去更像是个游走的女侠客。 干脆,爽朗又朝气蓬勃。 与其他的女子的确不同,因此多看了几眼。 何槿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好机会,立马就介绍起来,这算是二人的头一次相识。 不过,那时候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位萧姑娘的疏离,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整个人都排斥得很,果不其然,略坐了坐人就走了,当时何槿还调侃说他把人姑娘给吓走了。 但这一次,听到她对母亲说的话以后,何青阳十分确定。 她们二人完全就是襄王无意,神女也无心,做不成什么夫妻的,于是才会出言为其解围。 萧初映点头致谢,眼神亮堂如天上的日月,透着些万物灵聚的华彩,这样的眼神对于何青阳来说,的确是与旁人无异。 不过,也仅仅是瞬间的想法,很快就收敛恢复平静。 接着说道,“萧姑娘,我不欲为了自己的事,让母亲背上重病的名声,所以干脆你说我有隐疾好了,这样一来,才能断得彻底干净!” 萧初映愣住。 梅邀云更是蹭的一下就从床上站了起来,眼神慌乱的说道。 “胡闹!什么有隐疾!你大好前程放在眼前,就算不喜那些姑娘也没必要这么作践自己的名声,等你日后想要安定成家时,我看你还能找到什么好姑娘!不许,我不许!” 转而对着萧初映就严肃说道。 “还是说我病了好,别听他胡诌!” 萧初映略做沉默,随后就换了个说辞,“伯母和大公子不必这般自损名声的,其实最简单的就是套个迷信说辞这事就能轻易化解,比方说……” “我命硬,天煞孤星!若是未来的良配八字不合适,不但有身亡之可能,还会祸及家门,那些人想要与我何家结亲,无非也是为了获利罢了,只要她们觉得弊大于利,自然做鸟兽散!” 萧初映颇为欣赏的看着他,聪明人就是一点即透! 不过于名声上,的确是不太好听。 但用在何青阳身上最合适不过,只要有人在蜀州稍作安排,到时候真真假假的消息送到金陵城,自然就不会有人动心思了。 若是还有不死心的,倒是可以认真考虑! 只不过这话萧初映没说罢了,梅邀云蹙眉,只问了句,“合适吗?” “人要得到什么,势必要付出什么,比起传言母亲重病或我有隐疾,这种神鬼莫测之事更能唬人,儿子认为就这么办,最合适!” “哎,可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耽搁下去,我怕……” “一年内,儿子都不会再出海了,所以母亲放心,即便是到时候儿子真要离开,也会安排好一切事宜的。” 何青阳真诚回答。 对于儿子的能力,梅邀云从不怀疑。 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瓜和藤都不想被她控制,所以她只能妥协的点点头。 神色戚然的坐在床榻上,何青阳也不欲再打扰,抱拳说了句,“儿子先送萧姑娘离开,母亲好好休息。” 梅邀云自知这二人已经没什么转圜的余地,所以早早的就歇了心思。 挥挥手,脸色沉暗的躺了回去。 二人离开后,何青阳才低声说了句,“让萧姑娘费心了,我不在的这两年时间里,母亲对你一直大为赞赏,她本意不坏,还请你别多想,我替她先赔个不是!” “大公子无需客气,伯母的意思我明白。” “此事,我来办就好,若是有人问起母亲的病……” “正是夏秋换季的时节,一时不察体入凉风也会有些不适的,调养个日就能恢复如常,大公子不必担心。” 何青阳同样欣赏她,笑着点头就回了句。 “萧姑娘聪慧,实乃好人,我们虽不合适做夫妻,但做个朋友可有机会?” “我也是这意思,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大公子就很聪明。” “聪明不敢担,从小历练较多罢了,只是生意场上难交真心,所以这么多年也没几个真心好友,眼下的何家开始花团锦簇,实则烈火烹煎,后面会是个什么样的走向,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自然不想谈亲事,没得又拖累旁人。” “你倒是直接。” 萧初映笑笑,对于他的坦然很受用。 二人一路走着说话,远远看去可不就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谁看了不说一句郎才女貌! 但偏偏二人却都是不想谈论亲事的念头,在这一点上,空前一致。 “萧姑娘现在行医,想必也会有药材短缺的时候,若有我何家帮得上忙的地方,请一定开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师傅的医馆最近还真缺一味药材,预知子,春夏两季热得有些过头,所以此药采摘甚少,价格居高不下,根本就没法用在普通百姓的药方里,蜀州虽地热但湿润,或许此物会多些,倘若大公子愿意帮忙协调一二,价格上我们可以补贴些。” “这个不难,何家有专门做药材的生意,预知子是,需要多少?” “嗯,最少三百斤,但若是能多些更好,对于疏肝利尿有不错的效果。” “知道了,等我找到就直接送去郑家医馆,郑老大夫行医救人多年,青阳也佩服其为人和本事,这批药算是何家的一点心意,无需出钱。” 萧初映蹙眉,摇摇头。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师傅不会答应的,所以大公子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何青阳笑笑,倒也不勉强。 “好,那就照你们说的办。” 解决了一个小麻烦,萧初映愉快离开,走的时候笑容满面,脚步轻快。 因此蹲守在外面的那些探子也各自去回复主家,看样子何夫人的病也没多严重,否则不至于大夫都是笑着走出来的。 一个个的又开始动心思,其中不乏些意欲借机上位,摆脱困境之门户。 第419章 封赏 “草民自诩在做生意这事上略有几分天资,所以圣人定然能慧眼识珠,留下何家,是可以替圣人再去海外搏一搏的,到时候可以获利更多!我朝必定能更康盛!” 说完,何青阳就恭敬的磕头在地。 宣王挑眉看着他,瞧着低调,却是个会戴高帽的,这番话说出口谁不心动。 比起金蛋,会下金蛋的母鸡才是最让人产生占有心思的,所以他知道圣人一定不会为难何家。 果然,他的想法刚冒头,就听到座上之人哈哈大笑起来。 “敢在朕面前说真话的人不多,敢这么勇于自荐的更是少,朕倒是欣赏你的勇气和自信,这次的捐赠朕收下了,既然是宣王带你入宫禀报的此事,那就由太子坐镇,宣王府帮衬,把此事好好的落实下去,水道通畅,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还能减少许多水患的发生,何家在此事上居首功。” 说完顿了顿,随后就开口道。 “那朕就破例,赐你个官位,去工部做水部郎中,正好也合适你掌天下川渎之政令,如何?” “臣谢主隆恩!” 水部郎中,从五品的官员身份。 他没有经历过科举考试,直接就被任命到这身份,着实是令人眼红。 可是六百万两白银啊! 这么多钱一口气拿出来“捐”了个官,听上去似乎不觉得夸张了,所以外界知晓此事后,立刻风向就变了。 已经挂上何府牌匾的新宅子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全都是家里有姑娘的门户想要结亲,比五品官员位置低的,巴不得女儿高嫁,比五品官员位置高的,也不介意女儿低嫁,毕竟这何家手里握着可是个金钵钵啊。 嫁过去不但不愁吃喝,还能有贴补娘家的机会,不仅仅如此,主要是这何青阳还貌美端正,气质如玉,因此上朝第一天的时候,那些个老家伙就个个都盯上他了,自然不想放过这样有貌有钱还有圣人恩宠的女婿! 因此,一个个冲啊! 何府,北院。 梅邀云为此都病倒了,头上放着凉巾,直到萧初映出现时,她才有所好转,哎哟哟的就躺在床上干嚎,萧初映脚步顿了顿,头上的汗珠子暴露了她一路疾驰而来的动静。 “伯母,声音这么洪亮,是装病?” 梅邀云也不藏着,干脆扯下凉巾就说道。 “我有什么办法,成天的要见那么多媒婆上门,起初还能应付,可后来……我都要疯了,只能装病躲着,怕别人发现,就让你来走走过场,你等会离开就我病得不轻,最好是可能快死的那种,我倒要看看,很有可能因为守孝三年的青阳,还会不会是那些人眼里的香饽饽!” 萧初映蹙眉走了过来。 “好好的咒自己做什么?伯母……” 梅邀云才不在乎这些,只想要安静些日子,她要早知道儿子捐钱后会惹出这么多事来,当初就该劝一劝的。 何家是想要更好,但她也想要回到以前的平静日子里。 于是抓着萧初映的手,就如同求救般的直接开口说道,“初映啊,要不然你……” 她话都还没说出口呢,萧初映就笑着摇摇头,“伯母是知道我的,我只找赘婿!” 一句话就把梅邀云的路给堵死了,何青阳是何家的独子,怎么可能入赘呢?她为难又委屈的看着萧初映,眼眶说红就红。 “我一辈子都是没女儿的命,你都不知道从前我有多羡慕阿芸,可后来认识了你,我觉得我就跟多了个女儿似的,可怕耽误你,一直不敢说,如今青阳回来了,你也该听说他的本事了,你放心,等你嫁过来以后,我一定把你和萧大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你们多生几个孩子就好,我一定让其中的几个跟着萧家姓,如何?” 这已经是梅邀云能想到的最大的诚意。 入赘是不可能的,但姓氏可以变,只要让何家后继有人就好,其他的都跟着萧家姓也无所谓! 她言辞凿凿,说完这些话后,整个人都以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萧初映。 萧初映无奈轻叹了声,“若是伯母觉得我好,那我认你做干娘可好?我与大公子着实没什么缘分,就算是勉强在一起也不会过好这日子的,何苦呢?” “你都没过过,你怎么知道会过不好?” 随后还拿出了孟昭玉做例子,“你看看昭玉,在嫁进国公府前,我们都以为那是龙潭虎穴了,生怕她委屈,可后来不也一样好好的吗?青阳是我养大的孩子,他的秉性我最了解,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萧初映满脸苦笑。 “但我压根就没打算要成亲,我喜欢自由自在的活着。”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你想继续回大理寺做仵作也好,想跟着郑老大夫行医救人也罢,亦或者你想要去玉门关陪萧大人都可以,我都赞成,只要你答应跟青阳处处看,说不定就成了呢?” 本来梅邀云都打算放弃了,可是架不住最近这段时间各种媒婆登门的拜访。 有种她家的“猪”被哄抬物价的感觉,她甚至害怕会被强买强卖!所以觉得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毕竟在她心里,眼前这个姑娘全是优点,如果能有幸娶到她,何家一定能过好日子…… 所以才这样的不死心。 萧初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忽而听到身后传来声冷静自持的低沉嗓音。 “母亲何必为难萧姑娘?她有宏图大志要舒展,不是何家能困住的,所以也别再这般苦苦哀求了,你的话会给萧姑娘造成困扰的。” 梅邀云闪过些懊恼和心疼。 很快就长叹一声,“对不住了初映,我也是被那些媒婆气昏了头!我不愿意她们来强买强卖,但我却对你施以同样的方法,哎,也正是年纪大了,所以做事也顾头不顾尾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伯母说的什么话?你的心思我还会不懂吗?” 随后笑笑,拍胸脯的说道。 “我只当你是病了,所以胡言乱语,放心,等出了这道门我就把消息散出去,绝不让那些人再登门烦你就是!” 何青阳瞥眼看了过去,不知道这姑娘哪儿来的自信。 第420章 认识 这是他第二次见萧初映。 上一次是在侍郎府,他特意去了一趟给堂妹撑腰,正好就碰见萧初映在给其把脉,看着年纪轻轻的,说话办事却俐落,虽然是土生土长的金陵贵女,但看上去更像是个游走的女侠客。 干脆,爽朗又朝气蓬勃。 与其他的女子的确不同,因此多看了几眼。 何槿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好机会,立马就介绍起来,这算是二人的头一次相识。 不过,那时候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位萧姑娘的疏离,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整个人都排斥得很,果不其然,略坐了坐人就走了,当时何槿还调侃说他把人姑娘给吓走了。 但这一次,听到她对母亲说的话以后,何青阳十分确定。 她们二人完全就是襄王无意,神女也无心,做不成什么夫妻的,于是才会出言为其解围。 萧初映点头致谢,眼神亮堂如天上的日月,透着些万物灵聚的华彩,这样的眼神对于何青阳来说,的确是与旁人无异。 不过,也仅仅是瞬间的想法,很快就收敛恢复平静。 接着说道,“萧姑娘,我不欲为了自己的事,让母亲背上重病的名声,所以干脆你说我有隐疾好了,这样一来,才能断得彻底干净!” 萧初映愣住。 梅邀云更是蹭的一下就从床上站了起来,眼神慌乱的说道。 “胡闹!什么有隐疾!你大好前程放在眼前,就算不喜那些姑娘也没必要这么作践自己的名声,等你日后想要安定成家时,我看你还能找到什么好姑娘!不许,我不许!” 转而对着萧初映就严肃说道。 “还是说我病了好,别听他胡诌!” 萧初映略做沉默,随后就换了个说辞,“伯母和大公子不必这般自损名声的,其实最简单的就是套个迷信说辞这事就能轻易化解,比方说……” “我命硬,天煞孤星!若是未来的良配八字不合适,不但有身亡之可能,还会祸及家门,那些人想要与我何家结亲,无非也是为了获利罢了,只要她们觉得弊大于利,自然做鸟兽散!” 萧初映颇为欣赏的看着他,聪明人就是一点即透! 不过于名声上,的确是不太好听。 但用在何青阳身上最合适不过,只要有人在蜀州稍作安排,到时候真真假假的消息送到金陵城,自然就不会有人动心思了。 若是还有不死心的,倒是可以认真考虑! 只不过这话萧初映没说罢了,梅邀云蹙眉,只问了句,“合适吗?” “人要得到什么,势必要付出什么,比起传言母亲重病或我有隐疾,这种神鬼莫测之事更能唬人,儿子认为就这么办,最合适!” “哎,可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耽搁下去,我怕……” “一年内,儿子都不会再出海了,所以母亲放心,即便是到时候儿子真要离开,也会安排好一切事宜的。” 何青阳真诚回答。 对于儿子的能力,梅邀云从不怀疑。 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瓜和藤都不想被她控制,所以她只能妥协的点点头。 神色戚然的坐在床榻上,何青阳也不欲再打扰,抱拳说了句,“儿子先送萧姑娘离开,母亲好好休息。” 梅邀云自知这二人已经没什么转圜的余地,所以早早的就歇了心思。 挥挥手,脸色沉暗的躺了回去。 二人离开后,何青阳才低声说了句,“让萧姑娘费心了,我不在的这两年时间里,母亲对你一直大为赞赏,她本意不坏,还请你别多想,我替她先赔个不是!” “大公子无需客气,伯母的意思我明白。” “此事,我来办就好,若是有人问起母亲的病……” “正是夏秋换季的时节,一时不察体入凉风也会有些不适的,调养个日就能恢复如常,大公子不必担心。” 何青阳同样欣赏她,笑着点头就回了句。 “萧姑娘聪慧,实乃好人,我们虽不合适做夫妻,但做个朋友可有机会?” “我也是这意思,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大公子就很聪明。” “聪明不敢担,从小历练较多罢了,只是生意场上难交真心,所以这么多年也没几个真心好友,眼下的何家开始花团锦簇,实则烈火烹煎,后面会是个什么样的走向,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自然不想谈亲事,没得又拖累旁人。” “你倒是直接。” 萧初映笑笑,对于他的坦然很受用。 二人一路走着说话,远远看去可不就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谁看了不说一句郎才女貌! 但偏偏二人却都是不想谈论亲事的念头,在这一点上,空前一致。 “萧姑娘现在行医,想必也会有药材短缺的时候,若有我何家帮得上忙的地方,请一定开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师傅的医馆最近还真缺一味药材,预知子,春夏两季热得有些过头,所以此药采摘甚少,价格居高不下,根本就没法用在普通百姓的药方里,蜀州虽地热但湿润,或许此物会多些,倘若大公子愿意帮忙协调一二,价格上我们可以补贴些。” “这个不难,何家有专门做药材的生意,预知子是,需要多少?” “嗯,最少三百斤,但若是能多些更好,对于疏肝利尿有不错的效果。” “知道了,等我找到就直接送去郑家医馆,郑老大夫行医救人多年,青阳也佩服其为人和本事,这批药算是何家的一点心意,无需出钱。” 萧初映蹙眉,摇摇头。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师傅不会答应的,所以大公子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何青阳笑笑,倒也不勉强。 “好,那就照你们说的办。” 解决了一个小麻烦,萧初映愉快离开,走的时候笑容满面,脚步轻快。 因此蹲守在外面的那些探子也各自去回复主家,看样子何夫人的病也没多严重,否则不至于大夫都是笑着走出来的。 一个个的又开始动心思,其中不乏些意欲借机上位,摆脱困境之门户。 第421章 自信 比方说,王家的三房,庶出的王三爷之女,王落蘅。 此刻就在母亲裴氏的撺掇下,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何大公子充满了憧憬。 “母亲,既然何家主母没什么大碍,要不咱们找机会还是见一见,不是说何家和国公夫人关系很好吗?咱们家与国公府又多有来往,有这层关系在,女儿一定可以嫁进去!” 王落蘅不算绝顶的美貌,但多年在王家的教养下还是有自成一派的贵女气质。 她的父亲是光禄寺少卿,母亲是裴氏女,在金陵城内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却因为父亲身份是庶出的缘故,太高的门第别人不肯要,太低的门第她又不愿嫁。 如今马上就十七了,还没有定论好婆家。 这才会着急要嫁何青阳。 未来夫君是五品,官职不算很高,但家财万贯,又是侍郎府的姻亲,人也生得俊俏年轻,假以时日,若是能得大伯父的亲睐和帮扶,一定还有机会往上走。 怎么想,这桩亲事都是大大的实惠。 她们占了内核,何家占了外荣,因此母女俩都觉得必然能成。 裴氏转了转眼珠子,心下就有一计,“过几日不就是国公府小公爷的百日宴了吗?咱们家受邀在列,何家也一样,当日冲他去的必然多,你干脆换条路子,去结交周三夫人,那人是何青阳的堂妹,听说本事大着呢,何青阳没有亲妹妹,一直对她偏爱些,否则也不会一回来就留他们夫妇俩至最后才离开!” 越想越觉得有戏,裴氏眉梢带喜的继续说道。 “其他那些生扑的未必能成,但你要是结交到了此人,日后的路子都要多些。” 王落蘅点头,秀气的脸上也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她在王家没怎么受过委屈,无论身份如何,王家所有的孩子都是悉心教养着的,不分高低贵贱。 但出了王家这道门,别人终归还是会有其他的对待方式。 她长年累月在这种阴戳戳的环境中长大,自然是有不服气的,所以她想要嫁得比所有人都好,何青阳的出现,就仿佛是老天爷特别为她准备的合适人选一般,她当然不肯放过。 “母亲放心,比我门第高的,只肯拿庶女出来后促成这门亲事,比我门第低的,可没有我娘家的助力大,大伯的身份,姑母的身份,还有父亲的身份,三者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何家心动了,况且女儿也不比旁人差,我有信心,等我嫁进何家一定可以给他们带去辉煌和荣耀,到时候他们也会对我感激涕零的!” 想象的十分美好。 王落蘅越说越开心,恨不得马上就到百日宴,于是和母亲一起开开心心的选衣裳,配首饰,格外用心。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何家压根就没想要王家的助力,所以就是王相的嫡女下嫁,他们也会回绝的! 国公府,主院。 孟昭玉正跟萧初映话家常呢,说起了何青阳的决定后,她也跟着深叹一声。 “云姨知道肯定很伤心,这些日子就盼着青阳哥哥能定下来呢,结果你要离开,其他的又不如她意,还这么整日骚扰,也难怪她要称病躲开了。” “何家现在就是块肥肉,谁都想要来一口,他们自然难招架。” 孟昭玉凑过来,有些不舍的问了句。 “真的不考虑考虑吗?青阳哥哥人很好的,云姨更别提,你要是愿意嫁过去,她能掏心掏肺的对你!” “如果我想成亲,那何家确实值得考虑,但问题是我压根就不打算成亲,何苦耽误人家的姻缘呢?不过上次与这位大公子聊了几句,他好像对于成亲之事也没什么欢喜,估摸着就算是公主郡主要下嫁,他也未必肯!” 孟昭玉无奈,脸都嘟成了圆。 “哎,青阳哥哥好像就没有什么喜欢的外显表现,从小到大都如此,我与他虽然认识了十年,可加在一起见过的次数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半年,他为人正直,做事有分寸,生意场上更是头脑精明,进退有度,但这感情上还真没听过他的真实想法。” 萧初映挑眉,“那他这情况与我还真挺相似的,难怪我们俩聊得来。” 但很快她就补充了一句,瞬间打断了孟昭玉的畅想。 “但仅仅是做朋友,做夫妻还是互补些的好,他日日奔波,我也不是困守家宅的性子,两个人都忙起来,说不定一年半载都见不上面,何苦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昭玉已经了然。 “行,日后再不管你们的事了,你自己看着办,若是一辈子都不肯成亲也无妨,只要萧大人理解,我也一定支持你!放心,有长乐这个干闺女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等我们都老了,就日日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也不比别人差哪儿!” 萧初映总算露出释怀的笑。 “这就对了!人生苦短,又不是只有成亲生子一条路走,我可不愿意委屈自己,也不想祸害别人!所以还是独身为好!” “你总有特别的理由。” 此事就这翻过篇了,二人也不再多提。 而萧初映也定下了时间,百日宴后第三天就启程离开,所以二人都珍惜能见面的时间。 “这一次去,我还准备了好些东西要麻烦你带给婆母她们,四婶婶和三弟在那边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折返回来,但你一定告诉她们,我们都在家等着呢。” “这个简单,不就是东西和话嘛,一定带到!” 孟昭玉高兴的笑笑,随后就让慧珠把单子送到萧初映面前,看着那厚厚的册子,萧初映无语扶额。 “这么多吗?你要搬家?” “怕东西多,你带着麻烦,我特意让国公爷挑了些好的护卫陪送,这样你的安全也能有保证,你可千万别拒绝啊,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托人把东西送去,其他人我可不放心!” 她说完,萧初映就明白了。 有宣王府在,什么东西送不到,无非就是她怕自己遇到危险,又不肯带人在身边,才想出来的借口罢了。 没有手足的她,此刻备觉珍惜。 第422章 手札 “你放心,我一定把东西安全送到。” 萧初映的保证更像是一种对好友的感谢,二人间无需多言,只是眼神足以明了。 “至于三夫人那里,我已经介绍师姐给她认识,比起我,师姐对妇科小儿的毛病了解的更透彻,我也跟师傅特意说过三夫人的胎,她们会多加小心的。” “郑家医馆的人,我信得过!” 萧初映刚到金陵的时候就是郑老大夫出手救下的,所以她对郑家的大夫打从心底里信任。 “行,我这一来一回的未必赶得上看三夫人生产了,到时候她要是真生了双生子就写信告诉我,我给孩子们送生辰礼!” “没问题。” 说了小半天的话,萧初映是吃了晚饭才离开的,看着天色逐渐暗的比之前要早些了,她知道,冬天也不远了。 自己一个人,回家也是干坐着,不如去医馆看看可有要帮忙的地方,全当遛食。 谁知道她人才刚进医馆,就见郑大夫一脸欣喜的走过来。 “师妹!你帮我们大忙了!何大人已经把预知子送来,不多不少正好五百斤,够咱们家用到明年,还说日后若有什么还稀缺的药材,找他就好,何家反正也有药材生意在做,举手之劳罢了。” 他眼神里全是激动,看着萧初映的表情甚至有些八卦。 “你和这何大人是什么关系啊?他怎么突然出手了?” 萧初映摊手耸肩,一脸无奈。 “我说是刚认识的朋友,你信吗?” 郑大夫摇头,果断的说道,“不信。” “那你还问我?我早知道会是这答案了,不过师兄,药材的钱可有结给何家了?” “我是会赖账的人吗?自然是结清了的。” “那就好。” 二人之间横隔着许多层关系,既然要做朋友,那就别占人便宜,这是萧初映一贯的性格。 正说着呢,就见郑老大夫走了过来,依旧是一副慈眉善目,医者仁心的清瘦老头样,看到萧初映,眼里都是疼爱,笑着就问了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刚从国公府出来,吃饱饭没事做,回去也是一个人闲着看书还不如来这里找大家呢,看看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郑老大夫对于这个关门弟子很是照顾。 随后就拿出一册手札递给她,“既然你来了,那就省得我让人送,这手札是为师毕生所学的整理思路,你得空就看看,行医救人者学海无涯,多学会一样本事就有可能多救一个人的性命!你此去玉门关也不知会不会长留那里,所以带在身上,闲暇无事多看看。” 这东西可宝贵,郑大夫这个亲儿子都没得到过这份殊荣呢。 因此假意冒酸气的说了句,“还是师妹得人心啊,父亲,我跟着你行医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给我什么手札!” 郑老大夫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你日日跟在我身边,要什么手札,自己长眼睛不看吗?你师妹要远行,所以带着这东西或许会有用处,这也要计较?我看你是最近太闲的缘故,要不然,让你跟着商队四处走走练练手?” 郑大夫立刻摆手,表示自己闭嘴! 跟着商队行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对自己的医术没什么害怕,只是父亲却要求他要记录所有的病例,这就有些头疼。 看到他吃瘪的样子,萧初映捧腹大笑起来。 除了家,这里就是她呆过最长的地方,所以郑家医馆里的所有人,是她另一个意义上的家人! 每次与他们在一起时,她都是最放松的。 刚好有事折返回郑家医馆的何青阳,恰巧就看见了这一幕,见萧初映这样哈哈大笑,瞬间就想起了母亲。 也难怪她们二人会成为忘年之交,这脾气可不就是一样的吗? 笑着摇摇头,随后说道。 “走,回家。” “大人不是还有事要找郑家说吗?” “改天。” 他现在身份敏感,还是少跟未成婚的女子接触好,否则要是其他人莫名其妙的把矛头对准她,那才是无辜。 放下车上的软帘,马车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 直到月色挂上夜空,整个金陵城又焕发着万千灯火辉煌的奢靡感…… 数万众百姓在这里落脚生根,有的还在街头为生计奔波,有的则早早熄灯歇下,各有各的命,也各有各的前程要奔,日子要过! 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满满百日宴这天。 镇国公府的热闹一如既往,席面上有宣王妃的出面镇场,谁也不敢说个坏字,因此围绕在孟昭玉身边的全都是恭维客气的夫人小姐们,她笑得脸都僵了,可作为镇国公府的女主人,这是她必须要尽的义务。 世子妃陪在左边,何槿陪在右边。 三人这一出场,走哪儿都是哪儿的焦点,自然风光无限。 王相夫人姚氏则带着家里人一起坐在宣王妃身边,有说有笑的提起些家里事。 “祖母说日后不办寿宴了,就家里人团坐着吃顿便饭就好,没得还要一天到晚的应酬,她老人家觉得累,我与你哥哥商量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咱们就安安生生的照顾好祖母便是,这种风头就不出了。” 眼看着王老太君就要奔着百岁期颐而去,这种时候还是别忤逆她心思为好。 宣王妃也是这意思,“家里的事哥哥嫂嫂做主就是,我过两天回家去看祖母,顺便把中秋的节礼送了,何家的钱已经悉数入国库,眼看着修河道之事就要开始,王爷和隽儿大概率要外出几个月,到时候不一定还有时间陪我去孝敬祖母她老人家,所以过去给她磕个头。” “我听相爷说起过,这桩差事本来就是太子主办,宣王府帮衬,是不可多得的锻炼机会,世子爷若是能把这差事办好,后面可就大有作为了。” 姚氏夸赞着说道。 “那孩子只涨年纪,不涨阅历,整日就困在这福窝里是练不出来的,所以王爷的意思就是丢出去好好陌陌他的性子,自古就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话,更何况是他这个小小世子爷,有苦头吃了。” 宣王妃笑笑,但眼神中却没什么心疼感。 第423章 结交 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还陪着孟昭玉在与人说话的儿媳世子妃笑道。 “就是要累世子妃些了,不过霆儿九月就去东宫做伴读,倒是少了个要照顾的人。” “已经确定了?” “嗯,另一个是李国公府家的小子,也是个沉稳性子,两人陪在皇长孙身边,日后也算是有些奔头了。” 宣王妃的话显然不是在说自己的孙儿南宫霆,而是在说李二夫人的儿子李昀,年纪不大,性子却好,虽然李国公府没落些,但比起太权重的门户,他们这样的才会更加衷心可靠。 毕竟压上全族,只为了能博得个家门重振的机会,李昀也好,他背后的李家人也好,都会死心塌地的! 这才是宣王选他做长孙陪读最重要的一点。 “难怪了,最近我瞧那李二夫人红光满面的,原来真定下她儿子了。” 插话的是裴氏,她跟在长嫂姚氏身边,从来不逾矩,因此妯娌二人相处还不错。 “消息半个月前就告诉李家了,只不过没对外说,当时竞选陪读位置的还有不少小子,这李昀入东宫不过才开始,能不能扛得住往下走,又是另一说法。” 宣王妃说这话的时候难免有些铁石心肠。 但这却是帝王身边人需要从小磨练的本事之一,问鼎皇位的荣耀,背后都是靠无数人的鲜血和骨头堆砌而上。 成者为王败者寇,迟早都要经历。 姚氏明白里面的血腥,也不觉得李家这小子好命了。 裴氏却有些惋惜,这样的机会注定落不到她们这一房身上,一则是年纪不符,二则是自己的娘家实力也不够,所以心思全都放在了女儿身上,盼着她可以早点嫁进何家。 那么下一代的孙辈们,就还有大把的机会往上走! 宣王妃和姚氏都未曾注意她的心思,只当她和平日一样不怎么说话,却不见另一头的王落蘅已经凑到了孟昭玉三人面前,笑得格外明媚动人。 “早就听闻国公夫人容貌才绝,堪比洛神,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落蘅有礼了,见过陆夫人,见过世子妃,见过周三夫人。” 王落蘅? 孟昭玉此前不大知晓,何槿也一样。 世子妃主动开口介绍道,“这是王家三房光禄寺少卿之女,落蘅妹妹。” 毕竟是王家人,世子妃不可能驳她面子,况且都是王家娇养大的姑娘,谁知道日后会花落谁家,因此她的情绪中并没有抗拒,反而比较热情。 孟昭玉和何槿都听出来了其话中意思,也就笑着把招呼打了回去。 “什么洛神,不过是传言罢了,当不得真!如今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只盼着别太失国公府的颜面就好。” 孟昭玉难得打趣自己,也算是给了这王落蘅一个还不错的回应。 何槿更是如此。 王家的姑娘,她没必要得罪,于是用她一以贯之的巧嘴当即就夸赞起来。 “这气派,这模样,若不是世子妃介绍,我可不敢轻易搭话,王姑娘在家排行第几啊?我们该如何称呼为好?” “周三夫人客气,落蘅在家排第五,大家私底下都叫我小五,若两位夫人不嫌弃,倒是可以一样的唤。” 王落蘅主动表态。 “那怎么好?还是唤五姑娘,今日王家来的人多,其他几位姑娘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何槿问。 很快,王落蘅就露出些为难的神色,不过瞬间就掩饰成了笑。 “三姐和四姐找到了她们的手帕交,去外头喂鱼了,我没什么事儿就往这边逛了过来,正巧就遇见你们。” “你不是与戴六姑娘交好吗?怎么会落单?” “六妹妹今天没来,所以……” 她表现得有些无辜,但敏锐如三人很快就察觉到她的意图,只不过碍于王家的情面不好直接说罢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带你去找舅母们,母妃有些日子没回王家,一直说想你们这些孩子了呢,今日去给她见见,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世子妃不吃压力,直接给了回应。 王落蘅脸色瞬间难看,但却还是表现出一副开心模样。 “好啊,我也许久未见姑母,该去给她行李问安的,不过世子妃还要陪陆夫人在这里与客人说话,就不必麻烦还要陪我走一趟了,我自己去就好。” 说完就福了福身子,笑着离开。 倒是没有过多的留恋,等她走后好一会儿,世子妃才冷笑一声。 “最好别是我想的那样,否则,王家怕是又要再出一个徇南王妃了。” 提起徇南王妃,她已经成了王家的逆鳞。 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但就是不服输,巴不得从王家身上榨干榨尽所有的价值去喂养徇南王府不说,竟然还插手宫里的事,这是舅舅最厌恶的。 前朝就该是前朝,后宫就该是后宫。 若失捆绑得太过深度以后,就是压上全族老小的性命去伴君身侧了。 一招不慎,牵扯太多人,所以他对于这个小姑姑的心思格外鄙视,还好那云嫔娘娘诞下的是公主,要真是个皇子,那王相就该头疼了。 孟昭玉叹息。 “这权势有这么好吗?怎么人人都往上扑!” “当然好!你不看我也是拼命往上走吗?” “你不同,你处境艰难,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所以不得不往前走。” “那五姑娘也未必就如你我眼中的那般光鲜亮丽,所以她想往上爬没什么错,但别利用他人的真心就好。” 何槿倒是坦荡。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赤裸裸的展现在朋友们面前,无有隐瞒。 所以孟昭玉与她关系才会这般密切,能帮的一定帮,连带着萧初映和世子妃也对她这直来直往的性子颇为赞许。 可王落蘅的情况却不一样。 她的心思不单纯,充满了利用她人的意味,三人都不是傻子,没必要陪着一个小姑娘演戏。 所以世子妃才让她去找母妃,就希望她能收敛些。 否则,母妃已经替她相看的那家不错的门户,怕是要黄了…… 世子妃眼眸深邃。 ? ?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 明天状态恢复会继续更新的!!! ? 抱歉抱歉! 第424章 嘴快 王落蘅有些不大情愿的走到屋子门口,随后深吸一口气就换上了如常的表情。 温和善良,落落大方,是她一贯的外在表现。 看到她的出现,王三夫人裴氏微微有些蹙眉,怎么会突然过来了?难不成是那何家的出嫁女不给面子? 想着想着眼神就逐渐严厉起来,若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她直接就想开口问。 倒是不知情的宣王妃和王相夫人姚氏笑得慈爱,对着她招招手。 “落蘅见过姑母,见过大伯母,见过母亲。” “上次见落蘅,该是三四个月前的事了,如今瞧着又出挑不少,女儿家是娇花,就得捧在手心好好看护,弟妹辛苦了,把落蘅养得很好。” 宣王妃毫不吝啬的赞扬着。 闻言,裴氏的脸色才舒展开些,略有苦涩的说道。 “王妃的话真是宽了我的心,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落蘅这孩子好,贴心又懂事,但就是年岁一日日的大起来,这姻缘也没个定论,我替她着急啊。” 姚氏接话,不以为然。 “落蘅和她三姐姐四姐姐比起来,可不算大,我都不着急,你也别太焦虑,眼下家里事情多,一时半刻的也相看不上合适的,所以,且等等,三姐妹的亲事或许会柳暗花明的。” 这话听在宣王妃耳中,是另一重意思。 她挑眉看了一眼姚氏,只见其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联想到哥哥平日的作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含义。 “所以,哥哥想好了?” “有些事相爷早有准备,只不过不好张扬罢了,家里所有的孩子们除了已经订好亲事的,其余皆暂缓,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议不迟,年纪上或许会大些,但其他的可就全都是好处,今日王妃也在,我就与弟妹透个底,落蘅她们三姐妹的亲事,相爷已经瞧得七七八八,年后,陆陆续续就会安排上的,别着急。” 姚氏笃定的语气,让裴氏也一头雾水起来。 年后,女儿倒也没大多少,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她们可以等,但具体是为什么,她想知道。 “大嫂这话说的我都有些懵了,是何事耽搁要让大哥年后才处理几个孩子的亲事?” “有些话不好说太明白,事关朝政,弟妹少知道些,日子也能过安稳些,总而言之就记着我这句话,别着急替落蘅找夫婿,一切都还不好说呢。” 裴氏听完脸色也开始沉了下来。 但最后还是闭了嘴,一如既往的恭敬回答道,“知道了,落蘅有大哥大嫂看顾着,我就放心了。” 话虽然说得漂亮,但她其实并没有完全死心。 在她看来,这何少主的条件世间少有,她的女儿和三姑娘四姑娘不一样,人家毕竟是相爷之女,自家女儿只是少卿之女,所以即便是有好人选也得优先其他,所以还得偷偷摸摸的先接触上何家才行。 几个月的时间,两边相看对比一下,若大伯哥给女儿相看的夫婿优于何家,那就另谋高就。 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后,裴氏对女儿使了个眼色。 王落蘅立刻明白,笑得腼腆又客气,对着姚氏就行礼说道,“大伯和大伯母的心意,落蘅记下了,会乖乖听从家里安排的。” “乖。” 姚氏对于王落蘅这个侄女,并没有什么意见。 三房会有些小心思也无伤大雅,并没有太多的影响到王家就是,更何况一个家族里,子孙后代们都过得好,互相帮衬才能越来越兴旺,所以她也是真心在替侄女着想。 见此,宣王妃无奈苦笑道。 “家里人丁兴旺,儿女亲事都得相看许多回,费神费力,还好我和王爷就隽儿一个孩子,否则还不知道要折腾几回呢!” 裴氏快人快语。 “这有什么难的?世子爷不是有许多孩子吗?等他们都长大了还得王妃做主多操心操心他们的婚事呢!” 她刚说完,宣王妃和姚氏的脸色突然就冷了。 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也是着急的想要找补回去,王落蘅看见了,率先低头服软。 “姑母见谅,母亲不是故意的,她的脾气你也知道就是嘴比脑子快,没什么恶意的,更不是想要挑拨离间!还请姑母宽宥。” 裴氏也连连低头。 “是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妃别生气。” 宣王妃纤细的手指在茶杯上转了转,瞬即就直接开口说了句。 “要不是一家人,本王妃听了这话,早就让人拖下去掌嘴了,弟妹还是少说话多喝茶,有些事就不必操心了。” 世子的风流债,如今是她最不想提起的往日。 好不容易耳边才清净些,这话一下子就让她烦躁不安,但想到那些孩子们终归是宣王府的血脉,她也知道是断不了的,所以裴氏的话难听些,但意思也正确。 她的确是该早早计划上,省得日后儿子儿媳因为此事又吵嘴起来,那才是得不偿失。 姚氏顺势插科打诨的缓解气氛道。 “王妃说的是,三弟妹也是一时嘴快,待会儿让她自罚三杯,灌她一肚子的黄汤再回去,看她还敢不敢!” 话语虽然凶狠,但表情却和善。 裴氏知道大嫂是故意这么说给她解围的,于是立刻表态。 “大嫂说的对!我待会儿罚!” 宣王妃摆摆手,露出一副不再追究的模样,径直说道。 “行了,你是来做客的又不是来吃酒的,喝醉了回去算这么回事?咱们一家人拌两句嘴,过了就过了,但日后在外人面前可别胡乱说话,若让我知道了,我可不轻饶!” “不会不会,我哪儿敢啊!” 裴氏连忙表态,姚氏赶紧把话题接过去,就说起了其他事情,宣王妃也就不再多想。 母女俩这才松了口气,找个借口先离开了,走的时候裴氏还擦了擦额头的汗,王落蘅看见了,心疼不已。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的搀扶着母亲快些离开。 等走出去屋子外,被风一吹,裴氏才长舒一口气,冷了眉目,有些不喜。 “居于人下,说多错多!落儿,你以后可得嫁个高门贵婿才是!” 第425章 决心 王落蘅重重的点头。 “女儿知道,绝不会让母亲再受今日的委屈!姑母习惯了高高在上,嘴里虽然说着我们是一家人,可事实上也就是拿我们当个乐子看,喜欢的时候逗我们两句,不喜欢的时候立刻就发难!真是…” 她心里也一万个委屈。 却全然忘记了自己每每在外以宣王妃侄女自居时的那份傲气,既想要享受别人眼光中的羡慕,又不肯向上位者低头,这才是母女俩最大的心结。 相携而去,姚氏看着就叹息一声。 “王妃也别与她们计较,总归也是想给孩子找个好出路罢了,只是很多事情不方便与她们说明白,所以的确也没法做到你我之间这种熟稔。” 她也有女儿,她懂三弟妹的心思,也懂她们想要出人头地的念想,所以只要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宣王妃略有几分不耐,“嫂嫂当着偌大一个家,也辛苦了,谁都要周全,所以有些恶人还是我来做得好,反正她们母女俩背后蛐蛐我,我又听不见,但这种话要是开了先例,那后面还不知道要闯多大祸呢,现在敲打狠些,她们才记得牢些。” 姚氏感激,同时也心疼。 “怎么?我的名声是名声,你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 “也不是,只不过你与她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话说重了日后见着也难堪,我不同,几个月才聚一回,她就算真有气,也得憋着,不敢在我面前舞出来的,那王家的日子也能太平些。” 宣王妃笑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恶人做错了。 姚氏无奈苦笑,“你啊,从来都是这种思虑周全的性子,不过有王爷替你撑着,确实无人敢动你!” “王爷这面旗子倒是好唬人!” 两人说说笑笑的,这事也就过去了。 等到世子妃和孟昭玉她们走进来后,看着只有二人在,世子妃还好奇问了句。 “刚刚遇到落蘅表妹,她说要来给母妃请安,怎么人也不见?” “她母亲要去更衣,她就陪着去了,待会儿就回来,你们怎么过来了,不在外头招呼客人?” 宣王妃不想多说,直接找了个借口就掩盖过去。 “差不多该用膳了,所以我们来请舅母和王家伯母坐主桌,婆母不在,你们二位就是家里最大的长辈。” 当然,还有宣王和王相。 因此等人陆陆续续的坐进二楼花厅时,慧珠也指挥着家里的婢女们开始上菜。 依旧还是过去那些人,但这次与长乐百日宴相比,规格要稍微简单了些,一则是孟昭玉不想太张扬,二则是此次皇后娘娘不出席,她们没必要太过铺张浪费。 过日子嘛,还是合适为好。 因此经历过两次百日宴的世子妃就凑到孟昭玉耳旁,嘟哝了两句。 “女儿的席面隆重得不行,儿子的反而简单,你这名声过了今日,还不知道外头怎么传呢!”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愿意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现在只盼着长乐和满满都平安快乐的长大就好。”孟昭玉无所谓的很。 而她身边的夫君陆选也是一个意思,只不过他主动举杯就朗声说了句。 “我儿生来富贵,日后又要成为这家的脊梁,所以许多事还是从小规矩好合适些,别整日学世家子弟饱暖思淫欲的作派,我可不喜欢,一切从简为好。” 宣王蹙眉。 “孩子才多大,就说这些为时尚早了,不过你们夫妇觉得合适就成,左右就是吃顿饭的事,有本王在,不会委屈满儿的。” 说完就让人送上贺礼,那是一套纯金白玉打造的军棋,原本是军中将领用来打发时间会玩的一种游戏棋子,但宣王送这个,一下子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满儿生自陆家,镇国公府的先祖可是军武起家的,所以本王盼着他能早点长大,好承嗣这一脉血统,把过去属于镇国公府的荣耀都战回来,就如这军棋一般,杀敌军片甲不留!” “好!” 这是陆选最想要的。 可他因为太多现实问题,暂时回不去玉门关,过这样的日子,所以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也能舒缓些情绪,他看向宣王时,眼神都颇为激动。 二人互相明白对方的心意,这是最要紧的。 孟昭玉看着军棋有些无奈,但嘴上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有一种预感,长乐和满满的人生从现在开始就已经被规划好了,一个很可能要母仪天下,另一个更是要掌权数众士兵,前朝后宫皆为顶峰,这镇国公府的名声倒是会被推至另一个高峰了。 但若行差出错,很可能会是另一个深渊。 心里微微叹息着,世子妃明白她所想,作为知道许多内幕的她,眼下只能轻轻握住孟昭玉的手背,无言安抚。 她也是一儿一女,儿子如今已准备去皇太孙身边做陪读,日后什么前程早已定得死死的。 她这个做母亲的无法干预。 女儿现在培养的一切也都是按着最顶格的公主礼仪在教导,她心中也有些隐隐的不安。 或许,南华和亲之事不会是唯一,她的可娘一样有可能走上这条路…… 难过吗? 当然,但她没法去拒绝这些东西,只盼着孩子们能在这表面光鲜,内则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成长为更好的自己,否则就只能成为了权势欲望的尘埃。 她自己亦如此。 百姓们没得选,她们一样没得选。 相比较之下,何槿坐在另一桌就要放松的多,但同时她也下定决心要给孩子们好好铺路。 侍郎府和她们三房还在上升期,因此等待她的不是儿女们如何在顶尖权势漩涡中保护好自己,而是儿女们培养得要多出彩有多出彩,能给自己挣一个更光明的前程! 想到这儿,她举杯喝了口温水。 气势之大,就跟满杯饮酒差不多,王落蘅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露出些温和可善的笑容。 也端起一杯酒,轻声说道,“我敬三夫人一杯。” 来了? 何槿嘴角微微上扬。 第426章 怀疑 “王小姐客气,该是我敬你才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槿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对她示好的人,但至于要不要真心回馈,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二人对饮一杯,王三夫人的脸色也稍微舒展了些。 但她是长辈,不合适去敬何槿,因此期盼着那何槿有眼力见些主动与自己说话,那她倒是可以多露点笑容。 可惜,没如果。 何槿对于王家的权势有羡慕,但现在却无攀附的意思。 更何况这王家三房也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人物,自己只要与她们保持友善的关系就好,没必要上赶着,为此,她生生扛下了裴氏先有些疑虑而后不满最后阴郁的眼神,当作对方不存在似的,只是自顾自的和夫君周朔还有萧初映说话。 对于同桌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来往。 裴氏心里不舒坦了,但碍于场合又不好发作,强忍着直到一个时辰后席面渐散,她才站起身来,有些似是而非的说了句。 “听说萧姑娘要启程去玉门关找萧大人团聚了?” 萧初映笑着点头,“此事不假,伯母是听谁说的?” “郑家医馆也不止你一个大夫,总有其他人,不过既然是受雇来给我看诊自然是问什么答什么,不敢造次!”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萧初映听得莫名其妙。 但是何槿却感受到了丝丝凉意从她的眼神里散发出来,敢情这话是对着她说的啊! 嘴角似笑非笑,看着裴氏就接了句。 “三夫人这话说的极是呢,不过既然是大夫,能治病救人才是最要紧的,若真遇到个只会拜高踩低,言语威吓或吹捧的,恐怕还没人敢用呢,所以我觉得大夫敢不敢造次不大重要,能不能医好患者的病痛才是第一重要!” 二人针尖对麦芒,身边人也都感受到了。 只是不知道她们从未有过交集,今日怎么突然就发难了呢? 何槿的肚子已经隆了起来,但她穿的衣服不太显,裴氏在金陵城内活了大半辈子,自然也知道些消息,因此她盯着何槿的肚子就冷笑了声。 随后并未多话就转身离开,走的时候王落蘅还觉着奇怪呢。 母亲来之前不是说好了要让自己与这周三夫人好好结交吗?怎么突然就翻脸了呢? 心里一阵阵的疑惑,但她从来都跟随母亲的脚步,所以对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直到离开镇国公府,上了马车,裴氏才压低嗓子怒骂了句。 “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上不得台面的贱东西!以为自己肚子里有货就能这么趾高气昂?她夫君是有本事,但与你父亲比起来还差得远着呢,咱们两家还什么事都没有呢,她就这样拿鼻孔瞧人,落儿,这何家要不成!” “嗯?可是母亲不是说过这何少主年少有为,容貌英俊,家世富裕,又是独子,怎么看都是最优之选吗?” “那是以前,今日你大伯母不是也透露风声了吗?虽然我不知道你大伯父有什么打算,但他从来都是一击必中的性子,说不定是密谋着要把王家带上更高一层楼呢,那到时候你的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何家!哼,给你提鞋都不配!” 裴氏尽情的辱骂着,疏解心中的不满。 王落蘅也没多想,只帮她顺气就说道,“母亲也别发火了,女儿不嫁就是,何家再好,也没有母亲为我全心全意,这一点女儿分得清楚!” 最要紧的是,她今天压根就没见到何青阳。 听说他好像都没出现,所以王落蘅也在怀疑这何家与镇国公府的关系是不是真那么好? 她现在没出嫁,与那陆夫人是平起平坐的。 要是出嫁了,还得矮人一头,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瞬间就打消了念头,母女俩筹谋了好些日子的嫁何计划,就这么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怀疑中消散干净,而此刻耳根有些发红的何青阳,则在后院,刚从乳娘的怀中把满满接了过去。 一下子,心头都软了不知多少。 “这孩子眼睛像你,不像长乐,基本上与国公爷一模一样了。” 他打趣道,但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陆选经过这段日子的慢慢调整,已经恢复了近七成原本的模样,因为是逐渐变化的,所以连身边人也觉察不出太多,只有何青阳,定定的看着他,眼神深邃的好似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 “是吗?这不是好事?女儿肖父,儿子肖母,都是大富大贵的象征!” 陆选不惧,他压根就不怕何青阳会发现他的秘密。 毕竟,他也没有想一辈子都瞒着夫人孟昭玉,如今孩子已经百日,她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找个合适的机会他就打算坦白一切! 她就算再恨,也会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原谅自己。 他心里赌的就是孟昭玉对自己的情意绵绵,经过这么长时间,他愈发的肯定了。 何青阳笑意不达眼底,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说,而是拿出一个令牌就递给了孟昭玉,简明而要的说道。 “之前就说好的,等出海回来,利润分你一成,这里面还有百四是我这个做舅舅的心意,到时候你拿着这个令牌去何家的钱庄取就是。” “很多吗?” “嗯,反正不少。” 何青阳捐了六百万两银子的名声早就在金陵城内打响了,但具体他到底赚了多少,除了何家人还是没人知道。 因此这令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孟昭玉大胆的猜测,恐有百万之多,于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百万两?” “二百四十万两。” …… 这下连陆选都有些无语了,这人出一趟海,是把外头的金山都搬了两座吗? 早知道他这么能耐,自己就不牵线搭桥了,现在随便一出手就是这种天价金额,一时间他都有些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委屈了。 毕竟他就算是年年都立军功也未必能拿到那么多的赏赐,现在国公府是有收益,但这些收益和今日他令牌代表的金钱一对比,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陆选默默垂头丧气中! 第427章 秘密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无功不受禄,再说两个孩子也花不了这么多钱,青阳哥哥,你还是拿回去,我就分一点点零头足以!” 孟昭玉不贪心,她当初就没想过要接下这笔钱,不过是顺嘴说两句罢了。 谁知道青阳哥哥真给她这么多,她觉得自己心虚的很。 谁知道下一刻,令牌就被挂到了满满的脖子上,何青阳笑得温和,“这是说好的事,你安心拿着就成,不过既然是给你,你愿意怎么安排你做主就好,但切记一点,别贴补其他,否则就是无底洞,槿娘就是吃了这个亏。” 他倒是直接,当着陆选的面就说了这话。 并不怕对方有歹意,或者不满,全部心思都是为了孟昭玉好。 陆选虽然咬牙切齿,但他也深知一个道理,钱可不咬手,所以就皮笑肉不笑的替孟昭玉做主收下了。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夫人还是收下,有了这些钱在手里,你的底气也足些,再不会有人拿你娘家说事了,不是吗?” 孟昭玉微微一愣。 她还以为夫君不知道这些小事呢。 起因是舅舅一家变卖了所剩不多的家产落脚金陵城后,就过得比较抠搜,但因为她们又住在孟家,所以自然有人把她们的情况调查得清清楚楚。 金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一个圈子里的人很快就传出了个让人无法自证的说法。 洪家一门落寞了,洪家舅父携妻儿投奔长姐,看似是和镇国公府没什么攀扯,实际就是攀不上。 至于为何洪娘子一把年纪还要在书院如此奔波,原因也是要顾弟弟一家的开销,这才会如此拼。 母亲尚且“困苦”至此,又能给孟昭玉准备多少嫁妆呢? 御史府一倒后,更是有人拿这些事情联系在一处背地里嚼舌根,说洪家命格不好。 因为并非当着孟昭玉的面说出来的,所以她就算生气,也只能生闷气,找不到具体的源头,她压根也管不住悠悠众口。 却不想,他还是知道了…… “到时候拿出一部分来,孝敬岳母大人,再重振洪家名声,靠姐姐和外甥女又如何?别人想靠还未必靠得上呢,都是些敬罗裳的货色,等洪家日子好过了,那些难听话自然消失……” 转而就会变成一种羡慕,羡慕她们能有这么好的姐姐和外甥女帮衬! 孟昭玉听了这些,轻叹一声。 “好,那我就收下了,但钱还留在何家钱庄,我只动少部分,若是青阳哥哥有急需用到的时候,只管去取就好。” “嗯。” 何青阳应下了,但他怎么可能会用,不过是两句宽慰她心思的话罢了。 怀里的满满开始有些瞌睡了,他对于何青阳并没有排斥,竟然就这么在他轻缓的摇晃中就睡了过去,连乳娘都有些惊愕,毕竟这种事只有她们国公爷才做得到。 乳娘都看得明白的问题,陆选也不傻。 所以他的飞醋从夫人吃到儿子,那股酸劲儿就差没把何青阳给丢醋坛子泡一泡了。 但何青阳却不介意,一直到孩子睡熟后才还给乳娘,随后与孟昭玉闲说两句便对着陆选开口道。 “国公爷,我有些政事要与你说,可否移步书房?” 陆选挑眉,这是何意? “何少主都这么说了,哪有不行的,走。”说完他就轻轻拍了拍夫人的肩头,走在前面带路。 二人皆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让孟昭玉看得越发不明白。 对着身旁的慧珠就说了句,“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慧珠,你说国公爷不会和青阳哥哥……打起来?” 不好说。 慧珠心中非议,但嘴上却还得缓和她的担忧。 “夫人别多想,国公爷和何大人都是有分寸的,即便是意见不合也不会随便动手,奴婢虽不懂朝政事,但从前跟在郡主身边也还是知道些许,有时候看似是后宅的几句闲话,说不定就与某些前朝的官员行径有呼应,但太过具体的,奴婢就猜不出了。” 孟昭玉眼睛微微眯了眯。 “你的意思是,关于我母亲和舅父一家的传闻是有人故意针对国公府而散播的?” 慧珠点点头。 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花这么大的力气对付洪家,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是笔不划算的买卖,所以他要针对的应该是镇国公府,亦或者还有宣王府。 更有甚至还可能是王家,周家,戴家…… 这些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姻亲,有时候还真不好说。 “哎,生两个孩子,又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月子,我这脑子还真是一日不如一日,眼下既然满满的百日宴也办完了,那么该恢复如旧的就恢复,我也不能一直就缩在国公爷的羽翼下,为了长乐和满满,我也得不好惹些!” 孟昭玉坐定,手里轻抿一口茶。 此刻的她已经褪去母亲的慈爱,只剩国公夫人的说一不二。 慧珠看了高兴,连连点头,眼神都变得又精明不少,直接回答道,“是,夫人,奴婢这就恢复拜帖接受。” 和家里的夫君们不同,她们这些夫人的朝堂就是各种各样的席面。 要么是你主办,要么是你参与,但具体是什么路数,就得分情况分场合分对象了,过去的孟昭玉并不喜欢结交那么多人,但现在看来,不能够了。 洪家势弱,所以脏水泼在身上也无力自辩。 她在国公府内也一样势弱,对于其他人而言,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背地里也瞧不上她。 所以以后不管是碍于情面邀请的席面,还是真心邀请的席面,只要她没事,她就去,多刷刷存在感是第一步,逐渐建立属于自己的威望是第二步。 她虽然做不到如王妃舅母那般,上来就是席面最高规格的存在。 但她也不差,况且世子妃和何槿姐姐都会出现,那就借她们二人之势也给自己抬抬轿子! 想到这里,眼神都清明不少。 而此刻在书房的二人却对峙着,良久后,何青阳才开口问了句。 “我究竟该称呼你为国公爷?还是陆三爷?” 第428章 对打 果然! 他知道了。 陆选不算意外,但确实没想到他回来才这么短的日子就能查到如此地步,一时间有些忌惮。 平静的看着何青阳,“你怎么查到的?” “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你还是昭玉的枕边人,对你,我自然是要多几分警惕的。” 对于何青阳来说,他最开始怀疑的点就是陆家这位小公爷突然好起来的身体,二十多年的先天弱症,竟然会在“娶亲”之前自顾自的好了,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所以他才会想要彻查。 若不是因为出海之事耽误了两年,他恐怕早就发现了。 现在想想,此人的心思也不是一般的深沉,以自己无法拒绝的重利诱之离开,对方就好在这里设局令孟家妹妹深陷其中。 两个孩子都已出生,何青阳就算是为了孩子们,也不敢直言相告了。 因此冷着眼神的问道。 “此事有多少人知晓?” “大伯母,我母亲,宣王,王妃,世子,世子妃,周朔,还有……阿兄。” “阿兄?”何青阳有些震惊。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小公爷没死?你不是李代桃僵?你们……是互换身份,替彼此活着?”他脑子瞬间反应过来。 一开始查出面前之人是真正的陆三爷后,他以为在玉门关那个不过是傀儡。 所以华康郡主和四夫人胡氏才会跟着去,怕露马脚的同时也是背后的操纵者,谁曾想竟然会是真正的小公爷…… 这消息不亚于自己刚知道陆三身份真相的时候。 长舒一口气,何青阳负手而立,此刻有种神鬼莫测的冷凝,“你们究竟把孟家妹妹置于何地?” 她要嫁的夫君成了小叔子,反而是明面上的小叔子才是她本该嫁的夫君。 这……算什么事…… 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定会闹出多少麻烦来,怒意在胸口翻涌着,他忍不住就挥拳过去,但最后没打在脸上,而是重击其腹部,疼得陆选龇牙咧嘴。 这何青阳,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商贾吗? 怎么这么大力! 可看到其脸上那种发狠的模样后,他也只能咬牙挺着,手死死的捂住被揍的地方,随后说道。 “我受你这拳,是为了昭玉,但下一次我可就还手了!” 他欠孟昭玉,所以孟昭玉要怎么揍他,他都不会回击,但他不欠何青阳,所以仅此一次! “还手?呵呵,陆三爷今日就是打死我,我也还要再揍!” 说完人就挥拳过来,他虽然不是武将出身,但自小还是学了些功夫傍身的,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也没拉下过,所以招式简单利落,但力度却很重。 陆选不防,还是被他重击了好几次。 连连后退,眼神都冒了火,“我已经忍你好几拳了,再动手,我就真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一个试试看。” 试试看就试试看! 陆选非得揍得他哭爹喊娘不可! 于是也不退让直接就上前与何青阳对打起来,书房的空间就那么大,又不是练武场,自然被弄得一地狼藉。 外头负责守着的杜仲和卫松都捏紧拳头,死死的盯着里面。 各为其主的他俩本来没什么恩怨,但此刻却瞧对方不顺眼的很,要不是主子们进去之前说过不得擅闯,两人早就杀进去了。 “你最好期待我们少主没事,否则……” “否则什么?难不成镇国公府的国公爷还要跟你们低头不成?” 两人火药味十足,屋子里也是打得难舍难分。 陆选下手没轻重,专往脸上揍,很快何青阳就鼻青脸肿了,但何青阳顾及着孟昭玉怕她看到丈夫脸上有伤会怀疑,所以都是朝肚子,肋骨这些地方揍,他也没手软。 所以,过了好一阵子,里面的叮叮当当声才停了下来,一个依靠着门旁的柱子大口喘息着,一个斜坐在博古架旁边眼神带杀气。 “找上门来打架的你还是头一个,要不是为了昭玉,你绝对出不了这道门。” 陆选放狠话,但他腹部重击太多下,他甚至怀疑肋骨是不是折了,可在何青阳面前,他也得强撑着。 对面的何青阳因为伤在脸上,所以显得更严重些,但容貌虽损,气韵也不输,冷笑着回了句。 “若不是为了昭玉,谁稀罕管你们这种兄弟换人的戏码,你就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正的小公爷就这么一去不返?你一辈子都要占着这个名头活下去吗?” 他的话直截了当,却让刚刚还龇牙咧嘴的陆选沉默了。 其实他也没有准确答案。 看到他这样,何青阳长叹一声,“我能查得到,别人也一定查得到,更何况你们现在还风头正盛,必定是很多人的眼中钉,真到了那一日,孟家妹妹和两个孩子又该如何自处?别人会怎么议论她们?想也知道那话会有多难听!” 眼神中全是心疼。 但他却无可奈何,总不能为了这个提前把她们娘仨给带走藏起来! “我原本是打算带他们回玉门关的,可现在阿兄在那里用我的名声将百姓们安置得很好,大伯母也觉得远离金陵的日子舒坦自在,所以两个人都不愿意回来,我也没法子,只能继续顶着这国公爷的声名办差,日后若是与阿兄换回各自的身份,也好有个回旋之地。” 何青阳轻篾一笑。 “武人脑子就是简单,换回各自的身份还想有回旋之地?除非你有从龙之功,且用这泼天的恩情换圣人的宽宥,降旨将此事圆满过去,否则,你别想了。” 从龙之功吗? 他倒是想,问题现在的圣人他也没什么需要用得上自己救命的地方啊! 所以说了等于没说。 二人气氛又僵持起来,“那你说能怎么办?我现在去告诉昭玉我的真实身份,然后偷偷和阿兄换回来,她只需忍辱负重的继续做这国公夫人就好,我的两个孩子直接认大伯做爹,至于我就回玉门关做太守,这样就再无人可说了?” 陆选越说越生气,最后差点没昏过去。 第429章 从龙 何青阳眼中全是不屑,“这会儿想起这些了?当初做这种事的时候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陆选无可辩驳。 他也觉得过分,但事情的发展早就不受控了,所以他说不了什么。 “那时候会想这么做,完全是因为阿兄已经昏迷了半年,只剩一口气在,当时的镇国公府,大伯父和大伯母早就撕破脸皮,若是阿兄的死讯传开,那大伯母半生的执拗都会化作泡影,我和母亲受她恩惠多年,所以她们提出这样的要求后,我只能答应,再后来,我也没想过自己会深陷其中,阿兄竟然还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活过来了,原本想坦白的,可日子越长越害怕,怕昭玉会生气离我而去。” 随后眼神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笃定不少。 直言道。 “其实今日即便你不闹,我也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与昭玉说清楚了,她固然会生气,但看在孩子的情分上,或许能原谅我,至于其他的……倘若真被发现,我就带着她们娘仨一起离开,难听话也就说不到她们耳朵里了。” “幼稚!” 何青阳的表情和态度从未瞧得上过陆选,他直接问出致命问题。 “那洪姨怎么办?洪家的其他人怎么办?你们是可以离开,她们呢?也跟着一起离开吗?还是留下来承担本不该属于她们承担的那些流言蜚语,别人会怎么说?洪姨教书育人了大半辈子,突然被人拿着自家女儿的私德如此说,她又会有何感想?你想得太简单了些。”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现在真是进退两难,说也是一堆问题,不说也是一堆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何青阳动了动下颌,很痛,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青紫一片,但他的话却掷地有声。 “不怎么办,找个时间先跟孟家妹妹坦白,然后你们俩夫妻商量下对策,离开固然是下下乘的办法,但总比留在这里憋屈要好些,不行到时候你们一家就跟我出海,大邑国现在已经有何家的分铺,回来之前我也让留守在那儿的掌柜着手造宅子了,真去了也不怕没落脚的地方,外面虽然不比金陵城繁华,但也有热闹,只是再不能以国公府旧人自称,对两个孩子的前程……也会有所影响。”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退路,那就是把这些人统统都带走。 至于其他的,他可没那能力可以左右圣人的心思,所以想也白想,只能闭嘴。 陆选烦躁的挠了挠头,眉头簇得生紧。 脑子里风暴狂旋,最后突然有了个一拍脑门的想法,眼神都变得清澈不少。 “你刚刚说的从龙之功,现在的圣人我未必能插得进脚去掺合,但太子呢?皇太孙呢?我若是对他们有不可替换的用处,你说这种事他们会不会当成我忠心不二的把柄,好好替我周旋着。” 何青阳挑眉,这法子听上去似乎也有些道理。 上位者最忌惮的就是手下权臣的无忧无惧,倘若是有一个这样的把柄握在手里,那就相当于拿捏住了绝世好剑的剑鞘,需要他时锋芒毕露,不需要他时收敛起来,对于太子来说,不可谓诱惑不大! 低头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神也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替我引荐给太子,他需要人兵钱才能坐稳那位置,你既然要掌兵,那我就做他的钱袋子好了,这样万一一招不慎没能够成功,我这里还有条退路可选。” 陆选看着他,眼神复杂。 “其实你没必要的。” “也不全然是为了你们,我也有自己的抱负要实现,何家甚少有从官之路,所以百年来都还是偏居蜀州,对外说的时候大小也是个世族,但真若是与其他世族抗衡起来,未必能撑得到最后,我既然是未来的族长,那么就该替何家族人,替何家后世多做些准备,金陵城这么大,也该容得下我何家一族才是。” 他将自己的野心尽数说出,陆选并没有怀疑。 但他明明可以走更稳妥的路,没必要这么激进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家夫人和孩子们,他虽然吃味其对夫人的情意,可这种时候能站出来相帮的这份恩义更重要。 于是他起身,站定后就对着何青阳深深一鞠躬。 “择之谢过青阳兄。” 听到这个称谓,何青阳也挑挑眉,最后抱拳说道。 “国公爷不必客气,怎么说两个孩子也叫我一声舅舅,为了他们的安全,我做此决定也没错。” 打了一架,骂了一通,吵吵嚷嚷的最后还是把事情给解决了,等二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卫松立刻就瞪大眼睛着急的走到自家主子面前,眼眶都红了。 “少主,你没事!” “没事。” 随后他也不甘示弱的看了眼杜仲,冷飕飕的来了句。 “找个大夫替你们国公爷看看伤,别是骨裂。” 杜仲:…… 陆选:…… 卫松则微微敛眉,心里默默的念着死嘴憋住,不许笑出声来! 他就知道,他们少主怎么可能会是吃亏的人呢!现在看来一定是少主故意为之,这些伤只是看着严重,实际擦擦药,天就好了,还是国公爷体弱些,扛不住揍啊! “我先回,你安排好了找人送信就是。” “嗯,知道了。” 刚刚还水火不容呢,怎么现在这么和谐? 杜仲略有疑惑,但是等何青阳离开后,陆选也没瞒他,直接说道,“他已经查到了我的真实身份,但为了夫人选择隐忍,我们商量好了,决定赌一把,现在就投了东宫去,把这把柄亲自递到太子手中,只要我们能对他足够有用,那么这秘密就不会是他庇护我们最大的决心!” 杜仲震惊。 “此事,国公爷要不要和王爷他们商量一二?会不会太冲动了,万一太子没有什么想法,这么大的秘密抖落出去,岂不是白白的送上门去给人杀吗?” “没什么想法?” 陆选笑笑,眼神都变得犀利不少,“那就创造想法,让太子离不开我们就好。” 他势在必得! 第430章 看伤 杜仲心有余悸。 看着陆选欲言又止,对于三爷的决定他本不该有什么异议的,但此事牵连的人实在是多,这么冒险行事,未免有些太过儿戏,因此他沉默片刻后,还是郑重其事的跪倒在地,阻止了正在兴头上的陆选。 “国公爷的想法是好的,但奴还是认为该与王爷他们商议一二,夫人和小郡主小公爷们固然重要,但涉及此事的其他人也一样重要,万不可将现在好不容易才挣来的平静局面就这么轻易给打破了,万一呢?太子爷对此不感兴趣,甚至拿定主意就直接发难,那太多人要为之丧命了,大家瞒了这么久,一直没有说出真相不也是因为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他的性子从来就不是拍拍脑子就上头的那种,所以有诸多顾虑也在情理中。 陆选伸手扶他起来,表情也很郑重。 “你的话都是为我好,我明白,此事的确是我冲动了,明日我就去宣王府与大家商量,绝不做危害众人之事。” 杜仲这才长舒一口气,抱拳低头诚恳说道。 “国公爷英明,刚刚是奴逾矩了。” “不妨事,你做得对,此事是不该如此草率决定的!” 刚刚那是打斗之后还处在激动中做出的冲动决定,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的确不能这么简单的为之,且不说他们已经捆绑在一起的这些知情人,就是莫名的还要把何家也拉上,的确是得深思熟虑。 陆选现在整个人又清醒许多。 “那奴去请大夫来。” “……去。” 陆选也不逞强,毕竟何青阳下手是真挺狠的,他现在是疼得有些麻木了都。 果不其然,等郑老大夫看完后,就语重心长的交代了句,“国公爷的肋骨折了两根,百日内不得再动手了。” 折了? 难怪这么疼! 陆选现在有些憋屈,早知道自己下手再狠一点了,也好过此刻打落牙齿和血吞。 杜仲微微错愕,何家少主这么厉害的吗? 竟然可以把从小习武的国公爷打折两根肋骨…… 心里默默想着,以后还是要少惹此人为妙,能赚钱,会打人,关键现在还是圣人面前的大红人,眼看前途一片光明,实在是没想到! 陆选挪动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郑老大夫瞧着也觉得可怜,立刻动手替他固定,等弄好一切后,孟昭玉找上门来了,看着书房床榻上腰腹缠了绷带的夫君,顿时心疼。 “怎么回事?慧珠告诉我说青阳哥哥走的时候一脸全是伤,你怎么也……你们俩打架了?” 郑老大夫咳嗽两声,这种事他一个外人还是少掺合得好,所以站起身后就说了句,“老朽先去写药方,国公爷静养为好。” “郑老,严重吗?” “肋骨折了两根,但其他的还好,算是皮外伤,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少折腾为妙,夫人。” 怎么会? 孟昭玉一头雾水,又满眼担心。 事到如今,陆选想着早说万说都要说,干脆就趁这个机会,于是看了眼同样忧心忡忡的杜仲,直接吩咐道。 “我与夫人说会儿话,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杜仲也知道国公爷这是要摊牌了,想来想去,他得快些与慧珠姑姑通气,否则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然后就带着郑老大夫离开,也不去偏房写药方了,直接领着人就去了主院。 “郑老在这里写,写完以后我让人送你出府,今日府内发生的事还请……”他话还没说呢,就见郑老大夫笑着摆摆手,摸了摸胡须便说道。 “今日国公府请老朽来是给国公爷看醉酒之症的,小公爷百日贪杯也是会有的,杜随从不必担心。” “郑老大义,杜仲谢过。” 随后,郑老大夫就进了一间侧屋,斟酌着写方子,而路过的姚黄被杜仲留下,令她待会儿送其出府。 自己则直奔去找慧珠姑姑,一场风雨大事即将袭来…… 书房。 孟昭玉看着面前夫君那委屈的模样,轻叹着就抚上他的脸颊,有些无奈的问道。 “这次又是怎么了?你还是觉得青阳哥哥对我有念想?” 当然。 只不过这种话陆选不会再轻易说出口,最后来回长舒几口气,就紧紧的握着孟昭玉的手,有些局促不安的说了句。 “不是,我们俩打架是因为其他事,此事事关重大,我若是说出来,你……你能不能别走!我怕……” 他说出“我怕”的时候,眉眼间都是恐惧与犹豫。 孟昭玉不解,“陆郎这是怎么了?” 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难不成走了父亲的老路? 手指微微颤栗,眼神也有些不可置信,陆选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直起身来就想要发誓,结果因为动作太猛,又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同时汗珠子噙满额头。 “我没有,我不会,你别想歪了,我这辈子只可能有你和孩子们,其他人若是刚近身,我就把她的脸皮扯到地上踩。” 孟昭玉被他的反应给吓到了,而后又略略有些欣慰。 眼神从惊惧中变得温柔不少,“吓着我了,我还以为……那既然不是这事,会是什么?” 陆选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万千话语就这么堵在心头。 “别怕,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说出来一起解决,我保证我不离开,好不好?” “你确定?” “我确定。”她现在就跟哄孩子似的,面对有些撒娇扮痴的陆选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看着她这样,陆选愈发的无地自容。 这样好的人,终究是被他们给拖下水了,可事到如今不说不行,最后只能咬着牙,眼神坚定又忧惧的看着她,直言道。 “事情很长,你可能会很惊讶,但请你一定要听我说完,再……再决定。” “好。” 孟昭玉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难以启齿,所以只能尽力鼓励着,可她也没想过自己的宽厚竟然会听到这样令人不可思议的事。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听得她头皮发麻…… 第431章 坦白 “其实,我……并非真正的陆韫,而是四房之子陆选,陆择之,从身份伦理上来说,我应该唤你一声……嫂嫂的。” 孟昭玉如五雷轰顶般被惊惧得话都说不明白。 甚至一度放弃了挣扎,只是满目不解的看着他,“你……你的意思是你是三弟?” “嗯。” 这声嗯,陆选等了太久,但他现在却没有坦白后的如释重负,而是觉得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孟昭玉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当日娶亲的是你,与我洞房的是你,生儿育女的是你,而现在去了玉门关做太守的所谓‘三弟’才是原本我该嫁之人,只不过因为当年病重未醒,所以你们全家就用了这招替兄娶亲的法子……对付我?” 对付二字说出口的时候,陆选的脸色也难看了不少。 他摇头,眼眶微红。 “不是的,从来没想过对付你,我们的初衷只是想给阿兄留个名正言顺的孩子,以免被西苑的人把国公府的承嗣之位给抢走,但……后面对你情根深种的是我,对你舍不下放不了的也是我,包括你生长乐的时候,我离开了那么久,当时以为回不来了,心里想的全是你和孩子,昭昭,对不起,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掺杂过一份虚情,我对你的情意……” 他话还没说完呢,孟昭玉就猛得一甩手。 随后站起身来就仰天长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你对我的情意?哈哈哈哈,你连身份都是假的,何来对我的情意是真?怎么?当初觉得我身后无人好欺负,所以才选中我来做这种龌龊事,后面发现捡回来的小猫小狗还算乖顺,生了几分家养的心思,就可以到处宣扬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了?” “可笑!” 孟昭玉猛得喊了一声,目次欲裂的看着他。 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样的冷若冰霜,“好一个陆三爷,好一个镇国公府,这是真拿我当畜生看啊!” 一想到她这些年来都是和自己名义上的小叔子恩爱,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知晓此事,唯独就是瞒着她一个,她真的觉得自己与被人圈养起来供人取乐的宠物没什么两样。 现在孩子也生了,百日也办了,打定心思认为她离不开了,所以才选择坦白? 她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此前对于面前人所有的情意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孽缘滋生出来的藤蔓,紧紧的包裹着她,令她无法呼吸,她她想走,陆选却从床上挣扎着站起来,猛得挡在她面前。 “昭昭,你说过不离开的。” “闭嘴!我的闺名岂是你能叫的?昭昭?呵呵,三爷不是该唤我一声大嫂吗?你说长乐和满满又该如何称呼你?父亲?还是三叔?” 她的话就像尖刀一样刺中陆选的心脏,此刻折掉的肋骨疼还没有这句话的冲击大。 “昭昭,不是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和孩子们……” “哼。” 孟昭玉冷笑着看向他,随后瞧了眼这四周的装潢,眼神轻蔑又嫌弃。 “百年世家,军武立本,家祠里放着那么多祖宗的牌位,后辈却一个个的猪狗不如,你们有难处,就拿别人不当人看,使劲得作践!好一个华康郡主!好一个虎威将军的遗孀!好一个小公爷!好一个陆三爷!还有宣王府上上下下,包括其他知情的人,我孟昭玉今日都记下了,我人微言轻,惹不起你们,但我既然知晓,就不会再与你们做戏!” 听到她说如此决绝的话,陆选慌了。 手指死死的扣住她的肩膀,颤巍巍的问道。 “你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我不许你离开……” “不许?我离开什么时候需要你的同意了?哦,也对,我不过是华康郡主先对我母亲下毒,而后假意用解药换来的一枚棋子罢了,所以名声,脸面都应该统统丢弃,让我跟谁上床就跟谁上床!让我替谁生孩子就替谁生孩子!此前是小公爷重病不行,所以爬我床的是三爷,日后若是三爷不行,那是不是该小公爷折返回来爬我床了?” 她这自暴自弃的样子,激怒了陆选。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这也不许?哈哈哈哈,你真当自己是我的生身父母吗?还是说我卖身给了国公府就应该一辈子都应了你们的不许!” 孟昭玉疯起来连自己都骂,带着一股毁灭天地的绝望。 她怎么也想不到睡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会是名义上的小叔子! 可自己与他已经白首不相离的许诺了一生,此刻想起这些,简直就是在她的心口上拼命砍刺。 她疼…… 但她却连说疼的资格都没有…… 身体渐渐有些支撑不住,气血上涌的厉害,脚下一软,人就跟着也有些意识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张焦急担忧的面孔猛的放大,耳旁全是着急的呼喊声,再然后就是各种叫唤,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孟昭玉晕了。 是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心脉受损。 郑老大夫人都还没走出国公府的大门呢,就又被喊了回去,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上一次还难看些。 “夫人这……刺激也太大了些,怎么会……” “都是我的错,郑老,你救救她!” 陆选从未有过如此卑微的时候,倘若心爱之人就这么撒手而去,那他也不想活了。 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哪怕他知道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孟昭玉一定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他也顾不上了。 郑老大夫叹息一声,对着慧珠就说道。 “麻烦姑姑去请初映来,我与她联手替夫人下针,先令其苏醒过来再说。” “好,奴婢这就去!” 一向沉静自持的慧珠也慌了手脚,她知道夫人一定接受不了这种事,可她没想到竟然会那么快就坦白,一切都太始料未及。 现在什么都不要紧,先把夫人救醒再说。 此刻的萧初映人才刚回到家没多久,就被突然登门的镇国公府之人给吓到,“什么叫做你们夫人昏迷不醒了?刚刚在席面上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第432章 师徒 质问声尖锐,来人也说不清楚话。 萧初映立刻让人拿来自己的药箱,随后火速赶去国公府。 金乌西坠,白天这里的都还热闹得很,现在上下却满是肃静和小心翼翼,萧初映脸色越发凝重。 “怎么回事?” 她已经冲了进来,看到郑老大夫的时候,对方也没多话,直接开口说道。 “先配合我下针,护住心脉,否则时间长了会折损寿命的。” 陆选听到这种话,人都疯魔了大半,死死的把孟昭玉扣在怀里就不肯放手,萧初映不知情,但也知道师傅这么说,必然凶险的很,立刻看着杜仲就严肃说道。 “敲晕带走国公爷,他留在这里,会耽误我们救治夫人的。” 杜仲与慧珠互看一眼,都觉得此话并非作假,比起郑老大夫,其实他们更相信萧姑娘,毕竟这么多日来都是她陪在夫人身边,既是益友又是大夫,照顾的无微不至。 所以她说什么,二人也都愿意配合。 杜仲趁着陆选嘴里喃喃自语着没注意到,快准狠的就直接朝着他的脖颈手刀一下,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顺势接住对方软了下来的身子,就和慧珠一起扒开刚刚死也不肯松的手,随后抬走了。 走的时候,慧珠回头看着萧初映。 言语中罕见的有些颤抖。 “萧姑娘,夫人她……就拜托你和郑老了。” “姑姑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慧珠点点头,眼神中都是凝不住的心疼,现在两个人都昏过去了,这家还能有几分宁静,等醒来后呢?又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了。 师徒俩把孟昭玉放平横躺在床上,随后开始屏气凝神的扎针。 都是手脚利索的动作,很快人就在几处大穴上都扎得满满当当,萧初映凝眉,看着郑老大夫就问道。 “师傅可知晓发生了何事?” 郑老大夫摇摇头,“我来时,国公爷的肋骨断了两根,夫人着急赶过来问询,我就被杜随从带走去写药方了,结果人还没出府呢,又被召回,结果就看到夫人已经晕厥,且嘴唇微微有些发乌,脉象也很乱,一看就知道是伤了心脉,叫你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她现在的情况再拖下去会于脑子有损的。” 萧初映点头。 这个确实不错,随后对着她胸口就狠狠下了一针。 刺激得孟昭玉突然睁眼,歪头就呕出一口乌血,随后脸色才逐渐红润起来,师徒二人都长舒一口气。 “也就是你才敢下如此霸道的针,若是你师兄他们定会畏手畏脚。” 郑老大夫欣慰的看着萧初映,这也是叫她来的一个最大缘由。 行医救人者,最要紧的就是心中无杂念,方可在施诊时给予最准确的判断,可这是金陵城,无数的权贵都掌握着生杀大权,他们郑家医馆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喽啰,所以其他的徒弟们在面对权贵时,总会有些忌讳,不敢下猛药猛针。 唯独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不一样。 当初在宫里,她连个不起眼的宫女一样照救不误,丝毫不在乎惹麻烦,如此纯净心性之人才配做大夫。 拍拍她的肩头就说道。 “陆夫人没事了,但是也需静养几月调理,你不是还要启程去玉门关吗?要不要回去先收拾准备?” 萧初映摇摇头,“我不放心,昭玉的身体底子一般,连生两个孩子本就有损,只不过仗着年轻和医者众多时刻保养罢了,现在这种情况,虽不伤命,但也损身,我留下陪她养好身体再说,待会儿就去信告知父亲,他会理解的。” 郑老大夫笑着看向她,“陆夫人有幸遇到你啊。” “师傅,其实是徒儿有幸遇到昭玉,如果没有她,就我这样性子和平日里做得事,哪儿来的朋友?” 萧初映认认真真的回答,郑老大夫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 此前似乎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朋友之事,的确是这两年才开始,叹息一声,随后才说道。 “老朽一辈子心思都放在治病救人上,却忘记注意这些,初映啊,师傅大意了。” “这与你老何干?交友必须也是两厢情愿才行,那些贵女瞧不上我所做之事,我也瞧不上她们拿鼻孔看人,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她是真不在乎这些,否则也不会如此。 郑老大夫见她眉目坦然,知道其并没有委屈,这才放心。 “行,那陆夫人这里你照看着,为师再去看看国公爷,他身上还有伤,又接连被重击,别落下毛病才是真的。” 忽而,萧初映叫住了刚起身的郑老大夫。 虽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师傅,国公爷没病对不对?” 郑老大夫脸色骤沉,四下紧张的看了看,随后连忙捂住萧初映的嘴就郑重其事的摇摇头,并警告道。 “有些事知道了也烂在肚子里,否则会招致杀身之祸的,任凭你与陆夫人关系再好,可若是损害到其他人的利益,一样也会有麻烦,听为师一句,忘记你刚刚所说之话,明白吗?” 他的反应,在萧初映的意料之中。 自己尚且能摸明白的脉象,师傅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也清楚。 这里面的水越来越深,萧初映低头看着还未醒过来的孟昭玉,所以她的昏迷是不是与此事有关呢? 未可知…… 郑老大夫反复交代了几句后,直到看见萧初映点头应下,他才肯离开。 出门的时候看了眼天色,愈发黑沉得厉害,轻声叹息道,“都是孽债啊……” 随后拢了拢衣裳,就朝着隔壁而去,等他进去的时候,陆选依旧沉沉的睡着,但眉头从未松开过。 “郑老来了,夫人怎么样?” “没事了,初映在那里守着,只要醒过来就好,但是切记不可再受刺激,得静养!” 慧珠点头,但神色却很为难。 静养,等这两位主子醒过来,别说是静养,不掀了这家才怪! 随后郑老大夫就去检查他的伤势,骨头折了地方要好好用药,这个没得说,至于手刀的地方有些淤青,涂两次药也就好了,最主要的还是心绪不宁。 想来想去,他最后还是给了建议。 第433章 处理 “国公爷和夫人都不能受刺激,一个要静养骨头,一个要静养心脉,若是姑姑方便还是让她们分开为好,如今国公府内没有长辈压着,有些事或许难成,要不然就去问问宣王府,老朽想着王爷王妃不会不管的。” 这已经是他难得开口的偏颇。 也是因为感念徒儿与国公府的关系才会如此建议。 慧珠和杜仲都明白,二人皆对着郑老大夫恭敬行礼,眼神中多有感激。 “多谢郑老指点,杜仲这就去请人。” 国公爷疯了他们可降不住,所以还是找王爷王妃来,说完话杜仲就快速离开,走的时候忽然看向厨房方向,心里也是着急的很。 夫人若是真与国公爷绝交了,那他和雪信怎么办? 一时间脑子乱麻麻的,但脚步却没停歇。 宣王府。 众人听到杜仲前来的消息都觉得有些错愕,不是白天才见过的吗? 可等听完他说的话后,宣王也恼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随后留下王妃,世子,世子妃和杜仲后,其他人都被撵走,当即破口大骂。 “疯子!择之这脑子是进水了吗?这么大的事也不与我们商量就私自做主,孟氏虽为女流之辈,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性子,就不能迂回些吗?这么硬碰硬的上,要干什么?反天不成!” 宣王妃连忙制止。 “王爷,不可胡言。” 听了她的话,宣王才收敛起些许脾气,但来回踱步间都是火药味,恨不得现在就提刀去捅陆三两下,让他嘴快! “现下两人情况如何?” “国公爷的肋骨断了两根,是何少主打的,不过国公爷昏迷前与奴说过,何少主意欲与国公府捆绑,效忠东宫,只为能再给夫人和两位小主子多条退路,至于夫人心脉受损,但郑老大夫和萧姑娘救治及时,没什么大碍,但需要绝对的静养,慧珠姑姑与奴商量,我们劝不下两位主子,只能来找王爷王妃帮忙了!” 说完就跪地磕头,忠诚没得说。 “这蠢小子肯定是被何家那人给激了,才会直接说出这秘密,哎,真是……” 世子南宫隽第一次在旁人身上看到了恨铁不成钢的憋屈。 但世子妃却没袖手旁观,主动站出来就说道,“父王母妃别着急,事情……孟氏早晚都要知道的,如今满满都已经百天,拖下去意义确实不大,未必就是何家人撺掇的三弟,只不过是时机刚巧罢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让两人分开,见不着自然能少些摩擦,孟氏要养心脉,两个孩子也不好挪动,要不然把三弟先送到别院,世子陪同几日如何?都先把病养好再说!” 宣王妃欣慰的看着她,自己的这儿媳关键时候就是能顶事。 “嗯,这倒是个法子,先把人接出来送走,王爷和世子陪着过去,我和世子妃今日就留在国公府内盯着孟氏,不管怎么样,不能让消息漏出去,否则……” 她眼神瑟瑟,透着绝妙的寒意。 要是消息真传出去了,那这么一大家子统统都别活了。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宣王府和国公府就开始灯火通明起来,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呢,就听说有大量的人涌入了国公府,上上下下各个严肃的厉害。 早上不是还欢天喜地的办百日宴吗?晚上就出事了? 人人都想打听,可都没门路,最后看到郑老大夫脸色疲倦的从府中离开,上了一辆严实的马车后就不知所踪,有心人不得不怀疑起,是不是那位体弱多病的国公爷又倒下了。 一传十,十传百,还没怎么着呢,年轻的国公爷病重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何青阳晚了一个时辰知晓,但他深知此事必然有鬼。 想着莫不是白日里他与陆选商量之事出岔子了?顿时起了心思要去保护孟昭玉和两个孩子。 快马加鞭的刚准备入国公府面前的那条道时,就被从国公府出来的萧初映给撞了个正着,二人四目相对,萧初映立刻上前去低声说道。 “王妃和世子妃在家中陪着昭玉,此刻天色已晚,你去不合适,跟我走,路上与你说。” 何青阳着急,看着灯火通明的国公府,脚步不肯挪。 萧初映懒得与他废话,直接上手就拉着他往外走,没法子,何青阳只能暂且离开,二人上了马车就往萧家直奔而去。 大半夜的自家姑娘带了个俊俏的公子哥回来还直奔后院,吓死一众奴仆。 不过他们也都只是惊惧了片刻,就转化成喜悦。 “太好了,咱们姑娘开窍了,要不了多日咱们就能有正儿八经的姑爷了!” 冰火两重天,二人可不知道奴仆们的想法,只是入了书房后萧初映才单刀直入的问道。 “告诉我,国公爷是不是假的?” 师傅那里她问不到,昭玉还没醒,突然就来的宣王妃和世子妃也不与她说实话,她纵然有万千猜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唯一就是师傅的话,让她有些联想翩翩。 倘若国公爷没病,那他装二十多年干什么? 又不是母族无能,要明哲保身,他若是个康健的,依照华康郡主的性子早就让他入朝为官了,这国公府哪里还有西苑母子什么事! 所以她想来想去,最后只能合理怀疑到“人”本身。 很有可能是真正的小公爷已经病亡,而她们见到的这位国公爷乃是假的! 何青阳目光如炬,盯着萧初映并没有开口,探究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就能多一分安全,所以他不想回答。 但萧初映却憋不住了,眼神全是着急。 “你离开后,国公爷找了师傅去看伤,说是肋骨断了两根,但人没什么大碍,昭玉去看他,二人关起门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忽而人就晕倒了,且心脉受损,我和师傅合力才镇住那情况,否则会折损寿命的,眼下她不能受刺激,所以宣王和世子已经把也在昏迷中的国公爷给送走了,你若是还不告诉我实话,那等昭玉醒了,我就去问她!” “心脉受损?!她……怎么样了?” 何青阳的着急不是假的,眼眶瞧着都窝进去,透着强烈的紧张。 第434章 愤怒 “你喜欢昭玉?” 萧初映的话虽然是问句,但意思足够肯定。 否则一个故交家的异姓哥哥对她为何要那么关切,因此错愕的眼神里却是笃定。 何青阳沉默,“这是我的私事,萧姑娘无需知晓,但孟家妹妹的身子情况我需要知道,否则洪姨那里瞒不住多久的。” 是啊。 今天宣王府的阵仗那么大,要不了多久基本上整个金陵城的人都会知晓国公府出事。 洪伯母怎么可能不登门,那这些事迟早她都会知晓。 萧初映就没再细问,只是回到了刚刚的话题上,“好,你的感情私事我不问,但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得告诉我真相!” “真相就是若孟家妹妹愿意,她会与你说明白的,若她也选择闭口不言,那萧姑娘就别勉强了,有些时候知道得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已经等于明说。 但萧初映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 这华康郡主等人也太……大胆了,直接把儿子都给换了人,那她不怕生下的孩子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从而被发现吗? 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与华康郡主的接触虽然不多,但与宣王妃打得交道还可以,所以多多少少对她们的心思还是有些了解的。 华康郡主为了给小公爷治病,拖了二十几年都不肯死心,若是换一个陌生人来一定不肯让他担下这份原本该属于她儿子的荣耀,所以一定是极亲近之人…… 脑子灵光一闪,“是陆三爷?” 双手直接抓上何青阳的手臂,凑近过去还能闻得见药味。 “所以小公爷死了,是陆三爷代替了他与昭玉成亲生子,所以自从他病好以后,那陆三爷基本上就没怎么在金陵城露过脸,反而还去了玉门关,甚至做到了太守,那太守是傀儡,因此华康郡主才会跟过去坐镇,事实上太守之责,全是郡主,甚至说是宣王府在背后指挥的?!” 她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何青阳无奈叹息。 眼神都有些惊愕了,“萧姑娘要这么聪明做什么?” “所以我猜对了!” “事到如今,我也没法瞒了,我查到的与你刚刚推测的没什么区别,因此今日才会找到国公爷对峙,他的确是陆三爷,但真正的小公爷并没死,他去了玉门关,代替三爷成了那里的太守,华康郡主是陪着儿子去的,所以算不上幕后主使,顶多是思子心切。” 萧初映眼睛瞪得浑圆,“他们兄弟俩这是干什么?耍昭玉玩吗?” “三爷的意思是,成亲前半年小公爷就陷入昏迷只剩一口气,华康郡主为保国公府大权不旁落西苑,所以才和四房胡夫人三爷联手用了这弟替兄娶的法子,本来是打算留个孩子就离开的,但……” “但他对昭玉情根深种,舍不得离开,奈何小公爷因缘际会又活过来,所以他们不得不维持现在的秩序?昭玉何辜?长乐何辜?满满何辜?日后她们母子三人要如何面对国公爷!” 疯了! 镇国公府的人一定都疯了! “知道此事是不是还有很多?宣王府上下恐怕都跑不脱!” 何青阳点点头,“国公爷说还有周朔。” “哼,都是些假情谊,为了他们的目的不惜坑害昭玉至此,也难怪她知道此事后会心脉受损!要是我直接提刀与他们杀个你死我活,既然不叫我安生,那就一个个都别好过!” 萧初映的骨子里从来都不惧怕任何权势,只在乎人命和真理! 华康郡主固然有苦衷,但也不是作践别人的缘由,她这么干,可曾想过昭玉该如何自处?以及孩子们又该如何面对? 父亲不是父亲,三叔不是三叔。 这算是什么糊涂账! 更有甚者,若是此事被泄露出去,首当其冲被骂的一定会是昭玉,别人才不管委屈不委屈,一出这种家宅事,所有的污水肯定是往妇女身上泼。 说不定还要说她一女共侍二夫,勾搭自家小叔子什么的,萧初映越想越气愤。 整个人都如同暴走的母狮,嘶吼着想要扑上去咬人。 何青阳除了在母亲身上见过如此表现以为,她是第二个,如这般血性直率又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还真是不多见。 那时候母亲得知消息,说是洪姨和离出府,带着女儿回到老家钱塘寄住在她弟弟家时,母亲就是这样的来回踱步,还着急的担忧着她们母女俩的处境。 那是何青阳第一次记住了有个孟家妹妹的存在,在此之前他只知道母亲有个闺中好友嫁在了金陵城,是大官的家眷,其余的他都不甚关心。 所以面对此刻的萧初映,他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也难怪母亲与她这般投缘,二人不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何青阳不合时宜的露出了些笑意,但也仅仅是一瞬,很快就淹没在萧初映的暴躁之中。 “不行,不能让她们这么欺负人!我回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这些,只是隐隐猜测,宣王府肯定和华康郡主同气连枝,王妃人再好,那也是偏向她们的,不行,我要回去守着昭玉,有我在,不叫任何人欺负她!” 萧初映没有姐妹,也没什么朋友。 在与孟昭玉交心之前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但她从来都是热心肠,会替人打抱不平。 如今受苦受难的不仅仅是姐妹,还有她的干女儿和小侄儿,她更是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才说完这话人就要准备往外冲出去,却被何青阳给拦了。 “这种事,宣王府的人肯定不希望其他人知晓,你闹过去,未必会是好事。” “我管她好与不好,反正捅破了丢人现眼的也是她们,大不了我就带着她们母子三人远走他乡,还有洪姨呢!我们又不是什么困守家宅的妇人,有手有脚有本事,还愁会饿死?” 萧初映现在完全将自己代入成为了孟昭玉的亲妹子一般,都想好了要如何养家糊口的事。 何青阳不得不佩服,她的脑回路真是跳跃。 “别这样,现在撕破脸对孟家妹妹她们没好处的。” 第435章 劝说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我们袖手旁观,知道了也当不知道,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不闻不问?这就是你的喜欢?” 难怪昭玉不选你! 这话在她心里狠狠的骂了出去,原本对此人印象还不错,顷刻之间觉得朋友都没得做! 甩开他的阻拦就准备往外走,结果去被何青阳一个人死死的挡住门口,连语气都添了些着急,这对于一向稳重的他而言,着实有些出格。 “我对孟家妹妹的情意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珍视她,也尊重她,当初会错过完全是因为我的过分笃定才导致没有早点与洪姨提亲,否则也不至于让她远嫁金陵受这些委屈!从吐蕃回来后我就直奔此地,可看到她与国公爷感情甚笃,我不好再插手,这才会借着出海的缘由离开,回来方意外得知了这些事才会找上门去,你现在说的这些,都是气话,是冲动话,我不否认他们骗了孟家妹妹,骗了洪姨,但你我都心知肚明,他们二人的感情有多深,否则也不至于一个心脉受损,一个重伤昏迷,你此去,带走了她们,把事情闹到无可转圜的地步,你确定这样对长乐对满满是最好的结局吗?” 他字字珠玑,言辞恳切。 “是继续瞒住这消息,做她们的怀安郡主和小公爷好,还是跟着你颠沛流离去外乡,做无父庇佑的孩子好,你想清楚了吗?” 萧初映跌坐,眼神中全是不甘。 但她反驳不了,因为她也知道这话说的一点不错! 何青阳拍拍她的肩膀,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坐在对面就安抚的说道。 “宣王府将她们二人先分开是好事,孟家妹妹不受刺激,先把病养好方为正理,如果你愿意,我想与你配合。” 萧初映抬头,“配合什么?” “你还是以照顾孟家妹妹的病情为由,先住到国公府去,这段时日一定要把她的身体调理好,我去献州安排好退路,若是孟家妹妹不肯留在金陵城执意要走,也得去个没人认识且能安稳过日子的地方落脚才行,嗯,三个月足够我布置好一切。”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会做好准备,随时与国公爷一起为东宫效力! 两条退路都安排上,这样她们母子三人才能有活路,留在金陵城也行,离开金陵城也罢,总而言之,他都得事无巨细的准备好,才能放心! “献州?会不会太远了些?” “钱塘回不去,蜀州也没必要,献州居中腹,又有阮江横隔上下,进退皆方便。” 他的话萧初映算是听明白了,长舒一口气这才真诚的回答道。 “我还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的主,没想到思考的那么细致,是我小人之心了,我听你安排,这就去国公府守着。” “也别打草惊蛇,有王妃坐镇,孟家妹妹一时半刻的也不会出事,你明日再登门,找个理由顺势留下就好。” “明白。” 她本来是打算去玉门关找父亲团聚的,但现在去不成了。 眼下更要紧的是帮好姐妹渡过难关,因此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责任的光辉。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何青阳才缓缓说道。 “当初洪姨和离,我母亲也是这般拼命,孟家妹妹有你护着,真好。” 他的话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也很温煦,萧初映看着他,明明脸上有好几处都是青紫的伤,可瞧着却不损英姿,莫名其妙的心突然砰砰跳了几下,脸不自觉的就红了。 还好天色已晚,书房内的灯火如豆,昏昏暗暗。 否则叫他察觉出来岂非尴尬? 不是心动!这不是心动! 就是……就是太久时间没有与陌生年轻男子独处所以才会产生的身份反应而已。 萧初映默默安慰自己。 何青阳也觉得今日气氛有些不大对劲,刚刚二人还据理力争的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好的。 于是站起身来就抱拳说道。 “天色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明日等你去了国公府若有消息就让雪信送来给我,她是孟家妹妹身边最忠心的。” 倒也不是说其他人不忠心,而是只有雪信才是她带去的人。 至于慧珠她们…… 若真是起了冲突,未必还会向着孟昭玉她们! “好,路上小心,明日再说。” “嗯。” 何青阳推开书房的门,突然意识到自己来的时候没注意,这下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摸黑走出去,萧初映反应过来,当即站起身”。 “我送你。” “好。” 二人一路无言,快速的走出了书房就奔着家门口去,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家仆。 全都是以一种好奇打量的目光看向何青阳,他自认脸皮够厚,不怕人看,但这种眼神还是让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些萧家的家仆们有误会了,张口就想解释。 但转念一想,二人莫名其妙的联系紧密,要是没点正当的理由怕是不合适。 那么今夜的贸然闯入,恐怕还有些歪打正着了。 于是在萧初映送自己到了门口时,就忽而低头凑到她耳旁轻声说了些话,这动作在萧家家仆的眼中更是佐证了他们今日的想法,一个个激动到不行。 “别回头,我俩接下来若是要频繁联系,恐怕还能装装样子,我未娶你未嫁……这样的关系倒是可以打掩护,但就是要委屈你了,不知道你……” “这有什么!只要昭玉和孩子们都好好的,我不怕。” 就是传点流言蜚语而已,她从来不在乎,反正这些年她听到过的各种言论也足够炸裂了,所以她是真不将此事放心上。 何青阳看着她的坦荡和直爽,感动之余也有些愧疚。 但他还是忍住了。 落子无悔,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保护好孟家妹妹母子三人,所以必要的时候他可以牺牲的更多,比如更名换姓,冒充她的丈夫,先偷偷离开再说。 但这些的前提都是孟家妹妹愿意,否则他不会趁人之危! 夜色催更,二人站在府门口悄悄话别后,萧初映就转身回了家,刚进门就看到若干人围了上来。 她一个头两个大! ? ?依旧请假,家里轮着病了一圈后,大梨子成最后一个重灾区,实在是没力气了,休息一天,明天继续!!! 第438章 发疯 “择之,别闹了,你的伤若是养不好以后就是固疾,为了情爱之事非要这般自残吗?真等你半死不活的时候,信不信孟氏跑的更快!” 世子南宫隽看着被武力镇压后,喘着粗气的陆选,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一旁的宣王更是恼怒,要不是顾及他的伤,早就上前踹他几脚泄愤了,“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孟氏是死了吗?你做这幅鬼样子给我们看!送你来别院也是让你们互相都冷静冷静,别话赶话的戳心窝子,你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闹成这样,本王且问你,就算是现在放你回去,孟氏能见你?还是能与你重修旧好?” 蠢而不知的货色。 又生气又憋屈,随后对着空气就猛猛比划几下。 吓得世子连忙往后站了站,生怕惹恼了自家父王,招致无辜受虐。 但现在脑子一片浆糊的陆选压根听不进去话,醒来后看见自己被困在别院不能离开,说什么也要回去跟夫人讲清楚,哪怕是被她再捅两次也在所不惜。 看着他这样,宣王忍不住的摇头。 “你爹一辈子英明,难不成要毁你头上了?华康和怀藏避走去了玉门关,你这般闹,可是要让她们全都回来看看,你是如何把这场面弄崩塌的?” 陆选眼眶猩红,整个人站立不稳。 “是我对不起她,舅舅,她和孩子是无辜的。” “本王没有否认!所以让王妃和世子妃陪同在她身边好好照顾着,只要她肯,那么国公夫人的位置永远是她的,华康还特意进宫替她和长乐都请封,为的就是这个,总不能一棒子打死,只记得华康办的错事,而不记这些好!” 宣王骂骂咧咧。 孟氏和华康,他当然偏向自己的妹妹,诚然华康做错了,但也在尽力弥补,孟氏若不肯罢休,那他们也无法阻拦,和离书早早就给她了,她的来去从来自由! 只是这话,他不知道该不该在现在提起,生怕面前这疯子闹得更厉害! 随后看到杜仲匆匆而来,手里还拿着一款浸湿的帕子,宣王立刻吩咐,“捂晕他。” “是,王爷。” 随后杜仲快步上去,眼神为难但又透露着决绝,“国公爷,便是你日后要奴以死谢罪,奴现在也只能得罪了!” “你敢!杜仲……” 话都还没说完,口鼻就被敷上了带有麻药的帕子。 越是挣扎吸进去的越多,人的意识越是不明显,直到最后看人都出了重影,手脚也软得不听指挥,陆选在彻底晕过去之前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但他的想法容不得宣王同意,因此他也只有一个结果:继续昏睡养病。 看着宣王府的府医,直接吩咐道。 “在不伤害国公爷身体的情况下,让他只能躺着养病最好,这种挣扎和情绪波动不利于恢复。” “王爷说的是,小人会在国公爷的药里加几味散力虚软筋骨的药材,绝不会再出现今日之事了。” “嗯,去办。” “是,王爷。” 等府医走后,那些原本在阻拦陆选的暗卫们也纷纷离开。 这些人都走完,屋子内就剩下宣王父子二人,昏迷中的陆选和站在那里很是自责的杜仲。 世子走到杜仲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择之也是为情所困,等他想明白就好,你今日之举也是不得已为之,他不会真的找你麻烦的,放心。” 杜仲抱拳,态度恭敬。 “多谢世子关心,奴不是在担心这个,而是怕夫人真的想左了非要离开,那这事不就瞒不住了吗?况且,何家少主也已知晓,说明此事并非天衣无缝,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对付之,那国公府和宣王府岂不是要惹上麻烦?” 他说出自己的担忧,见此父子俩的眼神都犀利不少。 “抖出此事就是与华康作对,与华康作对就是跟本王作对,这世上恐怕还没有这么疯的人!” “不好说,王家不就有个现成的老疯婆子吗?” 世子南宫隽意有所指,很快大家就联想到了徇南王妃,她不就是一直在找两家人的麻烦吗? 这样的事要让她知道了,必定宣扬的人人皆知。 南宫隽眼神一寒,就露出些森森冷意。 过去他们不动手,不代表他们做不到,无非就是还挂念着她与王家的那份渊源罢了,但现在埋了这么大一颗雷在,他们不动手是不成了。 于是宣王直接吩咐道。 “送他们滚回竹洲老家去!否则再待下去就和康家一个下场!” “父王放心,儿子这就去安排。” 南宫隽早就看徇南王妃不顺眼了,趁着这个机会一举送她离开为好,但若是她非要地狱无门闯进来,那就别怪自己不顾念那一丝血脉之情了。 离开前,宣王喊住了世子,再三思索后方才说道。 “你去一趟王家,知会你舅舅,把此事与他也说个明白,有他帮忙出手,那老婆子滚得会快很多,也不会伤了王家与你母妃的感情。” 说到底还是夫人最重要,这一点宣王从来都牢记。 “好,儿子明白。” 世子离开后,宣王看了眼昏睡过去的陆选也是忍不住的深叹两声,“照顾好你们国公爷。” “是,王爷。” 说完人就先离开,只剩下陆选和杜仲主仆二人。 现而今主子昏迷着,许多事情都可以不想了,但杜仲不同,他昨晚直接就跟着宣王等人一起离开,走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和雪信说一声,那丫头要是知道这些事,还不定怎么折腾呢! 一想到这里,他也是垂头丧气的。 看着陆选就忍不住的嘟囔两句,“爷啊,就不能好好商量一下再坦白吗?这下好了,大家都措手不及,夫人那里,还不知道会如何处理呢……” 还有远在玉门关的郡主和小公爷,他们若是知道了这消息,又该如何? 赶着回来吗? 他一无所知,但他知道国公府这些日子的平静是彻底没有了,以后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此刻没法下定论了…… 第437章 主仆 她不知道。 枕头已经被泪打湿,萧初映拿帕子给她不停的擦拭着却没什么作用,整个人丧得厉害。 萧初映肚子里也憋了好大一口气,“要不要我去告诉两位伯母!让她们先给你出出气!” 别的不说,若是何伯母知道了一定会来大闹国公府! 孟昭玉却摇头,“母亲受不住的,还有何家,我也不想拖她们下水,来了能怎么样?如今当家作主的是王妃,比华康郡主还势大些,她们要是气恼了,何家刚铺好的这些路就都得黄了,真金白银砸下去的东西,不能因为我一人之事全是白费的,不要告诉她们。” “可她们迟早会知道的。” “我能处理,此事归根结底也是我和……他的事,其他人掺合不了,等我都解决完了我再和母亲云姨说。” 孟昭玉气息不稳,但眼神逐渐恢复了些聚焦。 在她看来,这种丑事还是自己先解决为好,否则两位长辈来了,还不知道要委屈成什么样! “好,若是有我能帮忙的一定要说,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在的。” 孟昭玉感激的点点头,此刻她身边空无一人。 因此萧初映的话对她而言是绝对的底气,恢复些许力气后就想要坐起来,“别着急,你想着还是躺着养病为好。” 听她这么说,孟昭玉也没强求。 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慧珠的敲门声,听见人来,孟昭玉又闭眼侧头转朝里面,她不想多说话,尤其是面对慧珠等人时。 有一种被戏耍的怒气梗着。 慧珠轻手轻脚的送了白粥进来,看了眼侧身的夫人就知道她已经醒来,只不过是不想和她们说话罢了。 也没多强求,只是将粥放在桌子上,而后对着萧初映解释道。 “粥是刚熬的,有些烫,需要冷一会儿再给夫人吃,麻烦萧姑娘了。” “我知道,对了,慧珠我从前住的那间屋子可还在?帮我收拾一下,这些日子我想陪在昭玉身边,她这病情身边离不了人,我在会好些。” 慧珠错愕,“萧姑娘不是要去玉门关找萧大人吗?” “不去了,我已经写信告知父亲,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再说。” 她平静的回答着,却让慧珠敛眉微微轻叹。 沉默片刻方才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孟昭玉侧睡着的身影,当着萧初映的面就跪地在地,并没有撕心裂肺的哭诉和求饶,依旧稳重。 “夫人不愿与我们说话,也在情理之中,奴婢不为国公府内的任何人辩解,但奴婢今日要说的是,当初既然郡主让奴婢来伺候夫人,那奴婢及月锦姚黄,就跟雪信春阳姑娘是一样的处境,夫人要做什么都好,奴婢绝不离开。” 听到这话,孟昭玉身子微微有些发颤。 慧珠对于她而言,是这几年最信赖的帮手,从她初入国公府后就一直都是她陪在身边伺候,大小事宜全都由她负责,理智告诉她,慧珠身为奴婢是无法左右主子们的做法,不该受牵连。 可孟昭玉还是梗着那口气过不去,一想到自己身边全是知晓内情就拿着她一人骗时,那种恶心劲就上头了,当即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回过头,眼神凌厉的仿佛要杀人! 冷哼一声就嘲讽道。 “我不敢当!慧珠姑姑是郡主身边的红人,送到我这儿来也是行监督之责,如何你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为何不干脆一碗毒药把我送走,岂不上天下太平?到时候三爷与小公爷是继续这般换着身份过活,还是各归各位,都不会再有任何阻拦,两个孩子也不知事呢,我此刻一死,大家就都顺畅了!” 说完还猛猛喘息着,萧初映在旁帮她顺气。 慧珠重重磕头,伏低身子说了句。 “奴婢不敢,但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我来自郡主身边不假,但从我跟随夫人那一日起就生死都在夫人身边,此刻夫人不信,奴婢也不敢强求,但……夫人若是要离开国公府,奴婢自请出府跟随,就是在夫人身边做个洒扫婆子,也不觉有什么。” “洒扫婆子?哼哼,慧珠姑姑这是故意折损我吗?你堂堂国公府后宅掌事姑姑,做什么洒扫婆子?我若离府而去,就是个下堂妇,孟家也好,洪家也罢,都给不了我体面了,你跟着我别说洒扫,三餐都未必能吃饱,跟我做甚?难不成还有监督的必要?” 孟昭玉极尽嘲讽。 慧珠却不以为然,平静的抬起头来就回道。 “奴婢亲眼见过石三娘以身报恩,虽不如她性子刚毅,但也不是墙头随风之草,夫人不管是何境地,都是奴婢的主子,下半辈子,奴婢只会追随你。”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诚恳,让孟昭玉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整个人都透着些不甘心的愤怒,有种信任越多,失望越大的痛楚袭来,随后挥挥袖子不愿再说。 慧珠也不强求,决心已下,她便不会再逃避。 诚然留在府内继续做国公夫人是目前的最优解,但若是夫人执意离去,她也会跟随,不再多言一句。 这辈子能遇到心意相通的主子是她之幸,她早就没什么亲人了,所以孟昭玉就是她认定的亲人,为她做什么事都应该。 因此再磕头一声,方才起身离去。 等她走后,萧初映感叹道,“其实慧珠也算忠仆了。” 孟昭玉沉默,她何尝不知,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国公府她决计是不留的,但若是带走她们,就好似带着一双国公府的眼睛似的,无论行踪是不是她们泄露的,都会被怀疑。 久而久之,这几年积攒的那些情分就都没了,孟昭玉不想这样,所以不愿意接受她的效忠。 “算了,别想那么多,吃点粥再睡会儿,你的病一时半刻也好不了,还是多保重为好。” 萧初映端起那粥就反复搅,直到温度降下去方才递给孟昭玉。 吃了点东西下肚,精神比刚刚好了些许。 只是依旧不想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思考出路,比起她的“淡定”,在别院里的陆选就跟了疯了的牛犊子似的胡乱发狂中…… 第440章 退化 “怎么了?” 华康见她捂着心口,就关切的问了句。 胡氏见状摇摇头,但表情并没有松懈,“这两日也不知怎么的,总是觉得心口慌,仿佛有事要发生一样,可我们这一路玩过来也没遇着事,所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今日好像更不舒服了。” 华康蹙眉,当即就让跟着来的大夫上前诊脉。 “你也不早说。” 大夫也没闲着,立刻就上前去替胡氏看诊,过了片刻才说道,“四夫人没大碍,估计是日有所思导致的心,回头吃点安神茶就好,用不着喝药。” 不用喝药,那就是没什么大问题。 “出门在外,有事一定要开口,别嫌麻烦,咱们年纪也不小了,若是遇着水土不服,岂不是麻烦?” 华康交待道。 胡氏如同犯错的小孩般,张口就替自己辩解。 “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次不会了,嫂嫂别气,回头我喝它三大碗安神茶好好睡两晚就成。” 华康转头突然愣了愣,看着出现在旁边的大夫疑惑的问了句。 “嗯?他怎么在这儿?弟妹你不舒服?” 一瞬间的事,她就给忘得干干净净,胡氏和鲁嬷嬷突然都浮现出难过的神情。 但很快就把话题给岔到别的地方去,“没什么,我这两日没睡好,让大夫开点安神茶有备无患,嫂嫂歇够了吗?我们要不要继续出发?” “出发?去哪儿?” “往蜀州走啊,你陪我来玩儿的,忘记了吗?” 华康蹙眉,似乎有些不大确定,她不是该在金陵城吗?怎么突然就来了蜀州?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不停的跳出来,看到她这样,鲁嬷嬷心疼的往前凑过去,耐心安抚道。 “郡主一路奔波,忘记些事情也属正常,老奴先带你去洗把脸,而后咱们再出发可行?” “好。” 华康一时想不起来前后因果,但周围都是自己熟悉的人,也就没设防,跟着鲁嬷嬷起身后就朝外走去,等她离开,胡氏脸色一沉就看向大夫。 “嫂嫂的病,是不是又严重了?” “回四夫人,此病乃气血亏虚导致的髓海不足,能挺到现在还依旧有神志残存已属不易,若不是季大夫妙手回春……咱们能做的就是只有好好陪伴,至于郡主会退化到什么年纪,一切都不好说。” 现在只是忘记突然发生的事,于年龄认知上还没有什么偏差。 但日后呢? 要是连过去几十年的事情都忘记了,那又该如何? 胡氏心乱如麻,即便是早就知道结果,但等到真实发生后,还是会觉得心好累,叹息一声,顿时觉得自己心口那点慌乱也不足轻重,只盼着嫂嫂的记忆能退化的再慢些,自己还能陪着她多走走。 如果说最后注定要忘记一切,那么能把记忆定格在山水间也是间好事。 神思从悲伤走慢慢缓和过来,眼神就变得坚毅不少。 “启程,尽快赶到蜀州,嫂嫂说过想去看那两树连理紫藤的,一定要让她高兴才是。” 紫藤的花期是每年的四五月,现在是刚进初冬,所以她们会在蜀州落脚几个月,等待花开时节,反正金陵城和玉门关都没事,她们俩就是再耽误个两三年也不影响大局。 因此等华康出现时,胡氏笑着就走过去,挽上她的胳膊,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甜。 看着她,华康突然喊了句“阿莱”。 那是胡氏的闺名,已经许久没听人这么喊起过了,因此胡氏略愣了愣神,“嫂嫂叫我什么?” “阿莱,你怎么喊我嫂嫂?不是跟你说很多次了吗,叫我华康!” 胡氏心叹,这是记忆又回转到了过去,无奈一笑,拍着脑袋就顺着她的话说了句。 “瞧我这记性,还想着咱们刚刚玩的游戏呢。” “走,华康,不是说好了要去看紫藤连理树吗?咱们快点启程,不然天色晚了,可不好赶路。” 胡氏催促道。 华康笑得明媚,一如少女时候的模样。 “行!等会儿我要与你比赛,看谁先骑马到下一站!输的人……” 她灵机一动,很快就定下惩罚,“听说蜀州有一名酒匠十余年都不出山了,输的人就去求情,非得把这绝了迹的酒再挖一坛出来不可,如何?” 鲁嬷嬷面露难色。 这可不是二十多年前,郡主都多少日子不骑马了,怎么可以来比赛呢? 但胡氏却不觉得,接下来她们走的是官道,路宽且平,也没什么人迹,嫂嫂愿意纵马一下,倒是也无伤大雅,因此就点头应下。 “成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咱们这多人呢,也别都甩远了,就跑一刻钟怎么样?输的人求酒去,赢的人也添些彩头,就赌给那绝迹之酒命名如何?” 华康眼前一亮。 立刻拍手称快,“没问题。” 言语干脆利落的很,兴致勃勃的翻身上马后,两人就都站定在一处。 凤骑已经转暗为明,成为华康郡主身边的第一亲随,他的马头微微落后于华康半身,而后炫技似的口哨声一响,两人就不约而同的策马扬鞭而去。 他立刻跟上。 鲁嬷嬷带着大部队,神色严肃的吩咐道。 “速度快些,别让郡主和四夫人等着急了。” “是,嬷嬷。” 一行人就这么在惊险与刺激中朝着目标而去,却不知道有一封来自玉门关的口信正快马加鞭的朝她们赶来,带来的不是什么好事,许多欢乐也会跟随戛然而止。 风萧萧,夜寒凉。 转眼就熬过了秋末,入了冬。 国公府内地龙早早就烧了起来,如今宣王妃和世子妃每日轮换着过来看望孟昭玉,可惜她却总是一言不发,全然没有从前的那般知礼温婉。 整个人都好似没了生气的玉瓷娃娃般,精致却无活人感。 世子妃掰开手里的蜜橘,将上面的白丝一点点撕去,而后放在青瓷碟上就递给孟昭玉,带着些笑意的说道。 “刚进贡来的橘子,甚甜,想着你可能会爱吃,所以母妃让我带了一筐来,满满还小,但长乐可以试试看,若是喜欢下次我再些过来就是。” 心里苦,吃点甜的或许会好。 第441章 去意 可惜,孟昭玉却无动于衷。 没有接话,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简单的拢了拢她腿上盖着的羊绒毯子,神情平淡。 一眨眼,她和陆选分开也有快两个月的时间了。 往年的这时候,二人总是依偎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现在虽然也有人一直陪着她,说不同的话,可她却觉得心里空了好大的一块,寂寥又贫瘠。 世子妃看着她这样,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她倒还好,母妃隔日就来这么一次未免折腾,于是就说起了孩子们的事,企图唤起些孟昭玉的注意。 “霆儿去了东宫后,也有许久没回来了,可娘总问我,为什么哥哥不在家,为什么不带她来国公府玩,为什么表婶婶还在生病,昭玉啊,你说我下次该编什么理由继续哄她呢?” 孟昭玉轻蔑一笑。 难得把注意力转移到世子妃脸上,看着她有些讨好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找话题的样子,她觉得很没意思。 “郡主这么小就要被哄骗了吗?王府的教导还真是别出心裁。” 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世子妃心里也不好受。 可她没法子,只能委屈往肚里咽,耐心解释道。 “可娘还小,有些事她尚且理解不了,所以也不算哄骗,我也是为她好。” “是吗?” 为人好,就得满口谎言,一次又一次的叠加欺骗,孟昭玉对于她们这种为人好的方式丝毫也不赞成,但她已经没什么心力与宣王府的人争吵,只能再一次回归平静。 或者说,死气沉沉。 世子妃瞧她这样,长叹一声,纤细的手指在帕子上缠了又缠,最后脑子一热,干脆不管了,猛的一拍桌子就直接凑到孟昭玉眼前,用一种无奈又惋惜的表情看着她,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统统都发泄出来。 “昭玉,凭良心说话,自我嫁进宣王府后还未曾见过父王母妃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过!哪怕是在宫里,她们也从来都是被人供着的,但这些日子,只要是踏进国公府的大门,他们的肩背就好似不自觉的会弯下来一般,不敢刺激你,不敢说重话,甚至已经到了几近哀求的讨好,可依旧换不来你的好脸色。” “是,姑姑那么对你,那么对洪伯母,她是做错了,但她也一直都在弥补。” 世子妃一边说,一边鼻酸。 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的同时,也心疼着眼前这个没了心力的孟昭玉。 抓着她的手,企图把自己的温暖传递过去,可明明人就在眼前,但却与自己疏远的好似站在两个极端一样。 “你这样憋着,不肯与我们说话,不肯有任何反应,这是在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气,你骂出来也好啊,就这么不死不活的呆坐着,你想要干什么?把自己熬死吗?” 世子妃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刚走到门前的萧初映听见了,面色一沉就打算往里去阻止,却被站在门口的慧珠第一次起身拦住。 她眼神也很坚定,同时透着些哀伤。 压低嗓音对着萧初映就祈求的说了句,“萧姑娘,待会儿再进去,世子妃也是为了夫人好。” 萧初映无法拒绝。 一个是她看得出慧珠的坚持是为了孟昭玉好,一个也是替世子妃和宣王妃惋惜。 此事的主导者并非她们二人,但却因为当事人不在,所以将她们推了出来抵挡这些,在国公府的日子里,她也亲眼见证了婆媳俩的耐心和好脾气。 每次都是高高兴兴的来,疲惫不堪的回。 任谁被这么折腾两个月也受不住,所以萧初映也就没强求,只是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就站在廊下等着。 而屋子内,孟昭玉面对已经失态的世子妃总算是流露出些其他的神情。 鼻头酸酸的,她还以为自己的泪都在深夜流干了,白日里面对这些人是不会有任何情绪在了,结果此刻看着世子妃那着急又无奈的表现,终究还是没忍住。 “熬死我自己,也是给大家一个解脱不是吗?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他们兄弟俩愿意以什么身份活着都没问题,我就不会是那个阻碍了,不是吗?” “谁说你是阻碍了?” “难道我还是这国公府的吉祥物不成?” 孟昭玉自嘲一笑,一个买来生子的玩意儿罢了,有什么身份可言! 她现在的厌恶情绪,被世子妃全都激了出来,对于这里的一砖一瓦,一人一物都极尽恶心,要不是她不想让母亲担心,早就搬出去了。 这两月的养病时间,她恢复得已经七七八八。 有心力来与宣王府争论,因而今日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再沉默。 直接就开了口,“有件事,我从前没与你们说过,今日世子妃既然问了,那我就坦诚以告!当日我嫁进府里没多久,华康郡主就给了我一封和离书,言道若有一日我想离开,他们决计不会阻拦,当时我以为是为了小公爷的病,不肯耽误我一辈子才给的我和离书,但如今看来,这东西不过是想换我的忠诚和心软罢了,可我想行使这份权利了。” 世子妃震惊,刚准备开口就被孟昭玉给拦了。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东西在慧珠那儿收着,她愿不愿意拿出来我不清楚,但既然和离书存在,那我就不多废话,这样的国公府我待不下去,这样的国公爷我也没法面对,世子妃若真有心为我好,那就替我铺平离开的路,王爷王妃也不必再登国公府委曲求全,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这话说完,孟昭玉的脊梁却比任何时候都挺得更正些。 此刻她不再是国公府的主事夫人,不是怀安郡主和小公爷的生身母亲,也不是陆家的障眼法。 她只是她,一介孟昭玉而已。 “至于两个孩子,我必然要带走的,对外尽可说我们母子三人遭逢意外都相继离开,小公爷已然康健,华康郡主要的国公府后代,他能自己去生,陆三爷更是如此,我就不奉陪了。” 言之凿凿,去意已决。 第440章 退化 “怎么了?” 华康见她捂着心口,就关切的问了句。 胡氏见状摇摇头,但表情并没有松懈,“这两日也不知怎么的,总是觉得心口慌,仿佛有事要发生一样,可我们这一路玩过来也没遇着事,所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今日好像更不舒服了。” 华康蹙眉,当即就让跟着来的大夫上前诊脉。 “你也不早说。” 大夫也没闲着,立刻就上前去替胡氏看诊,过了片刻才说道,“四夫人没大碍,估计是日有所思导致的心,回头吃点安神茶就好,用不着喝药。” 不用喝药,那就是没什么大问题。 “出门在外,有事一定要开口,别嫌麻烦,咱们年纪也不小了,若是遇着水土不服,岂不是麻烦?” 华康交待道。 胡氏如同犯错的小孩般,张口就替自己辩解。 “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次不会了,嫂嫂别气,回头我喝它三大碗安神茶好好睡两晚就成。” 华康转头突然愣了愣,看着出现在旁边的大夫疑惑的问了句。 “嗯?他怎么在这儿?弟妹你不舒服?” 一瞬间的事,她就给忘得干干净净,胡氏和鲁嬷嬷突然都浮现出难过的神情。 但很快就把话题给岔到别的地方去,“没什么,我这两日没睡好,让大夫开点安神茶有备无患,嫂嫂歇够了吗?我们要不要继续出发?” “出发?去哪儿?” “往蜀州走啊,你陪我来玩儿的,忘记了吗?” 华康蹙眉,似乎有些不大确定,她不是该在金陵城吗?怎么突然就来了蜀州?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不停的跳出来,看到她这样,鲁嬷嬷心疼的往前凑过去,耐心安抚道。 “郡主一路奔波,忘记些事情也属正常,老奴先带你去洗把脸,而后咱们再出发可行?” “好。” 华康一时想不起来前后因果,但周围都是自己熟悉的人,也就没设防,跟着鲁嬷嬷起身后就朝外走去,等她离开,胡氏脸色一沉就看向大夫。 “嫂嫂的病,是不是又严重了?” “回四夫人,此病乃气血亏虚导致的髓海不足,能挺到现在还依旧有神志残存已属不易,若不是季大夫妙手回春……咱们能做的就是只有好好陪伴,至于郡主会退化到什么年纪,一切都不好说。” 现在只是忘记突然发生的事,于年龄认知上还没有什么偏差。 但日后呢? 要是连过去几十年的事情都忘记了,那又该如何? 胡氏心乱如麻,即便是早就知道结果,但等到真实发生后,还是会觉得心好累,叹息一声,顿时觉得自己心口那点慌乱也不足轻重,只盼着嫂嫂的记忆能退化的再慢些,自己还能陪着她多走走。 如果说最后注定要忘记一切,那么能把记忆定格在山水间也是间好事。 神思从悲伤走慢慢缓和过来,眼神就变得坚毅不少。 “启程,尽快赶到蜀州,嫂嫂说过想去看那两树连理紫藤的,一定要让她高兴才是。” 紫藤的花期是每年的四五月,现在是刚进初冬,所以她们会在蜀州落脚几个月,等待花开时节,反正金陵城和玉门关都没事,她们俩就是再耽误个两三年也不影响大局。 因此等华康出现时,胡氏笑着就走过去,挽上她的胳膊,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甜。 看着她,华康突然喊了句“阿莱”。 那是胡氏的闺名,已经许久没听人这么喊起过了,因此胡氏略愣了愣神,“嫂嫂叫我什么?” “阿莱,你怎么喊我嫂嫂?不是跟你说很多次了吗,叫我华康!” 胡氏心叹,这是记忆又回转到了过去,无奈一笑,拍着脑袋就顺着她的话说了句。 “瞧我这记性,还想着咱们刚刚玩的游戏呢。” “走,华康,不是说好了要去看紫藤连理树吗?咱们快点启程,不然天色晚了,可不好赶路。” 胡氏催促道。 华康笑得明媚,一如少女时候的模样。 “行!等会儿我要与你比赛,看谁先骑马到下一站!输的人……” 她灵机一动,很快就定下惩罚,“听说蜀州有一名酒匠十余年都不出山了,输的人就去求情,非得把这绝了迹的酒再挖一坛出来不可,如何?” 鲁嬷嬷面露难色。 这可不是二十多年前,郡主都多少日子不骑马了,怎么可以来比赛呢? 但胡氏却不觉得,接下来她们走的是官道,路宽且平,也没什么人迹,嫂嫂愿意纵马一下,倒是也无伤大雅,因此就点头应下。 “成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咱们这多人呢,也别都甩远了,就跑一刻钟怎么样?输的人求酒去,赢的人也添些彩头,就赌给那绝迹之酒命名如何?” 华康眼前一亮。 立刻拍手称快,“没问题。” 言语干脆利落的很,兴致勃勃的翻身上马后,两人就都站定在一处。 凤骑已经转暗为明,成为华康郡主身边的第一亲随,他的马头微微落后于华康半身,而后炫技似的口哨声一响,两人就不约而同的策马扬鞭而去。 他立刻跟上。 鲁嬷嬷带着大部队,神色严肃的吩咐道。 “速度快些,别让郡主和四夫人等着急了。” “是,嬷嬷。” 一行人就这么在惊险与刺激中朝着目标而去,却不知道有一封来自玉门关的口信正快马加鞭的朝她们赶来,带来的不是什么好事,许多欢乐也会跟随戛然而止。 风萧萧,夜寒凉。 转眼就熬过了秋末,入了冬。 国公府内地龙早早就烧了起来,如今宣王妃和世子妃每日轮换着过来看望孟昭玉,可惜她却总是一言不发,全然没有从前的那般知礼温婉。 整个人都好似没了生气的玉瓷娃娃般,精致却无活人感。 世子妃掰开手里的蜜橘,将上面的白丝一点点撕去,而后放在青瓷碟上就递给孟昭玉,带着些笑意的说道。 “刚进贡来的橘子,甚甜,想着你可能会爱吃,所以母妃让我带了一筐来,满满还小,但长乐可以试试看,若是喜欢下次我再些过来就是。” 心里苦,吃点甜的或许会好。 第441章 去意 可惜,孟昭玉却无动于衷。 没有接话,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简单的拢了拢她腿上盖着的羊绒毯子,神情平淡。 一眨眼,她和陆选分开也有快两个月的时间了。 往年的这时候,二人总是依偎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现在虽然也有人一直陪着她,说不同的话,可她却觉得心里空了好大的一块,寂寥又贫瘠。 世子妃看着她这样,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她倒还好,母妃隔日就来这么一次未免折腾,于是就说起了孩子们的事,企图唤起些孟昭玉的注意。 “霆儿去了东宫后,也有许久没回来了,可娘总问我,为什么哥哥不在家,为什么不带她来国公府玩,为什么表婶婶还在生病,昭玉啊,你说我下次该编什么理由继续哄她呢?” 孟昭玉轻蔑一笑。 难得把注意力转移到世子妃脸上,看着她有些讨好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找话题的样子,她觉得很没意思。 “郡主这么小就要被哄骗了吗?王府的教导还真是别出心裁。” 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世子妃心里也不好受。 可她没法子,只能委屈往肚里咽,耐心解释道。 “可娘还小,有些事她尚且理解不了,所以也不算哄骗,我也是为她好。” “是吗?” 为人好,就得满口谎言,一次又一次的叠加欺骗,孟昭玉对于她们这种为人好的方式丝毫也不赞成,但她已经没什么心力与宣王府的人争吵,只能再一次回归平静。 或者说,死气沉沉。 世子妃瞧她这样,长叹一声,纤细的手指在帕子上缠了又缠,最后脑子一热,干脆不管了,猛的一拍桌子就直接凑到孟昭玉眼前,用一种无奈又惋惜的表情看着她,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统统都发泄出来。 “昭玉,凭良心说话,自我嫁进宣王府后还未曾见过父王母妃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过!哪怕是在宫里,她们也从来都是被人供着的,但这些日子,只要是踏进国公府的大门,他们的肩背就好似不自觉的会弯下来一般,不敢刺激你,不敢说重话,甚至已经到了几近哀求的讨好,可依旧换不来你的好脸色。” “是,姑姑那么对你,那么对洪伯母,她是做错了,但她也一直都在弥补。” 世子妃一边说,一边鼻酸。 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的同时,也心疼着眼前这个没了心力的孟昭玉。 抓着她的手,企图把自己的温暖传递过去,可明明人就在眼前,但却与自己疏远的好似站在两个极端一样。 “你这样憋着,不肯与我们说话,不肯有任何反应,这是在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气,你骂出来也好啊,就这么不死不活的呆坐着,你想要干什么?把自己熬死吗?” 世子妃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刚走到门前的萧初映听见了,面色一沉就打算往里去阻止,却被站在门口的慧珠第一次起身拦住。 她眼神也很坚定,同时透着些哀伤。 压低嗓音对着萧初映就祈求的说了句,“萧姑娘,待会儿再进去,世子妃也是为了夫人好。” 萧初映无法拒绝。 一个是她看得出慧珠的坚持是为了孟昭玉好,一个也是替世子妃和宣王妃惋惜。 此事的主导者并非她们二人,但却因为当事人不在,所以将她们推了出来抵挡这些,在国公府的日子里,她也亲眼见证了婆媳俩的耐心和好脾气。 每次都是高高兴兴的来,疲惫不堪的回。 任谁被这么折腾两个月也受不住,所以萧初映也就没强求,只是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就站在廊下等着。 而屋子内,孟昭玉面对已经失态的世子妃总算是流露出些其他的神情。 鼻头酸酸的,她还以为自己的泪都在深夜流干了,白日里面对这些人是不会有任何情绪在了,结果此刻看着世子妃那着急又无奈的表现,终究还是没忍住。 “熬死我自己,也是给大家一个解脱不是吗?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他们兄弟俩愿意以什么身份活着都没问题,我就不会是那个阻碍了,不是吗?” “谁说你是阻碍了?” “难道我还是这国公府的吉祥物不成?” 孟昭玉自嘲一笑,一个买来生子的玩意儿罢了,有什么身份可言! 她现在的厌恶情绪,被世子妃全都激了出来,对于这里的一砖一瓦,一人一物都极尽恶心,要不是她不想让母亲担心,早就搬出去了。 这两月的养病时间,她恢复得已经七七八八。 有心力来与宣王府争论,因而今日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再沉默。 直接就开了口,“有件事,我从前没与你们说过,今日世子妃既然问了,那我就坦诚以告!当日我嫁进府里没多久,华康郡主就给了我一封和离书,言道若有一日我想离开,他们决计不会阻拦,当时我以为是为了小公爷的病,不肯耽误我一辈子才给的我和离书,但如今看来,这东西不过是想换我的忠诚和心软罢了,可我想行使这份权利了。” 世子妃震惊,刚准备开口就被孟昭玉给拦了。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东西在慧珠那儿收着,她愿不愿意拿出来我不清楚,但既然和离书存在,那我就不多废话,这样的国公府我待不下去,这样的国公爷我也没法面对,世子妃若真有心为我好,那就替我铺平离开的路,王爷王妃也不必再登国公府委曲求全,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这话说完,孟昭玉的脊梁却比任何时候都挺得更正些。 此刻她不再是国公府的主事夫人,不是怀安郡主和小公爷的生身母亲,也不是陆家的障眼法。 她只是她,一介孟昭玉而已。 “至于两个孩子,我必然要带走的,对外尽可说我们母子三人遭逢意外都相继离开,小公爷已然康健,华康郡主要的国公府后代,他能自己去生,陆三爷更是如此,我就不奉陪了。” 言之凿凿,去意已决。 第442章 筹谋 “昭玉……” 世子妃心都碎了,她从未想过这人会如此决绝,两个孩子,偌大权柄,真心宠爱都比不过这些“欺骗”,一时半刻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 孟昭玉却不再拘泥这些情爱牵绊,这两个月来头一次对世子妃露出些浅浅笑意。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笑意背后的悲凉。 “这些日子以来,我信你们对我的真心,但正因如此我更无法接受合起伙来骗我,世子妃,倘若是你有一日被枕边人蒙骗至此,你会不会还如现在这般听别人好言相劝呢?” 易地而处,谁也做不到。 世子妃心里最为难的地方就在这儿。 她理解姑姑的偏执,她也懂孟昭玉的绝望,她更明白陆三的神情,站在每个人各自的角度,谁都说不出个错字,可混在一起就是这么令人绝望的下场。 “三弟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父王和世子顶多能再困他一月,就没招了,到时候他若回来,你一定走不掉,说不定闹到最后还会是个生死难料的结果,我不想你们夫妇走到这一步,昭玉,你确定要离开吗?” 孟昭玉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允不允,我都要走,若非要让我留在此,那便留下我的尸首好了。” 她的决绝让世子妃再次无话可说。 最后只能深叹一声,“此事我会回去与父王母妃商量,但一时半刻的也未必能成,昭玉,别的不说,就为了两个孩子你也别冲动,这世上的人再好也没有可以替代母亲的,你明白吗?” 世子妃是真的怕她自尽,毕竟现在瞧着她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孟昭玉沉默了,良久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被逼到那份上,我不会寻短见的。” 可这话在世子妃听来,仿佛是另一种口吻,若是被逼到了那份上,那寻死一定不留情。 “好,我尽快去说。” 镇国公府的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要和离,并且带走两个孩子,不用想都知道这消息出来后会有多炸裂,因此世子妃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涌动。 见孟昭玉也没什么想跟自己说的,她只好想离开。 等她从屋子走出来时,就看到了廊下的萧初映,对方眼神中的忌惮让世子妃还是停了想上前让她帮着劝劝孟昭玉的想法。 只留下一句。 “世子妃放心,我视昭玉为阿姐,自然会倾力相帮。”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无论孟昭玉作何决策,她都会毫无顾忌的站在其身后。 世子妃哑然,无奈离开。 她走后,萧初映才进了屋门,第一件事就是抖落沾染在大氅上的寒意,这才接近孟昭玉,随后就看到她眼圈红红,鼻尖也红红的委屈模样。 心里跟被剜了一刀似的,蹙眉惋惜。 “身体才好一些,若是情绪太过波动对你的恢复没什么好处,所以还是尽量克制些许。” “我知道,只是世子妃……” 孟昭玉没有把话说完整,随后就接过萧初映递来的暖茶,瞬间从手指暖到了心里,连笑意也添了几分发自真心。 “我今日来,还有一事要同你说。” “什么?” “何青阳都办妥了,若你这里抽身而退,随时可以离开。” 萧初映算是见证到何青阳的本事了,速度之快令人啧舌,不仅仅是安置家宅,连各种退路以及隐藏行踪之事都妥善处理好,瞬间有种孟昭玉只要离开了国公府,就如同鱼如大海般,可一去不回头。 陆三爷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未必能找的到! 孟昭玉苦笑,“终究还是把青阳哥哥给牵扯进来了。” “他是自愿的,你也别多想,只要你确定要离开,在宣王府和他的双重保护下,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国公府有瓜葛了,想好了吗?” 萧初映再次问道。 “想好了,留在这里除了怨愤,我们什么也留不下,离开或许还能将过去的那些甜蜜记在心里,他的好我从来都知道,但这种欺骗,我接受不了。” 孟昭玉有自己的主张,萧初映就没再多劝。 “既如此,那我就去跟何青阳说,两个孩子要带走,乳娘婢女什么最好也一并跟着去,避免环境陌生,让孩子们有些害怕,至于其他的……比如慧珠她们,你打算带走吗?” 孟昭玉沉默。 此刻耳边全是慧珠此前的信誓旦旦,她不想丢下她们,可也害怕,她们的心不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于是长叹一口气,摇摇头。 “不带了,慧珠留在国公府的作用比跟着我大,日后这府里若是有了新的女主人,她……会有好去处的,月锦和姚黄跟着她,也不会吃亏,但是雪信……” 雪信已经嫁人,总不能为了自己就跟杜仲这么分开。 孟昭玉犹豫的很,结果却听萧初映说道,“雪信那丫头找到我,特意说了话,她生死都要跟小姐在一起,不就是和离吗?她一点也不介意,所以你去哪儿她就去哪儿,永不分开。” 听到这话,才压下去的鼻酸又涌上心头了。 “这傻姑娘……” “雪信至真至纯,我都佩服她!” 孟昭玉叹息,萧初映安慰,“离开也好,她那手厨艺到哪儿没有好饭菜吃!若是你不想留她在身边伺候,就让她就近找个酒楼做大师傅,凭她的手艺一定可以成为享誉四邻的好厨娘!” 二人已经开始规划离开后的日子,没有国公府的权势,没有国公夫人的名声,没有慧珠等人的辅佐。 她们会回归到最普通的生活里去。 但这份普通并不会缺少疼爱,因为孩子们有母亲,有干娘,还有何舅舅和雪信姑姑照顾,一样也能健康成长! 外面的天色愈发冷了,慧珠抬头看了看,心里的冷没有比这天好多少。 宣王府。 世子妃把孟昭玉的想法说过王爷王妃和世子听的时候,三人有种意料之中的惋惜。 “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头却这么硬!这么好的家世姻缘说不要就不要了,从前还真是小看她了。”宣王感慨。 第443章 再劝 “王爷也不想想,她母亲是怎样的傲骨!洪芸娘那样的本事怎么可能养出软骨头的女儿呢!所以,华康这次是看走眼了,以为孟氏无依无靠的或好拿捏,但实则不同,她们母女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脾气,哎,择之这次……没机会了。” 宣王妃认真分析道。 世子南宫隽却还在替兄弟挣扎,“择之也不是有意的,这不是形势所迫吗?但他是真心的啊!弟妹一点都不肯原谅吗?” “正因为是真心,所以更加接受不了这样的欺骗!虽然立场如此,但我理解孟氏的做法,易地而处,我也会和她的选择一样的。” “本王可不许!” 宣王听话只挑重点,小辈们的情爱与他何干,别惹得王妃与自己分崩离析才是最要紧的。 “王爷……” 王妃无奈的喊了声,对于夫君数十年如一日的黏人已经习以为常,但毕竟儿子儿媳还在呢,她们还是收敛些为好。 世子和世子妃却不觉有什么,毕竟世人都知道宣王夫妇恩爱无比,他们近距离的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更是见怪不怪,因此二人都没多想。 只是有些苦恼。 “这事我们能想明白,但择之能吗?那小子疯起来你又不是没见过,我都怕他把自己脖子给拧了,孤魂去找孟氏赔罪!哎,孽缘啊!!!” 南宫隽哇哇乱叫,其他三人虽然没表态,但对他的话却不怀疑。 “华康和胡氏那边怎么说?可讲了要回来之事?” 王妃问。 宣王听到这话,脸色更是凝重。 “她俩去了蜀州,所以消息一时半刻的没送到,怀藏知道后说是要悄悄赶回来,被我给拒了,他现在出现只会添乱,要是被有心人抓到跑御前告状,那才是麻烦。”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国公府的巨变都被宣王府一力镇压。 对外只说是国公爷的旧病复发,冬日里需要在别院静养所以人被挪了过去,国公夫人则因为忧虑夫君也抱病在床,宣王府怕外人虎视眈眈,所以才会进进出出个不停。 因此,那些人即便是有歪心思,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可暗地里大家都在偷传国公爷或许已经身死的消息,否则不至于国公夫人一病不起。 无非就是担心小公爷年纪太小,偌大的门庭撑不住,以致于镇国公府从此要落寞等话罢了,所以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可怜她们母子三人的孤苦。 但有的人却在想方设法的殊死一搏。 徇南王妃拿着手里的圣旨,眼神猩红的想要吃人,她以为自己扶持云嫔上位后,能在金陵城站稳脚跟了。 谁知道,她还没等来荣华富贵呢,就被下旨即刻启程回竹洲颐养天年。 这消息她之前可没听说过,所以一时判断不了是谁在里面动了手脚! 王家? 宣王府? 还是其他嫉恨云嫔宠爱的妃子娘家? 不甘心! 她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她怎么会肯离开! 于是圣旨随意的放在桌上,立刻就找来儿子儿媳,夫妇俩这些日子被金陵城的富贵也迷了眼,听到圣人要让他们回去消息,说什么也不肯! “这是为何?咱们在金陵城也不招谁惹谁,怎么还留不下来呢?” 南宫平一脸委屈。 在竹洲他固然是最有权势的世子,可那里怎么能和金陵城相提并论呢? 起初他跟着母妃来的时候,还觉得母妃大张旗鼓的是在胡闹,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结识了那么多聊得来的“兄弟”和可以想见的前程后,怎么还会想离开! 因此,也对这圣旨愤愤不平,只不过他表现不出来罢了。 世子妃在一旁同样蹙眉,夫君不懂,是因为他甚少和母妃一起去各家席面,所以不怎么清楚事情。 但她不瞎,她知道婆母不受王家待见,不受宣王府待见,也不受镇国公府和许多金陵城内的权贵人家待见,所以一直都是强撑着的热闹。 否则不至于到现在她们都没在家里办过席面。 一是开销巨大,二是人脉欠缺。 怎么说也是王府办事,面子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所以她比世子南宫平要清楚许多。 想来想去,还是怯着胆子说了句。 “其实我们来金陵城也好些日子了,父王还独自在竹洲呢,要不,咱们就回去一趟,既遵了圣旨,也能稍稍缓和些关系,母妃和夫君日日奔波,也太辛苦了些,还是回家。” “闭嘴!” 徇南王妃恶狠狠的盯着她,仿佛要吃人一般。 “没骨头的东西,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你爱回自己回,改日我就让平儿休了你,重新在金陵城找个贵女另娶!这样有岳家的帮扶,也能更稳的留在金陵!至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本王妃一万个瞧不上!” 世子妃被吓得脸色瞬间白了不少,想哭但却害怕婆母。 最后只能颤巍巍的看着世子,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情份了,盼着他能替自己说句好话。 南宫平也不想枕边人和母亲起冲突,连忙出口说道。 “世子妃也是一时口误,她心里肯定盼着咱们都好,母妃就宽宥她,我让她回去闭门思过,再不来母亲面前蹦跶,可好?” “滚!” 徇南王妃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就把世子妃给轰走了。 她出门的时候眼泪珠子不停的往下掉,整个人看上去都悲伤得无以复加,可坐在屋子里的母子俩却无暇顾及,只是在想,这圣旨要如何收回! “云嫔还是我们最大的突破口,待会儿我就递帖子明日去见她。” “她要是不肯呢?” “哼,我能捧她上去,自然也能拽她下来,当年不过是个小小秀女,如今做到了嫔位,她就是再没野心,也不会想要回到过去的日子里了,所以我得让她知道,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要是不好过,她也别想舒坦!” 眼神里全是算计和恨意,南宫平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可他选择闭嘴,母妃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这么多年了,母子二人都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因此各自有各自的使命。 第444章 翻脸 帖子送到宫里。 云嫔的怀中还躺着小公主,粉雕玉琢的完全继承了自己的美貌,越看越是觉得喜欢。 因此“永安”“永安”的叫着,圣人的子嗣不算多,更何况又是这把年纪,皇太孙都已经八九岁了,自然对生子没多少热忱。 因此公主好,可是偏疼偏爱大半辈子。 念嫔的寿安公主如此,云嫔的永安公主亦如此。 宫里上下自然都不敢有所怠慢,听到徇南王妃送来的拜帖,云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就说道。 “告诉王妃,说本宫抱恙,见不得她人,圣人的旨意已下,她还是遵从为好,王家毕竟是她的娘家,总是和他们对着干也得不了好处,还不如见好就收,回了竹洲依旧是王妃之尊,何苦在这里熬着,还要被人说三道四。” 但宫女却没离开,看着云嫔表情有些为难。 “怎么了?” “王妃说,她与娘娘是一条船上的人,她可以扶你上去,也可以拽你下来,让娘娘还是见见她为好。” “威胁本宫?她以为她有什么资格?” 云嫔眼眸一厉,与这人也算是彻底翻脸了,怀中的永安公主似乎感觉到母妃气息的不同,因此被吓得哭了起来,这才把云嫔从愤怒中给揪了回来。 “不哭,不哭,永安乖,母妃没事的。” 她心疼女儿甚至超过了在乎圣人,所以女儿的一点不舒服她都担心。 随后对着宫女就再次吩咐。 “她有什么招尽管用出来好了,本宫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随便她!但也告诉她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若是真与本宫撕破脸了,我在圣人面前说话可比她管用得多!世子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别逼本宫与他过不去!” 话说到这份上,算是彻底的跟徇南王府掰了。 当初她势弱,要借力而上,徇南王妃的出现拯救了她,不可否认,但她也自觉这两年帮了对方不少。 圣人面前挑着机会就说替王府说话,替王妃说话,可以说是用足了心思。 但她能有什么法子? 世子扶不起,世子妃也怯懦,其他小辈更不用提,而她如今稳坐嫔位,与当日的徇南王府身份早已对掉。 从前是她有求于人,如今是人有求于她。 半个月前,王相夫人姚氏突然找到她,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云嫔又不傻,当然知道王家这颗大树比徇南王府好抱多了,因此就选了更合适的盟友。 她所求不多。 没有什么争权逐利的想法,只想要爬到妃位,这样永安的地位就能再高出些,日后议亲上也能多有些选择,她的目光也不弱,已经看好了王家的嫡次孙,那孩子现在才三岁大就已经活泼可爱的很。 有祖宗的庇佑,有祖父的荣光,又有长兄的撑腰,他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过。 自己的永安嫁过去,体面也有,实惠也有,因此她早就打定主意要跟王家深深捆绑了。 等过几年和王家通个气,再求圣人赐婚,这样即便是圣人宾天,她也不再害怕! 想到这些愈发觉得徇南王妃是个跳梁小丑,自己若是再理会她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挥挥手,就让宫女退下,并嘱咐道。 “以后有关徇南王府的事,都不要与本宫说,王妃再递拜帖也直接拒了。” “是,娘娘。” 宫女走后,云嫔又恢复了慈爱的笑脸,逗着女儿笑个不停。 吃了这么大的个闭门羹,徇南王妃还在家中跳脚怒骂呢,就听闻王相夫人姚氏登门拜访了,她冷哼着,并不想见,但她更想知道是不是王家在背后作梗,因此还是让人把她引去花厅。 二人一见着面,就跟干柴碰烈火似的,顷刻就点燃了起来。 怒气冲冲的直接对着姚氏就开骂。 “是不是你和我那好侄儿撺掇的?云嫔如今和你们穿一条裤子了?” “姑姑这话说的没意思的很,云嫔娘娘又不是什么皮影木偶,任人调度,她自然有她的想法,只不过刚好我们王家能满足而已,至于姑姑,我今日来就是想劝你一句,既然圣人让你们回去,还是遵从圣命,否则惹恼了他,徇南王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说完,就拿出一封举荐信,递给王妃。 “这是相爷让我送来给姑姑的,言道世子人至中年却无功绩傍身,日后恐也会令王府门庭唏嘘,正好何家出钱修水道之事,利国利民,竹洲也正好在其中,世子接了这督查官一职就去好好苦干几年,到时候有了功绩,自然才能有出头之日,王家怎么说也是姑姑的娘家,不会真就放任不管的。” 结果信才递过去,就被徇南王妃给撕了个粉碎。 眼神,脸色皆是嘲讽,直接就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夫妇打得如意算盘,倒是会指示我儿去做那苦力活!他可是堂堂世子之尊,什么狗屁督查官?要做也该做这修水道的指挥使,还得是全程,拿个竹洲的芝麻就想换我们丢了金陵城这西瓜,做梦!” 姚氏冷眼看着她,真是一万个嫌弃。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不清楚吗? 就算给他大官做,他能做明白吗? 还金陵城的西瓜,当真是可笑,那些与他交往的人里面有七八成都是看在王家的面子上,倘若他们回去就宣布与徇南王府断交,她倒是要看看,还有几人愿意与她们来往! 话不多劝,也不想留下被骂。 说到底对方是长辈,姚氏再不乐意,也不好过分顶嘴,干脆就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最后撂下一句,“信我带到了,是姑姑不要的,话我也说透了,但姑姑既然有自己的主张,那就自己看着办,对了,相爷交代过,姑姑既然已经外嫁且与娘家不睦,日后就别再登门了,你们这门亲,王家攀不上也不想攀了,告辞!”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们与王家互不相干!日后是有泼天富贵,我们也不沾,有塌天大祸,我们也不救,各自安好!” 说完,姚氏就快步离开。 徇南王妃当她就是个传话的,所以压根就不在意。 心想着只要自己还活有一口气,就永远都是王家的二姑奶奶,所以王家不会不管她。 直到…… 第445章 抄家 直到三日后,宫里直接派了士兵登门搜家,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惹到了不该惹之人。 “你们什么意思?我乃徇南王妃!是皇亲国戚,既没有犯法也没有出事,你们凭什么过来耀武扬威?” 她怒斥着。 此刻还表现出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排场极大,不怒自威。 可惜,从将士们身后走出来一位宫人,年纪不大,瞧着还嫩央央的,说话却十分嚣张,瞧她时一点也没有将其当作王妃看待,反而居高临下的说了句。 “王妃这话说的,奴才可不敢接!实在是圣旨已下多日,王府众人却无搬离的动静,圣人有些不虞,特意让奴才来看看情况,若是王妃缺回程的车马脚力,奴才可以帮上忙!” 说完,就招呼着那些士兵们往里冲。 动作野蛮跟抄家似的,就奔着她们而去,徇南王妃也是头一次见这种阵仗,心里突突得慌。 可她一把年纪,还不至于被个嫩秧子给吓到,只能强忍着怒意就冷斥道,“胡闹!前几日是本王妃病了所以才没张罗回竹洲的事情,今日方才大好些,起身就瞧见你们这阵仗!怎么?圣人叫你来是要抄家灭门吗?动静这么大,也不怕王相找你麻烦?” 这种时候,还是王家最好用,因此她张口闭口的就拿王家施威。 结果那小宫人却不怕,冷笑三声,一脸可怜她的模样就解释道。 “王家啊?前几日奴才在御前面前伺候时刚好就见王相亲自去见了圣人,他口口声声言明王家与徇南王府不再有任何瓜葛,态度可果断了呢,怎么?她们没人来通知王妃吗?” “放屁!本王妃是王家出嫁之女,是落于族谱之上的,岂是他三言两语说没瓜葛就没瓜葛的!” “是吗?那就是王家与王妃的事儿了,不与奴才相关,但今日既然奉了圣命,回去自然也要交差,所以还请王妃莫要为难奴才,来人啊,替王妃搬家!” “是。” 将士们整齐划一的声音应下后,立刻就在府里到处搬扛,吓得不少人在尖叫。 世子妃更是带着孩子们瑟瑟发抖的站在角落处,不敢有任何的回应,至于世子,今日出门后还没回来呢,留下这一屋子的孤儿寡母任人欺负。 徇南王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着急的喊着,“不许动!” 可压根就没人理会,那小宫人仿佛泄愤般的高声喊着,“快快快,动作再快些,王妃年纪大了,世子和世子妃也做不了主,咱们可得手脚麻利些,要是耽误了圣人的旨意,一个个的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 回答得震天动地,动静也敲锣打鼓般。 很快整个府里就被折腾得乱七八糟,徇南王妃颇有种想以死相逼的狠意,结果却被那宫人反将一军。 “对了,王妃若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只管歇着,奴才还带了位太医来替你诊脉,要真是身子有个什么不熨贴的地方,更是要快马加鞭的回竹洲才行,否则运回去的可就……” 眼神充满挑衅,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了。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恨不得上前撕了那小宫人的嘴,但人家现在是代表圣人,她要是真这么做了,那这条老命也就别想要了。 在婢女婆子的搀扶下,硬生生的挺立着。 直到听见孙儿孙女们的尖叫哭声,这才彻底的败下阵来,跺脚怒吼道。 “滚滚滚!我们自己搬!自己搬!” 可那宫人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更得意了吆喝着大家就愈发疯狂的四处乱碰乱砸,如同泄私愤一样。 看到这里,徇南王妃才头一次承认自己早就是鱼肉的这件事。 脚下一软,眼前一黑,喉咙处就涌出些腥甜的味道,作势就要晕过去,而早就备好的太医立刻上前替她扎针缓解。 场面十分滑稽。 徇南王妃连晕厥过去的权利都没有,就这么活生生的顶着满脑门子的银针看着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家毁于一旦。 这下,她们就是不搬也不成了。 屈辱的眼泪顺着脸庞滑过,这下她才明白什么叫做天威不可违。 等砸得差不多,连被褥都被赤裸裸的从屋子里丢出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扔在院子里时,徇南王妃才咬牙喊道。 “别欺人太甚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徇南王府就是再不如人也还是皇亲!你个小小阉狗也敢如此猖狂!信不信本王妃今日就一头碰死,拉你做垫背!有一个算一个,本王妃要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下子她发了狠,连嘴唇的颜色都有些变紫。 一看就是怒气攻心了,太医连忙上前却被她狠狠推开,那双浑浊又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小宫人,还真叫人有些发毛。 “王妃这话说的,何必呢?奴才也是奉命办事,既然王妃打定主意要搬走,那奴才就先回去交差了,至多一天,宫里要是还听不到王府搬家的消息,那再来点其他的圣旨可就不好说了……” 反威胁的恐吓着,他也没在怕的。 一个式微的老王妃他都拿不下的话,还怎么在云嫔娘娘面前露脸? 一想到这个腰杆子又挺立不少,反正他背后有靠山,比徇南王府可体面多了。 随后带着士兵们径直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太医也给招呼去,她不是不要人治吗? 那就不治! 这把年纪,又是隆冬,万一老天爷赶着来收人,那就是她自己个的命不好,怪不了谁! 浩浩荡荡的来,潇潇洒洒的走。 只留下了王府中哭泣的众人和彻底被打趴下的徇南王妃,她骄傲了一辈子,也跋扈了一辈子,她始终不懂,为什么上天就不眷顾她,不能让她一辈子都高人一等! 老了老了,还受那个阉贼的气,真是让她死都不能瞑目。 呕着吐出好大一口血来,脸色都有些灰白,但眼神中却还是不肯服输。 世子妃害怕极了,怕留在这里会惹怒圣人没好下场,也怕撑家门的婆母就这么撒手人寰,因此立刻跪倒在地就哭喊起来。 王妃冷哼,“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母……母妃,我们怎么办啊?这……真闯出大祸了啊!” 第446章 王谙 “没骨头的东西,当初我也真是瞎了眼,娶你过门,平儿本就性子温吞,再遇上你这么个担不起事的媳妇,日后这徇南王府的门第还不知道要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老泪纵横,此刻的她不再是嚣张跋扈,不通人情的王妃,而是一个担忧又无奈的母亲。 挥手对着孙儿孙女看过去,长叹一声。 几个孩子赶忙围了过去,明明年纪都不小了,可在徇南王妃面前还是一副孩童心性,此刻她有些悔不当初。 “早知道你们如此扶不起来,当初我就不带你们走这一遭,如今心性养野了,却要被迫回到竹州去,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祖母这个年纪,也折腾不动下一回了,王家已然被彻底得罪,日后能再借力的机会唯有祖母死时的那最后一点恩情,你们且想想,用在谁身上?是定前程还是定姻缘?” 她已经不想再为孩子们折腾,回头看向同样疑惑又无助的世子妃,头一次露出怜惜的表情。 “你这人做儿媳无能,做夫人无望,做母亲也如此无助,孩子们迟早都要毁在你手里!” 她这话的苛责程度,比直接痛骂还严重些。 世子妃听完整个人都犹如雷劈般的绝望,跌坐在地上,也同样是头一次质疑起自己的婆母来。 “我嫁到王府几十年,从来都战战兢兢的活在婆母的阴影下,世子尚且看你脸色,我又能如何?我承认,自己是教不好这些孩子们了,可其中难道没有婆母的过错?他们生下来在我身边待了不到一年就被你一一接去养着,美名其曰是让我多歇息,多养身子,但实际上呢,婆母和我心知肚明!” 话说着说着,世子妃的勇气也不知从何而来。 继续对着她就说出了这些年都不曾说过的抱怨,“如今孩子们也我有多亲?我能负责什么?你把我永远都当身边的一条狗养,现在倒是想起来我还是个人了?” 她哭得比任何人的伤心。 这些年不是没有委屈过,可她眼见丈夫,孩子,甚至是父王都是如此在她手下讨生活,自己又能厉害到哪儿去呢? 所以干脆也当起了缩头乌龟。 尽情享受着婆母的庇佑,自己当个没知觉的空心人好了。 徇南王妃眯着眼,这是她头一次正视自己的儿媳妇,从前只觉得此人愚笨无知,唯有听话这一条好处,现在看来,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连不断的仰天长笑,忽然觉得活着好没意思。 自己操劳了一辈子,争强了一辈子,好胜了一辈子,最后换来的却是全家人对她的埋怨和愤怒,可笑。 十分可笑。 绷着的那根心力彻底断了,她挥挥手,再无力气挣扎。 “回,以后的日子你们爱怎么过就怎么过,我再也不干涉了。” 说完就站起身来离开,走的时候脚步有千斤重,但心里却异常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放松。 其他人皆面面相觑,祖母这是不管他们了? 至于刚刚还在控诉的世子妃,则觉得周身寒凉,不知道该如何办? 这么多年,她们都被婆母禁锢着,同时也包办了一切。 所以,只需要简单的活着就好,可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 等世子从外面吃饱喝足,社交而归后,才知道家都被“抄”了,第一反应是愤怒,第二反应就是质问。 “母妃就这么摆手不管了?” 世子的话理所应当的让人想笑,世子妃看着他,忽而觉得婆母这辈子过得也正是操劳。 养儿如此,养孙亦如此。 看着王家,还有嫁到宣王府的宣王妃,如何能不着急上火的羡慕嫉妒恨呢? 但她也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但母妃歇息后就没再出屋门,只说让我们收拾东西回竹州了,世子,圣命不可违,王家也不再相帮,我们在金陵城的确是寸步难行,要不就回。” “我不信!” 他来回踱步,焦虑的很。 最后头脑一热就高喊道,“我出去见见那些兄弟们,看他们怎么说!” 话刚落,人就快速离开。 但世子妃对于他的这一举动并没有抱多少希望,身边的嬷嬷来问,要不要收拾行李时,她直言道。 “收,世子对自己的能耐还不清楚,等他碰了南墙就知道后悔了。” 哎…… 嬷嬷也是长叹一声,明眼人都不傻。 这个家一直都是靠王妃撑着,她要是撒手不管了,那好日子的确是过到头了。 可她只是个下人,左右不了任何事,只能默默的去收拾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路子可以变卖手里的东西,总要多有点银钱傍身才安稳。 这个家,各有各的打算。 直至深夜,世子才邋遢而归,全然没有离开时的那份雄心勃勃。 他本来就不是心智坚韧的,现在好了,更是被打击的如同风暴摧残过后的花骨朵,透着一股衰败的凄凉。 见到他这样,世子妃心中已然大明。 “回,世子,这金陵城的繁华不属于我们,回去以后你还是徇南王府的世子,日子虽然过不得如今这般闪耀,但也不会短了吃穿用度,咱们多注意注意孩子们的前程,若是他们都好起来,还是能有出头之日的!” 她不成,丈夫也不成。 自然只能靠孩子们,但她心里也虚得很,所以这话说出口时,也觉得是在安慰自己。 夫妇俩都想着没什么指望了,却在最难的时候再一次迎来命运的重击。 徇南王妃死了。 死在了这个隆冬的深夜,亦或者是破晓前。 总而言之,当大夫被找来说出死讯后,整个王府力的人都崩溃了。 明明昨日都还在硬撑着替她们全家出头呢,今日怎么就…… “婆母,婆母你醒醒啊,都是我的错,不该顶撞你的。” 世子妃哭喊的凄惨,世子懵懵的不知所以,其他的孩子们都围在一团同样也哭得难受,可人死又怎么会复生呢? 护了她们一辈子的徇南王妃在这一刻终于又做回了自己。 王家幼女,王谙。 第447章 相抵 人是清晨发现死了的,王家众人不到中午就齐聚在此替徇南王妃送行。 王相和姚氏对着她的遗体恭敬的鞠了三躬后,就对着依旧还没回过神的世子世子妃肃穆言道。 “姑姑已逝,家里还得你们夫妻撑起来,当务之急就是先送她回竹州,剩下的该以什么礼葬就依什么,此处的宅子,还有这些日子姑姑在金陵城运作得到的铺子,你们作何打算?若需要变卖带回,我们可以帮忙。” 王相的话逻辑清楚,这种时候难受是必然的。 但家不能倒,所以还得撑着把事情都料理清楚才好。 无奈,对方却是两个不成器的主,除了哭和呆愣什么也不会,姚氏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姑姑已经没了,你们就这么枯坐着毫无意义,也是一把年纪的人,难不成还不如孩子知事懂安排?” 她就差没破口大骂了,可这两人早就习惯了被人轻视和指挥的滋味,因此这话对于她们来说压根就没什么压迫力。 这下子,姚氏算是明白姑姑为何那般死不撒手的又争又抢。 实在是这个家里的人都蠢笨如猪,怯懦如鼠了。 姚氏轻轻摇头,与王相对看一眼,就直接安排道,“去寻个好的棺木来,先替姑姑敛身,着人送信去竹州告知徇南王府的人,姑姑去世之消息,让他们提前准备好灵堂,另外这个家里里外外的东西都快速收拾打包好,找最稳妥的镖局帮着护送回去,至于这些东西……我来处理,剩下所有的钱都会送到世子妃手上。” 至于如何安排,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自己,王家已经仁至义尽,本来说好是不管的,现在还能多余替他们操持最后这些事,也算是全了夫君和徇南王妃的姑侄情谊。 王相点点头,“夫人安排甚妥,辛苦。” 姚氏轻轻一笑,二人这么多年的情谊尽数化在其中,而后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替这个家“做主”起来。 前后不到三天时间,一切就都准备就绪。 当世子世子妃还有一众孩子们都身披孝衣坐上归家的马车时,姚氏就站在城门口替他们送最后一次行。 看着队伍扬长而去,她也长舒一口气。 “姑姑,这辈子也挺受罪的,下辈子投胎做个寻常人,别再这般强撑和倔强了。” “夫人莫担心,世子妃手里攥着二十万的银票,怎么都够好好操办王妃的后事和接下来的日子了。” 是啊。 说起这个,她倒是有些佩服姑姑的。 来了才多少日子就能攒下这些家业,确实不容易。 不过这二十万两银票里有三万两是王家的哀荣,有五千两是云嫔的慰问,有一万两是国库里对皇亲国戚的恩赐,这些她都尽数列了清单给世子妃。 至于看不看得懂,那就是他们的事。 姚氏对着已经看不太见的队伍,微微歉了歉身。 眼神悠然却也不惧神鬼。 姑姑,你也别怪相爷心狠,实在是你的荒唐太过出格,为了王家,也为了徇南王府,你还是早登极乐的好。 回身,眼神坚定,一步步的登上王家的马车。 半个月后,那名前去耀武扬威的小宫人因态度不敬被刺死,以谢天恩,至于那名太医,则在此事中彻底隐身。 一年后,顺利晋升为太医署令,从此与王家愈发紧密相连。 这都是后话。 国公府内,主院。 萧初映把此事说给孟昭玉听的时候,她也觉得有些意外。 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你看,这就是权贵眼中的亲情,需要时你就是王妃之尊,不需要时你就是死尸一具,从生到死都由不得你半点。” “你的意思是王家动手杀了徇南王妃?” “八九成,否则她好好的突然暴毙算怎么回事?” “应该不是,王妃是被那个小宫人给气的,听说当日就已经施针稳定,结果半夜还是没喘上气来,这才没的。” 萧初映身为医者和仵作,她其实很理解这种死法。 本来徇南王妃的年纪就大,又遭逢了严重的情绪波动,自然会引发恶疾。 但孟昭玉却不这么想,她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外面已经开始飘雪的天气,莫名其妙的有些悲伤。 “王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小宫人的话能刺激到她,以致于病逝?你且看着,那名太医或许才是关键!” “被王家收买了?所以施针的时候下了狠手?” 萧初映不可置信,但此刻又觉得甚有道理,否则确实没法解释她为什么突然就暴毙的情况。 良久,才叹气说道。 “难怪才三天时间就火速送走了徇南王妃,路途遥远,等送到了尸体也未必能再查出破绽,一入土更是将这桩官司命案给定了性,可怜那小宫人左右被当刀剑使,恐怕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忽悠了。” 或许。 孟昭玉现在无暇顾及这些有罪无罪,只是看着这天色再次说起。 “麻烦你告诉青阳哥哥,三日后我们也可以启程了,东西已经收拾好,这两日就可以让雪信看着往外送,孩子和乳母们也都安排妥当,到时候乘船而去,几日就能到。” “当真想好了吗?” “嗯,想好了。” 慧珠在宣王妃的询问下,确实把和离书拿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字迹,众人也都不好再多言什么。 孟昭玉要走,谁也拦不了,否则就是多添一条无辜冤魂。 世子妃倒是替她准备了许多东西,可惜她一样也不带走,全都封存在了华康和胡氏这些年来赠予她的私库中。 那些曾经预示着她荣耀的一切,如今都被落了锁。 一件件尘封在那里,就如同她随之被埋葬的感情般,再无天日可见。 萧初映点点头,覆上她的手背,笑得温柔。 “好,那咱们就走!到哪儿不能活?有我和青阳少主在,绝不会饿着你和孩子们的!” 孟昭玉笑笑,神情虽然有些萎靡,但身体却已经恢复如常。 她挺了挺脊梁,看着外头再次飘下的雪,想起了当年她来金陵城时的那场风雨。 同样的是需要日夜兼程的赶路。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448章 冬猎 雪信找到慧珠姑姑的时候,就递给了她一封信。 她的头发虽然还是妇人髻,可神情里半点对夫君杜仲的留恋都没有了。 “姑姑,麻烦你把这份和离书也交给杜仲,我跟他缘分浅,就这么做短暂的夫妻,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祝愿他前程似锦,儿孙满堂。” 慧珠错愕,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可惜。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姑娘才是我这辈子的主心骨,杜仲算不得什么,就跟他选择和国公府一起隐瞒我和姑娘是一个道理,各为其主罢了,所以我也不怪他,只是的确不适合再在一起了,还好我们也没孩子,到不了分离的地步,所以就这样,想必他也会明白的。” 雪信拿得起放得下,在她得知自家姑娘被国公府上下欺瞒那么久而杜仲并未流露丝毫秘密时,她就也清楚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并未怪罪。 因为易地而处,自己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当初会选择嫁给他,其中当然也存了替姑娘巩固地位的想法,现在……都不需要了。 笑得坦诚,但眼里已经没有了从前对慧珠的那份无条件信任的亮晶晶。 慧珠心头难过,最后还是接下了那封信。 “杜仲,也很为难。”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怪他,也没有恨他,只是我们的确不合适再在一起了。” 一如慧珠现在的处境般。 她倒是想跟着孟昭玉离开,可孟昭玉却不肯。 即便是她表态再多次,再怎么的诚恳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作罢。 等雪信离开,月锦和姚黄才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两人的眼眶都红红的,呜咽着就问道,“姑姑,夫人真的要走了吗?雪信,还有小主子们也都要离开吗?她们不能不走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慧珠也为难得很。 “夫人有夫人的决断,我们干涉不了,国公府上下都对不住夫人,所以这种时候就别去给她添堵了,记得王妃的话,咱们能帮忙的就帮忙,等三爷回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呢,都惊醒些。” 陆选并不知道孟昭玉要离开的消息,如今还被困在别院中养病。 宣王为了控制住他,直接安排王府暗卫由暗转明,站了一院子的人,他出门没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都不可能踏步。 自然也没有一点外来消息。 世子这几日怕出差池,也带着棋盘直接搬到别院陪他。 二人白日里下去,晚上泡温泉,就如同连体婴一般不分开。 这日,早起。 陆选觉得心头乱得厉害,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不安。 他找来杜仲,就直接问了句,“距离王妃说的日子还有几天?” “四天。” 这回答让他稍稍缓和了些情绪,胸口的骨伤现在好了八九成,只要不是剧烈的打斗动作就不会疼,但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缘故,里头仿佛钻了风般,有种闷闷的压力。 “夫人真的说了四天后与我在临江楼见?” “嗯。” 杜仲撒谎脸不红心不跳,因为他知道,四天的时间足够何少主和宣王府替夫人隐藏踪迹了,到时候就算是三爷知道想寻,也没机会…… “夫人……她是不是想跟我说和离之事?我总觉得心里慌得很。” “雪信没给奴来消息,所以暂时不知,但夫人的娘家,小主子们都在金陵,她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她们想,所以国公爷放心,都冷了这么些日子,想必夫人已经想清楚了。” 陆选思绪乱乱的,听了这话稍微有些安心。 “但愿如此,只要夫人愿意原谅我,就是让我立即死了我也不惧。” 死吗? 那估摸着比这还惨。 杜仲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心绪,即便是早就知道雪信一定选夫人不选自己,但接到了那封和离书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被剜了一大块。 只不过他多年来早就习惯了隐藏情绪,这才没被陆选察觉。 主仆正说话呢,就听到外间传来声音。 “世子到。” 很快就见南宫隽走了进来,恢复过往的风骚,墨狐大氅穿在他身上既贵气又从容,对比起一直养病中的陆选,精气神可好太多了。 咧着一口白牙,就调侃道。 “干嘛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伤不是大好了吗?走,跟我去冬猎,这时节的走兽真是膘肥体壮过冬呢。” 杜仲蹙眉,“世子,我们爷现在不适合拉弓。” “我没让他拉弓,只是陪我去,当我的眼睛就好,省得天天困守在此,我都怕他长霉了。” 南宫隽一脸兴奋。 陆选却尔尔,没多少兴趣,看了眼他,平静的挥挥手,“我不去,过两日还要见昭玉呢,要是伤还疼,她又要骂我,这种关口我不想惹她生气。” “这有什么?你跟我去,若是猎到鹿,我就分你只鹿腿,到时候只管送回去让雪信烤,小两口喝点小酒,不就一笑泯恩仇了吗?” 陆选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结果南宫隽却拿出自己的经验之谈,“女人最好哄的时候就是在床上的时候,酒色上头时,若是你能再努努力,又让她怀上,孩子都在肚子里了,就是为着这个,她也不会和你再闹!你俩就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了!” 说完还补充了句。 “鹿血可是好东西!你儿子如今都半岁大了,她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法子我可都替你想好了,愿不愿意干就看你自己!” 玩世不恭的那副嘴脸,让陆选有些犹豫不决。 虽然,但是,可他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得先说明白为好,否则他真怕孟昭玉会更生气,不过想到面前之人有过无数的女子承欢,大约是真懂些手段。 否则,也不会儿子女儿一大堆了…… 杜仲依旧担心,今日可是夫人离开的日子,爷最好就是在别院好好待着,这样才能顺利进行。 若是出去,风声走漏了才叫麻烦! 见他犹豫不决,南宫隽干脆起身,“没意思的很,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过些日子说不定还能给你再添个侄儿侄女什么的,你别眼红!” 说完就准备离开,结果被陆选喊停。 第451章 留信 这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可惊讶之余却也理解前段时间国公府的诸多奇怪做派了。 如果不是国公爷发疯从家里跑出来大闹市舶司,估计宣王等人也不想把这种隐秘的私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众人茶余饭后都在说此事,唏嘘之余也可怜他一生都饱受病痛折磨,原来那几年的清醒和康健不过是用药撑着,也难怪了,病得都快死的人了,竟然还能活蹦乱跳的又出现。 真是华佗再世都看得惊愕。 曾经还有想法把女儿往国公府送的,这一次算是死绝死透了,一个个的唯恐避之不及,倒是一门心思送上好的药材去,以致于国公府内什么都没做,就堆了整整一库房的金贵药。 看着此刻还在昏睡的陆选,宣王也是头一次没了法子。 来回踱步间,他一直在低声怒骂着,“四郎多好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痴情种来,孟氏给他下蛊了?这么疯的去外头闹,是一点都不怕事情败露啊!” 宣王妃叹息,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全是无奈。 明明四天后才会发生的可控之事,终究是被提前了,“王爷说再多也无用,择之既然会去市舶司闹,就说明他并不知道孟氏的去处,这样也好,咱们困他一阵,若实在不行,还是将他与怀藏换回来,去玉门关,好过在金陵城,他就是再怎么闹,也不会出事。” 宣王也是这意思。 南宫隽躲在屋子外面不敢进,他进林子倒是没大碍,只是父王的盛怒啊,他可受不住。 于是一脸哀求的看向世子妃,直言道。 “快替我给父王母妃求求情,我可不想再断腿一次了。” 世子妃也满是为难,她可不觉得自己在二位长辈面前有这么大的面子,所以头疼的很。 谁知道下一刻门就开了,宣王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对着南宫隽就是猛的一脚,直接把他踹飞到三米院。 “世子!” 世子妃立刻过去搀扶,南宫隽已经疼得龇牙咧嘴。 他敢说,他的肚子这里一定青紫一片了,但疼归疼还是得好好跪在地上,反正都挨揍了,他也不怕了,直接喊道。 “父王打,择之是我放出去的,孟氏这一走永远都不会回来,我就是舍不得择之要一辈子都活在此阴影中,所以想让他去见最后一面的,情之所起一往而深,父王,如果今时今日是母妃要离开,你连这一程都没法送,你会如何?” 宣王气急,但又下不去脚再踹。 这个儿子与他不对付了那么多年,可最近这些日子,说话办事都已成熟许多,今日的决定虽会坏了大局,但也是兄弟情深才会如此,他也不忍心再苛责。 宣王妃更是适时出现,看着儿子满眼心疼。 “回去吃药养伤,这些日子别在你父王跟前晃悠。” “是,母妃。”世子妃立刻替夫君回答,而后扶着他就赶紧离开,等两人走后,她才到宣王面前安抚道。 “隽儿也是好心。” “我知道,可换人之事事关重大,择之这么一闹,倘若说辞宫里不信,那咱们可就有大麻烦了,所以还是去信让怀藏速回,如今没什么理由再阻拦,毕竟他才是国公府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宣王妃点头,也是这个意思。 本来择之就没有想要继续霸占国公爷位置的想法,若不是为了孟氏等人…… 哎,终究是有缘无份。 消息各分两边,一则是加急火速送往玉门关的,一则是孟昭玉亲自手书写给母亲洪芸娘的。 她收到书信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呢,可看到好友梅邀云一脸急切的样子时,也忍不住的漏跳一拍。 “怎么会?” 她一目十行的看完女儿留下的书信后,手指都变得有些泛白。 “国公爷替身……实乃陆家三爷……不忍孩子们前程名声尽毁,只能离开……身旁有青阳初映照顾,无需担心……日后再有机会必将重逢……万不可与宣王府抗衡……” 字字句句都是嘱托,点点滴滴皆是血泪。 洪芸娘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女婿竟然会是个替身? 陆家三爷…… 此前对这人她了解不多,只是对他母亲胡氏多余有些欣赏,也是个性子爽朗大方之人,不曾想,她们却做下这样的局! 坑她一个不够,连她的女儿也不放过。 这家人到底是要怎么样的拆骨剥皮才肯罢休! 怒火中烧,当即拍案而起,“这些日子去看昭玉,她总是笑盈盈的,说女婿是办私差要离开,这才会对外封锁消息,我竟然还信以为真的!太过分了,我要去找他问问清楚!这信里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完就准备走,却被梅邀云给拦下。 “这信是青阳嘱托人晚两个时辰交给我的,我看完就立刻来了,另外听说国公爷大闹市舶司,宣王府对外说他是五石散上瘾,至于昭玉母子则怕被伤害已经送走,倒是全了她们的这些前后说辞,如今之计是咱们要如何做?” 梅邀云认真分析。 “你若闹开,所有的脏水势必要泼到昭玉身上,她是为了两个孩子日后不受名声所累才走的,倘若我们上门去找事,一定会被有心人发现的,顺藤摸瓜,这秘密保不住那她们母子三人的境况就更麻烦了。” 洪芸娘气急,眼泪顺着脸颊流个不止。 但最后还是烧了那封信,不留后患,拳头捏了又捏,沉默大半刻后就对着梅邀云说道。 “青阳给她安排在哪儿,送我过去!这孩子最难的时候我都没陪在她身边,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我得去,她以为独身带孩子这么简单呢?真是个笨丫头!况且长乐过两年也该到启蒙的时候了,我去,给我的外孙女外孙子好好教教做人的道理,千万别学了她祖母父亲那一家人满口谎言的虚伪才是!” 她想报仇,可会害了女儿和外孙们的名声,所以她不愿意。 她也想去质问,可想到还要再见国公爷的嘴脸,她更不愿意。 所以,干脆早早离开。 远离这些疯子才是最要紧的。 第450章 错过 杜仲咬牙跟上去。 世子的话在他脑海里不停的回旋着,是啊,如果他都不开口,雪信又怎么会知道和离于他而言也是痛彻心扉的难受呢? 于是纵马的速度不比陆选慢,虽然是在山林间,但主仆二人就跟疾驰的闪电般快速前进着。 林子里,那些被护卫高声追逐着的南宫隽也是发了狠。 咬牙在他的爱骑耳旁就喊道,“乖乖,别跑太猛了,爷的腿伤才好没多久呢,我可不想又断一回!” 那种在家闲得出鸟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可兄弟追妻就这么一回,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四日后他回到如空壳一般的国公府里当游魂。 所以,拼一回。 纵马朝着林子深处愈发钻进去,身后跟着的护卫们也都纷纷赶上,生怕少主子出意外,那王爷非得把他们给炖了! 想到这里,一个个的更是死命去追,哪儿顾得上早已消失的国公爷主仆呢! 金陵城,码头。 何家专用的船只早已等候在此,上面的东西该运的都准备妥当,就等孟昭玉母子三人到了。 萧初映和何青阳正说话呢,就见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行至面前。 从上面下来时,孟昭玉头带帏帽,一身兔毛素衣大氅披身未惹起什么注意,两个孩子也都乖乖巧巧的依偎在各自乳母的怀抱中,这一幕,何青阳看得唏嘘。 “走,去献州还有路程呢,咱们边走边说。” 说完就上前去,顺势接过长乐,而萧初映也没闲着,抱了满满在怀,雪信扶着孟昭玉,乳母等人都跟在身后,就上了船只。 刚踏步上板,就看到了拼命跑来的慧珠。 此刻她发髻都有些松散了,和平日里的一丝不苟全然不同,面对孟昭玉时,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平静的跪在码头边。 眼圈红红的,仿佛孟昭玉不答应,下一刻她真的就要去投江。 孟昭玉为难,蹙眉看着她。 怎么说也做了好几年的主仆,她的性子孟昭玉还是很清楚的。 “慧珠,何必呢?” “慧珠大半辈子都没有做过自己,此刻只想跟在孟娘子身边伺候,前路无论如何,皆无怨言,如果娘子不信任我,那么刺一杯哑药就好,再给奴婢上镣铐,绝不会泄露娘子半分踪迹!” 她这话说的何等决绝,孟昭玉深叹。 萧初映也为之动容,最后还是长乐看向慧珠时突然亲切的喊了一声,“嬷嬷。”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走,只是此行跟我们去了,就再不会回金陵,真的想好了吗?” “奴婢誓死追随。” 孟昭玉笑笑,这也算是她这几年积攒下的好人缘体现了。 一时间,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她们的日子一定可以过得更好! 信心满满的登船,很快,那船只就驶离码头。 等陆选赶到的时候,海面早就一波平静,万籁凝寂,别说他心爱之人了,就是连只鹭鸟都未曾飞起来过。 他双眼猩红,拉过一旁搬扛的劳力就怒喊道。 “这里刚刚是不是驶离了一艘何家的船只!” “我……小人不知道啊,小人什么也不知道啊!”那劳力一脸懵,什么何家船只马家船只的,他们又不管这些,所以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不远处一个凉棚下正烤火的监工所在,就答复道。 “这位爷去问问韩大工,他或许知道!” 陆选松开那人的手臂,立刻飞奔而去,那劳工这才甩甩手臂,短短一下就有几个火红的手指印,可想而知力气多大! 此刻还在一边算账一边剔牙的韩大工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就被人连火盆都掀了,直接抓起胸口的袄子就怒问道。 “刚刚是不是有何家的船只出海了?目的地是哪儿?” 韩大工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最是能察觉眼色,仅看陆选身上的大氅和通身贵气就知道这是上面的主子,是金贵人,自然不敢随意对待。 连忙求饶道。 “爷,小人不知啊,小人在这码头上只是个监工,平日里掌柜的让搬哪家货就搬哪家货,刚刚是有一艘船离开,但没写着名号,所以小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船,要不您移步去市舶司问问?每日出船的情况他们都会有所记录的。” 这话刚说完,他就觉得胸口一松。 仿佛又重获新生般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的盯着陆选的背影,直到人纵马而去不见了才敢猛淬一口。 “呸,什么人?莫名其妙!” 可他也就是过过嘴瘾,要知道金陵城这地界上的能耐人,他一个也惹不起,所以白了一眼旁边的劳工,怒吼一声,“干活去。” 随后又自顾自的继续捯饬火盆,以便再监工。 陆选一路疾驰又冲到了市舶司,逢人就抓问,动静不可谓不大,直到他看见那行船报备记录发现上面并没有何家出行的痕迹后,整个人就彻底发了疯。 很快,整个市舶司都被他给砸了个稀巴烂。 等宣王和宣王妃听到消息赶来后,他已经发髻松散的犹如食药之人瘾发作般的疯疯癫癫,“该死!” 宣王怒吼,随即就让护卫们上前死死压制。 怕他胡乱说话,立刻用布堵了嘴,敲晕直接带走,而后还扫了一眼那些围观者,留下一句。 “让市舶使来找本王,今日之事若有一个字泄露出去,本王要你们统统去死!” “是……” 一个个皆伏地在下,他们仿佛是见到了不该见的情况。 外头不是传言说国公爷病重甚至很可能是身故了吗?怎么会?他这般发疯难不成是用药上瘾了? 诡异想法在大家的脑子里不断传送,他们不敢断言。 可这种事又岂是能纸包得住火的,所以宣王妃当机立断,干脆让人把消息散开。 “国公爷因治病不得不用会令人上瘾的五石散,以致于最近病情大爆发,性子乖戾又疯狂,分不清亲疏,怕他会伤害国公夫人和两个孩子,所以早早就将其送去外地修养调息,至于国公爷的病,广招天下名医替其诊治,若有能医好者,赏金万两。” 第451章 留信 这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可惊讶之余却也理解前段时间国公府的诸多奇怪做派了。 如果不是国公爷发疯从家里跑出来大闹市舶司,估计宣王等人也不想把这种隐秘的私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众人茶余饭后都在说此事,唏嘘之余也可怜他一生都饱受病痛折磨,原来那几年的清醒和康健不过是用药撑着,也难怪了,病得都快死的人了,竟然还能活蹦乱跳的又出现。 真是华佗再世都看得惊愕。 曾经还有想法把女儿往国公府送的,这一次算是死绝死透了,一个个的唯恐避之不及,倒是一门心思送上好的药材去,以致于国公府内什么都没做,就堆了整整一库房的金贵药。 看着此刻还在昏睡的陆选,宣王也是头一次没了法子。 来回踱步间,他一直在低声怒骂着,“四郎多好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痴情种来,孟氏给他下蛊了?这么疯的去外头闹,是一点都不怕事情败露啊!” 宣王妃叹息,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全是无奈。 明明四天后才会发生的可控之事,终究是被提前了,“王爷说再多也无用,择之既然会去市舶司闹,就说明他并不知道孟氏的去处,这样也好,咱们困他一阵,若实在不行,还是将他与怀藏换回来,去玉门关,好过在金陵城,他就是再怎么闹,也不会出事。” 宣王也是这意思。 南宫隽躲在屋子外面不敢进,他进林子倒是没大碍,只是父王的盛怒啊,他可受不住。 于是一脸哀求的看向世子妃,直言道。 “快替我给父王母妃求求情,我可不想再断腿一次了。” 世子妃也满是为难,她可不觉得自己在二位长辈面前有这么大的面子,所以头疼的很。 谁知道下一刻门就开了,宣王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对着南宫隽就是猛的一脚,直接把他踹飞到三米院。 “世子!” 世子妃立刻过去搀扶,南宫隽已经疼得龇牙咧嘴。 他敢说,他的肚子这里一定青紫一片了,但疼归疼还是得好好跪在地上,反正都挨揍了,他也不怕了,直接喊道。 “父王打,择之是我放出去的,孟氏这一走永远都不会回来,我就是舍不得择之要一辈子都活在此阴影中,所以想让他去见最后一面的,情之所起一往而深,父王,如果今时今日是母妃要离开,你连这一程都没法送,你会如何?” 宣王气急,但又下不去脚再踹。 这个儿子与他不对付了那么多年,可最近这些日子,说话办事都已成熟许多,今日的决定虽会坏了大局,但也是兄弟情深才会如此,他也不忍心再苛责。 宣王妃更是适时出现,看着儿子满眼心疼。 “回去吃药养伤,这些日子别在你父王跟前晃悠。” “是,母妃。”世子妃立刻替夫君回答,而后扶着他就赶紧离开,等两人走后,她才到宣王面前安抚道。 “隽儿也是好心。” “我知道,可换人之事事关重大,择之这么一闹,倘若说辞宫里不信,那咱们可就有大麻烦了,所以还是去信让怀藏速回,如今没什么理由再阻拦,毕竟他才是国公府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宣王妃点头,也是这个意思。 本来择之就没有想要继续霸占国公爷位置的想法,若不是为了孟氏等人…… 哎,终究是有缘无份。 消息各分两边,一则是加急火速送往玉门关的,一则是孟昭玉亲自手书写给母亲洪芸娘的。 她收到书信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呢,可看到好友梅邀云一脸急切的样子时,也忍不住的漏跳一拍。 “怎么会?” 她一目十行的看完女儿留下的书信后,手指都变得有些泛白。 “国公爷替身……实乃陆家三爷……不忍孩子们前程名声尽毁,只能离开……身旁有青阳初映照顾,无需担心……日后再有机会必将重逢……万不可与宣王府抗衡……” 字字句句都是嘱托,点点滴滴皆是血泪。 洪芸娘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女婿竟然会是个替身? 陆家三爷…… 此前对这人她了解不多,只是对他母亲胡氏多余有些欣赏,也是个性子爽朗大方之人,不曾想,她们却做下这样的局! 坑她一个不够,连她的女儿也不放过。 这家人到底是要怎么样的拆骨剥皮才肯罢休! 怒火中烧,当即拍案而起,“这些日子去看昭玉,她总是笑盈盈的,说女婿是办私差要离开,这才会对外封锁消息,我竟然还信以为真的!太过分了,我要去找他问问清楚!这信里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完就准备走,却被梅邀云给拦下。 “这信是青阳嘱托人晚两个时辰交给我的,我看完就立刻来了,另外听说国公爷大闹市舶司,宣王府对外说他是五石散上瘾,至于昭玉母子则怕被伤害已经送走,倒是全了她们的这些前后说辞,如今之计是咱们要如何做?” 梅邀云认真分析。 “你若闹开,所有的脏水势必要泼到昭玉身上,她是为了两个孩子日后不受名声所累才走的,倘若我们上门去找事,一定会被有心人发现的,顺藤摸瓜,这秘密保不住那她们母子三人的境况就更麻烦了。” 洪芸娘气急,眼泪顺着脸颊流个不止。 但最后还是烧了那封信,不留后患,拳头捏了又捏,沉默大半刻后就对着梅邀云说道。 “青阳给她安排在哪儿,送我过去!这孩子最难的时候我都没陪在她身边,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我得去,她以为独身带孩子这么简单呢?真是个笨丫头!况且长乐过两年也该到启蒙的时候了,我去,给我的外孙女外孙子好好教教做人的道理,千万别学了她祖母父亲那一家人满口谎言的虚伪才是!” 她想报仇,可会害了女儿和外孙们的名声,所以她不愿意。 她也想去质问,可想到还要再见国公爷的嘴脸,她更不愿意。 所以,干脆早早离开。 远离这些疯子才是最要紧的。 第454章 病重 杜仲站在他身边,没有任何言语。 此刻两人的心境是一样的,都是被和离的那一方,且失去了一切能联系得到对方的可能性。 好了好久,陆选才张口问道。 “王爷可有写信让阿兄回来?” “前两天已经送出,三爷是打算如何做?” “这位置我待得够久了,早就不想待了,要不是怕……呵呵,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等阿兄回来我就离开,天南海北,我一定要找到她们母子三人,让人盯住何青阳的动静就好,他那么精明,对夫人又有其他企图,怎么可能会让宣王府的人跟踪上,所以明面上这些地方都该是幌子。” 整个人消瘦的仿佛风吹就倒,但眼神却坚毅。 “查查他从海上带回来的东西,具体的线路,我总感觉他会把夫人她们带出海去。” “是,三爷。” 说完这些话,陆选顿了顿。 “等阿兄回来,你还是跟回去,忍冬……” 不等他把话说完,杜仲就打断了他,露出些无奈的笑容来。 “忍冬跟着国公爷,我跟三爷,你要找夫人,奴也要找雪信,天地浩大,这辈子我都认准她了,等找到她,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再不受这些桎梏了!” 这次,他也想勇敢的做一回自己。 慧珠姑姑都能舍下一切跟着夫人离开,他有什么不能的? 他这二十多年来都跟在小公爷身边循规蹈矩了小半辈子,接下来的日子他想为自己而活,为雪信而活。 只要她还需要自己…… 陆选笑笑,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好,我们一起。” 杜仲点点头,主仆二人商量好了以后,陆选就回归了平常生活,正常的吃喝睡,但恢复了些许武力训练。 就如同这个家从来没有出现过孟氏一样,他的生活平静又规律。 宣王和王妃守了他小半个月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但二人的心却没有一丝的放松警惕,而是越绷越紧。 廊下,看着陆选在风雪中挥舞着长枪的动作,宣王忍不住的感叹道。 “他父亲要是活着,未必能有他耍得漂亮。” “他父亲要是活着,恐怕也不会允许华康她们这么做了。” 夫妇俩都头疼的很,现在外头都是风平浪静了,但他们跟踪何家船只的人已经跟丢。 偌大的献州,他们即便是一点点搜寻也需要时间。 就怕在此期间,这人又发什么疯,那才是麻烦! 猛猛的耍了一套枪法后,陆选额头都微微出汗了,尽管胸口还是会有些隐隐作痛,但习武多年,他对于这种疼痛是可忍耐的。 随意擦去汗珠,就见到宣王夫妇。 立刻收枪走过来,对着二人就行礼道,“择之见过舅舅,见过舅母。” 宣王拍拍他的肩头,眼含心疼。 “别太着急,你的伤才好,若是动静大了对恢复不利的。” “舅舅放心,我心里有数,只用了五成力,不会伤到自己,只不过是怕天天躺着把枪法躺忘记而已。” “嗯,有事做也好。” 起码比他们想象中要好,若真是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不思进取,那他们又该另一种头疼了。 王妃慈爱的关切着他。 “已经跟你母亲她们联系上了,正往回赶呢,过些日子就能都见到,到时候你阿兄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咱们一起好好聚聚。” “好。” 陆选现在乖顺的如同一只初生的小兽。 长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力,但越是如此,夫妇俩也是心里没底。 总怕他在酝酿个大的,折腾的全家都没活路那才麻烦。 冬雪一片片飘落,越发临近年关。 自从看完孟昭玉的信后,洪芸娘就大病一场,主要是心结难愈,因此她从书院离开回到了何家养病。 隔壁的宅子她去一次恶心一次,虽然是在女儿名下,但总觉得这也是国公府的手段。 至于冯晋,更是特意请了长假在家照顾。 他这辈子已经痛失过一次所爱,这一次不想再懊悔,因此照顾洪芸娘的事情皆亲力亲为,连梅邀云都不怎么掺合得进去。 看着二人这样,何止戈也感叹道。 “若非出了这意外,她们俩也该结为夫妇了,这样没名没份的在一起,总归是会有些闲话的。” “怕什么?就在自己家里谁敢多说?” 梅邀云此刻一身邪火无处撒,她们与儿子失联都半个月了,还没有任何的动静。 虽然知道她们肯定安全,但哪有不担心的说法。 一想到孟昭玉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漂泊在外,她心口就揪着疼,如果不是好友病重她得照顾,巴不得自己出去寻了。 按着何槿推算出来的地方,她们也都在一一排查。 但三个地方皆路途遥远,等全都彻查一遍后,还不知会有多久呢,越想越生气,对着何止戈就给了他胸口一拳! “你养的好儿子!” 何止戈无奈至极,但他又不能回绝,只能默默陪在夫人身边。 期许着洪芸娘身体快些好起来,否则他的夫人他的弟弟还有他的儿子,全部都要赔进去了! 屋内,药味淡淡的。 洪芸娘稍微咳嗽一声,整个五脏六腑都跟着撕扯的疼。 冯晋看了心疼,连忙替她顺气。 “芸娘,别着急,等你身子好了我同你一起去找昭玉!我虽然没多少本事,但护着你们母女和两个孩子不受人委屈还是做得到的!但前提就是你得好好养病,不然落下病根还怎么照顾孩子们?” 这样的话,他日日都在说着,就想要激起洪芸娘求生的欲望。 洪芸娘也不想死,但她的身体遭受过重击,本来就不是多好的底子。 这一次又急火攻心的厉害,自然没招。 因此每次咳嗽的时候她都想要收敛些,奈何那种疼痛却直达鼻腔,喉咙,胸口,甚至隐隐还有些腹痛。 与当初中毒,也没什么两样。 脸色苍白的想要握一握冯晋的手,但下一刻那血就从她嘴里止不住的往外冒! 冯晋大惊,“嫂嫂,你快进来!” 第453章 真假 海面上。 今日已经是行船的第七天。 孟昭玉等人都是熟悉海船的,所以没什么感觉,倒是慧珠和乳母接连倒下,虚弱的都起不来身,那种晃悠的失重感让她们脸色蜡黄又食难下咽。 也就是没发烧,不然跟重病没什么两样! 甲板上,孟昭玉站在上面眺望着无际的海面,冷风泠冽但也透着自由的呼吸感,她贪恋的吸了好几口,忽然感觉身后很暖。 是何青阳拿来了自己厚厚的大氅,加在她的大氅外面,那种极致的包裹感让人瞬间舒服许多。 “多谢青阳哥哥。” “不必客气。”何青阳此刻对她的爱意全都隐隐藏着。 这种时候她需要的是陪伴,而不是替位,所以在孟昭玉打开心房愿意再接受其他人之前,他只会是两个孩子的舅舅,是她的依仗。 “不是去献州吗?怎么那么远都还没到?” “为了躲身后追踪,所以绕了路。” 孟昭玉并不奇怪,宣王府虽然帮她,但想来也会留有后手,因此有人跟踪一点都不奇怪。 但看身旁人的气定神闲,依照她的了解,她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我们去得恐怕不是献州?” 何青阳转头轻轻一笑,“这么多年了,还是你最能猜到我的谜题。” 献州,自始至终都是幌子。 为她打造的那些宅子从来没停过,可他压根就没打算带着她们过去,不管怎么说,献州还是在宣王府的监视内,所以她们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唯有离开这片土地,彻彻底底的离开,才有可能挣脱桎梏。 于是何青阳解释道。 “我出海这两年,途径了一座无人小岛,上面的风景很好,所以当时我就留有一些工匠在上面建造属于何家的安身立命之所,此事谁也不知道,这次带你们去就在那儿落脚,与世隔绝的同时生活也很方便,不远处的外岛上还有集市可赶,等长乐和满满长大,不至于成为孤岛留守的孩子,等你安顿好了,如果想接洪伯母来,我亦有法子安排。” 孟昭玉惊愕,但同时又很相信。 “这么多年了,青阳哥哥做事总是走一步看三步,只是我要鸠占鹊巢了。” 她调侃道。 “给你们母子三人住,不算鸠占鹊巢!你也是何家人。” 说完后,顿了顿,眼神内情愫涌动,但言语间还是留有余地,“我不是孩子们的舅舅吗?” 孟昭玉愣了愣,忽而笑开。 “是啊,舅舅给我们找的安身之地,的确是不该拒绝,多谢青阳哥哥。” “这一路,我听你说过太多次谢谢,以后别说了,我安顿好你们后会离开一段时日,消息未必很灵敏,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大家的,等……国公府的事情平息后,再来看你。” “好。” 孟昭玉现在已经不在乎提起国公府的事情了,从那里挣脱出来后,她决定原谅一切。 华康郡主为了儿子,四夫人和陆三爷为了恩义,宣王府从来都相护他们,站在众人的角度上谁也说不上个错字。 她不想让这些事情裹挟自己一辈子,从而带着恨意去教导孩子们仇视一切,所以她愿意放过大家,也放过自己。 “若遇上他,还在发疯,那就告诉他一句,没必要纠结这些往事,一切向前看,他还有许多责任要肩负,若是为了儿女情长耽误一辈子,不是他生而为人的本性。” “好,我会帮你带到的。” 何青阳并不畏惧要面对陆选,毕竟他没有什么藏人后的得意。 陆选的真心他看得出来,只不过这样的选择是孟昭玉想要的,所以两人之间他无条件的站队而已。 二人说这话,畅想着未来的一切。 萧初映本来也想到甲板上透透风的,但看见这一幕还是回避了。 好友昭玉太苦了,如果说能有人坚定的陪在她身边,自己当然喜闻乐见,尤其对方还是很不错的何少主! 所以她愿意撮合两人。 折返回舱房,看着正在玩耍的两姐弟,就乐呵呵的加入其中。 “小孩子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好,你看看慧珠她们吐得都没人形了……”萧初映笑着吐槽。 雪信逗着两个孩子,随即接了一句。 “姑姑不会水,之前在崔家就被狠狠的淹过一次,自然惧怕,加上咱们行船也有六七日了,她都没舒服过片刻,等两个孩子睡了,我去看看她,别脱水了才麻烦。” 面对慧珠姑姑,雪信说不出一句责怪的话。 还是那个道理,各为其主! 但慧珠姑姑选择独身跟来的时候,她就从心底接纳了对方的存在,所以她愿意照顾。 萧初映感叹,“还是我们雪信心肠好!” “萧姑娘别打趣奴婢了,说到底你的牺牲最大,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呢,萧大人一人在玉门关,真叫你们父女相离了。” 雪信有些不好意思。 萧初映却挥挥手,“这有什么?从前父亲为了案子经常歇在大理寺不回家,我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别人或许觉得这是苦难,但我其实挺喜欢的,父亲也一样,我们都是对方最重要的家人,但同时我们也是最重要的自己,若有事去忙,另一人不会计较和怪罪的。” “真好!” “其实我们娘子也是,从前和夫人一起寄居在何家时,她们母女也没有日日都要黏在一起的,但每次谈心时,又会亲密无间,我读书不多,不知道怎么形容,今日听萧姑娘这么火以后,奴婢也觉得是一样的。” “是,所以我们注定要做好姐妹!” 孟昭玉是独生女,她也是,过去十几年的漫长人生里她们没有过最要好的姐妹,但从此刻开始,她们有了…… 海面的波浪依旧摇晃,而温情在甲板,在舱房也悄然蔓延着。 千里之外,金陵城。 陆选醒了,并没有想象中的发疯失狂,而是平静的回到主院的屋子里,感受着孟昭玉还残余的气息。 她带走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日常用的。 那些名贵的华服首饰统统都留在了,一如她没出现过一般。 第456章 臭骂 良久,顾及着太医还在,大家都没说话。 冯晋就在里面,因此太医是略有认识的,心中好奇此人与冯副使的关系,但本能告诉他们少管闲事。 三人联合看诊结束后,方才稳住心思。 走出来对着宣王妃就说道,“回王妃,里面那位娘子的病乃急症掏空了身体底子,才会如此孱弱,吐血也并非坏事,把胸中淤积的那些全都发作出来,才好恢复,因此问题不算很严重,我等已经施针,接下来三天一次,连续半月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这里,众人才肯放心。 郑大夫的医术不差,但是有三位太医联手,他们自然更放心些。 “那就有劳诸位,多费费心。” “我等明白。” 随后就恭敬退下,屋内瞬间只留下几人,虽没有剑拨弩张的气氛,但冷热自知,宣王妃也觉得尴尬不已。 咳咳两声,才对着梅邀云说道。 “我能否进去看一眼洪娘子?” 在她面前,并没有以本王妃自居,姿态很低,但梅邀云却不认可,冷笑着就直接开腔。 “黄鼠狼给鸡拜年,何必呢?等人死了你们再登门敛尸不是更好,再不会有人坏你们的大计了!” 宣王妃脸色难看。 她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还没有被人这么直接呛过。 气愤当然有,可碍于本就是她们的错,只好忍让,并再次低声,“我们与洪娘子无仇无怨,怎会盼着她死?那些事皆是我们的不对,今日与择之登门也是想求原谅的,何夫人气恼我明白,但别拿洪娘子的命开玩笑,你也不想她出事对?” 话一出,梅邀云的眼眶骤红。 她与洪芸娘几十年的情谊,若不是气急败坏怎么会如此胡说八道呢? 随后不顾及夫君何止戈的阻拦,挺直脊梁往前站了两步。 直接道。 “王妃今日的求原谅,我们可不敢当!真要有心,也不会这么迟才登门,现在想想,昭玉都憋屈了多少日子才得以逃出牢笼,我都心疼死了,更何况是芸娘!她的身体为什么会差?不也是拜国公府,拜华康郡主所赐吗?需要的时候,不择手段的对她下毒,把她当药引子用,不需要的时候又假惺惺的以药相逼威胁昭玉嫁过来,完全就是拿她们母女不当人看!一个是小公爷的人肉药引,一个是陆三爷的骗婚夫人,呵呵,这种事真是说了都没人愿意信!可偏偏你们还做出来了,现在来道歉,还有必要吗?” “你们道歉,芸娘就能立刻活蹦乱跳?你们道歉,昭玉被骗的事情就能过去?长乐和满满以后该如何自处?你们想过吗?” 她基本上是怒吼着说话。 随后将目光狠辣的对准了一旁的陆选,更是极尽嘲讽。 “也不知道陆三爷是以什么身份来找我们求原谅的?长乐和满满的亲父?亦或者是三叔?” 那句三叔,让陆选本就不适的脸色瞬间惨白。 梅邀云看到她这样,心里痛快极了,她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呢,这会儿就不成了? 何止戈看着夫人不留情面的大杀四方,忍不住的蹙眉。 可即便是知道有可能会被宣王府和国公府报复,他此刻依旧没有阻拦。 十几年的相处,他早就把孟昭玉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 如今被人欺负成这样,连离开都得是偷偷摸摸的,他也愤怒的很,因此不管会不会赌上何家的前程,他也打定主意让夫人骂下去。 至于冯晋,一贯严肃的脸色此刻添了埋怨。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对宣王府做出任何的不满,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对陆选十分不客气,鼻息都变得粗重些许。 宣王妃死咬着牙齿,额头旁侧的青筋鼓了出来。 这种话,若是在以往,她早就让人杖杀对方了,但现在她只能默默平复自己的怒气,深吸一口气就直面梅邀云。 “何夫人,这些话本王妃都收下了,错在我们,你要打要骂,今日择之在此,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可有一点,我得说明,华康的出发点固然有坏,但自从昭玉嫁入国公府后,也是真心相待的,她的私库如今有三成在主院锁着,有三成在长乐和满满的院子里锁着,这样的关切难道也是作假吗?” 宣王妃不否认华康的极端和偏执,但作为母亲,她还是可以理解的。 对孟家母女是不公平,但华康也在尽力弥补。 “再说择之,他也算是无辜被拖入此局中的,起初他定然不愿意,可那时候怀藏已经昏迷了大半年,吊着最后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撒手人寰,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华康和已故的陆国公关系向来剑拔弩张,如果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国公府就要落到害他们母子之人的手上了,华康不愿意,才会以此相逼。” “择之为报恩,只能同意,但在这个过程里与昭玉有了感情,孩子也是在父母相爱的情况下出生的,从未有过丝毫的亏待,这些,我想你们也都是知晓的。” 宣王妃晓之以情。 深叹一声,“满满百日那天,何少主找到择之,问询此事,二人大打出手,他肋骨都断了三四根,这段日子一直在养伤,也正是因为何少主的出现,择之才选择据实以告,昭玉一时不能接受,我们也明白!因此在她拿出和离书的时候,我与王爷就下定决心帮她离开,否则,你以为何少主真能有通天的本事在金陵城内顺理成章的带走她们母子三人吗?说到底也是不想再让昭玉伤心为难。” 梅邀云挑眉。 这些情况她倒是不知情,“和离书?” “那东西是她刚嫁入国公府的时候华康就给她的,怕的是有朝一日怀藏命丧,择之脱身,给她留的后路。” 听到这里,梅邀云沉默了。 相处之中,她也知道华康郡主,四夫人胡氏,宣王妃都不是坏人,也没有对昭玉有过什么折腾与折磨。 只是一时半刻的要让她来接受那么多事情,的确是为难。 第455章 求医 外间的梅邀云刚听见动静就冲了进来。 看到好友口吐鲜血的样子,瞬间急躁不已,连忙喊大夫。 郑老大夫最近也忙碌的很,只能请到他的儿子郑大夫,此人医术并不差,奈何洪芸娘的病来势汹汹。 急匆匆的赶来诊脉,他眉头蹙得厉害。 “洪娘子的病,说到底还是心症引起的,我纵有良方也宽慰不了啊,你们若是知晓她生病的缘由就快些想法子,不然……” 郑大夫摇头的样子,让几人都心如破洞。 好日子才过上几天啊,难不成就要撒手人寰了吗? 梅邀云险些哭出声来,而冯晋眼眶也红红的,至于洪芸娘早已晕厥过去,整个人孱弱的仿佛回到了从前在蜀州时候。 “老天不公!芸娘一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何要让她遭遇那么多的困苦!三番两次的赴死局,皆是因为国公府!他们如今倒是安静如鸡,哼!也不怕半夜恶鬼缠身吗?” 她现在哪儿顾得上其他,骂骂咧咧的十分难听。 何止戈立刻出面阻止,但话却不是对着她说,而是对着郑大夫,客气中带着两分震慑。 “夫人也是气急所以才胡乱说话,郑大夫别放在心里。” “何家主哪儿的话,父亲从来只教我医病救人,没教我多嘴多舌的。” 一副谦卑又谨慎的样子,让何止戈放心不少。 倒也不是怕这话传到国公府的人耳中,而是担心被有心人利用,现在的他们早已被迫和国公府,宣王府绑在一条船上,所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得注意。 送走郑大夫后,冯晋忍不住了。 “我去趟宣王府。” “你去干什么?”可惜何止戈还没得到回答,冯晋人就跑没影了。 他心中的忧虑更甚。 他们要对付宣王府,无异于蜉蝣撼树,弟弟不会蠢到这地步。 哎,叹息叠着叹息,只能隔着门窗看向里屋隐约的身影,听着夫人的啜泣声,他心里也不好受。 宣王府。 听说冯晋来了,世子有些疑惑,但碍于父王不在,只能是他亲自接见,于是在花厅见到冯晋的时候,还是被他那副被人折磨摧残过一般的苍白脸色给吓到。 “冯副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对于他的到来,南宫隽很意外,尤其是看到他的模样后,更是加剧。 冯晋也没藏着掖着,径直抱拳就说道。 “属下来,是想请王爷高抬贵手,帮忙找个名医救救洪娘子,她已经快药石无灵了。” 世子??? “怎么回事?” “国公夫人离开后,留下一封书信,她看过后就开始生病,起初还能压制得住,但不知为何,最近愈发严重,刚刚还吐了血,找了郑家医馆的人去看,也无济于事,属下没法子了,只能来求药。” 说完冯晋就单膝跪地道。 “属下与洪娘子已经相处多日,如家人般,等她好了,我就卸甲归田随她离开,无论什么秘密都会带走进棺材的,属下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威胁到王府和国公府。” 世子听完也是有些震惊。 他和洪娘子? 这事此前还真是没听说过,当即扶他一把,露出些担忧的表情。 “洪家伯母的病,本世子会叫太医去看的,放心,一定给她治好,至于其他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孟氏离开已经半个多月了,也没见她和何家有甚动作,我们知道终究还是不想闹得太严重被其他人抓住把柄,这样,你先回去,稍后我就让太医登门,是在……” “在何家。” “好。” 说完,冯晋才匆匆离开。 他一走,南宫隽也没闲着,赶紧找太医,然后亲自去通知还在国公府内守人的父王母妃。 这个冬天是过不去了吗? 怎么会事情越来越多…… 国公府内。 陆选在旁也听到了岳母病重的消息,手里的杯子顷刻就被捏碎,瓷片连同热茶一起撒在他手心,他也跟没事人一样。 站起来就说道。 “太医在哪儿?我带过去看。” 这些日子,他都忙着恢复身体和武力,差点忘记了金陵城内还有昭玉的亲人在。 若是岳母前些日子就找上门来闹事,他心里还会好受些。 听到她病重的消息,着实有些措手不及。 宣王妃摆手,“这种时候你不适合上门,你去了会加重洪娘子的病情的,我去,好歹我也是妇人,能进屋看一眼,你去了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不如不去。” 陆选摇头,眼神中闪过些痛色。 “舅母就别替我遮掩了,岳母会成这样也是我的缘故,我不去,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昭玉,若是岳母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我和昭玉……” 他没说出接下来的话,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二人之间隔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倘若再加上一条人命,即便是他能找得到孟昭玉,这辈子也别想得到她的原谅。 说完就重重磕头,态度十分坚硬。 宣王妃无奈,只好同意,于是在冯晋登门不久后,何家就迎来了两位重要的客人。 宣王妃和陆国公。 她们来的很低调,但身边带了三个太医,和无数金贵药材。 梅邀云听闻他们登门,气得恨不得去拿烧火棍子,可何止戈和冯晋却阻止了。 “你是想要洪娘子活命,还是想要泄私愤?” “当然是芸娘的命!” “那就别阻拦,有什么事等太医诊断结束后再说。” 他们可请不来这些人,所以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这一点何止戈从来都清楚,梅邀云只是气不过,但脑子没有糊涂。 别扭着站到一旁,冷着脸,直至看到二人走进屋门,也强忍着没说半个字。 宣王妃见她这样,心里也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还是嘱咐了太医几句。 “里面的人是王府看重之人,还请太医们务必要尽心尽力才是。” “王妃放心,我等从命。” 说完,太医们就赶紧走进去,打眼就看见洪芸娘那没什么血色的脸蛋,当即把脉问诊,施针下药。 熟练又自然。 而站在外面的陆选此刻也没有再多遮掩,坦然的流露出无尽的悔意,并接受着来自梅邀云炙热又毒辣的眼神。 第456章 臭骂 良久,顾及着太医还在,大家都没说话。 冯晋就在里面,因此太医是略有认识的,心中好奇此人与冯副使的关系,但本能告诉他们少管闲事。 三人联合看诊结束后,方才稳住心思。 走出来对着宣王妃就说道,“回王妃,里面那位娘子的病乃急症掏空了身体底子,才会如此孱弱,吐血也并非坏事,把胸中淤积的那些全都发作出来,才好恢复,因此问题不算很严重,我等已经施针,接下来三天一次,连续半月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这里,众人才肯放心。 郑大夫的医术不差,但是有三位太医联手,他们自然更放心些。 “那就有劳诸位,多费费心。” “我等明白。” 随后就恭敬退下,屋内瞬间只留下几人,虽没有剑拨弩张的气氛,但冷热自知,宣王妃也觉得尴尬不已。 咳咳两声,才对着梅邀云说道。 “我能否进去看一眼洪娘子?” 在她面前,并没有以本王妃自居,姿态很低,但梅邀云却不认可,冷笑着就直接开腔。 “黄鼠狼给鸡拜年,何必呢?等人死了你们再登门敛尸不是更好,再不会有人坏你们的大计了!” 宣王妃脸色难看。 她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还没有被人这么直接呛过。 气愤当然有,可碍于本就是她们的错,只好忍让,并再次低声,“我们与洪娘子无仇无怨,怎会盼着她死?那些事皆是我们的不对,今日与择之登门也是想求原谅的,何夫人气恼我明白,但别拿洪娘子的命开玩笑,你也不想她出事对?” 话一出,梅邀云的眼眶骤红。 她与洪芸娘几十年的情谊,若不是气急败坏怎么会如此胡说八道呢? 随后不顾及夫君何止戈的阻拦,挺直脊梁往前站了两步。 直接道。 “王妃今日的求原谅,我们可不敢当!真要有心,也不会这么迟才登门,现在想想,昭玉都憋屈了多少日子才得以逃出牢笼,我都心疼死了,更何况是芸娘!她的身体为什么会差?不也是拜国公府,拜华康郡主所赐吗?需要的时候,不择手段的对她下毒,把她当药引子用,不需要的时候又假惺惺的以药相逼威胁昭玉嫁过来,完全就是拿她们母女不当人看!一个是小公爷的人肉药引,一个是陆三爷的骗婚夫人,呵呵,这种事真是说了都没人愿意信!可偏偏你们还做出来了,现在来道歉,还有必要吗?” “你们道歉,芸娘就能立刻活蹦乱跳?你们道歉,昭玉被骗的事情就能过去?长乐和满满以后该如何自处?你们想过吗?” 她基本上是怒吼着说话。 随后将目光狠辣的对准了一旁的陆选,更是极尽嘲讽。 “也不知道陆三爷是以什么身份来找我们求原谅的?长乐和满满的亲父?亦或者是三叔?” 那句三叔,让陆选本就不适的脸色瞬间惨白。 梅邀云看到她这样,心里痛快极了,她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呢,这会儿就不成了? 何止戈看着夫人不留情面的大杀四方,忍不住的蹙眉。 可即便是知道有可能会被宣王府和国公府报复,他此刻依旧没有阻拦。 十几年的相处,他早就把孟昭玉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 如今被人欺负成这样,连离开都得是偷偷摸摸的,他也愤怒的很,因此不管会不会赌上何家的前程,他也打定主意让夫人骂下去。 至于冯晋,一贯严肃的脸色此刻添了埋怨。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对宣王府做出任何的不满,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对陆选十分不客气,鼻息都变得粗重些许。 宣王妃死咬着牙齿,额头旁侧的青筋鼓了出来。 这种话,若是在以往,她早就让人杖杀对方了,但现在她只能默默平复自己的怒气,深吸一口气就直面梅邀云。 “何夫人,这些话本王妃都收下了,错在我们,你要打要骂,今日择之在此,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可有一点,我得说明,华康的出发点固然有坏,但自从昭玉嫁入国公府后,也是真心相待的,她的私库如今有三成在主院锁着,有三成在长乐和满满的院子里锁着,这样的关切难道也是作假吗?” 宣王妃不否认华康的极端和偏执,但作为母亲,她还是可以理解的。 对孟家母女是不公平,但华康也在尽力弥补。 “再说择之,他也算是无辜被拖入此局中的,起初他定然不愿意,可那时候怀藏已经昏迷了大半年,吊着最后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撒手人寰,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华康和已故的陆国公关系向来剑拔弩张,如果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国公府就要落到害他们母子之人的手上了,华康不愿意,才会以此相逼。” “择之为报恩,只能同意,但在这个过程里与昭玉有了感情,孩子也是在父母相爱的情况下出生的,从未有过丝毫的亏待,这些,我想你们也都是知晓的。” 宣王妃晓之以情。 深叹一声,“满满百日那天,何少主找到择之,问询此事,二人大打出手,他肋骨都断了三四根,这段日子一直在养伤,也正是因为何少主的出现,择之才选择据实以告,昭玉一时不能接受,我们也明白!因此在她拿出和离书的时候,我与王爷就下定决心帮她离开,否则,你以为何少主真能有通天的本事在金陵城内顺理成章的带走她们母子三人吗?说到底也是不想再让昭玉伤心为难。” 梅邀云挑眉。 这些情况她倒是不知情,“和离书?” “那东西是她刚嫁入国公府的时候华康就给她的,怕的是有朝一日怀藏命丧,择之脱身,给她留的后路。” 听到这里,梅邀云沉默了。 相处之中,她也知道华康郡主,四夫人胡氏,宣王妃都不是坏人,也没有对昭玉有过什么折腾与折磨。 只是一时半刻的要让她来接受那么多事情,的确是为难。 第457章 重击 见她眼神脸色皆有松动,宣王妃立刻再解释。 “昭玉离开的那天择之并不知情,本来我们商定好四天后再说,可我那蠢儿子憋不住话,愣是告诉了,这才有他发疯大闹市舶司的事,再然后的事你们应该也都知晓了,他回去后也病了一场,这些日子都被我和王爷困在家里养伤,所以的确对洪娘子生病的事,不清楚。” 陆选没有多解释,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无能。 只是对着梅邀云深鞠躬才开口道,“昭玉和孩子们我一定会找回来,在此之前,岳母的病我也会照顾好的,何伯母对我有怨有恨,皆正常,所以若是你想教训我一顿,我绝不还手!” 梅邀云撇嘴。 “我教训你?能有几分力气。” 冯晋忽而站出来,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决绝。 “此刻我不是以副使的身份面对国公爷,芸娘与我本该成亲了,托大就以长辈之名义出手。” 说完,就以雷霆之势猛的朝陆选踢了过去。 下巴,胸口,大腿猛烈的受到抨击,陆选确实也没有任何的回击,如同破布一般被打来打去。 宣王妃看得心惊,他才养好的伤啊,这几下不得又折返回去躺着了? 梅邀云和何止戈也有些震惊。 完全没想到弟弟冯晋会出手,而里面的洪芸娘被这剧烈的单方面殴打声给吵醒了,虚弱的睁开眼,看向外面。 好一会儿了才反应过来,是冯晋在替自己出手教训陆三。 眼神冷漠的盯着,要按着她的心意就是打死了也不为过。 冯晋也没收力,把这些日子照顾洪芸娘时的担心都发泄出来,不过也巧妙的避开了一切致死的位置,他还不至于那么傻,教训人非得要人命! 直到最后一脚踢在陆选刚刚养好的骨头上,又是咔擦一声后,陆选再也绷不住的猛喷了一口血出来。 整个疼狼狈不堪,鼻青脸肿的睡在地上。 冯晋才收手。 “要依着芸娘的意思,非打死你不可,但毕竟你是长乐和满满的父亲,真打死你,她们俩就没爹了。” 这话,让众人沉默,内屋躺着的洪芸娘眼泪在此夺眶而出。 女儿,她苦命的女儿。 一想到她走了自己的老路,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宣王妃赶忙上前去扶陆选,可见他浑身是伤,也不知道该扶哪里为好了,整个人都显得慌慌张张,表情担忧。 “我知道,冯副使没用全力,否则我这会儿该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他龇牙咧嘴的说着。 梅邀云一边觉得出了口恶气,但一边又觉得他也是可怜。 被人揍那么重还得替人找补,真是可怜又活该! 长叹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就见里屋传来些虚弱的声音。 “陆三,你进来。” 是洪芸娘醒了。 一众人激动不已的快步走进去,陆选此刻挪身都觉得五脏六腑被移了位,疼得要命,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选择擦了嘴角的血迹,咬牙站起来。 走到里面离洪芸娘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就跪下。 头低垂着,声音也有些嘟囔。 “岳母,对不起。” “你别叫我岳母,我当不起!”此刻的洪芸娘似乎是被扎针以后,恢复了些许生机,努力强撑着起身。 冯晋见状立刻上前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好说话。 洪芸娘感激的握了握他的手,下半辈子她认定这个男人了。 随后眼神从依恋又变回冷漠,看向陆选时就直言道。 “前情种种,我已不想再说,追究到底也无任何作用,昭玉离开就是离开了,她是我的女儿,我清楚如果不是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地步,她不会这样决绝的。所以,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今日从这道门走出去后,你我各不相干!至于国公府要怎么安排她和两个孩子的去处都行,我只求你一样,别把他们找回来了。” 洪芸娘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怒意,尽量以最严肃的口吻说话。 中间还有些无力,但作为母亲她有义务保护好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们。 “不!别的事,择之都能答应,但唯独这个不行。” “她们……是我的命。” 听到这话,洪芸娘冷笑不已。 直接拆穿道,“你身为陆家四房的儿子,已故虎威将军的孩子,本该以通身抱负为民守疆,做你该做之事,可你却犹豫不决的留在金陵城做这劳什子的国公爷,害人又害己,此刻昭玉既然决心离去,这就是她想明白了,那你也该回到自己的身份里去做些应该做的事了,立于天地间,无论男女都该有自己的骄傲,你懂吗?” 洪芸娘的话,比梅邀云的连环追问和臭骂还要更折磨人些。 陆选心防直接攻破。 宣王妃都跟着有些鼻酸,看着床上这个孱弱的妇人生出不少敬佩来。 她的傲骨从里不是展现在嘴上,而是一桩桩的事情应变中。 扪心自问,若是她遭遇这种事,未必能说得出这些话来。 “岳母……” 陆选红着眼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曾几何时,他的确是想要做驰骋沙场的将军,可现在,情爱和愧疚束缚着了那个少年满志的他,仿佛为了这个躯壳,失去了灵魂。 他自问对于孟昭玉的情感中没有丝毫的保留,可被岳母这么一说,他也有些怀疑了。 他都不是以最真实的自己去面对对方,又何谈剖心之爱呢? 脊梁和肩膀一点点的软了下来,这些话比刚刚冯晋的拳打脚踢还让人崩溃些。 洪芸娘看到了他的变化,给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当初我离开孟家与昭玉今日离开国公府没什么两样,都是为情所伤,可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情爱之事不过生命里的尔尔,拥有时真心相对,抽身时不再留恋,因此即便是你跨越山海的找到了她,也无济于事,不原谅就是不原谅,无论你是国公爷,还是陆三爷。” 不原谅就是不原谅…… 这话在陆选的嘴里来回裹嚼了几次后就听见他惨笑一声,直接瘫软在地,陷入昏迷…… 第458章 断绝 “择之!” 宣王妃上前想要扶住他,可惜力气不够。 何止戈跨步走过去,探了探鼻息就说道,“应该是一时情急,又有重伤在身才如此,王妃是打算让太医在偏房看看,还是送回国公府再说。” “先回国公府。” 她们这一趟来之前,宣王妃就知道人不会好好的折返,只是没想到会伤那么重。 心底隐隐是有怪罪的。 但说到底还是她们欠了孟家母女俩的情,因此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只好对着洪芸娘表态。 “洪娘子今日的话,让本王妃佩服,昭玉有你这样的母亲,是她之幸,你放心,今后我们不会再多打扰,至于择之,等他好了,我们会直接送走的,天高海阔,他有他的使命,也盼着昭玉母子三人好好的,若有我们帮的上忙的地方尽管说,宣王府的大门永远为她们敞开!”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择之的亲生孩子。 见不着是一回事,但若是真有什么事情,王府也不会袖手旁观。 话落,就对着何止戈说了句。 “麻烦何家主。” 何止戈抱起昏迷中的陆选就起身离开,这人看着好大的一个,但却没有想象中的重,看来这段时日在养病的话也不假。 行至梅邀云面前,宣王妃深吸一口气,随后说道。 “今日何夫人的话,我们都记着了,昭玉能得何家照拂多年,你身为长辈替她鸣不平也应当,放心,日后该什么样就什么样,王府不会对何家有任何芥蒂。” 而后微微点头就快步离开,走的时候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梅邀云怔了怔,但最后还是没说话,只是走到洪芸娘身边就心疼的说了句。 “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是不是跟之前一样……” 洪芸娘虚弱极了,刚刚的那些话全靠她在强撑,此刻人走了,瞬间就瘫软了下去。 还好有冯晋陪着。 “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说这些。” 冯晋握着她的手,梅邀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耽误她们说话,就默默离开,走到门外的时候,想了想刚刚宣王妃说的话,脸色凝重不少。 何家在金陵城的生意,的确是靠了宣王府这颗大树才能如此安稳。 可既然昭玉离开了,她们要是还舔着脸的去跟宣王府站队,也是没骨气的很,因此王府不会跟何家有芥蒂,但她也不愿意再攀扯分毫,转身去了书房,想要罗列一下这些日子的生意情况,看看该如何分割。 何止戈把人抱上马车后,对着宣王妃微微行礼。 “夫人也是情急,才会那样说话,王妃大人大量,莫要与她计较,至于何家从前因攀了宣王府名声而获得的那些生意,稍后我会计算,并将全数利润都送至宣王府。” “不必了,何家主的所得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宣王府帮谁不是帮?更何况还有昭玉,长乐和满满的情谊在。” “今日夫人骂完后,何家受之有愧。” 何止戈很坚定,他并不确定眼前的王妃是否真的不计较,要是回去后抹脸开始对付他的夫人,那才是头疼。 所以破财免灾,最适合。 宣王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有些苦笑。 放下帘子后就轻缓的说道,“既然何家主决定了,那就这么办。” “多谢王妃抬手。” “走。” 这或许对于两家人来说也是一种彻底的分割,利润因你而来,最后还你而去,接下来就是凭自己的本事了。 现在的何止戈有些庆幸,当时儿子回来后没有使劲的扩张金陵城的生意,那些钱捐出去后,起码现在何家有官位护身,不算多大,起码也不用委屈。 只要徐徐图之,一定能在下一辈,或者下下一辈中有更出彩的表现。 马车快速的朝着国公府而去,至于太医们坐在后面的马车上也是三脸为难。 人是刚刚出来的,伤也是才落下的。 想也知道必然是跟何家有矛盾了,但怎么王妃一点怒都没发呢,真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待会儿咱们还是好好看病,其他的话憋着。” “知道知道,脑袋要紧。” 都是些见过世面的人,不会不知道分寸所在,至于何家,现在夫妇俩都在认真计算着,到底应该赔付多少利润出去才合适。 国公府。 宣王看到陆选重伤被人抬进来的时候,瞬间就起身暴怒的问道。 “谁干的?” 宣王妃走过去,轻声说了句,“稍安勿躁,让太医先诊治。” 宣王这才压住些邪火,但背后的拳头早已攥紧。 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并不认为何家有这种本事,或者有这种胆子可以对付择之到如此地步,所以是…… 冯晋? 陆选昏迷中,太医纷纷治伤,还是一样的以皮外伤和骨裂骨折伤为主,不算致命,但养起来也还是有些费力。 替他仔细正骨后,方才回禀。 “王爷,王妃,国公爷这一遭恐怕要养半年了。” “旧疾发作,又添新伤,何止半年,恐怕得一两年了。”宣王突然感叹,太医们纷纷面露疑惑。 不至于,这伤要那么久吗? 其中一个太医立刻意会,对着宣王就说道。 “王爷明鉴,是这么个意思,国公爷不止身体的伤,多年旧病也都通通爆发出来,的确是要多静养些日子。” “嗯,太医所言甚是!本王听得到是这话,那么就认这么一句,倘若日后听到其他的言论,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是是,臣等明白。” 谁没事会跟宣王作对过不去,想到这里纷纷点头,别说养上一两年,就是年都不成问题。 太医离开后,宣王立刻对着王妃询问起来。 “是冯晋动的手吗?” 王妃叹息着点头,随后把今日之事都说给宣王听,他听的咬牙切齿,最后只落下一句。 “何家还真是有些蹬鼻子上脸,华康固然有错,也是她们能随意置喙的,要是本王在,绝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竟然还能让人把择之打成这样,真是……” 王妃安抚道。 “说到底也是我们理亏,算了,何家骂也骂了,我也受下,这事揭过不提,至于利润都存在银庄留给长乐和满满,在这件事上,受伤害最大的是她们姐弟俩。” 第459章 登岛 宣王点头,这点毋庸置疑。 好好的郡主和小公爷,突然成了父不详的孩子,一辈子都不能再回到金陵总归是委屈的,可这也不能消解他现在的愤怒。 “冯晋这老小子是活腻了吗?帮人出气这么狠?” “他现在与洪娘子情意笃深,也对隽儿说了等其好后就要卸甲归田陪她离开。” “做梦!” 冯晋可是他手上的一颗好棋,哪能就这么轻易离开。 只不过这些话没说出口而已,看着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陆选无奈极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希望洪娘子的话能骂醒他,否则从前的那个择之怕是要没了。” 宣王妃亲眼目睹了一切,知道他有多难过。 可惜,这种难受却无法由外人排解,只能依靠时间一点点的去改变。 屋子里地龙烧得正暖,外面却冰天雪地,冻人的厉害。 某岛。 历经快二十天的日子,众人总算登岛。 其他人还好,但萧初映很快就发现她们所在的地方并非献州,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 名字都没有。 但上面的宅子却打造得很精致,是典型的三进院。 “这是什么地方?” 何青阳没有瞒她,“我出海时偶然发现的小岛,一开始并无人烟,我就找了外岛之主买下的,一年多以前就让人开始建造房子。” 萧初映挑眉,她还单纯的以为在船上那么多日子是因为要躲宣王府的人呢。 “地方不错,但就是会不会太偏僻了些?” “进去看看,这里与外岛很近的,什么东西都可以买。” 说完就引几人进门。 结果走近才发现竟然是旧相识。 “这是青娘一家四口,宅子平日里就由他们在打理,都是跟随何家多年的旧仆,昭玉知道的。” 孟昭玉当然知道,以至于见到他们的时候还有些惊愕。 “青娘?” “孟娘子,是老奴。” 青娘的年纪约五十左右,身旁还站在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分别是符叔,符松和符云。 父子三人长相很相似,两个儿子看上去更高壮些。 他俩是双胞胎,从前孟昭玉就没怎么分清楚过,此刻看到了就有些懵懵的。 青娘立刻介绍。 “左边略白净些的是哥哥符松,右边略黑壮些的是弟弟符云,他们俩如今负责小岛上东西的进出采买,娘子缺了什么只管说,外岛上什么都能买得到。” “符松(符云)见过孟娘子。” “快起来快起来,这里就咱们这些人,无需这样的规矩,我与青娘也认识许多年了,当时离开何家的时候,还是符叔送我出的城,我都记得。” “娘子……辛苦了。” 符叔不善言辞,但是个很规矩面善的奴仆。 面对何青阳和孟昭玉时,身子一直都微微的躬着,没有抬头正视过。 慧珠虽然又吐又晕,但识人还是很准的。 这一家子一看就知道是何少主千挑万选送来的,既要规矩又要让孟娘子没有芥蒂。 心里不由叹息,三爷啊,这次当真是遇见劲敌了。 下一刻,就感觉到一阵恶心,随后就被雪信搀扶下去,连带着乳娘一起先安置了。 她们的行李不多,人手也不多,来了这里后满打满算也就是八九个人,在这儿住下一点问题都没有。 主院的屋子本来何青阳打算让孟昭玉去住,她却不肯。 挑了靠东的一间院子,就和萧初映比邻而居。 两个孩子们也住在隔壁,三人把整个东边的厢房都给占据了,为此,何青阳也就没再多劝。 “我陪你们住一段日子,等理顺后就先回去,青娘一家在此,里面还有两个负责洒扫的婆子,伺候应该够了,但如果还缺人,你尽管说,我再找。” “足够了,许多事我们也可以亲力亲为的。” 都来了这里,就不存在什么国公夫人的说法,孟昭玉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好,能做不少事。 但这话何青阳听了心疼,只是不会直白的表达。 “好。” 各自安排下来后,就都歇着了。 青娘和雪信负责饭菜,当天晚上他们就吃了一顿落地的家宴。 往慧珠和乳娘们那里送了些开胃的粥,吃完后舒服多了,没有船只晃悠的感觉,加上萧初映给她们配了些药,日就已经恢复正常。 但慧珠出现在孟昭玉身边伺候时,一切就仿佛没有变过样。 “娘子。” “往后的日子,我们安生过。” 孟昭玉笑笑,对未来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住在小岛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平凡。 明明是冬日,可这里却不太冷,除了早晚需要多添置件衣裳外,其他时候只需正常穿即可。 两个孩子也从圆滚滚的着衣里解放出来,穿得可爱又贴身。 有孩子在的地方,日子从不会无聊,只是越发临近年关,她们想着还是出岛一趟去采买些东西。 孟昭玉兴致尔尔,但萧初映却又激动又兴奋。 直接坐上符松兄弟俩平日采买用的船只就高声喊了句,“出发!” 这表现,让旁边的何青阳不仅笑了出来。 “萧姑娘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一般人在陌生环境中总是会拘谨些,你倒是看不出来。” “这些有什么好拘谨的,我四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去过碎尸现场了,有些壮年男子在那儿吐,我却高兴的直拍手,蹲在老仵作旁边就看他验尸,一点都不害怕。” 萧初映的话让符家兄弟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姑娘还真是……胆大!” “哈哈哈哈,这话我听太多人说过了。”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但自己确实不怕,环境越陌生,她反而会有些探索的兴奋在。 看到她这样,何青阳不自觉的染上些暖意。 她和母亲,真的太像了。 于是四人在船上快速前进着,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进入外岛的码头。 这里说是岛,可看上去就跟正常的镇子没两样。 一眼望到头的全是市集和摊贩,只不过以海货居多,菜也有,但价钱要稍微贵些。 萧初映好奇极了,直接凑到两兄弟面前听他们细说。 第460章 采买 “外岛的赶集五天就办一回,所以每个月有六回我们都会出来采买,东西比平日要多很多,货也新鲜,外岛与边陆的城镇来往很密切,所以这里该有的东西都有,只不过毕竟是岛,所以没那么多人愿意住罢了。” 符松解释道。 萧初映仔细听着,对于她来说在海岛上赶集还是头一回。 四人一同行进,他们在固定的铺子买了米面粮油,蔬果和肉。 萧初映看见肉铺时还有些惊讶,“我以为这里都是渔货呢,没想到还有肉铺,他们怎么进货和保存?” “冰窖。” 何青阳淡定回答。 这也是他会选择送她们来此的一个重要原因。 既有地理隔绝,又不至于真的荒漠无人烟,在这里没人在乎她们的身份,只要给钱就能买到需要的东西。 生活很简单,对两个孩子来说也会有另一种体验。 走走停停,路上甚至还能看到有卖胭脂水粉和成衣的地方,萧初映算是开眼了。 “我还以为这岛荒得要自给自足呢,没想到真的什么都有。” 说完就看向何青阳,调侃道。 “不愧是生意人,这种地方都找得到!我太好奇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何家出海是压上了全部身家,功败在此一次,但我总要留有条退路以防万一,所以当时意外发现这岛的时候就有此准备了,只不过没用上,又逢孟家妹妹这事,才直接带你们过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 “一开始和你们说的献州,只是个诱饵,怕被宣王府的人监视探查到罢了,抱歉。” 他的歉意是认真的,萧初映笑笑,挥挥手就不在乎的说了句。 “这有什么?既然昭玉要断干净,你这么做也是在帮她忙,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是真的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笑容在海岛阳光的映射下格外动人,大约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就是在这时候有些默默闯入某人心底了。 继续逛继续吃,直到两个时辰后她才餍足归去。 但符家兄弟的船上堆满了她们此次采集的物品,比从前只是囤积生活所用要多了很多。 比如常用的药材,比如笔墨纸砚,比如可爱小巧的香囊,比如几匹很有海岛特色的布料。 总之,都是此前他们没想过的。 弟弟符云直接开玩笑说道,“我和我哥就是大老粗,从前买东西只管活命,还是得跟着萧姑娘来才能长见识,别看我们来了快有小半年的时间,好些铺子压根就没进去过呢。” “那你们真是错过了。” 萧初映手里还端着两碗冰酥酪,这东西在金陵城倒是常见,可没人会在寒冬腊月的季节入口,正好海岛上的温度高,吃这玩意儿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甚至萧初映还有了些其他的想法。 “等我回去问问昭玉和雪信,有没有兴趣在外岛上开个食肆,凭雪信的手艺一定可以赚很多!我和昭玉就给她打杂!” 何青阳挑眉。 随后郑重其事的说了句,“有我在,你们无需担心用钱之事。” 谁知下一句就被萧初映给怼了回去。 “我们有手有脚有才有貌,不用何少主养,我们自己也可以负担自己的生活。” 萧初映从小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 再不济,她还有一身医术呢,在外岛溜达了一圈,只看到三家医馆,她如果也在这里坐医问诊,专看妇女小儿,想来也能养家糊口,所以压根就没想过要在小岛上被圈养。 何青阳略有些错愕,似乎自己说错了话。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这外岛上有钱庄,里面就存了自己给孟昭玉的分红,别的不说,单论那些钱,她们花销一辈子也未必用得完。 于是笑笑,“是我唐突了,萧姑娘和孟家妹妹想做什么就只管去做,我不干涉。” 她们会想要离开,就是不愿意做牵线木偶。 如果自己也一味的控制和干涉,那与金陵城里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反正山高皇帝远,就是抛头露面的对方也查不到。 萧初映听完,更是摩拳擦掌的厉害。 整个人都开始计划着要如何办食肆的事情,至于符家兄弟则努力撑船中。 不一会儿,四人就折返回到小岛上。 青娘和符叔都来帮忙搬东西,孟昭玉则和慧珠在门口等着她们,一见到萧初映手里的冰酥酪,两人都有些吃惊。 “外岛的市集连这个都有?” “不止呢,只不过种类没有金陵精致,但该有的一样不差,过几天等孩子们适应了,我们带他俩出去玩。” “好。” 孟昭玉可没打算禁锢孩子们一辈子,所以适当的外出很重要。 萧初映叽叽喳喳的和她说着一路见闻,最后提出打算让雪信去开个小食肆的时候,连孟昭玉都有些心动了。 “这主意不错,家里有青娘,吃饭不成问题,雪信一直跟在我们身边也无趣,还不如出去试试看独当一面,你呢?要不要也试试看开个医馆?说不定我能帮忙!” 萧初映还没说自己的想法呢,孟昭玉就率先开口了。 “你帮忙?你想学医?” “嗯。”孟昭玉郑重的点点头。 “我这人没什么喜好,这么多年来就对插花还多有些兴趣,可那东西不能当饭吃,我也想学点实用的本事傍身,不说其他,日后身边人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也能帮忙。” “学医挺费功夫的,也耗耐心。” “我不怕,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不然枯坐在家里,我什么也干不了。” 她在国公府要管家要理账要忙着应酬那些人际关系,所以一点都闲不下来。 可现在呢? 这些都与她无关,陪伴两个孩子的同时她也想自己找点事做。 见她态度明确,萧初映也就没再多劝。 笑嘻嘻的说道,“正好我这次去还带了些药材回来,待会儿我就教你辨识,另外这几日整理些简单的医识,你先记着,咱们慢慢来,当初我拜师学医可是七年才有所小成,你的话,十年如何?” 孟昭玉笑得开心,“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徒儿不敢妄议!” 第461章 买铺 被她这话架上去后,萧初映更是学着郑老大夫,理了理压根没有的胡须就压低嗓子说道。 “这个徒儿不错,知礼知礼。” 一屋子的人都被她们逗得喜笑颜开,就连慧珠也站在旁边有种从未拥有过的轻松感。 在金陵城,她活得一直很谨慎。 因为稍有差池,就可能给主子们带来麻烦,外面人看着她们这样的掌家姑姑都很羡慕,但只有她们自己清楚,责任越大,压迫越重。 来海岛的这些天,是她睡得最踏实的日子。 尽管也要伺候孟昭玉,可这种伺候和在国公府的完全不一样。 有时候她起身迟了,也不见人来催,着急忙慌的赶去孟娘子的屋子里,正好就碰见雪信送早饭,孟娘子对她招招手,示意别幌子,自己也才起没多久。 她那份紧张才慢慢的松懈下来,逐渐适应。 因此听到主子们都打算做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后,她也不由的自问起来,她呢? 会擅长做什么?或者想做什么? 想来想去,都没得到准确答案,却被雪信突然高呼给吓到。 “奴婢还要把慧珠姑姑给带走,让她帮我算账如何?有她在前面招呼客人,我就能好好做吃食了,怎么样?” 众人被她这提议给惊艳到,这不是瞌睡遇着枕头了吗? 慧珠什么场合没见过,那么多贵妇人都能安排的妥妥当当,更何况只是来吃东西的食客们,她也觉得甚好。 “这事我以前没做过,但我可以试试看,孟娘子以为呢?” “想做就去做,咱们这些人不分彼此,都该有自己的奔头,有你在,雪信的食肆一定会宾客盈门的!” 这话把慧珠说的还有些害羞,不过她现在的眼神里充满斗志。 四十而已,她也能做点属于自己的事。 正正好! 几人热火朝天的聊着,何青阳就默默在旁边陪伴,他本来话就不多,做事又稳当可靠,因此几人讨论的过程里,他已经凭借自己的记忆和做生意的门道很快搜罗了一遍外岛铺子的情况。 挑选了几处还不错的地方。 食肆自然是得靠近码头,热闹不说,门口的场地也得宽阔以便可以外摆,至于医馆则可以相对清静些,尤其如果她们针对的是妇人小儿之症,最好还是在民居就近的地方。 因此落笔成文,写了几个大致的位置。 等她们讨论的差不多,就主动递给孟昭玉直言道,“铺子的话,你们可以在这个地方看看,做生意讲究个细水流长,我给你们的建议是看中合适的铺子后直接卖下,这样前期投入虽然大些,但不会有后续的麻烦,不然生意若是红火了,可就被房主掐着命门了。” 这话不假,几人也是这意思。 她们暂时都不缺钱,所以买几个铺子,没什么大问题。 兴致勃勃的立刻讨论起来,明明铺子都还没影呢,连如何装饰都已经想着了,不可谓不激动。 于是,说干就干。 第二日大家就都去往外岛,看铺子。 她们是陌生面孔,但外岛本来就有很多码头生意的往来,因此没人会在意这个,更何况孟昭玉还带了帏帽。 长乐和满满都被乳母抱着,符松和符云一人看顾一个小主子,眼神极为郑重的防备着。 倒是她们姐弟俩,好奇的很,左看看右看看,格外的兴奋。 简单的逛了一圈,找了个茶楼给两个孩子歇息,符家兄弟在外间保护着,至于孟昭玉她们又继续去看铺子。 不出何青阳所料,他提前圈定好的位置十分合适。 码头的商铺简单,很快就寻找到中意的。 铺主自己在经营着的也是食肆,但生意一般,来外岛也有几年了一直没赚到什么钱,所以生了想离开的心思。 她们一个想入手,一个想脱手。 聊了几句后就觉得十分对口,而后就让何青阳去谈价。 一开始铺主还觉得都是些没什么生意头脑的妇人姑娘,想着小捞一把,结果换上这个英俊稳重的男子后,一切就大变样了。 先是直白的点出这里的价值几何,然后开口杀。 不是钝刀子割肉的那种,而是快刀斩乱麻,但最打动铺主的还是何青阳提出的交换条件。 那就是边陆的地方可以以同等价格的优先买到合适的铺子,这吸引不可谓不大。 那人就松口了。 最后以六千两的价格,跟雪信定下契约。 看着那单子上的名字,雪信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娘子,这铺子真让我来?” “这傻丫头,名字都是你的,难不成还有假?” 萧初映调侃。 而慧珠更是对着她假装福了福身子,然后就狡黠的说了句,“雪信东家好,慧珠这厢有礼了!” 哈哈哈哈。 众人一起笑开,雪信再不可置信这会儿也已经说不出什么来了。 只是眼眶微红的对着孟昭玉就保证道。 “奴婢一定努力!不让娘子失望!” “你的食肆,你做主,但我和长乐满满来吃饭,可不给钱~” 孟昭玉傲娇的补充了句。 “哪儿能啊,你们来吃我岂有收钱的道理,不止你们,萧姑娘,何少主,符家兄弟还有青娘和符叔来,都不收!” “那我们可得常来了。” 难得何青阳调侃一句,大家都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而他突然有些不自在,被萧初映捕捉到后,立刻就解围说道。 “何少主,食肆定下了,我医馆还没着落呢,要不劳动您的大驾再帮我看看,挑中了合适的,我请大家去吃烤鱼如何?” 外岛有一家烤鱼,上次来的时候她就见到在排队了。 只不过当时不好意思,所以这次说什么也要去,为此还找了个由头,却被孟昭玉一语拆穿。 “我看是你嘴馋了!” “看破不说破。” 萧初映调皮一笑,紧接着就推何青阳出门。 阳光下,微微有些刺眼。 她抬手遮了遮,阴影就印在她的睫毛下,何青阳见她也不是第一次,但不知道为何,这一回总觉得她比其他时候都要更耀眼些。 尤其是笑容,令人心动。 第462章 茶馆 医馆的铺子难寻些,主要是因为民居附近的商铺经营都很稳定。 本来价格就没有码头边的贵,卖得又都是些日常可用,自然有稳定客源,如此一来,连着问了好几家都没有要转让的意思。 这让萧初映的热情有些被浇灭。 她还以为会跟食肆一样进展顺利呢,结果…… 看出她的烦躁,何青阳耐心安慰道,“没事,做生意向来如此,不过既然没有合适的铺子,那我们就创造合适的条件。” “什么意思?” “买不到铺子,就买民居,临街的就成,把墙推了改成前店后院,若是遇上紧急事回不去,也能在这里简单的歇歇脚,不是更好?” 何青阳的建议让萧初映豁然开朗。 顿时就又生出些想法来,然后开始干劲十足的去找。 民居和铺子不同,本来就不对外,因此每次敲开一间屋门迎来的都是对方有些警惕和防备的眼神,以及直言不讳的拒绝。 连着被拒绝了十次后,萧初映彻底摆烂。 “算了,我觉得我还是去食肆帮忙好了,这民居怎么比铺子还难找些?” 言语中都是泄气,孟昭玉在旁边安慰。 “既然是居所,那肯定没人愿意大动干戈的搬家,所以拒绝也正常,咱们慢慢看,倒是可以先了解一下药材的采买这些,医馆还得再找几个合适的药童,还得是女子,要我说,这些功夫做在前,更重要。” 听到这里,萧初映的耐心才恢复不少。 她太想要快速的解决此事,以至于有些过于心急,凭心而论,如果她是这里的住民,也不会想要理会莫名其妙敲门就让人卖房的人。 想明白后,她就四处扫了一样。 发现一家茶馆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巷口处,位置不错,也会是绝佳的情报搜集点,于是指着那里就说道。 “从明天开始,我就在茶楼蹲点,先把这一片的情况摸清楚了再动手,肯定会有收获!” “我陪你!” 孟昭玉反正在家也无事,还不如来这里一起呢。 两个人四只耳朵能听到的消息也会更多些,至于何青阳更是如此,他一定会等到所有事情都理顺了才离开。 不过这时候还默默的在想,要帮她们如何疏通药材采买的门道。 有了这个想法,心思就没那么急切了。 先是找了茶楼的掌柜要了壶最贵的茶,利益给出去后,掌柜的消息自然能换得回来。 很快他们就清楚了这一片的情况。 有几户人家,分别住了几口人,大概是做什么营生,家里有没有矛盾,亦或者是搬离的想法。 在听说了几人想要买民居落脚后,还得是靠街边的,掌柜瞬间明白了意图。 “你们想要买民居改铺子?” 何青阳镇定自若的看了一眼掌柜,随后点头,“掌柜的有何指教?” “那怕是难,临街的那几家其实早有意图,可是架不住花销过大,又拿不下批文,岛上对铺子的严令挺多,几位客官如果有能耐先疏通这层关系,民居就好买的多了。” “你有门路?” “有是有一点,但这个价钱……” “价钱没问题,但批文和民居都得一起搞定,我先付三成定金,事情敲定后剩下的七成一次付清,但若是办不下来……” 何青阳环顾了一样这茶馆上下,随后露出些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就拿你这个茶馆抵如何?” 掌柜瞬间面露难色,可他却拒绝不了。 面前的这三人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头戴帏帽的那位娘子不知,可露脸的姑娘跟这位爷一看就知道是有些本事的。 他蹙眉,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回答,何青阳也不着急,气定神闲的继续喝茶。 见他这样,萧初映也不开口了。 毕竟生意上的事情,她肯定没有何青阳懂,所以静观其变。 掌柜的最后还是没有禁住诱惑,咬牙把心里的预想价格又提高了一倍,他以为自己说出口的时候,对方会拒绝。 结果何青阳却直接拿出银票放在他面前,这下办不成也不行了。 “成!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办不成这茶馆就转让给你们!” 茶馆的生意说不是多好,也说不上不好,反正就是细水长流的,可见这几位出手阔绰,到时候价格上自己再虚抬些也是好的。 反正都有的赚! 干脆利落的敲定好后,萧初映长舒一口气。 看向何青阳的眼神里都充满的佩服,这种目光他见多了,但不知道为何今日略有些害羞。 拿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转头看向外面时,不知道何时就开始有些淅淅沥沥的小雨。 孟昭玉隔着帏帽,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嘴角微微上扬,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她一个看官,还是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比较好。 雨不大,大约半柱香后就结束了。 三人出发先去找了长乐和满满,随后又去食肆与雪信和慧珠相遇,最后才一起折返回了小岛。 回去的路上,孟昭玉就做了个决定。 “你确定要搬?” “嗯,虽然小岛和外岛路途不远,但总这么来回折腾也不是办法,食肆和医馆都开起来后更是如此,我也不想长乐和满满老是在酒楼歇息,所以明日让那掌柜的再寻寻,有合适的民居就搬过来,大家也好长居。” 何青阳略有些不放心。 “民居肯定有,但一时半刻的也找不到,找到后也得再修葺,满打满算,一年的时间也需要,先留在小岛上,全都弄清楚再搬也不迟。” 孟昭玉看着孩子,也觉得不想给他们太过漂泊的日子。 “行,那就一年,找到合适的民居就开始修葺。” 何青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一直以为将人带出来后,所有的事情都会有其他的回旋,可现在看,孟家妹妹似乎开始与他有些避嫌。 所以他们,终究还是没办法走到一起吗? 敛眉沉默着,他的些许孤冷都被雪信等人的热闹给中和了,依旧是一群人高高兴兴的商讨着,而他坐在一旁,看着外面逐渐黑沉下来的天色,有种淡淡的无力。 第463章 民居 食肆定下来后,一切就开始热火朝天的干着。 东西很多都是现成的,雪信大致看了看,留下了些可用的,其他的都以低价售出,也算是第一笔回血,但很快这些钱就有了其他的出处。 比如采购,比如招人。 雪信掌厨,慧珠招待,但还需要打下手和负责洒扫的,因此招牌挂出去后就陆续有人来问。 她们目前只打算做些稍微简单的小吃,因此用人不多。 招了两个三十出头的娘子做帮厨和洗碗打扫,也就够了,四人都是手脚利落的,整个食肆在她们的认真布置下就焕然一新。 而过了不到半个月,茶馆那边的掌柜也传来了好消息。 萧初映等人立刻去看。 推门进去,这民居有些荒,地上的石缝里都长草了,一看就知道没人住,不过位置很清静,就在巷尾,等闲来说不会有人轻易往这边去,因此孟昭玉很满意。 “这两家人以前是兄弟俩,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打起来,便老死不相往来,一开始是大哥家搬走,后面二弟家也不住了,可没见着有人抬棺出来,所以也不存在凶宅一说,只是因为在巷尾,还要拐着弯的找进来,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两家空置着,我也是托了关系才问到的。” 说到这里,掌柜的还算实诚。 “两兄弟听说有人想要买民居,都愿意出手,不过也提醒了一嘴,说住进来前还是找大师去去晦气,毕竟两家人闹得不欢而散,但我想着,你们既然是要做前店后院,倒是可以直接打通连起来,也就不存在什么其他。” 话语中有些不确定,但他连忙拿出批文就递过去。 “瞧,批文都办好了,该打点的钱也都送出去了,这两处民居若是你们瞧得上,价格可以再谈,两兄弟的意思是,可以让价!” 孟昭玉和萧初映一直在看,没人住当然荒凉,还透着些阴瑟。 可这里的位置的确与她们想要的很合适,毕竟是看妇人小儿之症,有些人或许会避忌,因此位置隐蔽些,也是好事。 “那是什么?” “空出来的练武场,两兄弟之前都是走镖的,所以没事就喜欢动动手脚,如果你们嫌地方太大,可以另盖屋子的,我还认识泥瓦匠,这个不难。” 听到这里,萧初映忍不住调侃。 “掌柜的还真是个百事通,什么行当都有你的关系!” “做茶馆几十年了,多少会认识些人,客官们瞧着也是踏实本分的,我乐得在中间做介绍,顺便也赚点小钱养家糊口罢了。” 话说的实在,并没有什么虚的。 这样的态度,让孟昭玉和萧初映都还挺满意。 家里有两个孩子,正是需要宽敞明亮的地方给孩子们活动,所以这练武场很好,因此二人对视一眼,都决定不错。 “成,你爽快,我们也爽快,那就定下,不过泥瓦匠我们另有人选。” 何家现成的不用,用外岛上怕是不合适。 掌柜的先是愣了愣,还以为他是不是听错了,怎么的也是两间大民居,就这么定下了? 下意识的就看向一旁的何青阳,谁知他说了句。 “她们俩才是这宅子的主人,她们说定就定。” “好好好,我即刻就去办。” 即便是不要泥瓦匠,他在这单子里也也算捞到一笔很不错的收成了,日子还长,谁知道她们以后有没有会用得到自己的地方。 因此看向二人,眼神里全是对女财主的欢喜。 孟昭玉此前就看过云姨修葺西苑,虽然没有完全亲身经历,但大致的流程还是知晓的,所以脑子里很快就有了想法。 但一切都慢慢来。 这里,会是她们以后的家,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得安排妥当,大到屋子的朝向,小到一株花的摆放,这些都是细碎的活。 敲定后,掌柜的就去忙了。 她们三人在这里继续转,何青阳左右看看,最后给出一个结论。 “开始动工以后掘地三尺,先确定真没人命再说。” 萧初映也点头,“这种藏尸弃宅的我倒是见过不少,放心,依照我的经验来寻,绝不会遗落一处!” 她说完,何青阳忽而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的身份,的确是比什么所谓的大师还要更靠谱些,不由的轻笑两声。 “行,那我就调人过来,你们商定好情况后就别出面了,人多口杂,叫符叔来看顾就好,小岛上的院子也是他盯的,尽管放心。” 孟昭玉和萧初映都点点头。 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毕竟谁知道宣王府会不会又找人。 说完这些,三人又看了一眼两间宅子,看上去似乎原本是一家,中间完全是加墙盖起来的,所以推开合并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逛完后,高高兴兴的离开了这宅子。 去到茶馆时,伙计说掌柜的不在,这几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几人笑笑,看样子这掌柜的能处! 于是又点了一壶最贵的茶,略坐坐就先离开。 伙计收拾的时候不由感慨,“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好的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说罢就擦干净桌子,等待下一位客人的到来。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的飞快,两个月后雪信的食肆开张,而民居也在大挖特挖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开始了动工。 所有细节处都已经在小岛敲定好,符叔和孟昭玉充分沟通好后,就收拾了铺盖卷儿搬过去盯工。 为此,孟昭玉还略有歉意。 反倒是青娘安慰道,“他这人闲不住,就喜欢干活,孟娘子不必担忧,只是等民居盖好了,你们搬过去后,这里就不来了吗?” “大概,在外岛要更方便些,不过还得在这里多呆些日子呢,说起来,我还有些其他打算,先问问你们,若是我们去了外岛,你们一家四口可愿意跟着去?” 青娘眼露惊喜。 “我当娘子是搬去了就不要老奴们跟着了呢,只要主子们愿意,老奴高兴都来不及!” 她们一家从来开始就做好了是伺候孟娘子的准备,所以跟过去理所应当! 第464章 谈话 “你们愿意去,那就是最好的,我还怕会耽误呢,放心,例银和现在一样,若有其他的帮扶,我额外再给。” 青娘摇摇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娘子这话倒让老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我和老头子都没什么花销,有例银就成,至于符松和符云,也都各自攒好聘礼了,只可惜没遇上合适的,其实老奴想大着胆子问一问娘子身边的雪信姑娘,她……” “她从前嫁过人了,后来与夫婿和离,现在不清楚有没有再嫁的打算,这些事是她的隐私,青娘你知道就好,也别外传。” 青娘错愕。 她完全没看出来,一时沉默了。 也倒不是嫌弃雪信,可毕竟两个儿子都还没成婚过,所以她这话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孟昭玉看出来了,就平静的对她说了句。 “其实好姑娘挺多了,也不一定就非要盯着雪信,她以后若是想找,我肯定不拦着,但若是她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所以这事还得她自己做主,我不干涉的。” “倒是老奴唐突了。” 相视一笑,这话也就没再多提。 外岛的天气依旧暖洋洋的照着,哪怕是已经开始采买年货,但与在金陵的三四月初春差不多。 可国公府内,却没有这样的和煦温馨。 自从吐了那口血后,陆选的身体就陷入了高烧不退的状态。 郑老大夫说他的身体底子不差,但心智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念头,所以格外抵触一切。 胡氏和华康赶到的时候,陆韫也才回来两天。 季寻芳医完这个医那个,一直没松懈过,最后直接下猛药把人弄醒,胡氏也开始撒泼。 拿刀就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瞬间鲜血淋漓。 “为了她们母子三人,你要寻死觅活,那正好,我们娘俩一起去找你爹,也好一家团聚。” 这样的动作和架势吓醒了陆选,他沉默着没开口,但最后还是主动喝下了药,有了些许的求生意志。 只是和过去判若两人,再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 比起重病时候的陆韫有过之无不及,这国公府的天当真是变了。 冬日的泠冽,不利于养病。 所以他早早就被送去了别院,有地热滋养着,稍微好转些许,可他人还是恹恹的,提不起兴趣来。 谁来说什么也没用,胡氏白天骂,晚上哭,可又能怎么样呢? 变了就是变了。 这一切也是她们该承担的,所以怨怼不了任何人。 这天,陆韫来看望他。 现在的陆韫已经完全接管回了国公府,成为名正言顺的国公爷,外人哪知道这么多事,所以一个个的都还以为他病着呢。 因此出现在别院时,也无人在意。 兄弟俩很久都没这样坐着说话了,还是陆韫率先打破僵局。 “这躺椅我用了许多年,如今换你用感觉如何?躺在上面是不是觉得自己就跟废人一样,被这个世界所遗弃?” 陆选不语,唯有眼神中的动容被陆韫捕捉到了。 “许多话,劝说无用,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养好病继续去找她们,还是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待在别院?玉门关那些事你还能不能管?不能我和舅舅要安排其他人接任了。” 太守一职很重要,不能随便就这么空闲着,会出事的。 所以问清楚他们才好安排下一步。 陆选轻叹,嗓子仿佛好久没开的老匣子一样,嘎吱的响,完全没有朝气蓬勃。 “阿兄看着办,我哪儿也不想去。” 他现在生无可恋,只想躲在别院里浑浑噩噩的过。 陆韫看到他如此模样,也没有其他人那般恨铁不成钢,而是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说道。 “也行!这几年你辛苦了,想休息也没什么,半年时间足够吗?还是要一年?” 陆选没说话,对他而言,半年和一年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说要更长些?” 兄弟俩头一次对话陷入僵局,陆韫说什么陆选都不回答,只是安静的躺着,如同一潭死水静寂,等待发臭发烂。 看到他这样,陆韫也跟着轻叹了声。 “为了我,害你成这样,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所以这些日子我都让舅舅打听着孟氏她们的下落,现在有点眉目了,你想听吗?” 陆选眼神松动,头一次看向陆韫。 “何家排除了好几处错误的地址,皆在内陆,所以我想他大约是把人藏到海上了,市舶司的船明年三月就会再出海,走的便是当初的路,你怎么想?若是要去,就把身体养好了跟着出发。” 陆选先是有些激动,但过后又露出些茫然。 “找到也好,没找到也罢,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左右昭玉肯定不想跟我回来了,我……” “那你就留在她身边啊,这有什么难的?” 陆韫微笑着鼓励。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对很多事都已看明白,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什么,总在这里伤春悲秋是无用的,在玉门关这两年,我的心境比从前阔广不少,那时候囿于国公府这四方天地,想最多的就是我的出身带给这个家的伤害有多大,母亲为了我牺牲多少,父亲的厌弃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自我折磨,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眼神笃定又温柔,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般。 陆选看着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尊敬,但现在还添了几分良师的开解之悟。 “老天生我一场,总该活出点人样来,为自己也好,为家人也罢,亦或者是为万民千秋做点力所能及之事,都是好的,不怕善小,只怕不为,所以我已经和舅舅商量了,过些日子就由我代替表哥出发去监管水利的修葺,估摸着年内不回来了。” “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陆选最担心的还是阿兄的情况,尽管他的病已经好了,但活到现在他都是在养尊处优中度过的。 监管之事若要亲力亲为,就过得苦哈哈了。 他也怕阿兄受不住。 谁知陆韫却不大在乎的笑笑,“不争长远,只争朝夕,如果注定了我活不长久,那就在活着的时候能多做一样实事就多做一样。” “这样也算没白活。” 第465章 点醒 没有白活…… 陆选听这话很不是滋味,毕竟之前这些都是自己跟病中的阿兄说过的,但此刻兄弟俩却调转方向了。 “阿兄,告诉昭玉这些事,我是不是做错了……” 陆选顷刻之间就红了眼眶,整个人都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他无数次回想,倘若当日没有开口,倘若他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那么笃定和自信,倘若还能再骗一段时间,倘若…… “择之,错的从来不是你告诉了孟氏事实真相,错的是我们当初不该诓人母女,陷入这困境之中,所以她离开也没错,洪伯母骂你也没错。” “那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呢?” “母亲的偏执,四婶婶的强压,舅舅的纵容,你的胆怯,再加上我的该死不死,造成了这一切。” 陆韫说话一针见血。 错了就是错了,且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错。 汇总在一起后,反倒因为多年来习惯了“仗势欺人”的行径后,不顾孟家母女的死活,才招惹了这么多事,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 他们与欺压百姓的其他勋贵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包装了一层儒雅的面子罢了。 他在玉门关过的日子,比金陵城舒心十倍百倍。 若不是因为自己还有要承担的责任,他压根也不想回来。 听着他的话,陆选再一次陷入沉默。 “择之,如果连道歉都要高高在上的话,说明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对方当成平等人的对待,母亲和四婶婶以为金玉堆砌能代表她们的歉意,舅舅舅母以为隐忍不发也能代表宣王府的态度,你更是觉得只要有感情,有孩子们在,孟氏就该理所应当的留在你身边。” “可她们母女俩若真是这样的性格,当初何苦还会远走蜀州呢?你想过吗?” “或许从一开始,你就默认了孟氏和孩子都该是你的所属物,可以生气,但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可以懂事,但不能提出离开,于是给出了你们认为的最好一切,当她掀桌不要的时候,反而还责怪起来,为何她这样的冷血无情,但却忘记了,从一开始这些就都不曾是她想要的。” “平等,尊重,真诚,才是她的底线,你突破了,所以她离开了……” “可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我……” 他说不出来。 陆韫则顺着他的话,直接剖析道。 “不是你说不出来,而是作为我二十几年共生的另一面告诉你,不能说。” 陆韫的话宛若尖刀刺向陆选的心,疼得他毫无遮羞布。 共生?另一面…… 终于他没忍住,把憋了几个月的眼泪统统都爆发出来,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是啊。 从他记事开始,他就仿佛活成了阿兄的另一面。 阿兄赢弱多病,他必须健康活跃。 阿兄识闻见广,他必须武艺高强。 阿兄病了累了,他随时得顶替上。 阿兄是被人惋惜的国公府小公爷,他就得是人人夸赞的四房三公子。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真切切的为自己活过。 或者说作为陆选活过。 他的存在只为了与阿兄遥映,他得到了一切最好的资源,长成了华康,宣王,亦或者胡氏心中陆韫最该有的样子。 所以当她们决定要让兄弟俩换身份时,完全没有什么犹豫与排斥。 就仿佛一胎双生罢了,哥哥不行就弟弟上,弟弟不行又退回来哥哥上。 这一点,自从陆韫醒过来后,他就察觉的越发明显。 所以他也想“逃离”。 想真真切切的做一回陆韫,而不是国公府的小公爷,宣王府的外甥,太后和圣人都关心的晚辈,以及世人冠以他的各种形容。 病入膏肓,俊朗无双,才华横溢,温润如风。 可看着三弟因为骤然发生的变动从里面被强行抽离后表现出来的样子后,陆韫觉得自己应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这才有了今日的对话。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楚长辈们的疼爱,究竟是疼我这个人,还是疼成为这个身份的人,母亲,四婶婶,舅舅舅母,包括你,从来对我都宽待,我心里一直压着个石头,没敢说,今日都说给你听了。” “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但如果你想要重新找回孟氏并跟她度过往后余生,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切断这种共生,发自内心的为陆选这个人活,而不是为他的身份和处境活。” “等你想明白了,你应该就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 陆韫笑着安慰。 他们永远都会是血浓于水的兄弟,但他们也永远都应该忠于自己,成为自己。 陆选抓着躺椅的扶手,哭得像个孩童一般。 这些话,与当日岳母说的那些没什么区别,都将他的心给打破了。 唯一的区别就是岳母不在乎他的破与不破,只求他别去打扰女儿的平静,但阿兄希望他破而重立,找到真正的自己后才能明白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为此,陆选虽然还是身处黑暗,但却好似看到了些许旭日破晓前的微微光亮。 他,确实该好好想想了。 “阿兄,多谢你跟我说这些。” “这有什么,择之,你永远都是我弟弟,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们都是没有父亲却被给予厚望的孩子,从小都活在别人的期许里,因此灵魂更容易达到共鸣。 聊了整整一下午,等陆韫从别院出来的时候,掀开帘子就看到了在马车里睡着的秦伊。 二人从玉门关出发,就如同连体婴一般,无论去哪儿都会在一起。 因此他的眼神里盛满了疼爱与偏宠,快速坐过去就想抱她躺在自己怀里。 结果对方却醒了,一脸惺忪。 “说完了吗?” “嗯。” “有效果吗?” “大约,三弟还需要些时日自己想明白,等他弄懂以后,自然就不难做抉择了。” 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缠绕着,就如同逗小猫似的,有种情不自禁的喜悦和嘴角上扬。 起初他以为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有什么念想了,但现在他才发现,情爱之所以动人,就因为不知其所起却已经一往情深…… 第466章 宾天 “那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回去收拾一下行装,过完年后就出发。” 来金陵城不过月余就准备离开,秦伊有种说不上的失落,满打满算她也就出门了三四次,还没有在玉门关的时候自由自在。 加上她现在的身份尴尬。 身边之人已经回归到了国公爷的身份,在外人看来他可是有妻有子的,而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暖床的工具罢了,因此很少有人在乎。 所以,留下似乎也无用,还不如离开的好。 起码自由些。 与身边人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回到异世的想法就越少,对方的情丝如同冬日的那碗阳春面,清爽细滑又暖心般的包裹着她,让她早就深陷其中。 整个人都缩在陆韫的怀中,就直言道。 “离开好,远离这种是是非非的地方,做点实事你还能高兴些,我感觉从回来后,你都不怎么爱笑了。” 陆韫此刻有种被人关切到的开心,她虽然没有接触其他的事情,但情绪却很敏感。 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于是就说了句。 “不爱笑是因为身份限制,但对你,我从来都是卸下心防的,如果可以我也想早点离开。” 说完就看着秦伊,“还有母亲的病……留在金陵也无用,我打算带着她和四婶婶一起走,她们养我二十几年,费劲心思,我不能不管。” “这个当然,爷做主就好。” 秦伊并不排斥和两位长辈的相处,虽然华康郡主看她的眼神一会儿清澈一会儿疑惑的,但她对此并无不满。 母亲争抢了一辈子的事,到头来却忘得干干净净。 陆韫到现在都记得当她和四婶婶回来时,看到国公府的那种陌生感,就仿佛她前二十几年的记忆都没了一般,只记得身边的四婶婶和鲁嬷嬷。 叹息声压在心底,他要承担的责任还多着呢。 马车快速的朝着国公府行驶而去的同时,宣王府内却急色匆匆的往皇宫里头赶,顺便把现在脑子已经有些糊涂的华康和胡氏给带上。 等众人到了太后所在的寝宫时,宫人们皆跪倒一大片。 太后……不行了…… 活到现在,其实也算得了善终,可有王老太君在,总觉得太后还不算高寿,因此几人匆匆进了屋内,就看到圣人脸色也有些颓败的坐在圈椅上,老迈了许多。 “来了。” “臣等见过圣人。” “起来,王妃和华康进去看看太后,她老人家一直惦记着你们。” “是。” 宣王妃眼眶通红,拉着有些脑子不清楚的华康就走了进去,药味淡淡的散在周围,紫檀木雕刻着福寿延年的床榻上,太后已经虚弱的睁眼都费力了。 走到她身边,宣王妃轻轻喊了一句。 “太后,我和华康来看您了。” 太后昏昏沉沉的,也说不出多少话来,只是在睁眼看到华康的时候,露出些激动,想伸手却无力抬起,最后还是宣王妃看见了,立刻将华康的身子往前推了推,这才让太后覆在她的手背上。 “不……不记得哀家了?” 华康的病,宫里也大概知晓一二,太后现在看着她满眼不舍,但华康却轻轻摇摇头,转而看向宣王妃就问了句。 “嫂嫂,我们在哪儿?” 闻言,宣王妃泪如雨下,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后反而有些回光返照,眼神逐渐聚焦后就看向华康,轻叹一声。 “忘了也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记得也未必是好事。” “太后……” “有你们夫妇俩在,华康吃不了亏,哀家如今谁也不记挂,就担心她一个,打小富贵,却过得比谁都委屈,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人又这样,都是哀家造的孽啊。” 太后自责的几十年,当初就不该赐婚。 可身为当事人的华康却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疑惑的看向躺着的太后,流露出些情不自禁的关切。 “太后娘娘不是还在御花园等我赏花吗?这位老者是谁?我去晚了,就不能多陪陪太后了,嫂嫂,要不你在这儿看着,我先走。” 宣王等人在外听着,一个个的也是心如刀割。 她如今的记忆退化到只有十一二岁了,因此看这些人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的。 说她糊涂,可她又能称呼嫂嫂,知道四弟妹。 说她清醒,太后就在面前也不知其是谁,真是让人难过。 太后苦笑,忍不住的咳嗽了两声,眼神中好不容易的凝聚起来的光又开始逐渐散了。 最后只缓缓说了句,“来时莫生在帝王家……” 就彻底撒手而去,宣王妃高呼一声太后,众人急匆匆的冲进来,顿时间哭声四起,整个宫内皆透着一股哀戚! 华康站在那里,看着大家的动静眉头蹙的厉害。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上已经挂满了泪珠,为什么会哭? 她不清楚,只是觉得心口酸酸的难受。 圣人瞧她这样,也是无尽叹息,大长公主疯了,华康痴了,太后走了,曾经这些人留下的鲜活记忆都变成了积灰的过往,一点点的涌上心头。 他忽而觉得很累。 坐在这个高位上看着身边人进进退退的,人人都能有做自己的时候,但唯独他不可以。 他是帝王,他是掌权者。 他是天下万民的主宰,同时也受他们的监督。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是他所祈愿的,为此他付出了一生的心力,从未有过片刻的耽误。 现在,太后走了,他也想歇息了。 头一次生出了些想退位让贤的念头,反正太子羽翼早已丰满,皇太孙的培养也很好的进行中。 天下不该只是他一人的天下,也该让这些年轻人上位来做点什么了。 脚步沉重的从太后的寝宫缓缓离开,没有乘坐龙辇,只是一人孤独的在雪地里走着。 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太后宾天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大街小巷,举国哀悼。 丧钟敲了整整九九八十一下,一应热闹全都暂停,为太后的丧礼而让步。 第467章 让位 太后的丧礼办的奢华又繁复,所有的皇亲国戚都从四地纷纷赶来,长跪于大殿哭丧。 王公大臣们,贵妇家眷们,宫女宫人们,没有一个遗漏。 圣人强撑着守了三天的灵堂后就病了,后面就由太子替上,整整半个月,熬出来的时候,太子人都变了样,虚弱的仿佛下一个要倒下的就是他。 当此举也为他奠定了极好的名誉,连带着陪同一起的皇太孙,此刻声誉也得到了极致的夸耀。 除夕夜就在这样的过程中悄然而至。 这一年,连皇宫都安安静静的,更别提其他的人家,街上连鞭炮声都没有,大家都关起门来吃团圆饭。 何家。 今年也算是人口齐全了。 虽然何青阳还是没回来,但已经收到他的家书,知道孟昭玉她们一切都好后,洪芸娘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了。 冯晋一直陪着她,于是在除夕夜的这天,二人当着家里人的面郑重其事的拿出了婚书,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定了?” “定了。” “怎么非挑这时候,我都没有给芸娘准备好贺礼,还有那些娶亲的流程,就这么简单的过了礼?不算不算,等出了国丧,咱们重新办!” 梅邀云着急的很,好友再嫁是一件喜悦之事,又是跟自己做妯娌,这种好事怎么可以简简单单的就略过。 因此无论是作为好友还是作为大嫂,她都不肯。 反而是洪芸娘淡定的说着,“那些都是虚礼,我和他都不在意,简单些不招眼,这日子又不是过给别人看,就这样最合适。” 何止戈看着弟弟,疑惑问。 “你也是这意思?” “芸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能和她结为夫妇才是最要紧的,其他我们都不在乎。” 见两人都如此,她们也知道不好劝了。 毕竟国丧在前,要是被人知道抓了把柄那才麻烦,只能安安静静的。 “那我让厨房再加几个菜,今天就权当你们二人的喜宴,等日后若是你们想补办,就告诉我,一定风风光光的,如何?” “行,你说了算。” 梅邀云爱张罗,洪芸娘无所谓。 有时候何止戈也好奇,为何两人性子如此不同但还是能做好友那么多年,现在看来其实还挺互补的。 一个心疼人在明处,一个关心人在私下,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但关系从来都是最好的。 如今成了两妯娌,当真是老天爷的看顾。 夫妇俩以酒代水,敬在场诸位一杯后,这礼也就算成了。 五天前,何止戈和梅邀云把所有的账都理算清楚,派人直接把银票送到了宣王府。 宣王妃看见后没多说什么,就叫身边的袁嬷嬷全都存进银庄封存,并写清楚了是单独留给长乐和满满的,只是这些事,外人不清楚罢了。 经此事后,何家的家底又一次被掏空。 且失去了宣王府的庇佑,一切都会又回归到原点,但夫妇俩却觉得如释重负。 好风可借力,但也需识青云。 她们放弃了这条捷径后,就得从头开始,好在他们的本事不至于因此而离开,所以只是时间问题,假以时日,他们同样可以在金陵城真正的站稳。 吃着饭菜,梅邀云问道。 “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等身体养好了,就去找昭玉,他同我一起离开。” “这么快!” 梅邀云满眼不舍,可她理解洪芸娘想要找女儿的心思,所以没有阻拦。 “青阳不是说了吗?他会回来,到时候再去我们就一同前往,书院的事情过些日子我会去交接结束,晋哥也一样。” 辞去副指挥使的身份,何家算是又断一臂。 夫妇俩都觉得惋惜,但身份是冯晋自己挣下的,怎么安排也是他自己说了算。 只好祝福。 “会不会有麻烦?” 何止戈的意思指的就是宣王府,当初是凭了他们的提携才上位的,此刻离开会不会被阻挠? “应该不会,王爷身边人才济济,更何况我这个位置一放开,他可以推举更合适的人上位,对王府也一样忠心耿耿,留我这么个去意已决的,没必要。” 冯晋简单分析着。 何止戈却有其他想法,“你若是举荐人,会不会成?” “大哥有人选?” “周朔。” 这倒是个好苗子,年轻,有战绩,有忠心,也有厚底的家世,并且此举不但可以升官,还可以安抚住周侍郎一家的心思,也算是给槿丫头一些帮扶。 否则她生产前后那几个月,要是被人趁虚而入就不好了。 何止戈可没忘记还在登州虎视眈眈的周夫人婆媳俩。 冯晋眼眯了眯,认真思考后就点点头,“辞行的时候我会跟王爷好好举荐的,但成不成还是王爷说了算,但可以让大嫂和槿丫头先通个气,他们或者周侍郎也使使力气,说不定就促成了。” 这位置可是香饽饽,绝对的实权。 况且周朔还年轻,如今先是副的,而后又提正也不难,再往上走也有路子。 思来想去,都觉得再合适不过! 三言两语的,兄弟俩就敲定了此事,何家四房的人听得心里也跟着打鼓,又激动又担心不成。 何止戈直言,“事以密成,咱们大家出了这屋子就把这事给咽在肚子里,等周朔真上位了有的是时间庆祝,但若是不小心走漏风声让人提前知晓,那位子被抢也很有可能,明白吗?” 四房的人个个点头如捣蒜。 轻重缓急他们还是清楚的,且周朔是他们家的亲女婿,哪有不盼着他好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总得找个结实的靠山倚着才好,这就是何家大房和其他几房想法不同之处。 习惯了撑着的总是靠自己,习惯了依赖的总是靠别人。 也说不上谁对谁错,但这顿年夜饭吃完后许多事情就都开始加速了进程。 国公府。 同样是在吃团圆饭。 满打满算就五个人,其中还有刚从别院回来的陆选和已经上桌的秦伊。 两人对视间,陆选轻轻点头致意。 没有波澜,没有探究,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沉稳多了。 第470章 成亲 宣王妃唏嘘的看着那两道圣旨,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折腾了一大圈才发现,咱们成了跳梁小丑,圣人和太后也当真是纵容了。” “是啊,否则就一个欺君之罪都足够让我们两府覆灭,哪里等得到现在。” “那这道赐婚圣旨,王爷预备怎么办?” “加急送去给择之,要怎么做他自己看着办!” 反正两人都已经离开了金陵城,此事昭告天下后,那些人也不敢当面说三道四,背地里的蛐蛐她们管不了,也不想管。 人活一世,怎么可能不被人背后说嘴呢。 想到这里,就释然了。 宣王看向陆韫,舅甥俩现在都是难得的从容。 “此事昭告后,你身边那女子的身份也可落实,等出了国丧让你舅母亲自操办你们二人的亲事。” 对于秦伊的来路,宣王现在也不计较了。 难得外甥如此看重,因此只要他喜欢就好。 结果陆韫却摇摇头,“我与秦伊商量过,国公府不适合再大办喜宴,只要长辈们聚在一起,我俩恭恭敬敬的行礼敬茶就好。” “太简单了,怎么说你也是本王的外甥,何苦如此?” “圣人宽容,但不代表我们能放肆,太后隆恩,我也愿意替母亲为太后尽孝,守三年。” 此话一出,宣王也觉得甚有道理。 “也对,做给世人看,不如从心从身些,太后她老人家的恩德,的确是要好好对待。” 转身对着宣王妃就说道。 “那就一切从简,让两个孩子正式拜一次天地就好,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以水代酒贺小夫妻俩新婚。” “好。” 这事容易,但宣王妃也不想太委屈秦伊。 于是火速让府里的绣娘用浮光锦赶制一件特别的嫁衣。 按理来说,出嫁的女子当日该穿大红嫁衣的,但国丧当前,只能退而求其次。 颜色上不可过分鲜艳,那料子和裁剪上就得别出心裁些。 此举反而意外的满足了秦伊想要穿流仙裙的成亲的念头,于是一拍即合,速度奇快的就安排妥当。 年关,都是闭门不出的。 宣王府内除了赶制嫁衣这件事也没有其他更多的动作,而亲事就定在元宵当天。 两位新人一并出现的时候,也算是对璧人了。 浮光锦的嫁衣在阳光下格外的亮眼,宣王府的前厅特意挂了太后御赐的福字图,也算是另一种天地的形式。 相偕而跪,华康坐在主位上,神色有些动容。 她也说不上来什么缘由,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泪湿脸庞,看向儿子陆韫,突然喊了句,“怀藏……” 众人惊喜,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胡氏更是走过去就蹲下身子问道,“嫂嫂,你清醒了?” 华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子迷迷瞪瞪的,但瞧着这场合似乎明白过来,神情忧虑的问了句。 “怀藏这是要成亲吗?” “嗯,母亲,这是秦伊,你还记得吗?” 秦伊也大大方方的往前站,这会儿也不拘礼了,谁知道华康能清醒多久,于是对着她就真诚的喊了句。 “婆母在上,请受儿媳一拜。” 说完,夫妇俩携手叩拜,华康一辈子的心愿总算是得以完成。 哪儿顾得上其他,又笑又哭的就虚扶了一把。 “快起来快起来。” 她看向秦伊的眼神,温和又疼爱,虽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但既然儿子选择了她,那华康自然也认。 着急的左右看看,仿佛是找东西。 鲁嬷嬷见状立刻把漆盘送过去,里面放着厚厚的封红和若干彩礼的单子。 这些东西,是宣王妃做主定下的。 有一半是出自华康的私库,还有一半是出自宣王府的贺喜,总之与当年给孟昭玉的不相上下,还因为没能给她置办盛大的亲事,多添了些。 秦伊看着这些,有点错愕。 “收下,这是母亲和舅舅舅母的一片心意。”陆韫解释。 见此,秦伊才放心收下。 “多谢婆母,多谢王爷王妃。” “场面简单了些,但我们对你还是很看重的,圣旨已昭告,你如今就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夫人,日后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只需记着一点,从前我们怎么护着华康,今后就会怎么护着怀藏和你。” 宣王的话,让本来就没怎么享受过父爱的秦伊有了瞬间的泪目。 这种偏爱是她在她的世界从未有过的,因此更加坚定了她留下的决心。 与陆韫一起,再次对着宣王和宣王妃也行了叩拜之礼。 “秦伊明白,以后一定会和夫君孝顺好婆母的。” 她没心思做什么国公府夫人,本来也是三月就要离开,所以消息昭不昭告天下,也无所谓。 胡氏羡慕的看着华康吃了那盏敬茶后,也在想着,不知道何年何月她能再吃上这碗茶…… 元宵节后,因为国丧的缘故也无人敢对国公府的事聚在一起议论。 无非就是自家关起门来闲话两句罢了。 消息既然是昭告,那么何家和冯晋也都知晓了,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此事告诉给洪芸娘的时候,她已然从书院听说了此事。 “他们也是真有本事,能拿太后来做挡箭牌将自己那些丑恶嘴脸给遮掩得干干净净。” “这事要告诉昭玉吗?” “没必要,即便是青阳知道了也不会主动开口说的,这些人永远高高在上的决定着一切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不顾别人的死活,看似是说明了真相,但实则承担一切后果的还是昭玉和两个孩子。” 现在也没人敢办聚会,所以无人说嘴。 但要是照以往的情况看,这种事说破大天也只会骂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洪芸娘就一阵心痛。 “你要不要上门理论?” 梅邀云问。 洪芸娘摇摇头,“民与权斗,到最后只会是我们吃亏,没必要再牵扯太多了,就这样。” 她现在不想去追究任何人,任何事,只打算安安静静的离开。 找到女儿后,守着她和外孙们过日子就好。 梅邀云也尊重她的想法,关于那则昭告天下的消息,听上去倒是把错都揽在国公府和皇家身上,真心还是假意,对她们而言都没什么争论的意义了。 她只知道,昭玉再也不会回来。 第469章 懿旨 宣王府。 听到陆选去了玉门关的消息后,宣王府的人也都长舒一口气,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于是看向陆韫,宣王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一切起因不就是因为国公府这个位子吗?它困住了太多太多的人,所以我不想再让这种事情延续到下一代,无论是我的孩子还是长乐和满满,都应该有他们的人生,倘若三弟日后能挣得军功,他独立门户更不会受这虚名的桎梏,所以还请舅舅成全。” 宣王叹息,他没什么好说的。 妹妹糊涂了,外甥心伤了,孟氏带着孩子远走高飞,留下怀藏一人苦撑,却连个像样的亲事都不能给心爱之人,想想都无奈。 因此,眼神清明的看着陆韫,站起身就说道。 “走,本王陪你进宫去,天大的祸事塌下来,本王替你扛!” 他此举就是做好了宣王府也一并覆灭的准备,毕竟是欺君之罪,仅仅收去一个国公府的荣耀,可不够平息帝王之怒。 陆韫摇头,面色微沉。 “舅舅替我们母子已经扛下太多,此事就让怀藏去做。” “哈哈哈,你当圣人是昏愚的吗?这么多年宣王府都是你们母子庇佑之处,这种可能会掉脑袋的时候,本王龟缩就能不被牵连了?怀藏,我们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所以有任何的事情都该一起面对的。” 此刻的宣王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若一去不回,那么接下来王府的一切都得交到王妃手中。 夫妇俩对视一眼,皆有安抚。 宣王妃并不惧怕大祸来临,只要属于他们该承担之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走。” “好。” 宣王和陆韫就这样在大年初一的当日入宫觐见。 外人都以为他们是给圣人请安,但只有此刻在御书房外伺候的宫人们才能感受到天似乎要变了。 屋内。 只有三人。 宣王和陆韫皆跪地,圣人端坐在龙椅之上听着他们缓缓道来。 直至说出那一句,“陆韫自知欺君之事严重,但既然祸从臣身而起,就让臣来终结这些。” 圣人才平静的答了句。 “说完了?” 陆韫揣测不出圣心,只能叩头应答,“说完了。” 宣王在一旁,也是罕见的感受到了帝王的压迫,哪怕一个字都没怪罪,但气氛却让他们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可华康就这么一个孩子,宣王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 所以深吸口气就道。 “千错万错,都源自臣对华康的宠溺,这才会惹出几十年的祸端,臣愿意以王府所有之力保陆韫一命,还请圣人降罪!” “哦?你倒是个好舅舅。” 宣王听不出圣人的意思,但他想着对于帝王而言,王府的一切势力比一条命来得重要,所以他又有了些许把握。 沉默。 舅甥俩心里的鼓就没落下过,直至圣人轻蹙的叹了声,“起来。”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是打算不追究了吗? “你们以为华康那点把戏朕看不明白吗?别说是朕,就是太后和皇后也都一清二楚,只不过顾念着华康过得实在是苦,这才没揭破,否则,从择之假扮怀藏第一次进宫的时候,朕早就发作了,还等得到现在?” 他笑笑,捅破了一个十几年的秘密。 本来这秘密他是打算带进棺材里了,反正兄弟俩换身份也不是什么危害社稷的事,所以有了太后的偏宠护体,圣人自然不会追究。 “太后离世前还叮嘱过朕,找个合适的机会就将他们兄弟俩的身份好好落实清楚,到底谁想过什么日子,就放手让你们去过,现在好了,一个瞒着朕跑去从军,一个顶着脑袋来求朕宽宥,怎么?觉得朕就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昏君,非要治你们死罪?” 说完还轻笑了几声,但却伴随着些许咳嗽。 宣王听出来了,连忙问道。 “圣人的病还没好透吗?” “老了,不中用了。” 宣王立刻辩解,“圣人万寿无疆。” 挥挥手,这种客套话他听多了,已经免疫,当下最要紧的此事如何解决。 “太后留有懿旨,是给你的,将你们兄弟二人换身份之事皆揽入皇家的安排,这样一来,其他人再不敢多说什么,不过孟氏被你们送走,择之也离开,这旨意是否需要昭告天下,你们自己看着办。” 随后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一个锦盒。 里面躺着的就是太后的懿旨。 “至于宣王府,你们护佑华康母子的情分,朕都看在眼里,今日就以父亲和祖父的身份央求你们一道,待朕宾天,太子和皇太孙的辅佐,务必真心。” “圣人放心,臣今日在此立誓,无论是臣,世子还是霆儿,将永世效忠,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坠十八层地狱,入畜生道不得翻身!” 圣人听完,满意的点点头。 誓言这种东西,无非是说话人和听话人之间的一种坦诚相待。 信之时,无需发誓也会信,不信之时,怎么发誓都不会信。 而圣人信宣王,也信全府上下,否则不会让南宫霆入东宫,陪伴皇太孙成长。 得他们祖孙三代的辅佐,圣人安心许多。 太子仁德,太孙刚毅,天家朝廷百年内再无忧虑。 随后又抛出一个重锤,“择之是虎威将军之后,应有万夫不当之勇,朕就提前许诺他,若是把西戎彻底赶出我朝之边关三百里,朕亲自赐婚他与孟氏,成全这份佳缘。” 陆韫顿了顿,这圣旨于三弟而言肯定是好事,但就是不知道孟氏愿意不愿意…… “怎么?你还犹豫?” “臣不敢,只是弟妹带着两个孩子远走他乡,至今下落不明,这圣旨,臣不敢贸然替他们夫妇领认,还请圣人莫怪。” “这有什么?等打完仗就让择之奉旨追妻,追到了再宣读,追不到……那就一辈子替朕,替王朝守卫边疆!” 宣王有些无奈,陆韫亦如此。 他们也没想到进宫一趟,本来是有可能掉脑袋的事情却变成了领回两份沉甸甸的圣旨和帝王嘱咐。 二人皆觉得重担在肩。 于是思索再三后,还是决定将旨意昭告天下。 第470章 成亲 宣王妃唏嘘的看着那两道圣旨,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折腾了一大圈才发现,咱们成了跳梁小丑,圣人和太后也当真是纵容了。” “是啊,否则就一个欺君之罪都足够让我们两府覆灭,哪里等得到现在。” “那这道赐婚圣旨,王爷预备怎么办?” “加急送去给择之,要怎么做他自己看着办!” 反正两人都已经离开了金陵城,此事昭告天下后,那些人也不敢当面说三道四,背地里的蛐蛐她们管不了,也不想管。 人活一世,怎么可能不被人背后说嘴呢。 想到这里,就释然了。 宣王看向陆韫,舅甥俩现在都是难得的从容。 “此事昭告后,你身边那女子的身份也可落实,等出了国丧让你舅母亲自操办你们二人的亲事。” 对于秦伊的来路,宣王现在也不计较了。 难得外甥如此看重,因此只要他喜欢就好。 结果陆韫却摇摇头,“我与秦伊商量过,国公府不适合再大办喜宴,只要长辈们聚在一起,我俩恭恭敬敬的行礼敬茶就好。” “太简单了,怎么说你也是本王的外甥,何苦如此?” “圣人宽容,但不代表我们能放肆,太后隆恩,我也愿意替母亲为太后尽孝,守三年。” 此话一出,宣王也觉得甚有道理。 “也对,做给世人看,不如从心从身些,太后她老人家的恩德,的确是要好好对待。” 转身对着宣王妃就说道。 “那就一切从简,让两个孩子正式拜一次天地就好,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以水代酒贺小夫妻俩新婚。” “好。” 这事容易,但宣王妃也不想太委屈秦伊。 于是火速让府里的绣娘用浮光锦赶制一件特别的嫁衣。 按理来说,出嫁的女子当日该穿大红嫁衣的,但国丧当前,只能退而求其次。 颜色上不可过分鲜艳,那料子和裁剪上就得别出心裁些。 此举反而意外的满足了秦伊想要穿流仙裙的成亲的念头,于是一拍即合,速度奇快的就安排妥当。 年关,都是闭门不出的。 宣王府内除了赶制嫁衣这件事也没有其他更多的动作,而亲事就定在元宵当天。 两位新人一并出现的时候,也算是对璧人了。 浮光锦的嫁衣在阳光下格外的亮眼,宣王府的前厅特意挂了太后御赐的福字图,也算是另一种天地的形式。 相偕而跪,华康坐在主位上,神色有些动容。 她也说不上来什么缘由,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泪湿脸庞,看向儿子陆韫,突然喊了句,“怀藏……” 众人惊喜,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胡氏更是走过去就蹲下身子问道,“嫂嫂,你清醒了?” 华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子迷迷瞪瞪的,但瞧着这场合似乎明白过来,神情忧虑的问了句。 “怀藏这是要成亲吗?” “嗯,母亲,这是秦伊,你还记得吗?” 秦伊也大大方方的往前站,这会儿也不拘礼了,谁知道华康能清醒多久,于是对着她就真诚的喊了句。 “婆母在上,请受儿媳一拜。” 说完,夫妇俩携手叩拜,华康一辈子的心愿总算是得以完成。 哪儿顾得上其他,又笑又哭的就虚扶了一把。 “快起来快起来。” 她看向秦伊的眼神,温和又疼爱,虽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但既然儿子选择了她,那华康自然也认。 着急的左右看看,仿佛是找东西。 鲁嬷嬷见状立刻把漆盘送过去,里面放着厚厚的封红和若干彩礼的单子。 这些东西,是宣王妃做主定下的。 有一半是出自华康的私库,还有一半是出自宣王府的贺喜,总之与当年给孟昭玉的不相上下,还因为没能给她置办盛大的亲事,多添了些。 秦伊看着这些,有点错愕。 “收下,这是母亲和舅舅舅母的一片心意。”陆韫解释。 见此,秦伊才放心收下。 “多谢婆母,多谢王爷王妃。” “场面简单了些,但我们对你还是很看重的,圣旨已昭告,你如今就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夫人,日后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只需记着一点,从前我们怎么护着华康,今后就会怎么护着怀藏和你。” 宣王的话,让本来就没怎么享受过父爱的秦伊有了瞬间的泪目。 这种偏爱是她在她的世界从未有过的,因此更加坚定了她留下的决心。 与陆韫一起,再次对着宣王和宣王妃也行了叩拜之礼。 “秦伊明白,以后一定会和夫君孝顺好婆母的。” 她没心思做什么国公府夫人,本来也是三月就要离开,所以消息昭不昭告天下,也无所谓。 胡氏羡慕的看着华康吃了那盏敬茶后,也在想着,不知道何年何月她能再吃上这碗茶…… 元宵节后,因为国丧的缘故也无人敢对国公府的事聚在一起议论。 无非就是自家关起门来闲话两句罢了。 消息既然是昭告,那么何家和冯晋也都知晓了,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此事告诉给洪芸娘的时候,她已然从书院听说了此事。 “他们也是真有本事,能拿太后来做挡箭牌将自己那些丑恶嘴脸给遮掩得干干净净。” “这事要告诉昭玉吗?” “没必要,即便是青阳知道了也不会主动开口说的,这些人永远高高在上的决定着一切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不顾别人的死活,看似是说明了真相,但实则承担一切后果的还是昭玉和两个孩子。” 现在也没人敢办聚会,所以无人说嘴。 但要是照以往的情况看,这种事说破大天也只会骂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洪芸娘就一阵心痛。 “你要不要上门理论?” 梅邀云问。 洪芸娘摇摇头,“民与权斗,到最后只会是我们吃亏,没必要再牵扯太多了,就这样。” 她现在不想去追究任何人,任何事,只打算安安静静的离开。 找到女儿后,守着她和外孙们过日子就好。 梅邀云也尊重她的想法,关于那则昭告天下的消息,听上去倒是把错都揽在国公府和皇家身上,真心还是假意,对她们而言都没什么争论的意义了。 她只知道,昭玉再也不会回来。 第471章 约见 而这些闲话会在一个又一个的新鲜见闻里成为往事。 就如同当年崔家倒台,长公主离开一样,也是热火朝天的讨论了一阵就没什么下文了…… “青阳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 “具体归期不确定,但半月前的家书说他准备启程了。” 那估摸着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时间,有了这个消息,洪芸娘心里便有底了。 因此外头闹外头的,她只管认真养身体,一定要以最饱满的姿态去见女儿和外孙们。 至于冯晋,已经登了宣王府的门。 彻底的卸下了副指挥使的身份,可至于能不能落到周朔头上他就不清楚了。 今年的雪下个不停歇。 都已经进二月了依旧还裹着厚厚的大氅。 洪芸娘出现在临仙楼的时候,是为了见陆韫一面,这个本该是她女婿的人。 说来也可笑,这还是二人头一回见。 “怀藏见过伯母。” “区区百姓,当不得国公爷行礼,客气了。” “今日找伯母来所谈乃家事,自然不涉及身份,伯母请坐,先喝杯牛乳茶暖暖身子。” 陆韫的待客之礼依旧温煦,让人如沐春风。 洪芸娘也没什么可让国公府图的,自然也就不在乎,落座后双手捧了杯子,让她的指尖添了不少暖意。 “说,今日所为何事?” “择之大年初一就离开了,他去玉门关从军,离开时说想要挣下军功来换弟妹和孩子们大白于天下的机会,后来我和舅舅便进宫了,本意想着以两府之势换三弟一家团圆,最后得了太后和圣人的庇佑,才将此事昭告天下,洪伯母也该听说了。” “嗯,听说了。” 洪芸娘一脸无所谓,陆韫依旧保持淡笑。 “伯母……怎么想?” “不怎么想,此事不昭告时你们是宣王府和国公府,此事昭告后你们依旧是宣王府和国公府,只不过昭玉带着孩子们离开了而已,所以没什么好多想的。” “至于陆三爷,他做了他该做之事,既然是守卫边疆,那我就祝他勇猛精进,流芳百世,其他的再无话说。” 洪芸娘的决绝程度,陆韫来之前就想到了。 轻叹一声,随后说道。 “我母亲彻底糊涂了……” “嗯?”洪芸娘不解。 “这些年她的神情一直紧绷着,我快死的时候她也大病过一场,也就是那次过后,脑中髓气不足,就开始出现了忘事的毛病,无法根治,去玉门关前她就知晓,但没有与人说,这次得了消息昼夜赶回,病情也加重了许多,元宵当日,我与夫人成亲时短暂的清醒了片刻后,至今再无任何记忆,心智退化到五六岁孩童般。” 洪芸娘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算不算另一种报应…… “我已经和圣人请辞,三月后会带着母亲,四婶婶还有夫人一起南下监管修缮水道一事,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再回金陵城了,这里留给我的除了儿时病痛的折磨外,就是生父的嫌弃鄙夷,与权利纠葛中永远当面具人的无奈。” 说完这话,陆韫自嘲一笑。 这些事情,他愿意在洪芸娘面前暴露,也算是另一种信任了。 “你……” 洪芸娘缓缓叹息,“我还未和离时,也曾去国公府参加过席面,按说起来也见过你小时侯,我记得一直坐在轮椅上,看上去……很孱弱。” “是啊,先天不足的孩子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一种折磨,但我还得撑着,否则就没有东苑一说了。” “也是辛苦你了。” 洪芸娘对于陆韫有种先入为主的怜悯,整件事虽然是因他而起,但他人都只剩着一口气,什么抉择也做不了,所以怪罪他,倒是有些勉强。 否则也不会赴今日之约。 “我是身体上的辛苦,但三弟却是精神上的负累,这么多年了,看似他是潇洒自在的陆三爷,可实则就是一个随时要准备顶替我的影子傀儡罢了。” 洪芸娘杯中的茶不由一抖。 提起这个女婿,她真的是又爱又恨。 “今日约伯母出来,不为其他,就是想说清楚这些事,弟妹……是我们害了她,倾尽一生我们也会好好补偿她和两个孩子。” 随后就把存在银庄里的票据递了过去。 “这里面一部分是母亲和四婶婶当初赠与她的,一部分是三弟的家产,一部分是何家送还给舅舅舅母的利润,还有一部分是我这个做大哥,做大伯的心意。” “昭玉不会要的。” “这些不完全是给她,更多是存给长乐和满满的底气,无论日后他们选择什么样的路,有钱傍身都会从容许多,伯母别着急拒我,先替孩子们保管,等他们长大了,若是依旧不肯收,再说。” 念及此,洪芸娘没了回绝的理由。 她可以替女儿拒绝,但外孙们的东西,确实不好一股脑的就做决定。 犹豫片刻,她正色道。 “那我就替长乐和满满暂时保管,在她们笄礼和冠礼前不会挪动分毫。” “这个伯母做决定就好,我们不干涉。” 陆韫已经达成了他今日最重要的目的,随后就看向屋外。 “瑞雪兆丰年,何家与宣王府切割后许多生意或许都会受影响,不过我这里有一批需要采买的单子,是用于修渠所需,七天后会在工部和户部的共同监管下对外征召采买权,何家若是有心,倒是可以去试试看。” 末了又补充一句。 “事关民生大计,所以任何步骤都不能出差错,我左右不了采买权的归属,舅舅也不参与,能不能中选,我可没把握。” 他知道何家骨气傲,本事也硬。 所以不会明晃晃的把单子送上门去,通过公平公正的竞选是最好的,但举荐的时候他会如常写上国公府和宣王府。 这样一来,就算最后落选也能让金陵城的贵人们知晓,何家并非被弃,他们就不会受那些莫名其妙的敌意了。 洪芸娘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眼神多有感激。 “此事我会和阿云她们说的,多谢你的告知。” “伯母不必客气。” 陆韫笑笑,他就是这样总有办法让人接受他的善意同时还不给人造成负担。 第472章 各奔 “我听说冯副使已经请辞。” “嗯,前几天的事。” “那么想必他和伯母也该是要离开了……” 洪芸娘没说话,但陆韫又怎么可能猜不到,随后也就懒得隐瞒,点点头回答道。 “昭玉一个人待着孩子,我不放心,我得寻她去,帮她搭把手也是好的。” “伯母慈母之心,令人敬佩。” 洪芸娘正色看向他,“抛开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说,华康郡主对你之心思,也算得上慈爱了。” “伯母说的是。” 陆韫从不否认母亲对他的爱。 固然这份爱里夹杂了很多权欲纠葛,但这也与大环境有关。 生在宣王府,长于宠爱间,太后的偏疼和娘家的帮扶都让她死咬着那口气不肯罢休,才会发生这许多事。 洪芸娘可以理解她做母亲的心思,但无法接纳她的作为。 尤其还在伤害了女儿和自己的前提下,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限。 再多的安抚也没了。 陆韫自然明白,他今日来就没指望三言两语的化解两家的矛盾,只希望洪芸娘离开前,对他们不存在很浓的怨恨就好。 “对了,听说伯母的侄儿也准备考学。” “……是。” 提起这个,洪芸娘有些谨慎,莫不是他们还有别的空子要钻? 结果陆韫却笑得平静。 “我幼时病弱,所以去不了学堂,舅舅就给我请了崇文馆的杨学士上门教导,这么多年来也算是积攒了不少小札,还有许多藏书,此次南下环境艰苦,未必能保存好这些东西,所以就暂时不打算带走了,书无人翻阅,是会长虫的,所以今日就想问问,伯母的这侄儿可愿意去?” “如今国公府上下我都交给忍冬春阳夫妇看管,若他想去,直接找他俩就是。” 洪芸娘这回更没法拒绝了。 读书之道,虽然说不分贵贱,但师资和藏书却有天壤之别。 崇文馆的杨学士,那可是非一等公爵府门敲不开的尊崇,别说是从师他留下的学习小札,就是听他闲谈两句指点迷津,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洪芸娘看着陆韫,头一次感叹道。 “可惜你志不在此,否则一定能在朝中搅动风云。” 来之前,她都还一身警惕,满脸拒意。 可现在,钱也收下了,上门看书之事也拒绝不了,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陷阱,她还得甘之如饴的跳下去。 陆韫却笑笑,“真心换真心,我并没有存了要害伯母的心思,你自然也能感受并理解我的善意,这是两惠。” “好,多谢你的诚恳和大方,我会让侄儿登门的,也不会太过分,十日一回可好?” “书就放在那里,有人愿意翻阅,也是那些书之幸,不拘什么时间,想上门就上门。” “我知道了。” 本来洪芸娘还想着离开之前多给侄儿上上课,让他能尽可能的弥补一下短板。 现在好了,有了这学习小札和万千藏书,她相信假以时日侄儿必定能读出来! 洪家也会在金陵城有立足之地! “今天叨扰伯母许久,日后恐没什么机会再见,今日我代替全集再次向伯母致歉,向弟妹致歉。” 说完,陆韫就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鞠躬行礼。 洪芸娘端坐着受了他的拜,嘴唇挪动着但到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沉默良久,方才道。 “今日一别,他朝再无恩怨。” 说完,洪芸娘就信步离开,许多事自风雪中来,也归于风雪中去,爱恨情仇都将化作云烟,未来的日子,不再提,不再念…… 陆韫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洪芸娘被冯晋接走。 二人的感情甚笃,他看着也嘴角上扬。 放眼望去,秦淮河畔的风姿还未展现到最佳,而这一切的一切也将彻底的从他生命里划清界限。 从此,山高海阔,再无拘束。 …… 时至三月,万物复苏之际,国公府门前洋洋洒洒的装了三四十车行礼就朝着码头行去。 宣王府众人相送,泪千行。 时至五月,冯晋带着洪芸娘,与何洪两家人及石三娘母女告别,随何青阳出海。 再无音讯。 风云搅动,迭代更新。 时至九月,圣人称病迁居行宫静养,太子监国,臣民敬服。 而出了国丧的头一件喜事,那便是侍郎府的双喜临门。 三子得升高位,年纪轻轻就坐稳了副指挥使一职,备受东宫器重,三儿媳一胎双生得两孙,添丁又进福。 与此同时,新府并立于侍郎府旁。 门虽开两道,但院里却是想通的,自此后三房一家独大,再无过去的委屈求全之态。 何家四房作为亲家,也在周侍郎面前狠狠的得了回面子。 至于长房,则靠着过硬的本事拿下了修渠的采买权,重新又回到了众位贵人的视野中。 从前看的是宣王府和国公府的面子,如今是看的侍郎府和副指挥使府的面子,因此,生意只是短暂的沉寂了一下。 伴随着火红六七月的天又恢复了从前那般热闹。 求财得财,求运得运,求安稳得安稳。 金陵城内大变天的同时,外岛上的众人第一次在新家吃了暖屋乔迁饭。 一年的时间,满满都从怀里抱着的奶娃娃开始四处乱跑了。 更别提长乐已经可以连贯的说出完整一句话来。 孟昭玉跟着萧初映沉心学习的医术也有了些许成就,如今成为医馆里配药的孟娘子,来病的妇人小儿们总是会说她人美心善。 “举杯,让我共贺良日佳喜。” “什么良日佳喜?” 雪信一脸好奇的问萧初映,她就打趣的说了句。 “良日就是贺你的食肆生意红火,佳喜就是欢迎洪伯母和冯伯父的到来啊。” “那你和娘子的医馆不庆祝吗?” 萧初映哭笑不得,“哪有贺医馆生意火红的道理?” 雪信挠挠头,流露出些尴尬的笑来,这一幕落在符松眼里,有种情人眼中出西施的灵动。 低头笑了笑,就把心思藏了起来。 “不贺生意火红,只愿细水长流,大家平安!” 洪芸娘适当的补充了句,众人欢呼着举杯,也一同庆贺起来。 第473章 七年 离开这么些日子,今天是孟昭玉最开心的时候。 母亲的到来填补了她心中的缺失,得知她和冯叔已经成就良缘更是高兴,因此酒过三巡,她脸颊有些微红的站起身来,就对着二人敬酒。 “母亲生我养我,我当竭力孝敬奉养,冯叔愿意舍下一切随之而来,我会视你做亲父对待的。” 她没有怎么感受过父爱,更多的是来自何伯父的关心。 而现在的冯叔是何伯父的弟弟,孟昭玉打从心里的敬重他,也佩服他,所以说的话都是真心。 冯晋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几十年,临了了还能在这外岛上过点普通百姓的安稳日子,也很满意。 回敬的时候也真诚的说了句。 “我无儿无女,本来都打算孤独终老了,要不是遇上芸娘,哪来今日这种好日子享,放心,满满以后的功夫就交给我,一定给他练得结结实实!” 他在来的时候就第一眼相中了那个练武场。 心思活络的当场就哼哧哼哧的打了两套拳,成功折服了符家两兄弟,并且还收了满满这个“小徒弟”。 孟昭玉笑得开心,“既如此,那就是满满的福气了。” 她一直担心,孩子在没有父亲的陪伴下会缺乏一些勇敢和自信,现在好了,什么都齐全了,所以有种心满意足的架势。 见他们这边热闹,符云胆大的就凑了过来。 “冯叔要不也收收我们兄弟俩,扛造!” “行啊,练武不分老少,只要想都可以学,不求扬名天下,只期护家保平安。” 是啊,就是这意思。 于是从第二天起,练武场就没再空闲过。 符家两兄弟成了满满的师兄,在他成长起来前,二人就是冯晋“摧残”的对象。 廊下,母女俩对坐着,旁边有茶有点。 “陆三爷去了玉门关,说是要挣军功换你和孩子们的堂堂正正。” 洪芸娘没有藏私,把她离开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孟昭玉无甚波澜。 “做了小半辈子的傀儡还不够,如今又要把从军的缘由扣在我和孩子身上,他当真是一辈子都没长大过。” 语气中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不在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做到了,你会原谅他吗?” 孟昭玉摇摇头,不会。 她的态度一直很坚定,“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只不过被男男女女的情爱上头束缚住了,真相揭穿之前,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提前跟我坦白,但他没说,所以在他心里,只是把爱我放在第一位,但他却没有理会过我的自尊出处该在什么地方。” “这种爱,太折磨人了,我选择不要。” 一年的时间,她在提起陆三的时候已经没有从前那样的翻来覆去,只是像绵绵针一样,偶尔扎到会痛,但不至于影响自己了。 所以才说出这些话来。 “你这性子与我还真是如出一辙。” “母亲生养我一场,我像母亲不也是理所应当吗?” “那你……可察觉得出青阳的感情?” 洪芸娘也不避讳,直言就说道,结果孟昭玉却笑了,认真的回问道。 “从前或许有,但今时今日母亲还觉得青阳哥哥的心思在我身上吗?你不觉得他看初映的眼神已经发生变化了吗?只不过人就是这样,习惯会导致行为的连动,或许在他内心深处早就有其他想法了,他和初映乃是良配,他于我而言,这辈子都只能是长乐和满满舅舅的身份了。” 孟昭玉现在无心所有情爱之事,只想努力学医,并好好养大孩子们。 若是能撮合好友和青阳哥哥成就良缘,那就是最好不过的。 至于其他,并无念想。 洪芸娘拍拍她的手背,也有诸多感慨。 “青阳是好孩子,初映也是,他们如果能走到一起,阿云也会高兴的。” “到时候云姨一定会把亲事办得热热闹闹。” “别想那么远,我都没看出来的心思,这两人怕是还有得时间磨合呢。” 母女俩一边谈心,一边享受着外岛的舒适。 时间也在这份静谧中飞速流逝…… ------ 七年后。 圣人宾天,太子顺利承继大典,封皇后为太后,封太子妃为皇后,封太孙为太子,整个东宫上下,皆以新太子为尊。 史称明仪太子。 南宫霆和李昀相助在侧,三人形影不离,直至新的圣人登位后,方才起了心思,意欲微服私访。 御书房。 圣人听了太子的话,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太子想要体察民情,是好事,但身边就只带这么几个人去,恐不合适,这样,怀化将军再有两日也该到金陵了,他此行也是为了却旧愿,便让他与你们一起同行,朕才放心。” 怀化将军。 提起这个名字,太子和李昀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南宫霆。 时光苒苒,当年还是稚童的模样,此刻已经变成了风挺俊朗的少年,眉目张扬,但性格却沉稳。 完全就是宣王和宣王妃的综合体。 “三叔是为寻三婶和长乐表妹,满满表弟,定然也是天南海北的四处奔波,与殿下想要体察民情的想法确实不谋而合,圣人决策英明,南宫霆遵命。” 他开口提及长乐表妹的时候,太子和李昀皆微微动容。 似乎是想起了年少时候的那一幕惊艳亮相,至今也都忘怀不了。 尤其是太子。 他对于长乐的名字实在是印象深刻,那些年不止母妃,祖母和太祖母都提及过,长乐是他命定的正妃。 可他初见之时,那还是个奶娃娃,只觉得模样惊人的漂亮。 别的再无感受。 也不知道现在的长乐,是什么样子。 脑海中忽而想起个甜笑着与他逗乐的姑娘,虽然也才十一岁,可她的笑容却如小太阳般印刻在心中。 太子没忘记,那人正是兵部侍郎周朔的嫡长女,周眠棠。 这些年,周家与宣王府,与东宫的来往甚密,周三夫人也时常出现在各种席面中,俨然成了众人眼中最热络的存在。 连带着她的女儿也一样,是个活泼性子,逗人喜欢。 ? ?故事写到这里已经开始准备进结尾啦~~ ? 接下来会采用更多年轻一代的视角来叙述,至于太子是和长乐还是和周眠棠,猜猜看!!! ? 这几天上,我女昭玉就要和陆三见面啦,还是那句话,be或者he,猜猜看!! 第474章 侧妃 周家现在如日中天。 两府并立,皆由周三夫人统管。 周夫人和大夫人前些年也回来过一趟,但大约是水土不服的缘由,又折返回了登州。 倒是周家孙辈的孩子们表现不错。 四个男孩儿都入国子监读书,文武皆习,至于眠棠和意棠两姐妹则跟在周三夫人身边,请了王府的嬷嬷在教导。 一看就知道周家野心不小。 不过,也不仅是周家有此想法,金陵城内只要家中有八至十五岁的姑娘,谁都存了心思。 要知道太子如今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 正妃也好,侧妃也罢,就算是混个品阶低的良嫔,日后都有言贵的可能,因此一个个的铆足力气。 周侍郎也于三年前,正式荣升兵部尚书。 老子是尚书,儿子是侍郎。 兵部都可以直接改姓周了,但这样的安排却没有多少人在背后说嘴,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父子俩站队成功。 跟着宣王府一路扶摇直上,自然能在御前多多露脸。 更有甚者,周朔还在一次意外中救下了彼时还是皇太孙的命,可不就成了香饽饽吗? 所以,周家盯着皇家贵人的身份时,他家里的四个小子也同样成了炙手可热的联姻对象。 一时间,连带着何家四房也跟着水涨船高。 彻底的在金陵城中站稳脚跟。 “太子,太子……” 李昀低声喊了他两句,太子才从片刻的缓神中走出来。 耳边是圣人的交代。 父子间没有因权利产生的隔阂,只有关心和疼爱,因此太子对已经成了圣人的父亲也还是充满的尊敬。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注意,一年后就回来。” “你如今也满十六了,一年后回来也该大婚,太子妃之位……暂且空着,先把四侧妃八良嫔给挑了,若有中意的,提前与你母后说,她自会安排,若没有,那就听从安排。” “是,儿臣遵命。” 身为太子,他从小被灌输的观点就是要尽可能的为皇家开枝散叶,注定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与谁恩爱一双人。 可以有偏宠,但得顾全大局做到雨露均沾。 一想到这个,他的眸光暗了暗。 那样明媚的姑娘或许未必愿意入东宫与百花争艳,所以他还在纠结中。 走出御书房后,南宫霆就看出他有心思。 “殿下在想谁?” “还能有谁?无非就是周家的大姑娘。” 李昀干脆果断的回答,他的性子是稳重,但嘴巴却一改小时候的拘谨,变得直接又犀利。 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做御史大夫,谏最直接的言,所以任何时候都不会放过。 太子脸色一紧,短暂的尴尬了片刻。 最后轻叹一声,“就算孤有意,周侍郎也未必肯。” 圣人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太子妃一位空置,那么意味着周家大姑娘就算入宫也只能是侧妃。 依照他们家平日里对姑娘的宠爱和娇惯,未必会肯。 但南宫霆却认真分析。 “周家向来是那位三夫人做主,殿下既然对周大姑娘有意,可以提前与三夫人问问情况,倘若她肯,想必此事就不会复杂到哪儿去。” 不过他又提出另一个疑惑。 “但周大姑娘满打满算也就十二岁,明年待殿下回来方才十三岁,这……会不会太小了些。” 一般来说,女子的亲事都是及笄礼后才会定下。 十三岁,连及笄礼都还差两年就要嫁入东宫做侧妃,这听上去仿佛不太能成行。 太子微微沉思着,最后坦然一笑。 “孤还是先跟周三夫人通个气,若她愿意嫁女,孤不介意将东宫大选的日子往后推两年。” 话一出口,南宫霆和李昀就对视一眼。 看样子东宫要出位情种了,只是这种明晃晃的偏爱,不知道对于周家大姑娘来说究竟是福还是孽! 三日后,在宣王府举办的秋蟹宴上,太子亲临。 一众贵妇人听说此事后,个个眼前一亮,自然也包括何槿。 东宫这条路不好走,但摒弃这些东西而言,太子确实难得的好儿郎。 样貌,能力,品行,皆为上乘。 但就是家世太好了些,以至于还没嫁进去呢就知道女儿注定不可能是唯一,所以她想归想,也没有那么想。 自然就没有其他贵妇人那般激动和谋算。 这几年,她与世子妃走得越来越近,见她神色淡然,世子妃就打趣说了句。 “人人都凑上去的香饽饽,你不喜欢?平日里最爱热闹的不就是你吗?” “别的热闹凑一凑无伤大雅,可这种热闹凑上去最后怕是会家宅不睦的,还是算了,再说眠棠意棠都还小呢,我不着急。” 依照她们姐俩的年纪,何槿有四五年的时间来相看。 论身份当然不会有嫁入东宫那么尊贵,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世子妃明白她的意思,但眼神却比何槿要炙热些,不过盯的不是太子,而是她身边的李昀。 李国公府这些年一直都在苦撑着,但李昀却像是烂泥里开出来的那朵不妖之花。 品格高洁又倔强。 这种性子她很喜欢,所以她得替女儿可娘尽早打算。 何槿知晓她的心思,立刻就凑了过去,与她说着自己最近打听的消息。 “李二夫人开始替儿子相看媳妇了,门第高的攀不上,门第矮的她又觉着配不上儿子,所以暂时还没挑上合适的,世子妃若有心,只需放出去鱼饵,那她自然会上钩。” “我瞧不上李国公府,但李昀这孩子不错,听闻还打算自己科考入朝,不靠荫封,所以我等着看,他要是有能耐榜上有名,那宣王府也不是不能再替他铺铺路。”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好姻缘趁早定下,人也安心。” 可娘的身份不同,稍有不慎就可能成为皇家的牺牲品,所以此事先与李二夫人通气,再呈报皇家,都留了个底为好。 世子妃听了何槿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二人正说着呢,就见南宫霆身边伺候的婢女走了进来,对着世子妃就耳语两句。 世子妃瞬间露出笑意,看向何槿就直言道。 第477章 交换 “我们都想着给你做后盾,所以每次征集粮草和冶炼兵器的时候,眼都不敢眨,世子都恨不得搬去库房守着,一点差错都不敢有,择之你这话说的伤人了,我都替世子打抱不平。” 南宫隽有种终于有人替我出头的感动。 随后一甩陆选伸过来的手臂,委屈的就好似小媳妇一般。 陆选也不逗他,轻笑着说了句。 “明知道我爱吃贵芳斋的点心,也不给我夹带私货,每回听到粮草送来的时候,我都亲自查看,每次都失望,你说我气不气?” “我的陆三爷啊,贵芳斋六年前就关门,我上哪儿给你找人做点心啊?” 陆选有过一瞬间的错愕,“关门了?” “是啊,老掌柜的病重,他儿子又不会做,接手过去才一年不到就把名声糟蹋的够呛,最后干脆卖了铺子回老家去,我总不能追着人家杀过去要方子?” “那我成什么人了?!!!” 南宫隽气愤的咬牙,陆选这回是真笑开怀了。 七年的时间,很多事情变了,但还好他身边的这些人依旧鲜活如当初,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在走,可再次遇见的时候还能重拾曾经的喜悦,这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行行,我的错,我自罚三杯给你出气可好?” “三杯?三碗还差不多!” 随后推开那些酒盅,直接上酒碗,量大的感觉都能浸死头牛,可他们还是手下不留情。 不醉不归,可不是玩笑话。 因此,三人就这么在临仙楼,喝了好几大坛酒。 最后各自被府内的下人接回去时,世子和周朔早就意识不清了,但陆选只有些脚步虚浮。 “爷,没事?” 杜仲上前扶了他一把,陆选摇头,“这酒不烈,所以我没怎么醉,但那两人估摸着两三天下不了床了。” 有种人又菜又爱玩的即视感。 “咱们回府?” “嗯,回府。” 上了马车,陆选闭眼安安静静的坐着,这里的风跟玉门关的完全不一样。 温柔,和煦,带着三分娇媚。 就如同他心里的那个人一样。 金陵城的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可他却觉得没什么看头。 一路直奔回到国公府。 忍冬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到马车来,立刻过去。 “爷喝的很多吗?” 那股浓浓的酒味隔着马车的帘子都能闻到,杜仲点头,“世子和周侍郎都是被抬走的。”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了,忍冬叹息一声。 “三爷还是这般不在乎身体。” “说什么呢?” 陆选掀开帘子就问了句,嘴角挂着笑,面对忍冬,他的情绪都要稍微外放些。 “三爷,你没睡过去啊。” “这点酒算什么?在玉门关更烈的也不是没喝过。” 借了杜仲一把力,他直接跳下马车,阔步走进国公府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醉态。 这地方,于他而言真是太久太久没回了。 尤其是走进他和孟昭玉曾生活过的那个院子后,那种熟悉的亲切感就扑面而来了。 孟昭玉离开前是什么,现在还是什么样。 思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消亡,反而如同融进骨血般常伴左右。 单独坐在八仙桌上,他脑海里全是过去那几年发生的事。 孟昭玉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里,仿佛都在喊他,或者对他甜笑。 七年了,从未有过一日忘却。 忍冬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了碗解酒汤,放在陆选手边就说了句。 “爷,先醒醒酒。” 陆选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就问道。 “这几年都是你和春阳在打理吗?” “是,偶尔会收到国公爷送来的家书,以及洪家那位表少爷每隔十天都会到书房来看两天书,其他的就不大见人来了。” “洪仁?他怎么会来?” “国公爷离开之前,单独见过洪娘子,是他许诺的,所以自此后表少爷都会过来,听说他现在书读的可好了,明年三月就打算科考,奴猜想会高中了。” “哦,为什么?” “这书房里的东西都是两位爷当宝贝对待的,他看了这么多年,也该开窍了。” 陆选笑笑,“你倒是会安排。” “孩子们呢?怎么不见过来?” “这个点,孩子们早睡了,明天再让他们来给爷请安。” 忍冬和春阳这几年里一共生有二子一女,一家五口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管家的权利固然大,但他们从不为自己谋私,所以心里踏实,手脚干净,自然没有负担。 “过几日,我要离开,先去找阿兄母亲他们一趟,再找人,或许就不回来了,忍冬,和春阳好好过日子,你现在已经拥有世间最大的幸福了。” 说完,他就笑笑,但那份笑里充满苦涩。 “爷……” 他就知道,爷不会放弃,随后看向陆选时,眼神也很坚定。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爷一定会找到夫人他们的。” 这一点陆选也相信。 “明日我还要进宫一趟,早些睡。” “是,爷。” 说完,忍冬就打水来,陆选快速洗漱好后就躺到床上去了。 这一夜,是他七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梦里似乎回到了从前,孟昭玉挺着孕肚坐在石凳上,看他和长乐在桃花树下玩耍。 翌日,陆选收拾清爽就进了宫。 当他把属于怀化将军的官印和当年先皇御赐的圣旨都放在圣人面前后,已经是副寻常百姓的打扮了。 “臣今日所求的只为圣人可以替臣妻孟氏,臣女长乐,臣子满满正名,他们从来都不是被舍弃的,他们永远都是臣之心属。” 圣人看着他的笃定,也是轻叹一声。 “父皇当年就说过,陆家出情种,认定了人后就不会轻易的放手,所以已经跟朕交代过,只要怀化将军能做到,此事朕一定替你昭告天下。” “谢主隆恩。” “不过,太子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此事容不得差错,等你护送太子安全折返后,你的来去当永远自由!” “臣,遵旨。” 等陆选从宫里出来后,很快就传出了先皇懿旨的颁布。 孟昭玉这个名字又再一次席卷金陵。 第476章 团聚 宣王府前厅。 太子入院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宣王和世子身边的陆选。 七年过去了,边关的捷报频传。 他履行了当初先皇的期许,果然将西戎退兵三百里,自此后起码二十年边关无战。 摒弃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他现在整个人沉敛如寒铁。 大约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缘故,所以眼神所到之处会让人有种颤栗感。 太子与之对视上的头一眼,脚步还是忍不住的顿了顿。 随后才走过去,笑着说道。 “总算见着怀化将军了,一路赶回,辛苦了。” “此乃臣之本分。” 惜字如金的他,就仿佛是被人封印了从前那个快乐的灵魂,留下的只剩杀人如麻的躯壳和绝不能倒下的决心。 南宫霆一句“陆三叔”,让他稍稍收敛了些许外放的冷意。 上下打量一番后,就对着世子南宫隽说道。 “霆儿,比你更像舅舅。” 如今的南宫霆可不就是宣王的翻版吗?爷孙两人站在一起,除了年龄感能看得出来,谁瞧了不说上一句一模一样? 七年的时间,南宫隽也被浸润了有些略微发福。 与当年那个风流倜傥的世子不太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天家富贵的气息,和一种笑面虎的感觉。 肩头突然被锤了一下,南宫隽咧着牙的就骂道。 “臭小子,一回来就出我洋相。” “小子?也不看看你我的年纪,好意思吗?” 陆选说完,嘴角微微上扬,他们现在都是三十而立的年纪了,说这话也不嫌害羞。 南宫隽在他面前已经吃瘪好几次,要不是看他一副活人微死,直接就想与他切磋切磋。 “行了,多大年纪的人,还见面就吵嘴,让殿下看了笑话,择之,休整几天,等东宫一切准备妥当后,就陪殿下出行。” “好。”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收到了宣王府的加急命令。 对于太子想要微服私访的想法还是很认可的,天家之人就是在高位许久,都忘记了根源自百姓。 只有百姓安稳,他们才能统治牢固。 “麻烦怀化将军了。” “殿下客气。” 三言两语的,整个人硬的像块石头,也就是宣王和世子还能多余跟他讲两句,其他的只能得到些许回复,亦或者连靠近都需要勇气。 毕竟冷得吓人。 周朔赶来的时候,神情中全是激动。 七年了,他与好友已经七年没见过面了,要不是去办差事,他本来是打算在城门口迎接好友归来的。 可现在却迟了这么多日。 因此二人一见面就立刻拥抱在一起,周朔重重的锤了他后背几下。 陆选也难得的露出了笑脸来。 这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候的他还是陆三爷,是金陵城中最耀眼的光芒之一。 “这么多年了,也不说回来一趟,让我好想。” “职责所在,你不也没法出金陵城了吗?” 周朔感叹,是啊,两人曾经的梦想都是去玉门关从军,现在好友完成了,自己却走上了全然不同的路。 不能说遗憾,但总归是有些无奈的。 可抬头看向这么多人在,自然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回来我去找你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再加上本世子,别想甩开我!” 三人又回到了互相打趣的状态,与面前的太子一行铁三角没什么两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过往,谁也不好插手。 见过面后,也没再多聊什么。 只是等三人出了屋子后,李昀才感慨道。 “怀化将军真是大变样了,我到现在都记得他以前的模样,准确的说是站在孟娘子身边的模样,不用笑也能让人感觉到他很幸福,可现在……冷得能冻死人。” “痛失所爱,大约都是这样。” 南宫霆适时的感慨了一句,结果李昀却打趣道。 “连个中意的姑娘都没有,就谈这么深的话题了吗?南宫霆。” “说的好像你有似的。” “殿下可是刚刚才被拒绝,你故意恶心他的。” “挑拨离间,还真是你的看家本领。” 太子扶额,只觉得两个肱骨都如叫雀一般吵的很,一想到未来在大殿上两人很可能继续这样掐架,他就有些莫名的心疼自己。 “走了走了,张大不笑张二,这种话题十年后,在讨论。” 现在,正是闯的年纪,情爱什么的都靠边站。 秋蟹宴结束后,陆选就被周朔和世子架走去喝酒。 三人多年未聚,上来就两坛子见了底。 他本来就是海量,在玉门关这些年喝得酒都是最烈的,所以金陵城这些佳酿对他而言,跟茶水没什么两样。 反而是南宫隽和周朔的脸都开始有些通红上头。 随后也不顾及其他,直接就问道。 “你准备找人去了吗?” “嗯。” “槿娘这几年一直在给何家做事,所以账目资金来往清晰的很,这张纸上的几处地址都是她认为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你拿去。” 这也是周朔今日来的目的之一。 何青阳数十年如一日的防备着他们,所以压根就查不到太实在的位置,别说是自家夫人了,他甚至怀疑连大伯父大伯母都未必知晓! “多谢。” 陆选郑重其事的接过来,就仔细看了遍,随后揣在胸口处,视若珍宝。 南宫隽也拍拍他的肩头,叹息道。 “这几年,你过得辛苦,我们看着也不舒服,择之,是时候放下这些事情去追逐你想要的了,放心,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怀化将军,以他的年纪能做到此位置,如果留在金陵前途那叫一个无量。 可他们都清楚,陆选志不在此了。 所以好兄弟间不用纠结,支持就行。 陆选对他倒是不客气,故意逗他说了句,“知道我辛苦也没见你往玉门关送点好肉好酒来,假朋友。” 南宫隽瞪大眼睛,一副你冤枉我的表情。 “天爷啊,要被你冤死了,你以为你在前线打战的时候那些粮草是谁准备的啊?本世子熬心熬肝的一点不敢耽搁,源源不断的给你征集粮草和督守兵器打造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啊!!!” 闻言,周朔也跟着猛猛点头。 第477章 交换 “我们都想着给你做后盾,所以每次征集粮草和冶炼兵器的时候,眼都不敢眨,世子都恨不得搬去库房守着,一点差错都不敢有,择之你这话说的伤人了,我都替世子打抱不平。” 南宫隽有种终于有人替我出头的感动。 随后一甩陆选伸过来的手臂,委屈的就好似小媳妇一般。 陆选也不逗他,轻笑着说了句。 “明知道我爱吃贵芳斋的点心,也不给我夹带私货,每回听到粮草送来的时候,我都亲自查看,每次都失望,你说我气不气?” “我的陆三爷啊,贵芳斋六年前就关门,我上哪儿给你找人做点心啊?” 陆选有过一瞬间的错愕,“关门了?” “是啊,老掌柜的病重,他儿子又不会做,接手过去才一年不到就把名声糟蹋的够呛,最后干脆卖了铺子回老家去,我总不能追着人家杀过去要方子?” “那我成什么人了?!!!” 南宫隽气愤的咬牙,陆选这回是真笑开怀了。 七年的时间,很多事情变了,但还好他身边的这些人依旧鲜活如当初,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在走,可再次遇见的时候还能重拾曾经的喜悦,这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行行,我的错,我自罚三杯给你出气可好?” “三杯?三碗还差不多!” 随后推开那些酒盅,直接上酒碗,量大的感觉都能浸死头牛,可他们还是手下不留情。 不醉不归,可不是玩笑话。 因此,三人就这么在临仙楼,喝了好几大坛酒。 最后各自被府内的下人接回去时,世子和周朔早就意识不清了,但陆选只有些脚步虚浮。 “爷,没事?” 杜仲上前扶了他一把,陆选摇头,“这酒不烈,所以我没怎么醉,但那两人估摸着两三天下不了床了。” 有种人又菜又爱玩的即视感。 “咱们回府?” “嗯,回府。” 上了马车,陆选闭眼安安静静的坐着,这里的风跟玉门关的完全不一样。 温柔,和煦,带着三分娇媚。 就如同他心里的那个人一样。 金陵城的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可他却觉得没什么看头。 一路直奔回到国公府。 忍冬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到马车来,立刻过去。 “爷喝的很多吗?” 那股浓浓的酒味隔着马车的帘子都能闻到,杜仲点头,“世子和周侍郎都是被抬走的。”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了,忍冬叹息一声。 “三爷还是这般不在乎身体。” “说什么呢?” 陆选掀开帘子就问了句,嘴角挂着笑,面对忍冬,他的情绪都要稍微外放些。 “三爷,你没睡过去啊。” “这点酒算什么?在玉门关更烈的也不是没喝过。” 借了杜仲一把力,他直接跳下马车,阔步走进国公府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醉态。 这地方,于他而言真是太久太久没回了。 尤其是走进他和孟昭玉曾生活过的那个院子后,那种熟悉的亲切感就扑面而来了。 孟昭玉离开前是什么,现在还是什么样。 思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消亡,反而如同融进骨血般常伴左右。 单独坐在八仙桌上,他脑海里全是过去那几年发生的事。 孟昭玉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里,仿佛都在喊他,或者对他甜笑。 七年了,从未有过一日忘却。 忍冬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了碗解酒汤,放在陆选手边就说了句。 “爷,先醒醒酒。” 陆选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就问道。 “这几年都是你和春阳在打理吗?” “是,偶尔会收到国公爷送来的家书,以及洪家那位表少爷每隔十天都会到书房来看两天书,其他的就不大见人来了。” “洪仁?他怎么会来?” “国公爷离开之前,单独见过洪娘子,是他许诺的,所以自此后表少爷都会过来,听说他现在书读的可好了,明年三月就打算科考,奴猜想会高中了。” “哦,为什么?” “这书房里的东西都是两位爷当宝贝对待的,他看了这么多年,也该开窍了。” 陆选笑笑,“你倒是会安排。” “孩子们呢?怎么不见过来?” “这个点,孩子们早睡了,明天再让他们来给爷请安。” 忍冬和春阳这几年里一共生有二子一女,一家五口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管家的权利固然大,但他们从不为自己谋私,所以心里踏实,手脚干净,自然没有负担。 “过几日,我要离开,先去找阿兄母亲他们一趟,再找人,或许就不回来了,忍冬,和春阳好好过日子,你现在已经拥有世间最大的幸福了。” 说完,他就笑笑,但那份笑里充满苦涩。 “爷……” 他就知道,爷不会放弃,随后看向陆选时,眼神也很坚定。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爷一定会找到夫人他们的。” 这一点陆选也相信。 “明日我还要进宫一趟,早些睡。” “是,爷。” 说完,忍冬就打水来,陆选快速洗漱好后就躺到床上去了。 这一夜,是他七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梦里似乎回到了从前,孟昭玉挺着孕肚坐在石凳上,看他和长乐在桃花树下玩耍。 翌日,陆选收拾清爽就进了宫。 当他把属于怀化将军的官印和当年先皇御赐的圣旨都放在圣人面前后,已经是副寻常百姓的打扮了。 “臣今日所求的只为圣人可以替臣妻孟氏,臣女长乐,臣子满满正名,他们从来都不是被舍弃的,他们永远都是臣之心属。” 圣人看着他的笃定,也是轻叹一声。 “父皇当年就说过,陆家出情种,认定了人后就不会轻易的放手,所以已经跟朕交代过,只要怀化将军能做到,此事朕一定替你昭告天下。” “谢主隆恩。” “不过,太子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此事容不得差错,等你护送太子安全折返后,你的来去当永远自由!” “臣,遵旨。” 等陆选从宫里出来后,很快就传出了先皇懿旨的颁布。 孟昭玉这个名字又再一次席卷金陵。 第478章 历练 从国公夫人,变成了名正言顺的怀化将军夫人,但从前御赐的头衔并未被剥夺,所以她还是一品诰命,身份尊崇。 所有人已经没有七年前意外了,毕竟孟昭玉消失太久。 能不能回来都还是二话,可既然圣人发了话,那就当作所有事都无发生。 听说此事后,何槿找到梅邀云,好好的喝了个痛快。 眼圈通红的说道。 “当年昭玉走的有多决绝,现在就有多舒畅,七年了,那些人的嘴也该闭死了,两代圣人都维护她们母子三人,即便再回金陵,也不会有任何人敢使绊子了。” “真好!” 说完,就将目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七年的时间,她也变了不少,不仅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更是被权利和金钱滋养得很富贵。 可任她在外人面前如何的长袖善舞,拨动人心,想起这个好姐妹的时候,就总是有流不尽的眼泪。 梅邀云叹息一声,比起七年前,她开始有了些疲态。 “正名了又如何,昭玉也不会再回来了,要我说,这圣旨赐与不赐也没什么区别。” “大伯母这话不对,如果此事不正名,那永远有话说,昭玉和孩子们都是无辜的,干嘛要承担这种骂名?!” “长乐和满满长大后也要婚配,这身份上可不能有污点!” 梅邀云冷笑,露出无奈。 “你以为她还会愿意让两个孩子回金陵来婚配吗?天南海北的,有个贴心人或许才是她看中的。” 一声接一声的叹息,梅邀云有些想离开金陵城了。 和好友分别了整整七年,何家大房,四房还有后面也来投奔的六房,七房都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可以说,如今的何家只要不走通敌叛国的路,已经不能随意被作践。 也算是全了她们当初来金陵的愿望,因此梅邀云萌生了退意。 “如今青阳一年才回来一趟,就我和你大伯父守着这偌大的家也无趣的很,还不如去找芸娘她们呢,可青阳这小子坏的很,总是不肯说她们在哪儿,哎。” 何槿有点心虚,毕竟自己才刚把昭玉可能藏身的地方告诉给了陆选,所以如果大伯母要是真离开了,碰上了,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连忙安抚道。 “大伯母说的什么话?家里这么多的产业哪一样不得过你之手,你要是走了,我可撑不起来。” 梅邀云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故意的。 “就知道哄我,你怎么可能撑不起来,如今尚书府侍郎府皆归你管,周家的名声一日好过一日,假以时日再往上挣一挣也是有机会的,区区几笔生意账目罢了,怎么可能算不清。” “大伯母既然知道,就容我再躲懒几年,如今正是几个孩子累人的时候,我这真是没有三头六臂了。” 她苦恼的诉说着。 梅邀云则露出羡慕。 “你有盼头,你母亲也忙着养孙子孙女,就我无趣的很。” 何青阳依旧没成亲,何来的孙子孙女一说,所以梅邀云日常就是羡慕其他几个妯娌,有孙辈承欢膝下的那种幸福。 说到这话题上,何槿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只能把话题一转,就说到最近何家海运上的生意往来。 “堂哥这几年开辟的海路,占了咱们何家绝大部分的利润,我觉得也是时候多铺些舶来品的铺子在水道周边了,我听夫君说,国公爷的监管很到位,这七年来进度不错,咱们要不要提前让人去踩踩点?” 她的野心当然不止于此,但梅邀云却摇头。 “生意是做不完的,更何况咱们家踩的是风口浪尖,要是什么都掺合进去,不让别人吃肉,那人家联合起来就用可能打翻我们的锅,所以守好这些已经足够,要想让家族继续兴旺昌盛下去,最好的路子还得是走科举,只有何家的后生大部分都在朝为官,那咱们才真正的算是金陵世家。” 何槿思考了一下大伯母的说法,顿时豁然开朗。 “大伯母说的是,我这脑子钻钱眼里了,差点忘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年轻的时候谁都如此,老了才会顾及颇多,但以周家今时今日的地位,两代人以后恐就能彻底的跃升了。” 何槿也是这么想的。 嫁人之前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好日子,说起来,一切还是托了好友昭玉的福。 因此愈发惦念…… 风波不过日就消弭在了众人口中,取而代之的是东宫传出即将选秀的风声,一时间所有适龄女子的家中全都瞄准了此事。 连几家国公府也不例外。 可没过几天这股风就小了不少,原因是只流露出选侧妃和良嫔,至于太子妃则不在其中。 许多高门大户之女就退而观望了。 至于本该是此事中的绝对主角太子,则悄悄的离开了金陵。 化身陆三身边的一个账房先生,继续南下,直奔陆韫目前修渠所在的灵州。 一行共七人。 陆选,杜仲,太子,南宫霆,李昀,还有两个武功高强的皇家暗卫,凌峰和石长。 他们速度忽快忽慢,基本上都在陆选和太子的掌握中。 秋日出发,途径三地,至初雪落下的时候才正式进入了灵州城。 “卫征(太子),可还习惯?” “三叔放心,我一切都好。” 这一路,太子也算是经历了他人生中最颠沛流离的两个月。 说风餐露宿未免夸张,但确实野地林间里都躺过好几次。 一开始还很不习惯,但渐渐的才知道,这些对于边关将士而言是家常便饭后,就不再挑剔。 好不容易到了灵州城,他的脸都晒黑了不少。 看上去没有天家富贵之荣华面貌了。 “从前只觉得这些城池是书上的一笔记录,等真走过后才发觉,全是民生堆砌的热闹与繁华,难怪祖父如此费心费力,父亲也继往开来,这盛世,瞧得人舒坦啊。” 陆选眼露笑意,这一路上他刻意为之,就想让这位太子多吃点苦头,磨砺磨砺其心性,没想到他还真硬扛下来了。 第479章 团聚 “咱们此来,没有和阿兄打过招呼,就直接登门,顺便看看在忙什么?” 陆选道。 太子也是这意思,于是一行七人并不算太惹眼的就骑马进了灵州城。 与金陵相比,这里的繁华并不输。 只不过因为海关大开的缘故,这里的街道集市上舶来风情挺多。 时不时的就能见到些金发碧眼,棕发绿眸之外商,太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左顾右盼的瞧着新鲜。 而陆选则一门心思的朝着陆韫等人居住的府邸开路。 没多会儿,就到了。 相比起国公府,眼前的府邸就低调得多。 门上只挂着陆宅二字,其他再无牌匾。 敲门,里面的人很快就打开了西角门,第一眼看向陆选的时候微微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三爷吗?” “是我,阿兄和母亲他们在家吗?” 那小厮激动不已,连忙相邀,“在在,今日国公爷刚好没出门,此刻都在院子里呢,四夫人一直陪着郡主在外游玩,前两日刚好回来,三爷来得太是时候了,一家子都在呢!” 陆选面带微笑的看着他,随后招呼后面的人一起进。 杜仲,那小厮也认识。 至于其他的就不是太清楚了,不过能跟在三爷身边的想必也是亲信,因此态度恭敬的迎了几人进门后,就连忙带路。 行走至其中,院子还算宽敞。 只不过小了些许,步行只一会儿就到了前厅,几人就在此等候着。 没有雕梁画栋,连家具都是最简单的款式。 如果不是奴仆皆为旧人,陆选甚至以为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住了大半辈子的国公府,突然跑来这小府邸里,也不知道大伯母和母亲住的习不习惯。 正想着呢,就听到了些脚步匆匆。 随后,阔别多年未见的家人们总算是在此刻团聚了。 “择之!” 率先开口的是四夫人胡氏,她激动的扑过去,陆选顺势接住她,母子二人拥抱在一起,也算是全了这么多年的挂念。 “母亲,儿子回来了。” “你这孩子,还记得有我这个母亲吗?都几年了,也不见你多写两封家书,让我好想!” 胡氏的发丝开始有些白了,人的面容也出现了些老态。 但比起还在金陵城的时候,却多了不少平和从容,看上去愈发慈爱柔软,少了很多过去的刚毅。 “是择之吗?” 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陆选立刻看过去。 华康郡主整个人富态了不少,看上去圆润有安宁,此刻站在她身边的有儿子陆韫,儿媳秦伊,甚至还多了个熟悉的面孔。 看到他的时候,陆选有过些惊愕。 “萧伯父,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陪华康。” 短短五个字,让在场之人都有些吃惊,南宫霆更是挑眉,在他为数不多的表情里,调动出了疑惑。 “姑祖母和萧大人……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清楚?” 他的出声,让其他几人这才注意过来。 等瞧清楚这三年轻人的面容后,陆韫和萧承佑立刻恭敬行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金安。” 太子挥挥手,“出门在外,孤化名卫征,如今是陆三叔身边的账房,两位不必多礼,就当孤是寻常人就好。” “怎么会突然到访?” “殿下有意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正好我也卸了重担,就护送殿下一程,待一年后,无论我是否找到昭玉和孩子们,都会先送殿下回去,之后来去自由。” 这事,他们并不意外。 毕竟二人的事从来没结束,所以无人细问,反而是看向萧承佑的人颇多,他略有些不自在,最后坦诚道。 “在玉门关的时候,我就对华康倾心,只不过碍于身份不敢承认罢了,听说她跟着国公爷南下,在办完差事后我就请辞跟了过来,这几年都陪伴在她身边,替她延请名医治病,如今效果还不错,起码又能识人了,只不过记忆忽多忽少的,你们别见怪。” 说着,就见华康对他温和一笑。 两个压根就联想不到的人突然就这么情感笃深的站在面前诉说着情谊的时候,陆选觉得这世上之事还真是变幻莫测。 萧大人对大伯母竟然有心思? 他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在玉门关从军的日子,也就见过他两三次而已,又不是什么熟门熟路的关系,对方不透露也正常。 于是抱拳说道。 “原来如此,还未恭贺大伯母和萧伯父呢。” “三公子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选听了这话,略怔,随后陆韫解释说道。 “一月前,在我们的见证下,母亲和萧伯父已经结为连理,消息送去给舅舅了,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出来都两个多月了,刚好错过。” 原来是这样。 太子同样笑着恭贺,“暮年得遇知心人,也是一件幸事,孤也恭贺两位琴瑟百年。” 南宫霆和李昀同样送上祝福,华康和萧承佑都笑着收下了。 秦伊见状就吩咐旁边的月锦立刻去准备饭食,姚黄准备住处,她们俩如今都成了其身边最倚重的心腹,自然应是。 “今日热闹,定要好好聚一聚,等明日再带你们看看这灵州风貌,还有修渠的情况。” 陆韫直接道。 太子也是这意思,赶路了这么多日,总算是能安稳的吃喝一顿,他等肚子饱了就去好好洗漱一番,定要去去这一路的风尘。 华康则拉着陆选的手,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疑惑的看着他。 “你瘦了,也黑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有吃,侄儿还跟从前一样能吃的很,不信待会儿大伯母看。” “能吃怎么还瘦了?昭玉也不管管你,长乐和满满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吗?” 华康的记忆已经是碎片式的胡乱组合。 其他人都习惯了,但唯独怕勾起陆选的伤心事,所以想转移话题。 结果却听陆选善意的欺骗道。 “她们娘仨去看岳母了,说是过几天才来,大伯母别担心,总会见到的。” “是吗?岳母?谁啊?” 一句话,让陆选的心又沉了沉。 第480章 云霓 “岳母姓洪,之前在蜀州,大伯母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华康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姓洪,好像有点熟悉,但也不多,可下一句她就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转而看着身边的萧承佑,就笑笑。 “承哥,我们不是约了兄长和嫂嫂要去踏青吗?怎么还不走啊?”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的心思皆叹息。 太子从前就知道华康郡主生了病,但没想到已经糊涂的连天气,身处位置和人都分不清楚,因此看向她时,眼神中多有怜悯。 “咦,殿下怎么来了?” 她的转移让太子都有些吃惊,“郡主知道孤?” 华康离开的时候他才九岁,现在过去了七年,又生了病,应该一眼认不出才对。 “自然知道,兄长不是还进宫陪伴过殿下读书两年吗?” 此话一出,大家就明白了。 她这是把人给想错了,还以为眼前人是从前的东宫太子呢。 太子也没揭穿,笑着就说道。 “是我,没想到郡主还记得,你们不是要去踏青吗?孤自然是跟你们一起。” 华康恍然大悟,“行,那我这就去喊兄长出发。” 说着就要起身,陆选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喊停,结果萧承佑却陪在华康身边,低声说了句。 “我带她出去绕一圈再回。” 其他人一副了然的表情,陆选明白了,看来这样的事情常发生。 等萧承佑哄着华康离开后,秦伊也站出来,女主人般的款待道。 “诸位先去偏厅歇歇脚,待会儿厢房收拾出来我让人来请大家。” “国公夫人客气,出门在外,不需要那么多礼节。” 太子的话固然这么说,但秦伊也不会就真不管,七年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包括待人接物。 送走了大家,四夫人胡氏也去帮忙招待,哥俩总算有时间寒暄几句了。 “阿兄。” “边关磨砺这几年,人瞧着更俊挺了,身体没什么。” “都好。” “这次南下,出发了两个多月才到灵州,路上有遇到事情?” “殿下既然是体察民情,自当到处走走,另外周朔给了我一个名单,说昭玉可能藏身这些地方,我就顺着找了,这才耽误到现在。” 陆韫了然,递过一杯茶。 “这几年我也在替你打听着,但何青阳的确聪明,当初我留了人在洪伯母身边的,想要顺藤摸瓜,结果半路还是被他发现给甩掉,不过毋庸置疑,人一定出了海,所以你想找人,内地这些都不必看了。” 陆选没想到还有这回事,眼露感激。 “我猜到了,可还是不太死心,万一又是障眼法呢?” “他再厉害,也逃不过舅舅和我的连番追查,所以真不必找了。” “舅舅也出手了?” 陆韫一脸明知故问的样子,“你走的什么德行,他会看不出?哪里放心得下,况且边关危险,要真是你有个什么意外,哎,总也得替你照看好她们母子三人才是,所以舅舅也查了好几年。” 陆选轻叹,自嘲一笑。 “我这点事,让大家都跟着累了。” “一家人,不说这些,倒是出海的消息我也帮你打探了些,灵州本来就有不少外商,所以自从来这里后,我也寻了些可靠的问过,何家这几年在海运上大展拳脚,与许多国家都有往来,我推算了些,估摸着他是把人藏在不知名的小岛上了。” 陆选眼睛一眯,什么意思? “出了海,很多地方就不归我朝管辖,有些是岛民自主治理的,所以小岛也可参与买卖。” “阿兄的意思是何青阳买了某个不知名的小岛,把人藏上去了?” “嗯。”陆韫点点头。 “但弟妹带着孩子,应该不会太远离人烟,所以要出海找,就找那种主岛热闹,但和周围小岛距离不算远的,这种应该不少。” 他没法出海,所以此事就断查到了这里。 能提供给三弟的线索都差不多了,陆选也有了底。 “多谢阿兄。” “你现在陪着殿下不好离开,先让杜仲去探探,跑几个方向出来,正好我这里有船只每日出行,也不用太久,大半年足够,到时候你也差不多该送殿下回金陵,再出海去寻,如何?” 杜仲与他完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陆选寻妻有多坚定,他就有多坚定!所以这事交给他,陆选一万个放心。 “好,回头我跟他说。” 见他眉眼舒展了些,陆韫问了句。 “放弃将军之位,不可惜吗?” “阿兄不也瞧不上国公爷的位子吗?难不成你还想回去?” 陆韫哈哈笑了出来,他现在的日子过得舒心极了,回去作甚? 束手束脚的,还天天深陷舆论。 疯了才会想回去。 “那找到她们还回来吗?” “看昭玉,如果她不肯原谅我,那我就一辈子在她身后陪着,如果她肯原谅,我就带她回来,赡养母亲,直至她离世,我们就天高海阔了。” 陆韫拍拍他的肩头。 “四婶婶有我在,你放心就是,我当她如母亲般敬重的。” “我知道,可毕竟是我亲娘,真要是不闻不问,我做不到。” 陆韫叹了一声,“人生漫漫,事情都不好说,为兄就预祝你能得偿所愿,我如今已很满足了,母亲,你嫂子,还有你侄女都在身边,很好很好。” “侄女?说起云霓,我还没见过呢,该有四五岁了。” “过完年就六岁了,小丫头皮实的很,今天不在是因为前段时间爬树摔了腿,还固定着呢,不然,这种天气早在外面闹腾了,家里有她在,从未安静过。” 陆韫提起爱女,眼神中全是宠溺。 孩子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宝贝,所以从小到大都养得很仔细。 可云霓完全就是皮猴转世,从小就不爱被拘束。 最喜欢的就是翻山爬树,弄得一家人也没招,只能让四夫人胡氏多教教她些武艺。 还不到六岁,她就已经灵活得仿佛生在武行。 因此身上大小伤可没少受。 陆韫一开始心疼,后面都麻了,听到这些除了无奈就是哭笑不得。 第481章 狠话 “听着挺淘气啊。” “这段日子你就看,何止是淘气,你小时候都没他皮。” 陆选笑笑,兄弟好久没见,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秦伊来叫他们去吃饭,兄弟俩才肯起身。 花厅中,饭菜众多,摆盘也精致。 太子一行都多久没吃过这样认真准备的饭菜,一时不由感慨,结果李昀在旁边就直言不讳。 “殿下这是又想风花雪月了?” 胡氏和秦伊对看一眼,都觉得这小子胆子真大,这可是未来的圣人啊,当面就怼,不合适? 结果其他人却表现出一副习以为常。 甚至连太子都特别淡定,“哪能啊?孤只是感慨一句罢了。” 随后举杯对着大家就说道。 “此番前来,叨扰诸位了,但民生乃大计,孤也不想就在金陵如睁眼瞎般,听着臣子们哄骗,陆国公已经修渠七年,每封奏折孤都看过,认真详尽又专业,孤在这里,替百姓们谢过你了。” “殿下客气,此乃臣之本分,水道利天下,利万民,臣会继续努力,确保四渠全通。” 南北东西,各占两渠。 如今南渠已经快要竣工,这也意味着他们留在灵州的日子也不会太长久,就要转移去下一个地方。 “如果朝中多有几个如陆国公这般做实事之官员,必定盛世开继。” “臣不敢当。” 这些话虽然客套,但也真心,席间吃得人人开心,最后还喝了几杯。 不醉人,但却消解了不少连路奔波的疲惫。 一觉睡到大天亮。 接下来太子就跟着陆韫往修渠之处,亲眼见证,陆选全程跟随。 至于杜仲,则在第六天跟着安排好的船只出了海,奔着他们此前猜测的那些小岛而去。 各自忙碌,又各有希望。 又是一年除夕夜。 泉州府邸中难得这么热闹,大家齐聚一堂就坐在花厅之中,感受着难得的年味。 这其中最兴奋的莫过于太子。 往年在东宫,在皇城里的除夕夜歌舞升平,菜满酒厚,可偏偏没有如今日这般的温情。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得是有吉祥意头的菜,喝的是暖壶里的酒,没有其他人的打扰,只说着这一年过去发生的趣事。 连带着南宫霆的脸上也多了些笑意,至于李昀嘴巴也跟抹了蜜似的,一箩筐一箩筐的吉祥话往外倒。 三人都是头一次在外过年,却比在家里还自在些。 “泉州的元宵也很有特色,去年我们参与过,至今记忆犹新,殿下可以多在几日,看完再离开。” 他们此次停留在泉州已经快一个月了,按理来说也该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此次在灵州耽误的时间久了些,怕是等不到那么晚了,还是办正事要紧,将来还有机会,孤必定会来看。” “公事的确要紧,你们接下来打算往哪儿走?” 陆韫问。 陆选摇头,“不确定,走哪儿算哪儿,过早的定下路线反而失去了先机。” 他们七人,如今只剩六人,当然不会出卖行踪。 可其他的变数就不一定了,所以即便陆选心中有想法,也不会透露一字半句,这是他们从金陵城离开起就有的默契。 行动方向全都听从陆选的安排,只不过停留的时日和具体想探查的东西,太子定夺。 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陆韫也就没再多问。 众人把目光都聚焦在云霓身上,这姑娘果然一点都不怯场,即便是在知晓太子等人的身份后,也是一口一个卫征哥哥的喊着。 三人都对这个虎一样性格的妹妹很喜欢。 所以即便是她腿暂时不好动弹,几人去哪儿也都会背着,活脱脱的变成了“大马”。 “可惜我这腿不给力,不然我就跟你们一起走。” 陆韫和秦伊皆无奈至极,这话云霓每次都会跟其他要准备远行的人说。 起初他们还很紧张,现在发现了完全就是在忽悠别人。 所以他们压根就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忧的,反而怕别人多想。 南宫霆看她,就跟看自家的妹妹可娘一样,关切又紧张的摸摸她的脑袋就说道。 “不可以!腿好了也给我安生待在家,否则让我知道你跟谁偷偷跑了,抓到我就弄死带你走的人……全家。” 云霓:…… 陆韫:…… 父女俩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有如此暴力血腥的一面? “表哥也太凶了,你这样以后怎么找媳妇儿?表嫂不被你吓死才怪!” “我的亲事用不着你操心,你长耳朵些就好,总而言之别被我发现你偷跑,否则……” 眼神森森的看着云霓那条好腿,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了。 吓得她吞了吞口水,然后就抱着陆选的手臂说道。 “三叔,我怕。” 陆选才不吃小姑娘这套呢,也露出森森白牙对着她就“恐吓”道。 “你表哥说的没错,你要是敢跟着谁偷跑,别说是他,就是三叔知道了也弄死他全家,看看谁还敢生这种歹意!所以云霓乖,听话啊,就在家里胡闹胡闹得了。” 云霓瘪嘴看向父亲,陆韫忍俊不禁。 总算是找到人治这小丫头了,否则她连上房揭瓦这种事情都做得疲惫了呢! “父亲不管阿霓呢?” “阿霓如果不偷跑,三叔和表哥也不会弄死别人的,对,所以为了别人的小命,你就乖一点,好好养伤就行。” 云霓有种被身边人捅刀的委屈感,坐在那儿就跟个棒槌似的,逮谁敲谁,逗得大家伙可高兴了。 这年夜饭吃的开心,也是此后余生最后一次,如今团聚。 大年初三,陆选就护送着太子一行人悄然离开。 走的时候,只跟家人们道了珍重,无人知道具体的方向行踪,只是等再一次听到消息的时候,信已经是从蜀州送出来的。 连理紫藤树面前,陆选看着这两棵树有种说不出的恍若隔世。 当初听心爱之人说起的时候就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来看看,结果等看到的时候,心爱之人却早已不在他身边,真是造化弄人。 面对如此自然奇景,太子等人也在感慨。 天地之浩大,果然处处称奇。 唯有陆选久久的站在那里,睹物思人…… 第482章 登州 自蜀州,入云州,再转战中州,最后去了渤州。 这几个地方都有陆选和太子等人的印记,揪出了两三个大贪官,当时就以陆选的名义直接处死,不少人都在想,这怀化将军不是回金陵了吗? 怎么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一时间人人都有些害怕,尤其是贪墨但没有被发现的那些官员,一个个的都闭紧嘴巴,束缚下人,不敢再生事端。 也正是因为这个,陆选杀神的名声又变响亮了。 他不但在边关战场杀人,还在四地巡视杀人,这声望日隆,连太子等人都在调侃。 松树林间,六人在歇息。 手里拿着干粮和水囊吃喝着,两名暗卫依旧坐在太子的身后警戒着,出来快一年了,他们虽然没遇到过什么危险,但不能松懈! “陆三叔的名声如今是更响亮了,日后不知道孤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这名声啊?” 陆选挑眉看着太子一脸坏笑算计的样子。 轻笑两声就说道,“殿下都发话了,臣还能拒绝吗?用用,但有一点,别造作的太过分了,等会儿臣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日后两个孩子追着问我,杀了多少人,我可回答不出来!” 他已经了然,这次微服私访不会是太子的最后一次。 所以,一定还会再出门,万一又遇到个贪官污吏什么的,自然是他这杀神的威望好用! 最要紧的是不会泄露太子离开金陵的行踪。 安全得以保障! 李昀和南宫霆都被晒黑了不少,可这一路奔波下来二人也收获满满,同样目光灼灼的看着陆选。 陆选无奈,最后只能回答上一句。 “先让我找到人再说其他。” 太子的安危乃是国之要事,但并非只有他一人护送才是唯一选,所以陆选得先把自己的事办妥了,再考虑其他。 南宫霆:“三叔放心,等我们回去了也会帮忙倾力寻找三叔母,长乐和满满的,一定让你一家早日团圆。” 李昀:“我也会动用国公府全部力量,哪怕微弱也总比没有好。” 太子更是一副你放心,东宫尽为所用的表现。 陆选这会儿无奈了,只能盼着这些人的能量真的有用,这样才能快点找到昭玉她们。 “再过一刻钟就启程出发,咱们去完登州就直接回金陵,这一趟出来的够久了,圣人和娘娘会担心的。” 离开的这段时日,太子一直有人在假扮。 或许是从陆韫陆选兄弟俩的事情上得到了启发,太子也在很小的时候就拥有了替身,否则也不敢离开那么久。 朝中还一无所知。 登州,是周家曾经的大本营,虽然高迁了这么些年,但她们在登州的影响也还是有。 毕竟周夫人,周大夫人,周家二房都在此。 而几人之中,算是最八卦的李昀就不得不谈论起此事来。 “几年前,周尚书做主给周家大爷纳了个贵妾,如今在金陵城里只要有关大房的事宜,全都有此人做主,我之前还见过那小夫人跟在三夫人身边待客呢,足见关系不错。” 贵妾宴客,少有的事。 但周家大夫人在老家“侍奉”婆母,大房的手总不能三夫人去伸,所以久而久之众人也就习惯了。 李昀会知道,也是因为母亲时不时的会在他耳旁提起。 要知道她在金陵城的消息可比自己还要灵光些,所以李昀说这话的时候,其他人都相信。 陆选知晓内情,故而帮腔。 “周家水深,三房兄弟都不分家,所以积怨也多,在升迁去金陵之前,三房在家被排挤的都快没活路了,要不是有了机缘跟着来,一直待在登州的话,说不定就没兵部侍郎这人了。” “这么严重?” 太子对于这种外臣的家宅事了解并不多,而后就见陆选点头。 “殿下识人不但要识此人,还要识他的家人朋友亲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有时候也挺准确的。” 太子沉默片刻,最后点头认可。 “陆三叔这一路护送还教孤的道理,都记在心中不会忘却的。” “殿下聪慧仁善,又耐苦坚毅,日后必有大作为。” 夸奖的话全都是陆选的心中所想,因此算不上吹捧,太子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几人坐了会儿,就开始启程往登州去。 山长路远,又是夏日炎炎。 跑晒的人都变了肤色,跑商身边的账房身份这会儿可比刚出来的时候有说服力得多。 登州,是他们此行最后一个地方。 刚到这里就能感受到一阵咸湿的风伴着闷热袭裹而来,几人奔袭了快半个月才到达,第一件事自然是入住客栈,歇息。 还是老样子。 三间房。 陆选和太子,南宫霆和李昀,两个暗卫分别各占一间,如此即可以保证安全,又能减少开销,一路上皆如此。 男人们不存在泡桶洗澡,只需找个淋水房快速冲洗后倒头就睡。 等完全睡醒,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 饥肠辘辘的跑到楼下大堂点菜吃喝,六个人吃了十四个菜,和八碗大米饭,看得掌柜的都有些被吓到。 同时也在想,自家厨子手艺那么好? 似乎也没有,可既然客官喜欢,他当然乐意,在账本上大大的记上一笔,赚钱谁会不高兴。 “待会儿送些盐焗豆去二楼文雅阁,大姑娘和小公子都喜欢吃的。” “好。” 掌柜的一边记账一边吩咐,比起这种散客,他更重视楼上的两位贵人小祖宗,毕竟这可是东家点名了要好生招待的,所以更用心思。 文雅阁内。 长乐和满满都脆生生的看着送来的盐焗豆,两眼发光。 符家两兄弟也常伴在侧,以及二人的奶娘也在照顾。 从外岛离开也有小半月的时间了,他们自从三年前就开始跟着舅舅何青阳走南闯北。 四月离开,九月归家。 大部分都是走的沿海水路,所以尽管登州是第一次来,但他们却有种异样的熟悉。 “临海的郡县其实都差不多,反而是内陆的少见,可惜舅舅太忙没法带我们去。” 满满抱怨了一句。 第483章 错过 长乐看着弟弟那圆滚滚的小脸就忍不住的戳了戳。 “能出来玩几个月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要不送你回去在医馆陪母亲抓药?” 满满立刻摇头,已经初见俊俏的脸蛋上全是不情愿。 “算了,我可没什么学医的天赋,小姨天天拉着我辨别药材,我都要吐了,阿姐,我不抱怨了,别送我回去!” 长乐一副孺子可教的点点头。 “再过几月,就得改口叫舅母了。” “为什么不改叫舅舅小姨夫呢?虽然舅母也行,但听上去可没有小姨夫亲切。” 他的脑回路,长乐不理解。 但砸砸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于是郑重的说道。 “行,那就回去问问,如果舅舅没意见,那我也喜欢叫小姨夫。” 长乐笑了,她的眉眼生得完全和陆选一个模样。 所以英气十足,快有十岁大的她,完全已经是大姑娘模样,性格热情开朗又很喜欢闹腾的烟火气。 从小到大,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 所以在外岛生活了几年后,就撮着母亲放他们外出走走。 一开始,孟昭玉是不愿意的,但架不住孩子天天说,她也觉得没必要困死孩子们的眼界,所以就同意了他们跟着何青阳每年都外出几月的事。 起初会日夜担心,现在已经习惯。 医馆那边她已经开始坐诊,故而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未必能准时吃,自然就不会顾及太多孩子这边的事。 母子三人的相处,和谐又平静。 所以两个孩子被养得懂事却不迂腐,聪明不失主见。 嘴里嘎嘣嚼着盐焗豆的同时,他们可没从未想过生身父亲就在楼下。 陆选的缺失,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影响并不大。 有何青阳这个舅舅教导,有符家兄弟作为玩伴,还有冯晋这个外祖父当武力师傅,成长中没有什么关卡被疏忽。 偶尔会有疑惑,为什么她们没父亲的时候,孟昭玉也不做隐瞒,直接说了夫妻俩因为一些外在因素,不得不和离分开。 因为她一直情绪稳定的提及陆选,所以两个孩子也不会避讳。 久而久之的也就不问了。 “待会儿先把功课做完,等舅舅办完事情回来就带我们出去玩。” 长乐现在已经是长姐般的严格,对待弟弟时不时的就会如外祖母上身。 关爱有,但谈及学问一事就要认真的多。 因此满满被触发了学习的点后,觉得手里的盐焗豆也不香了,立刻去净手,随后认认真真的在桌上练习今日的描红。 说来也奇怪,长乐就像是开了天赋挂一般的绝世好玉。 无论文武,皆是一点就透。 过目不忘的同时还能通晓人情世故,因此她的成长速度众人皆知,连萧初映给她的医术也都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因此全方位碾压了弟弟满满的同时,也成为了他的绝对偶像。 长乐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丝毫没有抱怨。 看着弟弟如此听话,长乐也欣慰,弟弟虽然没那么聪明,但胜在乖巧懂事,所以她也乐得当弟弟的小老师,时刻盯着他进步成长。 描红需要绝对的静心,因此长乐也不在屋子里影响。 走出门就打算去大堂坐坐,如往常一样听听歇脚客人们说的有趣事。 好巧不巧,她下楼的时候正遇见陆选等人吃饱喝足进了屋子歇息。 父女俩就这么生生错过。 一如当年孟昭玉离开时的那般可惜…… 掌柜的看见长乐下来,立刻上前关切的讨好道。 “大姑娘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嗯,掌柜,今日换别的茶上,昨儿那我喝了容易上头。” 喝茶还有上头的? 掌柜也是头一次听说,可既然贵人说会,那就会,他得好好重视。 “那要不小人今日给大姑娘上个果茶,酸酸甜甜的,还挺可口。” “掌柜看着办。” 长乐说完,就坐到了她的老位置。 隐蔽,有屏风遮挡的同时又能看见临街的热闹,以及大堂一景。 本来她们到登州,是可以住更好的酒楼。 但长乐却不喜欢那些过分精致的地方,还是这种隐于民间的小店更舒服自在。 她坐在这里听着别人说,很快就捕捉到了一个八卦。 “听说了吗?周家二房的媳妇又开始闹了,袁家也是真厉害啊,周家老爷都坐到兵部尚书的位置还敢这么嚣张,不怕被对付吗?” “你懂什么?这么好的一门亲,哪能说断就断?袁家恨不得把事情闹到金陵,反正孙子也给他们家生了,一辈子都扯不断的血缘,不得巴着些啊。” “可是越闹不是越僵吗?还能捞得到好处吗?” 那人笑笑,一副对方没脑子的样子,“袁家可是做生意的,只要摆出来他们是兵部尚书的亲家,何愁谈不下来单子,越是闹得欢腾,这生意就越稳固,反正为了孙子的前程,二房不能出休妻的事,所以可不就是任由他们折腾了吗?” 对方听了咋舌不已,这年头还真是谁丢得开面子谁吃香喝辣。 说完,就开始打趣其他荤素不忌的玩笑来。 长乐略过,嘴角忽而扬了扬。 周家三房的夫人,可是青阳舅舅的堂妹,也是母亲的好友。 她虽然对此人没多少印象,可本着“一家人”的念头,还是想出手帮一帮。 周家二房夫人的娘家闹事,无非就是仗着关系不能断罢了。 但这种随时能爆雷的亲眷还是快点断了的好,袁家,做生意的门户? 这不就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吗? 于是心里快速的拟定了一个想法,就露出了少女般天真活泼的笑容,可若是仔细看,眼神里都是狡黠的痕迹。 坐了快一个时辰,她听得也差不多了,还得回去检查弟弟的功课,于是乎就站起身来往楼上走。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恰巧。 陆选突然想起一件事得外出,于是如寻常上下楼般快速的走着,压根就没注意到歪头看向侧边的长乐。 父女俩擦身而过,一个快速下楼,一个缓缓而上。 长乐收回目光之时,突然觉得有些熟悉,盯着离开的陆选侧脸就生出了些好奇。 她的五官自己再清楚不过,所以那人和她如此相似,是巧合? 还是说,她无意间撞见亲生父亲了? 第484章 相认 顿了顿继续上前的脚步,然后折返回楼下。 掌柜的好奇她怎么又下来了,谁知下一刻就听见她说,“掌柜,刚刚出去的那人也是来住店的吗?” “是啊,大姑娘有事找他?” “没什么,就是突然看见觉得他有些眼熟,所以才好奇问的,掌柜的忙,我先上去了。” 掌柜连连称好,只不过被她这么一提醒突然觉得是有些相似。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相似。 撇撇嘴,就继续算账去了,至于走出客栈的陆选也没闲着,直奔宣王府在登州的秘密据点而去…… “这是七天前送来的消息,我们一直在等将军的到来,但不知道你们会住在哪儿,所以全城的客栈都放了暗哨观察。” 陆选快速接过信封,打开就看。 里面是阿兄陆韫的笔迹,快速且有些潦草的写道:发现雪信的踪迹了。 雪信和孟昭玉根本就不能分离,所以找到她等于找到了孟昭玉。 陆选压根就说不清楚现在的兴奋劲儿,有种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过去求和的想法。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且不说太子还在登州,他处理完这些事再飞奔回泉州出海,少说也还得有个三四月的时间,那时候是冬天,出海的危险大大增加,恐怕没几人愿意。 满打满算,怎么的也要明年三四月份才有机会出行。 想到这里,就有种极大的失落感。 “拿纸笔来。” “是,将军。” 陆选快速的写下部署,让阿兄转告杜仲莫要轻举妄动,否则被何青阳发现转移了人,那才是麻烦。 最后就是暗中观察,等他到了再做打算。 一字一句皆是剜心之痛,可职责所在,他没法子真的抛下太子不管,去找寻妻儿。 唯盼上天能怜悯他,让昭玉再等等,这一次,他定不会辜负! 信件交到暗探手中后,他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有踪迹无法寻,比找不到踪迹还难受些,他在想回去要不要全盘托出…… 神色匆然的折返回客栈时,掌柜的本打算去笑着打招呼,结果看他脸色不好,就懂事的闭了嘴。 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脚步沉重的往楼上走,叹息叠加着叹息,难不成他们这辈子都注定要错过吗? 陆选很烦。 自然没有注意到二楼转角处站着的长乐。 她这回算是仔仔细细的看明白了,面前这男人的五官与自己说是没关系,都可笑。 所以,他是自己亲爹的情况已有八成把握。 要相认吗? 长乐不确定,毕竟她已经没多少和父亲相处的记忆,所以谈不上高兴或痛苦。 只是有些意外和好奇。 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呢? 思绪一点点的占领着她的脑子,所以一时忘记了要闪身躲避,父女俩就这么突然面对面的给遇上了。 陆选的神情从失落,变成疑惑,最后震惊的望着她。 仿佛看了什么神奇美梦般不可置信。 长乐也不想到二人初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不过她压根不吃压力,略愣后就走过去,淡笑着说了句。 “你是国公府的陆三公子吗?” 陆选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如此问话,对方还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眉眼,血缘的亲切感更是席卷全身。 抬手的时候连他都有些忍不住的颤抖,一时失语。 长乐疑惑,这人怎么不开口啊? 难不成是认错了? 歪着脑袋看向面前的陆选,而后补充道。 “我叫长乐,你……是叫陆选吗?” 轰! 这句话就像巨大的雷鸣般轰炸了陆选的心,那种珍宝失而复得的感觉他算是体验到了。 没有说话,快走一步就将长乐拥在怀里,紧紧的抱着。 很意外,长乐并没有排斥。 而通过这样的举动她也无需再要什么答案,眼前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没错了。 想了想,还是顺其自然的拍拍那厚肩宽背。 “你抱得有点紧,我快喘不上气了。” 这话吓得陆选整个人立刻弹射般的松开手臂,心疼的看着她,眼眶顷刻就红了。 “痛吗?爹爹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爹爹,这个称呼对她而言陌生又熟悉,在外岛上她听过许多次,但自己却从没有机会开口喊一句。 因此面对陆选浓厚的感情时,她更多的是冷静。 “也不算痛,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陆选同样也是这答案。 “你怎么会自己在这儿?你母亲呢?还有弟弟呢?他们也在吗?” 激动的神情,长乐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父母间具体是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晓,但这么多年,她没有过父亲是坏人的思想灌输,因此面对陆选时,她的感觉就是最陌生的熟悉人。 “母亲还在外岛上,只有我和弟弟跟着青阳舅舅出来了,你……你呢,怎么会在这儿?” 一下子见到,就要让长乐喊爹爹,她叫不出口。 陆选也感受到了女儿的些许拘谨,不敢太过外放自己的情绪,否则吓退了女儿,那才是得不偿失。 天知道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日子又多刺激。 所以连长乐的手她都不敢随便抓。 “能不能带我先见见弟弟?我……我许久没见你们姐弟俩了,我……” 他语无伦次又笨拙的样子,让长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对方半蹲着身子与她平视的时候,她能感觉得到那种满满的爱溢出来,随后就点头。 “当然可以,母亲从来没说过我们不能谈论你。” 乍然听到孩子提起心爱之人,他有种绝望的冷静,可以谈论他,却不能留在他身边,这种近乎疯狂的念头折磨的他已经血肉模糊。 如果不是怕吓到孩子,他感觉嘴里的那丝血腥都要喷涌而出了。 长乐带着他,很快就走到姐弟俩的房间。 推门而入,满满还在习字中。 两个奶娘都陪着,至于符家兄弟则在看到陆选的时候,笑容凝固成了警惕,快速的上去就想拉开长乐,结果被陆选提前预知。 直接站在长乐面前,挡住。 并流露出骇人的杀意,仿佛兄弟俩要是阻拦他见孩子们,他不介意手上多点人命。 第487章 戳心 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之前的他是什么样子,现在的他还是什么样子,依旧温润如玉,俊朗无双。 反倒陆选气质有了大变样,变得冷峻,残酷,带着些嗜血的意味在。 两人对视的时候陆选已经用眼神把何青阳千刀万剐了个遍,但何清扬却平静的与他对视着,冷漠又从容,没有丝毫的畏惧之势。 淡淡一眼后,就将目光转移到两个孩子身上。 瞬间就变得从容温和不少。 “功课都做完了吗?让符家兄弟带你们出去逛一逛?还是舅舅办完事再一起出去呢?” 满满看向长乐,“长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一副乖巧跟班小弟弟的表现。 长乐很满意,想了想抬头看何青阳的时候,眼神里都是熟悉的亲切感,“都听舅舅的安排。” 这孩子哪有这么听话过,怕是有人在要做样子给人看。 一时间有些想笑。 可还有这么多人在现场呢,他也不好说什么。 目光投向了其他人,他没怎么见过太子,但南宫霆他是知道的,以此人的身份竟然还能以护卫的角度站在中间那脸黑少年面前,想也知道这人的地位决不在其之下。 脑子转了一圈,很快就反应过来。 “所以殿下这是微服私访,而怀化将军负责守护?” “猜测一点也没错。” 太子也站了出来,毫不避讳自己身份的公开,直言道。 “孤现在是卫征,还是头一次与何少主见,当年捐了那么一大笔钱,修缮水渠河道,却又默默地退出了朝堂,知道的呢说何家人淡泊名利不爱做官,不知道的呢还以为何家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喜欢带人家的妻儿愿走高飞呢。” 这话说的就有些刺耳了。 太子身边的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结果长乐先不高兴了。 丝毫不在乎对方身份的问题,开口就怼了回去。 “胡乱猜测莫不是太子的作风?没有任何证据上来就指责是智者所为?离开是母亲的意愿,而我们也在舅舅的照顾下成长的很好,与其说是舅舅存了心思要带他人的妻儿离开,不如好好问问我和满满这位优秀的父亲做了什么事,让我母亲毅然决然的离开呢?” 她如刀一般的话插进陆选的心窝。 刚刚还在看戏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自责,但长乐却不吃这一套。 毕竟在她眼里,舅舅可是陪了她们整整七年的舅舅,事无巨细,样样用心,而父亲却只是闲暇之余偶尔会提起的一个虚幻的人罢了,她怎么可能做出为了一个虚幻的人物而伤害舅舅的事情呢? 何青阳感慨万千,看向长乐的眼神也越发高兴。 这孩子没白疼爱,总算给他出了口恶气。 国公府的人做错了事情还来指责他,真是可笑。 至于太子,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想在他面前来摆谱还早着呢,于是平静的点了长乐的脑袋一下,有些宠溺的说道。 “小丫头嘴巴这么厉害,长大是要吃亏的,殿下面前不谈这些私事,只论朝堂。” 随后淡定的看向太子,冷静发难。 “据草民所知,太子殿下此刻不是应该在金陵城准备选秀的大事吗?怎么会出现在登州?所以这是国公府兄弟互换身份的事情,又在皇室中重演一遍吗?” 何青阳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可眼神中全是冷漠与质疑。 陆选、太子南宫霆、李昀,再加上外面的两个暗卫,仅仅只有六个人,他若是存了想法要对付,有无数种法子,让他们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消失掉。 但这种事情,费时费力也不划算,因此青阳只是用眼神警告,但如果太子等人还要继续得寸进尺的话,他也不会有丝毫的让步。 骤然被人提起过去的伤疤,陆选的脸色瞬间有些煞白。 他不清楚两个孩子是否知道当年的真相,因此有些害怕地看了过去。 满满年纪尚轻,对于这些话的了解并不深,也不好奇,长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里面的意思,因此再看向陆选的时候,眼神也变得有些忌惮起来。 原来母亲当年会离开,与国公府兄弟互换身份的事有关?此人真是他的父亲?还是身份另有说辞? 于是默默地挪动脚步,站到了青阳舅舅的身边,很明显地与陆选隔开了一定的距离。 看着女儿如此疏远自己,陆选只觉得心如刀绞,但他却无力反驳,只能对着何青阳说道。 “当年事情的前因后果,种种原由我都清清楚楚地告诉过你,若非因你的几句话,我也不会下定决心去和昭玉坦白真相,弄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做错了,国公府上上下下也同样都对不起昭玉,所以这些后果我们也在承担着,但孩子不应该被牵扯到其中,你这样做,又岂非没有私心呢?” 陆选的话,同样也戳中了何青阳的心,他承认当时带走孟昭玉,他的确有过私心。 本来他就对孟昭玉情根深重,看到她被人欺负成这般地步,怎么可能还让她在狼窝里苦苦挣扎? 可是之后的事情他也没有想到,七年的时间,让他一点点看清楚了自己的真心,同时也和萧初映慢慢走到一起。 俩人还有几月就要做夫妻。 这时候再提及往事,既是对孟昭玉的不尊重,也是对未来妻子的背叛。 因此何青阳道:“当年你有错,我亦有私心,这点我从不否认,但现在昭玉和孩子们的生活很平静,你何苦还要去打扰呢?你此刻出现在她眼前,她也不会再接受,与其两个人要这样纠缠一辈子,还不如彻底放手呢!你是有大好前程的怀化将军,要什么样的人娶不到,何苦非要再来伤害她。” 提到伤害,陆选的表情异常激动,狰狞地看向何青阳,仿佛要吃人一般,拳头攥紧说道。 “我从未想过伤害她,她是我的命,她掉一滴泪我都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我怎么可能会想害她呢?” 何青阳淡漠回答:“事实胜于雄辩,她离开京城的时候,身心俱疲,如果不是有两个孩子做牵挂,我甚至都以为她不想活了……” 第486章 对谈 人突然多了起来,且对方个个身手不凡。 符家兄弟俩真想立刻告知少主,但又没法出去,只能被困屋内。 两个暗卫一眼就盯住了他们二人,快步走进来“哥俩好”的搂着就出了门,嘴里还念叨着。 “来,我们给你治伤。”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被挟持了,但能怎么办,他俩真打不过一个。 “乳娘,你们也下去,我和弟弟跟大家说会儿话。” “是。” 长乐的主意大,所以乳娘也听从她的话,转身离开得很快,屋子内就只剩下父女三人、太子三人对视着。 南宫霆流露出一些作为兄长的关怀,开口问道:“你们俩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都在哪儿呀?我们找都找不到。” 他的话让长乐略微有些发怔。 所以,她们的离开有很多人牵挂吗? 但很快就体面地回答:“母亲带着我们一直住在外岛上,这些年日子过得也安稳平静,只是今日突然遇到父亲,略有些意外。” 李昀一直看向长乐,心中有些莫名的波澜。 对于他而言,长乐就仿佛是他灰暗人生里突然出现的一抹光亮,短暂,却在他的心刻下了牢牢的印记。 因此即便现在长乐还只是个小姑娘模样,可他眼神中的喜欢却也藏不住。 站在陆选的角度上,一眼就看出来了李昀这家伙的心中所想,顿时有些吃醋。 他自己的女儿,他都还没有怎么亲近呢,这小子就先生出心思了? 于是挪了挪身子侧过来,正好挡住他那有些炙热的视线,跟着就对着长乐温柔地问道:“你们这次出来有多久啦?都去了什么地方?这里是最后一站吗?接下来又要往哪儿走呢?” 长乐对于这个父亲的陌生感依旧大于熟悉,想了想,倒也没有隐瞒:“我们四月就出来了,但九月还要跟舅舅回外岛。登州是目的地之一,接下来还得往其他城市去。” 至于其他的话,她没有说,毕竟涉及到舅舅的生意规划,许多事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 她的坦诚与隐瞒,都得一清二楚。 陆选的眼神顿时暗了暗,在女儿的眼里,他这个做父亲的,终究是没有何青阳那个做舅舅的亲密。 但一想到七八年的时间过去了,孩子们依旧称呼他为舅舅,心情似乎又好了许多,眼神也越发的温柔,看着长乐和满满,生出些为父的骄傲来。 “你母亲这些年过得好吗?身体怎么样?当年她生你俩可废了不少力气呢,都养好了吗?这里天气是不是会有些闷热?咸湿还适应吗?” 一连串的问答,让长乐和满满都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急切。 满满年纪小,看着和姐姐很相似的高大父亲莫名生出些喜欢,所以当他听到父亲还很关心母亲的时候,想也没想,小嘴就巴巴地说。 “那里的天气很好,四季都热热的。母亲身体也很好,她和小姨还开了一家医馆呢,这些年一直都在认真看病,现在她都可以坐堂看病了呢!长姐聪慧,跟着小姨一学就懂,但我不太喜欢那些药材,每次小姨抓我去辨别的时候,我鼻子都痛了。” 抱怨的小样子,似乎在撒娇。 陆选看得心头一暖,忍不住伸手就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笑着说道:“那你喜欢什么?爹爹陪你。” 长乐眼神里掠过惊讶,父亲这意思,是打算跟他们一起回外岛吗? 那母亲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于是用带着警告的眼神看向满满。 姐弟俩心意相通,很快就开口拒绝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母亲说过不让我们随便跟其他人乱搭话,一切都要听从舅舅的指挥,否则明年就不能出来玩了,父亲说要陪我玩,但你能一直陪着我们吗?” 他的话恰好戳中陆选此刻的为难,陆选眼神里有些遗憾:“暂时不太行,我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去做重要的事情,但爹爹也可以保证,在你们回外岛之前就把所有的事情办妥,同你们一起出海,去给你母亲道歉,求她原谅,你看行吗?” 作为父亲,这般可怜巴巴地对儿子说话,满满心思早就动摇了,奈何长乐却不是好糊弄的,依旧不着痕迹地站在那里,用体面的笑容继续回绝。 “母亲当初会离开,已经摆明是和父亲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以及无法说清的外因造成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求得母亲的原谅没那么简单。而且我们的家,我们轻易不会让其他人去靠近的。” “其他人”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对陆选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打击。 他看向女儿,面容虽然与自己相似,但脾气却和心心念念的昭玉一模一样,他长长叹息了一声。 “爹爹做错了,你母亲不原谅也情有可原,但余下的日子,爹爹每时每刻都会等着她的宽恕和谅解,所以你可以对我放下一些敌意吗?” 长乐依旧平静地看着陆选。 明明还不足十岁大的孩子,此刻的眼神却比成年人的还要锐利些,既而说道。 “我并没有对父亲有敌意,母亲也从未在我和弟弟面前说过关于你的坏话,因此这话谈不上。但我尊重母亲的意愿!当初既然她会选择离开,一定是有她的道理,所以父亲想要跟我们回去,或许不行。不过青阳舅舅一会儿就回来了,要不你先与他谈一谈,若他愿意,这事儿说不定还能有些转机。” 长乐巧妙地把问题转移到了大人身上,一招移花接木倒是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却灵敏得很。 太子一时间生了不少兴趣,有些欣赏地看着她。 而长乐也落落大方地任由太子盯着。 炙热的眼神她在外岛早就见识过不少,所以压根就没什么感觉,。 反倒是一旁的陆选,提到何青阳时脸色就不大好看。 当初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和妻儿分离这么多年,可他眼下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认栽,于是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默默地等待着何青阳的归来。 半个时辰后,何青阳出现了。 第488章 短处 “对不起……” 此刻的陆选就像是当年那个被击碎心房的伤心人,身体蜷缩在一起,涌出无限悲伤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对孟昭玉的伤害,可他从未想过要对心爱之人做这样的事。 一切的一切都是命…… 或许是血缘的关系,看到陆选如此难受,长乐和满满也于心不忍。 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母亲现在过得真的很好,她对过往之事,可能已经释怀,父亲也不必非要强求,不如就这样相忘于江湖,不是也挺好的吗?” “此生不找到你母亲,得到她的宽宥和原谅,我死都闭不上眼睛。” 这份偏执,让长乐觉得,面前这个陌生的父亲仿佛更复杂了。 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太子和南宫霆等人,“既然是微服私访,那还是多多注意隐蔽行踪的好,今日这一面就当我们互相没见过,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互不干涉如何?” “不可能。”太子,李昀和陆选都开了口。 三人有些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似乎都在琢磨对方说这话时的动机,唯有南宫霆此刻还算冷静,站出来阻拦道: “今日事发突然,多说无益,再这样下去,恐怕又会陷入纠葛之中。何少主既然带了满满和长乐在此处住着,我们也有事要办,短期之内不会离开,就让他们姐弟俩和陆三叔多相处几日,不谈往后,只说从前,三叔固然有错,但他对孩子的真心天地可鉴,何少主以为呢?” 何青阳听完他的话,也知道自己是无法顶替生父的存在。 所以想了想就看向长乐和满满,他不会强逼,只会问循孩子们的想法后再做打算。 满满有些期待,毕竟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父亲这个角色,他对陆选的印象还不错,那些大人的恩怨他也听不太明白。 但长乐的心思就要复杂许多,她对父亲是有一定期许的,可她同时又会想,倘若和父亲接触得密切了,会不会是一种对母亲的背叛呢? 这样的想法萦绕在她心中,她的脸上也出现了少见的纠结。 南宫霆趁热打铁,说道:“未必是要让你们和三叔培养出多少的感情,只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能多一点对对方的了解也是好的,毕竟你们是父女,是父子,对?” 这话成功地戳中了长乐的心,于是简单地思考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同意,何青阳才正色地看向陆选。 “我们会在登州停留七天,这段时间你如果想陪长乐和满满出去走走,我不会干涉,你们父女父子之间要交流感情,我也不会影响,但有一个前提必须说好,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两个孩子的存在,否则你该知道,流言蜚语有多伤人心。” 他这话不是在商量,而是命令。 陆选将自己心中的那些委屈和不满,最后都咽了回去,“孩子和昭玉永远都会是我的首选,你放心就好。” 听到父亲这样的话,长乐有种说不出来的小感动。 毕竟这样一个陌生的人,突然说出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之词,她作为女儿还是高兴的。 太子和李昀二人本来就立场对立,对于长乐的情谊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于是找了个借口,两人就先离开了屋子。 南宫霆察觉到异样,连忙跟着走了出去,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何青阳和父女三人,有些尴尬,但似乎又有些异样的和谐。 “能不能跟我讲一讲,你们这些年在外岛上都是怎么生活的?” 陆选率先打破僵局,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话。 对于两个孩子,他的记忆全都停留在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这些年的成长,他一点都不了解。 所以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内培养起和孩子们的感情,就得先了解他们这些年都是怎样过来的。 姐弟二人也没什么保留,就把这些年在外岛经历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个遍。 提到了雪信姑姑开了食肆,慧珠姑姑在做账房,母亲和小姨开了医馆,而外祖母则教导两人学习,至于冯晋外祖父,则盯着符家两兄弟和二人的身体锻炼。 舅舅何青阳虽然每年会有那么几个月见不着面,但见面的时候,对他们从头到脚都被关怀得细致无比。 陆选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贪婪地吸收着所有跟孩子们相关的事情,气氛逐渐温馨起来… 但另一边,太子和李昀却有些剑拔弩张。 李大人的嘴从来不肯饶人,直戳内心的痛处。 “殿下是忘记了吗?我们回到金陵还有四侧妃八良娣等着呢,即便是太子妃的位置,长乐能与她人共享夫君吗?” “她是那样的性格吗?何况长乐现在的年纪,要做太子妃起码还要六七年的时间,期间会发生多少事情压根就没法确定。只是要对一个才刚刚谋面的女子付出诸多等候,殿下确定?” 太子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他都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像当初面对周大姑娘的时候,他直接被拒绝了,也只是有过片刻的尴尬,但很快就抽离出来。 他和周大姑娘相识得更早,说的更多,但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目光却总是会被这个明艳爽朗又喜欢怼人的小姑娘吸引。 长乐现在还不到十岁,而自己已经十六岁,侧妃良娣都必须要纳入东宫,他的责任是要替皇家绵延子嗣,他压根没有拒绝的权利。 所以几句话就让他有片刻的怔忡。 即便是成婚后太子妃打理中宫,诞育嫡子,他的储位,他的前程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人说了算。 而李昀强势表态。 “臣不一样,我的家里我做主,我想娶谁就娶谁,我不想娶谁就不娶谁,便是圣人的旨意压在我的脖子上,我也绝不低头。所以我愿意等长乐,等她长大,并且接受我为止,这些殿下能做得到吗?” 李昀的话无疑再一次戳到太子的心上,那一瞬间,太子觉得这位子不做也罢了。 他渴望的情爱真心,与身在帝王家本就是悖论,且从小接受的教导也从不以情爱为主,所以刚刚才在心底滋生的悸动,就这样慢慢地消在了对方的质问中… 第488章 短处 “对不起……” 此刻的陆选就像是当年那个被击碎心房的伤心人,身体蜷缩在一起,涌出无限悲伤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对孟昭玉的伤害,可他从未想过要对心爱之人做这样的事。 一切的一切都是命…… 或许是血缘的关系,看到陆选如此难受,长乐和满满也于心不忍。 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母亲现在过得真的很好,她对过往之事,可能已经释怀,父亲也不必非要强求,不如就这样相忘于江湖,不是也挺好的吗?” “此生不找到你母亲,得到她的宽宥和原谅,我死都闭不上眼睛。” 这份偏执,让长乐觉得,面前这个陌生的父亲仿佛更复杂了。 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太子和南宫霆等人,“既然是微服私访,那还是多多注意隐蔽行踪的好,今日这一面就当我们互相没见过,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互不干涉如何?” “不可能。”太子,李昀和陆选都开了口。 三人有些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似乎都在琢磨对方说这话时的动机,唯有南宫霆此刻还算冷静,站出来阻拦道: “今日事发突然,多说无益,再这样下去,恐怕又会陷入纠葛之中。何少主既然带了满满和长乐在此处住着,我们也有事要办,短期之内不会离开,就让他们姐弟俩和陆三叔多相处几日,不谈往后,只说从前,三叔固然有错,但他对孩子的真心天地可鉴,何少主以为呢?” 何青阳听完他的话,也知道自己是无法顶替生父的存在。 所以想了想就看向长乐和满满,他不会强逼,只会问循孩子们的想法后再做打算。 满满有些期待,毕竟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父亲这个角色,他对陆选的印象还不错,那些大人的恩怨他也听不太明白。 但长乐的心思就要复杂许多,她对父亲是有一定期许的,可她同时又会想,倘若和父亲接触得密切了,会不会是一种对母亲的背叛呢? 这样的想法萦绕在她心中,她的脸上也出现了少见的纠结。 南宫霆趁热打铁,说道:“未必是要让你们和三叔培养出多少的感情,只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能多一点对对方的了解也是好的,毕竟你们是父女,是父子,对?” 这话成功地戳中了长乐的心,于是简单地思考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同意,何青阳才正色地看向陆选。 “我们会在登州停留七天,这段时间你如果想陪长乐和满满出去走走,我不会干涉,你们父女父子之间要交流感情,我也不会影响,但有一个前提必须说好,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两个孩子的存在,否则你该知道,流言蜚语有多伤人心。” 他这话不是在商量,而是命令。 陆选将自己心中的那些委屈和不满,最后都咽了回去,“孩子和昭玉永远都会是我的首选,你放心就好。” 听到父亲这样的话,长乐有种说不出来的小感动。 毕竟这样一个陌生的人,突然说出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之词,她作为女儿还是高兴的。 太子和李昀二人本来就立场对立,对于长乐的情谊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于是找了个借口,两人就先离开了屋子。 南宫霆察觉到异样,连忙跟着走了出去,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何青阳和父女三人,有些尴尬,但似乎又有些异样的和谐。 “能不能跟我讲一讲,你们这些年在外岛上都是怎么生活的?” 陆选率先打破僵局,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话。 对于两个孩子,他的记忆全都停留在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这些年的成长,他一点都不了解。 所以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内培养起和孩子们的感情,就得先了解他们这些年都是怎样过来的。 姐弟二人也没什么保留,就把这些年在外岛经历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个遍。 提到了雪信姑姑开了食肆,慧珠姑姑在做账房,母亲和小姨开了医馆,而外祖母则教导两人学习,至于冯晋外祖父,则盯着符家两兄弟和二人的身体锻炼。 舅舅何青阳虽然每年会有那么几个月见不着面,但见面的时候,对他们从头到脚都被关怀得细致无比。 陆选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贪婪地吸收着所有跟孩子们相关的事情,气氛逐渐温馨起来… 但另一边,太子和李昀却有些剑拔弩张。 李大人的嘴从来不肯饶人,直戳内心的痛处。 “殿下是忘记了吗?我们回到金陵还有四侧妃八良娣等着呢,即便是太子妃的位置,长乐能与她人共享夫君吗?” “她是那样的性格吗?何况长乐现在的年纪,要做太子妃起码还要六七年的时间,期间会发生多少事情压根就没法确定。只是要对一个才刚刚谋面的女子付出诸多等候,殿下确定?” 太子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他都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像当初面对周大姑娘的时候,他直接被拒绝了,也只是有过片刻的尴尬,但很快就抽离出来。 他和周大姑娘相识得更早,说的更多,但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目光却总是会被这个明艳爽朗又喜欢怼人的小姑娘吸引。 长乐现在还不到十岁,而自己已经十六岁,侧妃良娣都必须要纳入东宫,他的责任是要替皇家绵延子嗣,他压根没有拒绝的权利。 所以几句话就让他有片刻的怔忡。 即便是成婚后太子妃打理中宫,诞育嫡子,他的储位,他的前程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人说了算。 而李昀强势表态。 “臣不一样,我的家里我做主,我想娶谁就娶谁,我不想娶谁就不娶谁,便是圣人的旨意压在我的脖子上,我也绝不低头。所以我愿意等长乐,等她长大,并且接受我为止,这些殿下能做得到吗?” 李昀的话无疑再一次戳到太子的心上,那一瞬间,太子觉得这位子不做也罢了。 他渴望的情爱真心,与身在帝王家本就是悖论,且从小接受的教导也从不以情爱为主,所以刚刚才在心底滋生的悸动,就这样慢慢地消在了对方的质问中… 第489章 同行 南宫霆轻轻叹息。 李昀是他的兄弟,太子是他要用性命守护的人,两者皆重要。 南宫霆轻轻地拍了拍太子的肩头,开口说道:“殿下还是以家国为重,李昀说的也不无道理,何况陆三叔的心意,他应该不会想要让长乐入东宫的。他现在可能只希望女儿能开开心心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倘若殿下一定要将此心思表露,不但有可能会与李昀这臭小子对抗争执,还有可能会失去三叔的忠心,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的念头一旦在心中升起,那么感情就不可能再纯粹。 此刻的太子就仿佛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心里烦躁得很。 对于这样明媚的女孩,他想抓住,可是倘若他真的强行得到了长乐,长乐还会高高兴兴地保持现在的状态,与他永远相守下去吗? 他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所以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光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李昀更是丝毫不肯让步,低头看着太子。 从权力上来说,太子为君,他为臣,他理应遵从太子的命令,但是感情的事不一样,他和太子都是平等的。 尤其从这些世俗的角度而言,自己要比太子更适合长乐些。 于是信心满满。 但两个人现在都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长乐怎么想? 此时此刻的长乐并不清楚,自己已经成为二人争夺的焦点,她在说完了所有关于他们的事情后,也对面前的父亲产生了好奇。 “听说父亲去了边关,这些年你又经历了什么呢?” 杀人,受伤。 不停地杀人,不停地受伤。 这些话他不愿意和孩子们提,一来是不想让孩子们心里有阴影,二来也觉得那些血腥往事终究成为了过去,而他要守护的是孩子们平静的将来,所以就隐瞒了部分。 说道:“一直有外敌骚扰我边境,所以这几年都在练兵,打了几次仗,最后把他们都赶出去了。这期间玉门关的治理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些还得益于你大伯之前奠定下的坚实基础,现在的玉门关很好,倘若以后有机会的话,爹爹就带你们过去,那里的风物与登州的景色完全不一样,你们或许会喜欢。” 看着两个孩子眼神都流露出了惊喜的模样,陆选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知道要怎么去抓住孩子们的心了。 他们常年居住在岛上,对于岛屿沿岸之类的城池郡县应该早就看腻了,所以他就把太子微服私访这一路发生的一些事情讲给孩子们听。 尤其是怒战贪官的那些过程。 他如同说书人附身一般,讲得津津有味,绘声绘色。 何青阳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念叨:此人果然是大患! 三下五除二,就抓住了孩子们的心。 若是真让昭玉遇见,说不定搓磨阵子,昭玉还真原谅了他。 一时间有些愤愤不满。 但转念一想,已经七年了,虽然每天都忙忙碌碌的,可她身边始终没有人相伴,这样的日子,他不清楚能过多久,但他同样希望对方可以找到自己的归宿和幸福。 心里也有了些松动,会认真地思考,要不要让此人再出现在昭玉的面前。 陆选可不知道何青阳的想法已经有了缓和,只一味地跟两个孩子说着那些趣事。 难得的亲情在三人之间悄然弥漫着,他们之间的熟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起来。 上午时分,一个还是寻妻儿不得的中年失落男子,两小只还是无忧无虑,陪着舅舅出门游玩的可爱孩子,现在却坐在一起共享着难得的天伦之乐。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也渐渐低沉下来。 登州的夜市生活还算丰富,陆选便提议想要带着孩子们出门去逛逛。 何青阳选择在这种时候不参与进去,给足了他们三人空间。 于是他们准备出门时,就碰到了隔壁屋子也打开了门,太子三人一同走了出来。 他想了一下午后,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于是在南宫霆准备拒绝不去夜市的时候,反而站了出来,对着陆选以及长乐开口说道:“孤也没见识过登州的夜市,一起?” 见他已经表明了态度,李昀同样不肯放手,那就公平竞争。 他如同狐狸般走上前,对着长乐笑眯眯地说道:“我倒是见过不少金陵的夜市,正打算看看登州的夜市和金陵有何不同,陆将军若是不介意,我们一同前行可好?” 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太子和李昀单独和长乐相处,所以半点不肯谦让。 南宫霆看着二人如同斗鸡般的表情,只觉得一下午的劝算是白说了。 至于陆选,他瞧两人眼神并不友善,都清楚了对方的心意,这般来势汹汹地想要打他女儿的主意,还得过他老子这一关呢。 何青阳似笑非笑地看着,又深深地扫了他们二人一眼,再回头看向长乐的时候,眼神已经切换成了慈舅状态:“你觉得呢?你是想和父亲弟弟单独出门,还是觉得大家一起出门也无妨?” 长乐闻言,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表示人多热闹,咱们一起去也行。 听到她的回答,太子和李昀的眼神中都涌现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因此二人皆想要走上前去,可惜长乐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反而绕过二人走到南宫霆的身边,对这位释放出兄长信号的少年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开口说道。 “母亲与我说过,她在金陵的时候,多蒙宣王府照顾,我母亲和世子妃感情也很好,所以长乐还是头一次见霆表哥,这厢有理了。” 认真的行礼加上俏皮的表情,南宫霆本就对长乐完全没有男女之情,只是一副兄长爱护妹妹的心思,太子和李昀瞧着却吃醋得很。 毕竟三人年纪相仿,又从小一起长大,金陵城中众多女子的目光一直都聚集在他们身上,从来都是不相伯仲、平分秋色。 今日突然之间,他们看中的姑娘只对南宫霆一人亲近,当然有些不开心。 陆选则站在旁边,以老父亲的角度盯着面前的三个少年,原本对他们还挺满意的,现在却能跳出不少毛病。 唯有满满露出可爱的笑容,主动伸手牵上了陆选的手,笑着说道:“父亲,我们准备出发了吗?” 儿子乖巧的样子一下就让陆选心中的坚冰如冰块般融化开,那种亲情的回归,让他的心异常地平静,连忙点头。 “出发。” 一场奇妙的冒险开始了… 第490章 夜市 几人很快就来到了登州的夜市。 和金陵城的夜市相比,登州的夜市要逊色不少,但却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比如说烤串小摊就特别多,且大多以海鲜类为主。 鲜嫩的海鲜,配上麻辣生香的调料,让那些小摊的生意十分火爆,离老远就能闻到那诱人的香味。 一下午都在争吵中度过,大家都还没吃晚饭,干脆就一起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小摊子坐下,招呼老板点菜。 陆选优先问儿子女儿:“你们俩吃什么?” 长乐表示:“我对海鲜有点过敏,但满满喜欢,所以不必考虑我,我吃点蔬菜就好了。” “怎么会对海鲜过敏?我记得你小的时候还可以吃鱼羹的。”陆选说完,长乐摇了摇头,随后把小姨教给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小姨的意思应该是说,我对海鲜里的某一种物质有点不适应,所以吃完后容易嘴边起疹子,但问题不大,稍作避免就好。另外,发类的东西我也不太喜欢,吃多了也容易起疹子。”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女儿过敏的事,人长大了,体质也会变吗? 何况自己从小就没陪在女儿身边,一时间陆选有些自责,关于女儿的事情,他知道的太少太少。 于是站起身来对着满满说道:“你在这里和姐姐先坐一下,爹爹去给你姐姐买碗馄饨,她应该爱吃馄饨,你母亲在金陵城就很喜欢吃,我猜长乐应该也会爱吃。” 长乐听到馄饨,果然眼前一亮。 她确实很喜欢吃馄饨,因为雪信姑姑做的馄饨就特别好吃。 长乐笑着说了句:“如果有机会你们可以去味道尝尝雪信姑姑的手艺,她的店生意可好了,每天都要从早忙到晚,店里招了七八个娘子帮忙干活呢。” 太子等人并不知晓雪信的手艺如何,但满满和陆选是清楚的。 满满连忙拍手:“对对对,雪信姑姑的手艺可好了,她做的每一道菜,我都很喜欢吃。” 陆选的思绪不由地飘到几年前,那时候,国公府厨娘们与雪信的手艺相比都要黯然失色许多。 当年就听昭玉说,要让雪信和杜仲两口子去外边做酒楼生意,可惜后面却因种种原由,好好的夫妻也与他们一样和离分居。 现在雪信还是做到了她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身边有没有他人。 陆选旁敲侧击地问了句:“那你姑姑在食肆这么忙,全是娘子,没有其他的人帮忙吗?伙计帮工的都没有吗?” 长乐摇摇头:“雪信姑姑和慧珠姑姑都快要住在食肆了,哪有精力管旁的事,伙计也招过两三个,但用下来还是觉得娘子更勤快些,所以就一直都在用。” 顿了顿,她突然意识到父亲想问的或许是其他,但是关乎姑姑的隐私,最后还是选择装傻充楞略过此事。 看着女儿表情的细微变化,陆选知道她反应过来了,不由默默感慨。 女儿的聪慧和体察入微,还真和昭玉一模一样,反倒是儿子的这副乐天派的样子,和自己幼时很相似。 小摊上的吃食种类还算丰富,在李昀的主导下,他们点了不少,而陆选则去到斜对面的小摊上给长乐买了一碗馄饨。 当香喷喷的馄饨放在长乐面前的时候,其他人的烤串还没上来。 看了一眼大家都有些饿的表情后,长乐噙笑着问道:“要不都尝尝看,如果好吃再买两碗?” 她一发话,其他人当然围了上来。 众人七分是想吃馄饨,还有三分是不想落了长乐的面子,于是一碗馄饨被分到了好几个小碗里,一个碗中也就只有两三个。 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少年们来说,这完全就是开胃小菜的存在。 也不知道是饿的缘故,还是长乐分享的缘故,太子觉得面前这碗馄饨,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次。 料还是那些料,皮还是那样的皮,连汤头都没怎么变,味道就是出奇的好。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长乐,正打算说什么,就被李昀捷足先登。 李昀吃完自己小碗里的,开口说道:“这馄饨真不错,长乐还愿意再分我一个吗?” 长乐看着自己碗里还剩两三个,于是拿起筷子主动挑了一个放到他的小碗里,开口说道:“乐意之至。” 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波澜,可看在太子眼里却吃味得很。 这小子平日里没见他怎么冒头,今天倒是会献殷勤,等回了金陵,看自己怎么收拾,非得给他派多多的活计,累不死他才怪。 太子腹黑地想着。 结果下一刻就看到长乐将剩余的馄饨分了一个给他,又分了一个给南宫霆,笑着说:“我的胃口没那么大,吃不完这么多,你们先分。” 二人还在愣中,结果却看到陆选脸色阴沉得厉害,冷冷地哼了一声,就起身去旁边的馄饨摊子,又买了三大碗。 等馄饨出现在桌子上的时候,他们刚刚点好的烤串也全部上来了,满满当当一大堆,有蔬菜,有肉,有海鲜,配着馄饨,众人总算是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别说摊子虽小,味道却好,这种重口味东西,想要在金陵城,可是吃不到的。 于是他们一边吃一边流眼泪,但一边又觉得很过瘾。 至于满满和长乐,倒是因为常年累月吃雪信做的菜,所以对辣这件事并不排斥。 陆选看着儿子女儿吃得慢悠悠,旁边的三个小子却如同风卷残云般迅速消灭着食物,简直没眼看! 还是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好呀,不像那三个,完全就是饿死鬼投胎。 在今天之前,陆选对于三个少年的印象都一直挺好,但人比人就是能气死人,现在谁也越不过他的女儿儿子在他心里的位置了。 好一会儿,总算是把点上来的东西全都吞咽到肚子里,三个少年不由地发出一句满足的感慨。 太子开口说:“我出来也快一年了,今天这一顿,是我吃过最舒坦的一顿。” 他的眼神却从未离开过长乐,那意思很明显,完全就是讨好的模样。 长乐并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只是说了句:“吃饱了,那咱们去逛逛?” 第491章 面具 她的话虽然是问句,可在其他人耳朵里,听来却是邀约。 太子和李昀先站起身应答,至于南宫霆,他就算对逛街没什么兴趣,可太子的安危总要顾及,因此也站起身来,默默陪伴。 陆选牵着满满的手,本来还想要去拉女儿长乐,结果却见长乐不着痕迹地挪了脚步,笑着对他说道:“满满还小,父亲牵着他就好,我在霆表哥身边不会走散的。” 她对于和陆选的肢体接触还有些排斥,不像满满,有种天然亲近的喜欢。 这一群人里面,让她最能安心的还是南宫霆,毕竟他不像其他两个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进攻性。 南宫霆又成为了太子和李昀两人的眼中钉,目光森森的看过去,充满幽怨。 这小子命可真好呀,总是能得到长乐的青睐。 南宫霆暗自腹诽。 谁让你们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盯着长乐,不把人小姑娘吓跑才怪,人家才多大呀,你们就一副想要吃干抹净的样子,人家可不是要离你们远些吗? 南宫霆给了两人一个白眼后,就笑着对长乐说道:“没问题,就跟在霆表哥身边,绝对不会让你走散的。” 长乐点头应了,于是众人就起身逛了起来。 登州的夜市设立在靠岸边的街道上,一共有三条主街连在一起,大部分都是小摊,也有少部分店铺开门。 街上以吃的为主,再就是一些细碎的小物件,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但那些不过是民间手作的一些小玩意儿,对于长乐来说这样的东西她在岛上见过不少,所以并没有什么兴趣。 直到走到一老伯的摊子前,她才有些挪不动脚,因为对方的摊子上放了许多雕刻生动的面具,有木质的,有纸质的,还有竹编的。 她从其中拿起一个木质的面具,上面雕的是一只小狐狸,神色形态都惟妙惟肖,看得长乐十分喜欢。 陆选快速走到她面前,殷勤地说道:“你喜欢吗?爹爹买给你。” 长乐轻轻点点头,太子迅速地抓起旁边另一个更大的狐狸面具,对着陆选笑得格外甜美。 “三叔替我也买一个呗。” 陆选看着这一幕,暗自腹诽:太子现在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呀,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样的特性? 至于旁边的李昀,因为来晚一步,只能选旁的面具,挑来挑去都没有合适的,最后反而是将目光投向旁边摊子上的一个莲花灯。 他走过去快速付了钱,就把那莲花灯递到了长乐的面前,以一种温和的眼神看着她说道:“姑娘们在金陵的时候,都喜欢提着花灯逛街,这里的花灯虽然没有金陵做的精致,但也有些巧思的,你提着这个灯,这样脚下的路也好走些。” 长乐看了一眼那莲花灯,质地虽有些粗糙,但胜在别致,于是接过来,顺手递给了南宫霆,笑眯眯地说道。 “霆表哥愿意帮忙吗?” 她虽然没说这是什么意思,但南宫霆看出来她眼神中的狡黠,于是接过去,又瞥了一眼李蕴略微受伤的表情,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南宫霆暗自想着:这小子送东西也不想着点,这样的花灯,长乐不知道有多少呢,还想靠这招讨小姑娘欢心,真是失策。 太子看到李昀吃鳖的表情,低头瞧了瞧手上的狐狸面具,还好自己先人一步,否则现在吃鳖的恐怕就是他了,心里不由得畅快。 再看一眼长乐,哪怕她的个头还不及自己的胸口,但不知道为何就是总觉得她流露出一种令人着迷的气息,让人无法忘却。 于是走到长乐面前,晃了晃那个狐狸面具,就放到自己的脸上遮住面容,同时低沉着嗓音问了句:“长乐觉得好看吗?” 长乐点点头,这面具和她选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大了些,她自己选的东西当然好看。 这话问得也真是有些蹊跷,可她没有言明,只是继续走在南宫霆身边,时不时地接太子和李昀递过来的话,想聊就多说两句,有的话不想答就一笑而过。 如此待人处事的态度,游刃有余却不失风度,一点也没有金陵城中贵女们娇滴滴的做派。 看着孩子长成这样,陆选心中也十分感激参与过他们成长的所有人,知道孩子能变成今时今日这模样,肯定是花费了大力气,因此芥蒂也少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在对待两个孩子身上,何青阳的确认真,否则也不会让孩子们对他那般依赖。 反倒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缺席了太久太久,生出不少自责。 所以他轻轻捏了捏满满的手,露出慈爱的笑容,就将满满抱了起来,问道:“满满呢,可有什么想买的?” 他在老伯的摊子上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个竹编的蚂蚱,那物件做得可爱又灵动,扯一扯后面的提绳还能动。 满满说:“就要这个,满满喜欢小虫子。” 他的话让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南宫霆也顺势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好奇地问道:“怎么会喜欢虫子呢?” 满满一脸认真地说道:“小姨说了,很多虫子都是可以入药的,但她又不喜欢去抓,所以从小到大就带我辨别了不少能入药的虫子,随后就让我和符松符云去抓,抓了可以换工钱,满满的小金库里存了不少抓虫子得到的钱,所以满满喜欢小虫子。” 他的逻辑形成了完整的闭环,太子看着他,有些说不出来的喜欢,稚气未脱啊。 于是看他完全就是瞧小舅子的眼神,故作心疼地说道:“回了金陵,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就是虫子吗,我让人帮你去寻,要多少有多少。” 满满眼睛一亮,但过后就摇头拒绝了。 他认真的看着太子,直接说道:“小姨说了不能不劳而获,所以满满自己抓的虫子能换钱,但卫征哥哥派人替我抓的虫子不能换钱。” 他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有时候孩子不转弯,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啊。 第492章 陪伴 一轮下来,太子和李昀算是打了个平手。 接下来的夜市逛着,就更有意思了,献殷勤的献殷勤,不回应的不回应,直到一个时辰后,他们方才吃下去的那些烤串都快要消化完了,众人才回到客栈。 何青阳一直等在屋子里,并没有外出,看到众人回来后,才走上前问了句:“累不累?要休息了吗?” 长乐点点头,她的确有点累。 满满却兴奋地拒绝:“不累,满满还要玩。” 说完就亲昵地搂住陆选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怀里,这样贴心的行为,让陆选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 陆选看向何青阳,语气带着些询问:“今晚可以让满满和我一起睡吗?我想多陪陪他。” 气氛略微有些沉默,满满这孩子从小就更粘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父亲陪伴的缘故,因此何青阳说不出拒绝的话。 尤其是在看到满满那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后,只能点头答应,不过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是和殿下住一间屋子吗?满满过去会不会有点不方便?” 太子立刻表示没有什么不方便:“孤也喜欢满满,就让他和三叔多联络联络感情。” 话说完,他的意思明显不过。 李昀心中暗自腹诽:都说到和满满联络感情了,还不是你小子趁机想和长乐拉关系,真是帝王心不可测,还没坐上皇位呢,就开始耍这些手段了,心里对于太子的怨怼又重了一分。 南宫霆在旁边扯扯他的袖子,憋住自己嘴角的笑,说道:“走,我的腿都累了,回去给我捶捶。” 李昀斜眼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腿累了关我什么事?更何况你不是武将吗?比我一个文官还不如?” 南宫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火速扯着不情不愿的李昀离开。 “砰”的一声,屋子门就关了起来。 何青阳心里也大致明白了些什么事,随后就对长乐说道:“那你先回屋。” “好。” 这里有他们在,陆选倒也不担心女儿的安危,况且怀里还有个粘人的儿子,得先把小家伙哄睡了,再谈其他。 于是众人就各回各屋子。 太子对于满满到来十分热情,陪着小孩玩了好一会儿,满满对他的许多事情都很有兴趣,就坐在那里听他侃大山! 大约连太子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在这里哄一个七岁的小孩,目的就是为了套出他姐姐长乐更多的信息。 陆选手撑着脑袋在一旁做监工,因为他也想知道更多关于满满和长乐的事情。 隔壁屋子里,长乐回去后就在乳娘的服侍下简单洗漱更衣,都准备入睡了,突然听到屋外有轻轻的敲门声。 “是谁?” “是我。” 长乐听出来是舅舅的声音,连忙让乳娘去开门,等何青阳进来后,其他人就识趣地离开了。 何青阳走到桌前,坐在长乐的对面,看着她的模样,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 他知道长乐的心思比普通小孩要敏锐许多,因此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问道。 “你对太子和李昀有什么想法吗?” 长乐摇头,随后平静地分析,“他们都不是我的良配,更何况我才多大,他们不过是一时新鲜热闹罢了,过几天各自分开后,就不会再有什么联系,所以舅舅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她如此淡定的回答,让何青阳也放心许多。 长乐主意大,没有人可以勉强她做任何事情,所以即便对方是位高权重的太子,抑或是才华横溢的国公府小公爷,他也不觉得有任何威胁。 而后,何青阳就看着长乐,开口问道:“关于你父亲陆选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你尽管问,舅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长乐点头,她的确有很多事想知道。 “我想知道母亲当年为何决意离开父亲?依我看,他应该做不出什么背叛母亲的事才对呀。” 何青阳叹息一声,随后说道:“这件事,还得从你那从未谋面过的大伯说起。你的大伯他……” 于是何青阳把所有他知道的事情,包括当年陆选对他说出的那些真相,全都告诉了长乐。 长乐在听的过程里面色越来越沉,直到最后才吭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母亲要离开陆家。国公府的人,还真是可恶,占了人家的东西还要人替他们隐瞒。” 尽管这些事不是她经历的,但她现在却觉得母亲好可怜,外祖母也好可怜。 明明平平静静的在蜀州过日子,却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被迫卷入纷争中,说到底,这些与她们有什么关系呢? 这不过是权贵欺压平民的另一种体现罢了。 瞬间,长乐对于陆选的印象下降了几分。 何青阳看着她脸色的变化,叹息一声,最后还是公允的开口说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替你母亲和外祖母感到不值,但我不能否认,你父亲对你母亲和你们两个孩子的感情,一直都很真挚。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拼命入局,非要去边关从军挣军功换你们身份的大白天下,这些年他过得也没有很好,我派人打探过他的消息,他曾经有三次重伤,差点就活不成了。” 听到“活不成了”这句话,长乐的心隐隐有些难受。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自己和父亲见面不过半天而已,怎么就能生出这样的关心了呢? 她不知道。 但唯一清楚的是,她挺庆幸现在站在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父亲,而不是一个冰冷的牌位。 因此略作沉默后说道:“父亲和母亲的事,我没法从中做什么,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干涉他与满满的接触,毕竟满满也是他的亲生儿子。至于我,随心而论,此刻我对他确实是有些生气的,所以我也不想委屈自己,非要和他做出一副父女情深的样子来。” 何青阳点头:“感情从不受控,即便是你想,也未必做得出来。” 长乐闻言,突然有些坏笑,随后就打趣说道:“就如同舅舅对小姨的感情吗?” 何青阳并不避讳,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神也变得柔软不少:“从前我的确没有想过会和你小姨走在一起。” 于是长乐就问出了那句话:“那等你们俩成亲后,我们是该改口叫舅舅舅母呢,还是叫小姨小姨夫呀?” 何青阳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随便,都一样,你们顺口就好。” 第492章 陪伴 一轮下来,太子和李昀算是打了个平手。 接下来的夜市逛着,就更有意思了,献殷勤的献殷勤,不回应的不回应,直到一个时辰后,他们方才吃下去的那些烤串都快要消化完了,众人才回到客栈。 何青阳一直等在屋子里,并没有外出,看到众人回来后,才走上前问了句:“累不累?要休息了吗?” 长乐点点头,她的确有点累。 满满却兴奋地拒绝:“不累,满满还要玩。” 说完就亲昵地搂住陆选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怀里,这样贴心的行为,让陆选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 陆选看向何青阳,语气带着些询问:“今晚可以让满满和我一起睡吗?我想多陪陪他。” 气氛略微有些沉默,满满这孩子从小就更粘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父亲陪伴的缘故,因此何青阳说不出拒绝的话。 尤其是在看到满满那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后,只能点头答应,不过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是和殿下住一间屋子吗?满满过去会不会有点不方便?” 太子立刻表示没有什么不方便:“孤也喜欢满满,就让他和三叔多联络联络感情。” 话说完,他的意思明显不过。 李昀心中暗自腹诽:都说到和满满联络感情了,还不是你小子趁机想和长乐拉关系,真是帝王心不可测,还没坐上皇位呢,就开始耍这些手段了,心里对于太子的怨怼又重了一分。 南宫霆在旁边扯扯他的袖子,憋住自己嘴角的笑,说道:“走,我的腿都累了,回去给我捶捶。” 李昀斜眼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腿累了关我什么事?更何况你不是武将吗?比我一个文官还不如?” 南宫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火速扯着不情不愿的李昀离开。 “砰”的一声,屋子门就关了起来。 何青阳心里也大致明白了些什么事,随后就对长乐说道:“那你先回屋。” “好。” 这里有他们在,陆选倒也不担心女儿的安危,况且怀里还有个粘人的儿子,得先把小家伙哄睡了,再谈其他。 于是众人就各回各屋子。 太子对于满满到来十分热情,陪着小孩玩了好一会儿,满满对他的许多事情都很有兴趣,就坐在那里听他侃大山! 大约连太子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在这里哄一个七岁的小孩,目的就是为了套出他姐姐长乐更多的信息。 陆选手撑着脑袋在一旁做监工,因为他也想知道更多关于满满和长乐的事情。 隔壁屋子里,长乐回去后就在乳娘的服侍下简单洗漱更衣,都准备入睡了,突然听到屋外有轻轻的敲门声。 “是谁?” “是我。” 长乐听出来是舅舅的声音,连忙让乳娘去开门,等何青阳进来后,其他人就识趣地离开了。 何青阳走到桌前,坐在长乐的对面,看着她的模样,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 他知道长乐的心思比普通小孩要敏锐许多,因此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问道。 “你对太子和李昀有什么想法吗?” 长乐摇头,随后平静地分析,“他们都不是我的良配,更何况我才多大,他们不过是一时新鲜热闹罢了,过几天各自分开后,就不会再有什么联系,所以舅舅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她如此淡定的回答,让何青阳也放心许多。 长乐主意大,没有人可以勉强她做任何事情,所以即便对方是位高权重的太子,抑或是才华横溢的国公府小公爷,他也不觉得有任何威胁。 而后,何青阳就看着长乐,开口问道:“关于你父亲陆选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你尽管问,舅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长乐点头,她的确有很多事想知道。 “我想知道母亲当年为何决意离开父亲?依我看,他应该做不出什么背叛母亲的事才对呀。” 何青阳叹息一声,随后说道:“这件事,还得从你那从未谋面过的大伯说起。你的大伯他……” 于是何青阳把所有他知道的事情,包括当年陆选对他说出的那些真相,全都告诉了长乐。 长乐在听的过程里面色越来越沉,直到最后才吭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母亲要离开陆家。国公府的人,还真是可恶,占了人家的东西还要人替他们隐瞒。” 尽管这些事不是她经历的,但她现在却觉得母亲好可怜,外祖母也好可怜。 明明平平静静的在蜀州过日子,却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被迫卷入纷争中,说到底,这些与她们有什么关系呢? 这不过是权贵欺压平民的另一种体现罢了。 瞬间,长乐对于陆选的印象下降了几分。 何青阳看着她脸色的变化,叹息一声,最后还是公允的开口说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替你母亲和外祖母感到不值,但我不能否认,你父亲对你母亲和你们两个孩子的感情,一直都很真挚。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拼命入局,非要去边关从军挣军功换你们身份的大白天下,这些年他过得也没有很好,我派人打探过他的消息,他曾经有三次重伤,差点就活不成了。” 听到“活不成了”这句话,长乐的心隐隐有些难受。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自己和父亲见面不过半天而已,怎么就能生出这样的关心了呢? 她不知道。 但唯一清楚的是,她挺庆幸现在站在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父亲,而不是一个冰冷的牌位。 因此略作沉默后说道:“父亲和母亲的事,我没法从中做什么,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干涉他与满满的接触,毕竟满满也是他的亲生儿子。至于我,随心而论,此刻我对他确实是有些生气的,所以我也不想委屈自己,非要和他做出一副父女情深的样子来。” 何青阳点头:“感情从不受控,即便是你想,也未必做得出来。” 长乐闻言,突然有些坏笑,随后就打趣说道:“就如同舅舅对小姨的感情吗?” 何青阳并不避讳,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神也变得柔软不少:“从前我的确没有想过会和你小姨走在一起。” 于是长乐就问出了那句话:“那等你们俩成亲后,我们是该改口叫舅舅舅母呢,还是叫小姨小姨夫呀?” 何青阳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随便,都一样,你们顺口就好。” 第493章 心意 长乐抿嘴一笑:“那我们就改口叫小姨夫喽,毕竟听上去小姨夫更亲切些。” 何青阳笑着点点头,随后就认下了这身份。 其实舅舅和小姨夫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所以只要长乐高兴,怎么叫都可以。 和长乐简单谈心之后,何青阳就说道:“早些歇息,接下来还得天天陪你父亲出去逛。这几日舅舅要办事情,如果你不太想和他们出去,就跟我说,我给你另外安排其他事。” 长乐点头,对此她没有异议。 但何青阳离开后,她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等到躺到床上的时候,就迅速地睡了过去。 这一天她确实有些累了。 这边长乐已经进入梦乡,那边满满还激动地说着许多事。 长夜漫漫,小孩就仿佛有无限精力一样,还好对面坐着的陆选和太子也都是活力满满的人,否则还真熬不过这小孩。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困得睡过去的,等太子睁眼的时候,陆选已经穿戴整齐,并且安排好了掌柜的做早饭。 看到太子醒来,就问询了一句:“殿下是想在屋子里吃,还是去大堂吃?” 太子思考片刻,说了句:“大堂吃,还能与长乐说说话。” 听到这话,陆选立刻认真严肃地盯着他,就问:“殿下这话意思是,你当真要付诸行动了吗?” “真心或许会转瞬即逝,但孤对长乐的心意不会转移。孤喜欢她,想要带她回金陵做孤的太子妃,还请陆将军成全孤的心意。” 此刻的太子,以未来君王的身份,向身为将军的陆选摊牌。 陆选早就不想做将军,自然也不打算顺着太子的意思来,于是同样严肃地回视太子,开口说道。 “我对长乐和满满,缺失了太多年的陪伴,所以在他们的亲事上,我不会做任何干涉。长乐若是喜欢殿下,此事自然好,但长乐若是不愿意,太子也别想勉强她。” 话说得坚硬果断。 自己对不起这两个孩子,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让别人强行带走女儿,那他这个父亲做得还不如不要。 这一路上太子见过陆选的许多面,尤其是他杀贪官的时候,那份果决是自己即便身为上位者也从未有过的力量,所以此刻当他用同样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心里还是虚了一瞬。 不过他却不退让,站起身来,个头已经与陆选相差无几,神色同样坚执,只不过一个眼神冷冽,一个炙热。 “孤对长乐的心意天地可鉴,或许你会觉得有些太快了,不过一面之缘就如此认定,但一见倾心之事,我想陆将军也应该深有体会。当年你与夫人在一起时,也是这样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以孤不怕你的恐吓,但有一件事说在前,孤虽然想要得到长乐,但绝不会勉强长乐,所以一定会彻彻底底俘获她的心后,再谈其他。” 话说到这份上,也还算认真,因此陆选也不直接打断,顺势就把话题岔开。 而后二人看向满满,小家伙已经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两人之间有些莫名其妙的火气时,就软萌萌地问了一句:“满满听不懂,爹爹和卫征哥哥是在吵架吗?” 孩子的话音刚落,陆选就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我俩是在讨论,是把早饭送到屋子里来吃,还是去楼下和你姐姐一起吃。” 满满歪着脑袋回答:“当然是和长姐一起吃,满满的早饭一直都是和她一起吃的。” 太子露出些得意的笑。 这小舅子很得他的心意啊,说话做事都合拍的很。 有了打算,三人就一同出了屋子,正好遇见南宫霆和李昀也走了出来。 这时候明明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但李昀就硬生生瞧出了太子那一副势在必得的脸上挂着些自我感动的笑容,他甚至觉得于是将目光扫向旁边的满满,那孩子依旧靠在陆三叔怀里,就不由得略略生气。 南宫霆拍拍他的肩头,低声说了句:“晚上和你说的话都忘了?” 沉默的回想过后,李昀回过神,的确,南宫霆说的话没错,他们俩在这里争半天压根就不起作用,关键的破局还在于长乐的心意。 倘若她对二人皆无意,争也无用。 倘若她对他们其中一人有意,那另外一人早就提前出局,不必争。 想清楚这件事情后,李昀的心思便平静不少,看向太子时也没有了那些纠葛与争端的怨念,反而主动开口,顺便问了句:“三叔,长乐不吃早饭吗?” 众人正打算去叫人,长乐就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今天的她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广袖流仙裙,看上去活泼又明媚,一如她的性格。 太子在陵城也见过不少贵女,或端庄或大方或尊贵,但却从未见过如长乐这般自由且热烈的灵魂,瞧着她,眼神越发深邃。 李昀也一样。 可长乐就仿佛没看清两人眼神中的情愫一样,走到陆选面前就淡定地喊了句“父亲”,随后笑着又对南宫霆打了招呼,至于太子和李昀,都是简单略过。 两人心里有些失落,只不过这种时候却不会多说什么,剩下来的时间他们是平等的,既然都喜欢,那就一同追求。 早饭的时候两人都在献殷勤,出门逛街的时候两人一样在献殷勤,但长乐却能简简单单地掠过,并且化解掉她与他们之间任何一点点暧昧气息。 所以南宫霆和陆选陪着逛了几天后,都未曾发现长乐的心思究竟是偏向于谁。 直到几天后,何青阳站在陆选面前,说了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从这里离开了,你们呢?是准备继续停留还是回金陵?” 陆选从来没有想过分别的日子会来的如此之快,紧紧地抱着满满就问:“他们俩不能留下吗?我再陪他们几天也是好的。” 何青阳摇头拒绝。 “出发之前,昭玉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他们二人离开我的视线,此事我答应过,就一定得做到。” 提到答应过的事必须做到,陆选的心猛地一沉。 第493章 心意 长乐抿嘴一笑:“那我们就改口叫小姨夫喽,毕竟听上去小姨夫更亲切些。” 何青阳笑着点点头,随后就认下了这身份。 其实舅舅和小姨夫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所以只要长乐高兴,怎么叫都可以。 和长乐简单谈心之后,何青阳就说道:“早些歇息,接下来还得天天陪你父亲出去逛。这几日舅舅要办事情,如果你不太想和他们出去,就跟我说,我给你另外安排其他事。” 长乐点头,对此她没有异议。 但何青阳离开后,她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等到躺到床上的时候,就迅速地睡了过去。 这一天她确实有些累了。 这边长乐已经进入梦乡,那边满满还激动地说着许多事。 长夜漫漫,小孩就仿佛有无限精力一样,还好对面坐着的陆选和太子也都是活力满满的人,否则还真熬不过这小孩。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困得睡过去的,等太子睁眼的时候,陆选已经穿戴整齐,并且安排好了掌柜的做早饭。 看到太子醒来,就问询了一句:“殿下是想在屋子里吃,还是去大堂吃?” 太子思考片刻,说了句:“大堂吃,还能与长乐说说话。” 听到这话,陆选立刻认真严肃地盯着他,就问:“殿下这话意思是,你当真要付诸行动了吗?” “真心或许会转瞬即逝,但孤对长乐的心意不会转移。孤喜欢她,想要带她回金陵做孤的太子妃,还请陆将军成全孤的心意。” 此刻的太子,以未来君王的身份,向身为将军的陆选摊牌。 陆选早就不想做将军,自然也不打算顺着太子的意思来,于是同样严肃地回视太子,开口说道。 “我对长乐和满满,缺失了太多年的陪伴,所以在他们的亲事上,我不会做任何干涉。长乐若是喜欢殿下,此事自然好,但长乐若是不愿意,太子也别想勉强她。” 话说得坚硬果断。 自己对不起这两个孩子,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让别人强行带走女儿,那他这个父亲做得还不如不要。 这一路上太子见过陆选的许多面,尤其是他杀贪官的时候,那份果决是自己即便身为上位者也从未有过的力量,所以此刻当他用同样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心里还是虚了一瞬。 不过他却不退让,站起身来,个头已经与陆选相差无几,神色同样坚执,只不过一个眼神冷冽,一个炙热。 “孤对长乐的心意天地可鉴,或许你会觉得有些太快了,不过一面之缘就如此认定,但一见倾心之事,我想陆将军也应该深有体会。当年你与夫人在一起时,也是这样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以孤不怕你的恐吓,但有一件事说在前,孤虽然想要得到长乐,但绝不会勉强长乐,所以一定会彻彻底底俘获她的心后,再谈其他。” 话说到这份上,也还算认真,因此陆选也不直接打断,顺势就把话题岔开。 而后二人看向满满,小家伙已经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两人之间有些莫名其妙的火气时,就软萌萌地问了一句:“满满听不懂,爹爹和卫征哥哥是在吵架吗?” 孩子的话音刚落,陆选就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我俩是在讨论,是把早饭送到屋子里来吃,还是去楼下和你姐姐一起吃。” 满满歪着脑袋回答:“当然是和长姐一起吃,满满的早饭一直都是和她一起吃的。” 太子露出些得意的笑。 这小舅子很得他的心意啊,说话做事都合拍的很。 有了打算,三人就一同出了屋子,正好遇见南宫霆和李昀也走了出来。 这时候明明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但李昀就硬生生瞧出了太子那一副势在必得的脸上挂着些自我感动的笑容,他甚至觉得于是将目光扫向旁边的满满,那孩子依旧靠在陆三叔怀里,就不由得略略生气。 南宫霆拍拍他的肩头,低声说了句:“晚上和你说的话都忘了?” 沉默的回想过后,李昀回过神,的确,南宫霆说的话没错,他们俩在这里争半天压根就不起作用,关键的破局还在于长乐的心意。 倘若她对二人皆无意,争也无用。 倘若她对他们其中一人有意,那另外一人早就提前出局,不必争。 想清楚这件事情后,李昀的心思便平静不少,看向太子时也没有了那些纠葛与争端的怨念,反而主动开口,顺便问了句:“三叔,长乐不吃早饭吗?” 众人正打算去叫人,长乐就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今天的她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广袖流仙裙,看上去活泼又明媚,一如她的性格。 太子在陵城也见过不少贵女,或端庄或大方或尊贵,但却从未见过如长乐这般自由且热烈的灵魂,瞧着她,眼神越发深邃。 李昀也一样。 可长乐就仿佛没看清两人眼神中的情愫一样,走到陆选面前就淡定地喊了句“父亲”,随后笑着又对南宫霆打了招呼,至于太子和李昀,都是简单略过。 两人心里有些失落,只不过这种时候却不会多说什么,剩下来的时间他们是平等的,既然都喜欢,那就一同追求。 早饭的时候两人都在献殷勤,出门逛街的时候两人一样在献殷勤,但长乐却能简简单单地掠过,并且化解掉她与他们之间任何一点点暧昧气息。 所以南宫霆和陆选陪着逛了几天后,都未曾发现长乐的心思究竟是偏向于谁。 直到几天后,何青阳站在陆选面前,说了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从这里离开了,你们呢?是准备继续停留还是回金陵?” 陆选从来没有想过分别的日子会来的如此之快,紧紧地抱着满满就问:“他们俩不能留下吗?我再陪他们几天也是好的。” 何青阳摇头拒绝。 “出发之前,昭玉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他们二人离开我的视线,此事我答应过,就一定得做到。” 提到答应过的事必须做到,陆选的心猛地一沉。 第493章 心意 长乐抿嘴一笑:“那我们就改口叫小姨夫喽,毕竟听上去小姨夫更亲切些。” 何青阳笑着点点头,随后就认下了这身份。 其实舅舅和小姨夫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所以只要长乐高兴,怎么叫都可以。 和长乐简单谈心之后,何青阳就说道:“早些歇息,接下来还得天天陪你父亲出去逛。这几日舅舅要办事情,如果你不太想和他们出去,就跟我说,我给你另外安排其他事。” 长乐点头,对此她没有异议。 但何青阳离开后,她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等到躺到床上的时候,就迅速地睡了过去。 这一天她确实有些累了。 这边长乐已经进入梦乡,那边满满还激动地说着许多事。 长夜漫漫,小孩就仿佛有无限精力一样,还好对面坐着的陆选和太子也都是活力满满的人,否则还真熬不过这小孩。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困得睡过去的,等太子睁眼的时候,陆选已经穿戴整齐,并且安排好了掌柜的做早饭。 看到太子醒来,就问询了一句:“殿下是想在屋子里吃,还是去大堂吃?” 太子思考片刻,说了句:“大堂吃,还能与长乐说说话。” 听到这话,陆选立刻认真严肃地盯着他,就问:“殿下这话意思是,你当真要付诸行动了吗?” “真心或许会转瞬即逝,但孤对长乐的心意不会转移。孤喜欢她,想要带她回金陵做孤的太子妃,还请陆将军成全孤的心意。” 此刻的太子,以未来君王的身份,向身为将军的陆选摊牌。 陆选早就不想做将军,自然也不打算顺着太子的意思来,于是同样严肃地回视太子,开口说道。 “我对长乐和满满,缺失了太多年的陪伴,所以在他们的亲事上,我不会做任何干涉。长乐若是喜欢殿下,此事自然好,但长乐若是不愿意,太子也别想勉强她。” 话说得坚硬果断。 自己对不起这两个孩子,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让别人强行带走女儿,那他这个父亲做得还不如不要。 这一路上太子见过陆选的许多面,尤其是他杀贪官的时候,那份果决是自己即便身为上位者也从未有过的力量,所以此刻当他用同样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心里还是虚了一瞬。 不过他却不退让,站起身来,个头已经与陆选相差无几,神色同样坚执,只不过一个眼神冷冽,一个炙热。 “孤对长乐的心意天地可鉴,或许你会觉得有些太快了,不过一面之缘就如此认定,但一见倾心之事,我想陆将军也应该深有体会。当年你与夫人在一起时,也是这样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以孤不怕你的恐吓,但有一件事说在前,孤虽然想要得到长乐,但绝不会勉强长乐,所以一定会彻彻底底俘获她的心后,再谈其他。” 话说到这份上,也还算认真,因此陆选也不直接打断,顺势就把话题岔开。 而后二人看向满满,小家伙已经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两人之间有些莫名其妙的火气时,就软萌萌地问了一句:“满满听不懂,爹爹和卫征哥哥是在吵架吗?” 孩子的话音刚落,陆选就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我俩是在讨论,是把早饭送到屋子里来吃,还是去楼下和你姐姐一起吃。” 满满歪着脑袋回答:“当然是和长姐一起吃,满满的早饭一直都是和她一起吃的。” 太子露出些得意的笑。 这小舅子很得他的心意啊,说话做事都合拍的很。 有了打算,三人就一同出了屋子,正好遇见南宫霆和李昀也走了出来。 这时候明明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但李昀就硬生生瞧出了太子那一副势在必得的脸上挂着些自我感动的笑容,他甚至觉得于是将目光扫向旁边的满满,那孩子依旧靠在陆三叔怀里,就不由得略略生气。 南宫霆拍拍他的肩头,低声说了句:“晚上和你说的话都忘了?” 沉默的回想过后,李昀回过神,的确,南宫霆说的话没错,他们俩在这里争半天压根就不起作用,关键的破局还在于长乐的心意。 倘若她对二人皆无意,争也无用。 倘若她对他们其中一人有意,那另外一人早就提前出局,不必争。 想清楚这件事情后,李昀的心思便平静不少,看向太子时也没有了那些纠葛与争端的怨念,反而主动开口,顺便问了句:“三叔,长乐不吃早饭吗?” 众人正打算去叫人,长乐就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今天的她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广袖流仙裙,看上去活泼又明媚,一如她的性格。 太子在陵城也见过不少贵女,或端庄或大方或尊贵,但却从未见过如长乐这般自由且热烈的灵魂,瞧着她,眼神越发深邃。 李昀也一样。 可长乐就仿佛没看清两人眼神中的情愫一样,走到陆选面前就淡定地喊了句“父亲”,随后笑着又对南宫霆打了招呼,至于太子和李昀,都是简单略过。 两人心里有些失落,只不过这种时候却不会多说什么,剩下来的时间他们是平等的,既然都喜欢,那就一同追求。 早饭的时候两人都在献殷勤,出门逛街的时候两人一样在献殷勤,但长乐却能简简单单地掠过,并且化解掉她与他们之间任何一点点暧昧气息。 所以南宫霆和陆选陪着逛了几天后,都未曾发现长乐的心思究竟是偏向于谁。 直到几天后,何青阳站在陆选面前,说了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从这里离开了,你们呢?是准备继续停留还是回金陵?” 陆选从来没有想过分别的日子会来的如此之快,紧紧地抱着满满就问:“他们俩不能留下吗?我再陪他们几天也是好的。” 何青阳摇头拒绝。 “出发之前,昭玉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他们二人离开我的视线,此事我答应过,就一定得做到。” 提到答应过的事必须做到,陆选的心猛地一沉。 第493章 心意 长乐抿嘴一笑:“那我们就改口叫小姨夫喽,毕竟听上去小姨夫更亲切些。” 何青阳笑着点点头,随后就认下了这身份。 其实舅舅和小姨夫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所以只要长乐高兴,怎么叫都可以。 和长乐简单谈心之后,何青阳就说道:“早些歇息,接下来还得天天陪你父亲出去逛。这几日舅舅要办事情,如果你不太想和他们出去,就跟我说,我给你另外安排其他事。” 长乐点头,对此她没有异议。 但何青阳离开后,她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等到躺到床上的时候,就迅速地睡了过去。 这一天她确实有些累了。 这边长乐已经进入梦乡,那边满满还激动地说着许多事。 长夜漫漫,小孩就仿佛有无限精力一样,还好对面坐着的陆选和太子也都是活力满满的人,否则还真熬不过这小孩。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困得睡过去的,等太子睁眼的时候,陆选已经穿戴整齐,并且安排好了掌柜的做早饭。 看到太子醒来,就问询了一句:“殿下是想在屋子里吃,还是去大堂吃?” 太子思考片刻,说了句:“大堂吃,还能与长乐说说话。” 听到这话,陆选立刻认真严肃地盯着他,就问:“殿下这话意思是,你当真要付诸行动了吗?” “真心或许会转瞬即逝,但孤对长乐的心意不会转移。孤喜欢她,想要带她回金陵做孤的太子妃,还请陆将军成全孤的心意。” 此刻的太子,以未来君王的身份,向身为将军的陆选摊牌。 陆选早就不想做将军,自然也不打算顺着太子的意思来,于是同样严肃地回视太子,开口说道。 “我对长乐和满满,缺失了太多年的陪伴,所以在他们的亲事上,我不会做任何干涉。长乐若是喜欢殿下,此事自然好,但长乐若是不愿意,太子也别想勉强她。” 话说得坚硬果断。 自己对不起这两个孩子,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让别人强行带走女儿,那他这个父亲做得还不如不要。 这一路上太子见过陆选的许多面,尤其是他杀贪官的时候,那份果决是自己即便身为上位者也从未有过的力量,所以此刻当他用同样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心里还是虚了一瞬。 不过他却不退让,站起身来,个头已经与陆选相差无几,神色同样坚执,只不过一个眼神冷冽,一个炙热。 “孤对长乐的心意天地可鉴,或许你会觉得有些太快了,不过一面之缘就如此认定,但一见倾心之事,我想陆将军也应该深有体会。当年你与夫人在一起时,也是这样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以孤不怕你的恐吓,但有一件事说在前,孤虽然想要得到长乐,但绝不会勉强长乐,所以一定会彻彻底底俘获她的心后,再谈其他。” 话说到这份上,也还算认真,因此陆选也不直接打断,顺势就把话题岔开。 而后二人看向满满,小家伙已经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两人之间有些莫名其妙的火气时,就软萌萌地问了一句:“满满听不懂,爹爹和卫征哥哥是在吵架吗?” 孩子的话音刚落,陆选就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我俩是在讨论,是把早饭送到屋子里来吃,还是去楼下和你姐姐一起吃。” 满满歪着脑袋回答:“当然是和长姐一起吃,满满的早饭一直都是和她一起吃的。” 太子露出些得意的笑。 这小舅子很得他的心意啊,说话做事都合拍的很。 有了打算,三人就一同出了屋子,正好遇见南宫霆和李昀也走了出来。 这时候明明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但李昀就硬生生瞧出了太子那一副势在必得的脸上挂着些自我感动的笑容,他甚至觉得于是将目光扫向旁边的满满,那孩子依旧靠在陆三叔怀里,就不由得略略生气。 南宫霆拍拍他的肩头,低声说了句:“晚上和你说的话都忘了?” 沉默的回想过后,李昀回过神,的确,南宫霆说的话没错,他们俩在这里争半天压根就不起作用,关键的破局还在于长乐的心意。 倘若她对二人皆无意,争也无用。 倘若她对他们其中一人有意,那另外一人早就提前出局,不必争。 想清楚这件事情后,李昀的心思便平静不少,看向太子时也没有了那些纠葛与争端的怨念,反而主动开口,顺便问了句:“三叔,长乐不吃早饭吗?” 众人正打算去叫人,长乐就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今天的她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广袖流仙裙,看上去活泼又明媚,一如她的性格。 太子在陵城也见过不少贵女,或端庄或大方或尊贵,但却从未见过如长乐这般自由且热烈的灵魂,瞧着她,眼神越发深邃。 李昀也一样。 可长乐就仿佛没看清两人眼神中的情愫一样,走到陆选面前就淡定地喊了句“父亲”,随后笑着又对南宫霆打了招呼,至于太子和李昀,都是简单略过。 两人心里有些失落,只不过这种时候却不会多说什么,剩下来的时间他们是平等的,既然都喜欢,那就一同追求。 早饭的时候两人都在献殷勤,出门逛街的时候两人一样在献殷勤,但长乐却能简简单单地掠过,并且化解掉她与他们之间任何一点点暧昧气息。 所以南宫霆和陆选陪着逛了几天后,都未曾发现长乐的心思究竟是偏向于谁。 直到几天后,何青阳站在陆选面前,说了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从这里离开了,你们呢?是准备继续停留还是回金陵?” 陆选从来没有想过分别的日子会来的如此之快,紧紧地抱着满满就问:“他们俩不能留下吗?我再陪他们几天也是好的。” 何青阳摇头拒绝。 “出发之前,昭玉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他们二人离开我的视线,此事我答应过,就一定得做到。” 提到答应过的事必须做到,陆选的心猛地一沉。 第495章 拒选 宣王府。 宣王和王妃都有些震惊,看向陆选的时候不太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当真见到长乐和满满了?” 陆选点头,眼神中全是笑意:“确实见到了两个孩子,长乐对我还有些许的防备,但满满跟我却很贴心。在登州的那段时间,都是我带着满满和太子殿下一同入睡的。”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世子和世子妃也很吃惊。 满满这孩子还真是不一般,在整个金陵,恐怕都没有人敢想象这世上竟然会有七岁的孩童能得太子如此青眼,因此连忙问道:“他们俩怎么会出现在登州?意思是这些年都藏在登州?” 众人都有些不解,按理来说不应该,虽然说登州不是排查的重点,但他们也让人仔细搜过,如果说真的住在登州,不应该一点踪迹都没有,所以很好奇。 于是陆选就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她们母女三人当年被何青阳带走的时候去了外岛,一直没有回来,是这两年孩子们长大了,才被允许跟着何青阳出来。八月中旬的时候他们会从泉州出发返回外岛,所以我要在此之前赶到泉州去,也让孩子见见家里人。” 听到这里,宣王也长舒一口气,“何青阳这件事做得敞亮。” 且不说其他,但就这件事情上,他是应该谢谢何青阳的。 于是陆选就说道:“所以过两天我就出发,先去泉州等着他们,我不想再对孩子食言,同时也想问问看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出发,去见外岛上的昭玉。” “哎。” 宣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他不大赞成陆选这样去低声下气的求人,但许多事情也不是他说了算的,所以只能好好地安抚一番。 一旁的宣王妃真心实意地替他们高兴。 笑着说道:“去去,这次见你回来,眼睛都有神了,是长乐和满满给了你心气儿,等处理完你们收集好的证物后,你就先去泉州,剩下的事情我和王爷来处理。” “多谢舅母。” 南宫隽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儿子南宫霆,他这一趟出去回来,瘦了也黑了,但眼神比从前要坚定得多,于是拍拍他的肩头就问:“跟着你三叔吃苦没?” 南宫霆点点头。 把这一路上陆选故意为难他们,挑差的住,给他们吃难吃的东西,通通都说了出来。 陆选却不以为意。 “在外头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哪能过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什么都得自己做。” “还有别想着在这儿告我的黑状,我可见过了,你小子没在外头下手整治贪官污吏有时候比我都狠,你这个老子该对你甘拜下风了。” 这话说得众人欣慰 尤其是宣王。 作为他的孙子,以后还要辅佐新主,太软弱心善可不是好事! 南宫隽听完也高兴,“那不是正好,把王府的琐碎事都交给他处理,我和世子妃也落得清闲自在,也去外头玩一圈再回来!” 宣王立刻怒骂。 “你倒是会安排!本王和你母妃都还没闲下来过呢,你不想着撑家门,还抢我们的风头去闲逛,做梦!” 随后就看向陆选,表态道。 “也许没见华康她们了,她不是与萧承佑定下来了吗?本王得去看看!这次我和王妃就跟着一起去一趟泉州,也看看云霓长乐满满几个孩子,长这么大一眼都没见过,着实不合适。”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吃惊:“舅舅你也要去?” “怎么,我老了就不重要了?以为我跑马的速度就追不上你了?要不比比。” 一副老当益壮不肯退让吃亏的表情。 看着他这模样,陆选知道此次出行一定得带上这两位长辈了,因此也不挣扎。 “行,那我们就一起出发,现在我得进宫一趟,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都跟圣人汇报一遍。” 宣王点点头:“这儿我和王妃来处理,你去。” 此后陆选就直奔皇城,他现在满心都是妻儿们,恨不得插翅就往泉州去,所以一点时间都不肯耽搁,快速疾驰而去。 可等他到御书房的时候却不凑巧,恰好听到里头有人在大发雷霆。 为此匆匆赶来的皇后,在看见陆选时,眼神也有些无奈。 陆选本来还想打听两句,结果却见皇后低声说道:“太子回来就说要撤销选秀,他不要侧妃,也不要良娣,只愿意空着东宫等长乐长大,这是怎么回事?此行去,你们遇到长乐了?” 可陆选没有想到,太子说的要紧事,竟然是这个。 想起长乐离开前说的那些话,他还以为太子听后已经打退堂鼓了呢,没想到竟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沉默片刻后,陆选方才说道。 “的确是遇到了长乐,但长乐也态度明确地表达了对太子无意,所以才说了些祝福殿下的话,但殿下是不是理解有误?此事还得皇后您多劝劝,就算长乐不肯答应别人,也未必会同意入东宫。” 听到这话,皇后心里有些淡淡的不舒服。 她从小养到大的儿子不但是人中龙凤,品行,修养,才学,能力,容貌,都是顶尖! 怎么到了长乐的嘴里反而还瞧不上了呢? 但面对陆选时,她也不好随意评判,因此淡淡地回了句:“本宫自会安排。” 他如此行事,清楚或许是得罪了皇后,但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陆选觉得还是得早些断了太子的念头才好。 别到时候把太子被拒绝选秀的名声安到女儿的头上,那才是无妄之灾。 二人沉默间,外头又传出来一阵怒骂,陆选不想参与这些皇家私事,于是对着皇后抱拳就告辞,至于他们怎么谈,那是他们的事。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皇后气得语不达意,愤愤不满地说了句:“他女儿金贵,那太子是什么破烂货吗?” 于是旁边的嬷嬷立刻安慰她:“娘娘莫着急,太子年纪轻,哪有长性?等您替他选的那些女子的画像送过去后,说不定他就对这位长乐姑娘不感兴趣了。” 皇后发出一声叹息。 她倒不是对长乐有多大的意见,实在是气那一家子如避蛇蝎的模样,实在气人。 第495章 拒选 宣王府。 宣王和王妃都有些震惊,看向陆选的时候不太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当真见到长乐和满满了?” 陆选点头,眼神中全是笑意:“确实见到了两个孩子,长乐对我还有些许的防备,但满满跟我却很贴心。在登州的那段时间,都是我带着满满和太子殿下一同入睡的。”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世子和世子妃也很吃惊。 满满这孩子还真是不一般,在整个金陵,恐怕都没有人敢想象这世上竟然会有七岁的孩童能得太子如此青眼,因此连忙问道:“他们俩怎么会出现在登州?意思是这些年都藏在登州?” 众人都有些不解,按理来说不应该,虽然说登州不是排查的重点,但他们也让人仔细搜过,如果说真的住在登州,不应该一点踪迹都没有,所以很好奇。 于是陆选就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她们母女三人当年被何青阳带走的时候去了外岛,一直没有回来,是这两年孩子们长大了,才被允许跟着何青阳出来。八月中旬的时候他们会从泉州出发返回外岛,所以我要在此之前赶到泉州去,也让孩子见见家里人。” 听到这里,宣王也长舒一口气,“何青阳这件事做得敞亮。” 且不说其他,但就这件事情上,他是应该谢谢何青阳的。 于是陆选就说道:“所以过两天我就出发,先去泉州等着他们,我不想再对孩子食言,同时也想问问看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出发,去见外岛上的昭玉。” “哎。” 宣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他不大赞成陆选这样去低声下气的求人,但许多事情也不是他说了算的,所以只能好好地安抚一番。 一旁的宣王妃真心实意地替他们高兴。 笑着说道:“去去,这次见你回来,眼睛都有神了,是长乐和满满给了你心气儿,等处理完你们收集好的证物后,你就先去泉州,剩下的事情我和王爷来处理。” “多谢舅母。” 南宫隽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儿子南宫霆,他这一趟出去回来,瘦了也黑了,但眼神比从前要坚定得多,于是拍拍他的肩头就问:“跟着你三叔吃苦没?” 南宫霆点点头。 把这一路上陆选故意为难他们,挑差的住,给他们吃难吃的东西,通通都说了出来。 陆选却不以为意。 “在外头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哪能过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什么都得自己做。” “还有别想着在这儿告我的黑状,我可见过了,你小子没在外头下手整治贪官污吏有时候比我都狠,你这个老子该对你甘拜下风了。” 这话说得众人欣慰 尤其是宣王。 作为他的孙子,以后还要辅佐新主,太软弱心善可不是好事! 南宫隽听完也高兴,“那不是正好,把王府的琐碎事都交给他处理,我和世子妃也落得清闲自在,也去外头玩一圈再回来!” 宣王立刻怒骂。 “你倒是会安排!本王和你母妃都还没闲下来过呢,你不想着撑家门,还抢我们的风头去闲逛,做梦!” 随后就看向陆选,表态道。 “也许没见华康她们了,她不是与萧承佑定下来了吗?本王得去看看!这次我和王妃就跟着一起去一趟泉州,也看看云霓长乐满满几个孩子,长这么大一眼都没见过,着实不合适。”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吃惊:“舅舅你也要去?” “怎么,我老了就不重要了?以为我跑马的速度就追不上你了?要不比比。” 一副老当益壮不肯退让吃亏的表情。 看着他这模样,陆选知道此次出行一定得带上这两位长辈了,因此也不挣扎。 “行,那我们就一起出发,现在我得进宫一趟,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都跟圣人汇报一遍。” 宣王点点头:“这儿我和王妃来处理,你去。” 此后陆选就直奔皇城,他现在满心都是妻儿们,恨不得插翅就往泉州去,所以一点时间都不肯耽搁,快速疾驰而去。 可等他到御书房的时候却不凑巧,恰好听到里头有人在大发雷霆。 为此匆匆赶来的皇后,在看见陆选时,眼神也有些无奈。 陆选本来还想打听两句,结果却见皇后低声说道:“太子回来就说要撤销选秀,他不要侧妃,也不要良娣,只愿意空着东宫等长乐长大,这是怎么回事?此行去,你们遇到长乐了?” 可陆选没有想到,太子说的要紧事,竟然是这个。 想起长乐离开前说的那些话,他还以为太子听后已经打退堂鼓了呢,没想到竟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沉默片刻后,陆选方才说道。 “的确是遇到了长乐,但长乐也态度明确地表达了对太子无意,所以才说了些祝福殿下的话,但殿下是不是理解有误?此事还得皇后您多劝劝,就算长乐不肯答应别人,也未必会同意入东宫。” 听到这话,皇后心里有些淡淡的不舒服。 她从小养到大的儿子不但是人中龙凤,品行,修养,才学,能力,容貌,都是顶尖! 怎么到了长乐的嘴里反而还瞧不上了呢? 但面对陆选时,她也不好随意评判,因此淡淡地回了句:“本宫自会安排。” 他如此行事,清楚或许是得罪了皇后,但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陆选觉得还是得早些断了太子的念头才好。 别到时候把太子被拒绝选秀的名声安到女儿的头上,那才是无妄之灾。 二人沉默间,外头又传出来一阵怒骂,陆选不想参与这些皇家私事,于是对着皇后抱拳就告辞,至于他们怎么谈,那是他们的事。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皇后气得语不达意,愤愤不满地说了句:“他女儿金贵,那太子是什么破烂货吗?” 于是旁边的嬷嬷立刻安慰她:“娘娘莫着急,太子年纪轻,哪有长性?等您替他选的那些女子的画像送过去后,说不定他就对这位长乐姑娘不感兴趣了。” 皇后发出一声叹息。 她倒不是对长乐有多大的意见,实在是气那一家子如避蛇蝎的模样,实在气人。 第496章 决绝 “希望如此,本宫也盼着太子能早日想明白他日后的地位和处境。他若是真放不下,要娶长乐为太子妃,本宫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整个东宫只有一位太子妃,却绝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只留一位。” 皇后眼神笃定,思路清晰。 在她看来,长乐可不是太子妃的良选,但太子也是她的心头肉,她不愿意在这些事情上与儿子太过离心,所以愿意迁就一回。 但这样的想法,此刻书房内的圣人也早就说了遍。 可太子心意坚定得好似不照办,他就永不起来,一直跪在那儿,背脊挺立。 依旧朗声说道:“儿臣的心意已决,此生不会改变。您没有见过长乐,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倘若东宫多添了一个新人,这辈子儿臣就别想再与她有任何牵扯了。此事在儿臣见到她之前,儿臣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儿臣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如今一颗心已经拴在长乐身上了,实在不想再与旁人有任何纠葛,还请父皇同意。” 圣人被他这样的话气得连发脾气都有些发不动了。 “好说歹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是这般固执?这世上难道就长乐一个女子吗?更何况她才多大?应该不满十岁?你已经十六了,为了等她,你要硬生生地拖到二十以后吗?你父皇我在你这般的年纪,早已大婚纳妃,你的母后都已经怀上你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拖到朕半只脚踏进棺材吗?” 太子听到此话,立刻郑重地表示道:“父皇莫要说这样的话,儿臣担不起。” “你担不起?哼,朕瞧着你就是要气死我!好好的年纪不思考稳定后宫前朝、充实学识,为了一个女子在这里说这些胡话,你怕是不想做这太子了!” 圣人话语里满是威胁,在外头的皇后听得心惊胆战,可她被阻止入内,因此心都快要绞成一团了,眼神里也全是着急,恨不得冲进去自己替太子求情。 结果太子却瞧着圣人,冷静地回答道:“从前儿臣对民间其他地方的事并不清楚,这次去了灵州,见过陆国公处理公务,才知晓原来人脚踏实地做事是那副模样,远不是在朝堂上尔虞我诈之人能比的。儿臣之所以能坐上太子之位,全仰仗父皇母后对儿臣的期许,皇祖父皇祖母对儿臣的疼爱,但就事论事,父皇也非仅有儿臣一个儿子优秀,倘若因此事无法满足父皇,父皇想要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儿臣无话可说,恳请父皇将儿臣外放,让儿臣去修渠。在儿臣看来,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比在朝堂上看那些人唇枪舌剑要好得多。” 这一路的经历让他早就对这些虚名不感兴趣,更多的是想要扎根民间。 认认真真做些有利于百姓的事,所以太子之位不做也罢,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听到这话,圣人震惊得无以复加,左右踱了两步,“你你你”个半天后才跌坐在龙椅上。 “瞧你这脑子!才出去几天,就能说出这样的话了!好好好,既然这东宫太子之位你瞧不上,那就让你的弟弟们来做,朕倒要看看,把你丢出去,你又能做多少造福百姓的事!” 太子进宫之前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父皇竟然同意,正好遂了他的愿。 如灵州那样的地方,他愿意去。 所以有了这样的想法后,他干脆就俯身对着皇帝说了句:“谢父皇成全。” 就这样三两句话,把圣人架在了那里,他气得猛摔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从此再也不管了。 外面的皇后吓得脚步都有些虚,要不是旁边的嬷嬷搀扶,压根就站不稳。 出了御书房的门,母子俩就这样眼神对上,皇后气得崩溃,连忙扑过来疯狂摇头。 “不行啊!太子,这么多年你都熬过来了,何苦要在这件事情上跟父皇作对?父皇母后也是为你好啊,这些人选家里的权势全都有助于你日后,难不成,就为了一个长乐,你就要这样放弃?” 太子现在看着皇后为权势折腰的样子,心里也是惋惜的。 曾经他对于这样的想法觉得一点也不排斥,那是因为他并没有看清楚,有的时候表面上看是他们在驾驭权势,但实则是权势早已腐蚀了他们。 所有的事情出发点都是为了巩固权力,为了自己的私欲能够最大化地释放,从而做出许多违背心意的事情来。 他不愿意,他想要过自己自由的人生。 因此退后两步对着皇后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说了句:“母后对儿臣的期许和栽培,儿臣铭记于心。许多事情,儿臣已经想明白。倘若此事会给朝堂造成这么大的动荡,儿臣也不愿为此事改了祖宗的规矩,因此只好舍下一切,远离朝堂。四弟亦是母后的亲子,以身份而言,完全可以承太子之位,在此,儿臣愿意推举,想来他日后的成就不会亚于儿臣。”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皇后踉跄脚步,眼圈都红了,完全不明白儿子出去一趟,这是中了什么邪? 于是怒吼道: “一个长乐就能让你昏聩至此吗?你自己想好,离开皇宫,日后就别想再回来!” 太子去意已绝,随后就站起身,面不改色地说道: “儿臣从未以此事要挟任何人,这也和长乐无关,是我对长乐恋恋不舍,是我想要离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臣忤逆父皇母后,一切的一切缘由是我,并非他人,还请母后莫要迁怒长乐。她半生自由自在,没必要因为我的地位让她付出些什么,反而应该是我要行动,既然是我对她有意,那就该追过去,而非让她迁就我。这事儿,儿臣已经想得很清楚。” 说完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一点留恋都没有。 圣人从书房里走出来。 看着儿子直接离开的身影,皇后气得半死,拉着圣人的手伤心欲绝: “圣人,怎么办呀?太子已经魔怔了。” 第496章 决绝 “希望如此,本宫也盼着太子能早日想明白他日后的地位和处境。他若是真放不下,要娶长乐为太子妃,本宫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整个东宫只有一位太子妃,却绝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只留一位。” 皇后眼神笃定,思路清晰。 在她看来,长乐可不是太子妃的良选,但太子也是她的心头肉,她不愿意在这些事情上与儿子太过离心,所以愿意迁就一回。 但这样的想法,此刻书房内的圣人也早就说了遍。 可太子心意坚定得好似不照办,他就永不起来,一直跪在那儿,背脊挺立。 依旧朗声说道:“儿臣的心意已决,此生不会改变。您没有见过长乐,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倘若东宫多添了一个新人,这辈子儿臣就别想再与她有任何牵扯了。此事在儿臣见到她之前,儿臣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儿臣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如今一颗心已经拴在长乐身上了,实在不想再与旁人有任何纠葛,还请父皇同意。” 圣人被他这样的话气得连发脾气都有些发不动了。 “好说歹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是这般固执?这世上难道就长乐一个女子吗?更何况她才多大?应该不满十岁?你已经十六了,为了等她,你要硬生生地拖到二十以后吗?你父皇我在你这般的年纪,早已大婚纳妃,你的母后都已经怀上你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拖到朕半只脚踏进棺材吗?” 太子听到此话,立刻郑重地表示道:“父皇莫要说这样的话,儿臣担不起。” “你担不起?哼,朕瞧着你就是要气死我!好好的年纪不思考稳定后宫前朝、充实学识,为了一个女子在这里说这些胡话,你怕是不想做这太子了!” 圣人话语里满是威胁,在外头的皇后听得心惊胆战,可她被阻止入内,因此心都快要绞成一团了,眼神里也全是着急,恨不得冲进去自己替太子求情。 结果太子却瞧着圣人,冷静地回答道:“从前儿臣对民间其他地方的事并不清楚,这次去了灵州,见过陆国公处理公务,才知晓原来人脚踏实地做事是那副模样,远不是在朝堂上尔虞我诈之人能比的。儿臣之所以能坐上太子之位,全仰仗父皇母后对儿臣的期许,皇祖父皇祖母对儿臣的疼爱,但就事论事,父皇也非仅有儿臣一个儿子优秀,倘若因此事无法满足父皇,父皇想要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儿臣无话可说,恳请父皇将儿臣外放,让儿臣去修渠。在儿臣看来,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比在朝堂上看那些人唇枪舌剑要好得多。” 这一路的经历让他早就对这些虚名不感兴趣,更多的是想要扎根民间。 认认真真做些有利于百姓的事,所以太子之位不做也罢,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听到这话,圣人震惊得无以复加,左右踱了两步,“你你你”个半天后才跌坐在龙椅上。 “瞧你这脑子!才出去几天,就能说出这样的话了!好好好,既然这东宫太子之位你瞧不上,那就让你的弟弟们来做,朕倒要看看,把你丢出去,你又能做多少造福百姓的事!” 太子进宫之前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父皇竟然同意,正好遂了他的愿。 如灵州那样的地方,他愿意去。 所以有了这样的想法后,他干脆就俯身对着皇帝说了句:“谢父皇成全。” 就这样三两句话,把圣人架在了那里,他气得猛摔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从此再也不管了。 外面的皇后吓得脚步都有些虚,要不是旁边的嬷嬷搀扶,压根就站不稳。 出了御书房的门,母子俩就这样眼神对上,皇后气得崩溃,连忙扑过来疯狂摇头。 “不行啊!太子,这么多年你都熬过来了,何苦要在这件事情上跟父皇作对?父皇母后也是为你好啊,这些人选家里的权势全都有助于你日后,难不成,就为了一个长乐,你就要这样放弃?” 太子现在看着皇后为权势折腰的样子,心里也是惋惜的。 曾经他对于这样的想法觉得一点也不排斥,那是因为他并没有看清楚,有的时候表面上看是他们在驾驭权势,但实则是权势早已腐蚀了他们。 所有的事情出发点都是为了巩固权力,为了自己的私欲能够最大化地释放,从而做出许多违背心意的事情来。 他不愿意,他想要过自己自由的人生。 因此退后两步对着皇后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说了句:“母后对儿臣的期许和栽培,儿臣铭记于心。许多事情,儿臣已经想明白。倘若此事会给朝堂造成这么大的动荡,儿臣也不愿为此事改了祖宗的规矩,因此只好舍下一切,远离朝堂。四弟亦是母后的亲子,以身份而言,完全可以承太子之位,在此,儿臣愿意推举,想来他日后的成就不会亚于儿臣。”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皇后踉跄脚步,眼圈都红了,完全不明白儿子出去一趟,这是中了什么邪? 于是怒吼道: “一个长乐就能让你昏聩至此吗?你自己想好,离开皇宫,日后就别想再回来!” 太子去意已绝,随后就站起身,面不改色地说道: “儿臣从未以此事要挟任何人,这也和长乐无关,是我对长乐恋恋不舍,是我想要离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臣忤逆父皇母后,一切的一切缘由是我,并非他人,还请母后莫要迁怒长乐。她半生自由自在,没必要因为我的地位让她付出些什么,反而应该是我要行动,既然是我对她有意,那就该追过去,而非让她迁就我。这事儿,儿臣已经想得很清楚。” 说完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一点留恋都没有。 圣人从书房里走出来。 看着儿子直接离开的身影,皇后气得半死,拉着圣人的手伤心欲绝: “圣人,怎么办呀?太子已经魔怔了。” 第497章 要挟 圣人的脸色阴沉得不比皇后好到哪去。 “疯了!这孩子疯了,彻底的疯了!在外头的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为了一个女人不顾至此!来人啊,立刻去查,陆选究竟做了些什么,能让太子对他的女儿痴迷至此!” 侍卫立刻领命退出去。 而皇后此刻方才开口:“刚刚陆国公已经进宫,多半听到些许圣人与太子的对话,就离开了。” 圣人冷哼,眼里满布风雨! “听闻他打算在八月中旬前去灵州与家人团聚,本来朕也不想为难任何人,但既然他不让朕舒服,那就都别好过!捆了他!朕要亲自审问。” “是!” 圣人派兵捆了陆选的消息传到宣王耳朵里的时候,宣王只觉得莫名其妙。 还没打听出真实缘由的时候,就有听到了一则消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子为了长乐拒选太子侧妃和良娣,甚至连太子之位都不要的消息,没多久也送到了宣王手里。 王府上下全都为太子这份决心震惊,没想到他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南宫霆面色严肃,开口说道:“孙儿要跟着祖父进宫求情,或者孙儿先去东宫看看太子他到底怎么想……” “你现在想去也未必得进得去,还是祖父一人去,祖父进宫去见圣人问清楚情况,你去东宫问太子的意思。” “好。” 至于世子南宫隽则快速安排着退路,他们一家三代人都在善后。 快速去到东宫门口,南宫霆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李昀。 一见面,他开口直接就是破口大骂:“太子为了一个长乐,连储君之位都不要了!这话若是传出去,会震慑朝野!还有长乐一家何其无辜,要为他的冲动买单!这事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后果会多不堪设想!何少主再厉害,能与整个金陵的权贵对抗吗?这不是要坑死人吗?” 但骂骂咧咧的同时,他也有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原本以为两人是在平等的追求中,可这样一来,他就认清了自己的局势。 凭心而论,他做不到舍下一切。 国公府本来就岌岌可危,他是全族唯一的希望,真要让他做这样的事,他自问做不到。 “闭嘴,你骂骂咧咧什么呢?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南宫霆提醒完,这会儿李昀才反应过来,他们早已回到了金陵。 而面前站着的人不仅仅是他的好友,更是宣王府未来的世子,未来的宣王爷,二人站的是东宫门口,里头待着的人,就是圣人和皇后最疼爱的太子。 这番话的确刺激到了李昀,他才压下脾气说了句,“抱歉,是我有些冲动。” 南宫霆拍拍他的肩膀:“走,先进去问问殿下是什么意思,再做决策。” 他们匆匆进了东宫,东宫上下人尽皆知不许外传,而等他们走进去后,就见到太子正淡定的地坐在厅堂里品茗下棋。 李昀实在憋不住了,怒气冲冲地走上去问道:“殿下此举是何意?你这是要把他们全家都置于险地吗?若是你拒选的消息传出去,圣人会怎么对付陆家满门?就算我们手眼通天,也要面对朝野上下的汹汹来势,就为了一个长乐,值得吗?” 话说完,见太子始终面色不改,没有开口,他的气更不打一处来:“你说句话啊!再不动手事情就无回旋之余地了!” 太子依旧安安稳稳坐在那里,只淡淡说了一句:“我意已决,无话可说。” 南宫霆见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子绝对是疯了。 “殿下真的要舍弃一切吗?我们这么多年的运筹帷幄都不要了吗?” 太子看向两个陪他一起长大的好友,良久后方才平静说道:“四弟未必比我差,等他坐上太子之位后,一切都不会变化,替换的只是孤这个人,而非这个位置。到时候,选秀依旧会进行,那些想要巩固权势,想要送女儿进东宫的老臣皆可再来,而你们俩也去四弟身边,一定可以成为他的心腹肱骨。” 抓着太子面前的棋盘,李昀怒而反驳说道。 “我们若是这样的墙头草,殿下身边的消息都不知泄露多少次了!殿下何时见过我们有什么二心?我们从小到大被教的只有一条信仰,那就是为太子谋局,为太子赴死!殿下三言两语就要将我们甩掉,是何意思?难不成,我现在就学那些老臣,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你才肯罢休这荒唐的念头吗?” 李昀的表现有些疯狂,但其实南宫霆也是一样的想法。 这么多年,这么多家族都在费心费力的筹谋着,眼看硕果累累,太子一句不坐这位置了,就要将这么多年的精心布置全都打乱? 四殿下身边也有他的心腹,他们这些人临时倒戈,如何能获取信任? 因此这样的想法完全不可行。 于是南宫霆开口提问:“陆三叔已经被圣人抓走,殿下此时当如何?倘若圣人以三叔的性命要挟你呢?你还是执意如此吗?” 太子似乎并没将这事放在眼里:“陆将军被抓一日,孤就绝食一日,父皇若是想要陆将军死,那孤就把这条命赔给他,赌的不就是谁更心软吗?在此事上,孤有绝对的把握。” 说到底,他还是那个被父母、祖父祖母、周围人疼宠着长大的少年,可以不顾一切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李昀却做不到,他肩负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因此在看清太子的动作后,猛地跌坐在地,凄惨笑道:“我输了,长乐我争不过你。” 太子笑笑,随后递了杯茶过去,淡定开口:“世上竟然还有能让你认输的事情?看样子,孤最后一定会赢。” 李昀推开那茶,语气阴沉:“为了你的举动,殿下知道要害惨多少人吗?你想过吗?” “是挺有风险的,但也是一次清君侧,不是吗?” 他的话说出口后,两人皆震惊。 所以,爱慕长乐是真,威胁圣人是真,故意把消息散出去是真,要考验身边人也是真… 那个曾经炙热赤忱的少年,终究长成了帝王之路上最能谋算人心的模样! 第497章 要挟 圣人的脸色阴沉得不比皇后好到哪去。 “疯了!这孩子疯了,彻底的疯了!在外头的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为了一个女人不顾至此!来人啊,立刻去查,陆选究竟做了些什么,能让太子对他的女儿痴迷至此!” 侍卫立刻领命退出去。 而皇后此刻方才开口:“刚刚陆国公已经进宫,多半听到些许圣人与太子的对话,就离开了。” 圣人冷哼,眼里满布风雨! “听闻他打算在八月中旬前去灵州与家人团聚,本来朕也不想为难任何人,但既然他不让朕舒服,那就都别好过!捆了他!朕要亲自审问。” “是!” 圣人派兵捆了陆选的消息传到宣王耳朵里的时候,宣王只觉得莫名其妙。 还没打听出真实缘由的时候,就有听到了一则消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子为了长乐拒选太子侧妃和良娣,甚至连太子之位都不要的消息,没多久也送到了宣王手里。 王府上下全都为太子这份决心震惊,没想到他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南宫霆面色严肃,开口说道:“孙儿要跟着祖父进宫求情,或者孙儿先去东宫看看太子他到底怎么想……” “你现在想去也未必得进得去,还是祖父一人去,祖父进宫去见圣人问清楚情况,你去东宫问太子的意思。” “好。” 至于世子南宫隽则快速安排着退路,他们一家三代人都在善后。 快速去到东宫门口,南宫霆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李昀。 一见面,他开口直接就是破口大骂:“太子为了一个长乐,连储君之位都不要了!这话若是传出去,会震慑朝野!还有长乐一家何其无辜,要为他的冲动买单!这事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后果会多不堪设想!何少主再厉害,能与整个金陵的权贵对抗吗?这不是要坑死人吗?” 但骂骂咧咧的同时,他也有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原本以为两人是在平等的追求中,可这样一来,他就认清了自己的局势。 凭心而论,他做不到舍下一切。 国公府本来就岌岌可危,他是全族唯一的希望,真要让他做这样的事,他自问做不到。 “闭嘴,你骂骂咧咧什么呢?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南宫霆提醒完,这会儿李昀才反应过来,他们早已回到了金陵。 而面前站着的人不仅仅是他的好友,更是宣王府未来的世子,未来的宣王爷,二人站的是东宫门口,里头待着的人,就是圣人和皇后最疼爱的太子。 这番话的确刺激到了李昀,他才压下脾气说了句,“抱歉,是我有些冲动。” 南宫霆拍拍他的肩膀:“走,先进去问问殿下是什么意思,再做决策。” 他们匆匆进了东宫,东宫上下人尽皆知不许外传,而等他们走进去后,就见到太子正淡定的地坐在厅堂里品茗下棋。 李昀实在憋不住了,怒气冲冲地走上去问道:“殿下此举是何意?你这是要把他们全家都置于险地吗?若是你拒选的消息传出去,圣人会怎么对付陆家满门?就算我们手眼通天,也要面对朝野上下的汹汹来势,就为了一个长乐,值得吗?” 话说完,见太子始终面色不改,没有开口,他的气更不打一处来:“你说句话啊!再不动手事情就无回旋之余地了!” 太子依旧安安稳稳坐在那里,只淡淡说了一句:“我意已决,无话可说。” 南宫霆见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子绝对是疯了。 “殿下真的要舍弃一切吗?我们这么多年的运筹帷幄都不要了吗?” 太子看向两个陪他一起长大的好友,良久后方才平静说道:“四弟未必比我差,等他坐上太子之位后,一切都不会变化,替换的只是孤这个人,而非这个位置。到时候,选秀依旧会进行,那些想要巩固权势,想要送女儿进东宫的老臣皆可再来,而你们俩也去四弟身边,一定可以成为他的心腹肱骨。” 抓着太子面前的棋盘,李昀怒而反驳说道。 “我们若是这样的墙头草,殿下身边的消息都不知泄露多少次了!殿下何时见过我们有什么二心?我们从小到大被教的只有一条信仰,那就是为太子谋局,为太子赴死!殿下三言两语就要将我们甩掉,是何意思?难不成,我现在就学那些老臣,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你才肯罢休这荒唐的念头吗?” 李昀的表现有些疯狂,但其实南宫霆也是一样的想法。 这么多年,这么多家族都在费心费力的筹谋着,眼看硕果累累,太子一句不坐这位置了,就要将这么多年的精心布置全都打乱? 四殿下身边也有他的心腹,他们这些人临时倒戈,如何能获取信任? 因此这样的想法完全不可行。 于是南宫霆开口提问:“陆三叔已经被圣人抓走,殿下此时当如何?倘若圣人以三叔的性命要挟你呢?你还是执意如此吗?” 太子似乎并没将这事放在眼里:“陆将军被抓一日,孤就绝食一日,父皇若是想要陆将军死,那孤就把这条命赔给他,赌的不就是谁更心软吗?在此事上,孤有绝对的把握。” 说到底,他还是那个被父母、祖父祖母、周围人疼宠着长大的少年,可以不顾一切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李昀却做不到,他肩负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因此在看清太子的动作后,猛地跌坐在地,凄惨笑道:“我输了,长乐我争不过你。” 太子笑笑,随后递了杯茶过去,淡定开口:“世上竟然还有能让你认输的事情?看样子,孤最后一定会赢。” 李昀推开那茶,语气阴沉:“为了你的举动,殿下知道要害惨多少人吗?你想过吗?” “是挺有风险的,但也是一次清君侧,不是吗?” 他的话说出口后,两人皆震惊。 所以,爱慕长乐是真,威胁圣人是真,故意把消息散出去是真,要考验身边人也是真… 那个曾经炙热赤忱的少年,终究长成了帝王之路上最能谋算人心的模样! 第498章 谋算 意识到他真正的意图后,李昀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所以这一切都是殿下故意为之的?” 太子没有否认,神色淡然,言语间只道,“无论是长乐,还是皇位,孤都势在必得。” 听到他这样的话,李昀和南宫霆都彻底明白了,孤胆英雄说的大概就是他。 以身入局。 既探查了自己身边人的真心,又得到了一个爱民如子的名声,倘若为此还能赢得陆家对他的青睐,可谓是一石三雕。 事已至此,二人再无话说,彻彻底底地臣服在太子面前表态。 李昀道:“臣李昀,誓死辅佐殿下成就霸业!” 南宫霆也随之开口:“臣南宫霆,亦是如此!” 太子对二人的态度十分满意,毕竟身边最亲近的两人就是他们,如此情况下都还能顶着风险前来,哪怕那些话看似冒犯,却字字真心,这一点,太子比谁都清楚。 他起身扶起二人,笑着说道:“你们未曾有过丝毫防备,所以才会将内心想法对我坦白。至于你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就自己去约束。今日起,所有从前归孤差遣的人,都要再筛查一遍,有心不在焉者,一概清理出去,包括四弟也如此。” 此刻的太子冷静得像是一头随时有可能扑上去咬死猎物的雪豹,眼神冰冷又充满威胁性。 四皇子是他的亲弟弟没错,但同样也是他上位路上最强劲的对手,因此今天对皇后说的那些话,既是说给皇后听,也是试探他的亲弟弟。 在这一点上,李昀和南宫霆都自愧不如,他们绝对做不到如太子这般老谋深算。 连至亲都可以成为他的踏脚石。 “殿下,陆三叔那边该怎么办?圣人一怒之下,会不会真砍了他泄愤?” 李昀依旧还在担心,不过却不是因为对方是长乐的父亲,而是因为他是怀化将军的缘故。 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年纪,倘若留用,的确是东宫一大主力。 南宫霆开口回答:“应该不用太担心,我祖父已经进宫给陆三叔求情去了,圣人乃是明君,应该不会迁怒太多。” “扣留陆将军不过是撒气罢了,等父皇想明白,自然会放陆将军的。但时间不多,你们俩现在从东宫出去,就得做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要把此事散得越广越好,钓出身边那些异己,孤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先按捺不住心思,想要转投其他阵营。” 三人简单地商量了对策后,就出了东宫,开始一场演技大赏。 李昀整个人就仿佛暴躁的疯狗,站在东宫门口就开始骂骂咧咧,全然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什么自己瞎了眼跟错了主子,什么爱江山不爱美人的昏庸无德之人,什么不顾祖宗规矩,辜负圣人厚爱,蠢太子之类的话,一句句往外骂。 南宫霆都有些害怕,心想该不是借着演戏的机会,把他心里的怒气都撒出来了? 因此南宫霆还得做出一副故意阻拦的模样,上前就拉着他,让他闭嘴。 二人一个负责输出,一个负责阻拦,这副姿态,将太子为了长乐拒绝选秀、纳侧妃良娣的消息,远远地散了出去。 大家都震惊于此事,原本还以为只不过是些没有来头的风声,经过二人这么一折腾,个个都明白过来。 于是事情就如同太子所想的那样,东宫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许多人来了一趟又一趟,上谏劝说,甚至不惜在东宫门口撞柱,要让太子务必打消这个念头。 甚至有人开始气急败坏地去辱骂已经没有主人在家的国公府,仿佛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扣在长乐这红颜祸水之上。 又有人拿出以前孟昭玉嫁两兄弟的消息来大作文章,务必要将这母女二人的行为扣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说明她们母女俩都是狐狸精转世,也好让太子回心转意。 而这样的浮议汹汹之下,宣王府也在动手。 宣王、南宫霆和南宫隽都没闲着,包括周硕和何槿,甚至是戴家一同出手,皆在为孟氏和长乐洗刷无辜的污名,以图把罪责都推到太子头上。 明明是太子自己莫名其妙一见钟情,与长乐何干?与早就远离了风暴中心的孟昭玉何干? 而在皇宫之中被困五日的陆选,对这些事并不了解。 这里除了被封锁得严严实实的大殿和每日三餐都定时定量送来以外,他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活人的动静。 直到这天下午,才听到宫人的脚步声,将大殿打开后,逆光就看到了几日就变得憔悴不已的圣人和皇后。 他们走进来,陆选觉得有些疑惑,明明被困的是自己,怎么圣人皇后反倒憔悴成这副模样? 皇后走到陆选面前,整个人绝望又无奈,抓着陆选的手就说道:“本宫认输了,既然太子不想选,那就不选,太子妃一位永远替长乐留着,等长乐……点头。倘若……倘若不可,那就……那就这样。” 皇后的绝望,让陆选越发的奇怪,于是将目光转向圣人。 圣人此刻也是伤心欲绝的模样,对着陆选自嘲一笑:“朕原本以为你的性命可以挟制得住太子,结果没想到这小子完全疯了,朕囚禁你几日,他就绝食几日,现在已经是第五天,太医说再不吃不喝,就只有两日寿命了。你出去,去告诉太子,朕拗不过他……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绝望的父母面对执拗的孩子,依然无能为力,陆选也没想到太子的决心竟然如此,不惜绝食。 不再耽搁,他对圣人皇后行礼,就说自己明白了,这就去。 他不能左右太子的决心,可愿意替太子找长乐说出心意,只不过能否成功无绝对把握。 皇后点头:“多谢陆将军,本宫感激不尽,只要太子好好的,他要做什么,本宫都答应……都答应……” 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子绝食五日,她也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憔悴的没有了国母的气度风华。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肉啊,她怎么能不疼? 第498章 谋算 意识到他真正的意图后,李昀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所以这一切都是殿下故意为之的?” 太子没有否认,神色淡然,言语间只道,“无论是长乐,还是皇位,孤都势在必得。” 听到他这样的话,李昀和南宫霆都彻底明白了,孤胆英雄说的大概就是他。 以身入局。 既探查了自己身边人的真心,又得到了一个爱民如子的名声,倘若为此还能赢得陆家对他的青睐,可谓是一石三雕。 事已至此,二人再无话说,彻彻底底地臣服在太子面前表态。 李昀道:“臣李昀,誓死辅佐殿下成就霸业!” 南宫霆也随之开口:“臣南宫霆,亦是如此!” 太子对二人的态度十分满意,毕竟身边最亲近的两人就是他们,如此情况下都还能顶着风险前来,哪怕那些话看似冒犯,却字字真心,这一点,太子比谁都清楚。 他起身扶起二人,笑着说道:“你们未曾有过丝毫防备,所以才会将内心想法对我坦白。至于你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就自己去约束。今日起,所有从前归孤差遣的人,都要再筛查一遍,有心不在焉者,一概清理出去,包括四弟也如此。” 此刻的太子冷静得像是一头随时有可能扑上去咬死猎物的雪豹,眼神冰冷又充满威胁性。 四皇子是他的亲弟弟没错,但同样也是他上位路上最强劲的对手,因此今天对皇后说的那些话,既是说给皇后听,也是试探他的亲弟弟。 在这一点上,李昀和南宫霆都自愧不如,他们绝对做不到如太子这般老谋深算。 连至亲都可以成为他的踏脚石。 “殿下,陆三叔那边该怎么办?圣人一怒之下,会不会真砍了他泄愤?” 李昀依旧还在担心,不过却不是因为对方是长乐的父亲,而是因为他是怀化将军的缘故。 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年纪,倘若留用,的确是东宫一大主力。 南宫霆开口回答:“应该不用太担心,我祖父已经进宫给陆三叔求情去了,圣人乃是明君,应该不会迁怒太多。” “扣留陆将军不过是撒气罢了,等父皇想明白,自然会放陆将军的。但时间不多,你们俩现在从东宫出去,就得做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要把此事散得越广越好,钓出身边那些异己,孤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先按捺不住心思,想要转投其他阵营。” 三人简单地商量了对策后,就出了东宫,开始一场演技大赏。 李昀整个人就仿佛暴躁的疯狗,站在东宫门口就开始骂骂咧咧,全然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什么自己瞎了眼跟错了主子,什么爱江山不爱美人的昏庸无德之人,什么不顾祖宗规矩,辜负圣人厚爱,蠢太子之类的话,一句句往外骂。 南宫霆都有些害怕,心想该不是借着演戏的机会,把他心里的怒气都撒出来了? 因此南宫霆还得做出一副故意阻拦的模样,上前就拉着他,让他闭嘴。 二人一个负责输出,一个负责阻拦,这副姿态,将太子为了长乐拒绝选秀、纳侧妃良娣的消息,远远地散了出去。 大家都震惊于此事,原本还以为只不过是些没有来头的风声,经过二人这么一折腾,个个都明白过来。 于是事情就如同太子所想的那样,东宫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许多人来了一趟又一趟,上谏劝说,甚至不惜在东宫门口撞柱,要让太子务必打消这个念头。 甚至有人开始气急败坏地去辱骂已经没有主人在家的国公府,仿佛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扣在长乐这红颜祸水之上。 又有人拿出以前孟昭玉嫁两兄弟的消息来大作文章,务必要将这母女二人的行为扣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说明她们母女俩都是狐狸精转世,也好让太子回心转意。 而这样的浮议汹汹之下,宣王府也在动手。 宣王、南宫霆和南宫隽都没闲着,包括周硕和何槿,甚至是戴家一同出手,皆在为孟氏和长乐洗刷无辜的污名,以图把罪责都推到太子头上。 明明是太子自己莫名其妙一见钟情,与长乐何干?与早就远离了风暴中心的孟昭玉何干? 而在皇宫之中被困五日的陆选,对这些事并不了解。 这里除了被封锁得严严实实的大殿和每日三餐都定时定量送来以外,他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活人的动静。 直到这天下午,才听到宫人的脚步声,将大殿打开后,逆光就看到了几日就变得憔悴不已的圣人和皇后。 他们走进来,陆选觉得有些疑惑,明明被困的是自己,怎么圣人皇后反倒憔悴成这副模样? 皇后走到陆选面前,整个人绝望又无奈,抓着陆选的手就说道:“本宫认输了,既然太子不想选,那就不选,太子妃一位永远替长乐留着,等长乐……点头。倘若……倘若不可,那就……那就这样。” 皇后的绝望,让陆选越发的奇怪,于是将目光转向圣人。 圣人此刻也是伤心欲绝的模样,对着陆选自嘲一笑:“朕原本以为你的性命可以挟制得住太子,结果没想到这小子完全疯了,朕囚禁你几日,他就绝食几日,现在已经是第五天,太医说再不吃不喝,就只有两日寿命了。你出去,去告诉太子,朕拗不过他……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绝望的父母面对执拗的孩子,依然无能为力,陆选也没想到太子的决心竟然如此,不惜绝食。 不再耽搁,他对圣人皇后行礼,就说自己明白了,这就去。 他不能左右太子的决心,可愿意替太子找长乐说出心意,只不过能否成功无绝对把握。 皇后点头:“多谢陆将军,本宫感激不尽,只要太子好好的,他要做什么,本宫都答应……都答应……” 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子绝食五日,她也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憔悴的没有了国母的气度风华。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肉啊,她怎么能不疼? 第499章 孤注 陆选叹息,见皇后这副模样,他被软禁的那点事也就不想再替,匆匆离开皇宫后就直奔东宫。 一进去就能感觉到殿内没了生气。 东宫门口依然有七八个老臣跪地死谏中,也是一副嘴皮干裂,双眼无神的模样。 在见到陆选的时候,一脸想吃人的表情,奈何自己一把老骨头,爬都爬不起来,更别提攻击了。 陆选才不在乎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快速地朝着太子的寝殿而去,想要看一看已经绝食五日的太子是何模样。 结果他走进去的时候,还是被面前的场面惊到,太子滴水不沾,粒米未进,两颊都凹陷了进去,看上去就跟大病一场没什么区别。 但手脚却浮肿的厉害,叫人看了心忧。 见到太子这副模样,陆选心里纵然有再多的怨气都消了,匆匆走过去就对着太子喊道。 “殿下,殿下,你可否听到我说话?” 太子已经没什么力气,但感受到动静后还是睁开了疲惫的眼睛,想说什么,奈何已无力气。 只能由旁边的南宫霆代劳。 这一次他必须死扛到底,哪怕他的初心没那么纯粹,但做戏做全套,这次过后,也将无人能阻拦他前进的脚步。 陆选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就说道:“圣人和皇后让臣告诉你,你想做什么事,他们都应下了,所以选秀仪式已经被取消,至于太子妃之位,会永远空着,等长乐点头,臣也答应太子,愿意替太子周旋,但长乐的心意却不能强求,所以太子还得快点好起来,自己想办法去获得长乐的真心,明白吗?” 这话无疑是在给太子生的勇气,太子长舒一口气,终究他还是赌赢了。 父皇和母后,并没有因为他的任性而选择放弃,嘴上虽然说得狠,但心里却放不下他,而太子妃的位置,将不会有人可以取代。 这些日子里,李昀和南宫霆都在暗处搜寻不少人动向,门口跪着的那些全都是忠心耿耿的老臣,此事过后立刻会得重用。 至于其他已经有转投念头的,统统记录在案,稍后会一一疏远,更有甚者,那些吹捧其他皇子、意欲取代东宫的,被大大记上一笔,等太子身体完全恢复后,就会开始大力清算。 而这些事情,太子并没有对陆选有所隐瞒,一五一十通过南宫霆的嘴告诉给了他。 陆选先是有一种被人戏耍的怒气,“你疯了?” 可看着太子这副快要死了的样子,那口气终究还是咽了下去,这与当年的自己有什么不同呢? 都是为了目标执着的疯子,比起他,面前的太子只是更有野心罢了,所以没法拒绝,最后只能应下。 不过他却对着太子冷冷说了一句:“今日太子的举措牵扯甚广,已经影响了我夫人女儿,此事归你们东宫管,我可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说我夫人女儿坏话的。” 太子虚弱至极,但还是重重点头。 南宫霆站在旁边,立刻应声:“陆三叔放心,此事不超过半月,必定把那些长舌妇揪出来,狠狠处置。” 陆选这才歇了计较的心思。 “我还要赶去灵州,这里的事,你们就自己解决。给长乐六年的时间,等她及笄后,无论愿意与否,我都会让她回金陵一趟,说清楚的。” 太子眼神看向身旁的盒子,南宫霆会意,立刻拿给陆选。 “这是殿下写给长乐表妹的,有劳陆三叔帮忙稍去。” 信封还挺厚实,但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既然应承下来,陆选同意帮忙。 “好好养病,早日恢复!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这样自残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以免影响圣人的决策。” 太子眨了眨眼皮,表示自己明白,陆选看到了才快步离开东宫。 他走的时候,身后那些老臣依旧在烈日下跪着。 下一刻,仿佛有人已经晕倒了。 陆选对于这种清君侧的方法并不太认可,但每个人有每个人做事的风格,既然他们选择追随太子,那就得通过太子的考验。 这些人想也不用想,已经可以纳入忠臣行列,日后也必定成为辅佐新主登基的绝对主力。 至于其他,好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宣王府。 看到陆选平安归来,王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有南宫霆在,宣王等人早就知晓了太子的意图,不过还是为太子的行为捏了把汗。 这样的不顾一切,说好听点是果决,说难听点就是孤注一掷。 “本王真是老了,这样的事情在本王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宣王妃笑笑,拍了拍他的膝盖,就安慰道:“既然老了,那就服老,咱们也该快点起程了,别耽误了择之跟孩子们的团聚。” 通过这事,宣王发现这些孩子早就成长为无需他们庇护的雄鹰,因此也是时候退出朝堂,放手让孩子们闯一场了。 于是快速地收拾好心态,整理行装,第二天一早就带了十余名护卫悄然出发,跟着去灵州了。 几人归心似箭,原本需要二十余天的路程,最后硬是提前四天到达了灵州。 等到一行人伴着余晖进入灵州城时,陆韫等人已经提前收到消息,早早在此恭候。 一家人总算是见上面了,分隔几年,众人的眼睛都有些发红。 王妃直接落下泪来,四夫人胡氏连忙上前扶住她,还安慰道:“王妃,别哭,咱们都好好的,这就是最大的福气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咱们还能团圆也是好事,华康呢?我和王爷来看看他,还有云霓,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我和王爷都还没见过呢,快让她过来让咱们瞧瞧。” 陆韫笑笑,开口回道:“母亲和萧伯父出门逛街去了,待会儿就会回来。至于阿霓上次被霆儿几人训过之后,就乖乖地在家认真读书了,这会儿还跟着夫子在上课呢,估摸着还需要半个时辰。” “这么听话?你在信里不是说她是坐不住的猴儿吗?” 宣王妃调侃。 第499章 孤注 陆选叹息,见皇后这副模样,他被软禁的那点事也就不想再替,匆匆离开皇宫后就直奔东宫。 一进去就能感觉到殿内没了生气。 东宫门口依然有七八个老臣跪地死谏中,也是一副嘴皮干裂,双眼无神的模样。 在见到陆选的时候,一脸想吃人的表情,奈何自己一把老骨头,爬都爬不起来,更别提攻击了。 陆选才不在乎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快速地朝着太子的寝殿而去,想要看一看已经绝食五日的太子是何模样。 结果他走进去的时候,还是被面前的场面惊到,太子滴水不沾,粒米未进,两颊都凹陷了进去,看上去就跟大病一场没什么区别。 但手脚却浮肿的厉害,叫人看了心忧。 见到太子这副模样,陆选心里纵然有再多的怨气都消了,匆匆走过去就对着太子喊道。 “殿下,殿下,你可否听到我说话?” 太子已经没什么力气,但感受到动静后还是睁开了疲惫的眼睛,想说什么,奈何已无力气。 只能由旁边的南宫霆代劳。 这一次他必须死扛到底,哪怕他的初心没那么纯粹,但做戏做全套,这次过后,也将无人能阻拦他前进的脚步。 陆选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就说道:“圣人和皇后让臣告诉你,你想做什么事,他们都应下了,所以选秀仪式已经被取消,至于太子妃之位,会永远空着,等长乐点头,臣也答应太子,愿意替太子周旋,但长乐的心意却不能强求,所以太子还得快点好起来,自己想办法去获得长乐的真心,明白吗?” 这话无疑是在给太子生的勇气,太子长舒一口气,终究他还是赌赢了。 父皇和母后,并没有因为他的任性而选择放弃,嘴上虽然说得狠,但心里却放不下他,而太子妃的位置,将不会有人可以取代。 这些日子里,李昀和南宫霆都在暗处搜寻不少人动向,门口跪着的那些全都是忠心耿耿的老臣,此事过后立刻会得重用。 至于其他已经有转投念头的,统统记录在案,稍后会一一疏远,更有甚者,那些吹捧其他皇子、意欲取代东宫的,被大大记上一笔,等太子身体完全恢复后,就会开始大力清算。 而这些事情,太子并没有对陆选有所隐瞒,一五一十通过南宫霆的嘴告诉给了他。 陆选先是有一种被人戏耍的怒气,“你疯了?” 可看着太子这副快要死了的样子,那口气终究还是咽了下去,这与当年的自己有什么不同呢? 都是为了目标执着的疯子,比起他,面前的太子只是更有野心罢了,所以没法拒绝,最后只能应下。 不过他却对着太子冷冷说了一句:“今日太子的举措牵扯甚广,已经影响了我夫人女儿,此事归你们东宫管,我可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说我夫人女儿坏话的。” 太子虚弱至极,但还是重重点头。 南宫霆站在旁边,立刻应声:“陆三叔放心,此事不超过半月,必定把那些长舌妇揪出来,狠狠处置。” 陆选这才歇了计较的心思。 “我还要赶去灵州,这里的事,你们就自己解决。给长乐六年的时间,等她及笄后,无论愿意与否,我都会让她回金陵一趟,说清楚的。” 太子眼神看向身旁的盒子,南宫霆会意,立刻拿给陆选。 “这是殿下写给长乐表妹的,有劳陆三叔帮忙稍去。” 信封还挺厚实,但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既然应承下来,陆选同意帮忙。 “好好养病,早日恢复!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这样自残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以免影响圣人的决策。” 太子眨了眨眼皮,表示自己明白,陆选看到了才快步离开东宫。 他走的时候,身后那些老臣依旧在烈日下跪着。 下一刻,仿佛有人已经晕倒了。 陆选对于这种清君侧的方法并不太认可,但每个人有每个人做事的风格,既然他们选择追随太子,那就得通过太子的考验。 这些人想也不用想,已经可以纳入忠臣行列,日后也必定成为辅佐新主登基的绝对主力。 至于其他,好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宣王府。 看到陆选平安归来,王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有南宫霆在,宣王等人早就知晓了太子的意图,不过还是为太子的行为捏了把汗。 这样的不顾一切,说好听点是果决,说难听点就是孤注一掷。 “本王真是老了,这样的事情在本王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宣王妃笑笑,拍了拍他的膝盖,就安慰道:“既然老了,那就服老,咱们也该快点起程了,别耽误了择之跟孩子们的团聚。” 通过这事,宣王发现这些孩子早就成长为无需他们庇护的雄鹰,因此也是时候退出朝堂,放手让孩子们闯一场了。 于是快速地收拾好心态,整理行装,第二天一早就带了十余名护卫悄然出发,跟着去灵州了。 几人归心似箭,原本需要二十余天的路程,最后硬是提前四天到达了灵州。 等到一行人伴着余晖进入灵州城时,陆韫等人已经提前收到消息,早早在此恭候。 一家人总算是见上面了,分隔几年,众人的眼睛都有些发红。 王妃直接落下泪来,四夫人胡氏连忙上前扶住她,还安慰道:“王妃,别哭,咱们都好好的,这就是最大的福气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咱们还能团圆也是好事,华康呢?我和王爷来看看他,还有云霓,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我和王爷都还没见过呢,快让她过来让咱们瞧瞧。” 陆韫笑笑,开口回道:“母亲和萧伯父出门逛街去了,待会儿就会回来。至于阿霓上次被霆儿几人训过之后,就乖乖地在家认真读书了,这会儿还跟着夫子在上课呢,估摸着还需要半个时辰。” “这么听话?你在信里不是说她是坐不住的猴儿吗?” 宣王妃调侃。 第500章 团聚 “她就是个厚脸皮的猴儿,只不过上次被霆儿他们吓到而已,但也可能是年纪上来了,最近对学习还挺上心。我和秦伊都觉得读书磨人性子,也就给她请了个还不错的师傅教导,也不求她要学多少,只要能耐下性子来,认真钻研就很好。” 对于女儿,我们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期望,只盼着她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 也不想用什么大家闺秀的规矩来捆绑住她,就这样永远做父母身边最得宠的小孩,已经足够。 因此哪怕是舅舅宣王来信过好几次,让他们送云霓回金陵接受正统的教导,也都给拒了。 这次干脆夫妇俩亲自来灵州探望。 至于四夫人胡氏则看向陆选,满眼期待地问道:“你心里说长乐和满满八月中旬就会到灵州,是确定的吗?” 两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她都没看过一眼,这个祖母做的完全就不称职,因此这会儿的问询全是小心翼翼,生怕和孩子们团聚的美梦会破碎。 陆选笑着点头:“何青阳答应过的,必然不会出错,咱们就在灵州好好等着,他们肯定会到的。” “那就好,那就好。” 胡氏长舒一口气,随后又有些紧张,并拉着宣王妃说道,“王妃,这几日我们在灵州城好好逛一逛,我想给长乐和满满买点见面礼,但不知道孩子喜欢什么,你帮我想想。” 宣王妃带过孙儿孙女,想必对孩子的喜好是有所了解的,因此胡氏找到她问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宣王妃拍拍她的手,能感觉得到胡氏的紧张和急切,于是宽慰地说道: “放心,孩子们就喜欢热闹些的东西,等明日咱们就去逛,一定买到满意的为止。” 胡氏点头,满眼感激。 “好,就听你的。” 两边的人都等着见小辈,但最先见到的却是在外面逛街回来的华康和萧承佑。 二人的结合,仿佛都让对方找到了全新的自己一般。 华康因为生病,因此记忆时好时坏,可每次看向萧承佑的眼神都带着犹如少年夫妻般的娇羞与热恋。 萧承佑也如此,虽已有白发,但面对华康的时候满是真挚,内心也充盈着对华康的疼爱,因此两人走进来时那副妇唱夫随的合拍模样,就让宣王十分满意。 宣王笑着喊了句:“华康。” 华康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就找寻过来,看到来人先是有些愣住,随后记忆就像被打开了开关,纷纷涌现出来,激动不已地喊道:“哥哥,嫂嫂,你们怎么来了?” 陆韫早就把他们要来灵州看望的事情说给华康听过,可华康记不住。 萧承佑轻轻放开华康的手,抱拳对着宣王宣王妃见礼:“臣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宣王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头:“一家人不做这些虚礼,你该随华康叫本王兄长。” 萧承佑略微有些吃惊,但想了想,最后还是噙笑着喊了句:“兄长。” 见此,宣王才满意地点点头:“你跟华康在一起,本王放心。这次来看你们,也是存了心思多留几日,你们不会嫌本王和王妃多余?” 华康拍手笑着:“兄长过来,是要和我们一起过中秋吗?” 她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八月十五就是中秋节,本就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过去他们总是聚不齐,要么缺了这个,要么少了那个,如今除了孟昭玉和世子一家四口,该到的人都到了,因此大家也对这个难得的中秋充满了期盼。 宣王妃也笑着走过来,拉着华康的手就说道:“是啊,来陪你们过中秋,咱们这些年都没有好好聚一聚,这次我和王爷多陪你几个月可好?” 华康高兴地点点头,表情亦如少女般娇羞可爱。 她对于许多人许多事,离得越近,忘得越长,反而是对一些年幼时候的美好记忆,牢牢印刻在心中。 因此她记得宣王,记得王妃,记得胡氏,但唯独就是对陆韫的印象恍惚。 比方说此刻,她看向陆韫的眼神就有些陌生,转头对着萧承佑就问了句:“咱们一家人聚会,他是谁?” 如此类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大家都已经习惯,唯独宣王和王妃心头一震。 “华康,他是你的儿子,怀藏呀。” “儿子?我和承哥不是才成婚不到一年吗?我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这话说出口,大家就都沉默了。 陆韫却笑着走上前来,拉住母亲华康的手就平静地说道:“母亲和萧伯父成婚不满一年,但儿子却是您二十几年前就生的,您现在记不得我,只是因为生病,没关系的,你只需要记住,我也是这家里的一分子就好。还有秦伊,还有云霓,她们呢,你还记得吗?” 每天陆韫都要重复地告诉她身边这些人的名字、身份。 华康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就笑着说:“我记得云霓,她是我的好朋友。” 陆韫露出无奈的笑容,明明是祖母与孙女的关系,此刻到了她嘴里却变成了挚友。 不过想想也是,母亲的性子在年少时也是贪玩好乐,和现在的云霓有何区别?所以她们两个能成为好友,一点也不奇怪。 宣王心里难受极了,看着妹妹变成如今这模样,一旁的萧承佑却开口说道:“忘却痛苦,对华康而言也是良方,对?” 是啊,自从嫁人后,华康的生活就再也没有过阳光明媚的时候,以至于人活得越来越混沌,现在把这些事情都忘记了也好。 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连她最珍爱的儿子,她为之送命的儿子也忘记! 这种话,宣王已经不知道该不该说了,起码他现在看到的华康可比从前要开朗许多,所以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区别呢? 陆选站在陆韫的身旁,默默地陪伴着。 他转头见三弟如今也容光焕发的模样,心情也有被宽慰,解释道:“当日收到你的来信,我还担心,想着若是错过,恐怕又有一年的耽误,生出变故,结果没想到老天竟如此眷顾,让你遇到长乐和满满,看样子你和弟妹的断掉缘分还是有可能再续的,三弟得好好努力呀。” 第500章 团聚 “她就是个厚脸皮的猴儿,只不过上次被霆儿他们吓到而已,但也可能是年纪上来了,最近对学习还挺上心。我和秦伊都觉得读书磨人性子,也就给她请了个还不错的师傅教导,也不求她要学多少,只要能耐下性子来,认真钻研就很好。” 对于女儿,我们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期望,只盼着她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 也不想用什么大家闺秀的规矩来捆绑住她,就这样永远做父母身边最得宠的小孩,已经足够。 因此哪怕是舅舅宣王来信过好几次,让他们送云霓回金陵接受正统的教导,也都给拒了。 这次干脆夫妇俩亲自来灵州探望。 至于四夫人胡氏则看向陆选,满眼期待地问道:“你心里说长乐和满满八月中旬就会到灵州,是确定的吗?” 两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她都没看过一眼,这个祖母做的完全就不称职,因此这会儿的问询全是小心翼翼,生怕和孩子们团聚的美梦会破碎。 陆选笑着点头:“何青阳答应过的,必然不会出错,咱们就在灵州好好等着,他们肯定会到的。” “那就好,那就好。” 胡氏长舒一口气,随后又有些紧张,并拉着宣王妃说道,“王妃,这几日我们在灵州城好好逛一逛,我想给长乐和满满买点见面礼,但不知道孩子喜欢什么,你帮我想想。” 宣王妃带过孙儿孙女,想必对孩子的喜好是有所了解的,因此胡氏找到她问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宣王妃拍拍她的手,能感觉得到胡氏的紧张和急切,于是宽慰地说道: “放心,孩子们就喜欢热闹些的东西,等明日咱们就去逛,一定买到满意的为止。” 胡氏点头,满眼感激。 “好,就听你的。” 两边的人都等着见小辈,但最先见到的却是在外面逛街回来的华康和萧承佑。 二人的结合,仿佛都让对方找到了全新的自己一般。 华康因为生病,因此记忆时好时坏,可每次看向萧承佑的眼神都带着犹如少年夫妻般的娇羞与热恋。 萧承佑也如此,虽已有白发,但面对华康的时候满是真挚,内心也充盈着对华康的疼爱,因此两人走进来时那副妇唱夫随的合拍模样,就让宣王十分满意。 宣王笑着喊了句:“华康。” 华康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就找寻过来,看到来人先是有些愣住,随后记忆就像被打开了开关,纷纷涌现出来,激动不已地喊道:“哥哥,嫂嫂,你们怎么来了?” 陆韫早就把他们要来灵州看望的事情说给华康听过,可华康记不住。 萧承佑轻轻放开华康的手,抱拳对着宣王宣王妃见礼:“臣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宣王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头:“一家人不做这些虚礼,你该随华康叫本王兄长。” 萧承佑略微有些吃惊,但想了想,最后还是噙笑着喊了句:“兄长。” 见此,宣王才满意地点点头:“你跟华康在一起,本王放心。这次来看你们,也是存了心思多留几日,你们不会嫌本王和王妃多余?” 华康拍手笑着:“兄长过来,是要和我们一起过中秋吗?” 她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八月十五就是中秋节,本就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过去他们总是聚不齐,要么缺了这个,要么少了那个,如今除了孟昭玉和世子一家四口,该到的人都到了,因此大家也对这个难得的中秋充满了期盼。 宣王妃也笑着走过来,拉着华康的手就说道:“是啊,来陪你们过中秋,咱们这些年都没有好好聚一聚,这次我和王爷多陪你几个月可好?” 华康高兴地点点头,表情亦如少女般娇羞可爱。 她对于许多人许多事,离得越近,忘得越长,反而是对一些年幼时候的美好记忆,牢牢印刻在心中。 因此她记得宣王,记得王妃,记得胡氏,但唯独就是对陆韫的印象恍惚。 比方说此刻,她看向陆韫的眼神就有些陌生,转头对着萧承佑就问了句:“咱们一家人聚会,他是谁?” 如此类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大家都已经习惯,唯独宣王和王妃心头一震。 “华康,他是你的儿子,怀藏呀。” “儿子?我和承哥不是才成婚不到一年吗?我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这话说出口,大家就都沉默了。 陆韫却笑着走上前来,拉住母亲华康的手就平静地说道:“母亲和萧伯父成婚不满一年,但儿子却是您二十几年前就生的,您现在记不得我,只是因为生病,没关系的,你只需要记住,我也是这家里的一分子就好。还有秦伊,还有云霓,她们呢,你还记得吗?” 每天陆韫都要重复地告诉她身边这些人的名字、身份。 华康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就笑着说:“我记得云霓,她是我的好朋友。” 陆韫露出无奈的笑容,明明是祖母与孙女的关系,此刻到了她嘴里却变成了挚友。 不过想想也是,母亲的性子在年少时也是贪玩好乐,和现在的云霓有何区别?所以她们两个能成为好友,一点也不奇怪。 宣王心里难受极了,看着妹妹变成如今这模样,一旁的萧承佑却开口说道:“忘却痛苦,对华康而言也是良方,对?” 是啊,自从嫁人后,华康的生活就再也没有过阳光明媚的时候,以至于人活得越来越混沌,现在把这些事情都忘记了也好。 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连她最珍爱的儿子,她为之送命的儿子也忘记! 这种话,宣王已经不知道该不该说了,起码他现在看到的华康可比从前要开朗许多,所以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区别呢? 陆选站在陆韫的身旁,默默地陪伴着。 他转头见三弟如今也容光焕发的模样,心情也有被宽慰,解释道:“当日收到你的来信,我还担心,想着若是错过,恐怕又有一年的耽误,生出变故,结果没想到老天竟如此眷顾,让你遇到长乐和满满,看样子你和弟妹的断掉缘分还是有可能再续的,三弟得好好努力呀。” 第501章 抵达 “阿兄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这次长乐和满满能和大家团聚,我想也是一种表态。何青阳很快就会做萧伯父的乘龙快婿,到时候咱们这一家人会越发紧密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萧承佑露出吃惊的表情。 乘龙快婿? 意思是他跟初映走到一起了? 萧承佑对女儿的消息是有所了解的,每月一封的家书,总是能通过千万种渠道送到他手上。 但信里寥寥数语,只会说她现在过得很好,让萧承佑勿念,却从来没有提及过她要成婚之事,因此萧承佑是完全不知情的。 陆选也没想到还有这茬,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说漏嘴,但后面想想,何青阳害得他和妻儿分离这么多年,他也得摆他一道才行。 于是就对着萧承佑,用一种近乎夸张的表情问询道:“萧伯父不知道吗?这可就是何家的不是了,都要娶您的掌上明珠,竟然还不登门?等他带了长乐和满满到灵州后,我捆他来给您磕头赔罪如何?” 他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陆韫抬胳膊拐了他一下,提醒他莫要玩火自焚。 何青阳这人,陆韫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但是能绕过他们这么精密布置的眼线,还能把人藏得那么深,可想而知心思有多缜密。 你去算计他,怎么可能讨得到好? 更何况三弟这脑子… 这是陆韫最真实的想法,但凭着多年的兄弟情谊,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忍住没说出口。 可陆选不以为然,总觉得自己要狠狠讨回公道,因此摩拳擦掌地就在萧承佑面前开始诉苦水,添油加醋痛斥对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多恶劣。 萧承佑听得越发一头雾水。 当初女儿写信来告诉他,自己要和孟氏离开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短暂的一年半载就回来了,结果没想到这一走,父女就别离七年,因此对女儿的想念也不是假的。 从玉门关离开后,他一直有心想要去寻女儿,但从来都是女儿单方面与他有书信往来联络,他自己压根就不知道如何联系上对方,自然就没能达成寻人的心愿。 这回听说了何青阳和女儿几个月后就有可能成婚,他立刻就严肃了表情,说道:“这小子什么话都没说,就想娶我女儿,真是太简单了,我定要好好问问他。” 陆选在旁边严肃地点头,附和道:“好好问问!” 陆韫都有一种本能的直觉,觉得这次见面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很有可能还会牵扯出许多许多。 但他的想法还仅限于心里,可何青阳却早已付诸行动。 灵州码头上,一艘不怎么起眼的船只已经停靠在岸。 阔别多年,这是孟昭玉第一次重返内陆,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过去的种种记忆纷纷涌出。 站在她旁边的萧初映、洪芸娘,冯晋,雪信,还有慧珠对于重新踏进这片熟悉的土地时,也有种百感交集的感觉。 她们这一趟来,完全就是为了保护好孟昭玉,与此同时也知道了,长乐和满满已经与陆选偶遇并相认之事。 那些过去必然是避不开的,与其让人找到他们的隐居之地,还不如走出来,光明正大地说清楚。 于是孟昭玉就在收到何青阳消息的第四日,决定折返回来。 本来想直接回金陵,但结果却听闻国公府所有人都停留在灵州,这样也好,就一起在灵州碰个面。 因此,他们就乘船而来。 负责接应的是何家的一名掌柜,同时也是何青阳的心腹。 再看到几人时,立刻走上前去询问。 “请问是萧姑娘吗?” 萧初映点点头,拿出一个令牌,对方看清楚是少主的东西后立刻抱拳,态度比刚刚还要恭敬三分:“小人见过萧姑娘。” 至于其他人只是点头致意,他不认这些人,只认未来的少主夫人。 萧初映也不拘泥,直接问道:“住所都安排好了吗?” 掌柜道:“少主在灵州有一处宅院,虽空闲,但已经提前半月收拾出来,洒扫俱全,萧姑娘可以直接过去入住便是,宅子宽敞,足以容纳诸位,另外少主也来了消息,他们还有两三日就能抵达灵州。” 听到孩子们还有两三日就能到,孟昭玉嘴角洋溢着开心。 都三四个月了,说不想孩子那肯定是假的,她盼着能早日和孩子们团聚,但一想到自己还需要面对那个让她爱恨交织了多年的男人时,又露出些许复杂。 尽管她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她情绪的瞬间低落,还是被洪芸娘察觉了。 上前握着她的手,轻声问了句:“没事?可是坐久了头晕?” 孟昭玉轻轻安抚回去:“女儿没事,只是这码头风大,咱们还是快点回去休息,等长乐和满满回来再说。” 这么多年,母女俩什么风浪都相携着走过来了,因此即便是接下来还有可能会遇上其他的风浪,洪芸娘也不怕,一定会陪着女儿坚定地走下去。 站在身边的冯晋虽然没说话,但行为和眼神足以表达他的立场。 这么些年相处,他早就把孟昭玉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因此陆选的做法是什么,他不在乎,但只要孟昭玉不愿意,陆选就休想跨过自己威胁到她。 此刻,陆选并不清楚自己纠葛了小半生的夫人已经出现在了灵州城这片土地上,还一门心思地盼着能够早点见到孩子们。 但他并不知道何青阳会带着他们走水路还是陆路,所以每天醒来无事,就会去码头站一站,要么就是在城门口露脸,久而久之的,还真让他给堵上了。 看着何家的马车从不远处缓缓而来的时候,他激动地连忙往前跑过去。 听到哒哒的马蹄声自远处飞驰而来,何青阳先让长乐和满满掀开车帘,就看到了急奔而来的父亲。 满满激动不已,高声欢呼:“爹爹!爹爹!满满在这儿!” 陆选的心都柔软了不少,也同样挥手喊:“爹爹看见你了,这就过来了。” 父子久别重逢的场景,真是让人有些动容。 相比较之下,长乐就显得冷静许多,但她眼中那一丝激动还是被何青阳捕捉到了。 第501章 抵达 “阿兄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这次长乐和满满能和大家团聚,我想也是一种表态。何青阳很快就会做萧伯父的乘龙快婿,到时候咱们这一家人会越发紧密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萧承佑露出吃惊的表情。 乘龙快婿? 意思是他跟初映走到一起了? 萧承佑对女儿的消息是有所了解的,每月一封的家书,总是能通过千万种渠道送到他手上。 但信里寥寥数语,只会说她现在过得很好,让萧承佑勿念,却从来没有提及过她要成婚之事,因此萧承佑是完全不知情的。 陆选也没想到还有这茬,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说漏嘴,但后面想想,何青阳害得他和妻儿分离这么多年,他也得摆他一道才行。 于是就对着萧承佑,用一种近乎夸张的表情问询道:“萧伯父不知道吗?这可就是何家的不是了,都要娶您的掌上明珠,竟然还不登门?等他带了长乐和满满到灵州后,我捆他来给您磕头赔罪如何?” 他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陆韫抬胳膊拐了他一下,提醒他莫要玩火自焚。 何青阳这人,陆韫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但是能绕过他们这么精密布置的眼线,还能把人藏得那么深,可想而知心思有多缜密。 你去算计他,怎么可能讨得到好? 更何况三弟这脑子… 这是陆韫最真实的想法,但凭着多年的兄弟情谊,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忍住没说出口。 可陆选不以为然,总觉得自己要狠狠讨回公道,因此摩拳擦掌地就在萧承佑面前开始诉苦水,添油加醋痛斥对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多恶劣。 萧承佑听得越发一头雾水。 当初女儿写信来告诉他,自己要和孟氏离开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短暂的一年半载就回来了,结果没想到这一走,父女就别离七年,因此对女儿的想念也不是假的。 从玉门关离开后,他一直有心想要去寻女儿,但从来都是女儿单方面与他有书信往来联络,他自己压根就不知道如何联系上对方,自然就没能达成寻人的心愿。 这回听说了何青阳和女儿几个月后就有可能成婚,他立刻就严肃了表情,说道:“这小子什么话都没说,就想娶我女儿,真是太简单了,我定要好好问问他。” 陆选在旁边严肃地点头,附和道:“好好问问!” 陆韫都有一种本能的直觉,觉得这次见面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很有可能还会牵扯出许多许多。 但他的想法还仅限于心里,可何青阳却早已付诸行动。 灵州码头上,一艘不怎么起眼的船只已经停靠在岸。 阔别多年,这是孟昭玉第一次重返内陆,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过去的种种记忆纷纷涌出。 站在她旁边的萧初映、洪芸娘,冯晋,雪信,还有慧珠对于重新踏进这片熟悉的土地时,也有种百感交集的感觉。 她们这一趟来,完全就是为了保护好孟昭玉,与此同时也知道了,长乐和满满已经与陆选偶遇并相认之事。 那些过去必然是避不开的,与其让人找到他们的隐居之地,还不如走出来,光明正大地说清楚。 于是孟昭玉就在收到何青阳消息的第四日,决定折返回来。 本来想直接回金陵,但结果却听闻国公府所有人都停留在灵州,这样也好,就一起在灵州碰个面。 因此,他们就乘船而来。 负责接应的是何家的一名掌柜,同时也是何青阳的心腹。 再看到几人时,立刻走上前去询问。 “请问是萧姑娘吗?” 萧初映点点头,拿出一个令牌,对方看清楚是少主的东西后立刻抱拳,态度比刚刚还要恭敬三分:“小人见过萧姑娘。” 至于其他人只是点头致意,他不认这些人,只认未来的少主夫人。 萧初映也不拘泥,直接问道:“住所都安排好了吗?” 掌柜道:“少主在灵州有一处宅院,虽空闲,但已经提前半月收拾出来,洒扫俱全,萧姑娘可以直接过去入住便是,宅子宽敞,足以容纳诸位,另外少主也来了消息,他们还有两三日就能抵达灵州。” 听到孩子们还有两三日就能到,孟昭玉嘴角洋溢着开心。 都三四个月了,说不想孩子那肯定是假的,她盼着能早日和孩子们团聚,但一想到自己还需要面对那个让她爱恨交织了多年的男人时,又露出些许复杂。 尽管她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她情绪的瞬间低落,还是被洪芸娘察觉了。 上前握着她的手,轻声问了句:“没事?可是坐久了头晕?” 孟昭玉轻轻安抚回去:“女儿没事,只是这码头风大,咱们还是快点回去休息,等长乐和满满回来再说。” 这么多年,母女俩什么风浪都相携着走过来了,因此即便是接下来还有可能会遇上其他的风浪,洪芸娘也不怕,一定会陪着女儿坚定地走下去。 站在身边的冯晋虽然没说话,但行为和眼神足以表达他的立场。 这么些年相处,他早就把孟昭玉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因此陆选的做法是什么,他不在乎,但只要孟昭玉不愿意,陆选就休想跨过自己威胁到她。 此刻,陆选并不清楚自己纠葛了小半生的夫人已经出现在了灵州城这片土地上,还一门心思地盼着能够早点见到孩子们。 但他并不知道何青阳会带着他们走水路还是陆路,所以每天醒来无事,就会去码头站一站,要么就是在城门口露脸,久而久之的,还真让他给堵上了。 看着何家的马车从不远处缓缓而来的时候,他激动地连忙往前跑过去。 听到哒哒的马蹄声自远处飞驰而来,何青阳先让长乐和满满掀开车帘,就看到了急奔而来的父亲。 满满激动不已,高声欢呼:“爹爹!爹爹!满满在这儿!” 陆选的心都柔软了不少,也同样挥手喊:“爹爹看见你了,这就过来了。” 父子久别重逢的场景,真是让人有些动容。 相比较之下,长乐就显得冷静许多,但她眼中那一丝激动还是被何青阳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