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 第1章 开端:洪武三年! 【首先!】 【一:第一次写历史文,之所以没选择写三国跟秦,主要是比较喜欢大明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二:为了选择穿越成谁的问题,挑来挑去还是朱棡合适,可以截胡徐妙云,封地在山西太原,雁门关就在那!位置十分合理舒服】 【三:女主问题看书名也知道,有常氏,徐妙云等关于常氏,个人觉得朱标不配!】 【四:光是宠妾灭妻,转庶为嫡都是非常让人不喜的,别怪我写朱元璋跟朱标的坏话,可以不看,但是别骂!】 【五:无论历史还是时间我尽量不写错,边查边写,不会完全照搬明朝,但大事件不变!】 【六:脑子先存我这,不然我受不了!】 【七:带面板的文章,其实窝在想要不要加入大秦,汉朝,三国等等的国家,大不了地球放大一百倍,当然了,这只是我想想,具体实不实施我自己也不知道】 【八:没有大纲,没有细纲,写到哪到哪,:以上几点只是暂时告知,没有完全定】 【加条注意事项:本人不会什么古人云,君子说,只会写大白话,不要骂我】 ——洪武三年,秋! 朱元璋在第一次北伐结束没多久后,即将准备开启第二次北伐,十五万明军已经整装待发。 然而这统帅的问题却让朱元璋头疼不已,按理说最适合的就是徐达,也就是他的三弟。 但,问题就在于朱元璋的这位三弟已经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傅,中枢右宰相,魏国公等一堆头衔了。 头疼之下的朱元璋决定去找自己的马皇后,决定让对方给自己开解一下。 ——坤宁宫 “皇后娘娘,皇上来了”侍女玉儿来到马皇后身旁轻声说道。 正在喝茶的马皇后听到声音也是放下茶杯准备出去相迎。 “妹子!妹子!快来帮咱想想办法!” 不等马皇后出去,朱元璋已经大步流星的跨步走进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你都是皇帝了,能不能沉稳一点” 挥手让周围的侍女退下后,马皇后好笑的看着自己丈夫。 “妹子,等咱先喝杯水!”朱元璋拿起桌上的茶杯咣咣咣就两杯茶下肚了。 看着用衣袖抹嘴的朱元璋,马皇后真是无语,“说重八,什么事让你如此着急!” “这不是要第二次北伐了嘛,但是这主将的人选咱真的是拿捏不了啊” ? “你重八都拿捏不住,我就能拿捏得住了?你是不是忘了你说的后宫不得干政?”马皇后言语中带着一丝不悦。 “嘿嘿,妹子,咱的好妹子,你就帮我重八我出出主意”不要脸的朱元璋舔着笑来到马皇后身后帮前者按捏了起来。 “徐达兄弟不就是最好的挂帅选择嘛?”闭眼享受的马皇后柔声开口道。 “咱咱也知道三弟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可是” “可是三弟已经封无可封,再封就要封王了对?” “对对对,妹子说的没错”一说到这朱元璋脸上也是带上了愁容,“我那三弟已经是国公了,再封就是异姓王了,咱” “你不放心,你担心以后会出事,所以一时拿定不住主意,但是除了徐达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对?” “你可真是我的女诸葛啊妹子,普天之下最了解咱的也就只有妹子你了!” 朱元璋松开手来到马皇后身旁坐下,一双大手拉过马皇后的手就轻轻拍打了起来。 他朱元璋也不是小心眼的皇帝,异姓王可以有,但是活着的异姓王不能存在,这是他的底线! 哪怕就是鄂国公常遇春,也是死后追封的开平王。 可徐达一但此次北伐成功的话,不封赏的话无法服众,可一旦封赏就是王了! 马皇后毫不在意,面无表情的淡定道:“联姻,让儿子娶了徐达的闺女” 朱元璋听完沉思了下来,片刻后眼睛一亮,是啊! 既然不能封赏了,那咱就送个儿子给对方就好了。 “可是妹子,咱应该送哪个儿子给三弟啊?” “啪~” 马皇后瞪了朱元璋一眼,“什么叫送!朱重八你有能耐了,送儿子都能说得出来?” “咱错了,咱错了,那咱哪个儿子合适娶三弟的闺女?” 被打了一巴掌的朱元璋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手背上的红印压根没生气,反而安抚起了自己的老婆。 他!朱元璋,绝对不是惧内! “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跟老五朱橚”思考了一番,马皇后嘴角含笑的说出了自己三个儿子的名字。 “朱棡,朱棣,朱橚这三个臭小子嘛!”朱元璋默念了一遍开始思考了起来。 “妹子觉得哪个合适?” “老三从小虽不出众,但也从不惹祸” “老四从小便顽皮不已,喜好行军打仗” “至于老五敏而好学,擅长词赋,且喜好医学” 朱棡从生下来懂事起就跟历史中的朱棡完全是两个人,秉持着,低调行事,低调做人的原则,不冒头,不出头,也不多管闲事。 谁是主角,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了! “二虎!” “臣在”门外守门的二虎朝玉儿笑了笑后转身跑了进去。 “皇子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大本堂读书?” “是的皇上,现在还正在上课,并未离开” 大本堂,其中藏有古往今来的大部分图书,更是有着当世大儒在其中进行教学。 可以说他朱元璋为了教育好自己的儿子,不可谓是将全国最好的资源都汇聚在了一起,为的就是能让自己儿子成才。 现在他要去大本堂亲眼看看,自己这三个儿子,到底谁适合三弟家的女儿。 “妹子,咱现在去大本堂看看那三个臭小子谁的表现好”,说完朱元璋就起身朝着宫门走去,二虎见状也是连忙跟上。 “父皇!您现在是要去?” “是标儿啊,为父正准备去大学堂看看你的几个弟弟谁适合娶咱三弟家的闺女!正好你来了,那就一起” 看着自己最得意也是最骄傲的大儿子,朱元璋面部柔和的笑道。 给弟弟娶妻?朱标一听也是觉得是大事,拿好奏折就跟了上去。 第2章 魏国公府! ——大本堂 朱元璋带着朱标跟二虎以及随行的数名护卫来到了大本堂。 看着开口就要通报的护卫,朱元璋抬手制止了对方,要是出声提醒了这几个混小子,那他还怎么看到这群小子的真实状态。 徐达不仅是他三弟,更是他大明的将帅之才,哪怕是自己儿子也不能随意挑一个。 一行人压低脚步来到走廊的窗户外,刚到窗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了吞吞吐吐的背书声以及宋濂的呵斥声: “子曰:诗三百,一一” 纸窗外的朱元璋脸瞬间黑了下来,不用看都知道是他家老二,秦王朱樉,简直就是头笨驴,跟他家老大一点不像。 都来大本堂这么久了,一个简单的子曰都不会,他都不知道这群混小子在干什么! 眼看自己父皇脸色越来越难看,朱标迈步就想要走进去提醒自己的好弟弟们长点心,然而才动身就被朱元璋制止了。 甚至看向自己好标儿的目光都带上了不可察觉的威势。 他倒要听听这群混账是怎么上学的! “一言以蔽之,思邪无,啊不对,思无邪” “子曰:五十而五学之,至于学”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 朱樉看向自己的五第朱橚,绞尽脑汁的尝试解读对方张嘴说出的意思,丝毫没有注意宋濂已经面无表情的拿着戒尺走到了身前。 “四十而不惑!” 总算解读成功的朱樉喜笑颜开的抬起头,也就这时看到了来到身前的宋濂。 “先先生” 得,朱樉知道这顿打跑不掉了,苦笑着伸出了手。 “右手!” 看着朱樉脸上的疑惑,宋濂没好气的说道:“左手昨天打过了!” 啪!啪!啪! “哎哟!疼啊,先生” 他朱樉就说他不想读书,不想读书,父皇非要送他来上学,自己在学堂被打的次数比在父皇母后那还要多了。 脆响的巴掌声跟朱樉的痛呼声从房间中传出。 看到这一幕的朱元璋也是不爽了起来,这个老匹夫! “他怎么老是打我儿子?简直就是老” “父皇,这是宋先生,您忘了是您亲自任命的嘛”朱标打断了自己父皇的话,出声提醒着。 闻言朱元璋也是身子一僵。 宋濂,朱元璋亲自聘来为诸多皇子讲学的老师,也是他亲自任命对方为翰林院的大学士。 朱元璋还称赞过对方是“五经”师! 罢了,罢了,咱请他来是帮忙教育儿子的,他也不能发作,不然以后谁还敢来教自己的儿子们。 且看看再说。 大本堂内,朱樉揉搓着通红的右手,苦兮兮的坐了下去,一脸的不贫跟幽怨。 “吴王殿下,该你了!” 吴王朱橚跟朱慡不同,从小就对各类医学名着感兴趣,自身的文学底蕴并不低,甚至说是十分聪慧也不为过。 侃侃而谈的声音从朱橚口中传出,窗外的朱元璋听着自己这个老五的表现,先是不由自主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他的好儿子,至于老二? 哼!那就是个意外。 先前被朱慡引起的不悦在此刻也是消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本堂内的宋濂也是赞赏的点了点头,心中不由遐想要是其余的皇子也如此聪慧就好了,那他也不至于这都快满头白发了。 “好了吴王殿下,请坐” “下一位:晋王殿下,晋”刚开口的宋濂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晋王呢?他这么大个晋王呢? 宋濂朝着后排走去,一眼就看到了空着的座位两个! 窗外原本准备看看自己这个三儿子表现怎么样的朱元璋,没有听到朱棡的回话,趴在纸窗上也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 阴沉着脸就气势汹汹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臣拜见陛下!” “儿臣拜见陛下!” 屋内的一群人都被突然出现的朱元璋吓到了,众人纷纷起身毕恭毕敬的行礼。 朱元璋没有说话,反而朝着宋濂走了过去,扫视了一眼空着的位置后,沉声开口问道:“我的老三,老四呢?” 宋濂低着头,脸上满是委屈,他就是个先生,皇子不来,他也管不了啊。 “臣臣不知” “好好好,好一个不知”,气急反笑的朱元璋转身看着本堂内的十数名皇子开口问道:“你们谁知道!” 朱标也是懵了,自己这两个弟弟真的是欠收拾了,宋濂身为“五经”师,对方讲的课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听,他们居然还敢逃课! 罢了罢了,弟弟自有弟弟福,做大哥的不是没想帮,而是你们命不好,被老朱撞了个正着。 “来人啊!” 不怒自威的朱元璋厉喝道。 “陛下,臣在!” “去给咱看看这两个逆子在哪,给咱抓回来!” “是!” 二虎领命后立刻就朝着本堂外快速离开,至于说耽搁?他可不敢耽搁。 —— 与此同时的应天城内,身穿一身青衣的男子正吊儿郎当的走在街道上,虽不着调,但容貌却极其俊朗,其中不乏一丝英气,年轻力壮的身体在男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男子一路来到魏国公府。 “晋王殿下,您来了!” 门口的护卫看着走来的晋王恭敬的开口笑着,男子赫然就是我们的主角朱棡。 自几年前起朱棡没事就朝魏国公府跑,至于目的嘛,当然就是徐妙云了,大名鼎鼎的徐皇后,给四弟简直浪费了。 朱棡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刚进去一道悦耳的声音就传入了朱棡耳中。 “朱棡哥哥~” 年幼的徐妙云原本准备出门去购买小吃的,刚到前院就看到了进来的朱棡哥哥,眼睛一亮就跑了上去。 “哎哟喂~我的小妙云诶,小心摔了!” 看着直扑自己而来的徐妙云,朱棡连忙上前两步抱住了对方,从几年前徐妙云几岁时,朱棡就常常出宫来见对方了。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了,先不说他身为三皇子,自己也给足了禁卫军面子穿着禁卫军的服装随那些大臣离开。 回想第一次混入自己徐叔的队伍离开皇宫来到国公府的时候对方简直吓得手都在哆嗦,双眼甚至充斥了血丝,喘着粗气的看着自己。 咦? 这么一想当初的徐叔怕不是想揍自己,而不是被吓到了! 第3章 系统面板,等级划分! “朱棡哥哥~” “嗯?怎么了妙云妹妹” 朱棡低头看着怀中的娇柔伊人轻声问道。 “你个混小子,放开我女儿!” 徐达暴怒的声音传来,直接吓了两人一跳,不得已抓紧分开,简直就像是“偷情?”被抓了一样。 “爹”徐妙云站在朱棡身前张开手护住了后者,生怕自己父亲动手。 “你,你,你” “造孽啊!”徐达看着自己闺女这么维护朱棡,气急之下仰天长叹。 “徐叔,我一定会对妙云好的!”朱棡拉过徐妙云,直面徐达的说着,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表面对妙云有想法了。 看着宛如火上浇油的朱棡,徐达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皇子了,抓住朱棡衣领就要将其摔出去! “爹!”徐妙云惊恐大喊! “嗯?” 徐达诧异的看着朱棡,自己虽没有用全力,但也绝对不是对方能够抵挡的,再次用力后发现朱棡还是不动如山。 一咬牙的徐达直接使用全力,只见手背青筋暴起依旧无法撼动朱棡。 朱棡哥哥这么厉害嘛! 徐妙云双眼放光的看着淡然跟自己父亲对峙的朱棡,在她心中朱棡哥哥一直会给自己讲故事,逗自己开心,说一些让人害羞的话语,可从未知晓对方竟有如此神力。 朱棡可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脸上保持着淡笑看着自己未来的岳父。 这贤婿他朱棡当定了,他说的,朱元璋来了也改不了! 不过朱棡也不得不佩服徐叔的力量啊,自己都融合了霸王项羽的体质,居然能撼动他两层力量!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98(一流)】 【智力:83(二流)】 【政治:102(超一流)】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简单的划分,若有不对之处请原谅: 绝世的文臣武将有:项羽,白起,李存孝,岳飞的统帅,姜子牙,管仲! 超一流:吕布,秦琼,霍去病,冉闵,诸葛亮,张良,刘伯温! 一流:赵云,关羽,龙且,宇文成都,岳云,姚广孝,贾诩,徐庶,李善长! 二流:审配,蒯越! 三流:潘凤,胡惟庸! 没错,就是霸王体质,朱棡是带系统的,在成为藩王的那一刻激活了一个名为【限时秒杀系统】当然了朱棡也不是朱棡,而是蓝星的朱棡 每个月可以从限时商场中购买6个物品,霸王体质就是在去年的限时商场内购买的,不过也就那一次出金了。 一年来,商场内没有刷新到过第二次金品的物品,当然这个分品级是他自己瞎逼逼的。 商场简直是什么都有,像什么:抽纸啊,感冒药,土狗啊,马匹啊都有,但也不是完全都没有用处,比如这一年朱棡在十多次的刷新中,一共购买了五千魏武卒! 是的,你们没看错,商场会刷新士兵,至于将军跟武器有没有,朱棡不敢保证,但应该会有。 正好也可以看看自己徐叔的面板,徐达魏国公可是不容小觑的啊。 【角色:徐达】 【武力:98(一流)】 【统帅:129(无双)】 【智力:93(一流)】 【政治:88(二流)】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豁! 他这徐叔你别说,面板还是挺豪华的啊,不愧是明初的开国名将,就是这政治拉了一点后退,不过在朝堂也够用了。 “好小子,你这力气有点吓人啊!”徐达松开朱棡的衣领,认真的打量着这位三皇子,年仅12就有如此神力,就是不知道兵法跟谋略怎么样,倘若过得去的话估计又得是个宛如霍去病般的人物啊。 “爹!你在敢跟朱棡哥哥动手我就我就”鼓起双腮的徐妙云气鼓鼓的看着徐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威胁自己的老父亲。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徐达听到自己小棉袄的话,瞬间眼神不善的盯着朱棡,后者只感觉汗毛乍起有种不好的感觉。 朱棡悄然朝后挪动了脚步随时准备跑,大意了,徐叔在家!今天不该来的。 “罢了罢了,丫头,你是认准这小子了是”叹了一口气的徐达朝着一旁的凉亭走去,看着无动于衷的两人没好气的说道,“过来!” “朱棡哥哥,要不要你带我跑!” 听着徐妙云大胆的话语朱棡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自己是不是调戏妙云过头了,这么大胆了现在,私奔这种事都说出来了。 捏住妙云的小手,朱棡笑道:“放心,如果真到那一天的话,哥哥我一定带你私奔!” “先过去看看徐叔要说什么!” “嗯嗯~” 他朱棡认定的女人正妃只能是徐妙云跟常清韵姐姐,其她人不行,想到这朱棡就像是打了胜仗一样,昂头挺胸的牵着妙云走了过去。 殊不知将一切看在眼中的徐达已经怒火中烧了起来,但一想到自己女儿又强行安耐了下来。 “说,你准备怎么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徐达朝远处的侍女招了招手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朱棡开口问道。 “徐叔!相信我,我会永远对妙云好的!谁要想伤害她,我必定挡在她的身前!” 没有过多的语言艺术,就是这么一句坚定真诚的话语让徐达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徐妙云虽然羞涩但也同样坚定的看着自己父亲:“爹,女儿我已经认定朱棡哥哥了,非他不嫁!” “好好好,宝贝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侍女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谈话:“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 徐达刚转身就看到了跟在侍女后面的二虎,像是想到了什么的徐达回头看向朱棡,只可惜朱棡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 造孽啊! 皇子未经允许跑出宫罪虽不大,但要是被那些文官知道了,免不了参朱棡一顿。 第4章 一流级别的魏国公徐达! “魏国公多有打扰,陛下让我来把晋王殿下带回去!”二虎上前一步说着。 “朱棡哥哥,不会出事!” 看着妙云担忧的眼神,朱棡笑着摇了摇头:“放心,不会的,顶多被父皇责罚一顿!” 不远处的二虎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吃惊,这晋王殿下何时跟魏国公的长女关系这么好了?这显然不是普通关系啊,看来回去得跟陛下汇报一下。 松开妙云的手后,朱棡起身恭敬的给徐达行了一个礼说道:“徐叔,这次上门太过仓促,下一次会正式上门拜访!” 说完朱棡继续挑拨着徐达的神经,揉了揉妙云的小脑袋后,看着后者通红的小脸朝二虎走了过去。 “走二虎,父皇估计等急了” 跑是跑不了了,朱棡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见他的那位父皇了! 都说朱元璋的儿子分两种,一种是名为“朱标”的儿子,一种是皇子! 都是马皇后生的,但差距依旧存在,甚至宛如鸿沟,从大哥死了父皇没考虑过立他们这些皇子为太子就能看出,他朱重八的偏心已经到了常人不敢想的地步! 哎~ 等成功娶了妙云就去就藩,倒是可惜了常姐姐。 明年常姐姐替开平王守完孝后就会嫁给大哥成为太子妃了,可惜了,大哥跟常姐姐是定的娃娃亲,不然他怎么也会争上一争! 思考着朱棡已经来到了门外,看着停靠着的马车,没有丝毫犹豫的坐了上去。 “走!” 二虎赶着马车就朝皇宫赶去,一路无话,直到来到了皇宫门口这才开口说道: “晋王殿下,到了!” “嗯,知道了” 深呼吸一口气后朱棡掀开帘子走了下去。 ——魏国公府! “爹,朱棡哥哥是不是会被处罚!” “丫头,你告诉爹,你真的确定非三皇子不嫁了嘛?” 没有回复女儿的问题,徐达郑重的开口询问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自己女儿,心中依旧抱着一丝侥幸,在他看来他大哥的几个儿子说是不学无术都是抬举了。 怎么可能配得上他家的“女诸生”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和熏陶,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他真的很不舍。 徐妙云认真的起身朝父亲行了个礼柔声道:“爹,女儿是认真的,朱棡哥哥很优秀的!” 回想小时候朱棡哥哥给她说着听都没有听过的故事,讲着令人羞涩的语言,还有那由内而发的关心,徐妙云摸了摸自己右手的手腕,那里有朱棡哥哥送的礼物,眼中满是柔情。 自己女儿才8岁就已经确定了后半生的另一半,徐达不知道该生气呢还是该发火呢。 看着沉默不言的父亲,徐妙云心中开始不安的跳动着,担心自己父亲不愿成全她。 “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就好”徐达起身朝着屋内走去,虽然不喜,但自己女儿的选择他还是选择相信。 “谢谢爹爹成全!”徐妙云弯腰轻声行了个礼。 ——皇宫-乾清宫-御书房! “晋王殿下稍等” 说完二虎朝着御书房里面走去,朱棡则是安静的呆在门外等待着召见,只是安静不代表不动,朱棡转身看着下方庞大的广场,他有时候在想这么大的地方用来练兵,上万人不成问题。 怪不得历来造反攻到皇宫,四面八方都有禁卫军,这里说是给叛军专门建的坟场也不为过。 “陛下,太子殿下!”二虎恭敬的行礼后说道:“晋王殿下到了!” “让那个逆子给我进来!” 朱元璋头都没抬,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前方传出,一旁查看奏折的朱标面露担忧。 “是,陛下!” 二虎转身来到房外看着发呆的朱棡也是一时有点无语,晋王殿下诶,陛下还在里面等着发火呢,你倒好,发起呆来了。 “晋王殿下,陛下召见!” “好” 整理了一下衣着,朱棡迈步就朝着御书房内走去,看着眼中带着担心的大哥,朱棡咧嘴笑了笑后行礼道: “父皇,大哥!” “哼!跪下!” 朱棡没有多言,恭敬的跪了下去,世人是不是真的了解朱元璋他不知道,但他了解,哪怕是儿子,错了就要罚,心疼也只在一瞬间。 但如果有人想要跟朱标争夺皇位,那怕是一点想法都不行,甚至是比朱标太过优秀也不行,错了不认,说了不听,这就是属于朱元璋的独裁。 所有他只能藏拙,藏拙,在藏拙! 等到二征北伐结束后,自己年龄一到,立刻就会申请去就藩! “逆子!你可知道没有咱的允许私自出宫是重罪?” 朱元璋抬头直视着自己的三子朱棡,身上的威势不经意间流露而出。 “父父皇,儿臣知错,甘愿受罚”朱棡身体微颤吞吞吐吐的说着。 看着自己儿子这懦弱的样子,朱元璋只觉得失望,一点没有他的影子。 “说,出宫去做什么了?” 朱标也是将目光投了过来,他也很好奇自己三弟明知无令出宫是罪,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对方选择偷偷出宫。 并且绝不是第一次,肯定的惯犯! “儿臣有了喜欢的人,出宫便是去见她” “砰!” 朱棡猛地一哆嗦,身子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 朱标跟大太监王景洪同时跪地急切的说着,看到被自己父皇踢翻的桌子,朱标也是眼角直跳,劝说间朝不远处的宫女使了一个眼神。 救兵,必须搬救兵,不然今天三弟要遭。 宫女接收到太子朱标的眼神后,小心翼翼的朝后退去,直到离开御书房提着裙子便快速的朝后方的坤宁宫跑去。 “你个逆子,为了儿女私情,大本堂不去了,还敢私自出宫!我看你简直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来人啊,给咱将这逆子拖下去杖二十!” 暴怒的朱元璋起身来到朱棡面前,口水伴随着怒喝声吐出,朱棡不易察觉的身子再次微微后移了一点。 “爹,大本堂所教的东西儿臣已经会了!” 第5章 求赐婚! 看着朱棡叛逆的顶嘴,朱元璋冷笑道:“都会了?那咱来问问你《论语》中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完整的句子是什么,又该如何注释?” “禀父皇,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十五岁时,立志学习,开始追求知识(我十五岁时就知道学习隐忍!)” “三十岁时,能够独立自信地面对生活,确立自己的立场(三十个人也只能让我站着打!)。” 四十岁时,具备了判断力,不再迷惑于外界的干扰(即使面对四十个敌人也不会害怕,更要先下手为强!)。 “五十岁时,理解自己的命运和人生的意义(对方若是五十个人,我就是他们的天命!)。” “六十岁时,能够听取他人的意见而不受影响(除非对方有六十个人,不然我不会听他们求饶!)。” “七十岁时,能够随心所欲地生活,但仍然遵循社会的规范(胆敢超过七十人,那我可要为所欲为的出手了!)。” 朱标在一侧点了点头,自己三弟调皮归调皮但是学问方面确实没落下。 “学问算你过了,但你可知你等身为皇子,婚宴之事从来都应听从咱得安排?” 朱元璋虽缓和了一点脾气,但依旧十分生气,向来只有他先斩后奏,这逆子以为这样说他就会同意了? 皇室婚礼没有议婚的过程,而由皇帝指婚代替,皇子长到15岁一般就要成婚。 “儿臣知道!”朱棡低下了脑袋小声的说了一句。 “说说,让咱听听你这逆子凭自己找的媳妇怎么样?” 朱元璋冷笑的说完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今天不管这逆子说出来的女方是谁,这顿板子都少不了! “回父皇,是魏国公徐叔的长女徐妙云” ? “你说谁?在给咱重新说一遍” 朱元璋掏了掏耳朵感觉自己听错了,他怎么听到他三弟的名字了,真的是老了,出现幻听了? “禀父皇,是魏国公徐达叔叔的长女徐妙云,儿臣跟妙云情投意合,已私定终身!” 朱棡说这话时挺直了腰板,直视着自己的父皇,那位褒贬不一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乐了,朱元璋心里真的乐了,三弟啊三弟,咱原本还准备让你挑个皇子,没想到这逆子这么给力,先把你长女拿下了! 一想到自己三弟得知这件事后会做出什么表现,朱元璋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朱重八!你又要打我儿子是!” 惊! 谁这么大胆居然有人敢称呼陛下的原名! 直到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传来,脸上尽显母爱柔和的散发出慈爱气息的马皇后走了进来,只是对方现在的脸上已经充满了怒容。 看着怀胎十月生下的三儿子正跪在地上,身前一片狼藉跟地上倒塌的桌子,心中满是心疼跟愤怒。 “全都下去!” 马皇后怒喝出声,周围的宫女跟太监全都纷纷行礼倒退出御书房,王景洪还十分懂事的拉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四人。 “妹子,谁又惹你生气了?” 朱元璋舔着脸,脸上满是笑容讨好般的来到马皇后身旁,扶着对方就坐在了属于自己的椅子上。 “棡儿,你先起来!”马皇后没搭理朱元璋,而是心疼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棡。 偷偷瞄了一眼朱元璋,朱棡果断摇头,胆怯的低下头继续跪在地上。 “你这逆子你不要瞎搞啊我告诉你!” 看到马皇后杀人的目光投来,朱元璋颤抖的伸出手指着朱棡。 “标儿” “好的母后” 朱标起身来到朱棡身旁,伸出手就扶起了对方,至于朱元璋脸上的不悦直接被三人忽视了。 “说,棡儿你又怎么惹你父皇生气了?” “逆子你自己说!”朱元璋立刻说道。 “儿臣跟徐叔的长女妙云私定终身了!” 至于不去大本堂?私自跑出宫?抱歉,只口不提。 “徐叔?是你父皇的三弟魏国公嘛?” 马皇后不敢确定,还是多问了一句。 “是的母后,正是魏国公的长女徐妙云” 听到自己儿子确定,马皇后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好你个朱重八,你本就要让儿子跟徐达家联姻,现在棡儿提前做到了,你好要惩罚他,我看你真是” 疯了! 剩下的话马皇后没说,起身拉着自己儿子就离开,直接给朱元璋甩了一个脸色。 “妹子,妹” 朱元璋看着直接离开的两人,话都没说完,好嘛,你这个逆子,其他的你是闭口不言,就说了这件事是,好好好!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父皇,听母后的意思,您本身就有了跟徐叔家联姻的打算是吗?” “是的,这次北征最合适的就是三弟,咱也相信对方肯定能取胜,但取胜过后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封无可封!” “只有联姻才能堵上那些文臣武将的嘴,毕竟能跟皇家联姻本就是莫大的赏赐!” 面对自己投以厚望的大儿子提问,朱元璋显现出了从未有过的耐心解释。 另一头,马皇后开口关心的询问道:“棡儿,没事?” “谢母亲关心,儿臣没事”朱棡露出了自内而发的笑容。 哎~ 都是父子,都说之子莫如父,可重八为什么就从未看出棡儿对他一直存在隔阂呢,到底是为什么父子间会发展成这样。 看着开心的朱棡,马皇后开口说道:“棡儿,一会在娘那吃了饭再回去,你都好久没跟娘一起吃饭了” “好的母亲,您说什么儿子照做” “那娘要是让你跟你父亲不要这么隔阂可以吗?” 看出来了嘛?不愧是我母亲,淮西勋贵集团工号001号的存在啊,至于他朱重八?也就是娶了我娘罢了。 “罢了罢了,你不说娘也不问,但我想让你保证不要同室操戈好嘛?” 看着忧心的母亲,朱棡开口道:“娘您放心,儿子我绝对不会主动对任何兄弟姐妹甚至是父皇动手” 第6章 出金了!和珅! 高兴吗?棡儿跟她保证了,可是什么叫不主动呢,哎~ “娘~你别为儿子担心了,儿子肯定会听娘的话的,皇位是大哥的,这一点我知道,您身体本就不好,不要在为父皇担忧受惊了” 朱棡撒娇般朝自己娘亲在次保证着。 “你这臭小子,希望你听点话,你跟妙云的婚事娘答应了,晚上我就通知徐达进宫,边吃边聊” 马皇后点了点自己这三儿子的额头,疼爱的说着。 他朱重八的儿子分两种,我马秀英可没这么绝情,只要叫她一声娘,那就都一视同仁。 ——坤宁宫 “娘娘!”玉儿先是朝马皇后恭敬行礼后才看向朱棡,“晋王殿下!” “玉儿姐”朱棡回以微笑的打了个招呼。 自己跟玉儿姐的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至于宫女不宫女的身份在他看来根本没关系。 “玉儿,去邀请魏国公来坤宁宫吃饭,就说我为他做了最喜欢吃的烧鹅” “好的娘娘” 玉儿转身后径直来到一旁的太监身前递给对方一个令牌吩咐道:“去魏国公府邀请魏国公来吃饭” “好的玉儿姑娘” 太监恭敬的接过令牌,尖锐的声音从口中传出,而玉儿也没有在马皇后身前的恭敬,态度冰冷,公事公办。 在这深宫中,她深刻的知道面对什么样的人,就该秉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这些宫女太监为了爬上去,可是会做出任何事的。 “将魏国公的长女徐妙云也一起邀请过来” “是,娘娘!” 听到马皇后的声音,即将离开的太监转身恭敬的说道。 朱棡无所事事的来到空地上的石桌上坐下,单手撑着头失神的看着远处的天空。 “晋王殿下,请喝茶!” “谢了玉儿姐” 朱棡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朝对方道谢道。 对于朱棡的称呼,玉儿也很无奈,已经跟殿下说了很多遍了,宫女就是宫女千万不要胡乱称呼,娘娘不计较,但若是被陛下听到了,免不了要被责罚。 这时的玉儿跟二虎可不认识! 【叮,七月限时秒杀商场已刷新,请宿主查看】 脑中传出的电子音让朱棡回过了神,再次喝了一口茶后也是查看起了这个月有没有刷新什么好东西。 【一百凤卫:售价1两银子】 【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售价1两银子】 【四角内裤一包\/10条:售价1两银子】 【和珅:售价1两银子】 【一百魏武卒:售价1两银子】 【土豆十石:售价1两银子】 !!! 出金了,买,必须买,一个不落,都要! 【系统,全部购买】 【叮,购买成功,扣除宿主六两银子!】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98(一流)】 【智力:83(二流)】 【政治:102(超一流)】 【军队:无(备注一次,没有召唤的不显示!)】 【将领:无】 【文臣:无】 【特殊人才:无】 【系统空间:抽纸一条\/十包500抽,阿莫西林盒装2,土豆十石,四角内裤一包\/10条,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魏武卒:5100,凤卫:100,和珅】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朱棡这些年来购买的东西,一个都没有召唤,毕竟军队太过惹人注目,根本不可能召唤,至于那些物品就不可能了,倒是吃的零食朱棡取出来过不少,自己吃一点,平时去找妙云时再给对方吃。 小小妙云这不轻松拿捏?当然了光是好吃的可不行,朱棡确实喜欢妙云,下了不少功夫,说句不要脸都不为过。 以前都是军队,现在召唤到人物,那就不能浪费,尤其是和珅这种清朝巨贪,和珅有几句话说得没错: “1:官字两个口,上面那张口若是没有吃饱,下面那张口就只有饿着。” “2、做官就不要怕事,事出来给他铲平就得了。” “3、我不是要你的钱,是用你的钱办你的事!” “4、这百姓哪懂什么大是大非,只要所杀之人比他们地位高,身价大,他们就暗喜。” 瞧瞧,都来瞧瞧,就和珅这官当的,说是人间清醒都不为过,贪是贪了点,只要不搜刮民膏他并不介意用他! 【系统,我能指定位置召唤人物嘛?】 【叮,可以仅限于宿主的所在地跟下辖地盘:奉天,太原】 【忠诚度有没有保证?】 【叮,百分百忠诚,宿主可放心,本系统还贴心的在所有人物的心脏中植入了自杀胶囊,一旦被敌方抓住,在确定无法逃跑时,人物可选择使用胶囊!】 不错不错,百分百忠诚跟自杀胶囊,尤其是这个胶囊的设计,简直是妙啊。 他可不是那些脑残小说中的穿越者做出自爆身份这种事,一个现代人平时最多吃了苦都受不了的人,穿越到古代就自爆身份,更搞笑的是那些皇帝居然还委以重任,时不时看穿越者脸色。 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在这世上尤其是古代,就没有什么问不出来的东西,都选择活不下去自爆了,现代受不了的苦,来到古代也受不了,你还指望他能扛住严刑逼供? 只要不想你死,皇帝有的是方法问出他想要的,还拿捏皇帝,不是嫁公主就是认儿子,简直可笑。 更别说是朱元璋这样的皇帝,自己的儿子都不放心,你个知道上下五千年的穿越者就放心了?那他刘伯温都表示忠诚了一样的能力顶尖能掐会算都被赐死了。 在皇帝眼中穿越者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雷,别把古人当傻子,皇帝会担心你会不会造反的! 所有朱棡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隐忍,隐忍,还是隐忍,懦弱一点怎么了?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刘伯温送给朱元璋的话他同样适用! 此刻的朱棡脸上只有着沉稳,隐忍,跟蓄势待发的魄力。 第7章 烧鹅,要命啊~ ——魏国公府! 太监从宫中出来后径直来到了魏国公府外,门口的侍卫看着来了一名公公,也是立刻上前询问了起来。 “不知这位公公所来何事?” “皇后娘娘有请,特地派杂家来邀请魏国公大人跟其长女进宫用膳~” 侍卫一听也是连忙表示:“公公稍等,我这就进去通知国公!” “国公大人,宫里来人了!”侍卫快步朝着府里走去,边走边喊道。 院中正惆怅的徐达听到侍卫的声音也是立刻起身走了过去,侍卫又重复道:“国公大人,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邀请您跟妙云小姐进宫用膳” “爹,皇后娘娘也叫我了嘛?”徐妙云明知故问的看向徐达。 “是是是,皇后邀请我们父女俩进宫吃饭,具体原因你应该也知道了?” 徐达心痛的看着自己最骄傲宝贝的大女儿,痛啊~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徐妙云端庄羞涩的微微低头道:“知道~” 肯定是皇后娘娘知道了她跟朱棡哥哥的事情,为了她俩的婚事。 第二次北征在即,军队已经在陆续准备军粮跟装备了,但是主帅的人选却一直没定,这不仅让外面的那些文臣武将猜测陛下的心思,同时也奇怪她爹徐达明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什么没定? 聪明人已经看出来了她爹徐达封无可封,如果想要出征,必须从其他地方弥补,联姻就是个最好的办法,所有她徐妙云对这次进宫十拿九稳! 朱棡哥哥一定是她的! “快走爹爹,不要让皇后娘娘等我们”说着徐妙云迈步就朝府门走去,明明步子优雅端庄,但是徐达还是看出来了急切。 “臭小子,还不滚过来!” 微微摇头后徐达看着躲在柱子后鬼鬼祟祟的身影直接厉喝出声。 徐辉祖挠了挠头不知所措的走了过来:“爹,妹妹这是?” “哼!还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三皇子跟你妹妹的事情!”徐达瞪了徐辉祖一眼,满是不争气。 “哼哼,爹你还说我,我也不信你不知道妹妹跟三皇子的情况” “你还敢顶嘴!” 徐达抬手作势要打,后者梗着脖子仰头看向他。 “等我回来在收拾你!” 自己这傻儿子居然会顶嘴了,也是稀罕事,但他可没忘,大姐还等着他呢。 “爹,你还不快点你在干什么” 徐妙云看着徐达过了一会才出来,直接开始训话起来了。 “诶诶诶,都是爹不好,我们走” 看着自己闺女登上马车,徐达这才看向前来通报的那名太监,伸手取出几两银子就递了过去: “辛苦了!” “国公客气了,为娘娘办事应该的” 太监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老实的接过了徐达递来的银子。 徐达也没在说话,转身登上了马车后就朝着皇宫赶去。 ——坤宁宫! “妹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咱在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参见陛下!” 周围的宫女太监看到走进来的朱元璋纷纷下跪迎礼。 朱元璋丝毫不在意的朝里面走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石桌上坐着发呆的朱棡,轻哼一声后转道走了过去。 “逆子,看见咱现在都不会问好了嘛?” “爹你可说过,公是公私是私,在外称皇上,在家你就是老朱头!” 朱棡口快的说了一句,似是发泄,又像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老老老,老朱头?” “你居然敢叫咱老朱头!我看你这个逆子是真的欠打了!” 上火的朱元璋说着就要解开腰带,朱棡也不傻,起身就朝厨房跑去。 “逆子你给我站住!” 气急的朱元璋连“咱”这个口头禅都忘了,右手抓着玉腰带,龙袍瞬间宽松下来,火冒三丈的在后面追赶着。 “娘!娘!救救儿子,老朱头又要打您儿子了!” 朱棡边跑边说,中途还故意放慢脚步朝后看了看,挑衅之意毫不掩饰。 见状朱元璋眼睛都要红了,捏住腰带的手发出吱吱作响的声音。 “朱重八!你敢打我儿子你就离开我的坤宁宫!” 听到声响的马皇后放下处理好的烧鹅就走了出来,朱棡连忙躲在自己娘亲身后,身姿挺拔仗势欺人的看着朱元璋。 老朱头啊老朱头,在外你是那洪武大帝,在这坤宁宫你只能是朱重八! 娘亲威武!(摇旗呐喊~) “妹子你让开,这个兔崽子居然敢叫咱老朱头!今天咱非打死他不可” 朱元璋抬起拿着玉腰带的手,因为愤怒手甚至都出现了抖动。 “我不管你在外如何威风,这里是我的坤宁宫!” “妹子你你你!” 朱元璋被马皇后的强势态度直接镇住了,让他跟马皇后发火他不想,只能将这火先给朱棡记下了! 看着眼神变化的朱元璋,马皇后那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立刻警告道:“朱重八我警告你,你要是今天离开坤宁宫敢教训棡儿,那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咱,咱知道了”放下手的朱元璋一时也蔫了。 玉儿这时眼见事态缓和了,也是上前几步说道:“陛下,娘娘,魏国公跟其长女到了!” “快快快,快请我三弟进来!” 眼见有台阶下,朱元璋也不尴尬,直接借坡下驴的转身朝门外走去。 朱棡松了口气后偷笑着。 “诶~疼疼疼,娘您轻点,儿子耳朵要掉了”乐不过三秒的朱棡就被马皇后揪住了耳朵。 “你怎么能如此称呼你父皇的?” 护着儿子跟教训儿子是两码事,马皇后此刻也生气,朱老头?这三儿子也是想得出来。 “朱棡哥哥~” 天籁之音啊~ 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马皇后在狠狠瞪了一眼朱棡后也是松开了手,怒容顷刻间转为笑脸,看着小跑而来的徐妙云,心想这应该就是徐达兄弟家的长女了。 灵动的眼眸中透着聪慧与灵动,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美好,琼鼻挺直,小巧的红唇微微上扬,似是天生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不错不错,真的不错,自己那徐达兄弟三大五粗的怎么生出这么灵巧可爱的闺女的? 第8章 赐婚已定!年龄一到,立即完婚! 越看越喜欢的马皇后看向徐妙云问道:“闺女,你就是徐妙云是吗?” “参见皇后娘娘!” 徐妙云心中十分懊恼,自己光顾着朱棡哥哥了,忘了皇后娘娘,只能祈祷娘娘不要觉得她不懂礼数。 “诶~快起来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马皇后上手扶起徐妙云,一双慈祥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唐突间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儿子配不上对方的感觉,这就很奇妙。 徐妙云也看着马皇后,对方身上的温柔气质好像她娘亲。 倏地,徐妙云突然捂嘴轻笑了起来。 马皇后见状一转头就看到了正在做鬼脸的三儿子,训斥的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后说道:“你给我好好照顾妙云,娘做的烧鹅还没处理完呢” “好的娘,您放心!” “闺女,你跟棡儿都是同龄人,好好去玩,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马皇后对待徐妙云无比的温柔,说完就朝着厨房走去。 “妙云啊~你知不知今天娘请徐叔过来还带上你是什么原因不?” 看着朱棡哥哥脸上的坏笑,徐妙云脸色通红的伸手揪住了朱棡的腰间:“妙云不知道,不如朱棡哥哥告诉妹妹?” “撕~我错了妙云,快松手快松手,疼疼疼” 呜呜呜~今天一天不是挨打就是挨打,老朱家惧内是遗传? 心疼朱棡的徐妙云还是松开了手,毕竟被人看见了不好,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马皇后在里面看了个真切,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约莫一个小时后 “吃饭了棡儿,妙云” “来了娘!” 听到自己母后的声音,朱棡回头应了一声后朝徐妙云伸出了手,后者也没端着,伸出手就放了上去。 朱棡牵着妙云就朝大厅走去,刚进入数道目光就朝自己两人看了过来。 自己母后眼中的欣慰: 便宜岳父便秘的表情: 来自大哥的目瞪口呆: 生物遗传父亲的赞赏: “大哥,你也来了!” 小女孩脸皮薄,朱棡也是在打招呼的时候悄然松开了妙云的手。 朱标没有说话,只是朝前者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哼~” “还不过来坐,非要让你母后请你是” 没搭理自己三弟的情绪,朱元璋依旧没给朱棡好脸色。 然而朱棡也没打算搭理这逆父,带着妙云就入座了,眼睛直直的盯着眼前的烧鹅,该说不说自己母后做的烧鹅真的香。 他突然记得妙云以后好像做烧鹅也特别拿手,这么一想自己以后的日子能经常吃到好吃的了。 要知道这是在洪武时期虽然已经有烧、蒸、煮、煎、烤、卤、摊、炸、爆、炒、炙等做法,但是无论是盐还是调味的原因,这就导致了饭菜的味道还是有很多不足的。 “好了好了,吃饭也不得安宁嘛?” 眼见马皇后开口,几人也是安静了下来,这就是工号001的权威。 “徐达兄弟快快尝尝这烧鹅,这可是专门给你做的” 徐达连连摆手的憋屈道:“娘娘,您这别说是烧鹅了,说是鸿门宴都不为过” “什么鸿门宴,说得这么难听” “烧鹅我吃,娘娘你也直说,这次又是什么事?”徐达明知故问的看向马皇后,他希望是马皇后提出娶妙云,而不是他先提出嫁女儿。 “那大姐就直说了,我要替我家棡儿提门亲事,希望你能将妙云嫁给棡儿”马皇后也知道徐达的心思,也没什么其余的想法,毕竟这件事说起来还是他家棡儿赚了。 妙云女诸生的名声在8岁就已经显现出来了,而她家棡儿在外的名声只能用平庸二字诠释。 “哎~” “三弟,答不答应你说啊,叹什么气啊”看着来回拉扯的两人,朱元璋率先沉不住气了。 “我同意了,就我闺女现在跟三皇子的状态,不答应还能怎么办” 说着徐达失落的抬起酒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另一侧事不关己的朱棡正色道:“希望你之前在我府上说的话说到做到!” 妙云取个酒壶给朱棡哥哥倒了一杯,后者含笑的看了一眼妙云,端起酒杯起身在几人的见证下朝徐达敬酒道: “请岳父放心,小婿定会全心全意的呵护妙云,保护妙云,爱着妙云,绝不会辜负妙云!” “好!” 酒杯一碰,朱棡没有丝毫犹豫举起就喝了下去。 “吃饭,吃饭”眼见亲事定下了,朱元璋喜悦的开口说道。 饭过中旬,马皇后放下筷子看向徐达说道:“徐达兄弟,妙云我实在喜欢,让她多来宫里陪陪我” 看着自己大姐看向闺女的眼神中满是慈爱,徐达也不会拒绝,靠大哥永远不如靠大姐。 大哥说要砍大姐,他们绝不允许,但要是大姐说砍大哥,他亲自披甲上阵,整个淮西勋贵都是大姐的娘家。 自己闺女能得到大姐的喜欢,他必须拍手支持啊。 “大姐,您放心,明天开始妙云会进宫天天陪你”徐达乐呵呵的说道。 马皇后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身旁妙云的小脑袋,慈祥的问道:“闺女,你愿意每天来陪陪我嘛?” 徐妙云起身恭敬道:“能够服侍皇后娘娘是我的荣幸,妙云愿意~” “叫娘” 徐达,朱元璋等人诧异的看了过去。 “妹子,这不合规矩”朱元璋还没说完就被马皇后一个眼神杀焉了下去。 马皇后说完回头看向徐妙云,脸上十分期待,无论妙云嫁不嫁给她们朱家,她都会收对方为女儿。 实在是太招人喜爱了。 “娘~” 徐妙云虽然羞涩但还是恭敬的叫了声娘。 一声娘让马皇后脸上的喜色跟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咱咱咱,叫咱”朱元璋期待的看着小妙云,心中的心思直接写在了脸上。 徐妙云没有过多犹豫还是开口喊道:“爹!” “诶~哈哈哈,好啊,好啊,三弟你可是生了个好闺女啊” “这是上天赐给我徐家的宝贝,三弟恳请大哥能够多多照顾妙云” “三弟放心,先不说妙云以后就是咱的儿媳了,就咱妹子跟棡儿的态度,谁也无法欺负妙云的” 朱元璋完全觉得自己的三弟多心了,就咱妹子跟三子的维护,他觉得就是他都不能对妙云态度差,不然妹子不知道怎么收拾他。 第9章 间隙! 晚宴结束后马皇后牵着徐妙云的小手轻轻拍了拍道:“明天记得来陪娘知道嘛?” “娘您放心,儿媳明天一早就进宫陪您” “好好好,以后要是我家老三欺负你的话,你给娘说,娘保证让他以后不敢在欺负你” 马皇后说完,徐妙云得意的看了一眼朱棡哥哥。 她现在也有后台的人了,朱棡哥哥还不将好吃的交出来给保护费? “娘,您放心,您儿子我或许平庸,但是疼媳妇这件事我可是认真的,这样真没必要”朱棡无奈的看着自己母亲开口道。 “你最好是这样!”马皇后宠溺的看了一眼朱棡,扭头看向妙云和徐达说道:“天气不早了,我也就不絮絮叨叨了” “大姐,那我带着小女就先回去了”徐达站出来开口道。 “娘,儿媳明天再来见您” “好~” 马皇后看着离去的两人,尤其是妙云,心里真的是太满意了。 “逆子,你还不回去还要干什么?” 朱元璋看着事情已成定局,说话又恢复了一开始的不爽。 朱标无奈的轻声叹了一口气,三弟先犯错的,他也没办法。 “娘,那儿子我就先回去了”朱棡恭敬的给马皇后行礼后又看向朱标道:“大哥,我先回去了” 至于朱元璋?哼! “这逆子!!!” 看着离开的朱棡,朱元璋说着又想去解腰带,然而马皇后根本没搭理他,转身就回房了,朱标尴尬的笑了笑根本不敢有动作。 “父皇,那儿臣也先行告退了”朱标拱了拱手,决定先离开了,不然他怕自己的老父亲尴尬癌犯了。 朱元璋摸了摸鼻子没去管自己的好大儿,转身朝着坤宁宫走去了,只是看着眼前关闭的房门歪了歪头,一时有点懵。 自己这是被妹子嫌弃了? “妹子,你开开门好不好,让咱进去”朱元璋脸色通红的在门外好声好气的说着。 整个大明能让他这样低声下气的也就只有他的大妹子了。 屋内玉儿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又看了看淡然坐着喝茶的马皇后,想了想还是轻声说道:“娘娘,不然还是让陛下进来,让别人看见了怕是会对娘娘有流言” “让他进来” 马皇后也没想过不让朱重八进来,只是凉一凉他罢了。 “是,娘娘” 玉儿迈步急切的朝房门走去,打开房门后开口道:“陛下” “嗯,你先出去,不要让其他人靠近” “是,陛下” 玉儿迈出房门转身将门带上后,挥手示意周围的太监宫女下去后,自己则是来到五米外的走廊上安静的等着。 另一头的朱元璋朝着桌前的马皇后走去,低声问道:“妹子,咱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我只是个妇人罢了,哪敢生你的气啊” 听着自己妹子言语中的抱怨,朱元璋心中也有点火了,整个大明现在谁敢跟他这样说话! 思考半天后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火气,这是他的妹子,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妹子,你好歹说说咱哪里惹你生气了啊,不然咱不服!” “好,那我就告诉你!棡儿是我的儿子,是我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还是什么,反正不能如此在欺压棡儿!” “你要是看他不顺眼完全可以让他去就藩,你看看你们父子俩现在真的还像父子嘛?” 马皇后将自己的怨气,担忧都发泄了出来,她也重视标儿,但不会重视到忽略其他儿子,尤其是今天跟棡儿短暂的交流了一会,她就觉得心惊肉跳。 她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汉高祖,忍辱负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也是在今天她才知道朱重八到底是有多偏心,甚至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更是担心棡儿以后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至于此倒不如让重八将棡儿早早就藩,棡儿现在12岁,借助就藩希望能减轻对重八的不满跟怨。 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妹子你不用说了,棡儿现在不能去就藩,先不说藩地的王府还未修建好,他现在的年龄也肯定无法掌控封地内的一切” 随着朱元璋猛拍桌子发出震响,脸上满是怒容的起身说着,话语间满是霸道,根本不允许马皇后质疑。 看着如此状态的朱重八,马皇后眼中满是失望,当初的朱重八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朱重八让他感到陌生。 摇了摇头后马皇后开口道:“你回去,我要休息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是!妹子你让咱回哪去?”朱元璋一脸懵的看着脸上平波无澜的马皇后问道。 “回你新娶的妃子宫殿,我今晚想一个人安静点” ? 妹子这是吃醋生气了?因为一个新娶的妃子?想到这朱元璋开口道:“那妹子我先走了,你永远都是后宫之主,不用担心其他人” 朱元璋知道自己妹子只是吃醋没有其他心思也就放心了:“妹子你好好休息,咱明天在来看你” 说完朱元璋转身就走了,门外的留守的玉儿看着离开的朱元璋一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快步走进屋内就看着脸上挂着悲伤的马皇后。 “娘娘你怎么了?”玉儿担忧快步上前来到马皇后身旁。 “我没事,你下去”马皇后抬手轻轻的擦了擦眼角,声音中满是悲戚,朱重八居然以为她是在嫉妒那些妃子。 真是天大的笑话! 重八啊重八,你是真的看不出自己孩子们除了标儿,已经没有儿女在亲近你了嘛! 呆坐一会的马皇后起身回到床榻休息了,重八以后跟孩子们会怎么样她只能尽量护住孩子们了。 另一头的朱棡再回到自己的寝宫后,也是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可以查看今天买的人物了。 【系统,我将和珅的召唤点放在太原的话能跟他交流吗?】 【叮!不可以宿主!】 【将和珅投放到太原!在投放一百魏武卒给他!】 【叮,投放成功!】 ——太原! 夜晚空旷的巷子中,唐突的出现了一名中年男子,这人赫然就是和珅,睁开眼的和珅还没过多思考,身前乍然间出现了一百名身穿盔甲的魁梧士卒。 (纠结了好久不晓得还要不要写,因为太复杂了,尤其是地图事件这些,最后还是决定写,先看看成绩再说,今天只有一章,明天开始正常两章,抱歉各位!) 第10章 可笑的千古! “参见和大人!” 领头的魏武卒轻声朝和珅拱手说道。 和珅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他需要思考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少主啊少主,你将我等投放在这倒是给点钱啊” 没错,朱棡将他们投放在这一分钱没给,现在让和珅不仅头疼跟心塞,主要还有前面这一百人啊! 整整一百个强悍的士卒,和珅光是看这些人就已经慌了,这是一百张嗷嗷待哺的嘴啊!!! “先找几个人拖下盔甲去路口看着,不要让其他人发现”和珅先是安排人去路口警戒一下,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估计会被当成奸细,搞不好就被围杀了! 和珅气馁的靠墙而坐开始思考应该如何解决目前的困境。 “有了!” 和珅两眼放光的开口,随后看向众士卒说道:“将你们的盔甲全部脱下所有人化整为零全部散出去,以三天为准!全部加入城防军,尽你们所有的能力往上爬!” “为以后少主就藩时提供帮助!” “是!和大人” 和珅看着众人脱下的盔甲,至于怎么处理也是有些犯难了,卖是不可能卖的,这玩意卖都是违法的,只能找个地方埋了,以后在想办法取回来了。 之所以选择三天,那也是因为没钱三天的话还是能挺住的,再长就不行了,四个城门的城防军都可以加入。 至于他自己? 那当然是做老本行,入朝为官了! 他和珅可是天生的当官圣体! —— 此刻正在应天的朱棡还不知道自己这时的安排在未来将会对他提供多大的帮助! 或许朱棡想过,但是没想过那么大,至于魏武卒他相信和珅能明白他的意思,肯定就是加入城防军用的。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98(一流)】 【智力:83(二流)】 【政治:102(超一流)】 【军队:魏武卒:100】 【将领:无】 【文臣:无】 【特殊人才:和珅】 【系统空间:抽纸一条\/十包500抽,阿莫西林盒装2,土豆十石,四角内裤一包\/10条,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魏武卒:5000,凤卫:100,】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洪武三年啊! 该说不说真是个好时间,好得简直是太夸张了。 以大明开国文臣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勋贵日益跋扈! 而他的便宜父亲朱元璋,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太祖朱元璋,洪武大帝,旧情在他这没有丝毫用处。 无论是胡惟庸大案,蓝玉大案,还是被牵扯的李善长,卷入了胡惟庸的谋反案就被抄家灭族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啊! 叹了一口气后朱棡在宫女的侍奉下回屋睡觉了。 ——七天后! 大本堂! “三哥!你听说没,那杨宪被父皇提拔为中书左丞了!” 朱棡歪头看向自己的四弟,历史中的永乐大帝疑惑道:“多久的事?” “今天!听说那杨宪不仅能力出众深得民心,还给父皇上交了一株简直夸张的麦穗” 杨宪 这不搞笑嘛,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杨宪刚有了实权就忘乎所以,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仇人李善长,在中书省,杨宪整日与李善长,胡惟庸明争暗斗,也为自己招来了灭顶之灾。 就在成为中书左丞的当月,他就犯了案子被朱元璋给杀了! 虽然死得莫名其妙,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没了,堪称历史以来最短的中书左丞了,当月就完蛋。 想到这的朱棡对杨宪也压根提不起兴趣了,一个该死之人罢了。 说到这朱棡朝朱棣问道:“四弟,你还没放弃行军打仗的想法嘛?” 你要聊打仗,那我朱棣可就来兴趣了,看向朱棡的眼睛都在放光:“三哥,上马杀敌行军打仗一直都是我的梦想,我当然不会放弃!” 朱棣这家伙确实有点本事,就是后面有点好大喜功了,明知国库已经支撑不起战争了,依旧选择北伐,北伐,在北伐。 算了,管他的,跟自己也没关系。 杨宪也是个跳梁小丑不用搭理,再说了就算该忧心忧国那也是他朱重八跟太子殿下的事情,跟他们这些皇子可没关系。 看到自己三哥不搭理自己了,朱棣也不自讨没趣,坐回位子取出兵书就悄咪咪的看了起来,谁也不能阻止他朱四郎上马打仗! 下午下课后,朱棡也没有想去的地方,应天的王府还没修建好,他们只能住在宫中。 ——坤宁宫! “娘,儿臣来看你了!” “参见晋王殿下” “嗯” 朱棡思来想去还是来了坤宁宫,至于朱重八安排的寝宫,他压根不想去,要不是才惹那个臭乞丐生气,他这会都出宫了。 屋内的马皇后正牵着徐妙云的手轻轻拍打着的聊着天,画面祥和。 “外面是棡儿来了嘛?” 马皇后看向一侧的玉儿开口询问道。 “娘娘稍等,奴婢去看一下!”玉儿恭敬说完后就走了出去。 “晋王殿下!”迎面差点撞上朱棡,玉儿惶恐的退到一旁就要跪下。 眼疾手快的朱棡伸出手就扶住了对方的手臂制止了下跪的动作:“不碍事,我娘在里面吗?” “在的殿下” “行,那我进去了!” 玉儿张了张嘴本想说让她先通报一下的,但是想到马皇后对朱棡的喜爱想想还是算了,跟在身后一起进去了。 “娘~儿子又来了”朱棡一进来就毫无规矩的笑道,这一进来也看到了妙云:“咦,媳妇你也在啊!” 一句媳妇惹得徐妙云羞涩的低下了头,倒是一旁的马皇后出声教训了起来:“都多大的人了,还不注意点规矩,还想惹你爹生气啊!” 哼! 生气就生气呗,一个臭乞丐而已。 “棡儿,我知道你跟你父皇关系不好,但也要学会隐藏自己,不然” 看见自己儿子这副做派,马皇后哪不知道自己儿子根本就不将朱重八放在心里,但这正是让她担心的,他们不仅是父子更是君臣,朱重八的心可是非常狠的。 第11章 朱棡的真情流露! 【加条注意事项:本人不会什么古人云,君子说,只会写大白话,不要骂我】 不然就会死! 他当然知道,什么儿子不儿子的在他朱重八眼中永远没有权力重要。 不然为什么让朱标监国却不放权呢? 那是因为权力的味道真的太迷人了,哪怕是老朱知道这是不行的,但他也舍不得那种让他醉生梦死的感觉。 “娘,您放心,儿臣知晓,儿臣也只在娘面前不会隐藏情绪,因为您是我儿臣最在意的亲人” 朱棡来到桌前说着,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有的只有那最看重的亲情,一想到自己母亲洪武十五年就去世了,他的心就揪着揪着的犯疼。 “棡儿,怎么了?” 看着朱棡眼角缓缓出现的泪水,马皇后心疼的起身问着。 “娘,儿臣没事!” 朱棡抬手擦了擦眼泪随后看向妙云跟玉儿说道:“媳妇,你跟玉儿姐先出去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有话跟娘说,你们不能听” “好的殿下” 妙云十分顺从的起身跟随玉儿一起出去了,作为晋王妃是已经定下了的,妙云也知道他的朱棡哥哥是绝对疼爱她的。 虽然好奇有什么不能让她听的,但也不会问,连她都不能告诉那么显然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想清楚后的徐妙云看着身旁的玉儿,这名娘身边的贴身宫女,无论是容貌还是为人处世绝对都是一流的,不然娘不会留对方在身边。 至于有没有坏心思,那就是废话了,没有任何人敢小觑马皇后! 马皇后若不是女子,绝对是一名明君! 朝堂上的文臣武将服的是朱元璋嘛? 不! 服的是马皇后! “玉儿姐,我看朱棡哥哥好像对你很不一样” “奴婢惶恐,请王妃赎罪!” 玉儿一听连忙就跪了下去,王妃板上钉钉了,提前叫也无事,但对方的话真的吓着她了。 天地良心啊她真的没有跟对方争宠的想法。 晋王殿下啊晋王,您可害苦奴婢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她还是拎得清的,不该想的不要想,不该做的不要做。 所以听到徐妙云这么一说,她真的惶恐不已。 徐妙云都惊了连忙扶起玉儿说道:“玉儿姐,你别乱想,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想朱棡哥哥是不是也喜欢你” “奴婢” “不准跪!” 刚准备重新跪下去的玉儿也是止住了身形。 深吸一口气徐妙云无奈的说道:“玉儿姐,在你心中我就这么小气,容不下她人嘛” 她真的很无奈,她明明只是问问,更何况玉儿姐如果真的能嫁给朱棡哥哥为妾的话,帮助肯定很大,平时也能帮到她。 朱棡要是知道自己的小妙云还没过门就已经给他思考起妾的问题了,指定给对方点个赞。 尤其这个人选还是娘身边的贴身宫女玉儿。 年仅八岁的徐妙云站在殿外,微风拂过她的发梢,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她看着跪伏在地的玉儿,心中既无奈又有些心疼。 “玉儿姐,你先起来。”她伸手扶住玉儿的胳膊,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 玉儿低着头,不敢直视徐妙云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王妃,奴婢真的不敢有非分之想……” 徐妙云叹了口气,小手轻轻拍了拍玉儿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玉儿姐,我不是在试探你,也不是在责备你。我只是觉得,若你真的喜欢朱棡哥哥,那未必是坏事。” 玉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没想到,这位未来的晋王妃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妃,这……” “你听我说完。”徐妙云微微一笑,稚嫩的脸庞上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朱棡哥哥是皇子,未来必定会有侧妃、妾室,与其让那些心思叵测的人接近他,不如让真正忠心的人陪在他身边。” 玉儿怔住了。她从未想过,一个八岁的孩子竟能如此通透。 “王妃……您真的不介意?” 徐妙云摇摇头,眼中没有丝毫妒忌,反而带着一丝坚定:“朱棡哥哥待我极好,我也希望他身边能有人真心待他。玉儿姐,你在娘身边多年,品性如何,我自然清楚。” 玉儿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确实对朱棡殿下有些心动,毕竟那样英武的少年,又待人和善,谁会不喜欢?但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个宫女,哪怕再得皇后信任,也终究是个下人。 “王妃,奴婢……不敢奢望。”玉儿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徐妙云见状,知道她心中仍有顾虑,也不再多劝,只是轻声道:“无妨,日后再说。” 她转身望向殿门,心中暗想:“朱棡哥哥,你的小妙云可不是那种善妒之人。若玉儿姐真能帮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殿内,朱棡蹲在马皇后身旁,眼眶泛红,声音低沉:“娘,您有没有后悔过?” 马皇后一愣,随即皱眉:“棡儿,胡说什么?” “儿臣没胡说。”朱棡摇头,眼中满是心疼,“您这一生,为父皇付出那么多,可他却……” “住口!”马皇后厉声打断,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动容。她何尝不知道儿子的意思?朱元璋一次次纳妃,一次次冷落她,她心中怎会毫无波澜? 朱棡却不肯停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娘,儿臣知道您心里苦。若有一天,您不想再待在这宫中了,您一定要告诉儿臣!” 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低声道:“傻孩子,你在说什么胡话?娘是皇后,怎么能离开皇宫?” “皇后又如何?”朱棡咬牙,“在儿臣眼里,您只是我娘!若这皇宫让您不快乐,儿臣就算拼了命,也要带您离开!” 马皇后心头一颤,眼眶微微发热。她何曾不想离开?可她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可能。朱元璋不会放她走,淮西的那些老兄弟也不会允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抬手轻轻擦去朱棡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傻孩子,都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娘没事,娘有你们这些孩子,已经很知足了。” 第12章 大胃王朱棡! 朱棡知道母亲在强撑,但他也明白,现在说再多也无用。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发誓: “娘,您放心,总有一天,儿臣会让您真正自由!” 马皇后看着他倔强的模样,既心疼又欣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去叫妙云进来,今天就在娘这儿用膳。” 朱棡点点头,起身时,眼中已恢复了坚定。 当朱棡走出殿门时,徐妙云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带着询问,朱棡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走,进去吃饭。” 徐妙云乖巧地点头,但目光却悄悄瞥向玉儿,玉儿低着头,神色如常,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玉儿心中极其苦涩,晋王殿下奴婢怎敢奢望? 徐妙云心中盘算,看来,得找个机会让朱棡哥哥自己开口。 而朱棡,则望着远处的宫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父皇,您既然不懂珍惜,那就别怪儿臣未来不留情面了。 或许他朱棡本就要反,这只是他找的一个借口 饭桌上马皇后一直都是嘴角含笑的给朱棡与徐妙云夹着饭菜,深怕两人吃不饱一样。 “娘,够了够了,再多吃不下了” 朱棡已经顾不得吃饭了,一只手抬碗,一只手护着那已经摞起来的菜,连忙看向自己亲妈制止。 看了看身旁妙云的碗,对方碗里的情况跟自己也相差无几了。 看着妙云瞄向自己的委屈神色,疼媳妇的朱棡捧起碗就快速吃了起来,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朱棡风卷残云的迅速解决了碗里的菜饭。 朱棡越吃越快,几人也是越看越心惊。 “棡儿你别这样吃,吃慢点!”马皇后忍不住了,这要是吃饭吃出个好歹那就真的要闹笑话了。 “唔~娘~唔~您放~唔~心” “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在说话!” “咕噜~” “娘您放心,儿子我很能吃的,真的!” 朱棡还真没说谎,自从融合项羽体质后他是真的变得巨能吃,他一顿饭的量别人起码得吃两天! 只是平常能够控制食欲,所有就算吃得多也还在正常的范围,但是现在不敞开吃,就自己这小媳妇的肚子,怕是吃不下这么多食物。 朱棡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筷子在碗中翻飞,米饭和菜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马皇后、徐妙云和玉儿三人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筷子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这……这……”徐妙云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几乎能塞下一颗樱桃,她从未见过朱棡哥哥这样吃饭,简直像是饿了三天的猛虎! 马皇后也是怔住了,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一时竟忘了夹菜,她虽然知道儿子习武后食量渐增,可这也太夸张了?那碗里的饭菜,足够寻常人吃上两顿了! 玉儿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咋舌:“晋王殿下……这是饿鬼投胎吗?” 朱棡却浑然不觉,依旧埋头猛吃,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仓鼠,他一边嚼着,一边还不忘抬眼冲徐妙云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别担心,交给我!” 徐妙云见状,心中既感动又心疼,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明白朱棡哥哥是为了她才这样拼命吃的。 她抿了抿唇,眼眶微微发热,心里默默想着:“朱棡哥哥……你对我真好。” 马皇后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按住朱棡的碗,语气又急又无奈:“棡儿!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朱棡这才停下筷子,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咧嘴一笑:“娘,您放心,儿子真的没事!” 马皇后皱眉,眼中满是担忧:“你这孩子,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能吃,今天怎么……” 朱棡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平时儿子都是压着胃口的,今天难得敞开了吃,您就别管啦!” 马皇后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随你。” 朱棡见母亲不再阻拦,立刻又捧起碗,继续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着饭菜,他吃得极快,却又丝毫不显粗鲁,反而有种行云流水般的豪迈感。 徐妙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心里甜滋滋的:朱棡哥哥吃饭的样子……也好帅! 玉儿则是暗暗咋舌,心想:晋王殿下这饭量,怕是能养活一支军队了 虽是夸张的描述,但也证明了晋王殿下的胃口是真的恐怖! 随着时间推移,朱棡的进食速度不仅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干饭意境”,整个人都沉浸在食物的海洋中,对外界的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 马皇后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担忧,再到最后甚至有些害怕。 她看着儿子一碗接一碗地吃着,桌上的菜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孩子……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 徐妙云也是越看越心惊,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虽然感动于朱棡哥哥的体贴,可这样吃下去,真的不会撑坏吗? 玉儿更是坐立不安,几次想要起身去叫御医,可又怕打扰了晋王殿下的兴致,只能强忍着担忧,继续看着这场“饕餮盛宴”。 终于,当最后一盘菜被朱棡扫荡干净后,他满足地放下碗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呼——舒服!” 马皇后立刻站起身,紧张地问道:“棡儿,你……你真的没事?” 朱棡拍了拍肚子,笑嘻嘻地说道:“娘,您看,儿子这不是好好的吗?” 马皇后还是不放心,转头对玉儿说道:“玉儿,快去叫御医过来!” “是,娘娘!”玉儿连忙应声,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朱棡连忙抬手制止,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娘,儿子真的没事,您别担心。” 马皇后皱眉:“可你吃了这么多……” 朱棡笑了笑,解释道:“儿子自从习武之后,食量就变得特别大,只是平时都控制着,今天难得放开吃,您就别大惊小怪啦!” 第13章 朱元璋偷听! 说着,他还故意打了个饱嗝,逗得徐妙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马皇后见状,也是忍俊不禁,心中的担忧总算消散了一些,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 朱棡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徐妙云,眨了眨眼睛:“妙云,吃饱了吗?” 徐妙云点点头,甜甜一笑:“嗯,吃饱了!” 朱棡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没让小媳妇撑到…… 用膳结束后,马皇后还是有些不放心,悄悄吩咐玉儿去太医院拿了些助消化的药丸,硬是塞给了朱棡。 朱棡哭笑不得,但也知道母亲是关心自己,只好乖乖收下。 徐妙云则是一直偷偷看着朱棡,眼中满是崇拜和爱慕,她心想:“朱棡哥哥不仅武功高强,连吃饭都这么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玉儿则是暗暗记下了晋王殿下的食量,心想:以后若是殿下常来用膳,可得让御膳房多准备些饭菜…… 朱棡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温暖。 “娘,儿臣想住在宫外,不知道可不可以”眼见氛围都到这了,朱棡也是大胆的提出了一个请求。 看着朱棡小心翼翼的模样,马皇后无语的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你小子明明深怀城府,偏偏要做出这副懦弱样!” “怎么,跟你父皇示弱不够,现在连娘都开始防备了?” 这是她能听的?玉儿站在一旁已经站立不安了起来。 瞟了一眼玉儿朱棡带着委屈的说道:“娘,儿子怎么可能对您隐瞒什么,您是我亲娘” “那你父皇就不是你亲爹了?”马皇后瞪了朱棡一眼。 ——乾清宫! “标儿,我那逆子现在在哪?” 在心中白了自己父皇一眼,朱标那不知道说的是谁。 “禀父皇,三弟现在应该在母后的坤宁宫吃饭” “什么!” “咱的晚饭都还没有着落,那个逆子就已经开吃了?妹子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等等咱” 气愤的朱元璋直接将手中的奏折往桌上一丢起身就走:“走标儿,咱们也去你母后那边吃饭!” 朱标摇了摇头但还是跟了上去。 路上朱元璋想到朱棡那个逆子都已经订婚了,头也没回的说道:“明年标儿你就跟常家丫头完婚!” “真的嘛父皇!” “真的!怎么,咱还会骗你不成”朱元璋没好气的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托以厚望的大儿子,还是太死板了。 “谢父皇!” 朱标激动得声音都在微颤,自己的父皇终于想起他的婚事了简直是太难了,常姐姐,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我等这就去通报皇后娘娘陛下来了” 两人一路来到坤宁宫外,宫外的侍女在拜见后起身就要通报却被朱元璋制止了。 “不用了!” 说完朱元璋带着朱标就走了进去,然而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妹子跟自己的“好大儿”的交谈。 面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屋内的朱棡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怒喝道:“谁在外面偷听!” 玉儿一慌连忙走了出去,在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完犊子了完犊子了,晋王殿下啊,这是你亲爹在外偷听呢,就是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屋内三人也听到了玉儿的声音,马皇后率先说道:“重八,来了不进来,在外面干什么!” 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棡儿,只能期望重八不要乱想,毕竟她们身为皇家,做儿子的不想着表现,反而选择藏拙,重八如此重的疑心病,希望不会怪罪棡儿。 “哼!” 朱元璋无视地上已经汗流浃背的玉儿,大步走了进去。 怒视着自己这隐藏得如此之深的三儿子,眼中的深意让几人都开始不安了起来。 “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朱棡带着徐妙云朝两人行礼,至于有多少真诚从面无表情的朱棡就能看出来了。 “咱今天要是不过来,还真不知道我的好三子居然这么会藏拙,不如你给咱说说你都藏了些什么?” 面色如常的朱元璋说着轻描淡写的话,但其中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对自己有这么多的隐瞒,藏拙,为什么要对他藏拙,是有谋反之心,还是觉得他嗜杀无道。 “父皇,三弟肯定不是故意的,还请父皇息怒”朱标上前一步说着,还伸手扯了扯朱棡的衣袖示意对方跪下。 “重八,差不多可以了,棡儿只是藏拙他又没有做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 眼见事态越发凝重,马皇后出声了。 “妹子你别管,今天咱要就好好跟这个逆子掰扯掰扯!” 马皇后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朱重八在外面横那是外面,这是她的坤宁宫! 不等马皇后开口,朱棡说道了:“儿臣藏拙与否只要大哥在一天,那个位置就注定是他的,儿臣只能保证不会去抢,也不会去争” “皇位!狗都不坐!” 惊!!! 几人震惊的看向朱棡。 “棡儿住嘴!”马皇后训斥出声。 “哈哈哈,好好好,你给咱说说什么叫狗都不坐!”朱元璋都气笑了,朱棡说他不争不抢他很高兴,但你朱棡这是骂他是狗嘛?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种生活光是想想儿臣都害怕,送我我也不要,倒不如回到封地做个逍遥王爷,吃穿不愁!” 朱棡的话音落下,整个坤宁宫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皇位?狗都不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众人心头。 朱标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地,声音发颤:三弟!慎言! 玉儿和周围的宫女太监更是吓得面如土色,齐刷刷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皇后凤目圆睁,猛地一拍桌案:棡儿!住嘴!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龙袍下摆,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第14章 朱棡想离开皇宫! 这就是咱儿子对皇位的看法?咱拼了命打下的江山,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堪?!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元璋竟然没有立即暴怒,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呵呵呵“ 这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朱元璋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得可怕,“老三,你给咱说清楚,什么叫狗都不坐?嗯?“ 朱棡直视着父亲吃人般的目光,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字面意思,父皇您自己想想,当皇帝有什么好?“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 “寅时起床,子时入睡,奏折永远批不完;“ “前朝后宫,处处算计,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安生;“ “这个要赈灾,那个要军饷,整天为银子发愁;“ “稍微犯点错,史官就给你记上一笔,遗臭万年“ 朱棡越说越起劲,最后总结道:“这种日子,不是狗都不坐是什么?“ “啪!“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龙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朱元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征战半生的开国皇帝,此刻竟被自己儿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朱棡,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跪在地上的朱标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拽朱棡的衣角:“三弟!别说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朱元璋突然“哈“地笑出声来,这笑声来得莫名其妙,把所有人都笑懵了。 “好小子“朱元璋摇着头,脸上的怒容渐渐化开,“你倒是看得明白。“ 也罢,既然这小子这么嫌弃皇位,反倒不用担心他威胁标儿了 马皇后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立刻打圆场:“重八,你应该都饿了,要不先用膳?“ 朱元璋冷哼一声,甩袖道:“这逆子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话虽这么说,他的肚子却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叫了一声。 朱棡眼尖,立刻接话:“父皇,儿臣知道您最爱的烧鹅刚出炉,皮脆肉嫩“ “闭嘴!“朱元璋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马皇后说:“妹子,让御膳房传膳。“ 马皇后抿嘴一笑,朝玉儿使了个眼色,玉儿会意,连忙带着宫女们退下去准备。 坤宁宫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朱标悄悄擦了把冷汗,心里嘀咕:三弟这张嘴早晚要惹出大祸 朱棡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凑到徐妙云身边小声问:“吓着没有?“ 八岁的小王妃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朱棡哥哥好厉害,连皇上都敢顶撞。“ “那当然。“朱棡得意地挑眉,“以后你就知道了,跟着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 “咳咳!“马皇后重重咳嗽两声,瞪了这对小夫妻一眼。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里那股怒气渐渐消散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最不像自己的儿子,或许才是最通透的那个。 晚膳很快摆了上来,一家人围坐用膳时,朱元璋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老三,你真觉得当皇帝这么遭罪?“ 马皇后等人已经吃饱了,只是陪坐着,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棡儿又口不择言。 朱棡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回答:“父皇,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吃你的饭!“ “好勒娘” 朱棡也不想在掰扯了,说多错多,什么也别说最好。 一直等到自己老爹吃完,朱棡接过小媳妇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后,起身看着对方说道:“爹!儿臣请愿住到宫外!” 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朱棡真的受不了住宫里了,一言一行都被控制,自己已经不小了,他都12岁了,换成平常人家12已经正儿八经的当家做主了都。 “不许!” 简单两个字让朱棡只感觉压力山大,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爹,儿臣真的不习惯住在宫里,再说了早晚都会让我们这些藩王搬出去,我只是早两年出去而已” “那也不行!” “爹!” “在说话我抽你!” 不情不愿的朱棡扭头看向马皇后,眼中的哀求完全不掩饰。 娘,帮帮儿子! “重八,应天的各个王府不是已经在修建了嘛,既然棡儿想出去住就让他出去住了”心疼儿子的马皇后还是帮忙提了一嘴。 其实她也不想朱棡出去住,但是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她不能不支持,何况只是将时间提前一点。 “你给咱说说为什么这么想出去住?在宫里供你吃供你喝,外面就这么好?” “爹,儿子虽没有多杰出,但也不至于废物到吃饭都是问题,再说了,就算真的吃不起饭了,我就天天去我岳父家蹭饭” “就算岳父不让我吃,我媳妇肯定舍不得让我挨饿!” 没皮没脸的朱棡说着让人十分害臊的话,但是却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反而有种洋洋得意? “朱棡哥哥放心,妙云肯定不会让你挨饿受苦的”徐妙云坚定的看向朱棡做出了保证。 瞧瞧,你朱重八瞧瞧,还有你朱标好好看看,这就是咱的好媳妇,就说羡慕不羡慕。 “老三,在咱愿意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好好说话,不然咱还是稍微懂点拳脚的” 丢人啊,不过还好他三弟不在,不然这人他是真的丢不下去,你那是蹭饭嘛?你那说得跟去乞讨一样。 怎么,非要继承你爹我的那个碗? “嘿嘿,爹,儿子有手有脚的,随便做点生意支持府里的支出完全没有问题!” 比如煤炉,煤矿生产为蜂窝煤,大棚蔬菜,还有猪肉啊! 想到猪肉,朱棡就觉得自己老爹说他是独裁都不为过,洪武初年,为凸显朱姓尊贵,朱元璋专门颁布法令,禁止市井百姓杀猪、吃食猪肉,在他看来,自己姓朱,那些屠夫天天喊着杀猪,不就是要杀朱明皇室? 第15章 朱重八暴怒! 朱元璋对此十分不满,甚至认为那些每天要吃猪肉的人是想要造反,推翻自己的统治,所以才断然下令全天下不许杀猪,也不肯百姓把猪叫做“猪”,如此做法,与李唐皇室禁止百姓吃食鲤鱼一样,极为专横愚昧。 简直是愚蠢的法令,如果没有这条法令,哪怕没有他这个穿越者,按照往常的大明发展,百姓也不会这么穷。 猪不仅好养活,身上的一切基本都可以吃,尤其是猪油! 想了想朱棡面色为难的看向自己老爹。 “你想说什么?” 朱元璋总觉得自己这三儿子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他总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娘,爹,大哥,我斗胆问个问题,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见解!” “棡儿你说” “三弟说来听听” 马皇后跟朱标都来了兴趣,前者是知道自己三儿子肯定不会无故放失的,后者则是好奇自己这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平庸的三弟能提出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种食物,不仅好养,而且好吃有营养,用处也多,但是因为某些的原因,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出现了!” 听到这马皇后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有心阻止自己三子说话,但朱棡显然没给机会。 “这人让所有百姓不准再吃这种食物,导致全国各地不说吃穿不愁的农民,现在少了个果腹的方式,你们说这是对的还是错的?” 朱棡一说完,朱标已经恨不得给两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了,年纪轻轻的国事处理完了嘛?东宫的事情处理好了嘛?非得好奇。 马皇后甚至已经做好了起身揽住重八的准备了。 至于妙云已经把脑袋低下去了,她不该在宫里,应该在府里,我的朱棡哥哥啊,你怎么就一直挑衅陛下的神经呢。 眸子投向身旁,心中无比担忧。 砰! “混账!你是想说咱是昏君是嘛?” 朱元璋觉得自己血压现在起码飙升到了200往上,他不是蠢人,这说的不就是猪嘛。 “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 除开马皇后外所有人都瞬间跪在了地上,脑袋死死的埋在地下,朱棡也跪了,但却用着一种决绝的眼神看着朱元璋,仿佛再说: 难道不是嘛! “陛下,民间百姓生活本就拮据辛苦,您仅仅因为一个姓,就断了天下百姓的一条果腹出路,这真的不是错嘛!” “好啊,好啊,真的是好啊!” “来人!给我把晋王拖下去杖20!” “不要啊父皇,三弟只是一时失言,还请息怒”朱标抬头开始求情,那可是杖20啊!自己三弟才12岁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要是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重八,杖20太重了” “谁也不准求情!二虎,你死哪去了!” 朱元璋硬气的躲开马皇后的手,扭头怒吼道。 陛下!这二虎跑了进来,为难的看了看地上的朱棡又看了看了一侧的马皇后。 “嗯?” 一声闷响从朱元璋口中发出。 “是!” 二虎迈步来到朱棡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三皇子,请!” “请个屁请,给我拖出去打!” “是陛下!” 二虎浑身一颤,自己真是被猪油蒙心了,身为朱元璋的忠犬不该迟疑更不该思考,他只是一把刀! 想通的二虎一抬手走进来两名禁军就朝着朱棡走来。 “陛”徐妙云真的急了,刚抬头就被朱棡伸手制止了。 二十杖而已,就是二百杖好,二百杖还真不行,但仅仅二十他毫不惧怕。 气宇轩昂的抬头挺胸朝着外面走去,两侧的禁军还想控制着朱棡出去。 “哼!” 朱棡轻哼一声,两侧的禁军刚将手抓住朱棡的手臂瞬间就被震开了,一甩衣袖说道:“本王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逆子! 朱棡哥哥好帅,受罚都这么有范。 这棡儿,是真的彻底放飞自我了? 三弟啊三弟,低调点! 屋外数名太监抬着板凳放在了院子中,两名太监一人拿着一根板子,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受罚的人了。 朱棡走过去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趴在上面。 “打,但凡哼一声算我孬种我没错!” 说着朱棡最后直接怒吼出声,他是要藏拙,但他就是见不得他朱重八的这些昏政,纵观历史,整个大明朝期间百姓造反次数是历史之最! 嘴上说着什么重用农民,猪肉这种营养来源不让吃,重农抑商,百姓职业定死,农民只能是农民不让做生意,一条条一桩桩,整天说前元暴虐,自己现在真不是在走老路嘛! 朱元璋的怒吼从殿内传出,震得屋外众人心头一颤。 二虎不敢迟疑,立刻抬手示意: 两名执刑太监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惶恐,他们哪敢真打皇子?可皇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殿下,得罪了。 朱棡冷笑一声,双臂交叠垫在颌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殿门,仿佛要透过那扇门直视里面的朱元璋。 第一板落下,声音清脆响亮,却并未用全力。 朱棡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重打! 朱元璋的厉喝再次传来,两名太监吓得手一抖,这下再不敢放水了。 啪!——啪!——啪!—— 板子重重砸在朱棡臀上,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肉响,朱棡的锦袍很快被打破,底下渗出了刺目的血迹。 朱棡的指节因攥得太紧而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愈发猩红,像头受伤的狼。 殿内,马皇后听着外面越来越重的板子声,终于坐不住了:玉儿!去让他们停下! 不准去!朱元璋拍案而起,今天谁求情都没用! 朱标跪地:父皇!三弟年少气盛,您 闭嘴!朱元璋一脚踹翻矮几,你们一个个都要反了是不是? 徐妙云小脸煞白,跪行几步抱住朱元璋的腿:皇上求您饶了朱棡哥哥他知错了 知错?朱元璋指着窗外冷笑,你听听他刚才说的什么话! 啪!—— 第16章 霸王之勇! 又一记重板落下,隐约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马皇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起身朝外冲去,朱标和徐妙云连忙跟上。 院中的景象让马皇后心如刀绞——她的棡儿趴在刑凳上,下身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可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住手!“马皇后厉喝一声,两名太监如蒙大赦,赶紧退到一旁。 朱棡臀部的伤口皮开肉绽,血珠顺着凳腿滴落 马皇后颤抖着手抚上儿子的脸,触手一片冰凉:“棡儿疼不疼?“ 朱棡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娘儿臣没事“ 徐妙云“哇“地哭出声来,小手死死抓着朱棡的衣袖:“朱棡哥哥我们认错好不好“ 朱标红着眼眶蹲下身:“三弟,你这是何苦“ “大哥“朱棡喘着粗气摇头,“错就是错大明朝不能“ “逆子!“朱元璋大步走来,看到儿子血肉模糊的伤处时瞳孔一缩,嘴上却更厉:“怎么没打死你!“ 马皇后突然转身,声音冷得像冰:“出去。“ “妹子“ “我让你离开坤宁宫!“马皇后一字一顿,“现在!立刻!“ 看着自己妹子跟三子,朱元璋内心的愤怒、懊悔、心疼交替闪现。 最终,皇帝狠狠甩袖:“好!你们母子一条心!朱棡,你最好想清楚自己错在哪!“ 待朱元璋带着二虎走远,朱棡终于泄了劲,眼前一阵阵发黑,恍惚间,他听到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喊,感觉到徐妙云滚烫的泪水落在自己脸上 父皇您终有一天会明白儿臣今日之谏是为大明千秋万代 当夜,太医院灯火通明。 御医们战战兢兢地为晋王处理伤口时,发现那些看似恐怖的伤势,仅半天不到已经开始逐渐结痂。 “怎么样,我儿没事?”马皇后看着出来的御医询问道。 “拜见皇后娘娘,晋王殿下没事,反而反而” “反而什么,直说!” 马皇后也是有点生气了,这群御医每次都是这样,说话说一半急死个人。 “娘娘息怒,晋王殿下没事,但晋王殿下的恢复能力是我等平生所见之最,仅半天伤口已经结痂止血了” 御医们战战兢兢的等着马皇后的指示,根本不敢乱动离开。 沉吟片刻后马皇后开口道:“都下去,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如果被我知道你们谁在外传播,后果尔等知道!” “是娘娘,请娘娘放心,我等今夜什么也不知道”说完几名御医都是结伴离去了,对于皇子身上的任何事都不是他们可以讨论的,低则砍头,高则牵连全族! “朱棡哥哥,你还疼嘛?” 看一眼离开的御医后,马皇后走了进去,一进去嘴角就微微翘起的看着自己的乖儿媳正趴在床边关心的看着棡儿。 “娘您来了~”朱棡脑袋本就看向大门的方向,虽然满眼看着的都是妙云。 听到这话的徐妙云也是立刻想要起身问好,结果可能因为蹲太久了,猛地一起身脑袋出现了眩晕感。 眼看要摔倒时,被走来的马皇后伸手扶住了。 “小心点闺女,你可不比棡儿,皮糙肉厚的” “不是娘,您在意我媳妇就在意呗,怎么还带踩高捧低的啊” 趴在床上的朱棡忿忿不平的撇嘴道。 “都这样了还贫嘴,看来你父皇打你还是打轻了” “我错了娘,咱就别说这个了” “谢谢娘~”徐妙云站稳后谢道。 马皇后慈爱的摸了摸徐妙云的脑袋说道:“闺女,都这么晚了,不然就别回去了住宫里,我让人给天德报声信” “全凭娘娘做主” 原本她不该这样的,但实在是不放心朱棡哥哥,还是决定逾越的答应下来了。 “好好好,玉儿,派人去给天德说一声,免得他着急” “是,娘娘!” 身后的玉儿一听也是直接转身离开了,屋内的马皇后见状看着其余宫女说道:“你们都下去” “是,娘娘” 随后屋内的所有宫女跟太监都纷纷恭敬的告退了。 眼见只有她们三个人了,马皇后来到朱棡床前,不复之前的慈祥,严肃的看向床上的朱棡,后者莫名觉得脖子后面冒出了一股凉气。 “娘您别这样看着我成嘛,儿臣怕” “怕?” “娘您坐”徐妙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搬来一张凳子后恭敬的站在了一旁。 回头含笑的看了一眼徐妙云后,马皇后转头又冷眼看向了朱棡:“说说,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朱棡乐呵呵的就想要开口,结果就立刻听到了自己亲娘的呵斥:“不准笑,严肃点!” 委屈的朱棡收敛了笑容,小声说道:“娘,儿臣的体质不说超越了霸王项羽,但是也绝对差不多了!” 霸王项羽? 马皇后跟徐妙云呆呆的看着朱棡,刚才棡儿\/朱棡哥哥说的是霸王项羽? 秦末的霸王·项羽? 哪怕他们两人是女子,但是对于项羽的勇猛可是听过的,万人敌都不够真正的称赞对方,说是古往今来的武将第一人也不为过! “棡儿,娘虽然很想相信你,但是你说的这件事确实有点玄乎了” 徐妙云虽然很想相信朱棡哥哥,但是项之勇猛,古往今来就这一人,那怕是被描述得极其玄乎的宇文成都或者李玄霸,都不及对方。 “娘,儿臣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说谎”说着朱棡就撑起了身体随后直接下床了。 “朱棡哥哥,你伤还没好,不能起床” 徐妙云立刻上前就要扶住对方,朱棡微微一笑后说道:“放心,我有分寸” 随后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就看到朱棡弯下腰,双手抓住床沿,一抬手就将整张床给举了起来。 这叫你有分寸? 这叫分寸? 整个床在朱棡手中发出了“吱吱吱”的声响,朱棡也是适时将床放了回去,再晚点他都怕散架了。 “怎么样娘,相信了!” 朱棡拍了拍手洋洋得意的看着两人笑道。 马皇后木讷的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7章 兄慈弟恭! 窗外一道人影直接离开了寝宫,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棡儿,你是多久发现你有如此神力的?” 马皇后还是不相信自己儿子有霸王的本事,只能说是神力了。 “娘,儿从小就有了,只是觉得没必要展现出来,所以从未说过,这也是儿臣为什么不仅如此能吃,伤势也能快速恢复的原因了” 行,有神力就有神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马皇后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只能感慨自己的棡儿得到了上天眷顾。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朱元璋盯着案上《大明律》怔怔出神,二虎来报:“陛下,臣探查到晋王殿下有霸王之勇“ “啪!“朱笔被生生折断。 朱元璋手中的朱笔被硬生生折断,墨汁溅在《大明律》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他缓缓抬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二虎,你再说一遍? 二虎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晋王殿下确有霸王之勇,太医院的眼线亲耳听到 朱元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发出的闷响,他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复杂,最后凝固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阴沉。 霸王之勇?项羽再世? 这是天佑我大明,还是 他突然想起史书上的记载——项羽力能扛鼎,最终却败于刘邦之手,那个西楚霸王,正是因为刚愎自用,才丢了天下。 哈朱元璋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好啊,真好,咱老朱家出了个霸王。 二虎低着头,不敢接话。 朱元璋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夜色如墨,星光黯淡,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直抵太医院。 那小子挨了二十杖,晚上就能下地行走 原来如此 喜悦只是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朱元璋的手指攥紧了窗棂,木屑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二虎。 臣在。 你说朱元璋的声音沙哑,一个有着霸王之勇的皇子,会不会 话未说完,但二虎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陛下,晋王殿下素来忠孝,对太子殿下更是敬重有加 朱元璋抬手打断了他,眼神阴晴不定。 忠孝?敬重? 当年刘邦对项羽,不也是称兄道弟? 权力面前,亲情算什么东西! 但下一秒,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咱真是老了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居然担心起这种事。 他走回龙案前,随手将那本染了墨的《大明律》合上。 武力再高,也不过是个武将胚子。朱元璋像是在说服自己,治国平天下,靠的是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二虎连忙附和:陛下圣明。 不过朱元璋的眼神陡然锐利,给咱盯紧老三,他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咱都要知道。 臣遵旨。 朱元璋挥了挥手,二虎躬身退下。 偌大的乾清宫,只剩下皇帝一人,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棡儿 你可千万别让为父失望啊 翌日早朝,朱元璋的目光频频扫向文官队列中的朱棡。 少年皇子站得笔直,蟒袍下的身躯如标枪般挺拔,与周围垂首躬身的文臣不同,他微微昂着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龙椅上的朱元璋眯起眼睛。 标儿像咱,善权谋,通政务 老三这模样,倒真有几分霸王的气度 晋王。 朱元璋突然开口,朝堂为之一静。 朱棡出列行礼:儿臣在。 北元残部近日频频犯边,你以为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抛得突兀,满朝文武都愣住了,谁不知道晋王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陛下为何要问他军国大事? 朱棡却不慌不忙:回父皇,儿臣以为当以雷霆手段震慑。 朱元璋挑眉,详细说说。 边境百姓苦元寇久矣,儿臣请命,率精兵三千,直捣漠北王庭! 朝堂上一片哗然。 徐达眉头紧锁,汤和暗暗摇头,李善长则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 朱元璋盯着儿子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勇气可嘉,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可知漠北地形?可知元军虚实? 朱棡坦然道:儿臣不知,但儿臣愿学。 这个回答让朱元璋神色稍霁,他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散朝后,朱棡刚走出奉天殿,就被朱标拦住了。 太子笑容温和,昨日的事,为兄很过意不去 朱棡笑了笑:大哥言重了,是弟弟莽撞。 两人并肩而行,看似兄友弟恭,但朱棡没有注意到,远处廊柱后,二虎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东宫,偏殿。 朱标亲自为朱棡斟了一杯温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 三弟,尝尝这梨花酿,是江南新进贡的。 朱棡接过酒杯,轻嗅了一下,笑道:大哥这儿的好东西就是多。 朱标摇头失笑:你啊 兄弟二人对坐,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倒是难得的融洽。 三弟昨日受刑,今日却能谈笑风生这份心性 朱棡夹了一筷子鲥鱼,忽然问道:大哥最近政务很忙? 朱标叹了口气:北伐在即,各地军报如雪片般飞来,为兄已经三日没去给娘请安了。 他说这话时,眉宇间带着几分愧疚。 朱棡放下筷子,正色道:大哥身为储君,自当以国事为重,娘亲那边,有我和妙云时常陪着,您不必挂怀。 朱标闻言,心中微暖,他这三弟虽然性子直了些,但待人的真心却是做不得假。 说起来朱标状似无意地问道,三弟的武艺是跟谁学的?今日一早就听闻你能举起床辇,为兄着实吃了一惊。 朱棡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不过是天生力气大些,说起实际作用,压根无用,我又不上阵杀敌,倒是利用好了强身健体还不错 朱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改日可得让为兄开开眼界。 第18章 帝后间的隔阂还是期盼 ——坤宁宫! 与此同时,坤宁宫的小厨房里。 马皇后正挽着袖子,准备做一道朱棡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案板上的肉馅已经剁好,可当她听到玉儿的禀报后,手中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娘娘?“玉儿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还做吗?“ 马皇后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解下围裙:“让御厨来做。“ 棡儿去东宫用膳了 妙云也回府了 这偌大的坤宁宫,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马皇后眉头一皱,刚走出厨房,就看到朱元璋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重八?“ 朱元璋笑得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妹子,咱饿了,想吃你做的菜!“ 若是往日,马皇后或许会心软,但今日 “没心情,不想做。“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朱元璋愣在原地,一脸茫然:“这这是怎么了?“ 他看向玉儿,玉儿低着头,小声道:“晋王殿下去东宫用膳了“ 朱元璋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哭笑不得:“就为这个?“ 合着在妹子心里,咱还不如老三一顿饭重要? 他快步追上马皇后:“妹子,老三去东宫吃饭而已,你至于“ “至于!“马皇后猛地转身,眼圈微红,“你知道棡儿昨日伤得多重吗?今日就去上朝,现在又被标儿叫去“ 朱元璋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咱咱让人去把老三叫回来?“ “不必了“马皇后别过脸,“让他们兄弟好好聚聚。“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内殿,只留下朱元璋一人站在庭院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是,咱现在就这么没面子?这么没地位? 那个逆子不吃饭,咱还就没饭吃了? 想到这的朱元璋越来越生气,老三现在12岁,不急不急,再等等,没几年了就让这帮逆子全部去就藩。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憋闷,他堂堂开国皇帝,竟被自家妹子这般冷落? “来人!“他沉着脸唤来厨娘,“多做点荤的,咱饿了!“ 说完,朱元璋甩袖朝着内殿走去,心里还嘀咕着:逆子们一个个翅膀硬了等过几年全都给咱滚去就藩! 可刚走到殿门口,就见马皇后正坐在软榻上,神色已缓和许多,见他进来,马皇后轻叹一声:“重八,方才是我失态了。“ 朱元璋一愣,随即眉开眼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嗨,咱俩谁跟谁啊!妹子你发脾气那也是应该的!“ 果然,妹子心里还是有咱的! 马皇后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饭还没好,陪我去园子里走走。“ “好啊!“朱元璋乐呵呵地应下,“咱俩可是好久没一起逛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朱元璋刻意放慢脚步,与马皇后并肩而行。 玉儿和二虎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二虎的单相思】 二虎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前方的玉儿。 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钗,却衬得肌肤如雪,行走间裙裾微动,宛如画中仙。 二虎看得入神,脚下不慎踩到一颗石子,“哎哟“一声险些摔倒。 玉儿闻声回头,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又转回去,连个表情都欠奉。 又丢人了 她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玉儿的场景——那是在三年前的元宵宫宴上,玉儿作为皇后贴身宫女,正在为众妃嫔布菜。 当时她不小心打翻了一杯酒,却临危不乱,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 那一刻,二虎就觉得这个女子与众不同。 可惜 现在的玉儿,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二虎摸了摸鼻子,暗自苦笑:也是,我这种整天干脏活的人,哪配得上她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玉儿心里想的却是:晋王殿下昨日受刑时那副硬汉模样,可比这呆头虎强多了 帝后二人逛到了坤宁宫后院的菜园。 马皇后蹲下身,仔细查看着自己亲手栽种的蔬菜,翠绿的菜叶上还带着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重八,你看这白菜长得多好“马皇后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比御膳房送来的新鲜多了。“ 朱元璋勉强笑了笑:“妹子种的东西,那肯定是最好的。“ 这菜园子 当年建它可不是为了种菜啊 他的思绪飘回建国之初,那时淮西将领们对马皇后的敬重远胜于对他这个皇帝,每次军议,只要马皇后开口,众将无不凛遵。 想到李善长的谏言 “陛下,臣有一计可分皇后之权——在宫中辟一菜园,让皇后忙于农事“ 于是就有了这片菜园,名义上是怕皇后无聊,实则是想分散她在武将心中的影响力。 “重八?“马皇后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你发什么呆呢?“ 朱元璋连忙掩饰:“啊,咱是在想这菜园是不是该扩建了?“ 马皇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现在这样挺好,再大就照顾不过来了。“ 她摘下一根黄瓜,随手递给朱元璋:“尝尝?“ 朱元璋接过,咬了一口,清脆甘甜,可这滋味,却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握着黄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妹子 若你知道这菜园的真实用意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陛下!边关急报!“ 朱元璋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妹子,咱先去处理政务“ 马皇后点点头:“去。“ 看着朱元璋匆匆离去的背影,马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轻轻抚摸着菜叶,低声自语:“重八,你以为我不知道这菜园是为什么建的吗“ 她从未怨过,毕竟自己在淮西兄弟们的地位确实太高了,她也默认了,她只想重八别负她,这是唯一的期盼。 只是这期盼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重八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重八了,而是开国皇帝朱元璋。 第19章 朱标的试探! 【最后说一次,不一定能写好,所以我自己抱有的期望都不高,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尽量写好】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菜园笼罩在暮色中,玉儿默默上前,为马皇后披上外袍。 “娘娘,起风了。“ 马皇后仰头望天:“是啊,要变天了“ —— 与此同时,东宫的宴席已近尾声。 朱标屏退左右,亲自为朱棡斟了杯茶:“三弟,为兄有件事想请教。“ 朱棡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哥请讲。“ “你为何“朱标压低声音,“要对父皇隐瞒你的一身武力啊?“ 朱棡大惊,他妈的,他敢肯定昨晚房中明明只有他跟娘亲以及小媳妇,怎么一夜间是个人都知道他的事情了? 锦衣卫? 不对,锦衣卫是朱元璋洪武十五年创建的,现在应该是叫仪鸾司才对。 这个时期就有如此恐怖的情报打探能力了嘛! 想到这朱棡的心不由的往下沉了沉,他是拥有霸王体质,但他不是霸王能够察觉到暗处的杀意,仪鸾司也不敢对他有杀意,探查起来更难了。 “大哥,弟弟我啊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开开心心的寻个封地,每日能够自由轻松的生活,当然,若是国家需要,臣弟这身武力也可上马杀敌” 若是谁不想让我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反了也不是没可能。 听着自己弟弟这没志气的话,朱标也很无奈,但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因为三弟今天说的那番话虽然惹得父皇大怒。 但! 那是站在了百姓的角度,是在为百姓说话,虽然还无法彻底看清自己的三弟,但希望对方只是偶得灵光一闪而不是连治国方面都在藏拙。 【系统,打开朱标的面板看看】 【角色:朱标】 【武力:81(二流)】 【统帅:90(一流)】 【智力:93(一流)】 【政治:95(一流)】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真豪华啊,除了武力低点,其他方面真的没得说,现在的朱标还年轻,以后肯定还会成长,如果朱标真的熬过了38岁, 不! 恐怕38岁时的朱标,各项起码都是接近超一流的程度了,一但当上皇帝,绝对是超过朱元璋的存在。 后世有人说朱标仁慈深受儒家影响,为人宽厚仁和,简直错得离谱。 要不要看看洪武四大案都是谁在负责,又杀了多少人?他们这位太子爷可不是真的如表面这般仁和的。 朱标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却让朱棡心头微凛。 三弟啊三弟!朱标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这志向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些! 他伸手拍了拍朱棡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在我这儿说说便罢了,可千万别在父皇面前再提,否则 朱棡立刻赔笑:是臣弟考虑不周了。 大哥这话是警告还是关心? 若我真表现出夺嫡之能,怕是轻则囚禁奉天,重则身死! 烛火摇曳,映得朱标的面容忽明忽暗,这位太子殿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三弟近日可曾研读《资治通鉴》? 略翻过几页。朱棡谨慎应答,只是臣弟愚钝,难解其中深意。 朱标挑眉,那三弟可知霍光辅政一节? 霍光废立皇帝! 朱棡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困惑之色:大哥说的是那位废立昌邑王的大臣? 正是。朱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三弟觉得,霍光所为是对是错?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朱棡缓缓放下茶盏,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两下:臣弟以为 他故意停顿片刻,露出憨厚笑容:这些朝堂大事,还是大哥与父皇操心,臣弟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每日骑马射箭,岂不快活? 朱标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展颜一笑:你啊 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弟,是真无心权势还是藏得太深? 窗外更鼓响起,朱棡借机起身:大哥,天色已晚,臣弟该告退了 朱标也不挽留,亲自送他到殿门口:路上当心。 谢大哥关怀。 朱棡走出东宫,夜风拂面,吹散了几分酒气。 自己这大哥看来真的不简单啊,只是刚刚尝试了一点太子的权利,就已经如此了,倒是后期的朱标如何想的就真的不清楚了。 毕竟后人对朱标的评判真的太多了,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他就记得其中有一条是:洪武初期的朱标就像朱元璋,后期的朱标则是已经不想做太子,太累了,也不知道真假。 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碎片,青石板上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两侧宫灯如鬼火般摇曳,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霍光废立 大哥这是在试探我会不会威胁他的地位? 他想起方才朱标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后背不由沁出一层冷汗。 父皇若知我藏拙 大哥若觉我有异心 朱棡突然停住脚步,望向乾清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想必朱元璋仍在批阅奏折。 不行 必须尽快就藩! 正当他沉思之际,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殿下。 朱棡回头,见是坤宁宫的太监小顺子,正捧着个食盒小跑而来。 娘娘担心殿下饿着,特命奴才送些点心。 朱棡心头一暖,接过食盒:替我谢过母后。 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几块枣泥酥——正是他最爱吃的,最底下还压着张字条: 伤未愈,少饮酒。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朱棡鼻尖发酸,他小心翼翼地将字条收入怀中,仿佛捧着什么珍宝。 ——坤宁宫内。 马皇后正在灯下缝制一件里衣,玉儿匆匆进来:娘娘,晋王殿下已经平安离宫。 可有人跟着? 虽不清楚玉儿低声道,但应该有二虎的人,需要派人阻拦嘛? 马皇后手中针线不停:不必。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让他们看,棡儿今日的表现,正该让重八知道。 既然藏不住 那就不如堂堂正正! 第20章 岁就藩? 玉儿欲言又止:“可是太子殿下那边“ “标儿“马皇后轻叹一声,“他终究是太子。“ 针尖刺破锦缎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乾清宫内,朱元璋听完二虎的汇报,眉头紧锁。 “标儿当真问了霍光之事?“ “千真万确。“二虎跪地禀报,“晋王殿下回答得滴水不漏。“ 朱元璋冷哼一声:“好个滴水不漏。“ 他起身踱步,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带倒了一盏凉透的茶。 茶渍在奏折上晕开,直接报废了一份奏折,上面的字迹逐渐模糊。 如同此刻帝王心中蔓延的猜疑。 “继续盯着。“朱元璋沉声道,“尤其是“ 话未说完,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北元骑兵袭边!“ 朱元璋猛地转身:“传徐达、蓝玉!“ “是,陛下!” 王景弘脚步匆匆穿过乾清门,迎面撞上巡防的禁军。 王公公,这大半夜的 闪开!王景弘一把推开对方,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北元犯边!速传魏国公、永昌侯入宫! 两名禁军翻身上马,马鞭抽得噼啪作响,沉重的宫门刚开一条缝,两骑便如离弦之箭冲出,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惊得打更人慌忙避让。 ——魏国公府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魏国公府的门房,老仆刚推开条门缝,就被寒光闪闪的腰牌晃了眼。 紧急军情!请魏国公速速入宫! 老仆手中的灯笼地掉在地上,火苗窜起又迅速熄灭,他顾不得收拾,转身就往内院狂奔。 内院寝室内,徐达正披衣而起,常年军旅养成的警觉,让他早在马蹄声临近时就已醒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老仆的破锣嗓子惊得树梢寒鸦四散。 谢氏慌忙点亮烛台,却见丈夫早已穿戴整齐,正在系护腕。 外套!她抓起貂裘追到廊下,徐达却已大步流星穿过中庭,府中侍卫早已备好战马,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寒夜里格外明显。 这位大明战神甚至没等马凳摆稳,单手一撑便跃上马背,缰绳一抖,乌骓马人立而起,转眼消失在长街尽头。 另一匹快马直扑永昌侯府。 蓝玉的亲兵队长一脚踹开演武堂大门时,这位悍将正在烛下擦拭佩刀,听闻军报,刀鞘地合拢,带起的劲风竟吹灭了烛火。 他抓起案几上的酒囊猛灌一口,烈酒顺着虬髯滴落在锁子甲上,亲兵刚要递上披风,却见主帅已大步跨出门槛。 将军!您的 啰嗦!蓝玉夺过缰绳,马鞭指向前方。 战马嘶鸣着冲入夜色,惊得沿街犬吠不绝。 徐达在长安街拐角处猛地勒马。 吁—— 乌骓马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对面同样疾驰而来的黑影也骤然停住,两匹马鼻尖相距不过三尺。 蓝玉? 哈!就知道是你这老小子!蓝玉抹了把脸上的霜雪,北边那群杂碎又皮痒了? 徐达没有接话,只是沉声道:进宫再说。 两道黑影并辔疾驰,马蹄声在空荡的御街上回荡,惊飞檐角铜铃上的积雪。 —— 乾清宫内,朱元璋背着手来回踱步,脚下金砖被踏得咚咚作响,案几上摊开的军报墨迹未干: 扩廓帖木儿率五万骑破大同卫,指挥使周焕战死 陛下,魏国公、蓝玉到了。 朱元璋猛地转身: 徐达、蓝玉大步入内,甲胄未除便行大礼,烛光下可见二人额角细密的汗珠——分明是狂奔而来。 起来!朱元璋将军报掷到案上,看看这个。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在看到周焕战死四字时,指节竟捏得发白,蓝玉更是怒发冲冠,虬髯根根竖起:陛下!给臣三万精骑,必取扩廓首级! 急什么!朱元璋瞪了他一眼,等标儿来了再议。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标衣冠不整地冲进来,显然是从一路狂奔直接赶来的。 父皇!儿臣 过来!朱元璋一把拽过太子,指着军报厉声道,给朕好好听着! 徐达沉吟片刻,手指沿着舆图滑动:扩廓此举反常,冬日用兵乃兵家大忌,除非 除非他算准了我们粮草不济朱标突然接话,手指点向太原,三弟的封地怕是首当其冲。 烛光将四人身影投在墙上,宛如一场皮影戏,徐达主张稳扎稳打,蓝玉嚷嚷着要闪电突袭,朱标则提出坚壁清野之策。 争论声惊得殿外值夜的太监瑟瑟发抖。 朱元璋突然拍案:都给朕闭嘴! 他盯着舆图上太原的位置,眼中寒光闪烁:老三不是有霸王之勇吗?这次就让他 陛下!徐达突然跪地,晋王年仅十二,岂可 朕还没说完!朱元璋一脚踹翻矮几,传旨!命晋王即日就藩,徐达总督山西军务,蓝玉为先锋—— “这” “父皇,这样不妥,三弟才十二岁,如何能够就藩”朱标慌乱的跪下说着。 徐达是因为朱棡已经可以说是他女婿了,现在北方动乱,如此情况让对方去就藩,这不是摆明了让对方送死嘛! 朱标则是因为这是他弟弟,他确实有过担心三弟冲击自己的太子之位,但是之后很快就想通了,他的太子之位不是什么人都能冲击的! 说他朱标是史上最稳太子都不为过。 朱元璋无语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又瞟了一眼无所谓的蓝玉开口道:“咱还不至于这么心狠,那也是咱的儿子” “现在让老三去也是因为太原一直以来都不平静,正好借助这次机会让老三露脸立个威,不然咱怕老三真的控制不好太原” 说着朱元璋十分无奈,他是狠心,但也不至于狠心到让自己儿子去送死? 听到这话徐达跟朱标都松了一口气。 “北伐队伍准备得怎么样了?现在能不能出动?” 第21章 囧境:军队先行,粮草后动 朱元璋的问话让徐达陷入沉思,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摩挲,粗糙的指腹划过雁门关、居庸关、金兰三处要隘,最终停在太原的位置。 紧张的事态让这位老将眼中布满血丝,此刻他盯着太原周边密密麻麻的山川标记,仿佛要透过这张羊皮纸看穿北元军的虚实。 陛下。徐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原定三路大军十五万人,如今仓促出兵,中路五万已是极限。 朱元璋微微颔首:咱知道为难你了。 中路出雁门关,明攻和林,实则缓进诱敌;李文忠东路出居庸关,绕袭应昌;冯胜西路佯攻甘肃。徐达的指尖在三条进军路线上重重一点,如今只能变阵——臣率五万精锐先行,两翼仍按原计行事。 蓝玉猛的捏碎茶盏突然插话:粮草呢?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现在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瓷片扎进掌心,鲜血混着茶水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徐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朱标:太子殿下,太原府存粮几何? 朱标迅速心算:去年山西大熟,太原官仓应有存粮二十万石,民间 不可!朱元璋突然拍案,那是百姓活命粮! 直视着徐达平静的面容,朱元璋死死的盯着! 在他心中百姓才是一切,用百姓的粮食来补给军队,这是不允许的! 烛火爆了个灯花,映得朱元璋面色阴晴不定,徐达却挺直腰背,目光坦然:陛下,臣不是要强征。 臣请以朝廷名义立契,暂借民粮,待朝廷粮草到后,加息三成偿还。 殿内骤然一静。 思考片刻后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大笑:好!这个方法不错! 他起身走到徐达面前,亲手为老将军整了整衣领:天德,此番出征,粮草之事就托付给你和咱那老三了。 这一刻,皇帝眼中闪烁的,分明是父亲对儿子的骄傲。 五更鼓响,决议已定。 徐达接过虎符时,蓝玉突然单膝跪地:陛下!臣请为先锋! 朱元璋大手一挥,但记住—— 他一把揪住蓝玉的领甲,声音压得极低:给咱把棡儿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这位桀骜悍将第一次露出怔忡之色,半晌才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这次北伐快则一年,慢则需要两三年,在天德他们的支持下,他相信老三可以成功掌握太原。 ——应天城外,子时。 两匹战马踏碎夜色,徐达与蓝玉一前一后疾驰向军营,寒风呼啸,吹得蓝玉的大氅猎猎作响。 魏国公蓝玉突然催马赶上,声音里满是不耐,陛下让三皇子跟着,这不是添乱吗?一个十二岁的娃娃,懂什么打仗? 徐达眉头一皱,勒住缰绳。月光下,他的脸色阴沉如水:蓝玉,注意你的言辞!非议陛下与皇子,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莽夫!若让他知道妙云已许配晋王 当着自己这个岳父的面说自己女婿,这不是打脸是什么,但他也不准备告诉蓝玉,只能等陛下亲自下旨后再说。 蓝玉被呵斥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不再作声,他虽然嚣张,但对徐达还是服气的——毕竟整个淮西武将集团,徐达是当之无愧的领袖。 啧,老徐今天吃错药了? 不过话说回来,真论起淮西的话事人还得是马皇后啊 沉默片刻,徐达放缓语气:陛下让晋王同行,自有深意。 蓝玉挑眉。 其一,让晋王在军中露脸,日后就藩太原,方能镇住当地豪强。徐达的目光投向北方,其二,雁门关乃北方门户,需皇室坐镇,以示朝廷重视。 蓝玉嗤笑一声:说得轻巧!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没有万一。徐达突然打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可知晋王天生神力? 蓝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些宫闱传闻你也信? 徐达没有立即反驳,而是缓缓抬起右手——虎口处一道尚未痊愈的淤青清晰可见。 那日在府中试探,自己全力竟未撼动朱棡丝毫 蓝玉瞥见伤痕,笑容渐渐凝固:这 亲身体验。徐达放下手,所以收起你的轻视,晋王若出事,你我项上人头都不够赔的。 —— 军营辕门前,火把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站住! 一队巡逻士卒突然横枪拦路,为首的什长厉声喝问:何人擅闯军营! 十余杆长矛齐刷刷指向二人,枪尖反射的寒光,锋刃距离马鼻不过寸余。 蓝玉勃然大怒:瞎了你的狗眼! 他地抽出马鞭,照着什长脸上抽去,鞭影如蛇,眼看就要见血—— 住手! 徐达闪电般探手,凌空抓住鞭梢,皮革与掌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 这一鞭力道之大,竟让这位大将军也挂了彩,掌心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什长这才看清来人,跪倒:末将参见魏国公!参见蓝将军! 身后士卒哗啦啦跪了一片,个个面如土色。 徐达甩开马鞭,冷冷扫了蓝玉一眼:蓝将军好大的威风。 如此跋扈,迟早惹祸上身 蓝玉讪讪地收起鞭子,嘟囔道:这群废物连主帅都不认得 起来。徐达翻身下马,扶起瑟瑟发抖的什长,警惕性不错,去准备两顶帐篷,今夜我们宿在营中。 什长如蒙大赦,连忙跑去安排。 中军帐内,徐达摊开舆图,蓝玉却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娘的!蓝玉突然踹翻矮几,五万人打头阵,粮草还得到太原现凑!这仗怎么打? 徐达头也不抬:所以需要速战速决。 他手指点向大同:扩廓此番突袭,必是算准我军冬装未备,但我们反其道而行—— 徐达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弧线。 轻骑疾进,直扑敌后。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第22章 帝后之间的冰点! “说得容易!“蓝玉抓起酒囊灌了一口,“漠北冰天雪地,弟兄们“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兵掀帘而入:“报!晋王殿下派人送来密信!“ 徐达接过信筒,取出绢帛细看,眉头渐渐舒展:“妙计!“ 蓝玉凑过来:“写的什么?“ “晋王提议,可向太原富商借粮。“徐达指着信上内容,“以盐引为质,战后按市价加两成偿还。“ 【明代,由于边关缺粮,执行“开中法--盐引代币”∶盐商们需要送运粮食到边关,再从各个封疆大吏的手中换取他们手中的盐引。】 蓝玉诧异的看向徐达手中的密信,是啊,他们居然忘了这一茬,也是,大明开国到现在,第一次遇见粮草等之后才能到的情况 这小子有点门道啊一语道出了我等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徐达卷起绢帛,眼中精光闪烁:“明日卯时拔营,务必在十日内抵达太原!“ “是!”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军营已人喊马嘶。 朱棡骑着白马来到营前,身后只跟着两名侍卫,他穿着普通将领的铠甲,丝毫看不出皇子气派。 铁甲上还有几处修补痕迹,马鞍也是军中制式,唯有腰间一枚玉佩暗示着身份不凡。 蓝玉斜眼打量,心中暗嗤:“装模作样!“ 徐达却郑重抱拳:“殿下。“ 朱棡回礼:“军中无皇子,只有将士,国公唤我朱三郎即可。“ 徐达赞赏的看向朱棡,年纪12的年纪就有如此大将风范,加上本就天生神力,若是多加教育肯定会是名帅才! 这般做派,倒真有几分名将之风。 ——坤宁宫,晨光初现。 啪—— 瓷盏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马皇后的裙角上,她却浑然不觉。 娘娘玉儿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声音细若蚊蝇,陛下已经下旨了 马皇后猛地转身,凤目中寒光凛冽:下旨?他朱重八凭什么不跟本宫商量,就把棡儿送去战场?!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眼前浮现出朱棡稚嫩的面容——那孩子才十二岁啊! 玉儿额头贴地,不敢接话。她心里同样震惊,陛下这次确实做得太绝了 去乾清宫。马皇后突然大步向外走去,本宫倒要问问,他是不是忘了棡儿也是他的骨肉! 玉儿慌忙追上:娘娘!陛下正在早朝 那就去奉天殿! —— 与此同时,奉天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方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说话啊!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砚台跳起三寸高,平日里一个个能言善辩,现在都哑巴了?! 文官队列中,李善长眉头紧锁;武将行列里,汤和低头盯着靴尖;六部尚书们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刘伯温!朱元璋突然点名,你来说! 身着绯袍的诚意伯缓步出列,从容不迫地拱手:陛下,当务之急是粮草。 这位被誉为再世张良的谋士轻抚长须:臣有三策。其一,太原官仓可支半月;其二,向士绅借粮,许以盐引;其三 他顿了顿:令晋王殿下亲自出面,与商贾立契。 朱元璋眯起眼睛:接着说。 商贾重利,若皇室作保,必踊跃捐输。刘伯温意味深长地补充,况且晋王年幼,正显朝廷诚意。 好个刘伯温!既解粮荒,又给老三立威的机会 那王保保呢?朱元璋突然话锋一转,这厮屡犯边境,可有良策擒之? 刘伯温苦笑:陛下,扩廓帖木儿狡如狐,猛如虎,徐大将军与之周旋多年都 废物!朱元璋暴怒起身,朕养你们何用?!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 皇后娘娘驾到—— 满朝文武齐刷刷回头,只见马皇后凤冠霞帔,面若冰霜地踏入大殿,按制后宫不得干政,但此刻无人敢拦。 马皇后气势凌人的走了进来。 周围所有的文臣武将都是微微躬身,心中想的却是一会是帮马皇后呢,还是帮大姐呢? 至于朱重八?呵呸~ 织金凤袍逶迤过丹陛,佩玉叮当声中,她径直走到御阶之下。 朱元璋脸色微变:妹子,你这是 陛下。马皇后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却冷得像冰,臣妾请问,晋王何在? 殿内落针可闻。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的抽了抽,坏了,忘了跟妹子提前打招呼了,右手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那里有道深深的抓痕——是上次发怒时留下的。 老三随军北伐,为国效力。朱元璋硬邦邦地回答,有何不妥? 马皇后突然提高声调:他才十二岁! 这一声如同惊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文官队列中,年迈的礼部尚书直接吓晕了过去。 李善长拼命给刘伯温使眼色,汤和已经悄悄往殿柱后挪了半步,几个御史台的老臣却露出赞许之色 朱元璋地站起:马秀英!你—— 臣妾失仪。马皇后突然跪下,却昂着头,请陛下赐罪。 这一跪,跪的是礼法;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烧的是为母之心。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颓然坐回龙椅:退朝 他能怎么办,他到底能怎么办! 退朝后,刘伯温被紧急召入武英殿。 朱元璋盯着沙盘上的太原模型,头也不抬:刚才的话没说完。 刘伯温会意:陛下,擒王保保需用奇计。 他取过三枚黑棋,分别放在雁门关、大同、宣府:其部多为骑兵,利在速战,可令徐达诈败诱敌,再以火器伏之 棋子移动间,一套完整的围歼计划逐渐成形。 朱元璋突然打断:老三不能出事。 刘伯温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晋王殿下可驻守太原,督运粮草。 不够。朱元璋眼中精光暴闪,让他参与军议,但不许上前线! 第23章 无法无天的蓝玉 这面代表朱棡的赤龙旗,被皇帝亲手插在了太原城头,既显眼又安全 他要的是帮朱棡在太原立威,最好是能服众。 坤宁宫外,夕阳西沉。 朱元璋站在宫门前,死死盯着那块悬挂在门楣上的木牌——朱元璋禁止入内几个大字刺得他双眼生疼。 好!好得很! 他猛地一挥衣袖,龙袍翻卷间带起一阵劲风,将路旁的花枝都刮得簌簌作响。 朱元璋攥紧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怒火。 陛下王景弘小心翼翼地凑近,要不要奴婢去通传 朱元璋一脚踹翻宫道旁的石灯,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那背影竟透着几分罕见的狼狈。 玉儿透过窗缝,看着皇帝怒而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地转身:娘娘,这样会不会 马皇后端坐在绣架前,银针穿梭如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会不会什么? 惹怒陛下玉儿声音越来越小。 嗤—— 针尖刺破锦缎的声音格外清脆,马皇后终于抬起头发红的眼眶,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怒就怒,有本事一纸休书跟本宫和离! 这话说得硬气,可捏着银针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玉儿吓得跪倒在地:娘娘慎言啊! 怕什么?马皇后扔下绣绷,起身走到窗前,他朱重八要真有这个魄力,当年就不会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窗外暮色四合,恰如二十年前那个血火交织的夜晚——当时还是吴王的朱元璋被困鄱阳湖,是她马秀英亲率援军星夜驰援 妹子!要是咱能活着回去,这辈子绝不负你! 浑身是血的汉子跪在甲板上喊得声嘶力竭 玉儿看着皇后娘娘突然黯淡的眼神,识趣地退到一旁。 ——乾清宫! 乾清宫的烛火亮了一夜。 朱元璋独自坐在龙案前,面前摊开的《大明律》翻到妻妾失序一节,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废后? 淮西那帮老兄弟能生撕了咱他可以说是淮西推上的帝位,废后这种事情只能想想,要是真敢做,他都不敢保证明天帝位上坐的是谁。 可这口气 朱笔狠狠掷在墙上,溅开的墨汁如血般刺目。 王景弘! 守在外面的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奴婢在! 传旨!朱元璋咬牙切齿,晋王就藩期间,一应起居由徐达亲自照料,若有闪失—— 他猛地抓起镇纸砸在地上:提头来见! 破碎的玉石映出皇帝扭曲的面容,哪还有半分帝王威仪,活像个赌气的糟老头子 ——十天后!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太原时,朱棡正带着几名亲卫在城门口等候。 徐达远远望见那个挺拔的身影,不禁暗叹:好个少年郎! 短短旬日行军,少年皇子脸上的稚气已褪去大半,风吹日晒让皮肤变得黝黑,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星。 蓝玉却嗤之以鼻:装模作样! 他策马上前,正要出言讥讽,忽听城头传来整齐的呐喊: 恭迎晋王殿下,魏国公,蓝玉将军! 太原城,正午时分。 山西巡抚陈义忠率领一众官员立于城门外,见徐达等人到来,连忙上前行礼:下官参见晋王殿下,参见魏国公! 朱棡微微颔首,徐达则翻身下马,扶起陈义忠:李大人不必多礼。 蓝玉却仍高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嘴角挂着讥诮:听说王保保把你们打得哭爹喊娘?整个山西的兵力都在这儿,他还能翻天不成? 这位正二品封疆大吏陈义忠脸色瞬间铁青,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徐达厉声呵斥:蓝玉!出去! 蓝玉冷哼一声,甩鞭策马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众官员一脸。 好个跋扈武夫!本官定要让你知道,这山西是谁的地盘! 朱棡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蓝玉这般猖狂,日后必有大祸 巡抚衙门内,陈义忠强压怒火,命人奉上热茶:国公一路辛苦,不知此次带了多少兵马? 徐达略显尴尬:五万精锐,其中骑兵三万,步卒两万。 粮草呢? 这个陈义忠轻咳一声,朝廷粮草尚在筹措,需向太原士绅暂借。 什么?!陈义忠猛地站起,茶盏翻倒,打仗不带粮草?这 堂下众官闻言哗然,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气,更有几个老臣直接红了眼眶——去年王保保劫掠时饿死的百姓还历历在目。 朱棡适时开口:陈大人勿忧,本王已拟了章程。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可向城中富户借粮,以盐引为质,战后加息偿还。 条款清晰,连每石粮食的利息都算得明明白白,哪像十二岁少年的手笔? 陈义忠将信将疑:这能行? 不妨一试。朱棡微笑,明日请大人设宴,邀城中士绅一叙。 —— 城外军营,蓝玉正踹翻一个火头军:就这点肉星子,喂鸟呢? 亲兵队长凑近低语:侯爷,听说晋王要办什么借粮宴 蓝玉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毛没长齐的小子懂个屁!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借什么借? 他翻身上马,狞笑道:走!跟老子去城里! 骑兵队横冲直撞入城,周边的百姓纷纷惊恐躲闪,眼中满是害怕跟怒火。 马蹄声如雷,惊得街市百姓四散奔逃,蓝玉带着亲兵直扑米市,长刀架在米行掌柜脖子上:老子征粮!敢藏一粒米,剁了你全家! 殿下!不好了! 朱棡正在核对账册,亲卫慌张冲进来:蓝玉带兵抢粮,已经绑了三个商贾! 猛地朱棡捏断了毛笔墨汁溅在竹简上,晕开一片狰狞。 备马! 当朱棡赶到米市时,场面已一片混乱,蓝玉的亲兵正把粮袋往马背上捆,一个白发老者被按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 第24章 王保保来袭! “蓝玉!“朱棡厉声喝道,“这就是你的借粮之道?“ 蓝玉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殿下金枝玉叶,哪懂这些刁民的德行?不吓唬吓唬,他们能乖乖交粮?“ 目中无人的蓝玉毫不在乎的跟朱棡对视着,没有丝毫的躲闪只有冷漠,至于朱棡皇子的身份在他这并不好用。 朱棡缓缓下马,走到蓝玉马前,十二岁的他比马背还矮半头,气势却如山岳般压人:“立刻放人,归还粮草。“ “要是老子不呢?“蓝玉俯下身,酒气喷在朱棡脸上,“小娃娃还是回王府玩泥巴去!“ “啪!“ 一记耳光响彻米市。 蓝玉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突然出现的徐达:“天德兄你“ “混账东西!“徐达怒发冲冠,“陛下的旨意都敢违抗?“ 蓝玉这才怂了,悻悻地挥手:“放人!“ 蓝玉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仍带着不可置信,他征战半生,何曾被人当众掌掴?可面对徐达的怒火,他终究没敢还手。 放人!他咬牙切齿地挥手,亲兵们不情不愿地松开商贾。 朱棡却冷笑一声:魏国公,若只是放人,那就不必了! 徐达眉头一皱:殿下 蓝玉本就憋着火,闻言更是暴跳如雷:不放人还想怎样?让老子给这群贱商磕头赔罪不成?! 他猛地指向方才被按在地上的老掌柜,那老者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又跪下去。 朱棡眼中迸发的寒光让徐达心惊,少年皇子怒极反笑:好,很好! 徐达察觉不妙,急呼:殿下不可——! 但已经晚了。 朱棡身形如电,一脚踹向蓝玉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中,蓝玉近两百斤的身躯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粮堆上,一口鲜血喷出,在黄土路上溅出刺目的红。 蓝玉挣扎着撑起身子,满脸骇然:居居然是真的 他从未相信过什么天生神力的说法,那只不过是陛下为了给朱棡造势而已,大意了。 徐达一个箭步拦在朱棡面前:够了! 够了?朱棡一把扯过徐达手臂,直指狼狈不堪的蓝玉,今日他敢当街强抢商人,明日是不是就敢强抢民女?! 这话若传回京城 蓝玉闻言脸色煞白,顾不得嘴角溢血,慌忙辩解:我没有!晋王休要血口喷人! 周围百姓却已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听说蓝玉在应天就纵容义子欺男霸女 去年还强占过民田 这种人也配当将军? 朱棡甩开徐达,步步逼近蓝玉:骄兵悍将!你还要纵容到几时?非要刀架脖子上才明白这天下姓什么吗?!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他忽然想起今年元宵宴上,朱元璋醉后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蓝小二,记住你的脑袋是暂时寄在脖子上的 徐达被朱棡的气势逼退半步,心中巨震: 晋王这话 既是训斥,更是救命啊! 他猛地推开朱棡,转身对亲兵厉喝:蓝玉目无法纪,当街欺民——杖四十! 好!! 晋王千岁! 魏国公英明! 喝彩声如浪涛般席卷整条街市,几个被抢的商贾更是热泪盈眶,朝着朱棡连连叩首。 蓝玉面如死灰地被拖上行刑凳时,终于彻底清醒——今日若不服软,怕是真要死在这太原城! 末将知罪 第一杖落下,蓝玉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朱棡负手立在阶上,冷眼旁观,徐达凑近低语:殿下,是否此刻的徐达再也无法轻视自己的这个黄毛女婿,隐藏得太深了。 国公心疼了?朱棡斜睨一眼,可知这些粮商背后站着多少士绅?若今日轻轻放过,明日谁还肯借粮给大军? 原来如此!晋王这是要杀鸡儆猴,既立威又筹粮 行刑至二十杖时,蓝玉后背已血肉模糊,忽然一骑飞奔而来:报——王保保先锋距此不足百里! 徐达变色:多少人? 至少三万骑! 朱棡与徐达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奄奄一息的蓝玉——这仗,还非他不可! 太原城头,狼烟骤起,而城内某处豪宅里,有人正将今日之事详细记录,火漆封缄后塞进信鸽脚环 “停!”徐达抬手制止即将挥下的板子,虽然总共才打了十下不到,但现在敌人上门了。 “是!” 朱棡来到蓝玉身前,目光冷冽的说道:“错了嘛?” “错了”蓝玉知道今天所得朱棡点醒,不然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几板子而已,不痛不痒。 徐达走了过来说道:“既然已经知错,那就抓紧回军营,整备军队反击!” 略显狼狈的蓝玉起身领命道:“是!”随后又朝朱棡行了个礼迅速离开了。 “这就结束了?” “是啊,才几板子就不打了,这不是在欺骗我们嘛” 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传了过来,朱棡站在路中间看向周围的百姓抬手大喊道:“诸位,诸位,听我一言!” 周围的百姓互相对视一眼后小声说道:“要不我们听听晋王殿下要说什么?” “听一听,晋王殿下是皇子,我相信晋王殿下!” 其实他们内心并不抱有多大期待,但还是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丝幻想,希望晋王殿下能够为他们做主。 朱棡站在人群中央,耳边充斥着百姓们失望的议论声,他环顾四周,那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或犹疑的面孔,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头。 这就是大明的子民吗? 他们对朝廷的信任,竟已稀薄至此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诸位!听我一言! 声如洪钟,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聚焦在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皇子身上。 蓝玉将军虽有过错,但此刻北元铁骑已至雁门关!朱棡指向北方,若不放他回去整军,谁来保太原平安?谁来护诸位家园?! 第25章 提点蓝玉,醒不醒悟看造化! 百姓们脸上的愤怒逐渐转为恍然,又化作忧虑,一个拄拐的老者颤声问道:殿下,那那我们的粮食 老人家放心!朱棡上前扶住老者,今日被抢的粮米,定会如数奉还! 他转身跃上一辆粮车,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我朱棡在此立誓—— 自今日起,凡我太原封地之内,若有强抢民财、欺压百姓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来晋王府鸣冤! 本王若离太原,必留亲信长驻府衙,专司民讼! 若违此誓—— 他地抽出佩剑,寒光闪过,一缕黑发飘落:犹如此发! 死寂。 紧接着,整条街爆发出震天欢呼: 晋王千岁! 我们信您! 大明万岁! 白发苍苍的老者、衣衫褴褛的孩童、满手老茧的农夫黑压压跪倒一片,几个曾被蓝玉亲兵殴打的商贩更是嚎啕大哭,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徐达望着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他征战半生,见过太多收买人心的把戏,但此刻朱棡眼中的赤诚,做不得假。 此子若为君 不,我在想什么?! 岳父大人? 朱棡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徐达这才回过神,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现在知道叫岳父了?方才训斥蓝玉的威风呢? 那不是给您老出气嘛~朱棡嬉皮笑脸地抱着手臂,那莽夫平日没少顶撞您? 徐达被噎得说不出话,最终摇头苦笑:你啊 两人翻身上马时,朱棡突然正色:岳父,此番对阵王保保,小婿有个想法 徐达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这太冒险了! 但值得一试。朱棡目光灼灼,难道您不想毕其功于一役? 马蹄声渐远,将两人的密谋碾碎在尘土中,而他们身后,太原城的百姓仍久久跪伏,有人甚至点燃了祠堂里的香火 中军帐内,蓝玉已换好铠甲,后背的伤处还渗着血,见徐达进来,他梗着脖子道:天德兄,今日之事 闭嘴!徐达将令箭砸在案上,看看这个! 王保保亲率五万精骑,已破雁门关外围三寨! 诸将哗然,蓝玉却狞笑着抓起头盔:来得正好!老子正憋着火呢! 你率一万轻骑为先锋。徐达指向沙盘,但记住—— 他忽然压低声音,将朱棡的计策道出,蓝玉听完,见鬼似的瞪大眼睛:那小晋王的主意? 蓝玉突然打了个寒颤,第一次对这个少年皇子生出几分敬畏,但更多的是感激。 当夜,太原城悄悄驶出十余辆粮车,朝着北方疾驰。 每辆车底都藏着火油罐,押运的手腕皆系红绳——那是死士赴约的标记。 更远处的山岗上,朱棡与徐达并肩而立。 岳父,您说王保保会中计吗? 徐达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车队,轻声道:那要看你这个商队少主,演得像不像了 ——一刻钟前! 中军营帐中烛火剧烈摇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如同皮影戏中的猛兽撕斗。 不行!绝对不行!徐达一掌拍裂案几,木屑四溅,殿下若有个闪失,老夫如何向陛下交代?! 朱棡寸步不让:魏国公,此计关键就在商队少主的身份!寻常将领岂能骗过王保保? 中间的沙盘上标注着粮车的路线。 那条蜿蜒的红线直插北元大营腹地,看得徐达太阳穴突突直跳。 蓝玉忍不住插嘴:晋王,您才十二岁 十二岁如何?朱棡猛地转身,眼中精光暴射,监军令牌在此,此战——我说了算! 他从怀中掏出金令,地拍在沙盘边缘。帐内瞬间死寂,连火把爆燃声都清晰可闻。 监军确有调兵之权 可那是王保保啊! 徐达突然抄起案旁长枪,枪尖直指朱棡咽喉:证明给我看! 寒芒距喉不过三寸,朱棡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缓缓抬手,两指夹住枪刃—— 精铁打造的枪头竟被生生掰弯! 朱棡夺过长枪,双臂一振,碗口粗的枪杆在他手中化作游龙,没有花哨招式,只是最简单的横扫、突刺、劈砸,但每一击都带起骇人的破空声。 帐内立柱被余波扫中,木屑纷飞中露出深深的凹痕。 蓝玉张大嘴,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还隐隐作痛。 徐达却放声大笑:好!好! 他猛地扯开铠甲内衬,取出一把钥匙扔给蓝玉:去!把我那支蟠龙枪取来! 蓝玉扛着长枪回来时,额头已沁出细汗,这支通体黝黑的长枪足有丈二长短,枪杆上盘着一条暗金蛟龙,龙口吐出三棱枪尖,寒光摄人。 开平王常遇春五个小字隐约可见。 朱棡瞳孔骤缩:这是 常十万的兵器。徐达轻抚枪身,眼中泛起追忆,重六十八斤,常人挥动都难。 他忽然将长枪推向朱棡:试试。 枪入手的那一刻,朱棡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霸王体质与这柄绝世凶兵产生奇妙共鸣,枪身竟发出细微的嗡鸣! 虽不是霸王枪,但对他来说也是够用了。 朱棡大笑旋身,蟠龙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一个简单的突刺,枪尖竟在空气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回身横扫时,整座军帐的帆布都被劲风掀起! 这还是人?! 常大哥再世也不过如此?! 徐达老泪纵横:好!好!常兄弟,你在天有灵 黎明时分,十余辆粮车悄然出城。 朱棡扮作商贾公子,锦衣玉带间暗藏软甲,徐达亲自为他系上披风,低声道:记住,遇敌即退,不可恋战! 【这本书本就写得头疼,别来扣我的细节了,比如这个官员的名称,那个商人的名字,放小弟一马!】 第26章 杀神降世! “国公放心。“朱棡拍了拍腰间玉佩——那里藏着火折子,“烧了粮车我就跑。“ 蓝玉牵来一匹汗血马:“殿下,这是末将的,日行千里“ 朱棡翻身上马,突然俯身问道:“蓝将军,现在还觉得本王是去玩泥巴吗?“ 蓝玉涨红了脸,单膝跪地:“末将万死!“ 晨雾中,商队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徐达突然一拳砸在城砖上:“传令!全军轻装,衔枚疾进!“ 正午,北元游骑发现了这支“逃难“的商队。 “少主!有骑兵!“扮作管家的死士惊呼。 朱棡“慌张“摔下马车,玉佩“恰好“落在粮袋上,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翻身上马,用刻意发抖的声音大喊:“快跑啊!“ 远处山岗上,北元统帅扩廓帖木儿眯起眼睛:“有意思!“ 三万铁骑如乌云般压向粮车,却没人注意到——那些“仓皇逃窜“的商贩,虽然全部体现得极其慌乱,但是背过的脸上丝毫不慌张。 数百北元铁骑呈扇形包围而来,马蹄卷起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为首的铁骑百夫长勒马停在朱棡面前三丈处,手中弯刀寒光凛凛。 站住!百夫长操着生硬的汉话,哪来的商人? 朱棡地后退两步,险些被自己的衣摆绊倒:军、军爷我们是从北平来的,想去太原做点小生意 他边说边向身后们使眼色——所有人立刻跪倒在地,额头紧贴黄土,一副吓破胆的模样。 百夫长冷笑一声,刀尖指向燃烧的粮车:这就是你们的货? 朱棡回头,随即地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拖住 岳父和蓝玉应该快到了 军爷饶命!朱棡突然扑到百夫长马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绣花钱袋,这点心意孝敬军爷! 钱袋口松开了些,露出里面明晃晃的金叶子,百夫长眼睛一亮,正要伸手—— 一支鸣镝突然从后方坡上射来,精准钉在百夫长脚前! 所有北元骑兵瞬间绷直了背脊,朱棡余光瞥见远处山岗上,那个披着白狼皮大氅的身影正缓缓放下角弓。 百夫长立刻变脸:杀了他们! 弯刀出鞘的瞬间,朱棡瞳孔骤缩,他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死死的捏住了,但理智告诉他——现在暴露,计划全毁! 且慢! 朱棡突然撕开衣襟,露出内衬里绣着的龙纹:我乃大明晋王!活捉我,可换五城! 晋王? 那个朱元璋的皇子? 大功劳啊! 百夫长举刀的手僵在半空,贪婪与犹豫在脸上交织,就在这时,坡上又一支鸣镝射来——这次直接洞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在朱棡脸上,温热腥甜。 扩廓帖木儿冰冷的声音随风传来:大明皇子会孤身犯险?蠢货! 商队出现得太巧 燃烧的粮车 还有这个 他猛地挥手:放箭!一个不留! 咻咻咻—— 箭雨笼罩的刹那,朱棡终于暴起!抓过那名百夫长的长刀,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尽数扫落。 动手! 伪装成家丁的死士们瞬间扯掉外袍,露出内里的轻甲,二十余人背靠背结成圆阵,手中劲弩齐射,瞬间清空一片区域。 既然暴露了那就只能硬上了,一跃而起翻身上马,骑着百夫长的战马就朝粮车的方向冲去。 熊熊大火中,朱棡伸手快速的从中抽出了蟠龙枪,回身开始反击! 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蟠龙枪每次横扫,都有战马哀鸣着倒下;每记突刺,必贯穿一名骑兵的胸膛。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殿下! 一名死士用身体为朱棡挡下三箭,忽听西北方向传来熟悉的号角声—— 呜—— 蓝玉率领的轻骑如红色洪流般冲入战场,恰好截断北元骑兵退路!更远处,徐达的中军大旗已出现在地平线上 扩廓帖木儿狠狠捶了下鞍鞯: 黄昏时分,朱棡在尸堆中找到那个为他挡箭的死士,年轻人胸口插着四支箭,却还死死攥着红绳。 叫什么名字?朱棡轻声问。 王二狗死士咧嘴一笑,殿下俺娘在太原西市 话未说完,手已垂落。 朱棡猛地攥紧红绳,缓缓起身,远处,扩廓帖木儿的狼头大纛正在北撤,白狼皮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想跑?! 少年皇子翻身上马,蟠龙枪直指北方: 赤电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却在下一刻被徐达的亲兵拦住:殿下!穷寇莫追! 朱棡猩红的双眼怒喝道:滚开!他一枪扫飞三名亲兵。 北元中军,亲信焦急道:大帅!明军咬得太紧! 扩廓帖木儿回首望去—— 蓝玉的轻骑如尖刀般插入侧翼,徐达的中军已展开鹤翼阵,若继续撤退,必被全歼! 传令!扩廓突然勒马,怯薛军断后! 他扯下腰间金刀高举过头:今日赴死者,妻儿入勋贵府为仆,永免徭役!敢欺辱者—— 金刀狠狠劈下,斩断马鞍一角:犹如此鞍! 原本慌乱的北元骑兵突然安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吼声:愿为大帅效死! 万骑调转马头,如黑色潮水般反向冲锋,有人撕下衣襟裹住马眼,有人将最后一块奶干塞进嘴里——这是赴死的觉悟。 两支铁骑狠狠相撞的瞬间,蓝玉的骂声被淹没在骨裂声中:疯子!都他妈疯子! 断臂与残肢在铁蹄下翻滚,肠子挂在矛尖上甩动,一个元兵被长枪贯穿,却用最后力气抱住明军骑兵滚落马下;另一名怯薛军连中三箭,仍挥刀砍断了两条马腿才咽气。 徐达一剑劈开面前敌骑,怒喝:结阵!结阵! 这些元人何时变得如此悍不畏死? 远处高坡上,扩廓帖木儿最后望了一眼厮杀的战场,他摘下白狼皮帽按在胸前,轻声呢喃:长生天见证,你们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第27章 太原豪绅:孙刘两家! 都给我——死! 炸雷般的怒吼声中,朱棡单人独骑杀入战阵,蟠龙枪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一枪横扫,三名元骑拦腰断成六截; 反手突刺,贯穿两名敌将后去势不减,竟将第三人的战马钉死在地; 枪杆回旋,砸碎一颗头颅,红白之物溅在少年皇子狰狞的脸上。 魔鬼幸存的元兵惊恐后退,这是明人的鬼神! 朱棡踹翻面前尸体,枪尖指向北方扩廓消失的方向,声如九幽寒冰:告诉王保保—— 这些人的命,本王迟早亲自去收! 残阳如血,照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蓝玉拄着卷刃的刀,踢了踢脚边元兵尸体:妈的,临死还在笑 那确实是一张带笑的脸,嘴角还沾着奶渣。 徐达默默走到朱棡身边,递过水囊:殿下,该回营了。 朱棡怔怔望着掌心红绳,突然问道:我们算赢了吗?浑身上下满是敌人的鲜血,明明就是从战场中走出的恶鬼,此刻眼中却满是伤痛。 第一次面对战争的残酷,朱棡显得极其不适应。 晚霞中,幸存的明军正在补刀、收缴战利品 徐达勒马回望战场,残阳将满地尸骸镀上一层血色,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转头对蓝玉道:整军,回关。 蓝玉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斩首八千余,也算没白忙活! 明军队伍如一条疲惫的长龙,蜿蜒向雁门关行进,伤兵被安置在临时担架上,无人照看的战马驮着阵亡同袍的遗体,铁甲相撞声混着压抑的呻吟,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朱棡沉默地跟在徐达身后,手中蟠龙枪的枪尖还在滴血。 这位在战场上宛如魔神降世的少年皇子,此刻却像丢了魂似的,连赤电马都走得歪歪斜斜。 开门!魏国公回关! 城头守将看清旗号,连忙下令:快开城门!吊桥放下!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铁索绞动声惊起一群乌鸦。 当先入城的骑兵高举火把,照亮了关内简陋的营房——这里比太原城简陋得多,不少地方还留着投石机砸出的凹痕。 徐达翻身下马,对迎上来的雁门守备道:全军就地休整,加强四门警戒。 国公,粮草守备欲言又止。 徐达眉头一皱:太原运来的军粮呢? 只够三日用度。 徐达一听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很快松开手:先安排伤兵用饭,其余人等缩减口粮。 殿下,您的帐篷搭好了。 亲卫的声音将朱棡从恍惚中惊醒,他点点头,机械地跟着走向大帐,可刚到帐前,一股腥甜突然涌上喉头—— 呕—— 朱棡猛地撑住帐篷立柱,胃里翻江倒海,中午吃的干粮混着胆汁全吐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几缕血丝——那是厮杀时呛入的敌人鲜血。 战场上砍人时没感觉 现在却 那些肠子挂在枪尖的触感 那个被砸碎脑袋时喷在脸上的脑浆 亲卫识趣地转身回避,却撞上了前来寻人的徐达。 去打碗清水来。徐达摆摆手,上前轻拍朱棡后背,第一次杀人? 朱棡用袖子擦了擦嘴,自嘲道:还好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亲卫很快端来水碗。朱棡漱了漱口,抬头看向徐达:岳父有事? 徐达掀开帐帘:进去说。 帐内陈设简陋,唯有一案一榻,徐达从怀中取出一块粗粝的面饼掰成两半,递给朱棡一块:饿了? 朱棡接过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岳父是为粮草发愁? 徐达叹气,雁门存粮不足,太原那边 朱棡开口道:“我回太原去筹粮,真要讲给蓝玉这些大老粗,别说筹粮了,不得罪所有人就好了。” “哈哈哈,晋王殿下说得在理!” 两人听到声音都是极其无语,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走进来的蓝玉欣赏的看了一眼前方坐着的朱棡,心中对对方的感观改变了不少,尤其是今天在战场上。 但凡晋王殿下懂得枪技的话,绝对是一尊战场上的杀神。 徐达呵斥道:“蓝玉注意点礼数。” 朱棡摆了摆手说道:“无妨”,随后看向蓝玉说道:“蓝将军的征战能力确实很强” “哈哈哈,听到没天德兄,晋王殿下可是慧眼识珠啊” 两人无语的看着大笑的蓝玉。 徐达没搭理对方而是看向朱棡说道:“明天给你配备一千骑兵,两千步兵!” “好!” 三人简单的聊了一会后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次日 朱棡翻身上马,身后三千精锐已列队完毕,徐达亲自为他整了整披风,低声道:太原情况复杂,若遇阻力,立刻传信。 岳父放心。朱棡拍了拍腰间玉佩,软的不行,我还有硬的。 蓝玉抱拳上前:殿下,末将派亲兵护送 不必。朱棡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蓝将军的兵,怕是连商贾门都进不去。 蓝玉老脸一红,竟没反驳——昨日他强抢米市的事,早传遍全军了。 队伍如长蛇般蜿蜒向南,朱棡的思绪却已飞回太原城,那刘、孙两家的情报,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太原现状】 刘氏,田产万顷,暗养部曲三千,皆以护院为名 孙氏,掌控晋商盐路,私兵藏于车行、镖局 两族虽守明律,然太原府政令,非其首肯难行 这两家就像盘踞在太原的两头猛虎 但猛虎,也得给真龙让路! 殿下!亲卫打断思绪,前方十里就是太原北门。 朱棡抬眼望去,晨曦中的城郭轮廓已隐约可见。他忽然勒马:传令,分批次入城。 ——【刘府】 未时三刻,刘府正堂。 刘老太爷端着茶盏,眼皮都不抬:殿下亲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这借粮之事 茶盏上氤氲的热气,隔着一道白雾,老人精明的目光在朱棡脸上逡巡。 朱棡不慌不忙取出盐引:双倍市价,战后兑现。 第28章 王保保的统帅能力! “呵呵“刘老太爷轻笑,“殿下有所不知,去岁旱蝗,我家存粮也“ “咔!“ 蟠龙枪突然插进青砖地缝,枪尾嗡嗡震颤,朱棡依旧笑着,眼中却寒意森然:“老爷子,听说您三公子在扬州私盐案里“ 刘老太爷的冷汗顺着鬓角流出,这小皇子怎会知道这等隐秘?! 半刻钟后,刘府管家捧着账本小跑进来:“老爷,西仓可调粮五万石“ ——【孙家】 孙府的反应更妙。 当朱棡刚亮出盐引,孙家主就大笑拍案:“何须盐引?老夫只要殿下一个承诺!“ “哦?“朱棡挑眉。 “战后开放漠北茶马互市!“孙家主眼中精光闪烁,“我孙氏愿供十万石粮,分文不取!“ 老狐狸! 这是要垄断边贸啊 “三成。“朱棡竖起手指,“孙家最多占三成份额。“ “成交!“ 三日后,雁门关外。 徐达望着绵延数里的粮车,难以置信:“这“ “刘家五万石,孙家十万石。“朱棡跳下马,随手抛过一份契书,“哦对了,孙家还了三千副皮甲。“ 一青壮男子每天食量2升米,60日需食12石米;1万人60日需食米12万石,他们五万的军队十五万石粮食吃大半年没问题,完全足够等到朝廷的粮食送到了。 蓝玉一把抢过契书,瞪大眼睛:“开放互市?殿下这“ “急什么?“朱棡掸了掸衣袖,“互市章程里,我可加了须经晋王府核准这一条。“ 老将军突然大笑,狠狠揉了揉朱棡的脑袋:“好小子!比你爹还奸!“ 远处夕阳西沉,将粮车上的“晋“字照得熠熠生辉,更北方,王保保的狼头大纛正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听着自己便宜岳父的话,朱棡也不得不感慨自己老爹真是认了几个好兄弟,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老爹命好。 自己老妈:马皇后,千古贤后就不用说了,那个含金量谁都知道。 常遇春! 汤和! 徐达! 李善长! 这些人那一个单拎出来放在各个时代都是非常出众的,跟他朱重八有什么关系?随便上台几条对百姓有利的政策? 减税,给田,不准豪绅占田,这些换个人不能说? 尤其是官员的俸禄,都说当官千万别当大明的官,穷啊,自己家人都养不活,他有时候真的不明白朱重八哪来这么好的命 那怕他是对方的儿子,皇子! 给藩王封地,不上税,不纳粮,每年还都有供奉,昏政不少。 朱棡的思绪被帐外呼啸的寒风拉回现实,他搓了搓手,看向沙盘上标注的北元动向——王保保的狼旗零星散布在草原各处,毫无规律可循。 朱三郎?徐达的声音传来,在想什么? 朱棡回神,苦笑道:在想这王保保当真滑不溜手。 蓝玉地砸了下案几:要我说,直接追着打!撵出三百里再说! 不行。朱棡摇头,起身掀开帐帘。 凛冽的北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瞬间扑灭了半数烛火,徐达的胡子结起白霜,蓝玉更是冻得打了个喷嚏。 已经入冬了。朱棡放下帐帘,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王保保选此时袭扰,必是存粮不足,不得不战。 徐达眼中精光一闪:接着说。 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朱棡指向沙盘,只要守住关隘,待大雪封路,北元自退。 说着朱棡的手指划过草原。 届时若朝廷粮草已至,我们可出关追击;若未至,也能稳守待援。 蓝玉脸色涨红:缩在城里当乌龟?老子 蓝玉!徐达厉声打断,听朱三郎说完! 朱棡取过炭笔,在羊皮纸上画了三条线:王保保的命门有三。 其一,冬装不足——探马报其士卒仍着秋衫。 其二,战马掉膘——草原白灾将至,牧草早枯。 其三他笔尖重重一点,各部离心! 北元并非铁板一块,王保保虽为统帅,但瓦剌、鞑靼各部早生异心,全靠劫掠维系。 徐达抚掌大笑:妙啊!拖得越久,北元内乱越甚! 蓝玉却梗着脖子:那也不能干等着!至少让老子带轻骑去烧几个部落! 可以。朱棡突然改口,但有两个条件。 随即三人凑近沙盘。 第一,只带半月口粮,速去速回。 第二——朱棡抽出一支令箭,专挑瓦剌人的营地下手。 蓝玉先是一愣,随即狞笑:挑拨离间?老子喜欢! 五更时分,蓝玉率三千轻骑悄然出关,徐达站在城头,望着消失在雪幕中的队伍,突然问道:朱三郎,你就不怕他杀红眼? 朱棡呵出一团白雾:所以我派了监军。 那是从死士里挑选的传令兵,怀里揣着晋王手令——若蓝玉违令,可持令夺权! 同一时刻,百里外的北元大营。 王保保盯着舆图,眉头紧锁。亲信来报:大帅,瓦剌部又派人要粮 告诉他们!王保保突然暴起,一脚踢翻火盆,想要粮食,自己去明人那里抢! 王保保现在的处境也并不好过,他的情况确实被朱棡算中了,现在面对区区瓦剌的催促极其愤怒。 自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率蒙古贵族逃出大都(今北京)后,元朝势力被打回塞北地区,史称北元,洪武时期,新生的明帝国为肃清边患,不断挥师北伐,在明军的频频打击下,北元政权分裂为鞑靼、瓦剌及兀良哈三部。 鞑靼为明朝对东蒙古的称谓,游牧于贝加尔湖以南,大漠以北,东至鄂嫩河、克鲁伦河流域,西至杭爱山、色楞格河上游,南及漠南地区。 瓦剌即西蒙古,游牧于阿尔泰山至色楞格河下游的广阔草原之西北部一带。 已经折了上万精锐 再拖下去,各部必反 帐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 ——北元大营,夜。 王保保裹紧狼皮大氅,帐内炭火将熄,寒意渐渐渗入骨髓,他盯着跳动的火苗,沉声问道: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第29章 朱棡的大局观! 亲信低着头,声音发紧:回大帅,若按现有人马还能撑半年。 半年?王保保冷笑一声,瓦剌那群饿狼已经按捺不住了,再拖三个月,他们就会把刀架在本帅脖子上! 他猛地起身,长剑地出鞘,寒光一闪,直指舆图上的兰州:传令——拔营!转攻兰州!剑尖直接刺穿了羊皮地图。 锋刃没入二字,仿佛已经预见这座边陲重镇的陷落。 亲信愕然:大帅,徐达还在雁门关 正因为他在雁门,我们才要打兰州!王保保收剑入鞘,眼中精光闪烁,徐达用兵稳重,绝不会贸然追击,我们耗在这里,只会被活活拖死! 亲信恍然大悟,连忙拍马屁:大帅英明!兰州守将张温不过是个庸才,定可一战而下! 少废话!王保保一脚踹过去,去安排! 帐外风雪渐急,北元大军却已悄然开拔。 四万铁骑用毛毡裹住马蹄,马衔枚,人噤声,如幽灵般向南移动,斥候在前方清扫足迹,后队则故意留下朝西的痕迹——那是通往瓦剌部落的方向。 王保保骑在马上,回望雁门关的方向,心中暗忖: 徐达,你以为我会困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殊不知,真正的猎手永远留有后手 突然,一骑快马冲破雪幕:报——!明军一支轻骑出关,方向不明! 王保保眉头一皱:多少人? 约三千,打着蓝字旗。 蓝玉? 此时出关 是了!徐达要断我后路! 他猛地攥紧缰绳:传令前军加速!三日内必须抵达黄河渡口! 与此同时,蓝玉的轻骑正在雪原上疾驰。 将军!副将指着雪地上的痕迹,北元主力往西去了! 蓝玉狞笑:西方?瓦剌所在的方向嘛! 他抽出马刀,刀锋映出猩红的眼睛:儿郎们!去给瓦剌人送份大礼! 队伍中,那个不起眼的监军默默摸了摸怀中的密令——若蓝玉擅自追击北元主力,他有权力接管指挥权。 ——兰州危局! 十日后,兰州城下。 张温站在城头,望着突然出现的北元大军,脸色煞白:快!快求援! 滚木礌石被推上城墙,火油罐堆满垛口,但守军们颤抖的手暴露了恐惧——这里久无战事,士卒连弓弦都忘了怎么上。 王保保冷笑着举起令旗:攻城! 三百死士口衔弯刀,顶着盾牌冲向城墙,他们背上绑着浸透牛油的毛毡,一旦靠近就会点燃——这是草原人最残酷的攻城之法,用血肉为后续部队开路! 兰州告急的烽火照亮夜空时,朱棡正在雁门关校场操练新兵。 殿下!徐达疾步而来,兰州遭袭! 朱棡接过军报扫了一眼,突然笑了:岳父,我们赢了。 王保保放弃与我们消耗,转攻兰州,说明他已经撑不住了。 兰州城坚粮足,张温再无能,守个把月总没问题。 而那时 他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 草原上的白灾,会替我们收拾残局。 可惜这次朱棡要失策了,兰州的守将张温只是个庸才,根本不可能守住兰州。 ——兰州城,府衙正堂。 张温焦躁地在厅内来回踱步,靴底将青砖磨得发亮,堂下众官员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话啊!张温猛地拍案,震得茶盏跳起,都哑巴了吗?! 官员们相互交换着眼神。 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假装咳嗽,就是无人敢率先开口。 废物!张温一脚踹翻案几,平凉府的援军到底何时能到?! 一名参军硬着头皮上前:大人,平凉府回信说风雪阻路,至少还需五日 五日?!张温抓起砚台砸过去,五日兰州都他娘陷落了! 他喘着粗气,突然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再去催!告诉平凉府,兰州若破,下一个就是他! 转身又指向另一人:给雁门关魏国公送信!就说就说王保保主力尽在此处,请国公速来合围!他们兰州顶不住了! 徐达若来,功劳少不了我一份;若不来,兰州失守的罪责也能推给他 兰州街道上,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粮铺前排起长队,妇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孩,老汉攥着最后几枚铜钱却被推出队伍;当铺前,书生含泪典当祖传玉佩,却只换得半袋糙米;巷角阴影里,几个地痞正挨家挨户守城捐 听说了吗?孙老爷家囤了上万石粮! 呸!那些黑心肝的,米价都涨到五两一石了! 作孽啊 突然,城北传来轰隆巨响——北元人的投石车又开始发威了。人群瞬间炸开,哭喊着四散奔逃。 ——【草原迷途】 漠北雪原,蓝玉大军营地。 他娘的!蓝玉一脚踢飞冻硬的马粪,王保保这杂种钻地底下了? 三千轻骑挤在临时搭起的毡帐里,战马嚼着枯黄的草料,士卒们围着微弱的火堆搓手呵气。有人脚趾已经冻得发黑,军医正用雪块给他搓揉——这是防止冻伤溃烂的土法。 义子蓝田小心翼翼凑近:义父,儿郎们撑不住了,要不 闭嘴!蓝玉虬髯上挂满冰碴,再找三天! 突然,一匹探马踉跄冲入营地:将军!西南三十里发现瓦剌部落! 蓝玉眼睛一亮:好!总算 但探马声音发颤,部落里全是老弱妇孺共数十,青壮都被王保保征调了 蓝玉听完后面颊也是止不住的抽了抽。 良久,他狠狠啐了一口:班师! 雁门关内,朱棡正对着最新军报皱眉。 草!兰州撑不过十日。他指尖轻叩案几,张温这蠢货连滚木都没备足。 徐达叹气:某州援军被暴雪阻在半路,我们若出兵 来不及。朱棡突然起身,但王保保也犯了大错! 他猛地摊开地图:岳父您看——兰州距此四百里,王保保孤军深入,后路已被大雪切断! 我们只需派轻骑截断黄河渡口,他的四万人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徐达眼睛越来越亮,突然高喊:取我铠甲来! 【发到另一本书上的,还好及时改了,呜呜呜】 第30章 朱棡的闲棋! 雁门关,戌时三刻。 徐达站在铜镜前,亲兵正为他系紧胸甲的丝绦,老将军突然转身,犀利的目光直视朱棡:朱三郎,你留守雁门,可有问题? 朱棡张了张嘴,想争辩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末将领命。 朱棡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压不住心中翻涌的不甘——他多想像岳父那样纵马沙场啊! 徐达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拍了拍少年肩膀:守关重任,不亚于冲锋陷阵。 铁叶甲在烛火下泛着寒光,狮蛮腰带束紧战袍,这位大明战神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蓝玉若回,令他率一万骑驰援兰州。徐达系紧披风,余下一万步卒归你调遣。 朱棡郑重点头:岳父放心,人在关在! 关外校场,两万铁骑已列阵完毕。 火把连成长龙,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成霜。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铁甲上覆着薄雪,却遮不住肃杀之气。 徐达翻身上马,长枪指向西南:开拔! 铁流涌出城门,马蹄裹着粗布,竟无半点声响。唯有铠甲摩擦的声,像某种巨兽的利齿在暗夜中开合。 城头上,朱棡望着逐渐消失的火把长龙,低声自语:此战若胜,北疆可定十年 回到营帐,朱棡取出宣纸,却迟迟未能落笔。 娘一定急坏了 还有妙云那小丫头,怕是要哭鼻子 笔锋终于落下: 儿臣不孝,未及辞别便随军北上 雁门苦寒,然将士用命,岳父照拂,母后勿忧 妙云妹妹若问起,就说 写到此处,朱棡笔尖一顿,突然鬼使神差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糖葫芦——那是徐妙云最爱吃的零嘴。 幼稚的线条与工整的奏报形成鲜明对比,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情。 来人。 亲卫进帐时,朱棡已用火漆封好信笺:送回坤宁宫交给皇后娘娘。 “是!” 夜深人静,朱棡唤出系统界面。 淡蓝光幕悬浮空中,倒计时显示:【下次刷新:6天23小时59分】 盐铁专卖朱棡喃喃自语,肥皂玻璃 穿越者常见的套路,难道自己要走这些前辈的老路? 后世记忆中的各种在脑中闪过,却又被一一否决: 细盐?官府专营,私贩砍头,他倒是可以,问题现在不行啊! 肥皂?油脂价高,百姓用不起! 说到底,现在连封地都没就藩,做什么都是空中楼阁 思绪万千心中有着无数想法,但是却根本不能执行,这种感觉让朱棡只觉得难受。 天刚蒙蒙亮,朱棡便召集留守将领。 传令,他指着沙盘上的黄河故道,组织民夫疏通河道,引水灌溉。 老参军愕然:殿下,这冰天雪地 现在疏通,开春就能耕种。朱棡敲了敲地图,太原府流民甚多,以工代赈! 参与屯田者,免三年赋税;收获粮食,官民四六分账! 将领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不住问:殿下,这合规矩吗? 朱棡冷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我去四处转转不用安排人跟着我!”朱棡说着骑上赤电驶出了关口。 “殿下!” 身后的士卒们看到朱棡直接骑出雁门关,皆是慌了,纷纷骑上战马就要追上去。 朱棡拉住赤电,转头看向追来的士卒。 “殿下!草原现在不太平,请让我等跟着!” “不用,我不会走太远,你们关好城门守好关口!” “殿” “听令!”朱棡一声呵斥后众人也只得领命道:“是!” 朱棡拉起马绳就朝草原上冲去,他并不是无聊出来散心的,目光所到之处寻找着什么。 一直来到了距离雁门外二十里地的山涧,看着数座连绵不绝的山脉跟树林,朱棡的主角不由露出了笑容。 朱棡骑着赤电缓缓穿行于密林之间,头顶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光,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原始的森林中时不时传出的鸟鸣跟偶尔远处传来的兽吼让他更满意了。 参天古木盘根错节,藤蔓如巨蟒缠绕树干,偶尔有受惊的鸟群扑棱棱飞起,在幽暗的林中掀起一阵骚动。 行至一处背风的山坳,朱棡勒住缰绳,这里地势平坦,土壤黝黑,远处还有山溪流过——简直是天然的种植基地。 系统!朱棡低喝一声,召唤两千魏武卒! 空气中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一队队黑甲武士凭空浮现,他们全身覆甲,腰间配剑,背后负弩,甫一出现便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晋王殿下! 声浪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朱棡满意地点头:免礼。 这些战士的铠甲明显比明军制式更为古朴,胸甲上刻着战国时期的云纹,但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锃亮,显然经过精心保养。 魏武卒是战国时期着名的精锐部队,是吴起训练的重装步兵,也是战国时期最精锐和彪悍的军队。 再取出十石土豆。 地面上突然堆起一座小山般的麻袋,解开后露出黄褐色的块茎,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朱棡拿起一个土豆,在手中掂了掂:此物名唤土豆,亩产可达二十石。 魏武卒们一听纷纷瞪大了眼睛,这些百战老兵此刻像蒙童般屏息聆听,明朝小麦亩产不过两石,二十石简直是天方夜谭! 种植不难。朱棡用匕首将一个土豆切成四块,每块留两个芽眼,埋入土中三寸深。 他蹲下身,亲自示范:株距一尺,行距两尺。施肥用腐叶土即可,两月一收。 明代一尺约32厘米,正好符合现代土豆种植的间距要求,腐叶土是森林中天然肥料,避免使用人畜粪便引发卫生问题。 为首的校尉突然发问:殿下,此物当真能抗寒? 比小麦耐寒得多。朱棡指向远处雪山,只要地表不封冻,就能生长。 第31章 蓝玉想吃肉,不想喝汤! 山西昼夜温差大,反而是种植土豆的优势 等来年收获,就能解决边军粮荒 山中清苦,但必须隐蔽。朱棡环视众人,前期以打猎、采集为生,土豆除留种外可食用两成。 分四队轮值:一队警戒,二队开垦,三队狩猎,四队休整,每旬轮换。 校尉抱拳:末将必不负殿下所托! 突然,林外传来赤电马的嘶鸣——有东西接近! 魏武卒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弩箭上弦声如同死神磨牙,朱棡却摆摆手:估计是野兽不用担心 一个眼神示意数名魏武卒出列就朝林间走去,不过片刻就响起了一声鹿鸣。 朱棡看着被魏武卒扛回来的小鹿,满意地点了点头,鹿的脖颈处有一道精准的剑伤,一击毙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很好。朱棡拍了拍那名出手的魏武卒肩膀,这片山林野兽不少,食物暂时不成问题。 他环视四周,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远处溪水潺潺,地势隐蔽,土壤肥沃,简直是天然的世外桃源。 这片山涧范围不小,足够你们在此生活。朱棡沉声说道,食物丰盛时,可以圈养野兽,多余的皮毛、肉食可以带到附近的关口集市贩卖,换取盐铁等必需品。 朱棡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 但记住—— 第一,不得暴露身份! 第二,不得出售土豆! 第三,不得与外界过多接触! 两千魏武卒单膝跪地,齐声应道:谨遵殿下之命! 朱棡微微颔首,继续道:你们将在此驻扎至少十年,主要任务就是种植土豆,同时隐蔽发展。 十年后,自己早已就藩太原,届时这批土豆将成为改变北疆粮食格局的关键 而这两千魏武卒,也将成为自己最隐秘的力量虽然不多,但是这十年间,系统能够刷新120次,一次买到100魏武卒,也会是12万的军队。 可别以为12万太少了,你们可要知道这是魏武卒啊!不是普通士卒。 水源就在溪流处,住处可以伐木自建。朱棡指向远处的树林,至于其他细节,你们自行安排。 校尉抱拳道:殿下放心,我等必不负重托! 朱棡满意地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即将成为秘密基地的山涧,翻身上马:我会定期派人送来必要物资,但若无紧急情况,你们不得主动联系外界。 朱棡离开后,两千魏武卒立刻行动起来。 一队警戒—— 五十名精锐迅速分散至山林外围,设立暗哨,他们利用藤蔓和树枝搭建隐蔽的了望台,居高临下监视所有可能的入口。任何人靠近,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二队开垦—— 三百名壮汉挥动铁锹和锄头,开始清理山坳中的杂草灌木。土壤被翻整成整齐的田垄,按照朱棡教授的间距,划分出第一批土豆种植区。 三队狩猎—— 两百名身手敏捷的战士携带弓箭和短刀,潜入密林深处,他们不仅猎杀野兽,还开始设置陷阱,为长期食物供应做准备。 四队建造—— 剩余的人则开始伐木取材,建造营房。粗壮的树干被削成木桩,深深打入地面,搭建起坚固的木屋框架。屋顶覆盖厚厚的茅草和树皮,确保能抵御北方的风雪。 所有建筑都掩映在树冠之下,从高空俯瞰几乎无法察觉,炊烟通过地下管道分散排出,避免暴露位置,甚至连踩出的小路都被特意用落叶掩盖,确保不留下明显痕迹。 夜幕降临,校尉召集各队队长议事。 营地中央的火堆旁,众人低声商讨。 种植队明日开始下种,先试种五百斤。 狩猎队需储备至少三个月的肉食,多余的腌制风干。 建造队优先完成粮仓和地窖,土豆必须妥善保存。 一名队长提出疑问:盐铁等物资如何解决? 校尉沉声道:殿下会定期送来,我们也可用兽皮到三十里外的黑市交换,但必须伪装成山民,绝不可暴露实力。 这些来自战国时期的精锐战士,对朱棡的命令没有丝毫质疑,他们经历过最残酷的战争,也深知隐蔽发展的重要性。 与此同时,朱棡已骑马回到雁门关附近。 巍峨的城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守城士兵的火把如星辰般闪烁。 殿下!守门将领急忙迎上来,蓝将军已回关,正等着见您。 朱棡点点头:知道了。 蓝玉回来得正好 接下来,该专心对付王保保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远方的山峦,那里算是自己的一步闲棋 朱棡掀开帐帘时,蓝玉正捧着粗瓷碗狼吞虎咽,粟米饭粒粘在虬髯上,铠甲未卸,肩甲还凝着冰碴,显然是一回关就直奔饭食。 殿下!蓝玉鼓着腮帮子起身,胡乱抹了把嘴,末将 坐着吃你的。朱棡摆摆手,自顾自倒了杯茶,追到了? 蓝玉脸色一僵,随即愤愤道:全是老弱!王保保那厮把青壮全抽走了! 朱棡啜了口茶:无妨,王保保此刻正在兰州。 什么?!蓝玉猛地站起,饭粒喷了一地,徐大哥呢? 岳父率两万骑去截黄河渡口了。朱棡放下茶盏,给你留了一万精骑 话未说完,蓝玉已旋风般冲向帐外:儿郎们!备马! 校场上,一万骑兵肃立如林。 火把将积雪映成血色,战马喷吐的白气连成一片雾霭,蓝玉骑着乌骓马在阵前来回奔驰,铁甲铿锵作响: 徐将军已经追击王保保去了! 是吃肉喝汤还是啃骨头—— 就看你们的马刀快不快! 万余把马刀同时出鞘,寒光撕裂夜幕:杀!杀!杀! 铁流涌出城门时,蓝玉突然回马抱拳:殿下守好家!末将去去就回! 朱棡微微颔首,心中暗叹: 这家可不好守啊 回到营帐,朱棡铺开地图。 黄河像一条金蛇蜿蜒在地图上,王保保的四万大军如同困兽,前有坚城,后无退路。 第32章 聪明的孙家,作死的刘家! “报——!“亲兵慌张闯入,“太原急件!“ 朱棡展开信笺,瞳孔骤缩—— “孙刘两家联合压粮价,城中已有饥民暴动“ 朱棡冷笑:“好啊,趁我不在“ 朱棡盯着手中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孙刘两家竟敢趁他不在,联手压价收粮,甚至逼得饥民暴动! “好大的胆子“他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 现在若回太原,雁门关无人镇守,王保保或者鞑靼杀个回马枪 若放任不管,太原必乱! 他深吸一口气,取过纸笔,挥毫写下几行字: “孙、刘二家: 粮价之事,本王已知晓。 三日内恢复市价,否则—— 勿谓言之不预也。“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来人!“朱棡将信笺封好,递给亲兵,“速送太原,交予孙刘两家家主共阅。“ 亲兵双手接过:“殿下,若他们不听“ “无妨。“朱棡淡淡道,“他们很快会明白后果。“ 信笺上火漆的“晋“字印,这枚印玺,代表的是大明皇权的威严。 ——【太原府,陋室谋局】 与此同时,太原城南的一间破旧木屋内。 和珅裹着单薄的棉被,缩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寒风从墙缝钻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屋顶漏雨处用破碗接着,墙角堆着借来的《大明会典》,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一张瘸腿书案,上面摆着礼生的官印——从九品,芝麻大的小官。 “礼生“和珅自嘲一笑,“还不如在应天要饭体面。“ 想他和珅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他短短几日就攀上孙家管事,混了个太原府教授礼仪的差事,表面上是教导百姓叩拜晋王的礼节,实则是替孙家监视民间动向。 屋外突然传来嘈杂声,和珅凑到窗缝一看—— 几十个面黄肌瘦的百姓围在粮铺前,举着空米袋哭喊:“求老爷开恩!卖点平价粮!“ 铺门紧闭,伙计从二楼泼下一盆冷水:“滚!穷鬼也配吃粮?“ 和珅眯起眼,心中盘算: 孙刘两家这步棋走得太蠢了! 晋王殿下最恨欺民之举,他们这是在找死 他突然抓起官帽冲出屋外。 孙府偏厅,家主孙茂才正听着管事汇报。 “老爷,今日又打跑三拨闹事的“ “废物!“孙茂才摔了茶盏,“不是让你们夜里偷偷放粮吗?“ 管事哭丧着脸:“可、可刘家那边卡着渠道“ “孙老爷!“和珅突然躬身闯入,“小人有一策可解困局!“ 他额头紧贴地面,姿态卑微到极致,眼中却闪着精光。 孙茂才挑眉:“哦?你这小小礼生“ “小人虽微末,却知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和珅抬起头,笑容谄媚,“如今晋王远征,正是老爷施恩之时啊!“ “若此时开仓平价,百姓必感孙家恩德。“ “等殿下回师,见民心归附,岂会追究些许粮价浮动?“ “反倒那刘家“他故意欲言又止。 孙茂才眼中精光一闪:“接着说!“ “刘家压价最狠,若闹出民变“和珅压低声音,“殿下震怒时,总得有人顶罪不是?“ “好!好个一石二鸟!可我要是平仓了,那民变?“ “大人,民变不民变不还是您说的算?” 和珅这话也是点醒了他,是啊,没有民变他就制造民变,这次刘家一定完蛋,要知道他收购粮食,哪怕是涨价在卖但也不是太狠,毕竟陈义忠那个家伙可一直盯着他们两家的! 一但太过分证据一但确凿,对方完全就有理由拿捏我们了,可笑那刘家自认为有三千部曲,谁也看不起,做事如此猖狂。 当夜,和珅悄悄摸进巡抚陈义忠后衙。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大人,这是孙家孝敬您的“ 陈义忠掂了掂金锭,嗤笑:“就这点?“ “后续还有。“和珅凑近耳语,“只要大人对刘家商队睁只眼闭只眼“ 反正太原官场烂透了,多捞一笔又何妨? 他突然盯着和珅:“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和珅笑容不变:“小人自然是大人这边的人。“ 三日后,孙刘两家同时收到朱棡手谕。 刘家主冷笑:“黄口小儿,吓唬谁呢?“ 孙茂才却悄悄下令:“明日粮价恢复市价“ 孙家粮铺突然挂出“晋王仁政,平价售粮“的牌子,而刘家依旧高价——饥民瞬间全涌向刘家店铺 ——刘府,正堂。 刘石斜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金锭,听着管家汇报孙家的动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孙茂才这老狐狸,竟真被那小娃娃吓住了?“他嗤笑一声,随手将金锭丢给李管家,“去,派人盯着孙家的粮铺,他们卖多少,咱们就买多少!“ 李管家接过金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谄笑道:“老爷高明!孙家低价放粮,咱们转手就能翻倍卖出,这银子“ “银子自然少不了你的。“刘石眯着眼,手指轻敲扶手,“但记住,手脚干净些,别让人抓到把柄。“ “是!是!“李管家连连点头,躬身退下。 待厅内只剩自己一人,刘石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太原城的繁华街景,心中豪情万丈: 孙家?晋王?呵 等老子吞了孙家的产业,再慢慢收拾那小皇子! 到时候,太原就是老子的天下!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身穿龙袍,高坐府中,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嘴角的笑意越发狰狞。 与此同时,孙府内,孙茂才正阴沉着脸听着管家的汇报。 “老爷,咱们的粮铺刚开张,就被一群陌生商队买空了!“管家擦着冷汗,“这这明显是刘家的人在背后捣鬼!“ 孙茂才冷哼一声:“刘石这蠢货,真当晋王是泥捏的?“ 他沉吟片刻,突然道:“去,把和珅叫来。“ 管家一愣:“那个礼生?“ “让你去就去!“孙茂才不耐烦地挥手。 半刻钟后,和珅恭敬地站在孙府书房内,听完孙茂才的叙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孙老爷,此事其实很好解决。“ 第33章 惨烈的战争,自大的于光! 孙茂才挑眉:“哦?说来听听。“ 和珅微微一笑:“咱们可以改。“ “限购?“ “正是。“和珅解释道,“即每人每日限购一斗粮,且需凭户籍册购买,如此一来,刘家就算想买,也得雇成百上千的人来排队,成本大增,得不偿失。“ 孙茂才眼中精光一闪:“妙!“ 但他随即皱眉:“可若刘家真雇人来呢?“ 和珅笑容更深:“那更简单——咱们再设一条规矩:凡购粮者,需在粮铺前当场煮食半升,证明非倒卖之用。“ “好!好个和珅!“孙茂才大笑,“就这么办!“ 次日,孙家粮铺前贴出告示: “奉晋王令,赈济百姓,每人每日限购一斗,需验户籍,购粮者需当场煮食半升,违者送官究办!“ 饥民们喜极而泣,纷纷排队领粮,而刘家派来的商队则傻了眼——他们总不能真让雇来的人当场煮饭吃? 远处茶楼上,和珅抿着茶,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刘石啊刘石 你这土皇帝的梦,该醒了 ——兰州城外三十里,黄土塬 寒风卷着沙砾,刮得军旗猎猎作响。 平凉卫指挥使于光骑在战马上,身披铁甲,腰悬长刀,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兰州城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报——!”斥候飞马而来,单膝跪地,“将军,前方十里发现蒙古游骑,人数不过百!” “百骑?”于光嗤笑一声,“王保保就这点本事?” 副将张诚皱眉,低声道:“将军,蒙古人狡诈,不可轻敌……” “轻敌?”于光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屑,“张诚,你莫不是被蒙古人吓破了胆?王保保不过丧家之犬,如今兰州被围,他分兵阻我,正说明他兵力不足!” 他猛地一挥手,喝道:“传令全军,加速行军!今日务必击溃这支蒙古游骑,解兰州之围!” “将军!”张诚还想再劝,“蒙古骑兵来去如风,若贸然追击……” “闭嘴!”于光怒喝,“本将奉皇命驰援兰州,岂能畏首畏尾?再敢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张诚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于光心中冷笑:“一群懦夫!此战若胜,本将必能封爵!” 他早已盘算清楚——兰州被围,徐达大军未至,若他能率先破敌,必得圣上青睐!至于王保保?不过是个丧家之犬罢了! “全军听令!”于光拔刀高举,“随我杀敌!” 八万明军在他的号令下,如潮水般涌向黄土塬深处…… 王保保站在一处高坡上,身披黑色大氅,冷眼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的明军。 “果然来了。”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身旁的副将脱因帖木儿低声道:“大王,明军八万,我军仅三万铁骑,是否……” “三万?”王保保轻笑,“足够了。” 他缓缓抬手,身后蒙古铁骑无声列阵,战马低嘶,刀光森寒。 “传令——”王保保声音低沉,“前军佯败,诱敌深入。” “是!” 很快,一支百人蒙古游骑“仓皇”迎战明军先锋,刚一接触便“溃不成军”,丢盔弃甲而逃。 “哈哈哈!”于光见状大笑,“蒙古人不过如此!追!” 张诚心中不安,急道:“将军,恐有诈!” “诈?”于光冷笑,“王保保若有伏兵,早该杀出了!传令,全军追击!” 八万明军疯狂追击“溃逃”的蒙古游骑,不知不觉间,已深入黄土塬腹地…… 黄土塬峡谷! “轰——!” 突然,峡谷两侧号角震天! 于光猛地勒马,瞳孔骤缩—— 只见两侧高坡上,无数蒙古铁骑如黑潮般涌出,弯刀映着夕阳,寒光刺目! “中计了!”张诚骇然。 王保保立于高处,冷声下令:“放箭!” “嗖嗖嗖——!”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明军阵型瞬间大乱! “结阵!结阵!”于光嘶吼,但慌乱中的明军早已不听指挥,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蒙古铁骑如狂风般冲入明军阵中,弯刀挥舞,血肉横飞! “杀——!” 于光目眦欲裂,挥刀砍翻一名蒙古骑兵,怒吼:“王保保!出来与我一战!” 远处,王保保冷笑一声,缓缓抽出弯刀:“找死。” 他猛地一夹马腹,如黑色闪电般冲向于光! “铛——!”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于光虎口震裂,心中骇然:“这蛮子……好大的力气!” 王保保眼神冰冷,刀势如狂风骤雨,逼得于光连连后退! “噗——!” 一刀斩下,于光右臂齐肩而断! “啊——!”他惨嚎一声,跌落马下。 王保保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蠢货。” 于光满脸血污,颤抖着抬头:“你……你早有埋伏……” “当然。”王保保淡淡道,“兰州只是饵,你……才是猎物。”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刀—— “噗!” 于光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冬月十七至二十二,五天血战! 于光一死,明军彻底崩溃! 蒙古铁骑如狼群般分割包围,明军士卒成片倒下,黄土塬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五日后…… 八万明军,全军覆没! 王保保站在尸山血海间,望着远处兰州城墙,冷冷道:“传令,撤军。” 脱因帖木儿一愣:“大王,不攻兰州了?” “不必了。”王保保淡淡道,“徐达快到了……此战已够。” 他翻身上马,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回草原。” 兰州城头,守将耿炳文望着远处蒙古铁骑远去,脸色惨白。 “平凉援军……全没了……” 他缓缓跪地,一拳砸在城砖上,鲜血渗出。 “王保保……此仇必报!” 兰州城外三十里,黄土塬! 寒风呜咽,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徐达勒马驻足,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大地,已不再是黄土,而是被血浸透的暗红。 尸骸。 无尽的尸骸。 八万具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个塬地,有的被箭矢钉在地上,有的被弯刀劈开胸膛,有的甚至被战马践踏得不成人形。 “这……”副将蓝玉喉咙滚动,声音干涩,“这……是哪支军队?” 第34章 昏庸的耿炳文,愤怒的徐达! 徐达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去查!”他猛地低吼,“立刻去查!” 几名斥候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入尸堆,翻找着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徐达的心跳如擂鼓,内心疯狂祈祷—— “千万别是大明的……千万别是大明的……” 然而,命运从不仁慈。 “大帅!”一名斥候颤抖着举起一块染血的腰牌,“是……是平凉卫的!” “平凉卫?!”蓝玉失声,“于光的援军?!” 徐达眼前一黑,几乎从马上栽下来。 八万大军……全军覆没?! “王保保……”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恶鬼,“你找死!” 兰州城头! 城防军士卒王二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 “又来了?”他声音发颤,“蒙古人……又来了?” 身旁的老卒眯眼看了半晌,突然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不!不是蒙古人!是……是明旗!” “明旗?!”王二狗猛地跳起来,“援军?!是援军来了!” “快!快去通报耿将军!” 几名士卒连滚带爬地冲下城头,一路狂奔向守将府邸。 兰州守将府! 耿炳文坐在案前,手中捏着战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平凉援军全军覆没……兰州危在旦夕……” 这份战报已经快马加鞭送往应天,但他知道,朝廷的震怒绝不会轻。 “八万大军覆灭……我这个兰州守将,难辞其咎……”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押赴刑场的场景。 “将军!将军!”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城外……城外有动静!” 耿炳文猛地站起,案几被掀翻,笔墨纸砚洒了一地。 “蒙古人又攻城了?!” “不……不是!”亲兵喘着粗气,“是……是我们的旗!明旗!” 耿炳文愣了一瞬,随即疯了一般冲出府邸,朝城头狂奔。 徐达勒马立于城下,抬头望着紧闭的城门,脸色阴沉如铁。 “开门!”他厉喝一声,声音如雷炸响。 城头士卒慌乱张望,终于有人认出了那身熟悉的铠甲。 “是……是徐大帅!徐大帅来了!” 城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耿炳文踉跄着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徐达马前。 “大帅!末将……末将有罪啊!” 徐达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目圆睁:“于光的八万人……全没了?!” 耿炳文满脸泪水,颤抖着点头:“王保保设伏……于指挥使轻敌冒进……全军……全军覆没……” “废物!”徐达暴怒,一把将他推开,“八万人!八万人就这么没了?!” 耿炳文跪伏在地,不敢抬头:“末将……末将已派快马向应天请罪……” 徐达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压下怒火,咬牙道:“先收殓将士尸骨……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明军士卒沉默地穿行在尸山血海中,一具具抬着同袍的遗体。 “这帮畜生……”一名年轻士卒哽咽着,将一具无头尸体轻轻放上担架,“连衣裳都扒光了……” 旁边的老卒红着眼,低声道:“蒙古人穷,向来如此……抢甲胄、抢兵器,连靴子都不放过……” 战场上,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有的被割去了耳朵——那是蒙古人计算战功的方式。 有的被砍断了手脚——那是为了防止“厉鬼复仇”。 有的甚至被开膛破肚——那是草原狼群和秃鹫的“杰作”。 徐达走在尸堆中,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这些都是大明的儿郎啊……” 他蹲下身,轻轻合上一名年轻士卒圆睁的双眼。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甘。 “安心去……”徐达声音沙哑,“这个仇……本帅一定替你们报!” 所有尸体终于被收殓完毕,八万人,整整挖了数十个巨坑才勉强安葬。 徐达站在坟前,身后是数万沉默的明军。 “兄弟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你们不会白死。” 他猛地拔出佩刀,直指苍穹: “王保保——我必杀你!!!” “杀!!!”数万明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杀!!!” “杀!!!” 黄土塬上,杀声如潮,久久不散…… 蓝玉率领的一万铁骑也是赶到了,但是在看到这种惨状时,并未有多大的情绪波动,毕竟他跟北元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 率马来到徐达身边开口道:“天德兄,那王保保” “跑了!” 说完几人都不再说话,毕竟谁的心情都不好。 寒风呜咽,卷着未散的血腥气,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徐达骑在战马上,面色如铁,眸中寒意刺骨。 身后,蓝玉、傅友德等将领沉默跟随,无人敢言。 八万具尸体已经入土,但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却仿佛仍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耿炳文……” 徐达攥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最好有个解释。” 马蹄声沉闷,一行人踏入兰州城门,守城士卒纷纷低头,不敢直视这位浑身杀意的魏国公。 “去。”徐达声音冰冷,“把耿炳文叫来。” 亲兵抱拳:“是!” 随即翻身上马,朝守将府疾驰而去。 ——兰州守将府 耿炳文斜倚在软榻上,怀中搂着新纳的小妾柳氏,一只大手正肆无忌惮地揉捏着女人丰腴的臀瓣。 “将军~”柳氏娇嗔着扭动身子,“您轻点儿……” “怎么?昨夜不是还嫌本将不够用力?”耿炳文邪笑,正要再进一步—— “报!!!”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慌张闯入:“将军!徐大帅的亲兵到了!” 耿炳文脸色一沉:“滚出去!没见本将正忙着?” 侍卫硬着头皮道:“那亲兵说……魏国公令您立刻去军营!” “徐达?!”耿炳文猛地推开柳氏,脸色阴晴不定。 柳氏不满地噘嘴,衣衫半解地爬起来,雪白的胸脯在烛光下晃得侍卫眼睛发直。 耿炳文瞥见,冷笑一声:“好看吗?” 第35章 追上王保保! 侍卫下意识点头:“好、好看……” 话一出口,他猛然惊醒,扑通跪地,疯狂自扇耳光:“将军饶命!小的瞎了狗眼!” “来人!”耿炳文暴喝,“把这狗东西拖出去——杖毙!” “将军!将军饶命啊!!!”侍卫凄厉求饶,却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拖走,很快,院外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耿炳文整了整衣袍,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 ——徐达大营! 耿炳文站在营帐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徐达这个时候召我……莫非发现了什么?” 他强自镇定,对守帐亲兵拱手:“劳烦通报,兰州守将耿炳文求见魏国公。” 亲兵冷冷扫他一眼,转身入帐。 片刻后,帐内传来徐达森寒的声音: “让他进来。” 耿炳文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砰!” 刚一进门,一只茶盏便砸碎在他脚前,瓷片飞溅! “耿炳文!”徐达怒目圆睁,“你可知罪?!” 帐内诸将齐刷刷看来,目光如刀。 耿炳文心头狂跳,面上却强装镇定,拱手道:“末将不知……大帅何出此言?” “不知?!”徐达猛地拍案而起,“八万大军全军覆没!你兰州守军却紧闭城门,坐视不理!你还敢说不知?!” 耿炳文咬牙:“大帅明鉴!当时蒙古铁骑势大,末将若出城,兰州必失!届时……” “放屁!”蓝玉暴怒打断,“于光中伏时,你哪怕派五千轻骑袭扰,也能搅乱王保保阵脚!可你呢?缩在城里抱女人?!” 耿炳文脸色涨红:“蓝将军!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傅友德冷笑,甩出一份军报,“这是幸存斥候的证词——于光曾三次求援,你一次未应!” 耿炳文额头青筋暴起,突然狞笑:“好啊!既然诸位非要论罪,那末将倒要问问——” 他猛地指向徐达: “王保保为何能突袭兰州?还不是因为有人当年在漠北放虎归山?!” 帐内瞬间死寂。 徐达眼神陡寒:“你……说什么?” 耿炳文豁出去了,阴声道:“大帅当年若在漠北杀了王保保,今日哪来这八万冤魂?!” “锵——!” 徐达拔剑出鞘,剑尖直抵耿炳文咽喉: “你找死。” 剑锋冰冷,一滴血珠从耿炳文脖颈滑落。 他浑身僵硬,却仍强撑冷笑:“大帅要杀末将?可以!但别忘了——末将是圣上亲封的兰州守将!要定罪,也轮不到您私刑处置!” 徐达眼中杀意翻涌,却在这时—— “报!!!” 亲兵急匆匆闯入,捧上一封密信:“大帅!京师急报!” 徐达收剑,展开信笺,越看脸色越沉。 半晌,他冷笑一声,将信甩在耿炳文脸上: “自己看。” 耿炳文颤抖着拾起,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查兰州守将耿炳文,私吞军粮三千石,倒卖军械予西域商队,受贿白银逾万两……” 最后一行朱笔御批,触目惊心: “着徐达即日锁拿,押解进京——朱元璋。” 耿炳文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不……这不可能……” 徐达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陛下真的不知道嘛!” 耿炳文被扒去官服,铁链加身,像条死狗般拖上囚车。 徐达冷冷挥手:“出发。” 车轮碾过黄土,渐行渐远。 蓝玉低声道:“大帅,接下来……” 徐达站在营帐前,望着远处连绵的蒙古军营,眼中寒光闪烁。传令全军,即刻拔营。 他声音低沉,却让身旁的亲兵浑身一颤,这次,绝不能再让王保保跑了。 蓝玉快步走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帅,三万铁骑已准备就绪。他抱拳行礼,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弟兄们都憋着一口气,就等您一声令下。 徐达微微颔首,翻身上马时皮革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战马不安地刨着前蹄,喷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 五天后! 大军如黑色的洪流涌出营地,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徐达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他知道,那是王保保的部队正在生火做饭。 加速前进他沉声下令,声音被呼啸的寒风撕碎,但传令兵还是准确地将命令传达下去。 十二月刺骨的寒风中,明军铁骑终于在安定追上了蒙古军队。 沈儿峪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道深沟将两军隔开。 蓝玉勒住战马,看着对面飘扬的蒙古旗帜,忍不住啐了一口:终于让老子逮到你了!他转头看向徐达,大帅,让末将先去会会他们? 徐达没有立即回答。他仔细观察着地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先安营扎寨良久,他开口道,传令下去,多派斥候,我要知道王保保的一举一动。 夜幕降临,两军营地的篝火在深沟两侧遥遥相对。 蓝玉按捺不住,带着五百精骑突袭蒙古军营,战马嘶鸣声中,他挥舞长枪冲在最前:王保保!出来受死! 蒙古军营顿时一片混乱,但很快就有骑兵迎了上来,两军在月色下厮杀,兵器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蓝将军!副将大喊,他们人太多了!蓝玉咬牙看着不断涌出的蒙古骑兵,不甘心地吼道:回营时,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次日清晨,徐达亲自率军出击,他身着明光铠,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王保保! 他的声音如雷般滚过战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对面阵中,王保保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缓缓而出。他轻蔑地笑着:徐达,你追了我这么久,就这点本事? 两军主帅在阵前对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徐达猛地拔出佩剑:明军铁骑如潮水般涌出,王保保也不甘示弱,弯刀一挥:为了草原的荣耀!两支钢铁洪流在深沟前的平地上轰然相撞。 战马嘶鸣,刀光剑影。 第36章 王保保逃亡! 徐达一剑劈开一名蒙古骑兵的胸膛,热血喷溅在他脸上。 不远处,王保保的弯刀划过一道寒光,一名明军将领应声落马。 “徐达!“王保保大笑,“你的人头我要定了!“蓝玉闻言大怒,拍马直取王保保:“狗贼休得猖狂!“两人战作一团,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战斗持续到日落,双方死伤惨重却仍未分胜负。 收兵时,徐达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王保保的旗帜也被射得千疮百孔。 回到营帐,徐达盯着沙盘沉思良久。 “传令,“他突然开口,“从今夜开始,每半个时辰派小队人马到沟边擂鼓呐喊。“ 当夜,蒙古军营刚要入睡,突然听见对面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明军来袭!“哨兵惊慌大喊。 王保保匆忙披甲出帐,却发现对面只有零星火光。 “混账!“他咬牙切齿地咒骂,刚要回帐,又是一阵号角声响起,如此反复,蒙古士兵整夜不得安宁。 第二夜,明军变本加厉,不仅擂鼓,还在沟边点燃火把,做出要渡沟的架势。 “将军!“蒙古副将慌张报告,“明军又要进攻了!“ 王保保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加强戒备“ 然而直到天明,明军始终没有真正进攻。 连续七天的骚扰让蒙古军队精疲力竭,士兵们眼窝深陷,有的甚至站着都能睡着。 “跟他们拼了!“一个蒙古老兵红着眼睛怒吼,“总比这样被折磨死强!“ 王保保的帐篷里,他盯着地图,眼中布满血丝。 “徐达“他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地图上抓出深深的痕迹。 第八天夜里,明军反常地安静下来,蒙古军营终于得到片刻安宁,士兵们倒头就睡,连哨兵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就在此时,徐达亲自率领精锐悄悄渡过深沟。 “行动“他低声下令,声音冷得像冰。 明军如幽灵般潜入蒙古军营,当第一个蒙古哨兵发现异常时,已经太迟了。 “敌袭!“他的喊声刚出口,就被一箭封喉,霎时间,明军火把大亮,喊杀声震天动地。 “怎么回事?!“王保保从睡梦中惊醒,帐外已是一片混乱。 他匆忙披甲上马,只见营地四处火光冲天。 严奉先浑身是血地跑来:“将军!明军攻进来了!“ 王保保刚要组织反击,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蓝玉率领骑兵在营中横冲直撞,长枪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王保保!“他大吼,“你的死期到了!“ 王保保见大势已去,咬牙下令:“突围!“在亲兵掩护下,他带着妻子和少数随从仓皇逃窜。 天亮时分,战斗结束。 徐达站在王保保的帅帐前,看着被押来的蒙古将领,严奉先挣扎着不肯跪下,被蓝玉一脚踹在腿弯。 “跪下!“蓝玉厉喝。 徐达摆摆手:“带下去,严加看管“他望向北方,“王保保呢?“ “报告大帅,“斥候气喘吁吁地跑来,“王保保逃往黄河方向了!“徐达眯起眼睛:“他跑不了多。“转身对蓝玉道,“你带轻骑兵继续追击,我押送俘虏回营。“ 黄河岸边,王保保看着湍急的河水,脸色阴沉。 身后只剩妻子和三个亲兵。 “将军,“妻子声音颤抖,“怎么办?“王保保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河面:“看!“一根粗大的浮木正顺流而下。 他们拼命抓住浮木,在刺骨的河水中艰难渡河。 当蓝玉追到河边时,只看到对岸几个湿漉漉的身影。 “该死!“他狠狠将长枪插进土里。 回到大营,徐达听完报告,沉默良久。 “罢了,“他最终说道,“经此一役,王保保元气大伤,短期内成不了气候“ 转身看向被俘的蒙古将领,冷声道:“押解回京,听候圣上发落。“ 战场上,明军士兵正在清理尸体。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呕吐起来,老兵拍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 远处,几只秃鹫已经开始在天空中盘旋,等待着它们的盛宴。 徐达站在高处,望着这片染血的土地,轻声自语:“战争还远未结束“寒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这次临时击退瓦解了王保保并不是胜利,等北伐筹划完毕,他要亲自杀到北元王庭!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徐达的铁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勒住战马,回头望向正在收拾营帐的士兵们,每一顶染血的帐篷被收起时,都像是揭开了战场上的一道伤疤。 传令全军,明日卯时启程返回兰州。他的声音比寒风更冷,亲兵立刻抱拳领命,转身时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蓝玉蹲在篝火旁,用匕首狠狠扎着一块冻硬的肉干。 大帅太谨慎了。他对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刀尖在肉干上剐出细碎的木屑,耿炳文那厮就该当场正法。 副将偷偷瞥了眼远处正在写奏章的徐达,压低声音道:将军慎言,毕竟 毕竟什么?蓝玉猛地将匕首插进地面,刀柄还在微微颤动,八万弟兄的命还不够抵他一条狗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士兵纷纷侧目。 徐达抬头望来,目光如刀,蓝玉这才悻悻地闭上嘴,但眼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夜深时分,蓝玉的亲兵队长张虎悄悄来到他的营帐。 帐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像两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将军有何吩咐?张虎的声音压得极低。 蓝玉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酒囊,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押解耿炳文的差事,你去。 他将酒囊重重顿在案几上,路上好好这位守将大人。 张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凶光,右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蓝玉却摇摇头:别弄死了,要让他 他忽然噤声,帐外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等脚步声远去,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要让他活着到应天,但要比死还难受。 与此同时,太原城的晋王府内,朱棡正对着铜灯反复阅读战报。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第37章 魏武卒,10凤卫 八万换一个惨胜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窗外突然刮进一阵风,将案几上的一封信吹落在地。 朱棡弯腰拾起,发现是徐达的私信。 火漆已经拆开,显然是之前看过后随手放在战报下面的。 他展开信纸,徐达工整的字迹跃入眼帘:「兰州局势已稳,殿下可先回太原,雁门留一万精兵足矣」信纸突然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扬起。 刘家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像是品尝着什么美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那上面刻着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 但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在案几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陈义忠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时,桌上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扭曲成一个狰狞的怪物。 他猛地起身,铠甲部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不大,但守在门外的亲兵立刻应声而去,等待的间隙,朱棡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刀。 刀身出鞘时寒光凛冽,映出他眼中闪烁的杀意。 侍卫来得很快。 殿下深夜召见他刚要行礼,朱棡就抬手制止:刘家的粮仓查清了?侍卫的小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精明的光:回殿下,共三十七处,其中五处是暗仓。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绢布,这是详细位置,标红的是藏有兵甲的。 朱棡接过绢布,指尖在那些红点上缓缓移动。 突然他冷笑一声:连巡抚衙门后街都有?陈义忠倒是胆大。侍卫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却异常清晰:陈大人近日新纳了房小妾,是刘家庶女。 铜灯里的灯花突然爆了一下,朱棡的脸在明暗交替间显得格外阴沉。 他慢慢卷起绢布,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发丝:明日启程回太原。他顿了顿,突然将绢布狠狠拍在案几上。 侍卫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笑容:殿下英明,只是他欲言又止。朱棡挑眉:侍卫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刘家那个老管家,前日来了趟雁门关。 朱棡的手指突然停在剑柄上,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更了,远处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有意思。朱棡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俊美的面容显得格外危险,看来有人比我们还着急。 此时兰州城内,耿炳文被关在原先自己审犯人的地牢里。 曾经光鲜的官服现在沾满稻草和污渍,他蜷缩在角落,听着头顶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突然,牢门铁链哗啦一响,张虎带着两个士兵走了进来,手里的火把照得耿炳文睁不开眼。 耿大人睡得可好?张虎的声音带着虚假的关切。 耿炳文刚要开口,一桶冰水就迎面泼来。 寒冬腊月,冷水瞬间在他头发上结出冰碴。 他剧烈颤抖着,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本官要见徐大帅! 张虎蹲下身,火把几乎要烧到耿炳文的鼻尖:大帅说了,要好好照顾耿大人。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回头对士兵使了个眼色,明天启程去应天,今晚可得让耿大人精神些。 地牢里的惨叫声被厚厚的石墙吸收,传不到地面上。 ——次日! 朱棡掀开门帘看着正在收拾营帐的士兵们,心中有了个想法!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98(一流)】 【智力:85(二流)】 【政治:102(超一流)】 【坐骑:赤电(汗血宝马)】 【武器:暂无】 【军队:魏武卒:2100】 【魏武卒:2000(雁门关外种植土豆)100(太原城卫军)】 【将领:无】 【文臣:无】 【特殊人才:和珅(太原:礼生——从九品)】 【系统空间:抽纸一条\/十包500抽,阿莫西林盒装2,四角内裤一包\/10条,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魏武卒:2900,凤卫:100,】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智力涨了两点?哪来的?搞不明白 【系统,召唤2400魏武卒,10名凤卫!位置投放在军营外,以流民报效国家入伍加入朱棡队伍!】 【叮,好的宿主,投放成功!】 雁门关外的山涧中,薄雾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散。 两千四百名魏武卒从林间列队走出,玄色铁甲上凝结的晨露随着他们的动作簌簌落下。 最前方的十名凤卫停下脚步,朱雀面具下的眼睛在曙光中泛着冷光。 主上有令。为首的凤卫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面具上的朱雀纹路随着她开口微微颤动,即刻前往大营。 整支军队沉默地转向,铁靴踏碎结霜的灌木。 五里路程中,惊起的飞鸟在天空盘旋不去,像是给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打着诡异的旗号。 铛——! 朱棡大营的了望塔上,铜锣突然炸响。 正在收拾帐篷的士兵们愣了片刻,随即扔下手中活计冲向兵器架。 老兵王铁柱边跑边系甲绦,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北元崽子,大清早的 当三千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出营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晨光中,两千多名铁塔般的壮汉肃立如林,他们身上的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每片甲叶都严丝合缝得令人心惊。 更引人注目的是阵前那十道火红的身影——凤卫们的朱雀面具反射着妖异的光,腰间长剑的吞口处都嵌着颗鸽血宝石。 弓箭手就位!校尉的喊声都变了调。 前排士兵立刻半跪搭箭,铁胎弓拉满的吱呀声连成一片。 魏武卒们纹丝不动,只有为首的凤卫上前三步。 第38章 太原风波! 她摘下面具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竟是张倾国倾城的俏脸,只是左颊有道寸许长的疤痕。 “我等求见晋王殿下。“女声清越如剑鸣,“愿效犬马之劳。“ 校尉的刀差点脱手:“你你们“ 帐内的朱棡正在系护腕,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时,他故意让铜扣从指间滑落。 “慌什么?“他皱眉呵斥,演技精湛得连自己都要信了。 “殿下!营外来了支古怪军队,看着不像蒙古人,可那装备“ 朱棡猛地站起,案几被撞得移位:“多少人?“ “至少两千重甲,还有十个穿得跟庙里神仙似的女将!“ “荒唐!“朱棡一把推开亲兵,佩剑都没来得及挂就冲了出去。 帐布掀起的刹那,他调整好面部表情,让惊怒与困惑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营地外围的士兵们见晋王驾到,立刻如潮水般分开条路。 朱棡的靴底碾过结霜的草茎,发出细碎的脆响。 当他终于看清被围在中央的军队时,瞳孔很配合地收缩了一下——虽然这场景他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尔等何人?“他声音里的警惕恰到好处,“私闯军营该当何罪?“ 两千四百名魏武卒突然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犹如雷霆。 为首的凤卫双手捧上柄装饰华丽的短剑:“草民等久慕殿下仁德,愿效死力!“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地回荡,“太原饥荒时,若非殿下开仓放粮,我等早已是路边枯骨!“ 朱棡眼角余光扫见周围士兵的表情开始松动。 老卒们交头接耳——这事他们确实听说过。 但他突然剑眉倒竖,指着魏武卒们的铠甲厉喝:“这些军械从何而来?私造甲胄等同谋反!“ 凤卫的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殿下明鉴!“她抬头时,眼中已有泪光闪烁,“这些铠甲是我们二百三十七户人家变卖祖产,请应天城的老师傅打造的,每片甲叶都登记在官府铁册上!“说着从怀中掏出卷竹简,“这是太原府开具的凭据!“ 朱棡接过竹简时,发现墨迹居然真是半年前的。 他暗自挑眉——系统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展开细看时,他故意让双手微微发抖,仿佛被这份“赤诚“打动。 “殿下“身旁的亲兵欲言又止,朱棡猛地合上竹简,声音却缓了下来:“既如此,为何不直接投军?偏要来寻本王?“ 这次是魏武卒中走出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官府那些喝兵血的“他话没说完就被凤卫瞪了回去,连忙改口,“草民们就想跟着真正的英雄!听说殿下在雁门关独挡王保保十万大军“ 周围的明军士兵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小声嘀咕:“吹牛?哪来的十万“但更多人看着魏武卒们魁梧的身材,眼神已经带上敬畏——这些汉子要真上了战场,一个打三个怕是不成问题。 朱棡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掐了下掌心才忍住笑。 他故作沉吟地踱步,铁靴在冻土上踩出深深的印子,当走到第三圈时突然驻足,转身时大氅扬起漂亮的弧线:“本王问最后一遍——尔等可愿立军令状?“ “愿为殿下效死!“两千多人的吼声惊飞了方圆十里的鸟雀。 “好!“朱棡突然拔剑指天,“自今日起,尔等编入太原三卫!“剑锋划过空气的尖啸声中。 当凤卫们起身列队时,朱棡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她们。 这些女子清一色七尺身高(约17米),戎装下的身躯矫健如雌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腰间那柄细剑——剑鞘纹着凤凰浴火的图案,柄首却是个狰狞的鬼面。 “你。“朱棡点向为首的凤卫,“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没有名字。“凤卫的声音像淬火的钢,“请殿下赐名。“ 朱棡注意到她说“奴婢“时嘴角微微抽动,他忽然伸手勾起对方下巴,这个轻佻的动作引得亲兵们倒吸凉气。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如玉,唯有那道疤痕微微凸起。 “就叫赤鸢。“他收回手时,故意在对方朱雀面具上蹭了点泥土,“带你的姐妹去换身干净铠甲。“ 【角色:赤鸢】 【武力:88(二流)】 【统帅:75(三流)】 【智力:82(二流)】 【政治:70(三流)】 还不错,赤鸢武力居然有二流的水平,作为亲卫完全足够了! 转身走向帅帐时,朱棡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磨牙声,他嘴角微扬——这些凤卫果然不是普通npc,有意思。 正午的阳光下,整支军队终于开拔。 朱棡骑着名为“赤电“的汗血宝马行在中军,新收编的魏武卒们扛着长戟殿后。 路过一处缓坡时,他佯装整理马缰,实则悄悄观察着部队——明军的制式皮甲和魏武卒的玄铁重甲形成鲜明对比,就像狼群中混进了黑熊。 “殿下。“亲卫不知何时凑到马侧,声音压得极低,“刘家那个老管家“ 朱棡用马鞭轻轻敲了下他帽檐:“回去再说。“余光却瞥见赤鸢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好敏锐的听力。 队伍最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原来是个魏武卒不小心踩塌了田垄,正在被老农揪着索赔。 那壮汉手足无措的模样,活像头误入瓷器店的熊。 “赔他双倍。“朱棡扬声道,随即低声对赤鸢说,“记下来,这些细节最能收买人心。“ 当夕阳将队伍的影子拉长到十里开外时,朱棡在马上打开了系统界面。 智力值后面多了行小字:【临场应变+2】,他轻哼一声——原来那两点是这么来的。 “报——!“前方斥候飞马来报,“再有二十里就到太原城了!“ 朱棡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赤鸢。“ 凤卫首领策马上前,面具在暮色中泛着血光。 “你说“朱棡摩挲着剑柄,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刘家那三千部曲,够你们活动筋骨吗?“ 赤鸢面具下的呼吸骤然急促,握缰绳的手背暴起青筋:“奴婢等求之不得。“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军队,将朱棡的笑声吹散在旷野里。 第39章 太原风波起! 太原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而城中的刘家还不知道,他们精心饲养的恶犬,即将面对真正的猛兽。 那陈义忠如何处理真是个难事,毕竟对方是太原府巡抚,正二品! 巡抚:明朝设立的一种地方行政长官,主要负责一个省的政务,巡抚的品级为正二品或从二品,相当于现今的省级行政首长。 这种级别的高官并不是他说处理就能处理的,只能先拉拢孙家,处理刘家,敲打对方了! 识相的话还好,若是不识相,大不了直接杀了来个先斩后奏,只需要查出对方掉脑袋的铁证,朝中就是再不满自己也不会有事! 况且便宜爹跟自己敬爱的母亲也不会看着他出事! 他虽然确实看不上自己老爹, 但是他对自己儿子还是非常不错的,无论是后期的他还是朱慡犯了大错,最终都是小惩大诫。 ——一天后! 太原城高耸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朱棡勒住赤电的缰绳,战马喷着白雾不安地刨着前蹄。 军队中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开城门!是晋王殿下的队伍!守将的喊声从垛口传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朱棡眯起眼睛,看见几个身影在城墙上匆忙跑动,其中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下马道,朝着巡抚衙门方向狂奔而去。 赤鸢策马上前半步,朱雀面具下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殿下,要派人跟上去吗? 不必。朱棡轻轻摆手,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大军在城外扎营,魏武卒和凤卫随本王入城。 这个决定在他心里盘算了很久——一万名普通士兵进城不仅会引起骚动,更可能被陈义忠暗中收买。 但这两千四百名绝对忠诚的魏武卒就不同了,他们足以在晋王府形成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门轴似乎刚上过油,转动时没有发出往常刺耳的吱呀声。 这个细节让他嘴角微扬——陈义忠倒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下官参见晋王殿下!陈义忠的声音从城门洞内传来,他穿着正二品的绯色官袍,腰间玉带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朱棡翻身下马,故意让动作显得漫不经心,将缰绳随手抛给赤鸢。 这个举动果然引来了陈义忠身后几名官员的侧目,他们交换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陈巡抚不必多礼。朱棡虚扶了一下,目光扫过陈义忠保养得宜的面容。 这位封疆大吏看上去四十出头,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唯有眼角几道细纹暴露了真实年龄。 陈义忠直起身时,目光在凤卫们身上短暂停留。 朱棡清楚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出于惊艳,而是对这群全副武装的女侍卫本能的警惕。 殿下这些亲卫真是别具一格。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上的纹路。 路上捡的。朱棡轻描淡写地答道,故意让声音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看着养眼。 他余光瞥见赤鸢握剑的手紧了紧,面具下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 陈义忠眼中的戒备果然消散不少,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下官在衙门备了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 有劳了。朱棡迈步向前,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队伍穿过瓮城时,朱棡突然驻足。 城墙拐角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扒着门缝偷看,见他停下,孩子们像受惊的麻雀般四散而逃,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慢了半拍。 过来。朱棡蹲下身,从怀中掏出块饴糖。 那孩子犹豫片刻,终究抵不住甜食的诱惑,怯生生地挪了过来,当脏兮兮的小手接过糖块时,朱棡注意到孩子手腕上有道新鲜的鞭痕。 谁打的?他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孩子瑟缩了一下,糖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刘刘家老爷的管事 陈义忠快步上前,官靴差点踩到孩子的手:殿下,这些流民不懂规矩 朱棡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从钱袋里摸出块碎银塞给孩子:去买糖吃。 直起身时,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陈巡抚,太原的流民问题很严重啊。 殿下明鉴。陈义忠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今年收成不好 所以刘家就趁机压价收粮?朱棡突然打断他,声音依旧带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陈义忠的瞳孔骤然收缩,玉带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朱棡的眼睛,也没有逃过赤鸢面具下的凝视。 下官下官一定严查陈义忠的声音有些发飘。 朱棡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罢了,陈巡抚别紧张。他转身继续向前走,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闲聊,对了,本王那些亲卫的住处 已经安排好了!陈义忠如蒙大赦,连忙跟上,就在晋王府东侧的偏院,离殿下寝殿只有一墙之隔。 这个回答让朱棡暗自挑眉。 晋王府的布局他再清楚不过,东侧偏院确实离主殿很近,看来这位陈巡抚,表面功夫跟为人处世确实很到位,怪不得坐到了巡抚的位置。 转过街角,太原城的繁华景象扑面而来。 虽然已是黄昏,街道两侧的商铺依然灯火通明。 朱棡注意到不少掌柜看到他们时都匆忙关上窗板,唯有挂着字灯笼的铺面依旧大敞四开。 殿下请看。陈义忠指着远处一座正在修建的宏伟建筑群,晋王府的主体已经完工,只剩后花园还在 他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只见晋王府正门前的广场上,十几个工匠被捆着跪成一排,为首的监工正挥舞着皮鞭抽打一个白发老者。 怎么回事?朱棡的声音很平静,但身后的魏武卒们已经齐刷刷握住了兵器。 第40章 刘家,必须死! 陈义忠的脸色变得煞白:“这下官这就去“ 朱棡已经大步走了过去,监工背对着他们,鞭子抽得呼呼作响:“老不死的!刘老爷的木头你也敢偷?“ “大人明鉴啊!“老者趴在地上哭喊,“小老儿只是捡了些边角料给孙子做玩具“ “还敢顶嘴!“监工扬起鞭子,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攥住了手腕。他愤怒地转头,正对上一张朱雀面具。 赤鸢单手捏着监工的手腕,金属手套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殿下“她故意拉长音调,面具转向朱棡的方向。 监工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晋王,顿时面如土色。 他想跪下求饶,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铁钳般的手掌禁锢着,只能滑稽地半蹲着身子。 朱棡慢条斯理地踱到老者面前,弯腰扶起他:“老人家,你捡的是哪些边角料?“ 老者颤抖着指向不远处的一堆碎木块,最大的不过巴掌大小。 朱棡拾起一块看了看,突然笑出声:“刘家好大的威风。“他转向监工,笑容瞬间消失,“这些木料,是父皇给我修建王府的,什么时候成了刘家的东西?“ 监工裤裆突然湿了一片:“小小人“ “拖下去。“朱棡摆摆手,像在赶苍蝇,“打断双手,扔到刘府门口。“ 魏武卒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监工杀猪般的嚎叫声中,陈义忠终于回过神来:“殿下!这这恐怕“ “陈巡抚。“朱棡转身看他,脸上又挂起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本王处置个偷盗王府财物的奴才,不过分?“ 陈义忠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深深低下头:“殿下英明。“ 当夜,巡抚衙门的接风宴草草收场。 朱棡回到晋王府时,赤鸢递上一封密信:“和大人送来的。“ 朱棡拆开火漆,借着烛光快速浏览。 信上说刘家今晚有批货物要从北门出城,守门的千户是李文忠的小舅子。 他轻笑一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告诉和珅,放他们出去。“ 赤鸢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殿下?“ “跟着他们。“朱棡看着信纸化为灰烬,“本王要知道,这些最终去了哪里。“ “是!” 赤鸢转头看向身后的凤卫,其中两名点头后离开了队伍。 片刻后府外来报。 “晋王殿下,孙家家主来了!” 朱棡抬起头看向对方说道:“让他进来!” “是,殿下!” 门外的孙茂左右来回踱步着,显然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 看到侍卫出来,孙茂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晋王殿下愿意见我吗?” “晋王殿下有请!” “好好好,辛苦兄弟了”孙茂从怀中取出二两银子隐晦的递给对方后就进去了。 在侍卫的带领下孙茂也是来到了会客厅,此刻的朱棡已经坐在上位等着了。 孙茂的靴尖刚踏进会客厅的门槛,膝盖就已经开始发软。 他偷眼打量着端坐在上首的朱棡——这位年轻的晋王殿下正用茶盖轻轻刮着杯沿,瓷器相碰的脆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草民孙茂,见过晋王殿下!孙茂的额头几乎要贴到地上,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晃出一道刺目的光。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起身,直到听见茶盏落在案几上的轻响。 朱棡打量着眼前这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对方锦袍上绣着的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活像只求偶的锦鸡。 起来他故意让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赐座。 赤鸢无声地搬来张黄花梨木椅,孙茂刚要落座,又被椅面上雕刻的蟒纹吓得只敢坐半边屁股。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撞在茶盏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晋王殿下您太客气了。孙茂的嗓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我孙家往后可全仰仗您赏饭吃,这不赶紧来给您请安嘛! 他说着又要起身行礼,却被朱棡一个眼神钉回了椅子上。 朱棡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看着孙茂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滚动。 孙员外是聪明人他突然开口,本王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孙茂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肥肉堆出个谄媚的笑容:殿下明鉴!我们孙家世代经商,最讲究的就是规矩二字!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账册,这是今年平价粮铺的收支,请殿下过目 不必了朱棡抬手制止,指尖在案几上敲出规律的声响,只要不违法乱纪,你孙家一切照旧。 他忽然倾身向前,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至于能不能更上一层楼 全凭殿下栽培!孙茂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连忙从怀中取出个锦盒,这是草民的一点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赤鸢接过锦盒时,金属手套与盒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朱棡用剑鞘挑开盒盖,里面竟是座巴掌大的纯金佛龛,镶嵌的宝石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有意思朱棡突然冷笑一声,剑鞘重重敲在案几上,孙家主可知私造金器是什么罪过? 孙茂的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明鉴!这、这是西域贡品,有通关文牒的! 他哆嗦着从靴筒里抽出张文书,您看,上面盖着礼部的大印呢! 朱棡扫了眼文书,突然大笑起来:开个玩笑罢了 他合上锦盒,随手抛给赤鸢,东西本王收了,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他的笑容倏地消失,若你孙家日后违法乱纪 草民愿以死谢罪!孙茂的额头在地砖上磕得砰砰响,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份重礼总算送出去了。 这位殿下在雁门关一人独挡千军的传说,看来并非虚言。 朱棡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原城不能没有豪绅,但得是听话的豪绅,眼前这头肥猪虽然贪婪,好歹懂得审时度势。 至于刘家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第41章 杀!杀!杀! 孙家主朱棡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闲聊,你觉得太原城的商路,是不是太窄了些? 孙茂的小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殿下英明!若是能打通漠北的茶马互市 本王说的是城内朱棡打断他,指尖在案几上画了个圈,有些铺面,该换换主人了。 孙茂的呼吸骤然急促,脸上的肥肉激动得直颤。 他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刘家的产业,要变天了! 殿下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草民最擅长的就是呃,合法经营! 朱棡被这拙劣的改口逗笑了,他起身踱到孙茂身后,突然俯身在对方耳边低语:记住,本王不是父皇 温热的吐息却让孙茂如坠冰窟,不在乎什么名声得失 孙茂的膝盖一软,直接滑跪在地上。 他这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王爷的可怕——当今圣上还要顾忌史官笔墨,这位可是真敢当街杀人的主! 草民发誓!孙茂的声音都变了调,从今日起孙家必定奉公守法,若有半点越矩,甘愿满门抄斩! 朱棡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时大氅扫过孙茂的脸:刘家的事,本王会处理干净 他背对着孙茂摆摆手,希望从应天回来时,还能看见孙员外这张笑脸。 孙茂几乎是爬着退出会客厅的,直到走出晋王府大门,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管家连忙迎上来:老爷,怎么样? 孙茂一把抓住管家的手腕,立刻把刘家那批私盐的账本抄录一份,天亮前送到晋王府! 他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王府,压低声音道:咱们这位殿下,是头真正的笑面虎啊 府内,朱棡把玩着纯金佛龛,突然对阴影处道:都记下了? 和珅像条毒蛇般从帷幔后滑出来,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回殿下,孙家在外城还有三处暗仓,藏着至少五万石粮食。 朱棡将佛龛抛给他,告诉赤鸢,明晚之前我要看到刘家部曲的布防图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刘家大院通明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时候让太原城换个主人了 赤鸢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朱雀面具在月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暮色渐沉,朱棡换上一身靛青色棉布直裰,腰间只悬了块普通的青玉牌。 赤鸢也卸下铠甲,改穿件素色短打,只是那柄细剑依旧悬在腰间,剑鞘用粗布裹了,却掩不住那股肃杀之气。 殿下真要这时候出去?和珅捧着件灰鼠皮大氅,小眼睛里满是担忧,刘家的探子可都盯着王府呢。 朱棡系好最后一根衣带,铜镜里映出张平平无奇的面容——这是赤鸢用特殊颜料替他修饰过的。 正好看看,都有哪些不长眼的东西。 太原城的黄昏比想象中更萧条。 朱棡沿着西市大街缓步而行,赤鸢落后半步,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关了门,只有几家粮铺还亮着灯,门口挂着字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狰狞的影子。 大爷,借问一声。朱棡在巷口拦住个佝偻老者,对方怀里抱着捆柴火,枯瘦的手腕上青筋暴起,这附近可有吃饭的地方?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后生是外乡人?快走太原城现在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柴火散落一地。 朱棡蹲下身帮他捡拾,触手才发现这些竟是些发霉的桌椅腿。 老者慌忙去抢:使不得使不得!这是老汉一家三口的晚饭钱啊! 晚饭钱?朱棡的手僵在半空,赤鸢面具下的呼吸声突然加重,金属手套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城东孙家老爷原是说好了放粮老者突然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眼远处的粮铺,可刘家派人守着,要交二十文钱才给领粮他枯瘦的手指比划着,老汉的儿子去理论,被他们打断了腿 朱棡的指节捏得发白面容阴沉如水,他从荷包摸出块碎银塞给老者:带我去看看您儿子。 老者吓得连连后退:使不得!刘家的人就在前面 无妨。朱棡扶住他颤抖的手臂,我们是从雁门关来的军户,专治各种不服。 破败的茅屋里弥漫着腐肉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年轻男子躺在稻草堆上,右腿肿得发亮,伤口已经溃烂流脓。 角落里,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用石臼捣着树皮,见有人来,慌忙用身子挡住瓦罐。 军爷男子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朱棡按住肩膀,掀开脏污的布条,伤口处赫然是道刀伤,深可见骨。 刘家护院砍的老妇人抹着眼泪,就因为我儿说了句晋王殿下明明下令放粮 朱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怀中取出个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敷在伤口上:这是军中金疮药。声音平静得可怕,明日会有人送粮食来。 走出茅屋时,暮色已完全笼罩太原城,远处刘家大院张灯结彩,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朱棡站在阴影里,望着那一片灯火通明。 殿下赤鸢刚开口就被打断。 去西门。朱棡的声音像是淬了冰,让守将开门放我军入城。 他每说一个字,眼中的杀气就重一分,四个城门全部换上我们的人,记住——他转身直视赤鸢的面具,我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赤鸢单膝跪地,朱雀面具在月光下泛着血光:魏武卒已经就位,随时可以 还有陈义忠。朱棡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派五百人巡抚衙门。他冷笑一声,就说本王体恤他日夜操劳,特地派兵护卫。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四更天了。 赤鸢起身时,腰间细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三寸,寒光映在朱棡眼底,像是点燃了两簇鬼火。 第42章 杀个朗朗乾坤! “天亮之前。“朱棡最后看了眼刘家的方向,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要看到太原城干干净净。“ 赤鸢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巷尾。 朱棡独自站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夜风卷来刘家宴席上的酒肉香气,混着不远处茅屋里的血腥味,在他鼻尖交织成一种奇特的腥甜。 赤鸢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道血色闪电,几个起落间便来到西城门下。守城的士兵正抱着长枪打盹,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醒,慌忙举起兵器。 站住!城门已闭!为首的什长厉声喝道,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戴着诡异面具的女子。当他看清赤鸢那玲珑有致的身段时,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赤鸢从怀中取出鎏金令牌,晋王府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奉晋王令,即刻开启城门! 什长与身旁的士兵交换了个眼神,突然咧嘴一笑:小娘子,这深更半夜的他故意拖长音调,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不如先陪哥几个喝一杯? 周围的士兵哄笑起来,有人吹起下流的口哨。赤鸢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右手缓缓搭上剑柄:机会给过你们了。 什么机——什长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视野突然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倒下。 赤鸢的剑光在城墙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十颗头颅几乎同时飞起,鲜血喷溅在青灰色的城砖上,像极了一幅泼墨画。 敌袭!剩余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可他们刚举起兵器,就被身后的刀锋捅穿了胸膛。 一个年轻士兵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到平日一起赌钱的同袍正冷漠地抽出染血的腰刀。 你们都是晋王的人?他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指指着那些突然倒戈的守军。 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厉的剑光,赤鸢甩去剑上血珠,对隐藏在守军中的魏武卒下令:开城门,放信号。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 三支响箭呼啸着射向夜空,炸开猩红的火光。城外黑暗中顿时亮起无数火把,如同星河倾泻而来。 赤鸢翻身上马,对赶来的魏武卒百户下令:四个城门各留五百人,其余随我前往玉龙山。 她的声音透过朱雀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记住殿下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玉龙山笼罩在浓重的夜雾中,三千正在营地里酣睡。 这些所谓的土匪实则都是刘家精心训练的死士,装备之精良甚至超过部分边军,营地中央的大帐里,统领刘虎正搂着抢来的村妇饮酒作乐。 报——!哨兵跌跌撞撞冲进大帐,山下山下有军队! 刘虎一把推开怀中的女人,酒碗摔得粉碎:放屁!老爷明明说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打断。 那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瞬间撕碎了山间的寂静。营地顿时炸开了锅,衣衫不整的匪徒们提着兵器冲出帐篷。 快看!一个匪徒指着山下惊恐大叫,只见数千支火把组成的长龙正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最前方的赤红旗帜上,字在火光中狰狞如血。 赤鸢策马立在山腰处,对身旁的千户低声道:按计划行事。 两千精锐立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两侧山涧中,他们的铁甲都用布条包裹,行进时竟无半点声响。 弓箭手准备!赤鸢高举佩剑,两千张强弓同时拉满,箭簇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第一波箭雨落下时,营地里的匪徒还以为只是寻常山匪袭扰。 直到身边同伴被钉死在地上,他们才意识到遇到了正规军。刘虎光着膀子冲出大帐,迎面撞上第二波箭雨,左肩顿时被射穿。 结阵!结阵!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可回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惨叫,这些平日耀武扬威的死士,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 当明军前锋冲入营地时,战斗已经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刚举起斧头,就被三杆长枪同时捅穿,他跪倒在地,看着自己肠子流了一地,竟然还挣扎着问:你们是谁的兵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刀锋。 赤鸢如鬼魅般穿梭在战场上,每一剑都精准地割开一个喉咙。她的面具已经被鲜血染红,却依然保持着可怕的冷静。 撤!往山后撤!刘虎终于组织起百余亲信,朝着预先留好的退路狂奔,可当他们冲进狭窄的山涧时,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埋伏好的两千明军。 放箭! 密集的箭雨从两侧崖壁倾泻而下,狭窄的山涧顿时成了死亡陷阱,刘虎眼睁睁看着亲信们一个个倒下,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饶命!我是刘家 他的话没能说完。赤鸢从崖壁上一跃而下,细剑如毒蛇般刺入他的咽喉。殿下要的是干干净净。 她在刘虎耳边轻声道,手腕一抖,剑锋旋转着绞碎了对方的喉骨。 当第一缕晨光洒向玉龙山时,战斗已经结束,赤鸢站在尸横遍野的山涧中,摘下满是血污的面具。她取出一方丝帕,细细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 禀大人,清点完毕。千户单膝跪地,斩首两千八百余级,俘虏一百二十人,我军轻伤不足两百。 赤鸢望向太原城方向,那里已经升起袅袅炊烟。按殿下吩咐。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全部处决,一个不留。 千户犹豫了一下:那些俘虏 你忘了殿下的命令吗?赤鸢重新戴上面具,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太原城,要干干净净。 三支响箭的尖啸声划破太原城的夜空,惊醒了无数睡梦中的人。 巡抚府邸后院,李文忠正搂着新纳的小妾酣睡,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管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第43章 屠夫又如何,违法者,杀!!! 陈义忠烦躁地推开身边的女人,胡乱披上外袍拉开房门:深更半夜的,叫魂呢? 管家满头大汗,烛光下脸色惨白如纸:府、府外被围了!全是晋王的兵! 什么?陈义忠的睡意瞬间消散,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啊老爷!管家哆哆嗦嗦地指向院门方向,至少五百铁甲,把咱们府围得水泄不通! 陈义忠甩开管家,光着脚就往前院冲,夜风刮在脸上,却浇不灭他胸中的怒火。 堂堂正二品巡抚,封疆大吏,竟被一个藩王如此羞辱? 开门!他对着守门的小厮厉喝。 大门刚开一条缝,刺骨的杀气就扑面而来,二十名魏武卒如铁塔般矗立在门外,玄铁面甲下的眼睛在火把映照下泛着猩红的光。 放肆!陈义忠强压着颤抖,官威十足地喝道,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这是要造反吗? 为首的魏武卒百户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声音却冷得像冰:回大人,晋王殿下忧心大人安危,特派我等前来护卫。 放屁!陈义忠气得胡子直抖,本官需要什么护卫?让开!我要去见晋王! 他抬脚就要往外闯,却见那百户地一声拔出佩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分明是淬了毒的。 大人请回。百户的声音依旧恭敬,刀刃却稳稳横在陈义忠颈前,刀剑无眼。 陈义忠的官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刀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最终踉跄着后退两步:好好得很!本官明日就上奏朝廷,看晋王如何解释今夜之事! 回到书房,陈义忠一把扫落案上茶具,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却不敢太大声——窗外魏武卒的身影清晰可见。 但心中更是担心,这朱棡如此行事,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嘛! 想到这的陈义忠开始坐立不安了,心中只能不停的祈祷这跟他没关系。 与此同时,刘府的李管家也被响箭惊醒。 他提着灯笼刚推开大门,一道寒光闪过,头颅就滚落台阶,灯笼落地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门前十余名黑甲武士。 啊——!门房丫鬟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刘石披着锦袍匆匆赶来,看到李管家无头的尸体时,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起来。 你们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他强作镇定地厉喝,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本老爷与晋王殿下 奉晋王令。为首的魏武卒打断他的虚张声势,刘家勾结北元,私蓄甲兵,罪证确凿。他一挥手,身后武士如潮水般涌入府中,全部拿下! 刘石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不可能晋王怎么敢我朝中有人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铁链。 哼!朝中有人?你朝中有人能比过晋王殿下朝中的人地位高不成? 简直可笑! 整个刘府乱作一团,女眷的哭喊声、家丁的惨叫声、瓷器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年轻护院刚抽出佩刀,就被三杆长枪同时捅穿胸膛,鲜血喷溅在影壁的福字上,顺着砖缝缓缓流淌。 不远处的孙府却安静得出奇。 孙茂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手指死死攥着被角,管家在门外小声询问:老爷,要不要派人 闭嘴!孙茂压低声音呵斥,全都给我装睡!谁要是敢点灯,家法伺候! 他想起傍晚送给晋王的那尊金佛,又想起藏在暗仓里的账本,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天色微明时,一队魏武卒押着百余口刘家人返回晋王府。 赤鸢摘下面具,单膝跪在朱棡寝殿外:禀殿下,刘家一百二十七口全部拿下,抄没白银六百八十四万两,另有田契、珠宝若干。 殿内传来朱棡慵懒的声音:押到正门,明日开斩。 赤鸢犹豫了一下:殿下,其中有十七名幼童 听不懂本王的话?朱棡的声音骤然转冷,刘家享受了多少富贵,就该承担多少罪孽。 殿外的魏武卒们不约而同地绷直了脊背。 他们都是沙场老兵,见惯了生死,但屠戮孩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抱拳领命:属下明白。 脚步声远去后,朱棡翻身坐起,望着窗外的鱼肚白。 刘家这颗毒瘤总算剜掉了,接下来无非是陈义忠的奏折和父皇的斥责。 他摩挲着枕边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比起一个正二品巡抚,朱元璋更在乎的是北疆安稳。 至于那些孩子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无辜的面孔,既然生在刘家,这就是他们的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要怪就怪你们出生在刘家! 心软乃是大忌,他朱棡绝不会心软,若是要这天下太平,民生祥和,唯有杀! 杀到这天下无人敢反! 杀到这天下无人敢贪! 杀到这天下再无酒中饭囊之官员! 屠夫又如何,这昏号他朱棡背了就是! 晨光洒在晋王府的飞檐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太原城的百姓惊讶地发现,四个城门全都换上了陌生面孔的守军,而正阳门前,百余口刘家人被铁链锁着跪了一地。 最前排的孩童们懵懂地哭泣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朱棡站在城楼上,俯视着渐渐聚集的人群,赤鸢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殿下,陈义忠又闹着要见您。 让他闹。朱棡头也不回,等午时三刻过后,本王自会给他个交代。他望着远处巡抚府的方向,轻声道,希望陈大人够聪明。 晨光渐渐驱散薄雾,正阳门前的广场上已聚集了上千百姓,起初人们只是远远观望,直到一个瘸腿老者颤巍巍地捡起块石头。 刘家的畜生!老者嘶吼着将石头砸向跪在最前排的刘石,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我闺女就是被你们逼死的! 石块精准地砸在刘石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第44章 解决刘家!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闸门,人群瞬间沸腾起来,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飞向刑场,有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甚至脱下破布鞋狠狠掷出。 “青天有眼啊!“一个背着婴孩的妇人跪地痛哭,“我家那口子的冤屈总算“ 身旁的商贩赶紧拽她起来:“糊涂!这哪是什么青天,是晋王殿下为民除害!“ 这句话像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晋王万岁“,转眼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城楼上的朱棡手指轻轻敲击着箭垛,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民心可用啊。“ 刑场中央,刘石被砸得满头是血,他挣扎着仰起头,铁链哗啦作响:“我冤枉!我朝中有人!你们不能“一块带着泥巴的石头直接砸进他嘴里,打断了他的叫嚣。 “呸!“刘石吐出血水和碎牙,突然癫狂大笑起来,“朱棡!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骂到一半,他瞥见身旁瑟瑟发抖的幼子,声音突然哽咽,“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 这个曾经在太原城呼风唤雨的土皇帝,此刻涕泪横流地磕起头来,额头在青石板上撞得砰砰响:“殿下开恩!留我刘家一条血脉!“鲜血糊满了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赤鸢的剑已经出鞘三寸,朱雀面具下的眼睛燃着怒火。 朱棡却按住她的手腕:“将死之人,随他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懵懂哭泣的孩童,很快又移开,“要怪,就怪他们姓刘。“ 日头渐渐升高,刑场上的血迹开始蒸腾出腥甜的气味,当影子缩短到最短时,监刑官猛地挥下令旗:“午时三刻到——!“ 上百名魏武卒同时举起鬼头刀,寒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 刘石突然安静下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若有来世,我定当“刀光闪过,他的头颅高高飞起,最后的遗言随着喷溅的鲜血消散在风中。 “噗嗤——“ “咔嚓——“ 利刃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前排的孩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小脑袋就滚落在地。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童甚至还在吮吸手指,直到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才惊恐地瞪大眼睛。 鲜血如同小溪般在青石板上蜿蜒,渐渐汇成一片猩红的湖泊。 百姓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许多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一个年轻妇人突然弯腰呕吐起来,但更多人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这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刘家人,终于遭了报应! “晋王殿下到——!“ 随着一声长喝,两队魏武卒如黑色潮水般分开人群。 朱棡身着四爪蟒袍缓步而来,赤鸢捧着尚方宝剑紧随其后,阳光照在他俊美的面容上,竟显出几分悲天悯人的神圣感。 “草民叩谢殿下大恩!“瘸腿老者率先跪倒,额头重重磕在血泊里也不在意,转眼间,上千百姓齐刷刷跪了一片,有几个甚至激动得昏厥过去。 朱棡抬手虚扶:“诸位请起。“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本王今日立誓——“他忽然拔出赤鸢捧着的宝剑,寒光直指苍穹, “太原境内,贪者杀!欺压百姓者杀!为官不仁者杀!与民争利者杀!“ 四个“杀“字如同四记重锤,砸得在场官员两股颤颤。 藏在人群中的孙茂差点尿了裤子,死死掐着管家的大腿才没瘫软在地。 “殿下英明!“百姓们的欢呼声震得屋檐上的麻雀纷纷惊飞,有个白发老翁激动得老泪纵横:“洪武爷派了真龙来救我们啊!“ 朱棡转身走向刑场,绣金蟒靴踏在血泊中溅起细小的血珠。 他在刘石的尸体前驻足,用剑尖挑起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传令,悬首城门三日,其余尸身“他瞥了眼面色惨白的百姓,“拖去乱葬岗喂狗。“ 赤鸢正要领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陈义忠穿着皱巴巴的官服,带着十几个衙役强行挤进人群:“住手!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朱棡缓缓转身,尚方宝剑上的血珠顺着剑脊滑落,滴在陈义忠的皂靴上。 “陈巡抚来得正好。“朱棡笑得人畜无害,“本王刚替朝廷除了个祸害。“他剑尖指向堆积如山的账册,“刘家私通北元、囤积军械的证据都在此,巡抚大人要不要过目?“ 陈义忠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目光扫过血淋淋的刑场,又掠过群情激奋的百姓。 当他看到那十几个孩童的无头尸体时,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下官下官“ “陈大人是聪明人。“朱棡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些账本里,有没有你的名字全看你怎么写了。“ 陈义忠浑身一颤,随即重重叩首:“下官即刻上奏朝廷,为殿下请功!“他抬头时,官帽歪斜,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哪还有半分封疆大吏的威风。 朱棡满意地直起身,对赤鸢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带人开始清理刑场,魏武卒们用铁钩拖着尸体离开时,血痕在青石板上画出诡异的图腾。 回府的路上,朱棡的蟒袍下摆已被鲜血浸透,路过那间昨日拜访的茅屋时,他看见瘸腿老者和他的儿子跪在门前,额头顶着地面久久不起。 “殿下,要停下吗?“赤鸢小声询问。 朱棡摇摇头,目光投向更远处——几个孩童正在街角玩耍,他们脚下的土地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但稚嫩的笑声已经驱散了死亡的阴霾。 “不必了。“他轻声道,“让太原城的百姓记住今天就好。“ 晋王府的大门缓缓关闭,将欢呼声隔绝在外。 朱棡脱下血衣,任由侍女们打来热水沐浴,当温热的毛巾擦过脸庞时,他忽然想起刘石那个吮手指的女儿——那孩子看上去,和徐妙锦差不多大。 【徐妙锦我改的,改到已经出生了,别给我说什么洪武1380年才出生了!】 第45章 陈义忠的狠毒! “殿下?“赤鸢捧着干净的中衣站在屏风外,声音罕见地带着犹豫,“那些账册“ “抄录一份送回应天。“朱棡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原件留着,本王另有用处。“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强迫自己清醒。这场杀戮只是开始,太原城的血还远远没流够。 陈义忠、孙茂,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蠹虫一个个来,不急。 窗外,正阳门方向又传来一阵欢呼——想必是刘石的头颅挂上了城楼。 朱棡闭目靠在浴桶边,嘴角泛起一丝疲惫的笑意,屠夫的名号他背了,但这太原城的天,终究是晴了。 至于陈义忠?让他在活一段时间,欠百姓的终究会还回来的! 另一头的陈义忠,一路路气冲冲的回到了自己的陈府。 陈义忠一脚踹开书房的门,沉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的一声巨响。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活像只被激怒的公牛。 该死的!混账!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案几,笔墨纸砚哗啦啦洒了一地。 上好的端砚摔成两半,墨汁溅在他崭新的官靴上,像极了刘家人临死前喷出的血。 屋外的侍女们缩着脖子,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年纪最小的翠儿死死攥着扫帚,指节都泛了白。 姐姐她声音发抖,老爷会不会 闭嘴!年长的侍女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睛警惕地盯着房门。 她们都清楚,老爷每次发完脾气,总要拿人撒气,上次有个小厮不过打翻了茶盏,就被打断了三根手指。 书房内的动静渐渐小了,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整了整衣冠,小心翼翼地叩门:老爷? 滚进来!陈义忠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管家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狼藉。 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墙上挂着的字画被撕成碎片,连窗边的盆栽都没能幸免——那株名贵的兰花被连根拔起,可怜巴巴地躺在一滩墨汁里。 老爷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要不要叫人来收拾 收拾?陈义忠冷笑一声,突然抓起半块砚台砸了过来。 管家不敢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收拾什么?收拾那个黄口小儿给本官的羞辱吗? 他喘着粗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官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忽然,他停下脚步,整了整凌乱的衣冠:把这里收拾干净。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官去写奏折。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等他再抬头时,陈义忠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隔壁的小书房。 小书房里,陈义忠铺开宣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蘸了三次墨才勉强稳住手腕,笔尖落在纸上时却洇开一大团墨迹。 该死!他狠狠将毛笔摔在墙上,墨汁溅出一道狰狞的黑痕,深呼吸几次后,他重新取了一支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臣陈义忠谨奏笔尖在纸上划出工整的字迹,内容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必须夸赞那个杀千刀的晋王,必须将刘家的罪行写得罄竹难书,甚至还要感谢晋王为太原除害 写到晋王殿下英明神武时,他的笔尖戳破了纸张。 脑海中浮现出朱棡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今早正阳门前那一排排血淋淋的人头。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奏折写好了吗?驿卒等着呢。 陈义忠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又抖了起来,他匆匆写完最后几句,胡乱盖上官印,将奏折塞进信封:拿去! 管家接过奏折时,注意到信封上沾着几滴汗渍,他不敢多问,低着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李文忠一人。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冷汗浸透了里衣。 一群愚民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红木扶手上很快出现几道深深的指痕。 刘家的覆灭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朱棡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抄家,说明手里肯定握着实打实的证据。 刘家不干净,他陈义忠更不干净 想到这里,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些送往西域的军械,那些与北元暗通的书信,还有藏在密室里的黄金随便哪一条都够他满门抄斩。 不行他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太师椅被他撞得歪到一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陈义忠的脸色在暮光中阴晴不定。 他时而咬牙切齿,时而颓然坐下,手指在案几上敲出杂乱的节奏。 杀了朱棡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就像野草一样,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就疯狂生长。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憔悴的面容,眼角的皱纹似乎一夜之间深了许多,鬓角也添了几丝白发。 不杀他,我必死无疑。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杀了他大不了投奔北元。 这个决定让他浑身发抖,但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他想起藏在密室里的那封北元密信——王保保承诺的万户侯之位,还有漠南的千里牧场。 来人!他突然高声喊道。 管家匆匆赶来,看到老爷脸上诡异的笑容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去把张千户请来。陈义忠的声音异常平静,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管家刚要转身,又被叫住:等等,把后院的鸽子准备好,要最快的那只。 待管家走后,陈义忠从暗格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 他走到书架前,轻轻转动第三排的《资治通鉴》,露出后面的暗门。 密室里堆满了金砖,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但他看都没看这些黄白之物,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铁箱,箱子里静静躺着一封盖着狼头火漆的信,还有一个小瓷瓶。 陈义忠小心翼翼地拿起瓷瓶,对着烛光看了看,无色无味的阎王笑,沾唇即亡,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晋王殿下,该用膳了 第46章 下毒~ 陈义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瓷瓶光滑的表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暗室的门走回书房,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房间里顿时暗了几分。 “管家!“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管家推门进来时,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陈义忠将瓷瓶递过去,管家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看清老爷脸上狰狞的表情时,手猛地一抖,差点将瓷瓶摔在地上。 “老、老爷“管家声音发颤,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这这是“ “好东西。“陈义忠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加到晋王的饭菜里,要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管家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瓷瓶在他手心滚烫得像块烧红的炭,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锦衣卫抄家的场景,全家老小被铁链锁着押赴刑场 “怎么?“陈义忠一脚踹在管家肩上,“活腻了?“ 管家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老爷三思啊!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蠢货!“陈义忠揪着管家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事成之后立刻随我去北元,王保保许我万户侯之位,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富贵!“他凑近管家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若是不从今晚就让你全家喂狗!“ 管家面如死灰,最终颤抖着将瓷瓶塞进袖中。走出书房时,他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寒风吹来,刺骨的冷。 次日清晨,管家换了身粗布衣裳,戴着斗笠来到晋王府外。 远远望去,府门前站着的魏武卒如同铁塔般纹丝不动,玄铁面甲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管家缩了缩脖子,绕到后巷蹲守。 辰时三刻,一辆装满新鲜蔬菜的板车吱呀吱呀地驶来。 赶车的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哼着小曲将车停在角门外,管家眼睛一亮,悄悄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是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管家蹲在城外菜农的茅屋外,冻得牙齿直打颤,他搓着生满冻疮的手,看着屋内透出的昏黄灯光,心里把李文忠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天蒙蒙亮时,菜农推门出来,呵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了一层霜。 管家活动着冻僵的四肢,看着老农开始采摘地里的青菜。 当板车装满时,他蹑手蹑脚地靠近,趁老农进屋拿绳子的功夫,飞快地将瓷瓶里的粉末撒在菜叶上。 “让你享福去“管家狞笑着搓了搓手指,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李府,管家刚跨进门槛就被两个家丁架着拖到了书房,陈义忠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办成了?“陈义忠一把抓住管家的前襟。 管家连连点头,将下毒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陈义忠听完仰天大笑,从抽屉里抓出一把银票拍在管家胸口:“好!这一百两赏你!等晋王暴毙的消息传来,另有重赏!“ 待管家千恩万谢地退下,陈义忠激动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仿佛已经看到朱棡七窍流血的惨状,看到太原城重新回到自己掌控之中,至于北元他摸了摸怀中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厨房里热气腾腾,厨娘正将洗净的青菜下锅翻炒,忽然发现菜叶上有些奇怪的白色粉末。 “这菜怎么没洗干净?“她嘟囔着,又舀了瓢水冲了冲。 午膳时分,八名侍女端着漆盘鱼贯而入。 赤鸢如往常一样取出银针,挨个试毒。当银针探入那盘清炒时蔬时,针尖瞬间变成了骇人的黑色。 “哐当!“赤鸢手中的银针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所有人退下!“ 侍女们吓得跪了一地,只有领头的嬷嬷大着胆子问:“大人,这菜“ “滚出去!“赤鸢一声厉喝,吓得众人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朱棡正在批阅文书,见赤鸢神色异常地进来,挑眉问道:“怎么了?“ “殿下,午膳被人下毒了。“赤鸢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根发黑的银针,“虽然不确定种类,但是看银针的情况,沾唇即亡。“ 朱棡放下毛笔,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唯有眼中跳动的怒火暴露了内心的杀意。 “看来刘家的人头,还没让某些人长记性。“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李府的方向,“去查今日的食材来源,所有经手之人全部拿下。“ 赤鸢领命而去,朱棡则踱步到膳桌前,看着那盘看似无害的青菜冷笑,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阴影处道:“和珅。“ 和珅像条毒蛇般从帷幔后滑出:“殿下,李文忠今早放飞了一只信鸽,往北去了。“ “果然“朱棡眯起眼睛,“去准备一份,本王要亲自登门拜访李巡抚。“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抚过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陈义忠敢对他下毒,必定留有后手,北元的密信、城外的伏兵,还是 “报!“一名魏武卒匆匆进来,“玉龙山方向发现可疑人马,约三百骑,打着商队旗号,但马鞍下都藏着兵器!“ 朱棡与和珅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冷笑,原来如此——毒杀不成,就要强攻,只可惜,他们太小看晋王府的防卫了。 三百人,就是三千人都别想进来,外面可是有着一万步卒的存在! 可惜朱棡想多了,这些人不是来强攻的,只是李文忠的死士喊来搬家产的! “传令。“朱棡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放那支进城,等他们到陈府附近再收网。“他转向和珅,“你去准备一下,本王要送李巡抚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和珅躬身退下,小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朱棡起身来到书房,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窗外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书案上。 他撩起衣袍坐下,取出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开,镇纸压住四角。墨块在砚台上磨出沙沙的声响,墨香渐渐弥漫开来。 父皇上启笔尖落在纸上,朱棡的字迹遒劲有力。 第47章 对陈义忠下手! 他详细记述了陈义忠勾结北元的证据,从密信到今日的毒杀阴谋,写到儿臣险些命丧毒手时,笔锋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和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怀里抱着个黑漆木匣。 殿下,都准备好了。他轻声道,将木匣放在案几上,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账册、密信,甚至还有几封李文忠亲笔所写的通敌文书。 朱棡将写好的奏折仔细折好,和证据一起装入锦囊,又用火漆封好。 火漆上盖的是晋王印玺,鲜红的印记在烛光下如同凝固的血。 赤鸢。他轻唤一声。 房门无声开启,赤鸢单膝跪在门槛外。 朱雀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细剑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六百里加急,直送御前。朱棡将锦囊递过去,派两队魏武卒护送。 赤鸢双手接过,指尖在锦囊上摩挲了一下。 她转身走向院外,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院门外,二十名魏武卒已经整装待发。 赵百户。赤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质感,这份奏折,必须亲手交到通政司。 为首的百户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锦囊:属下以性命担保!他将锦囊贴身收好,又用油布裹了三层,这才塞进胸前的暗袋。 赤鸢目送这一小队骑兵绝尘而去,直到马蹄声消失在街道尽头,她转身回府时,注意到墙角有个小厮鬼鬼祟祟地张望,见被发现,立刻缩回了脑袋。 殿下。赤鸢回到书房,见朱棡正在擦拭佩剑,信已送出,府外有眼线,要处理吗? 朱棡头也不抬:不必,正好让李文忠知道。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越慌,破绽越多。 赤鸢面具下的眉头微蹙:何时拿下李文忠? 不急。朱棡归剑入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多高兴一会儿,你去传令,城外那三百,一个不留。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李府的方向,派一队魏武卒盯死李文忠,别让他跑了。 赤鸢领命而去,铁甲碰撞声渐行渐远。 朱棡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窗外树影婆娑,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正好落在窗台上,他拾起枯叶,在指尖捻成碎片。 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城外商队已入瓮城!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收网。 与此同时,陈府书房内,陈义忠正焦躁地踱步。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老爷!晋王府有骑兵出城了! 陈义忠猛地转身,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当真?确定是往南去的? 管家连连点头:千真万确!足足二十骑,看样子是要回应天! 哈哈哈!陈义忠突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天助我也!那黄口小儿果然中毒了!他一把抓住管家的肩膀,快,去告诉张千户,按原计划行事! 肯定是朱棡中毒要回应天求援了! 管家刚退下,陈义忠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密室,开始收拾金银细软。 他哼着小曲,将金砖一块块装进特制的马鞍袋里,想到即将到手的北元万户侯之位,他的手指都激动得发抖。 晋王啊晋王他对着空气狞笑,你以为杀个刘家就了不起了?本官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太原城外一里处的官道上,三百名伪装成商队的骑兵正缓缓前行。领头的张千户突然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月光下,道路两侧的灌木丛中隐约有金属反光。 不对劲他刚抬起手,一支响箭就呼啸着划破夜空。 随着这声冰冷的命令,道路两侧突然竖起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明军从黑暗中涌出,长枪如林,瞬间将三百人围得水泄不通。张千户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些士兵的铠甲上,全都烙着晋王府的印记! 误会!我们是张千户的话戛然而止。三支羽箭同时穿透他的咽喉,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旗杆上。 屠杀开始了。 饶命啊!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一个年轻骑兵滚下马背,跪地求饶。回应他的是迎面劈来的腰刀,头颅飞起时,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有几个悍勇的试图突围,却被长枪阵捅成了筛子。鲜血顺着枪杆流到士兵手上,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挥舞着双刀,狂吼着冲向包围圈:老子跟你们拼 十张强弓同时拉响,他瞬间变成了刺猬,双刀当啷落地。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指挥使踩着血泊巡视战场,突然听到马车下有动静。他弯腰一看,是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车底。 大人饶命!我、我是被强征的少年话未说完,指挥使的佩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埋了。指挥使甩去刀上血迹,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明日还要赶集,别吓着百姓。 当夜子时,太原城的宁静被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两千魏武卒从晋王府列队而出,玄铁重甲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铁靴踏在青石板上,震得沿街住户的窗棂嗡嗡作响。 又出事了?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从门缝里张望,浑浊的眼中映出森严的军阵。 隔壁布庄的老板娘裹紧衣衫,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往巡抚衙门方向去了 街角阴影里,几个乞丐兴奋地交头接耳:晋王殿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先是刘家,现在轮到 嘘!不要命了?年长的乞丐赶紧捂住同伴的嘴。 李府外,魏武卒如潮水般散开,瞬间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组成的火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照亮了门匾上清正廉明四个烫金大字。 府内,陈义忠正在书房来回踱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第48章 朱标的狠辣! 他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火把海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老爷!不好了!“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裤裆湿了一大片,“外面、外面全是晋王的兵!“ 陈义忠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暴怒地抓起砚台砸向管家:“废物!都是你办事不利!“砚台擦着管家的耳朵飞过,在墙上砸出个窟窿。 “去!把府里的护卫都叫来!“陈义忠歇斯底里地吼道,“杀出去!每人赏黄金百两!“ 管家瘫在地上,突然狞笑起来:“横竖都是死“他爬起来,眼中闪着疯狂的光,“我这就去安排!“ 半刻钟后,陈府大门轰然洞开。近千名披甲护卫蜂拥而出,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丁此刻面目狰狞,挥舞着各式兵器冲向魏武卒的军阵。 “为了老爷!杀啊!“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刚举起鬼头刀,就被三杆长枪同时捅穿。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透胸而出的枪尖,嘴角溢出鲜血:“不可能“ 魏武卒的军阵如同绞肉机,将冲上来的护卫一个个搅碎。有个机灵的想从侧面突围,却被埋伏在暗处的弩手射成了刺猬。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陈府的护卫就像扑火的飞蛾,转眼间就死伤殆尽。 当最后一个护卫倒下时,街道尽头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围观的百姓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只见朱棡身着蟒袍缓步而来,赤鸢捧着剑紧随其后。月光下,晋王的面容冷峻如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们心上。 “参见晋王殿下!“魏武卒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如同雷霆。 朱棡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府大门上。那里,陈义忠正瘫坐在门槛上,官帽歪斜,面色灰败如死人。 “陈大人。“朱棡的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瞬间安静下来,“这么晚了,还在练兵?“ 围观的百姓中突然爆发出压抑的笑声。一个卖菜的老汉激动地拽着身旁青年的衣袖:“看到了吗?晋王殿下给咱们做主了!“ 陈义忠的嘴唇哆嗦着,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朱棡!你擅杀朝廷命官,就不怕“ “杀你?“朱棡轻笑一声,从赤鸢手中接过一份奏折副本,“本王为何要杀你?“他随手将奏折扔在李文忠脚下,“你的罪状,自有朝廷定夺。“ 陈义忠看清奏折内容后,突然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在地,那上面详细记录着他通敌卖国、贪污受贿的种种罪证,甚至还有他亲笔所写的密信副本。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疯狂地撕扯着奏折,却听到朱棡的下一句话如晴天霹雳: “对了,你那三百死士“朱棡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现在正在乱葬岗喂野狗呢。“ 陈义忠猛地抬头,正对上朱棡冰冷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以为的绝妙计划,在我眼里不过是场拙劣的猴戏。 “押下去“朱棡直起身,对魏武卒下令,“好生看管,等圣旨到了再行发落“ 当铁链锁住陈义忠时,围观的百姓终于忍不住欢呼起来。有人跪地痛哭,有人高呼“晋王千岁“,更有人直接对着李府大门吐口水。 朱棡转身离去时,听到身后传来老妇人的啜泣:“儿啊,你在天有灵看到了吗?那个害死你的狗官终于“ 夜风拂过太原城的大街小巷,带着血腥气,也带着久违的希望,朱棡抬头望天,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太原的天亮了! ——应天! 应天城外,尘土飞扬,一名驿卒伏在马背上,鞭子抽得啪啪作响。 北方战报!他嘶哑的喊声惊飞了护城河边的水鸟。 城门守将连忙挥手,士兵们迅速搬开拒马,快马刚冲进城门洞,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火花。 看来北边战事吃紧啊一个年轻守卫刚开口,远处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太原急报!第二匹快马上的驿卒满脸风霜,嘴唇干裂出血,守卫们面面相觑,这两份急报前后脚到,怕是要出大事。 皇宫内,朱标捏着两份奏折快步穿过长廊。 他的皂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乾清宫外,大太监王景弘刚要行礼,就被太子一把推开。 父皇!朱标顾不上礼仪,直接闯进殿内。 正在批阅奏章的朱元璋眉头一皱,朱笔停在半空: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朱标喘着粗气将奏折呈上:北方来信了! 朱元璋一把夺过奏折,动作之大连袖口都扯开道口子。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徐达的奏报,越看眼睛越亮:好!好!徐天德果然没让咱失望!可看到于光全军覆没那段时,这位开国皇帝突然暴起,一掌拍在案几上:该死的家伙! 朱标心头一跳,只见父皇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凶光毕露,活像头被激怒的猛虎。 殿内侍女扑通跪了一地,王景弘更是把头磕得砰砰响。 标儿,你看看。朱元璋将奏折甩过来,声音冷得像冰。 朱标双手接过,越看脸色越难看——八万大军因为耿炳文见死不救全军覆没,这简直是 父皇,此人当诛九族!朱标咬牙道。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才像他的太子!该狠时就得狠。 他拿起第二份奏折,看到吾皇亲启那熟悉的字迹时,嘴角不自觉扬起:老三这兔崽子 可笑容很快凝固。 朱元璋的眉头越皱越紧,捏着奏折的手指渐渐发白,朱标偷眼看去,只见父皇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涨红,最后竟隐隐发紫。 朱元璋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沉重的紫檀木案几,笔墨纸砚飞溅而起,一方龙纹砚台直接砸穿了窗棂。 该杀!该杀!皇帝的咆哮震得殿梁都在颤抖,这群臭丘八,诛九族都便宜他们了! 朱标从未见过父皇如此暴怒,连退三步才站稳。 王景弘已经瘫软在地,身下洇出一滩水渍——这位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竟被活活吓尿了裤子。 第49章 北元事了,准备回应天! 刘家私通北元,压榨百姓,还敢豢养私兵!朱元璋一把揪住朱标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太子满脸,最可恨的是陈义忠!堂堂二品大员,竟敢对咱的儿子下毒! 朱标这才明白父皇为何暴怒,老三差点就他忽然觉得一阵后怕,若真让那狗官得手 拟旨!朱元璋松开太子,转身对瘫软的王景弘吼道,耿炳文凌迟处死,家产充公,妻女发配教坊司!陈义忠给咱剥皮揎草!挂在太原城门上示众! 朱标倒吸一口冷气。剥皮揎草可是父皇发明的最残酷的刑罚 还有,朱元璋突然压低声音,这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传密旨给老三,让他把刘、李两家的男丁全部诛杀! 殿外树梢上,一只乌鸦突然扑棱棱飞走。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朱元璋狰狞的脸上,将这位开国皇帝映得如同修罗。 朱标终于明白,为何满朝文武私下都称父皇为——触及逆鳞时,这位皇帝真的会化身恶鬼。 皇后娘娘到——! 尖锐的通报声划破殿内凝重的气氛。 马皇后带着贴身宫女玉儿快步走进殿内,绣着金凤的裙摆扫过门槛时微微一顿。 她那双常年含笑的杏眼此刻满是惊诧——殿内一片狼藉,紫檀案几翻倒在地,奏折散落各处,墨汁溅在朱红立柱上,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朱元璋见是自家妹子来了,紧绷的面容稍稍缓和,但眼中的怒火依然灼人:妹子怎么来了? 马皇后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先对殿内众人挥了挥手:都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景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地上的尿渍都顾不上收拾。 待殿门关上,马皇后才上前轻轻握住朱元璋青筋暴起的手:重八,出什么事了?她温热的掌心贴着丈夫冰凉的指节,多少年没见你发这么大火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将太原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说到陈义忠下毒那段时,马皇后的手猛地一颤,指甲在丈夫手背上留下几道白痕。 该杀!向来仁慈的马皇后突然厉声道,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森冷,统统该杀! 朱标震惊地看着母后。 他从未见过母后这般模样——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寒光凛冽,连嘴角的细纹都透着肃杀之气。 朱元璋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妹子反应比他还大。 妹子朱元璋刚开口,就被马皇后打断。 棡儿呢?让他立刻回应天!马皇后声音发颤,北边那么危险,万一 朱元璋拍拍她的手背:咱已经打算召他回来了。北边战事暂歇,等来年准备周全,咱定要踏平北元! 马皇后这才稍稍平静,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累了,先回宫歇息。转身时又叮嘱道,让棡儿尽快回来。 待马皇后离开,朱标忍不住小声嘀咕:母后对三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朱元璋斜睨他一眼,哼道:怎么?吃味了? 朱标连忙摇头,转移话题道:父皇,兰州守将空缺,该派何人接任? 朱元璋捋着胡须沉思片刻:你觉得杨思义如何?此人虽非名将,但胜在稳重。 杨参将确实合适。朱标点头赞同,他在大同卫任职多年,熟悉边务。 父子二人又商议了些军务细节,朱标便告退离去。 空荡荡的大殿里,朱元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太原方向出神,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把出鞘的利剑横贯整个大殿。 一个二品官就敢对咱儿子下手朱元璋喃喃自语,眼中凶光闪烁,其他地方会不会也 他突然转身喝道:二虎! 阴影中立刻闪出个精瘦汉子,单膝跪地:臣在! 朱元璋眯起眼睛:咱要你把仪鸾司扩建成能监察天下的情报机构,各省府州县,文武百官,甚至藩王府邸他每说一个字,语气就冷一分,都要在掌控之中,能做到吗? 二虎额头抵地:臣愿立军令状!三年之内,必让天下事无巨细皆入圣听! 朱元璋重重拍案,要钱要人直接找咱批条子,记住他俯身在二虎耳边低语,声音冷得像冰,先从山西开始查。 二虎领命退下时,后背已经湿透。 他知道,皇上这是要掀起一场无比可怕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的源头,竟是晋王殿下遇刺这件。 朱棡自己也没想到因为自己被下毒手的原因,导致了朱元璋决定建立锦衣卫的时间提前了数年,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不会说自己被下毒之事。 因为以后他的封地也会被锦衣卫监视,虽然能处理,但是一处理不就暴露了? 不处理不还是要暴露 所以,难啊! 朱元璋走到御案前,拾起被马皇后落下的绣帕。 帕角绣着朵小小的梨花——那是老三出生时,妹子亲手绣的,他将绣帕贴近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当年那个襁褓中婴孩的奶香。 咱的儿这位杀伐果决的帝王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但转瞬又被狠厉取代,谁碰谁死! 殿外,暮鼓声沉沉响起,应天的夜空开始飘起细雨,仿佛在无声地洗涤这座即将迎来腥风血雨的皇城。 ——七天后! 太原城! “你说我这父皇是不是杀星降世啊?”朱棡拿着手中的传信开口朝一旁的赤鸢笑道。 “这不证明了陛下在乎殿下嘛” “是啊,但正是如此我才会觉得不安,毕竟自己以后” 保不齐是要造反的啊,到那时又该如何面对父皇母后呢。 赤鸢看着沉思的朱棡,轻声离开了书房带上了房门,就这么守在门外。 整个太原城可以说已经被朱棡彻底控制了,无论是声望还是民声都非常可用,只是要回应天了,这太原应该交给谁处理? 他有想过交给和珅,但是一想到对方那天生贪官圣体,不由觉得头疼。 第50章 敲打和珅 想不通的朱棡也懒得想了,直接开口朝外喊道:“去把和珅带过来!” “是,殿下!” 得到命令的赤鸢离开前看向两侧守卫的魏武卒说道:“保护好殿下!” “赤鸢指挥使放心!尔等定会死守在殿下周边!” 赤鸢满意的点了点头后直接出门骑上马去通知和珅了。 指挥使的位置是殿下定的,由他统领其余的跟以后的凤卫,魏武卒也临时听她差遣! 赤鸢策马穿过太原城的街道,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转过两个街角,一座小巧精致的宅院出现在眼前,门口的小厮见到这位戴着朱雀面具的女将,连忙小跑着迎上前。 “晋王殿下召见,让和珅即刻前往。“赤鸢的声音透过金属面具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便调转马头,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小厮躬身送走赤鸢,转身就朝院内飞奔:“和大人!急召!“ 院内布局雅致,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几株梅树。 和珅正躺在凉亭里的摇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听到喊声,他懒洋洋地睁开眼:“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是晋王殿下召见!“ “啪嗒“一声,玉佩掉在了地上,和珅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外冲:“备马!快备马!“ 小厮看着自家老爷瞬间变脸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刚才还说不要慌的是谁来着?他认命地跑向马厩,牵出那匹枣红马。 和珅翻身上马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马鞭一甩就冲了出去:“让开!都让开!“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在路中央捡毽子,眼看就要被马蹄踏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飞扑而来,抱着小女孩滚到路边。 “小姐!“几个护卫打扮的人惊呼着追上来。 和珅连头都没回,马鞭抽得更急了,枣红马吃痛,四蹄如飞地冲向晋王府方向。 “姑娘没事?“孙佩雯扶着惊魂未定的小女孩站起身,鹅黄色的裙摆沾满了尘土。 她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已显露出惊人的美貌——杏眼琼鼻,肤若凝脂,此刻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更添几分艳色。 “这女子好生貌美!”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是孙家主的三女儿孙佩雯!” “孙家主膝下无子,但是却生了三个国色天香的才女啊”说到这的路人话语中满是感叹。 孙家主孙茂膝下无子,但是生有三个国色天香的女儿,大女儿孙佩琪已经接手了家里的生意,二女儿孙佩茵也是饱腹经纶的才女,三女儿也就是眼前的孙佩雯虽然没接触家中声音,更不是才女,但是在管理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 “谢谢小姐救了小女,谢谢,谢谢” 小女孩的母亲冲过来,抱着孩子连连道谢,周围的路人认出这是孙家三小姐,纷纷称赞她的善举。 “方才那是何人?“孙佩雯盯着和珅远去的背影,声音冷得像冰。 侍卫低声道:“是城里的礼生和珅,晋王殿下跟前的红人“ “好一个九品小官!“孙佩雯冷笑一声,突然提起裙摆就往晋王府方向走,“我倒要问问晋王殿下,这就是他治下的太原城?“ 侍女们吓得面如土色,连忙拦住她:“小姐三思啊!那可是“ “让开!“孙佩雯杏眼圆睁,“刘家欺压百姓被灭我拍手称快,但若晋王纵容属下当街纵马伤人,与那些恶霸何异?“ 孙佩雯心中原本还对朱棡有好感,但是在听到这话后好感骤降!!! 另一边,和珅已经气喘吁吁地赶到晋王府。 门口的魏武卒见他来了,直接放行,穿过三道院门,他在书房外整了整衣冠,轻轻叩门:“殿下,臣和珅求见。“ “进来。“ 朱棡正在翻阅账簿,头也不抬地道:“知道为何叫你来吗?“ 和珅额头渗出细汗:“臣臣不知。“ “啪!“朱棡合上账簿,锐利的目光直刺过来:“本王离京在即,太原城总要有人打理。“ 和珅心头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知道你贪。“朱棡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但记住,什么能贪,什么不能贪,要分清楚。“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和珅,“百姓的口粮不能动,军饷不能碰,赈灾款更是想都别想。“ 和珅扑通跪下:“臣对天起誓,绝不敢动这些“ “至于商贾的孝敬,盐铁茶的利润“朱棡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只要不过分,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和珅眼睛一亮,刚要谢恩,就听朱棡继续道:“但若让本王听到半句怨言“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剑,“刘家的下场,你是亲眼所见。“ “臣明白!臣一定谨记殿下教诲!“和珅磕头如捣蒜,后背已经湿透。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朱棡皱眉:“怎么回事?“ 赤鸢推门而入,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古怪:“殿下,孙家三小姐求见,说是要状告和大人当街纵马伤人。“ 朱棡挑眉看向和珅,后者脸色瞬间惨白。 朱棡看着和珅瞬间惨白的脸色,忍不住抬脚踹在他肩上:“混账东西!本王刚说完不要惹民怨,你就给本王当街纵马?“ 和珅被踹得一个趔趄,又赶紧跪直身子:“殿下明鉴,臣是急着来见您“ “滚一边跪着去!“朱棡冷哼一声,转头对赤鸢道,“带她进来。“ 院门外,孙佩雯正挺直腰杆站在台阶下,她鹅黄色的裙摆上还沾着尘土,发髻也有些松散,却丝毫不减大家闺秀的气度。 “孙家三小姐?“赤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 孙佩雯福身一礼:“正是小女子孙佩雯。“ “随我来。“赤鸢转身引路,“侍从在外等候。“ “小姐不可!“侍卫首领急得上前一步,“您一个人“ 孙佩雯抬手制止:“晋王殿下威名远播,岂会为难我一介女流?你们在此候着。“说罢便跟着赤鸢迈入府门。 第51章 离开太原~ 穿过三重院落,孙佩雯表面镇定,心中却暗暗吃惊。 这些守卫个个铁塔般魁梧,眼神锐利如刀,比父亲花重金聘请的护院不知强了多少倍,尤其是他们看向晋王书房时那种狂热的目光,仿佛随时愿意为其赴死。 “殿下,人带到了。“赤鸢在书房外禀报。 “进来。“ 孙佩雯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书案后的年轻男子身上,她第一次看清这位传闻中的晋王——剑眉星目,气度不凡,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俊朗。 “民女孙佩雯,见过晋王殿下。“她盈盈下拜,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眼前少女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那股灵秀之气,尤其是那双杏眼,清澈见底,与他平日里见惯的谄媚目光截然不同。 “免礼,赐座。“朱棡指了指一旁的太师椅。 孙佩雯谢过坐下,目光扫到跪在一旁的和珅时,忍不住轻哼一声,朱棡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这丫头倒是耿直。 “孙小姐此来所为何事?“朱棡故意问道。 孙佩雯挺直腰背:“民女斗胆,要状告这位和大人当街纵马,险些伤人性命。“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若非民女及时相救,那对母女恐已命丧马蹄之下。“ 朱棡瞥了眼冷汗涔涔的和珅:“此事本王已知晓,稍后便让这厮去给那对母女赔罪,再赔偿纹银百两,孙小姐以为如何?“ 孙佩雯眼睛一亮,没想到晋王如此明事理。她起身郑重一礼:“殿下大义!这才是太原百姓需要的明主。“ “慎言!“朱棡突然沉下脸,“这等话与本王说说便罢,若传到有心人耳中,怕是要给你孙家招祸。“ 孙佩雯不解:“为官者不该广开言路吗?“ “傻丫头。“朱棡摇头失笑,“官场如战场,小官记恨,大官报复,哪有什么畅所欲言?“ 孙佩雯闻言怔住,她自幼饱读诗书,却从未接触过这些弯弯绕绕,沉默片刻,她郑重起身行礼:“民女受教了。“动作优雅得体,丝毫看不出方才的锋芒。 礼毕,她突然转向和珅:“和大人日后不会记恨我孙家?“ 和珅吓得连连摆手:“岂敢岂敢!下官知错,绝无怨怼之心!“ 朱棡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思维跳脱得很,偏偏又天真得可爱。 “行了,滚去善后。“朱棡踹了和珅一脚,“若让本王听到半点风声,注意你的皮!“ 和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朱棡打量着眼前明媚的少女,突然道:“孙小姐可愿留下用膳?“ 孙佩雯耳根微红,她确实想多了解这位与众不同的王爷,但想到父亲会担心,还是婉拒道:“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家父“ “无妨。“朱棡笑道,“来日方长,太原是本王的封地,日后有的是机会。“ 送走孙佩雯后,朱棡站在窗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赤鸢无声地出现在身侧:“殿下似乎对孙小姐“ “是个有趣的丫头。“朱棡轻声道,“传令下去,暗中派人保护孙家,尤其是这位三小姐。“ 赤鸢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属下明白。“ 夕阳西下,将晋王府的飞檐镀上一层金边,朱棡忽然觉得,这太原城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了。 【叮,本月秒杀商场刷新】 【一百凤卫:售价1两银子】 【拖鞋一双:售价1两银子】 【锄头一把:售价1两银子】 【一百战马:售价1两银子】 【一百魏武卒:售价1两银子】 【黄金一百斤:售价1两银子】 不是哥们,这锄头跟拖鞋都出来了还卖一两银子,啧啧啧,傻子才买。 倒是这次多了一百头战马跟黄金,还是不错的。 【系统,把凤卫,战马,魏武卒,黄金都买了】 【叮,购买成功,扣除4两银子】 朱棡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面板: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98(一流)】 【智力:85(二流)】 【政治:102(超一流)】 【坐骑:赤电(汗血宝马)】 【武器:暂无】 【军队:魏武卒:4500\/凤卫:10 【魏武卒:2000(雁门关外种植土豆)100(太原城卫军)】2400(太原三卫) 【凤卫:10(朱棡亲军)】 【将领:无】 【文臣:无】 【特殊人才:和珅(太原:礼生——从九品)】 【系统空间:抽纸一条\/十包500抽,阿莫西林盒装2,四角内裤一包\/10条,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魏武卒:700,凤卫:190,黄金一百斤】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还行,空间里还剩700魏武卒,190凤卫,还行,每个月刷新100都行,就藩的时候也有好几万了。 第二日清晨,晋王府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天刚蒙蒙亮,太原城的百姓就自发聚集在此,卖炊饼的王老汉挎着竹篮,里面装着刚出炉的胡饼;绸缎庄的李掌柜连账本都顾不上看,带着全店伙计赶来;就连平日鲜少出门的绣娘们也三三两两站在街角,手中帕子绞得紧紧的。 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朱棡身着蟒袍跨出府门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长街上跪满了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婴孩的妇人,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伤兵。他们见晋王现身,纷纷以头抢地: 殿下别走啊! 太原不能没有晋王! 求殿下留下救救我们! 一个缺了条腿的老兵爬上前,粗糙的手掌拍打着青石板:殿下!老朽这条命是您给的!那日若不是您派军医 朱棡眼眶微热。他记得这个老兵——在清理刘家势力时,从地牢里救出的众多受害者之一,当时这人浑身溃烂,只剩一口气了。 诸位请起。朱棡抬手示意,声音有些发紧。 神奇的是,原本嘈杂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这位年轻王爷。 第52章 开封府! 【李文忠的名字改成陈义忠了,免得你们一直纠结这是朱重八的外甥喽,这是啥啥啥喽,满足了!】 “本王虽暂回应天,但太原永远是我的封地。“朱棡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我已留下亲信坐镇,但凡有冤屈,皆可击鼓鸣冤。“他拍了拍腰间佩剑,“无论是谁,敢欺压百姓者,我必严惩不贷!“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卖豆腐的赵大娘突然高喊:“都让开!别挡着殿下的路!“她挥舞着粗壮的胳膊,“殿下说了还会回来,咱们等着就是!“ 百姓们如梦初醒,纷纷让出一条通路。 有人往朱棡马车上塞鸡蛋,有人递装着干粮的包袱,还有个稚童跌跌撞撞跑来,将一朵野花插在了车辕上。 马车缓缓驶离时,朱棡透过纱窗回望,太原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但他知道,这座城池已经打上了他的烙印。 “殿下,看那边。“赤鸢突然低声道。 朱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临街酒楼的雕花窗半开着,三道倩影若隐若现。虽然隔着轻纱,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鹅黄色的身影。 “是孙家小姐。“赤鸢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 朱棡轻笑一声,放下车帘。马车转过街角,彻底离开了太原城。 三日后,开封郊外。 “在此扎营。“朱棡对随行将领下令,“没有本王手谕,任何人不得擅离。“ 一万步卒迅速在山林中安营扎寨。朱棡换上一身靛蓝直裰,赤鸢也卸下铠甲,改穿素色劲装。 “殿下真要进城?“赤鸢递过斗笠,声音透着担忧。 “进去看看,正好路过,进去看看开封的民生如何,你换身便装随我一同进去” “是,殿下!” 朱棡在一旁凤卫的伺候下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戎装,但朱棡的气质可不是那么容易遮挡的,简单的粗布衣穿在身上依旧显得气质非凡。 朱棡与赤鸢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开封城的官道上。 赤鸢看似随意地抬手整理鬓发,实则向身后打了个隐蔽的手势,不远处树丛中,十名魏武卒立刻会意,迅速换上粗布衣裳,远远地缀在后面。 城门口,两名守城士兵懒洋洋地倚在墙根下晒太阳。 见朱棡二人走近,其中一人慢悠悠地抬起长枪拦住去路:入城费,一人五十文。 赤鸢下意识按住腰间软剑,却被朱棡一个眼神制止。 朱棡打量着这两个兵油子——铠甲歪歪斜斜地套在身上,靴底沾满泥巴,一看就是许久未操练的模样。 五十文?朱棡故作惊讶,我记得朝廷明令禁止收取入城费。 士兵嗤笑一声:朝廷?在这开封城,周知府的话就是王法!他上下打量着朱棡的穿着,虽然朴素但料子极好,语气稍微客气了些,这位公子,看您也是体面人,就别为难小的了。 朱棡心中怒火中烧。 五十文对王公贵族不过九牛一毛,可对普通百姓却是笔不小的开支,一个壮劳力辛苦一天,也不过挣个二三十文钱。 给他。朱棡冷声道。 赤鸢从荷包中取出一块碎银递过去,士兵接过时眼睛都直了——这足有一钱重,抵得上一百文钱!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士兵点头哈腰地让开道路,还不忘提醒,近日城中戒严,公子若是投宿,记得去官府报备 朱棡头也不回地走进城门,指节捏得发白。 收取入城费已是胆大包天,竟还要监视往来行商?这开封知府周骥,当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城内街市倒是热闹非凡,绸缎庄、茶楼、酒肆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朱棡在一家面摊前坐下,要了两碗素面。 客官您的面!小二殷勤地端上热气腾腾的面碗,朱棡趁他摆筷子的工夫,状似随意地问道:小哥,开封百姓日子可还过得去? 小二脸色骤变,紧张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公子慎言!这话可不敢乱说 赤鸢不动声色地取出一两银子推过去,小二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这可是他小半年的工钱! 公子小二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周知府和他那几个儿子唉!他叹了口气,大公子强占城东百亩良田,二公子当街抢了布庄掌柜的闺女,三公子更绝,连七十岁老妇的棺材本都要抢 “更不要说知府大人是开封的土皇帝” 朱棡一掌拍在桌上,面汤溅出老高。周围食客纷纷侧目,小二吓得面如土色。 “好,好一个土皇帝!” 公子息怒!小的小的什么都没说!小二哆哆嗦嗦地把银子往回推。 朱棡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起身离去,走出半条街,他的步伐才渐渐放缓。 殿下赤鸢轻声唤道。 我没事。朱棡摆摆手,声音沙哑,只是想到太原百姓,想到开封百姓,想到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仰头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们本该过上好日子的。 赤鸢沉默不语,她知道殿下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行动。 一个开封府的知府就敢如此胆大包天,居然连底下的百姓都敢称呼对方“土皇帝!” 真是一个好知府啊,土皇帝,土皇帝,这周骥真是无法无天啊!还有底下的那几个儿子。 他朱棡贵为皇子都不敢如此,至于未来的朱橚他会好好管教的,二哥又如何! 怪不得说明朝是农民造反最多的朝代,顶头上的官员都是如此,底下的百姓如何不反? 自己那父皇在其中也有责任,这是避无可避的,官员穷,一家人都养不活唯有贪,从哪贪?只能从百姓身上贪。 哎 突然无比嘈杂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朱棡站在翠仙楼前,仰望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四层建筑。 楼前挂着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进进出出的宾客们脸上映照得忽明忽暗,丝竹声、调笑声、酒杯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奢靡的氛围。 殿下,这是教坊司赤鸢低声道。 第53章 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就是青楼呗。朱棡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门前揽客的莺莺燕燕。 那些女子身着薄纱,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有的正娇笑着往路人怀里钻,有的则半推半就地被熟客搂着腰肢带进门去。 一个穿着杏色纱裙的姑娘甚至大胆地朝路过的书生吹了口气,惹得那书生面红耳赤,差点绊倒在台阶上。 当朱棡二人走近时,几个眼尖的姑娘立刻围了上来,她们久经风月,一眼就看出这位公子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的贵气根本遮掩不住。 公子好生俊俏~ 第一次来我们翠仙楼? 让奴家陪您喝一杯可好? 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朱棡不由皱了皱眉,赤鸢一个箭步上前,手中未出鞘的长剑横在胸前:退后! 姑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后退,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呵斥传来:都围在这干什么! 人群立刻分开,走出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 她头戴金钗,身着锦缎,一双吊梢眼精明地打量着朱棡,只一眼,她就断定这是条大鱼——那通身的气度,绝不是普通富家子弟能有的。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老鸨堆起笑脸,手中团扇轻摇,可是头回来我们翠仙楼? 朱棡淡淡点头:可有雅座? 有!当然有!老鸨眼睛一亮,只是这雅座嘛她搓了搓手指。 赤鸢冷哼一声,直接甩出十两银子,老鸨接住时手腕一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公子这边请! 穿过喧嚣的大堂,朱棡被引到二楼一处临窗的雅间。 这里视野极佳,既能看清楼下舞台,又能望见街景,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时令水果,熏香炉里飘出淡淡的沉香气味。 公子好眼光。老鸨殷勤地斟茶,我们翠仙楼的雅座,那可是 三楼四楼是做什么的?朱棡突然打断她。 老鸨一愣,随即笑道:三楼住的是清倌人和红倌人,四楼嘛她神秘地压低声音,是花魁娘子的香闺,说来也巧,今晚正是我们清倌人出阁的日子。 朱棡眉头微皱:清倌人不是只卖艺不卖身? 哎哟我的公子诶~老鸨用团扇掩着嘴笑,这卖不卖身的,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只要价钱合适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老鸨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赶紧转移话题:公子稍坐,一会儿表演就要开始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说罢匆匆退了出去。 殿下。赤鸢低声道,看来这里的女子,很多都不是自愿的。 朱棡摩挲着茶杯,没有立即回应。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他转头望去,只见一队衙役大摇大摆地走进翠仙楼,为首的捕头直接搂住迎上去的姑娘,大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腰间揉捏。 先看看再说。朱棡的声音冷得像冰,若真如那小二所言 他没有说完,但赤鸢明白殿下的意思,若这翠仙楼真与周骥有勾结,强迫良家女子为娼,那今晚的开封城,注定要见血了。 楼下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鼓点,原本嘈杂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央的舞台上。 朱棡也收回思绪,将注意力转向即将开始的表演,他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花魁选举,很可能会成为揭开开封府黑暗面的关键。 清倌人:指只卖艺不卖身的妓女,歌舞伎等。 大家:色艺非常出众的名妓或歌舞伎,类似于古代的女艺术家,其实也是卖笑的。 红倌人:青楼里最漂亮,最受客人欢迎的妓女,通常才艺也还算可以。(既卖艺也卖身) 花魁:通常指一地所有青楼红妓里最漂亮,才艺最好的。 女校书:起源于唐代名妓薛涛的典故。指文学才能特别出众的名妓,通晓诗词书法, 女乐:官府养的歌舞姬,通常在官僚们的宴会上进行歌舞表演,但实际上私下里经常会被迫失身。 教坊司:古代管理女乐的官办机构,其实就是官妓。 烟花女子:对古代一般妓女的代称或贬称。 营妓:古代军队里的妓女或歌舞伎(可以说是最为悲惨的一类,比较出名的是宋代的严蕊) 土娼:古代未经过官府批准,私下里暗地经营的妓女户(类似于现在的无证商贩),也是比较悲惨的一类,通常是在自己家里经营,或一个老板控制一些因为饥荒而流浪乞讨无家可归的女子私下卖淫。极为脏乱不说,还是暴力,犯罪和性病的滋生地。 古代的女子地位极低,这也是朱棡深痛恶觉的一点,未来他一定会将其改变! 老鸨扭着水蛇腰走上舞台,手中团扇地一合:各位爷久等了!今儿个可是咱们翠仙楼的大日子——她故意拉长声调,引得台下众人伸长脖子,清倌人柳如烟出阁竞拍! 少废话!快让人出来瞧瞧!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贾拍桌大喊。 就是!万一是丑八怪怎么办? 老子可是专程从郑州赶来的! 台下顿时一片起哄声,老鸨也不恼,笑吟吟地拍了拍手。 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名女子被两个粗壮婆子搀扶着走上台来。 朱棡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 台上的女子约莫十六七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得如同瓷娃娃,杏眼中噙着泪水,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她身着素白纱衣,却遮不住那傲人的曲线——纤细的腰肢上方,是令人咋舌的丰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纤细的脚踝上拴着一条细细的铁链,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极品啊! 这胸脯这腰肢 老子倾家荡产也要睡上一晚! 台下的污言秽语让女子浑身发抖,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朱棡眼中寒光更甚,这哪是什么清倌人?分明是被强抢来的良家女子!赤鸢面具下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第54章 柳如烟~ “起价十两银子!“老鸨高声宣布。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十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半年,但对这些寻欢客来说,能买到这样的绝色,简直太值了! “二十两!“ “五十两!“ “一百两!“ 价格很快飙升到五百两,叫价声渐渐稀疏,只剩下几个富商还在较劲,这时,二楼雅座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五百两黄金。“ 整个翠仙楼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那个身着朴素蓝衫的年轻公子。 台上的柳如烟也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二楼雅间里坐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与其他客人淫邪的目光不同,这位公子的眼神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五百五十两!“隔壁雅间传来一声冷哼,朱棡瞥了一眼,是个穿着锦缎的年轻男子,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六百两。“朱棡淡淡道。 “六百五十两!“另一侧的雅间也有人加入战局。 “七百两黄金。“朱棡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整个翠仙楼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七百两黄金,相当于七千两白银,足够买下整条街的铺面! 老鸨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七、七百两黄金一次两次成交!“ “这位公子好大的手笔啊。“锦缎男子阴恻恻地走到朱棡雅间前,“在下周翼,家父乃开封知府周骥。“他故意加重了“知府“二字,“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朱棡连眼皮都没抬:“姓朱。“ 周翼脸色一变。在明朝,姓朱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用的,但他转念一想,皇亲国戚怎会来这种地方?定是唬人的! “朱公子是?“周翼狞笑道,“希望你能活着离开开封。“说完拂袖而去。 赤鸢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却被朱棡一个眼神制止,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老鸨谄笑着走过来:“朱公子,如烟姑娘已经送到天字一号房了,您看这银子“ “你觉得我能随身携带七百两黄金?” “呵呵~那公子?” “赤鸢,让外面的护卫抬进来” “是,公子!” 【系统,取七百两黄金放到外面的魏武卒身上!】 【好的宿主,黄金余额:八百两!】 一斤黄金=16两! 朱棡说完看向老鸠说道:“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他顿了顿,“再找个大夫来。“ 老鸨一愣:“公子这是“ “照做就是。“朱棡的声音冷得吓人。 天字一号房内,柳如烟蜷缩在床角,铁链哗啦作响。当朱棡推门而入时,她像受惊的小鹿般往后缩了缩。 “别怕。“朱棡站在门口没有靠近,“我是来帮你的。“ 柳如烟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公子何必骗我?花了七百两黄金,不就为了“ “你确实长得不错,是个人间极品,但现在还有其他事情“朱棡打断她,“告诉我,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原来柳如烟本是开封城外柳家庄的姑娘,父亲是个秀才。 上月周翼带人强占她家田地,父亲去衙门告状,反被活活打死,她也被掳来翠仙楼,因容貌出众被老鸨当作摇钱树。 “周骥“朱棡眼中杀意暴涨,“好一个开封知府!“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赤鸢推门进来:“殿下,周翼带人把翠仙楼围了!“ 朱棡冷笑一声:“来得正好。“他转向柳如烟,“想报仇吗?“ 柳如烟重重点头,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那就跟我来。“朱棡拔出佩剑,一剑斩断她脚上的铁链,“今晚,我要让开封城换个天!“ “赤鸢!让城外的军队进来!” “是,殿下!” 殿殿下? 柳如烟呆愣的看向朱棡,但是聪明的她什么也没问。 赤鸢闪身出了翠仙楼后门,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暗处立刻闪出几名魏武卒。 “速去营地,全军入城!“赤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五人随我护驾,四人前往城门,随时准备控制城门放大军入城!“ 九名魏武卒无声抱拳,其中四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门方向,一人则翻身上马,朝城外疾驰而去。 赤鸢带着剩余五人快步返回翠仙楼。 此时翠仙楼外,周翼正带着上百名府衙侍卫将整座楼团团围住,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锦衣华服在灯笼映照下格外醒目。 “姓朱的!给本少爷滚出来!“周翼扯着嗓子叫骂,脸上的横肉随着喊声抖动,“现在跪地求饶,本少爷还能留你个全尸!“ 楼内毫无回应,只有四楼窗口隐约可见的人影晃动。 周翼的耐心渐渐耗尽,他想起柳如烟那曼妙的身段,又想到朱棡身边那个戴面具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光那窈窕的身姿就让他心痒难耐。 “上!都给我上!“周翼猛地挥手,“把那两个女的带下来,男的剁碎了喂狗!“ 侍卫们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冲进翠仙楼。 老鸨吓得瘫坐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打手刚冲到二楼楼梯口,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冲在最前的侍卫倒飞下来,胸口凹陷,口中鲜血狂喷。 赤鸢手持软剑立于楼梯之上,朱雀面具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光,她剑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滴落。 “废物!继续上啊!“周翼在楼下跳脚大骂。 侍卫们硬着头皮再次冲锋。 赤鸢手腕一抖,软剑如银蛇出洞,瞬间划过三名侍卫的咽喉,鲜血喷溅在楼梯扶手上,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这这娘们邪门!“ “上啊!你们倒是上啊!“ “你行你上!老子不干了!“ 侍卫们挤在楼梯拐角处,进退两难。 有人想从侧面偷袭,却被赤鸢反手一剑刺穿眼眶;有人举盾格挡,连人带盾被一脚踹下楼梯。 转眼间,楼梯上已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 四楼雅间内,柳如烟正颤抖着为朱棡斟茶,楼下的喊杀声让她手指发颤,茶水洒出少许。 第55章 笑面虎周骥 “公子要不还是把我交出去“她声音哽咽,“奴家命该如此“ 朱棡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茶不错。“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泡茶的手艺,比宫里的宫女也不差。“ 柳如烟愣住了,宫里?这位公子究竟 “放心。“朱棡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城门方向隐约可见的火光,“他们上不来,也带不走你。“ 柳如烟看着朱棡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安心,她盈盈下拜:“若今日逃过此劫,奴家愿为公子为奴为婢,伺候左右。“ 朱棡转身,嘴角微扬:“那你现在就可以开始适应了。“ 楼下,周翼已经气急败坏,他夺过一名侍卫的长弓,搭箭瞄准四楼窗口:“给我射死那个杂种!“ “嗖!“ 箭矢破空而出,却在即将射入窗口的瞬间被一道寒光劈成两截。 朱棡不知何时已站在窗前,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周翼。“朱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父亲贪赃枉法,你强抢民女,今日,该清算了。“ 周翼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朱公子“的眼神,让他想起去年随父亲面圣时见过的洪武皇帝——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绝非常人能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周翼回头望去,只见长街尽头出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火把组成的长龙照亮了整个开封城的夜空。 “怎么回事?谁调动的军队?“周翼脸色大变,更让他惊恐的是,这些士兵的队伍中举着晋字旗! 晋?莫非是晋王?难道说?不 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背! 赤鸢来到门口,走落在朱棡身旁:“殿下,大军已到。“ 这一声“殿下“,如同惊雷炸响在周翼耳边,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什么人,双腿一软,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晋晋王“周翼面如死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朱棡缓步从四楼走下楼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周翼心上,当他在周翼面前站定时,这个往日嚣张跋扈的衙内已经瘫软如泥。 “柳姑娘。“朱棡头也不回地道,“这个人,交给你处置。“ 柳如烟颤抖着走过来,接过赤鸢递来的匕首,她看着这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仇人,泪水模糊了视线。 “爹女儿给您报仇了“她举起匕首,狠狠刺下。 周翼的惨叫声划破夜空,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军队整齐的步伐声中,开封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周翼的尸体瘫软在地,鲜血渐渐浸透了他华贵的锦袍,周围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少爷死了,他们这些护卫哪还有活路? “跑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上百名侍卫顿时作鸟兽散。 围观的百姓也慌乱起来,有人惊呼:“天爷啊!周少爷死了!“ “快走快走,知府大人非疯了不可!“ 街面上转眼间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开封知府衙门内,周骥正悠闲地品着今年的新茶,他身着常服,脚踩软靴,一副闲适模样。突然,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大人!一支打着晋王旗号的军队冲破城门闯进来了!“ 周骥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没抬:“慌什么?不过是皇子出游,摆摆威风罢了。“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这些龙子凤孙,最是喜欢“ 话未说完,外面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老爷!少爷少爷他“ 周骥皱眉:“翼儿又惹什么事了?“ “二少爷少爷被晋王杀了!就在翠仙楼门口!“ “啪!“茶盏摔得粉碎。周骥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胡说八道!谁敢杀我儿子?!“ 管家磕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啊老爷!少爷的尸体还在翠仙楼前躺着呢!“ 周骥一脚踹翻管家:“拖出去砍了!“他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声音却出奇地冷静:“备轿,去翠仙楼。“ 轿子穿过开封城的街道,周骥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儿子什么德行,但那可是他的儿子!晋王又如何?皇子就能随意杀害朝廷命官之子? 可当轿子停在翠仙楼前,看到那黑压压的军队和飘扬的晋王旗时,周骥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惶恐表情,走向守在门口的魏武卒。 “下官开封知府周骥,求见晋王殿下。“ 魏武卒冷冷扫他一眼:“等着“转身进去通报。 翠仙楼内,朱棡正斜倚在太师椅上,柳如烟跪在一旁,纤纤玉指轻轻为他揉捏肩膀,另一名侍女则小心翼翼地喂他吃着葡萄。 “殿下,周骥求见。“ 朱棡懒洋洋地睁开眼:“让他进来。“ 周骥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晋王惬意地享受着美人服侍,而自己儿子的尸体还在门外躺着,他强压心头怒火,扑通跪地: “下官教子无方,冲撞殿下,罪该万死!“ 朱棡眯起眼睛,这老狐狸,绝口不提儿子被杀的事,反倒先请起罪来。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他晋王仗势欺人呢。 “周知府言重了。“朱棡慢条斯理地道,“带兵围攻本王,按律当诛九族,本王只诛首恶,已是开恩了。“ 周骥额头青筋暴起,却仍保持着恭敬姿态:“殿下宽宏大量,下官感激不尽。“ “去。“朱棡摆摆手,“明日午时,本王要看到开封府近五年的账册。“ 周骥躬身退下,自始至终没敢看一眼儿子的尸体。直到走出翠仙楼,他才在袖中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大人“师爷小心翼翼地上前。 “闭嘴!“周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府!“ 翠仙楼内,赤鸢望着周骥离去的背影,低声道:“殿下,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朱棡轻笑:“他当然不会,但他现在只能忍着,还得祈祷本王不再追究。“他转头看向柳如烟,“你说是不是?“ 第56章 收个同房丫鬟吧 柳如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跪伏在地:“民女参见晋王殿下!方才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起来。“朱棡伸手扶起她,“你父亲是秀才?“ “回殿下,家父生前是弘治三年的秀才。“ “可有兄弟?“ 柳如烟摇头:“家中只剩民女一人。“ 朱棡沉思片刻:“明日随本王去衙门,为你父亲讨个公道。“他看向赤鸢,“去查查这个周骥,本王要知道他所有的罪证。“ 夜深了,但开封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周骥回到府中,立即召集心腹密议;城中豪绅纷纷紧闭门户,生怕被牵连;而普通百姓则躲在被窝里,窃窃私语着周衙内的死讯。 只有翠仙楼灯火通明,朱棡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知府衙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知府而已,还是如此肮脏的知府,别说你的一个儿子了,其余两个包括你,全都跑不掉! 朱棡站在窗前,指尖轻叩窗棂,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柳如烟去取纸笔来!” “赤鸢。“他忽然开口,“调一万士卒接管开封东西两门,凡周骥亲信,一律羁押。“ “是。“赤鸢抱拳,朱雀面具下传来沉闷的应答,她转身时衣袂翻飞,腰间软剑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暗纹。 柳如烟捧着砚台的手微微一颤,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片乌云般的污渍。 “殿下恕罪!“她慌忙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 “无妨。“朱棡瞥了眼那团墨渍,他接过柳如烟颤抖着递来的狼毫,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却迟迟未落。 又要写信告状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从太原陈义忠到开封周骥,倒像是我专程替父皇清理门户似的。 笔锋终于落下,力透纸背: “儿臣叩请父皇圣安,今查开封知府周骥纵子行凶,其长子强占城东良田百亩,次子周翼当街掳掠民女,幼子更夺七旬老妇棺木钱“ 写到此处,他笔尖一顿。 若直言周翼已死,反倒显得我嗜杀。 墨汁顺着笔杆滑落,在“棺木钱“三字旁溅出几点狰狞的黑斑。 “此辈视王法如无物,百姓皆呼其为土皇帝,儿臣途经太原、开封二地,竟连遇此等蠹虫,不知天下州府“ 最后一笔戛然而止,朱棡盯着未干的墨迹,忽然将笔掷入笔洗。 “够了。“他看着赤鸢卷起信笺蜡封,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多写一字,怕是要露了锋芒。 “殿下,热水备好了。“柳如烟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比平日更轻三分。 朱棡解下玉带的手忽然停住,他看见铜镜里映出少女的身影——她正将花瓣撒入浴桶,素白中衣被水汽濡湿,隐约透出里头藕荷色的肚兜系带。 倒是比徐妙云那丫头丰腴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拧紧了眉头,荒唐!这柳如烟才多少岁! “你退下。“他扯开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柳如烟却突然跪伏在浴桶旁,发间的银簪磕在木桶上,“叮“地一声脆响。 “民女愿伺候殿下沐浴。“她耳尖红得滴血,却固执地仰起脸,“奴的身子是干净的。“ 她在怕,他忽然明白了,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除了攀附自己,早已无路可走。 “起来。“他踏入浴桶,热水漫过腰腹,“擦背。“ 柳如烟的手指比想象中灵巧。 棉巾拂过后背,他闭目靠在桶沿,忽然听见“啪嗒“一声水花轻响,睁眼时,正撞见柳如烟慌忙抹泪的动作。 “哭什么?“ “奴奴欢喜。“她挤出一个笑容,眼泪却落得更急,“殿下肯让奴近身,便是给了活路“ 朱棡突然抓住她手腕,沾水的肌肤相触,两人俱是一颤。 “周家还剩两个儿子。“他盯着她瞳孔里晃动的烛光,“明日公堂上,准你亲手指认。“ 烛火熄灭时,柳如烟几乎喘不过气。 锦被下,她像只僵硬的木偶,直到朱棡的指尖划过她锁骨上的淤青。 “疼么?“黑暗里,少年的声音比白日低沉许多。 “不不疼。“她撒谎了。 床榻忽然一沉,朱棡翻身压上来时,她本能地攥紧了褥单,原来男子身躯这般重 “放松。“他咬住她耳垂,手掌却意外地温柔,“我讨厌死鱼。“ 疼痛袭来时,柳如烟死死咬住朱棡的肩头,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她恍惚想起父亲被衙役杖杀那日,嘴角应该也是这样的铁锈味。 爹,女儿攀上了最高的枝 窗外忽然传来打更声,朱棡动作一顿,借着月光看清了身下人的泪痕,他皱眉撑起身子:“哭丧着脸做什么?“ “奴奴是欢喜“她急急去搂他的脖子,却被一把按住手腕。 “睡。“朱棡扯过外袍盖在她身上,“明日还要收拾周家。“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少年背过身去,月光描摹着他肩背上交错的伤疤,那轮廓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剑。 次日,朱棡换来赤鸢询问周骥那边昨夜有没有什么动作。 赤鸢单膝跪地,朱雀面具下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殿下,周骥昨夜闭门不出,仅召见了卫所指挥使张焕,密谈半个时辰。“ 朱棡正用帕子擦拭佩剑,闻言指尖一顿,剑刃映出他微挑的眉梢:“哦?没哭没闹,也没调兵围剿本王?“ “魏武卒盯了一夜,周府连白灯笼都没挂。“赤鸢的指节在刀柄上收紧,“倒是他夫人哭晕了三次。“ “嗤——“剑尖猛地刺入梨木桌案,朱棡忽然笑起来,“好个周知府,儿子尸骨未寒,倒先想着怎么保乌纱帽了。“ 三个儿子死一个还有两个这老狗算得倒清楚。 他拔剑归鞘,铜镜里映出柳如烟正捧着朝服候在屏风旁,少女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中衣领口隐约露出锁骨处的红痕。 “更衣。“朱棡张开双臂,忽然压低声音,“疼吗?“ 柳如烟系玉带的手一抖,耳尖瞬间红透:“奴奴“ “昨夜你咬本王肩膀时,可没见这般害羞。“他故意凑近她耳畔,满意地看着那抹红晕蔓延到脖颈。 第57章 这边是大明之下的天下! 同一时刻·周府前厅—— “哭什么哭!“周骥一巴掌扇在夫人脸上,金戒指在她颊边刮出一道血痕,“那个逆子带兵围杀皇子,死了也是活该!“ 周夫人踉跄着撞上多宝架,一尊洪武釉里红瓷瓶轰然坠地,她望着满地碎片,恍惚想起这是老二周翼去年寿辰时献的孝礼。 “老爷“她染着丹蔻的指甲抠进青砖缝,“那是翼儿啊您亲手教他写第一个字的翼儿“ 周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着咽下的仿佛是怒火而非茶水:“蠢妇!本官现在去报仇,明日全家就得给那逆子陪葬!“他猛地砸碎茶盏,“你当晋王为何专挑老二开刀?这是在逼本官造反!“ 三个儿子里就属老二最蠢死了反倒干净。 周夫人突然不哭了,她盯着丈夫官服上绣的云雁补子——这是四品文官的荣耀,此刻却沾着亲生儿子的血。 “妾身告退。“她弯腰时,一支金镶玉步摇从发间滑落,那是周翼去年从翠仙楼抢来“孝敬“她的。 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听说老二那份月奉“长子周德提着袍角冲过来,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油光,身后跟着满脸兴奋的幼子周兴,“是不是归我们“ 话卡在喉咙里。 周德终于看清母亲红肿的双眼和颊边血痕,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爹又发脾气了?哎呀横竖老二死了,他那三百两月例“ “我要翠仙楼那条商街!“周兴迫不及待地插嘴,“老二去年就说要弄到手“ “啪!“ 周夫人一耳光抽在长子脸上,保养得宜的指甲在他下巴划出三道血痕,两个儿子惊呆了——素来温顺的母亲眼里竟翻涌着刻骨的恨。 “那是你们一母同胞的弟弟!“她声音嘶哑得像恶鬼,“昨夜他的尸首还在街头喂野狗,你们你们“ 周德捂着脸嘟囔:“又不是我们害死的“ 望着扬长而去的两个儿子,周夫人突然大笑起来,她捡起那支步摇,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腕,却被嬷嬷死死抱住。 “夫人不可啊!“老仆哭喊着掰开她手指,“您还有外祖家要照应“ 步摇“当啷“落地。周夫人望向晋王行辕的方向,浑浊的泪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翼儿娘会让你所有的仇人 辰时三刻·府衙正堂 朱棡高坐明镜高悬匾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惊堂木,堂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偷偷往地上吐唾沫——那是冲着跪在角落的周骥。 “带人犯。“ 十名魏武卒押着周德、周兴上堂。 兄弟俩昨晚还在盘算怎么瓜分亡弟的遗产,此刻却抖如筛糠——他们亲眼看见府衙差役被晋王亲兵打断了腿扔出去。 “殿下!冤枉啊!“周德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草民从未强占良田,都是都是老二逼着干的!“ 周兴突然扑向朱棡案前:“我知道爹的银库在哪!在“ “逆子!“周骥暴起欲扑,被魏武卒一脚踹回原地,他官帽歪斜,终于露出困兽般的狰狞,“晋王殿下真要赶尽杀绝?“ 朱棡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卷账册:“去岁黄河决堤,朝廷拨付赈灾银八万两。“他指尖点在某处,“周知府却用陈年霉米充数,省下的五万两“ “你血口喷人!“周骥突然盯向柳如烟,“这贱婢本是翠仙楼妓子,她的话岂能作证!“ 柳如烟浑身发抖,她今日特意穿了素白孝服,发间只簪一朵白绒花——那是中原人为横死者戴孝的规矩。 “民女柳如烟。“她跪得笔直,声音却响彻公堂,“去年腊月亲眼见周翼用赈灾银打的酒器宴客,上头刻着洪武三年赈灾官银字样。“ 人群轰然炸开,不知谁喊了句“狗官该杀“,烂菜叶顿时雨点般砸向周骥。 朱棡看着被烂菜叶砸得狼狈不堪的周骥,眼中怒火更甚,他缓步走下公案,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周骥的心口上。 “周骥。“朱棡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情,逼死了多少百姓?“他猛地一把揪住周骥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百姓们恨不得生饮你的血,将你剥皮抽筋!“ 周骥被勒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却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中透着疯狂:“呵呵呵“ 朱棡眉头一皱,还未反应过来,周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狠毒:“那便一起去死!“ 他骤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着朱棡的胸口狠狠刺去! “殿下!“赤鸢厉喝一声,朱雀面具下的瞳孔骤缩。 然而朱棡的反应更快! 他侧身一闪,匕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随即右腿如鞭子般抽出,重重踹在周骥的胸口! “砰——!“ 这一脚毫无收力,周骥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大堂的立柱上,脊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上。 堂外百姓一片哗然,有人壮着胆子上前试探周骥的鼻息,随即惊恐地喊道:“死死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狗官死了!老天开眼啊!“ 朱棡冷冷地看着周骥的尸体,厉声喝道:“周骥以下犯上,贪污赈灾款,刺杀皇子,当诛!“ 他的声音回荡在公堂之上,仿佛一锤定音,彻底宣告了周家的覆灭。 ——应天·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龙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奏折,眉头紧锁。 “老三的折子“他低声喃喃,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小子每次递折子,准没好事。“ 他抬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朱标,随手将奏折递了过去:“标儿,你先看看。“ 朱标嘴角微抽,心中无奈:又让我先看但他还是恭敬地接过奏折,展开细读。 随着目光一行行扫过,朱标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奏折上,朱棡详细列举了开封知府周骥及其三个儿子的累累罪行——强占良田、强抢民女、克扣赈灾银、草菅人命字字诛心,刀刀见血! 第58章 返回应天 朱标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缓缓合上奏折,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开封距离应天已经不远了,这群人却依旧如此胆大包天 朱元璋看着愣神的朱标,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将奏折递回:“父皇您自己看。“ 朱元璋冷哼一声,接过奏折,目光如刀般扫过纸面。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完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暴怒,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 “二虎!“他突然厉声喝道。 殿外,锦衣卫指挥使二虎快步走入,单膝跪地:“陛下。“ “咱让你组建的人手,准备好了没有?“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虎额头渗出冷汗:“回陛下,时间太过仓促,各地需要的人手太多,目前还没“ 朱元璋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人手不够,就从禁卫军里挑!“他眼中寒光闪烁,“给咱尽快组建起来,咱倒要看看,这天下究竟还有多少贪官污吏!“ 二虎心头一震,连忙叩首:“臣遵旨!“ 朱元璋盯着手中的奏折,指节捏得发白。 老三这次倒是办得利索。 ——开封 公堂之上 周骥的尸体被拖了下去,朱棡重新坐回公案后,目光扫过堂下瑟瑟发抖的周德、周兴。 “周骥已伏诛,你们两个“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那些事都是老二和爹逼我做的!“ 逼你做的?你这话说得就有点可笑了啊小子! 周兴更是涕泪横流:“我愿意献出周家所有家产!只求殿下饶我一命!“ 朱棡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求饶了?“他转头看向柳如烟,“柳姑娘,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柳如烟缓缓走上前,眼中恨意未消:“民女只求亲眼看着他们伏法。“ 朱棡点头,随即厉声道:“周德、周兴,助纣为虐,罪无可赦!拖出去,斩立决!“ “不——!“周德疯狂挣扎,却被魏武卒死死按住。周兴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堂外百姓欢呼雷动,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 朱棡起身,负手而立:“即日起,查封周府,所有家产充公,用于赈济受灾百姓!“ “晋王千岁!千岁!千千岁!“百姓们跪地高呼,声震云霄。 当夜·开封府衙后院 朱棡站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眉头微皱。 赤鸢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殿下,周府已查封,共搜出白银三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田契地契无数。“ 朱棡冷笑:“果然是个巨贪。“他顿了顿,“周骥的夫人呢?“ 赤鸢沉默一瞬:“自尽了,用一支金簪刺穿了喉咙。“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厚葬,毕竟她也是个可怜人。“ 他已经看过周骥府中的调查结果了,说是可怜人也不为过了,是早年周骥强抢的民女,嫁给周骥后从未有过仗势欺人,但可惜那几个儿子跟周骥实属是荒淫无诞啊。 “让军队整备,明日一早开拔返回应天!” “是,殿下!” 晨雾未散,朱棡的军队已整装待发。魏武卒列阵如铁壁,甲胄在朝阳下泛着冷光,赤鸢立于阵前,朱雀面具下的声音穿透雾气: 全军听令——拔营! 两千四百名魏武卒齐声应喝,声震四野,朱棡站在马车上,望着这座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城池,嘴角微扬。 身后,柳如烟捧着暖炉,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她从未见过如此肃杀的军容。 赤鸢翻身上马,凑近车窗,已按您吩咐,留五百卒驻守开封清点周府资产,余下皆随行。 朱棡颔首,目光扫过城门处跪送的百姓,有老妪捧着粗陶碗高举过头:殿下喝了这碗醪糟再走!更有人将新纳的布鞋塞到军士手中,却被魏武卒沉默推回。 倒比应天那群蛀虫可爱得多。 他抬手示意车队启程,忽然听见人群中爆发哭喊:青天大老爷啊! 柳如烟身子一颤,朱棡却闭目靠回车厢软垫。车轮碾过官道时,他指尖轻敲案几:该想想怎么应付老头子了 ——应天城外·七日后 暮色中的军营篝火连天,朱棡盯着沙盘上代表魏武卒的小旗发愁。 两千四百人他揉着太阳穴,总不能全带进应天 赤鸢单膝跪地:凤卫可扮作侍女,但魏武卒她瞥了眼帐外——那些悍卒正用战刀削着羊肉吃,有个家伙甚至单手掰断了羊骨。 这模样扮家丁?怕是连城门尉都能吓尿。 朱棡叹气:划出三百人装作商队护卫分批入城,余下他忽然抓起代表自己的玉质小旗,重重插在钟山脚下,在此扎营,敢闹事者—— 赤鸢的拇指划过咽喉。 柳如烟正捧着茶进来,闻言手一抖,朱棡顺手接过茶盏,指尖在她掌心一挠:怕了? 奴奴只是少女耳根通红,却见晋王殿下突然凑近她耳畔:今晚你随我入宫。 茶盏砸在地上。 酉时三刻,朱棡的马车停在洪武门前。 殿下万福!守门侍卫刚行礼到一半,就被后面十个戴朱雀面具的凤卫惊得倒退两步——这哪是侍女?分明是十柄出鞘的利剑! 领队的百户硬着头皮拦下:殿下,按规矩 她们都是我贴身侍女。朱棡掀开车帘,似笑非笑,怎么?本王带不得? 百户偷瞄最前面的赤鸢——那女子按剑而立,面具眼孔里透出的目光让他后颈发凉。 他咽了口唾沫:不是卑职为难,实在是突然瞥见马车里还有个绝色佳人正怯生生望来,顿时头皮发麻:这位爷是把教坊司搬空了吗?! 僵持间,朱棡突然抛来一锭银子:弟兄们辛苦,帮忙照看下我的人他压低声音,尤其是淮西那群 第59章 朱元璋:这日子没法过了! 殿下放心!百户接过银子拍胸脯,卑职拿脑袋担保!又凑近道,真有事就放穿云箭——西城兵马司有咱们的人。 十两银子买条眼线,值。 朱棡刚转身,却听柳如烟惊呼:殿下! 原来赤鸢突然单膝跪地:请准属下随行!她指尖按在剑鞘机括上——那里藏着三根淬毒透骨钉。 朱棡盯着她看了三息,突然轻笑:转头对目瞪口呆的百户道,就带一个,总行了? “殿下,还请不要为难我等!” “行,行,赤鸢你们就在外面等着我” 王景弘小跑着穿过汉白玉阶,老远就看见晋王殿下正优哉游哉嚼着糖——那晶莹剔透的物件他从未见过,竟还插着根小棍! 哎哟我的殿下!老太监急得直跺脚,陛下都问三回了! 朱棡吐出棒棒糖棍子,顺手又拆了根草莓味的塞给王景弘:尝尝? 这这不合规矩王景弘嘴上推拒,手却诚实地接过来,趁左右无人飞快舔了口,顿时老眼放光。 “怕什么?我就不信父皇还能杀了我?谁怕他谁是小狗”朱棡面色如常的说着,突然 周骥该杀朱棡突然敛了笑意,但老头子肯定要发作他凑近老太监,劳烦王公公去坤宁宫 王景弘无语,说不怕的是你,说要搬救兵的还是你。 见老太监僵住,朱棡又摸出根棒棒糖:再加一根? 老奴老奴突然想起尚膳监还炖着燕窝王景弘把糖往袖里一塞,溜得比兔子还快。 朱棡传来一声。 朱元璋正在批奏折,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逆子还知道回来? 朱棡老老实实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砂笔砸在案上,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开封知府说杀就杀? 果然来了。 朱棡偷瞄老爹脸色——居然没涨成猪肝色?奇也怪哉! 儿臣有证据他掏出本账册双手呈上,周骥贪墨的赈灾银够修半条黄河堤 朱元璋翻了两页突然冷笑:就这?竟从龙案下抽出本更厚的册子摔过来,看看!你杀个周骥算什么?应天六部官员里 话戛然而止,老朱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 朱棡眨眨眼:好家伙,原来老头子自己也在查? 正当气氛凝固时,殿外突然传来环佩叮当声。 马皇后被宫女扶着迈进门槛,厉声说道道:重八,棡儿刚回来你就开始责备我儿子了是! 朱元璋顿时头大如斗。 这位姑奶奶又是谁请来的?转头一看仰着头傲娇的朱棡,心中瞬间给朱棡又记了一笔。 小兔崽子你等着,咱给你一一记着!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中那股火气不知怎么的,竟一下子熄了大半。 他站起身,语气虽仍带着几分不满,但明显软了几分:妹子,这兔崽子你到底是多稀罕?他才刚回来,你就急吼吼地跑来了? 马皇后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绕过龙案,快步走到朱棡身前,双手颤抖着捧住他的脸,眼眶微红:儿啊,你有没有受伤? 朱棡鼻尖一酸,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娘,儿臣没事。 马皇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生怕漏掉半点伤痕。 确认他真的无恙后,她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一把拉住他的手:走,回坤宁宫,娘给你做好吃的 朱棡乖乖点头,任由母亲牵着往外走,全程连个余光都没给朱元璋。 朱元璋: 反了!全都反了! 老朱气得胡子直翘,一拍桌子:马秀英!你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 马皇后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却让朱元璋瞬间气势一滞。 朱元璋沉默了一瞬,随即咳嗽一声,语气软了几分,那个咱也好久没去坤宁宫了,要不一起? 马皇后看着他这副略带委屈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轻轻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朱元璋顿时眉开眼笑,乐呵呵地带着王景弘和二虎跟了上去,活像个被赦免的犯人。 回到坤宁宫后,马皇后立刻吩咐宫女去准备朱棡爱吃的点心,自己则拉着他在软榻上坐下。 棡儿,你先坐着歇会儿,娘去给你炖汤马皇后说着就要起身。 朱棡连忙拦住她:娘,您别忙活了,让尚膳监那边做就行,您别累着了 马皇后还想坚持,但见儿子一脸担忧,最终还是坐了回去,无奈地笑道:好好好,听你的 她一坐下,就忍不住又拉着朱棡的手问道:棡儿,这次去太原,真的没受伤吗? 朱元璋虽然不爽自己被无视,但听到这个问题,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目光落在朱棡身上。 朱棡笑了笑,语气轻松:娘,您放心,儿臣一路都很顺利,太原那边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刻意避开了自己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事,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说给马皇后听,生怕她担心。 然而,他不说,不代表没人揭他的底。 朱元璋在一旁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哦?那你的意思是,咱三弟骗咱喽? 马皇后一愣:什么意思? 朱元璋得意地瞥了朱棡一眼,慢悠悠道:天德前些日子来信,说这小子在战场上可威风了,一人一骑就敢冲阵,那武力值连他都看得心惊 朱棡: 朱重八!你故意的?! 他就是为了不让娘担心才故意不提的,结果现在被自家老爹当场揭穿,气得他牙痒痒。 马皇后一听,脸色瞬间变了:棡儿!你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手指紧紧攥住朱棡的袖子,声音发颤:你怎么能这么冒险?!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朱棡连忙安抚她:娘,您别担心,儿臣这不是好好的吗?徐叔那是夸张了,儿臣就是稍微 第60章 朱标就好比诸葛亮,迟早累死! “稍微什么?!“马皇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才十五岁啊!“ 朱元璋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朱棡手忙脚乱地哄马皇后,心里总算舒坦了几分。 小兔崽子,让你嘚瑟! 就在朱棡被马皇后揪着耳朵训话的时候,宫外却并不平静。 赤鸢带着九名凤卫守在宫门外,冷冽的目光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仪鸾司暗探。 “再靠近一步,死。“她声音冰冷,手按在剑柄上,杀气凛然。 几名仪鸾司对视一眼,终究没敢上前,只能悻悻退开。 不远处,胡惟庸的轿子缓缓经过,帘子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晋王“他低声喃喃,随即冷笑一声,“回府。“ 轿子调转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坤宁宫内,朱棡好不容易哄好了马皇后,正松了口气,却见一名太监进来后,在朱元璋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朱元璋挥手让太监离开后,突然冲朱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棡儿啊“老朱慢悠悠地开口,“你那些侍女,挺厉害啊?“ 朱棡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父皇过奖了,就是些普通侍女。“ “普通侍女?“朱元璋嗤笑一声,“普通侍女能把朕的锦衣卫扒光了吊在钟鼓楼上?“ 朱棡:““ 赤鸢!你干了什么?! 马皇后疑惑地看向朱元璋:“什么钟鼓楼?“ 朱元璋摆摆手:“没事,就是有些人胆子太大,欠收拾“ 朱棡干笑两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回去教训赤鸢了。 朱元璋眯了眯眼,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棡儿啊,你这次私自斩杀朝廷命官,总得给群臣一个交代?“ 朱棡挑眉:“儿臣有证据。“ “证据?“朱元璋冷笑,“证据能堵住那群文官的嘴?明天早朝,你就等着被弹劾!“ 朱棡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那就让他们弹呗,反正儿臣问心无愧。“ 朱元璋被他这副态度气得牙痒痒,正想再说什么,却听马皇后淡淡道:“重八,棡儿刚回来,你就不能让他好好吃顿饭?“ 老朱瞬间蔫了:“行,你们娘俩说了算。“ 朱棡偷偷冲马皇后眨了眨眼,母子俩相视一笑。 朱元璋:““ 这日子没法过了! 二虎刚领命退下,马皇后又补了一句:“顺道去开平王府和魏国公府,把妙云和常家丫头也请来。“ 朱棡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常家丫头?常清韵? 他脑海中闪过史书上关于这位太子妃的记载——温婉贤淑,然而却早逝的太子妃常清韵了,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她该是明年才被册封为太子妃,如今竟已频繁出入宫廷? “棡儿?“马皇后见他出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怎么了?“ 朱棡回过神来,摇头笑道:“没事,儿臣就是想着徐叔也该从兰州回来了。“ ——开平王府 “娘娘召我入宫?“常清韵手中的绣绷“啪嗒“落在膝上,她下意识抚了抚鬓角,颊边飞起红霞,“容容我换身衣裳。“ 侍女们抿嘴偷笑——自家小姐每次入宫前都要折腾两个时辰,谁不知道是为了见谁? ——魏国公府 “棡哥哥回来了?!“徐妙云直接从小榻上蹦起来,赤着脚就往妆台前冲,“快!把那套杏红襦裙拿来!“ 老管家看着小主子把胭脂盒打翻三次,摇头叹气:这丫头怕是忘了自己才八岁 朱标踏入坤宁宫时,朱棡险些没认出这位长兄——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枯槁泛青,眼下两团乌黑像是被人揍过,连走路都带着虚浮。 “大哥“他起身相迎,指尖触到朱标袖口时瞳孔骤缩,这肝郁气滞兼心脾两虚? 朱元璋敏锐地捕捉到三儿子神色变化:“老三,你方才想说什么?“ 朱棡刚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环佩轻响。 “臣女徐妙云\/常清韵,参见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晋王殿下。“ 两个娇俏身影盈盈下拜,徐妙云偷瞄朱棡的眼神亮得像小兽,常清韵则始终垂首盯着自己的绣鞋尖——只是那绯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快起来!“马皇后一手拉一个按在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正好尚膳监新做了樱桃毕罗“ 朱棡的注意力却被常清韵吸引。 少女一袭藕荷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通身气度却如空谷幽兰,当那双含羞带怯的杏眼与他视线相撞时—— “啪!“ 他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满桌死寂。 “棡儿!“马皇后吓得打翻了茶盏,徐妙云更是直接扑过来捧住他的脸:“棡哥哥你“ “有蚊子“朱棡强笑着扯谎,心里恨不得再抽自己几下。 畜生!这可是未来大嫂! 朱元璋眯起眼睛:“老三,你刚才是不是要说什么?“ 朱棡深吸一口气,想起书房朱标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副本——那是太子监国的证明。 “母后,妙云,常姐姐“他故意略过父兄,“你们可知道三国时的诸葛亮?“ 被点名的三女齐齐点头。 被无视的朱元璋额头暴起青筋,朱标则盯着常清韵发间的银簪——那是孤去年送的生辰礼三弟叫她什么?常姐姐?! “诸葛亮之死,表面看是积劳成疾“朱棡指尖轻叩案几,“实则源于马谡失街亭后的事必躬亲——连二十军棍的处罚都要亲自过问“ 他忽然直视朱标:“大哥现在批的奏折,怕是比孔明还多?“ “放肆!“朱元璋拍案而起,“你是在咒你大哥早死?!“ 马皇后却一把按住丈夫,颤抖着摸上长子消瘦的脸颊:“标儿你老实告诉娘,多久没睡过整觉了?“ 朱标下意识躲闪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父皇“朱棡不退反进,“您当年打天下时,可曾事事亲为?“ 老朱被问住了,他想起自己重用李善长、刘伯温的岁月 “李善长他们“朱标弱弱辩解,却被朱棡冷笑打断:“他们巴不得你累垮了!“ 第61章 内阁提前问世! “砰!“朱元璋掀翻了矮几:“逆子!你——“ “重八!“马皇后突然厉喝,“棡儿说得不对吗?!“她一把扯开朱标衣领,露出锁骨处大片疹子,“你看看!这是熬出来的热毒!“ 常清韵“啊“地轻呼出声,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徐妙云趁机钻进朱棡怀里。 徐妙云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胆子真大。 “逆子,你在在诅咒咱跟你大哥嘛!” “朱重八,我请你不要胡乱定义!不然你就出去!” 马皇后是真的生气,棡儿的话明明就是关心他们父子两,为什么到朱重八口中就变成了这样。 马皇后那句“出去”的余威仍在殿中回荡。 朱元璋被钉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当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朱标苍白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以及衣领下刺目的红疹时,滔天怒火骤然熄灭,只余下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标儿”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身子真垮到这地步了?” 朱标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金线,这个向来端方持重的太子,肩膀竟微微颤抖起来:“儿臣不敢言累只是上月批凤阳水患折子时眼前发黑” 他猛地顿住,未尽之言比说出口的更令人心惊。 “砰!” 马皇后手中的玉梳坠地碎裂,她一把搂住长子,泪水滚落在冰冷的翼善冠上:“我的儿!你怎敢瞒娘!” 朱棡踏前一步,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爹,大哥是血肉之躯,不是铁铸的!您当年追击陈友谅三日不眠,事后高烧三日才缓过来——那时您正值壮年!大哥如今才多大?每日案头堆的奏章,比您当年多出何止数倍!” 朱元璋像被抽去了筋骨,颓然跌坐回紫檀圈椅。 是啊那年烧得糊涂时,是妹子衣不解带守着 他枯瘦的手指插入发间,声音闷在掌心里:“咱咱是怕日后怕日后啊!” “您是怕丞相之权,日后尾大不掉,危及朱家江山” 朱棡精准地点破父亲深藏心底、尚未完全成型的恐惧。 此刻的洪武三年,中书省左丞相是李善长,右丞相空缺,胡惟庸还只是中书省参知政事(副相),远未到权倾朝野的地步。 但朱元璋的多疑与对权力本能的警惕,已让他看到了未来的阴影。 老朱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如电:“对!李善长如今是恭谨,可日后呢?丞相之位,权柄日重,子孙后代若遇庸主” “那就未雨绸缪,在权柄尚未失控前,铸一把新锁!” 朱棡斩钉截铁,“儿臣苦思得一法——或可称‘内阁’!” 抱歉了四弟,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妙云是,这内阁之法也是,三哥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 起码也封你个征北大将军! “内阁?” 朱元璋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朱标也暂时忘却了身体的虚弱,目光灼灼地看向三弟。 朱棡指尖蘸着泼翻的冷茶,在倾倒的矮几残片上勾勒: “此‘内阁’,乃陛下于翰林院、国子监、六部中择选才学优长、品性端方之臣,五至七人,充任‘顾问’,无固定品阶,仅授‘某某殿\/阁大学士’之荣誉衔” 他特意强调“顾问”与“荣誉衔”,以区别于现行中书省的丞相、参知政事等实权职位。 “全国大小奏章,仍由通政使司汇总。司礼监初步筛选分类,将紧要者直呈御览,陛下阅后,可将部分非军国机要、或需博采众议之奏章,发还内阁” 朱棡划出几道水痕,“内阁诸臣据圣意或律法,共同商议,草拟初步处理意见,书于票签附于奏章之后,此谓之‘票拟’。” “司礼监再将附有票拟之奏章二次呈报御前,陛下览后,若认可票拟,则朱笔批‘是’或‘可’;若有疑议,可留中不发,或召阁臣面询;若全盘否决,则御笔亲批,此谓‘批红’” 朱棡的手指重点敲在桌上,“最终决策之权,永在陛下!” “批红后之奏章,交六科给事中复核誊抄,校勘无误后,方可发还六部或地方执行,六科有权对批红内容存疑封驳!” 他环视众人,“如此,奏章流转:通政司汇总 -> 司礼监初筛呈报 -> 陛下初览 -> 内阁票拟 (顾问建议) -> 司礼监再呈 -> 陛下终裁决断 (批红) -> 六科复核下发,环节虽增,然权分四方:通政司总汇、司礼监呈转、内阁备询票拟、六科封驳,四方皆服务于皇权,且互相监督制衡!” 朱元璋眼中异彩连连,但疑虑未消:“此议甚妙!然阁臣日久,威望渐隆,结党营私如何?” “四年轮换!” 朱棡手指如刀劈开水渍,“阁臣任期最长四载,期满必换!不得连任!更可设‘观政进士’制——新科进士除授官外,可选入六部或内阁‘观政’学习一至二年,优者日后或可擢为阁臣,如此,阁臣如流水,源头常新,可最大程度杜绝结党!” 殿内一片寂静,只闻呼吸声。 常清韵望着立于残几茶渍旁侃侃而谈的少年亲王,心弦微颤。 他竟有如此经世济国之才所思所虑,直指数十年后之患 “好!好一个‘流水不腐’!”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算计的光芒,“此制重在‘备询’与‘分劳’,而非分权!核心仍在朕之乾纲独断!” 他精准地抓住了内阁制在洪武初年最核心的定位——皇帝的顾问秘书团,分担文书工作,提供建议,但最终决策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他目光如炬地刺向朱棡:“若胡惟庸这等心思活络之辈,欲谋一阁臣之位,以图他日呢?” 此刻的胡惟庸虽是参知政事,但显然已被朱元璋视为潜在威胁。 “让他进!” 朱棡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无品无阶的虚衔,四年一到,管他是龙是虫,皆得滚蛋!且身处阁中,其一言一行皆在陛下瞩目之下,这比直接杀他,更诛心,更能看清其心肝脾肺肾!” 这“诛心”二字,深得朱元璋帝王心术之精髓。 第62章 父子间隙 “轰隆!”窗外惊雷再起,电光映亮朱元璋脸上翻涌的激赏与深藏的杀机。 他一把抓住朱棡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朱棡微微蹙眉:“这法子你是从哪想出来的??”他目光如鹰隼,试图穿透朱棡的灵魂。 朱棡面不改色,坦然迎视:“随便一想罢了,毕竟儿臣日后前往封地,到时候封地的事情也不会少,所以早就已经想好了” 总不能说是抄的作业 朱元璋深深看了他良久,忽然松开手,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好!三日后大朝会,朕要颁《设殿阁大学士备顾问诏》!” 他刻意避开了“内阁”这个可能引起李善长等人过度警觉的称呼,用了更低调的“殿阁大学士备顾问”。 朱标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希冀,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常清韵慌忙上前替他抚背,朱棡趁机将一枚蜡丸飞快塞入朱标掌心,低语道:“大哥,温水送服,可缓热毒燥咳。” 大哥,阿莫西林消炎,磺胺退疹这天下,总得有人陪我走下去 你若真是明君该杀就杀,该仁慈就仁慈,这天下你坐得,你弟弟我委屈点打出去就好了! 马皇后早已拉着徐妙云悄然退至屏风之后。 “丫头,”马皇后捏了捏徐妙云柔软的小手,目光却穿透屏风缝隙,落在朱棡挺拔如松的背影上,“觉得你棡哥哥如何?” 徐妙云小脸嫣红,眼中星光璀璨,毫不犹豫地脆声道:“棡哥哥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厉害的人!比爹爹打仗还厉害!” 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能解决皇帝伯伯和太子哥哥难题的棡哥哥,就是最大的英雄。 马皇后慈爱地笑了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英雄自古英雄之路,最是崎岖孤独啊”朱棡今日展现的才智与胆魄,是福是祸? 坤宁宫·晚膳时分 精致的紫檀木圆桌上,御膳房呈上的菜肴琳琅满目,香气四溢,然而,此刻的晚宴氛围却微妙至极。 徐妙云踮着脚尖,小手努力够着远处的糖醋鲤鱼,夹了一大块放进朱棡碗里,眼睛亮晶晶的:棡哥哥,你吃这个! 马皇后也笑着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朱棡碗里:棡儿,多吃些,这一路上辛苦了。 朱棡的碗里瞬间堆成了小山,他无奈地笑了笑:母后,妙云,你们再夹,儿臣的碗都要装不下了。 朱元璋和朱标坐在对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碗里空空如也,而朱棡那边却堆得满满当当,父子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朱标轻咳一声,目光幽幽地看向常清韵。 常清韵察觉到他的视线,脸颊微红,连忙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朱标碗里,柔声道:殿下,您也多用些。 朱标这才满意地低头吃饭,心里平衡了不少。 然而,整个饭桌上最受伤的人出现了——朱元璋。 老朱端着碗,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人给他夹菜,顿时心里一阵酸涩。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注意,结果马皇后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重八,自己夹。 朱元璋: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愤愤地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咬牙切齿。 饭吃到一半,朱棡突然放下筷子,开口道:父皇,儿臣有个请求。 朱元璋抬眼看他: 儿臣想将宫外的那十名侍女带在身边。朱棡语气平静。 朱元璋眉头一皱,想起二虎的汇报——那所谓的,个个身手不凡,说是女兵都不为过。 他放下筷子,沉声道:老三,你老实告诉咱,那些侍女到底是什么人? 朱棡面不改色:就是儿臣的贴身侍女,负责照顾起居。 朱元璋冷笑:贴身侍女?二虎说她们能徒手撂倒锦衣卫! 朱棡眨了眨眼:那只能说明锦衣卫太弱了。 朱元璋: 这小兔崽子!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马皇后适时开口:棡儿,你的晋王府已经快修建完善了,不如先把她们安置在那儿? 朱棡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晋王府快修好了,那儿臣是不是可以搬出去住了? 朱元璋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 朱棡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眼神死寂: 朱元璋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心虚,但随即又恼火起来:你是不是想给你的晋王卫找个地方?你想干什么? 光是想到几天前收到的情报,老三手下的那支晋王卫绝对是百战之兵,至于什么为了报效老三参军的鬼话他根本不信。 但事实就是无论仪鸾司怎么查,查出来的结果都是他们说的那样,这让朱元璋心中更加忌惮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马皇后终于忍不住了,重重放下筷子:重八!棡儿才回来,你就这样咄咄逼人? 朱元璋梗着脖子:咱这是防患于未然! 朱棡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朱元璋面前,撩袍跪下,声音平静得可怕:陛下既然如此担心臣,不如放臣去就藩。 朱元璋猛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你叫咱什么?陛下?! 朱棡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臣不敢僭越。 朱元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朱棡的手都在发抖:好!好得很!你这是要跟咱划清界限是? 马皇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重八!你非要逼得儿子们离心离德才甘心吗?! 朱标也连忙起身求情:父皇!三弟绝无二心! 朱棡依旧跪着,声音低沉:臣对皇位毫无想法,若陛下不信,臣愿即刻离京,永不踏入应天一步。 马皇后眼眶通红,一把拉起朱棡:棡儿!你胡说什么! 朱棡任由她拉着,却不肯起身:母后,儿臣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马皇后心如刀绞。 第63章 年初当丞相,年尾没了~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咱真的错了吗? 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朱标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棡,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朱元璋,心中苦涩。 他缓缓走到朱棡身旁,也跪了下来:父皇,三弟绝无二心,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朱元璋看着两个儿子都跪在自己面前,心里那股怒火突然就泄了,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起来 朱棡没动。 朱元璋闭了闭眼,终于低声道:老三咱 他转头看向朱棡,眼神复杂:老三此事容后再议。 朱棡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拱手:臣遵旨。 父子之间的裂痕,在这一刻,似乎更深了。 夜深了,马皇后独自坐在坤宁宫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 朱棡轻轻推门而入:母后。 马皇后抬头,眼中满是心疼:棡儿 朱棡走到她身旁坐下,低声道:母后不必忧心,儿臣没事。 马皇后叹了口气:你父皇他 儿臣明白。朱棡打断她,父皇是皇帝,他必须防着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儿子。 马皇后眼眶微红:可你是他的亲骨肉啊 朱棡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帝王家,亲情本就是奢侈。 马皇后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棡儿 朱棡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母后放心,儿臣不会让您为难。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母子二人身上,映出一片孤寂。 ——三天后 寅时三刻,朱棡被侍女轻声唤醒。 殿下,该起了,王公公来传过话了,今日早朝 朱棡睁开眼,眸中毫无睡意,事实上,他几乎一夜未眠。 窗外天色仍暗,只有几颗残星点缀着深蓝色的天幕,他任由侍女们为他更衣束发,目光始终落在铜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上。 内阁制老头子居然真要推行?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也罢,既然躲不掉,那就看看这场戏怎么演。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当朱棡的身影出现在丹墀下时,原本低声交谈的群臣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窃窃私语。 晋王殿下今日怎么上朝了? 听说前几日陛下在坤宁宫大发雷霆 嘘!慎言! 朱棡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亲王队列的最前方站定,目光平静地望向紧闭的殿门。 他的姿态太过从容,以至于没人注意到他袖中微微发颤的手指——那是连日在马背上奔波留下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咚—— 晨钟响起,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陛下驾到—— 朱元璋龙行虎步踏上御阶,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晨曦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在朱棡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臣等参见陛下—— 山呼声中,朱棡机械地行礼,眼角余光却瞥见李善长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站在武将首位、神色凝重的徐达。 徐达在昨日已经返回了应天。 果然 朱元璋落座后,开门见山:今日召集众卿,是为议一事——废中书省,设殿阁大学士备顾问。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李善长第一个出列,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丞相之制,自古有之!周公辅成王,萧何佐高祖,皆 李卿。朱元璋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朕问你,若丞相贤明如萧何,自然江山稳固;可若遇上赵高、王莽之流,当如何? 李善长一时语塞。 礼部尚书钱唐立刻接上:陛下明鉴!正因丞相权重,故历代皆设左右二相,互相制衡。若废相权,陛下日理万机,恐 朕看你是糊涂了!朱元璋猛地拍案,若一个皇帝离了丞相就治不了国,那与阿斗何异?! 声如雷霆,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朱棡冷眼旁观这场唇枪舌战,注意到文臣队列中,胡惟庸正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果然这群人根本不在乎制度,只在乎自己的权位。 老三。朱元璋突然点名,你来给诸位爱卿讲讲,这殿阁大学士究竟是何章程。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朱棡身上。 朱棡缓步出列,袖中的手已停止颤抖,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殿阁大学士,无品无阶,仅备顾问,全国奏章由通政司汇总,紧要者直呈御前;寻常政务,由阁臣五人共议,各拟意见书于票签,谓之,陛下览后,可批红准行,或留中不发,或召阁臣面询。最终决策,永在圣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文官们:阁臣四年一换,不得连任,新科进士可选入观政,优者日后或可擢用。如此,既分君劳,又防专权。 荒谬!御史中丞陈宁厉声打断,无品无阶之人,如何服众?若遇军国大事 陈大人。朱棡冷笑,你是觉得,没有丞相盖章,边关将士就不杀敌了?户部就不发饷了? 一句话噎得陈宁面红耳赤。 朱元璋看着儿子舌战群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适时开口:朕意已决,即日起,设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大学士各一员,轮值备询,李善长——徐达 被点名的两位左右丞相浑身一颤。 “你二位就担任第一任的人选” 轻飘飘一句话,剥夺了这位开国功臣的实权,李善长跪地谢恩:臣领旨。 他们两的左右丞相之位,才做了一年不到,也是可笑,年初任命,年底撤销。 陛下啊陛下,你是真会玩! 徐达倒是不在意这个,他压根不想担任丞相,现在撤了反而更好。 朱棡注意到,胡惟庸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第64章 孙家主的到来 下一个就该是你了。 “退朝——“ 随着王景弘尖利的嗓音,这场震动洪武朝堂的大戏暂告段落,朱棡正要离开,却被朱元璋叫住: “老三,随朕来。“ 乾清宫内,朱元璋卸下帝王威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日你做得不错。“ 朱棡垂眸:“儿臣只是据实而言。“ “哼!“老朱突然拍案,“那你昨日那句,又是什么意思?!“ 朱棡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睛:“父皇既疑儿臣有异心,儿臣自当谨守臣礼。“ “你“朱元璋气得胡子直翘,却在看到儿子眼下同样浓重的青黑时,突然泄了气,“罢了凤卫的事,准了。“ 朱棡一怔。 “但晋王府修好前,你给咱老老实实待在宫里!“老朱恶狠狠地补充,“滚!“ 朱棡嘴角微扬,郑重一礼:“儿臣遵旨。“ 踏出乾清宫时,朝阳正好升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李善长回到府邸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 书房的门被狠狠甩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青瓷茶盏,猛地砸向地面,碎片四溅,茶水泼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片暗色。 内阁制殿阁大学士李善长咬牙切齿,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好一个晋王!老夫的丞相之位才坐了几个月,就被这小崽子一纸奏章给废了! 他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 朱棡老夫倒是小瞧你了,原以为你只是个废物皇子,没想到竟有如此心机! 正愤懑间,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通报声:老爷,胡大人求见。 李善长脚步一顿,眯起眼睛:让他进来。 胡惟庸迈入书房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愤慨与恭敬。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痛心:恩相!今日朝堂之事,学生实在实在为恩相不平啊! 李善长慢悠悠地坐回太师椅,端起新奉上的茶盏,眼皮都没抬:哦?胡参知有何高见? 胡惟庸上前一步,义愤填膺:晋王此举,分明是要断我文臣根基!什么内阁制?分明是要将朝政大权尽收皇室之手!恩相乃开国元勋,陛下怎能 慎言。李善长突然打断他,目光如刀般刺来,胡参知,你是在质疑圣裁? 胡惟庸一滞,连忙改口:学生不敢!只是他压低声音,恩相难道就甘心如此? 李善长盯着这个由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中书省参知政事,忽然笑了:惟庸啊,你跟了老夫多久了? 胡惟庸不明所以:自至正二十三年恩相提携,至今已七载有余。 七年李善长轻啜一口茶,足够看清一个人的野心了。 胡惟庸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李善长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盯着丞相之位,不是一天两天了。 恩相明鉴!学生绝无 无妨。李善长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丞相之位已成泡影,你又待如何? 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内阁制初立,未必没有漏洞可钻!只要 只要什么?李善长冷笑,只要鼓动老夫带头反对?好让陛下震怒,借刀杀人? 胡惟庸脸色瞬间惨白。 李善长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枯瘦的手指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别忘了——他凑近胡惟庸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咱们这位陛下,最擅长的就是杀人。 胡惟庸浑身一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学生受教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退后,恩相保重,学生告退。 走出韩国公府时,胡惟庸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他回头看了眼朱漆大门,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 老东西!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正上演着一出鸡飞狗跳的戏码。 反了!反了!徐达一脚踹翻厅中的矮几,气得满脸通红,这小子还是老夫未来女婿呢!现在就对着自家人下手了?! 徐妙云急得直跺脚:爹!您小声点!隔墙有耳啊! 怕什么?!徐达梗着脖子,嗓门更大了,朱重八来了老夫也这么说!内阁制?呸!分明是要断我们这些老兄弟的后路!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一口,继续咆哮:李善长那老狐狸也就罢了,老夫可是右丞相!右丞相啊!说废就废?! 徐妙云急中生智,突然轻声道:爹女儿今天本来想做烧鹅的 徐达的骂声戛然而止。 真的?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少来这套!老夫今天非要 两只。徐妙云伸出两根手指,眨眨眼,用桂花蜜腌的那种。 徐达咽了咽口水,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势:还、还得配上你娘留下的那坛女儿红! 徐妙云噗嗤一笑: 徐达顿时眉开眼笑,搓着手道:其实这丞相之位,老夫早就不想干了!每天早起上朝,批不完的奏章,哪有打仗痛快! 他凑到女儿身边,压低声音:不过闺女啊,你跟爹说实话那小子,真没欺负你? 徐妙云小脸一红:棡哥哥对我可好了!上次还送我她突然捂住嘴。 送什么了?!徐达瞪大眼睛。 没、没什么!徐妙云转身就往厨房跑,女儿去做烧鹅了! 徐达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臭小子,敢偷偷讨好我闺女?看老夫不 厨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的桂花蜜!!徐妙云的尖叫响彻府邸。 徐达一个箭步冲过去:闺女别慌!爹来救场! 朱棡回到寝宫时,十名凤卫已整齐列队等候。 殿下。赤鸢单膝跪地,陛下已下旨,准我等入宫随侍。 朱棡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些忠诚的女战士:辛苦你们了。 第65章 胡惟庸发难! 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思绪飘远,今日朝堂上的风波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内阁制只是开始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柳如烟捧着热茶走来,轻声道:殿下,用些茶。 朱棡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腕,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颤抖。 怕了?他挑眉。 柳如烟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奴婢只是担心殿下今日得罪了太多人。 朱棡轻笑,望向远处韩国公府的方向:该怕的是他们。 夜风拂过,吹熄了殿内最后一盏烛火。 寅时刚过,朱棡便已立于乾清宫外,晨露沾湿了他的蟒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紧闭的殿门。 王景弘小跑着迎上来,躬身行礼:晋王殿下,这么早 王公公。朱棡微微颔首,劳烦通禀,本王有要事求见父皇。 王景弘偷眼打量这位年轻亲王的脸色——眉宇间不见往日的锋芒,却多了几分沉稳,他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内。 殿内,朱元璋正伏案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痕迹,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何事? 陛下,晋王殿下在外求见。 朱元璋笔锋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洇开一小片,他眯起眼,沉吟片刻:让他进来。 朱棡踏入殿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搁下朱笔,目光如刀:这么早来,有事? 回父皇。朱棡直起身,儿臣是为太原孙、刘两家借粮一事。 借粮?朱元璋挑眉,随即恍然,哦,北伐时那十万石? 朱棡点头:刘家已伏诛,其家产充公,但孙家的十万石粮食,尚未归还。 朱元璋闻言,突然转头看向王景弘:刘家和开封周家的抄家物资,送回来了吗? 王景弘偷瞄了朱棡一眼,低声道:回陛下,尚未 朱元璋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朱棡身上,那现在这粮食,谁来还? 朱棡面色不变,拱手道:儿臣并非来讨粮,抄没之资,自当充入国库,只是孙家当日借粮时,曾提过一个条件——战后开放漠北茶马互市,占利三成。 十万石全捐,就为三成利?朱元璋忽然笑出声,手指敲着龙案,这孙家倒是聪明。 朱棡嘴角微扬:确实聪明。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挥了挥手:这是你封地的事,自己定。 儿臣遵旨。朱棡躬身退下,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走出乾清宫,朱棡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晨光洒在宫墙上,映出一片金红。 老头子果然痛快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朱元璋最厌恶臣子讨价还价,但若是自己封地的事,反而乐得放权。 孙家这一手,既表了忠心,又得了实惠,确实高明。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留步! 朱棡回头,见王景弘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中捧着一卷黄绢:陛下口谕,晋王既主太原军政,漠北互市章程,需详拟奏报。 朱棡接过黄绢,心下了然——老头子这是既要放权,又要掌控,他微微一笑:有劳王公公。 回到寝宫时,十名凤卫已在院中列队等候,赤鸢上前一步:殿下,孙家派人递了帖子,求见。 朱棡挑眉:这么快? 赤鸢低声道:孙茂亲自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朱棡略一沉吟:让他去偏殿候着。 步入内室,柳如烟早已备好热茶,见朱棡眉间微蹙,她轻声道:殿下,可是朝中又有变故? 朱棡摇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恰恰相反太顺利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放的海棠,思绪翻涌,孙家此举,表面是求利,实则是在向他这个晋王表忠。 而朱元璋的放权,更是意味深长 老头子这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开始放权?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朱棡忽然问道:如烟,若你是孙茂,会如何选择? 柳如烟一怔,随即垂眸:奴婢愚钝但若为商贾,乱世求存,无非八个字——不贪全利,不站死队 朱棡闻言大笑:好一个不站死队他放下茶盏,眼中精光闪烁,走,去会会这位聪明人 偏殿内,孙茂正襟危坐,这位晋商领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双手指节粗大,显是常年执算盘所致。 见朱棡入内,他立刻起身长揖:草民参见晋王殿下! 孙老板不必多礼。朱棡在上首落座,似笑非笑,听闻孙老板是为茶马互市而来? 孙茂却不急着答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奉上:这是去岁太原各商号与草原的私贸记录,请殿下过目。 朱棡挑眉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账册上详细记录了各家族走私铁器、盐茶的路线与数量,其中刘家赫然在列。 孙老板这是 殿下明鉴。孙茂深深一揖,草民愿献上全部商路,只求殿下给孙家一条活路。 朱棡合上账册,目光如炬:你可知私贩禁物是什么罪? 满门抄斩。孙茂额头沁出冷汗,却仍挺直腰背,但殿下若要整顿边贸,这些渠道或可一用。 殿内陷入沉寂,只闻更漏滴答。 良久,朱棡忽然轻笑:孙老板果然聪明。他拍了拍账册,三成利,本王准了,但—— 草民明白!孙茂立刻跪下,孙家愿做殿下在商界的眼睛、耳朵! 朱棡满意地点头:赤鸢,送客。 待孙茂离去,柳如烟忍不住问道:殿下,此人可信吗? 商人重利,但更重命。朱棡望向窗外渐高的日头,只要本王一直是他最好的选择他就是最忠诚的狗。 与此同时,韩国公府。 李善长将密信投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第66章 胡惟庸怕是要提前下线了 “晋王孙家“他喃喃自语,忽然对阴影处道,“去告诉胡惟庸,他要的机会,来了。“ 窗外,一只乌鸦扑棱棱飞向远方。 借助孙家之事虽然板不倒你朱棡,但是能恶心你也是好的! 胡惟庸的府邸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李善长的心腹躬身站在堂下,低声道:“胡大人,国公爷的意思是此事虽未必能扳倒晋王,但至少能让他吃个挂落。“ 胡惟庸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借刀杀人。“ 他从袖中掏出几两银子,随手丢给对方:“回去告诉国公爷,此事我自有计较。“ 待来人退下,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朱棡你断我仕途,就别怪我狠辣!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来人!备轿!本官要连夜拜访几位大人!“ 早朝发难 翌日,奉天殿内。 “陛下!臣有本奏!“胡惟庸手持笏板,一脸愤慨地出列,“臣听闻太原商贾私贩铁器、盐茶予草原部落,此乃通敌叛国之罪!而晋王殿下似乎知情不报!“ 殿内瞬间哗然。 朱元璋原本半阖的眼皮猛地抬起,目光如电:“胡爱卿,此言当真?“ 胡惟庸躬身道:“臣岂敢妄言?此事太原城内人尽皆知!“ “砰!“ 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翻倒:“二虎!去把晋王给朕带来!立刻!“ 二虎领命而去,殿内群臣噤若寒蝉,李善长站在文官首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朱棡正在寝宫后的园子里挖土——他命人辟了块地,准备自己重点蔬菜,反正晋王府修建完成还有段时日。 赤鸢在一旁递水擦汗,柳如烟则捧着账簿记录种子数量。 “殿下,二虎大人求见。“一名凤卫匆匆来报。 朱棡头也不抬:“让他等着,本王种完这一垄。“ “晋王殿下。“二虎冷硬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陛下口谕,命您即刻过去。“ 朱棡这才回头,见二虎面色冷峻,身后还跟着四名锦衣卫,阵仗不小,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挑眉问道:“何事?“ 二虎面无表情:“殿下去了便知。“ 呵来者不善啊。 朱棡也不多问,随手将铲子丢给赤鸢:“更衣。“ 奉天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朱棡踏入殿门的瞬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则是探究。 “儿臣参见父皇。“朱棡规规矩矩行礼。 朱元璋冷冷盯着他,连“平身“都免了,直接道:“晋王,胡爱卿参你包庇太原商贾私贩禁物予草原,你可有话说?“ 朱棡目光扫向一旁得意洋洋的胡惟庸,忽然笑了:“胡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陛下!“胡惟庸立刻高声道,“晋王此言,分明是认了!“ 朱元璋眼中怒火更盛:“朱棡!朕在问你话!“ 朱棡不慌不忙,拱手道:“父皇,可否容儿臣派人回寝宫取一物证?“ 朱元璋眯起眼:“何物?“ “账册。“朱棡直视父亲,“昨日孙茂才献给儿臣的——太原各商号与草原私贸的全部记录。“ 殿内瞬间骚动,胡惟庸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李善长,后者却垂眸不语。 “二虎,去取。“朱元璋冷声道。 半炷香后,二虎捧着厚厚的账册回来。 朱元璋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上面详细记录了刘家等商号走私的时间、路线、数量,甚至还有收买的边军将领名单! “好!好得很!“朱元璋怒极反笑,“朕的边关,都快成筛子了!“ 朱棡适时开口:“父皇明鉴,此账册乃孙茂昨日才献上,儿臣尚未来得及呈报,却不知“他目光如刀般刺向胡惟庸,“胡大人是如何得知的?还反应如此之快?“ 胡惟庸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臣臣是听闻民间传言“ “哦?“朱棡冷笑,“那胡大人不妨说说,是听何人所言?何时所言?皇宫大内的事,民间倒比本王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如雷霆:“本殿下倒要问问!这皇宫之中,有多少是你胡惟庸的党羽!多少官员是你安插的眼线!你想干什么?监视皇子?还是谋朝篡位?!“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满朝文武面色大变,朱元璋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凶狠“来形容了——那是猛兽盯上猎物的目光。 胡惟庸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冤枉啊!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朱元璋缓缓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胡惟庸心尖上,“二虎,带下去,朕要他知道的一切——一字不落!“ 二虎狞笑着拎起瘫软的胡惟庸,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殿,凄厉的求饶声久久回荡 呵呵,胡惟庸啊胡惟庸,你说说你,明明未来的好日子还有不少,怎么就非要着急出来作死呢? 朱棡真的想不明白,自己不就是想就藩嘛,为什么非要盯着他不放,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活该! 退朝后,朱棡刚走出奉天殿,就被朱标拦住。 “三弟!“朱标脸色苍白,“你太冲动了!胡惟庸毕竟是中书省参知政事,你当众“ “大哥。“朱棡打断他,声音平静,“你觉得,他为何能这么快知道孙家献账册的事?“ 朱标一怔。 “皇宫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朱棡望向远处被锦衣卫押走的胡惟庸,轻声道,“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朱标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变了很多。“ 朱棡笑了笑,没有回答。 是啊因为我知道,这朝堂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诏狱最深处,胡惟庸被铁链吊在半空,浑身血迹斑斑。 二虎把玩着一把烧红的烙铁,慢条斯理道:“胡大人,说说,宫里的眼线都有谁?“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烙铁贴上胸膛的瞬间,凄厉的惨叫穿透石墙。 第67章 哎,歪心思 朱棡回到寝宫时,已是日影西斜,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 赤鸢见状,立刻上前,轻声道:殿下,奴婢替您揉揉肩。 朱棡没有拒绝,闭目靠在软榻上,任由赤鸢那双常年握剑却意外柔软的手按在他的肩颈处。她的力道恰到好处,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胡惟庸不过是个开始 他闭目沉思着,脑海中闪过今日朝堂上的一幕幕——胡惟庸的得意、朱元璋的震怒、李善长的沉默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凤卫的通报声:殿下,玉儿姑娘求见。 朱棡睁开眼: 玉儿低着头走进来,福身行礼:殿下,娘娘让奴婢来请您过去用膳。 朱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他起身走到玉儿面前,忽然凑近—— 玉儿猝不及防,慌乱后退,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朱棡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 殿、殿下!玉儿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她手忙脚乱地挣脱朱棡的怀抱,跪伏在地,奴婢失礼了 朱棡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起来。 玉儿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如蚊呐:娘娘说说让您早些过去 知道了。朱棡转身对赤鸢道,随我走一趟。 赤鸢点头,将腰间佩剑解下——在坤宁宫,即便是凤卫也不能带兵器。 玉儿偷瞄了一眼朱棡的背影,心跳仍然快得厉害,她小跑着跟上,在前面引路,却始终不敢抬头。 坤宁宫内,马皇后正亲自指挥宫女们布菜。 她今日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朱棡爱吃的几道菜——糖醋鲤鱼、桂花蜜藕、清炖乳鸽 徐妙云乖巧地坐在一旁,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常清韵则安静地沏茶,动作优雅从容,只是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娘娘,晋王殿下来了。玉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马皇后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棡儿! 朱棡刚踏进殿门,就被马皇后一把拉住手:快让娘看看,有没有伤着? 母后,儿臣没事。朱棡无奈地笑了笑,胡惟庸那点伎俩,还伤不到儿臣。 马皇后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瘦了这几日定是没好好用膳。 徐妙云终于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到朱棡面前:棡哥哥! 朱棡弯腰揉了揉她的脑袋:妙云也来了? 徐妙云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担心朱棡哥哥嘛 常清韵也上前福了一礼:殿下。 朱棡点头:常姐姐。 朱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三弟眼里只有常姐姐,倒是看不见我这个大哥了? 朱棡回头,见朱标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哥。朱棡拱手,你今日气色不错。 朱标确实比前几日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血色,他走到常清韵身旁,轻声道:多亏了常姐姐送的安神茶。 常清韵脸颊微红,低头不语。 众人落座后,马皇后不停地给朱棡夹菜:多吃些,这几日定是累坏了。 朱棡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他苦笑道:母后,儿臣够吃了,您也吃,需要什么我自己夹。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胡说!你之前还能吃半桶饭呢! 徐妙云有样学样,也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朱棡碗里:朱棡哥哥,吃鱼! 朱棡失笑:好,好,我吃。 朱标看着这一幕,忽然感慨道:三弟如今真是长大了,连胡惟庸这样的老狐狸都能反将一军。 马皇后冷哼一声:那胡惟庸活该!敢诬陷我儿子,没诛他九族都是轻的! 朱棡放下筷子,正色道:母后,此事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朱标皱眉:三弟的意思是 胡惟庸不过是个马前卒。朱棡目光深邃,他背后,还有人。 马皇后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徐妙云听不懂这些,只是歪着头看朱棡:棡哥哥,这个好吃!她又夹了一块蜜藕给他。 朱棡脸上的冷意瞬间融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妙云。 常清韵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她轻声道:殿下,喝些汤,养胃的。 朱棡点头接过:有劳常姐姐。 晚膳后,朱棡独自站在坤宁宫的庭院里,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殿下。常清韵的声音温柔如水,夜里风凉,加件衣裳。 她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朱棡肩上。 朱棡回头,对上她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睛:多谢。 常清韵站在他身侧,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今日很辛苦? 朱棡笑了笑:习惯了。 殿下不必总是强撑。常清韵轻声道,有时候依靠一下身边的人,也未尝不可。 朱棡怔了怔,转头看她,月光下,常清韵的侧脸如玉般温润,眼中盛满了真诚的关切。 依靠吗?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常姐姐。他轻声道,若有一日我是说若有一日,我需要帮助,你会帮我吗? 常清韵没有丝毫犹豫: 可惜了,她注定是太子的人,哎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朱棡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再说话,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徐妙云的轻咳声打破了月下的静谧。 常清韵如梦初醒,连忙后退一步,脸颊微红:殿下,妙云妹妹,我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福了一礼,转身离去,裙角在雪地上扫出浅浅的痕迹。 朱棡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 常姐姐终究是大哥的人。 第68章 商税才是大头! 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徐妙云的小手狠狠拧了他一把,杏眸圆睁:“朱棡哥哥!你看什么呢!“ 朱棡收回目光,低头对上小姑娘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笑了:“看你啊。“ “骗人!“徐妙云跺脚,“你明明在看清韵姐姐!“ 朱棡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妙云,你还小,不懂。“ “我八岁了!“徐妙云不服气地挺起胸膛,“爹爹说我已经是大姑娘了!“ 朱棡失笑,牵起她的小手走向凉亭:“好,大姑娘,陪我看雪好不好?“ 两人坐在亭中,徐妙云晃着双腿,忽然指着漫天飞雪:“朱棡哥哥,你看,像不像?“ 朱棡仰头望去,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眉睫上,凉丝丝的,他忽然心有所感,轻声道: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徐妙云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仙。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最后一个字落下,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好!棡儿这诗做得好!“ 朱棡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常清韵、玉儿、二虎不知何时已站在亭外,乌泱泱一群人! 完了抄诗被逮个正着! 朱元璋大步走进凉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三!这诗是你作的?“ 朱棡硬着头皮起身行礼:“回父皇,儿臣随口胡诌。“ “胡诌?“朱元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好一个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朕看你比那些翰林院的酸儒强多了!“ 马皇后也笑着点头:“棡儿有才。“ 朱标眼中满是惊艳:“三弟竟有如此诗才“ 常清韵站在朱标身侧,看向朱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朱元璋搓着手,突然道:“正好,朕本就想问问你——对商人,你怎么看?“ 朱棡一愣:“商人?“ “对!“朱元璋眼中精光闪烁,“今日孙家之事,让朕觉得这些商贾不简单啊。“ 朱棡扶马皇后坐下,刚要开口,朱元璋突然幽怨道:“只有娘没有爹是?“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你不会自己坐?“ 老朱:““ 合着妹子你就能被老三扶着坐下,咱就不行了呗? 众人落座后,朱棡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我朝商税,太低了。“ “商税?“朱元璋皱眉,“那些蝇头小利,有什么好提的?“ 朱棡摇头:“父皇可知道,去年苏州一地的丝绸交易额是多少?“ 朱元璋看向朱标,朱标摇头表示不知。 “三百万两。“朱棡伸出三根手指,“而朝廷收上来的商税,不足三万两。“ “什么?!“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这么多?!“ 凉亭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朱元璋背着手来回踱步:“你的意思是加税?“ “是。“朱棡点头,“儿臣查阅过宋元旧制,前朝商税最高可达十税一,而我朝“ “三十税一!“朱元璋突然打断他,眼中满是不屑,“那些贱商,也配与农桑同列?“ 朱棡深吸一口气:“父皇,商通有无,货殖天下,若无商人,南方的丝绸如何到北方?北方的皮毛如何到南方?“ “狡辩!“朱元璋一挥袖,“士农工商,商居末流!朕没禁止他们经商已是开恩,还想加税?“ 马皇后轻轻按住丈夫的手臂:“重八,听听棡儿说完。“ 朱棡继续道:“儿臣并非要抬高商人地位,只是商税若合理,每年可多收数百万两白银——这些钱,可养十万精兵!“ 朱元璋的脚步突然停住。 十万精兵 朱标也露出思索之色:“三弟此言有理,如今边关军饷吃紧,若能多一笔收入“ “不行!“朱元璋突然厉声道,“商人重利轻义,若加税,必转嫁百姓!到头来苦的还是农人!“ 朱棡早有准备:“所以儿臣建议——设市舶司专管大宗贸易,对奢侈品如丝绸、瓷器、茶叶等课以重税;而对民生所需如粮食、盐铁,则维持现状。“ 亭内一片寂静,只有雪落的声音。 朱元璋死死盯着朱棡,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你从哪学来这些?“ 朱棡面不改色:“太原时,见商贾往来,有感而发。“ 谁不知道在大明为官狗都不当,但要是行商的话谁都想去,毕竟那点税跟没有一样。 这场雪夜论政持续到三更天才散。 回宫路上,朱标追上朱棡:“三弟,今日之言“ “大哥也觉得弟弟我异想天开?“朱棡苦笑。 朱标摇头:“不,我觉得你说得对。只是“他压低声音,“父皇对商人的成见太深,此事急不得。“ 朱棡点头:“我明白。“ 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注意到——常清韵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雪后的坤宁宫格外寂静,檐角的冰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马皇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被积雪压弯的海棠上。 玉儿轻手轻脚地拨弄着炭盆里的银丝炭,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她姣好的面容忽明忽暗。 朱元璋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几次抬头看向马皇后,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马皇后恍若未觉,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二虎!朱元璋突然停下脚步,朝殿外喊了一声。 二虎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外,却并未踏入——这是马皇后立下的规矩,锦衣卫不得擅入内殿。 至少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必须如此! 去查查江南几大商号的账目,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尤其是丝绸、茶叶这些看看他们一年到底赚多少银子! 二虎抱拳领命,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马皇后这才抬眼,淡淡地扫了朱元璋一眼:查这些做什么?你不是说商人都是贱业么? 第69章 开国之初才能做的事! 朱元璋被噎得一愣,随即恼道:妹子!咱这不是 累了,歇息。马皇后径直起身,将茶盏搁在案上,玉儿,伺候更衣。 朱元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马皇后转身进了内室,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一甩袖子:行!咱走! 踏出坤宁宫时,老朱心里的火气忽然转了向——孙贵妃的温柔小意浮现在眼前,她那双柔荑按摩太阳穴的手法可比马秀英强多了! 这么一想,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甚至带上了几分轻快。 殿内,玉儿替马皇后拆下发髻上的金簪,铜镜里映出皇后疲惫的眉眼。 娘娘玉儿小心翼翼地问,要传热水吗? 马皇后摇摇头,忽然道:玉儿,你说人真的会变吗? 玉儿手上的动作一顿,轻声道:奴婢愚钝,但觉得这世上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就像雪,看着纯白无瑕,底下可能藏着枯枝烂叶;而淤泥里,也能开出莲花来。 马皇后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眼角细纹在烛光下格外明显。 她想起自己为了给朱重八送饼时烫伤的胸口,又想起了建国之前朱重八对自己的满满爱意,但是如今全都变了。 常府的书房里,常清韵披着件月白缎子的斗篷,执笔的手冻得微微发红,却仍一笔一划地誊写着那首《沁园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她轻声念着,笔尖在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处微微一顿。 何等气魄 她望着纸上铁画银钩的字迹,仿佛又看见雪夜里那个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 朱棡吟诗时微扬的下颌,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的轮廓,还有那句还看今朝时眼中迸发的神采 小姐,贴身丫鬟捧着暖炉进来,都三更天了,您该歇息了。 常清韵恍若未闻,指尖轻轻抚过墨迹未干的纸张:你说晋王殿下这样的人,心里装着怎样的天地? 丫鬟吓了一跳:小姐慎言!您可是 我知道。常清韵打断她,将诗稿仔细折好收进妆奁最底层,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她没有说。 窗外,一片雪花穿过窗棂,落在砚台里,悄无声息地化了。 魏国公府的书房里,徐妙云趴在黄花梨大案上,小脸皱成一团。 她面前摊开的宣纸上秀气写着《沁园春》的前半阙。 气死我了!她丢下毛笔,气鼓鼓地揉着发酸的手腕,朱棡哥哥怎么能写出这么长的诗! 哟,咱们家小才女这是写什么呢?徐达拎着酒壶晃进来,满身酒气里混着烤鹅的香味。 徐妙云赶紧用袖子遮住宣纸:没什么!闲来练字罢了! 徐达一把抢过宣纸,眯着眼念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徐妙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您没事? 徐达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这真是晋王写的? 是啊,徐妙云歪着头,就刚才在宫里,棡哥哥看着雪随口念的,可惜了这是闲来之作,上不得什么台面 说是这么说但是徐妙云脸上的骄傲跟自豪都已经溢出来了,她的朱棡哥哥就是这么有才! 放屁!徐达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砚台跳起老高,这要是上不得台面,那翰林院那群老东西写的都是狗屎! 他激动地在书房里转圈,突然按住女儿的肩膀:丫头,你记住——这首诗,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为什么呀?徐妙云不解。 徐达的眼中闪过一丝老将的锐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棡哥哥现在他忽然收住话头,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总之听爹的! 徐妙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偷偷将宣纸折好塞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棡哥哥的诗,我才不给别人看呢! 宫墙内外·暗潮涌动! 二虎的调查比预想的更快,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一摞密报跪在了乾清宫外。 朱元璋披着衣裳翻看账册,越看脸色越阴沉。 苏州沈家去年丝绸交易额二百八十万两,纳税九千两;杭州茶商周氏年入百万,纳税三千两 账册被狠狠摔在地上。 好啊!真是好啊!朱元璋气得胡子直抖,这群蛀虫!吃着大明的饭,挖着大明的根! 二虎低声道:陛下,还有一事韩国公府昨夜有人快马出城,往江南方向去了。 朱元璋眯起眼:李善长 他踱到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忽然冷笑:传旨——三日后大朝会,朕要议商税改制! 你就这么着急下去么李善长! 这才是开国之初,你们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翻天了嘛!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朱棡收到了赤鸢的密报:江南八大商号联名上书,抗议苛捐杂税。 这么快?朱棡挑眉,咱们的胡参知还没死透呢,就有人急着跳脚了? 赤鸢低声道:要属下派人拦截吗? 朱棡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闹,闹得越大他指尖轻轻敲着案几,父皇的刀,才会越快。 很多事情必须由开国皇帝来做,尤其是开国之初是最好的!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三日后,奉天殿内。 晨曦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御阶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影子。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以李善长为首,武将则以徐达为尊。 朱棡站在亲王队列的最前方,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空荡荡的龙椅上——朱元璋还未到。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文官们时不时交换眼神,武将们则大多眼观鼻鼻观心。徐达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陛下驾到—— 王景弘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朱元璋龙行虎步踏上御阶,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他落座时,目光如刀般扫过群臣,尤其在李善长身上停留了一瞬。 臣等参见陛下—— 第70章 锦衣卫! “今日召诸位爱卿,“朱元璋开门见山,声音沉如闷雷,“是为议商税改制一事。“ 殿内瞬间骚动起来,文官队列中传出低低的议论声,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肃静!“王景弘厉喝一声。 朱元璋继续道:“朕意已决,即日起设市舶司,专管大宗贸易,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十税其一;盐铁粮米等民生之物,维持三十税一不变。“ 话音刚落,李善长便出列躬身:“陛下,老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哦?“朱元璋眯起眼,“李卿有何高见?“ 李善长硬着头皮道:“商人地位卑贱,若课以重税,恐其转嫁百姓,伤及农桑根本啊!“ “是啊陛下!“礼部尚书钱唐立刻附和,“士农工商,商居末流,若抬高商税,岂非变相抬举商人?“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转眼间,文官队列跪倒一片,唯有几位翰林学士站在原地,面露犹豫。 朱棡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好一个伤及农桑!你们收商贾孝敬时,怎么不想想农桑?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手指在龙案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徐达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心头猛地一跳——那是陛下杀人的前兆! 果然—— “砰!“ 朱元璋一脚踹翻龙案,笔墨纸砚哗啦啦砸在地上,他站起身,浑身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好啊!真是好啊!“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满朝文武瞬间噤若寒蝉。 “咱才提了个商税,你们就急成这样?“朱元璋缓步走下御阶,靴底踩在散落的奏折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李善长,你告诉咱——苏州沈家去年给你送的十万两,可曾伤及农桑啊?“ 李善长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老臣老臣“ “还有你!钱唐!“朱元璋一指礼部尚书,“你女婿在杭州开的绸缎庄,三年没交一文税钱,当咱不知道?“ 钱唐面如土色,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臣臣罪该万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朱元璋走到李善长面前,俯下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李善长,你跟了咱多少年了?“ “老老臣自至正十五年追随陛下,至今已已二十载“李善长的官服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二十年“朱元璋直起身,忽然笑了,“够长了。“ 他转身大步走回御座,厉声道:“商税改制,朕意已决!再有反对者——“ 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文官们,一字一顿:“递折子上来,咱亲自批红!“ 这句话让所有人浑身一颤。谁不知道陛下的“亲自批红“是什么意思?那朱笔勾画的不是奏章,而是九族的生死簿! “退朝!“ 朱元璋甩袖而去,留下满殿战战兢兢的臣子,李善长瘫坐在地,官帽歪斜,哪还有半点“开国文臣之首“的气度? 退朝的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快步离开奉天殿,徐达故意放慢脚步,等到了无人的宫道拐角,突然一把拉住朱棡的袖子:“晋王殿下!“ 朱棡挑眉:“徐叔有事?“ 徐达压低声音,胡须都气得翘了起来:“你小子搞什么名堂?知不知道今天这一出,文官集团算是跟你结死仇了!“ “徐叔怕了?“朱棡轻笑。 “放屁!“徐达瞪眼,“老夫是担心妙云!你将来“ “徐叔放心,“朱棡拍了拍老将军的手,“本王心里有数。“ 徐达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道:“你小子比你爹还狠。“ 朱棡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远处——李善长正被几个门生搀扶着爬上轿子,背影佝偻得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这才刚刚开始 至于对我不利? 哼哼,有着系统的我不服就来干一场! 李善长回到府中,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瘫在了太师椅上。管家战战兢兢地捧来参茶,却被他一把掀翻:“滚!都滚出去!“ 待众人退下,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手指颤抖着凑近烛火—— “砰!“ 书房门被猛地踹开。二虎带着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冷声道:“奉陛下口谕,请韩国公配合调查江南商税一案。“ 李善长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上面赫然写着:“江南八姓已备白银百万,愿供国公驱策“ 二虎捡起信纸,咧嘴一笑:“国公爷,您这是自寻死路啊。“ 朱元璋看着二虎呈上的密信,冷笑连连:“好啊李善长,朕还没动江南,你倒先联络上了!“ 朱棡站在一旁,轻声道:“父皇,此事不宜扩大。“ “嗯?“朱元璋锐利的目光射来,“你替他们求情?“ “儿臣只是觉得“朱棡斟酌着词句,“开国之初,牵一发而动全身,江南赋税重地,若动荡太过,恐伤国本。“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伤国本!“ 他走到朱棡面前,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朕准了,李善长抄家!“ 朱棡躬身:“父皇圣明。“ “父皇,儿臣觉得应该改仪鸾司为锦衣卫,监察百官,以定社稷!” 仪鸾司? 锦衣卫? 朱元璋一时也是来了兴致,他总觉得这个锦衣卫跟他之前让二虎去弄的组织很像,想到这朱元璋转头朝二虎问去: “二虎,咱让你弄的那件事完成了嘛?” “回圣上,已经完成一大半了!” 二虎在朱棡好奇的目光中上前拱手回复道。 看着朱棡眼中的求知欲,朱元璋得意洋洋的说道:“老三想不想知道?” 朱棡也是恢复了平静的淡然道:“不想” “” “哼!” “说说你那个锦衣卫是什么东西?” 朱棡神情严肃,郑重的说道: “飞鱼服,绣春刀,刑狱侦查,追捕盗贼,捉拿叛党,监察文武百官!” “天子亲军一手控制,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无所不纠,无所不查,这就是锦衣卫!” 第71章 文人入仕的问题! 此话一出,朱元璋有没有感觉他不知道,但是二虎兴奋得脸都憋红了。 对了,对了! 这就是陛下让他组建的势力,锦衣卫!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真完美! 朱元璋回神看着自己的老三,他有点看不懂了,老三一直以来都在韬光隐晦藏拙嘛? 现在选择了暴露到底是为什么,从之前说豚猪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家老三不一样了,但是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身旁服侍的王景洪满脸惊恐,看向晋王殿下的目光中皆是惊惧。 老天爷诶,晋王殿下您要干什么? 监察百官?在众人头上悬着一把剑? 谁会愿意? 还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这不就是属于陛下的鹰犬嘛? 朱元璋抬起茶杯喝了一口,企图压抑心中的颤动,一切都对上了,他能感觉老三说到了他的心坎中。 “好,好啊,好一个锦衣卫!” “二虎!” “臣在!” “就按老三说的去做,该仪鸾司为锦衣卫,你任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 “是,臣绝对不会辜负陛下所托!” 二虎心中的太激动了,第一任啊,就这锦衣卫现在透露的权柄来说,他以后的地位也会水高猛涨! 看着二虎激动的神情,朱棡失望的摇了摇头,只看到了锦衣卫的权势,但是没看到锦衣卫的弊端。 尤其还是一把手,要知道锦衣卫可是一个非常得罪人的差事啊,历史中虽然没有明说二虎到底是不是平安落地了,但是按他的估计来说! 绝对是死了! “老三,你跟咱老实说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朱元璋起身来到朱棡面前,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朱棡,企图看出加下来对方的回答有没有撒谎。 他怀疑有人在老三背后教导他! 这个人是谁,或者说有没有这个人,朱元璋非常在意! “父皇,没人给儿子说这些事情,儿子只是想到了汉朝的绣衣使者跟秦朝的黑冰台故此提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面对朱元璋的注视,朱棡起身恭敬的回复,面色并无丝毫变化。 首先,因为他没有其他目的,所以什么心慌等事情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看着没有出现面色变化的朱棡,朱元璋心中也只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父皇!” “参见太子殿下!” “大哥!” 朱棡等人纷纷朝来人朱标行礼,后者点头回应来到一侧坐下。 “标儿你怎么来了?”对于自己好大儿的到来朱元璋十分困惑。 听到问话朱标十分为难,明明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在看到他爹后“爹,那个这个就是” 朱元璋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柔和缓缓变为严肃:“说!” “父亲您还是亲自看看!”说着朱标起身将手中的折子递了过去,随后非常自觉的站到一旁不在坐下。 他到想要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能让自己的标儿如此畏畏缩缩? 结果朱元璋打开一看,仅仅看到一半他的神色就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砰!” 桌子被朱元璋猛地一拍发出巨响,周围所有人都是纷纷自觉地跪了下去。 “好啊!好一个,‘一家之祚,不能千年者何’!” “真的好啊,夏伯启啊夏伯启,你这是在逼朕杀你嘛!” 嗯哼? 夏伯启?这名好像有点熟啊! 倒是这句话真的是能说的? 意思简单翻译过来就是:一家的国祚,有超过千年的嘛? 这简直就是诛心之论啊! 但是很快朱棡也是想起了夏伯启是什么人了: 夏伯启,广信府贵溪县儒士,大明初定之际曾经征聘天下儒士入朝为官,结果夏伯启两叔侄不仅不给面子,还直接剁掉了手指表示拒绝。 时期传回京师后,群朝震动,朱元璋非常震惊,他都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了,居然还有人如此不给面子?随即直接命人将夏伯启捉拿回京,直接打入诏狱,为的就是一手逼其就范! 现在看来这夏伯启估计就在诏狱里面呆着了。 说实话,这要是换到其他朝代的儒士都几乎很少有人在大明为官,尤其还是他便宜老爹所在的洪武年间! 为什么? 因为他爹是大字不识两个的武夫却当上了皇上,另一个原因则是大明朝的官自己都养不活! 想到这的朱棡偷瞄了一眼朱元璋,果不其然后者现在脸上已经全黑了,气得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心惊。 老头子啊老头子,你可别直接被气过去了啊 我可谢谢你啊我的好大儿,你可是快孝死你爹我了。 不过朱元璋这么生气也能理解,换做是他,重生的身份如果不是皇子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入朝为官,起码不会在大明当官。 这位爷的脾气现在还有他娘压着,以后他娘不在了,那才是真的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啊。 况且明初的这些个文人,实在是下贱至极,典型的当了婊子又要立牌坊。 要么就是前朝遗臣,但是人家更愿意给蒙古鞑子当狗,也不愿入大明为官。 这已经不是暗地里看不起老朱家了,而是摆在台面上的看不起朱家了,看不起明朝! 一边享受着那高到离谱的文人待遇,一边又不愿意办事,拿了好处不办事,天底下那有这样的到底。 “你个兔崽子看什么?” 本就怒火中烧的朱元璋看着朱棡偷瞄,顿时气得怒喝出声。 你个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没看你爹我现在正怒火蹭蹭往上冒嘛? “父皇,这文人的问题其实还是非常好解决的” 朱元璋闻言一愣,随后不怀好意的开口道:“那你说说应该怎么解决?” 还很好解决? 你今天但凡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你看看我的七匹狼到底结不结实。 这些破烂文人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全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书生,人家不给你办事你能咋办? 能咋办? 因为这些文人入仕的问题,不仅他朱元璋头疼,满朝文武谁不头疼,现在你小子一句能解决,咋滴,你一个人的脑子比他们几百个人的脑子都好用? 第72章 伤八和,不伤棡和 朱棡笑呵呵的开口说着:“爹,我这有快的跟慢的,您需要那个?” “哦?” “快的如何?慢的又如何?” 别说朱元璋了,就是朱标都来了兴趣。 “这很简单的父皇,只是你们一直没敢往这边想” “直接把这夏伯启叔侄衣服全扒了捆起来绑在青楼门口,什么时候认清大小王了,什么时候再给我下来!” 朱元璋:“???” 朱标:“???” ??? 你是人? 这些文人最在乎的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个名声。 结果你倒好,不仅要把你人家扒光了,还要绑在青楼门口?你这不是逼着人家夏伯启去死嘛,你到底是招揽还是想杀人啊。 你这招简直就是阴险卑鄙无耻,绝不可能是他朱重八的儿子! 朱元璋连连摆手拒绝道:“不行!” “三弟,这招确实太过了”朱标神情无奈的说道。 “有什么不行的?” 这下轮到朱棡急了,怎么?你清高,你了不起,给你想出招了你说不行?啥话都让你说了? “呵”看着急头白脸的朱棡朱元璋都要气笑了:“咱要脸,如此有伤风化!” “呵,伤八化,不伤棡化,我只是提一嘴,事是您做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父皇你着相了 “你个兔崽子我看就是找打!总之不行!” 如果他朱元璋真这样做了,不说夏伯启了,估计自己朝中的不少文臣都会向自己讨伐,这已经不是逼迫了,是羞辱了。 尤其还是将脸面看得极重的文人,到时候自己的名声估计也就被老三毁了。 看着继续说什么的朱棡,朱元璋连忙打断:“好了,这个法子不行,换一个!” “那就只有慢的了!” “哦?慢的怎么说?” “慢的怎么说呢?” “咱让你说!” “好的我说!” 怒气值狂飙的朱元璋现在只想揍一揍这个兔崽子,摩拳擦掌的站起身就朝对方走去。 呵! “爹啊,我徐叔都不是我对手,你要好好思量思量哦~”说是这么说朱棡也不可能真的还手。 起身就玩起了一出晋王绕桌子。 “兔崽子你站住!” “你当我傻啊爹” 朱标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老一少吐槽道:“有失风范啊~” “呼~呼~呼~老三我不追了,你给咱抓紧说!”朱元璋猛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喘吁吁的说着。 “爹,你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啊!” “这些文人儒士既然不想入朝为官,那就直接剥夺其功名,废弃身份,你不是喜欢之乎者也嘛?那就去海外给那些蛮子之乎者也去把!” “我大明优待文人儒士,可不是给他们这些吃着我朱家的饭,又要砸锅的!” 话落朱元璋跟朱标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老三\/三弟的方法怎么都是如此的阴狠啊! 读书人也好,文人儒士也罢,靠着这个身份一直享受着朝廷给予对方的优待。 要知道这些文人之所以一天到晚的自持身份,既不生产,又不工作,一但没了文人身份的话。 哼哼! 到那时别说成天吟诗作对了,自力更生都做不到,不说成为乞丐,饿死都不一定。 朱元璋眉头一皱,这快的也好,慢的也罢,貌似都不怎么能用啊。 你真的要伤八和,不伤棡和是? 朱棡也不急,伤不伤八和看的你是朱元璋反正,端起茶杯朱棡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压根不急。 朱标也不敢开口,一但开口就怕不是伤八和,是伤标和了 然而朱标越不想什么,朱元璋就越想什么,随即开口道:“标儿,对于你三弟说的两个方法你认为那个合适?” 朱元璋虽然认可了这两个计谋,但是并不准备自己实施,他可是把自己对标唐宗宋祖的存在。 如果自己真的下令做了,那么他跟暴秦何异? 呵~ 朱棡要是知道自己老爹在想什么的话,绝对会直接出言嘲讽。 还暴秦? 打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说,无数的穿越者穿到任何一个朝代基本都会高呼:王侯将相另有种乎! 但你要说是穿越到大秦,嘿嘿~ 穿越者:我迷人的老祖宗诶,丹药吃不得有毒的! 重生者:老祖宗你可得长命百岁啊,这是世界地图您看看,尤其是这美洲大陆,觉得得打。 造反?十个有一个都算不错了,老朱啊老朱,在你心中的暴秦,在后世可是万人迷的存在啊! “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或许有个人可以担任!”朱标想了半响后开口说道。 朱元璋微微前倾惊疑不定的询问:“哦?是谁?” “李善长!” “啥玩意?李善长?他都被咱抄家了,还能用?” “爹,绝对可行,这李善长即被爹给抄家了,但是如果让他办成这件事后留他全家一命的话,李善长会非常愿意的!” “况且爹你只是抄家,李善长的官职还在啊!” 是啊,李善长! 大明百官之首就不说了,什么光禄大夫,太师,中书左丞相,韩国公等名讳一大串。 沉吟片刻后朱元璋开口道:“二虎!” “臣在” “去诏狱中把李善长给咱带来!” “是!” 二虎离开后,眼见实施的人选已定,朱元璋这才认真开始打量起一旁的吃瓜群众。 “老三啊~” “儿臣在!” “你那晋王府最近两日就完全修建完善了,到时候你就回王府去住” “好的爹!” 便宜爹这是在赶自己走了?还是想让我回府住后想要抓住我的把柄? 现在的朱棡大有一种逆父谋害朕,咳咳,谋害我的想法。 朱棡噼里啪啦想了一大堆,殊不知朱元璋只是觉得自己老三在多呆点时间,妹子估计心中都要没自己了。 很快二虎就将李善长从诏狱中带了过来。 “罪臣李善长参见陛下!” “参见太子殿下,晋王殿下” 李善长此刻已经没有多少慌乱了,要知道他朱重八最恨贪官,自己既然没有被斩,还被带过来面见,那么说明他的命基本已定。 “李善长啊李善长,咱不知道是该说你命好,还是运气好!” 听到这话的李善长心中一定,稳了! “陛下有何吩咐您说,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臣定当尽心尽力的完成!” 第73章 不伤八标棡和,伤善和! 乾清宫内,李善长跪伏在地,囚衣上还沾着诏狱的霉斑。 他低垂着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听着朱元璋将那两个骇人听闻的计策缓缓道来。 要么扒光了绑在青楼门口,要么革除功名发配蛮荒。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李卿以为如何? 李善长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骇:陛、陛下!此乃毒计啊!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逼反天下文人!这这比焚书坑儒还要 话到一半突然卡住——他看见晋王朱棡正似笑非笑地睨着自己。 反驳一下。朱元璋朝朱棡抬了抬下巴。 朱棡慢悠悠放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曾经的百官之首,忽然笑了:李相国,本王倒想请教——文人不交税不纳粮,享受着朝廷免役免税的优待,却不肯为朝廷出谋划策,你觉得,这合理吗? 李善长喉结滚动:殿下,文人风骨 风骨?朱棡嗤笑一声,拿着朝廷给的优待谈风骨?李相国,你贪的那三十万两雪花银,也是的一部分? 这句话像刀子般捅进李善长心窝。 他脸色瞬间惨白,却又强撑着反驳:殿下此言差矣!教化百姓、着书立说,同样是报效朝廷! 朱棡挑眉,那文人在乡里放印子钱,逼得农户卖儿卖女,这就是你所谓的? 李善长一时语塞。 朱棡乘胜追击:还有那位江南文魁张世杰,靠着免税特权兼并土地万亩,致使三百农户流离失所——李相国,这就是文人风骨? 殿内鸦雀无声。 李善长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亲王,对文官集团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陛下!李善长转向朱元璋,做最后的挣扎,若行此策,恐天下士子寒心啊! 朱元璋眯起眼:李善长,你是在威胁朕? 老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朱棡突然拍案而起,只是你们文官集团习惯了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现在要动你们的利益,就急眼了? 李善长被这粗鄙之言震得目瞪口呆,他颤抖着手指向朱棡:殿下!您、您怎能如此污蔑 “这些文人入仕的问题,其实有大部分的人都是持有不忘旧元的想法,忠心元朝,因为儒家一直提倡什么所谓的忠臣不事二主,呵呸~,既然不远处承认大明,赶出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们要去跟元朝赴死也好,给鞑子当狗也罢,直接赶出去,有人不当要当狗那就成全他们!” “晋王殿下休得胡言!”李善长忍不住怒喝出声,去给鞑子当狗?这已经不是讽刺了,是赤裸裸的羞辱。 “怎么?这就急了?”朱棡不屑的看着李善长。 你李善长也就这样,说实话他真看不上对方。 “陛下,如此毒计一出,会将天下文人儒士得罪的死死的,在想让其入朝为官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啊!” 李善长一抹眼角,当即表现了一场说哭就哭。 可惜了,朱棡根本没在乎这些文人到底想什么,跟他也没关系,他有系统,只要时间够,起码到他就藩不说买到十个往上的文官。 但是几个还是可以的,就一个和珅来看,起码都是有名的文臣,到时候也就不缺人了,其余事在慢慢办,再说了自己话还没说完啊。 “有不想当官的,那么是不是就有想当官的?尤其事寒门子弟更甚!” “有不少文人还是抱着出人头地的期盼的,我也不会一棍子全部打死!元朝文人入朝困难重重,于是干脆摆烂,随之到了元末的战乱年间,这种感觉更重了,也就养成了彻底放弃的想法,渐渐的也就形成了一种风气!” “直到年纪年迈后更是不愿意了,毕竟有着朝廷的政策,又都是大儒级别的儒士了,如今大明的朝堂情况更不愿意出仕了!” “所以也就有了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朱元璋等人纷纷看去。 对不起了四弟,我又要借用你的做法了! “对于这批名望高的大儒,我们可以编撰一本能够留名青史的《洪武大典》!” “什么是《洪武大典》?”朱元璋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洪武大典他的心脏就狂跳,非常激动。 朱棡笑了笑接着道:“也就是修史,这可是美事,要不是太耗时间儿臣也想加入了,比如说修善《元史》的那群人,已经是大儒了,名下的儒生数量极多,影响力之大!” 朱元璋没有被眼前的诱惑完全吸引而是十分理智的询问:“如果修完后他们还是选择归乡呢?到那时朝廷又该如何?” 脑子呢!《元史》修完了肯定就是《洪武大典》啊,自己才说的就忘了? “《元史》修完,可以修《洪武大典》,而这《洪武大典》涵盖有史以来的所有,集天文,地志,医术,技艺等所有百家之长于一书,修一本名扬利万的千古第一奇书,也是第一本百科全书!” “如此,那些大儒还能拒绝吗?” “并且在这期间,我们也就有了充足的时间拉拢对方名下的各个儒生,很多时候文人风骨真的不重要,尤其是对于年轻的儒生来说,就看你给的多不多了!” 朱元璋眼中满是震撼,自己这老三 “李善长,你觉得老三说的是否有理?” “有有理” 朱元璋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得很! 他猛地起身,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李善长听旨! 李善长浑身一颤,以头触地。 朕本欲将你全族剥皮充草朱元璋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李善长心脏,但念在旧情,着你全权督办文人入仕一事,办好了,抄家之后可免死罪,回凤阳老家度日;办不好—— 第74章 江南士族,周家! “老臣领旨!“李善长不等皇帝说完就重重叩首,“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的额头死死抵在金砖上,老泪纵横,这一刻,什么文人风骨、什么士林清誉,都比不上全家老小的性命重要。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二虎,带他下去梳洗更衣。“ 待李善长踉跄着退下,朱标忍不住低声道:“父皇,此事会不会“ “标儿,“朱元璋打断他,“你要记住——有些事,脏手的事就得让脏了手的人去做。“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朱棡身上,朱棡假装没看见,专心研究茶盏上的花纹。 呵,老朱这是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啊 “父皇,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还容儿臣先回去了!” 朱棡实在是懒得跟老朱在这尔虞我诈了,不如回去休息。 “去去” “大哥,三弟我先走了” 再次朝朱标行完礼后,朱棡转身离开了。 看着朱棡离开的背影,朱元璋一开始柔和的目光冷冽了下来开口道:“标儿,你觉得你三弟有没有别的心思?” “这” 朱标也不知道怎么说,他不知道这是他父皇的试探还是什么,因为平时自己父皇表现出来的可是十分在意亲情的,他根本无法回答。 “希望你弟弟没有其他想法”对于朱标回答不出来,朱元璋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失落。 朱棡回到偏殿时,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殿内的陈设镀上一层金边。 他随手解开腰间玉带,外袍滑落在软榻上,整个人懒洋洋地倚着凭几,望着窗外出神。 老朱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要用他的计策,又不愿担骂名,最后还把锅甩给李善长——不愧是开国皇帝,帝王心术玩得炉火纯青。 赤鸢。朱棡忽然开口。 一直静立在阴影处的凤卫首领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殿下。 朱棡扫了眼殿外,压低声音:让其他人守好四周,你随我进来。 赤鸢面具下的脸颊突然发烫,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脸那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殿下他难道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痴心妄想!凭你这张脸,也配伺候殿下? 愣着做什么?朱棡已经走到内室门口,回头看她。 赤鸢慌忙跟上,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内室的房门被轻轻关上,朱棡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赤鸢立刻上前研墨,动作轻巧熟练。 殿下要写信?她小声问。 朱棡了一声,提笔蘸墨,手腕悬停片刻,突然落笔如飞。 赤鸢悄悄瞥了一眼,只见纸上写着粗盐提纯法几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步骤: 一、粗盐溶于温水,滤去砂石 二、以细纱布复滤 三、炭火熬煮至结晶 赤鸢看得一头雾水。 她虽识字,却不懂这些工艺。 只见朱棡越写越快,最后竟画了个奇怪的器具图样——底部宽大,上方收缩如漏斗,旁边标注晾晒池三字。 呼—— 朱棡搁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眼中闪烁着精光。 这法子一旦量产,盐利至少翻百倍 完完全全的暴利! 至于这制盐之法交给谁他已经有了眉目,最合适的就是在太原的和珅了! 相应的注意事项朱棡也已经写在信封上了,和珅只要不蠢,暗中发大财的道理他应该懂! 他将纸张小心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然后郑重地递给赤鸢:这是精盐的制法,你亲自带出宫,调三十名魏武卒护送,务必交到和珅手上。 赤鸢双手接过,触到朱棡指尖的瞬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朱棡失笑:哪就到的地步了?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鎏金令牌,拿着这个,宫门守卫不敢拦你。 赤鸢将信封贴身藏好,令牌塞进袖袋,正要告退,却听朱棡又道:等等。 他从多宝架上取下一个锦囊:这里有五十两金叶子,路上打点用。 赤鸢眼眶一热,殿下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 暮色渐沉,赤鸢手持令牌顺利出了宫门,守门的将领掂了掂那三十两银子,咧嘴一笑:姑娘早去早回。 晋王府在城西,赤鸢专挑人少的小路疾行。 夜风拂过她的面具,带来一丝凉意,转过一个街角时,忽然闻到一阵甜香——路边有个老汉正扛着稻草靶子叫卖冰糖葫芦。 赤鸢脚步一顿。 殿下最近总熬夜吃些甜的或许能提神? 她掏出两枚铜钱:要两串。 好嘞!老汉乐呵呵地取下两串最饱满的,姑娘拿好! 赤鸢刚接过糖葫芦,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小妞,跟本大爷回去玩玩?保你以后吃香喝辣! 她缓缓转身,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摇着折扇,色眯眯地盯着自己。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虚浮,眼下青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模样,身后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麻烦 赤鸢不想给朱棡惹事,低头就要离开。 谁知那公子哥竟一步拦住去路:哟,还戴着面具?玩神秘啊?他伸手就要掀,让本少爷看看—— 赤鸢侧身避开,声音冷得像冰:让开。 呵!够辣!公子哥不怒反笑,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江南周家的周礼!识相的就乖乖跟我回府,否则 周围百姓闻言纷纷后退,有人小声嘀咕:周家?那可是士族啊 这姑娘要倒霉了 赤鸢面具下的眉头皱起,江南周家她当然知道——靠着给朝廷采办丝绸起家,如今富可敌国,但那又如何? 最后说一次,她一字一顿,让、开。 周礼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 四个护卫一拥而上,赤鸢手腕一翻,糖葫芦的竹签如利箭般射出,正中当先一人眼睛! 第75章 朱元璋眼热魏武卒! 啊!我的眼! 惨叫声中,赤鸢身形如鬼魅,拳脚带风。 一个护卫挥刀砍来,她侧身让过刀锋,肘击对方咽喉;另一人从背后偷袭,她仿佛脑后长眼,回身一记鞭腿将人踹飞三丈远! 不到十息,四个护卫全躺在地上哀嚎。 周礼惊呆了:你、你敢动我周家的人?! 赤鸢一步步逼近,周礼吓得连连后退,绊到台阶一屁股坐倒在地:你别过来!我爹是周万财!你 赤鸢一脚踢在他胯下,周礼顿时虾米般蜷缩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再让我看见你,她俯身在周礼耳边轻声道,阉了你。 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打滚的周家仆役,和围观百姓惊恐的目光。 赤鸢回到偏殿时,朱棡正在灯下看兵书。 办妥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回殿下,已派三十魏武卒护送信使前往太原。赤鸢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令牌,这是这是给您带的。 朱棡抬头,看见她手里那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不由失笑:怎么想起买这个? 赤鸢耳根发热:属下属下听说甜食能提神 朱棡接过一串,咬下一颗山楂,糖壳脆甜,果肉微酸,滋味竟比宫里的点心还清爽。 不错。他满意地点头,你也吃。 赤鸢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摘下面具——那道狰狞的伤疤在烛光下更显恐怖,她侧过脸,只敢用完好的右半边对着朱棡,小口咬着糖葫芦。 朱棡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脸上的伤疤:怎么弄的? 赤鸢浑身一颤,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十、十二岁时被鞑子的弯刀划的 疼吗? 当时不觉得赤鸢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照镜子才 朱棡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记住,这道疤不是耻辱,是你的勋章。 赤鸢的眼眶瞬间红了。 对了,朱棡松开手,漫不经心地问,路上遇到麻烦了? 赤鸢将周礼之事简单说了,末了补充道:属下没下死手,应该不会给殿下惹麻烦 朱棡嗤笑一声:江南周家?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用管他们!等他们多活一段时间 赤鸢心头一跳——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细想,朱棡已经起身走向床榻:明日还要早朝,你也去歇着。 赤鸢躬身退下,关门的瞬间,听见朱棡幽幽道:糖葫芦很甜。 她的心,也跟着甜了起来。 周家?士族? 他的便宜老爹或许会在意什么影响,他可不会! 不服者,杀! 不听者,杀! 欺压百姓者,杀! 屠一人为罪,屠百万为雄! 与此同时,周府正乱作一团。 废物!全是废物!周万财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当街调戏女子还被打成这样,周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周礼捂着肿起的脸颊,不服气道:爹!那贱人敢打我,分明是不把周家放在眼里! 闭嘴!周万财焦躁地踱步,最近朝廷正要加商税,这个节骨眼上你还 周礼不服气的低着头,眼中满是阴挛,该死的女人,你最好祈祷别让我在看见你! ——皇宫,坤宁宫! 坤宁宫内,马皇后刚卸下钗环,玉儿正为她梳理长发。 殿外突然传来二虎刻意压低的声音:玉儿姑娘,烦请通报一声,臣有要事禀报。 玉儿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放下梳子:娘娘,二虎大人求见。 马皇后头也不抬:让他等着。 玉儿出去传话,二虎急得直搓手:真是急事!事关晋王殿下! 一听二字,玉儿立刻转身回禀,马皇后眉头微蹙,示意朱元璋:你的狗腿子,自己处理。 朱元璋讪笑着起身,刚走到外殿就沉下脸:二虎,你最好真有要事。 二虎扑通跪下,冷汗直流:陛下,仪鸾司来报晋王府今夜突然出动三十名军士,往北去了。 朱元璋瞳孔一缩: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二虎偷瞄了一眼内殿方向,声音更低了,领头的女子戴着朱雀面具,持晋王令牌出的宫 赤鸢?朱元璋眯起眼,继续说。 二虎咽了口唾沫:那些军士的装束很像战国时期的魏武卒。 朱元璋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热水溅湿了龙袍下摆都浑然不觉。 魏武卒?!吴起训练的那支横扫天下的魏武卒?! 马皇后不知何时已站在内殿门口,冷冷道:二虎,你确定? 二虎以头触地:臣不敢妄言!那些军士人人披三重甲,持丈二长戟,背负硬弓劲弩与史书记载的魏武卒一般无二! 殿内瞬间寂静。 朱元璋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贪婪,马皇后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那是猛兽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二虎,退下。马皇后突然开口。 待二虎离开,她一把拽住朱元璋的袖子:朱重八!你想干什么? 朱元璋讪笑:没、没想干什么 放屁!马皇后难得爆了粗口,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警告你,敢打棹儿亲卫的主意,老娘跟你没完! 朱元璋委屈巴巴:妹子,咱就是好奇 好奇个鬼!马皇后揪着他耳朵往内殿拖,睡觉! 被拽进寝殿的朱元璋表面唯唯诺诺,心里却盘算开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老三自己说的嘛!朕借来用用怎么了? 第二天! 朱元璋果然一大早就摆驾晋王府。 朱棡接到通报时正在用早膳,闻言差点被粥呛到:父皇去晋王府? 赤鸢紧张地按住剑柄:殿下,要不要让魏武卒暂避 避什么?朱棡擦擦嘴,冷笑一声,仪鸾司是锦衣卫的前身,再说入城的时候便宜老爹就已经知道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才去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想到这朱棡带着赤鸢就快步朝着宫门走去,出宫后直去晋王府! 第76章 亩产五千斤! 刚到晋王府门,远远就看见朱元璋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眼睛不停往校场方向瞟。 “儿臣参见父皇。“朱棡规规矩矩行礼。 朱元璋“嗯“了一声,故作随意地问:“听说你府上有支精兵?“ “父皇说的是魏武卒?“朱棡直接挑明,“就在校场操练呢,要去看看吗?“ 朱元璋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往校场走。 当看到三百名披甲持戟的悍卒时,老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真的是魏武卒! 那吴起以五万魏军,击败了十倍于己的秦军,创造了步卒五万人、车百乘、骑三千,而破秦五十万众的中国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着名战役,使魏武卒名动天下,魏武卒鼎盛时期达到五万之多。 如此精锐的魏武卒巅峰都才五万! 现在自家老三晋王府内2400名魏武卒,其他地方是不是还有?比如太原? 他突然转身,一把抓住朱棡的手:“老三啊“ 朱棡太了解自己老爹了,立刻打断:“父皇,这些是儿臣的卫兵。“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朱元璋开始念经。 “卫兵。“朱棡寸步不让。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最终朱元璋败下阵来:“借朕用用总行?“ “租金一天一万两。“ “你怎么不去抢?!“ “儿臣这不是正在抢吗?“朱棡笑得人畜无害。 朱元璋:““ 这兔崽子绝对不是我亲生的!一摆衣袖朱元璋气哄哄的离开了! 他是真的想抢,但还是要脸的! 不对,老三麾下的是魏武卒,那么那十名女侍女呢? 想到这朱元璋看向身后的晋王府朝二虎说道:“查一查老三身边的那些侍女” “陛下,这” “查一查她们是不是跟魏武卒一样都是精兵!” “是!陛下!” 当晚,朱棡躺在摇椅上,悠闲地吃着赤鸢新买的糖葫芦。 “殿下,“赤鸢犹豫道,“陛下走时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朱棡吐出一颗山楂核,“老头子就那样,过两天就好了。“ 他望着满天繁星,忽然问道:“赤鸢,你说当皇帝累不累?“ 赤鸢吓了一跳:“殿下慎言!“ 朱棡哈哈大笑,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她嘴里:“甜吗?“ 赤鸢含着糖葫芦,重重点头。 甜,比命还甜。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皇帝?狗都不当!” 朱棡起身朝着自己后院的小菜地走去,看着面前已经发芽的土豆跟一些菜苗,脸上露出了微笑。 脱下鞋子挽起裤腿衣袖后就下到了田地中。 “嘶~真他娘的冷,这大明的天气真是时时刻刻都冷啊” 夕阳的余晖洒在后院的菜畦上,朱棡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里,脚趾缝里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 他弯腰将一株幼苗扶正,指尖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动作娴熟得像是个老农。 赤鸢抱来一个小火炉放在田垄边,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其余凤卫无声地搬来桌椅,摆上热茶和点心,安静地守在一旁。 比起奉天殿上那些勾心斗角,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朱棡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他的脚已经冻得通红,却浑不在意,正要继续浇水,忽然听到一声轻柔的呼唤—— 棡儿。 朱棡猛地回头,只见马皇后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玉儿捧着食盒跟在身后。 凤卫们齐齐跪地,却被马皇后摆手制止。 朱棡惊喜地喊道,连忙在赤鸢端来的铜盆里洗净手脚,胡乱擦了擦就跑过去,您怎么来了? 马皇后慈爱地打量着他沾满泥土的衣摆和通红的脚掌,眼中满是欣慰:来看看我儿又在捣鼓什么新鲜玩意儿。她指了指整齐的菜畦,这些都是你种的? 朱棡扶着她坐下,得意地点头:这边是菘菜,那边是胡瓜,角落里还种了些西域来的香料 马皇后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见田垄整齐划一,每株作物都精神抖擞,显然是精心照料的结果。 她忽然注意到最里面有一小块地用篱笆单独围着,上面盖着草帘,显得格外神秘。 那里种的是什么?马皇后好奇地问。 朱棡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看玉儿,欲言又止。 马皇后会意,正要让玉儿退下,朱棡却摇头:不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压低,娘,接下来儿臣要说的事希望您能保密,至少暂时别告诉父皇。 马皇后眉头微蹙,但还是点了点头。 朱棡走到那块神秘的地前,轻轻掀开草帘——下面是一片低矮的植株,叶子呈羽状,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此物名为土豆,朱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亩产五千斤。 啪嗒! 玉儿手中的食盒掉在地上,糕点滚了一地,马皇后猛地站起身,凤眸圆睁:多少?! 若是土地肥沃,可达六千斤以上。朱棡平静地重复。 马皇后踉跄了一下,幸亏玉儿及时扶住。 她的嘴唇颤抖着,脑中飞快计算——大明最好的水田,稻谷亩产不过三百斤;即便是江南富庶之地,小麦亩产也难超两百斤。 这的产量,简直是天方夜谭! 棡儿马皇后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此话当真?你可知道若真有此神物,天下将再无饥馑?! 朱棡扶她重新坐下,详细解释道:此物耐旱耐寒,不挑地力,种植也简单,将块茎切块埋入土中即可,三个月就能收获,一年可种两季 马皇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作为经历过元末饥荒的人,她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当年易子而食的惨状,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了! 有多少种子?她急切地问,何时能推广天下? 朱棡的笑容淡了下来,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娘,我会公布土豆,也会交给百姓但不是现在。 马皇后一怔,随即明白了儿子的顾虑,她的眼神黯淡下来:是因为你父皇? 第77章 商税的困难 朱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土豆的叶片:此物一旦现世,必会引起轩然大波,若落在有心人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马皇后已经懂了。 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江南豪族的贪婪,甚至北方残元的觊觎这小小的土豆,或许会掀起比刀剑更可怕的风暴。 在加上她一直知道自己棡儿心中的想法。 罢了马皇后长叹一声,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是你发现的,就按你的心意来。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片神奇的作物,忽然笑道:不过下次收获时,可得给娘留几个尝尝鲜。 朱棡也笑了:一定,到时候给您做土豆炖牛肉,保准比御膳房的菜还香! “还牛肉,你不知道牛是禁杀的嘛” “哎哟娘,这自杀的牛还是能找到的” 暮色渐沉,母子二人的笑声在后院回荡,谁也没注意到,围墙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悄然离去 亩产五千斤?!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打翻了案上的奏折,二虎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千真万确!晋王殿下亲口对皇后娘娘说的! 老朱在殿内来回踱步,心跳如鼓,作为农民出身的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小兔崽子有这等神物居然瞒着朕?! 愤怒过后,理智渐渐回笼,朱元璋眯起眼:晋王还说了什么? 殿下说暂时不会公开。二虎硬着头皮道,怕引起动荡。 朱元璋突然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好啊,朕的儿子,倒是比朕这个当爹的想得周到。 他走到窗前,望着晋王府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棡儿,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朱棡并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暴露,他正蹲在土豆田边,小心翼翼地检查每一株幼苗。 赤鸢举着灯笼在一旁照明,忍不住问:殿下,这土豆真有那么神奇? 只会比说的更神奇。朱棡轻声道,此物能活人无数,也能 他忽然停住,耳朵微动——墙外似乎有轻微的响动。 赤鸢立刻会意,一个箭步跃上墙头,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树影。 殿下,没人!她跃回地面禀报。 朱棡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冷芒。 只能希望不是他便宜老爹的人,不然这土豆保不住,虽然每晚一天公布就会饿死不知多少人。 但! 为了自己跟以后的皇位,他不得不心狠! 自己是嫌弃皇位,那是因为现在自己还没召唤出如同刘伯温的这种文臣。 等自己的商场一但刷新购买出:岳飞,诸葛亮,郭嘉,荀彧等这些文臣武将,他只需要下发有利的国策,其他的当个甩手掌柜又如何。 嘿嘿嘿~ 一想到这朱棡就止不住的兴奋,以后他将会是最休闲的皇帝。 ——乾清宫! 烛火在乾清宫的鎏金蟠龙烛台上摇曳,将朱元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老皇帝第三次拿起那份密报,纸面上亩产五千斤五个朱批大字在烛光下泛着血色。 好个老三朱元璋的指节叩在黄花梨案几上,沉闷的声响惊得值夜太监缩了缩脖子。 他眼前浮现出白日里校场那些魏武卒——寒铁重甲映着冷光,长戟如林纹丝不动,分明是百战精锐。 如今又冒出这等神物 老朱突然抓起茶盏砸向殿柱,景德镇薄胎瓷在蟠龙金柱上炸成齑粉。 混账东西!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在暴怒中突然僵住。 案头《盐课岁入簿》正翻到山西页,孙刘两家名下的盐引数额刺痛了他的眼睛。 陛下,坤宁宫来问太监话音未落就被凌厉的眼风钉在原地。 告诉皇后,朕今夜批奏折。朱元璋烦躁地挥手,却在太监退至殿门时突然叫住:慢着!让二虎把太原卫的军报誊抄一份送来。 当值太监捧着李善长新递的奏折进来时,正看见天子对着《大明疆域图》发呆。 老朱接过奏折扫了两眼,紧绷的下颌线竟松动了些。 这老狐狸倒是乖觉,提议编修《洪武大典》来笼络文人朱元璋摩挲着奏折上工整的馆阁体,忽然想起数年前滁州雪夜里,就是这个李善长捧着热粥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贪墨六十万两朱元璋的拇指无意识擦过奏折边缘,墨迹在汗渍下晕开。 他猛地合上奏本,仿佛要掐死某个荒谬的念头。 殿角铜漏滴答声里,老皇帝抓起商税奏章,户部朱笔批注苏杭十三行联名抗议的字样让他瞳孔骤缩。 反了天了!朱元璋一脚踹翻案几,惊得殿外锦衣卫按刀冲入,却见天子盯着满地奏折冷笑:传旨!明日大朝! ——奉天殿 寅时的更鼓还在回荡,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已跪满绯袍大员。 兵部尚书沈缙偷眼瞥向文官队列,往日站在最前的李善长位置空着,倒让刘伯温的仙鹤补服格外显眼。 陛下驾到! 随着鸣鞭九响,朱元璋龙行虎步踏入金台。 今日天子竟未穿常服,十二章纹衮服上的金线在晨曦中闪着冷光,当值御史刚要唱有事启奏,就被御座上劈头砸下的奏折惊得倒退三步。 都看看!朱元璋的声音像淬了冰,朕要加三成商税,这些蛀虫就敢断漕粮!他猛地指向殿外,应天府今晨米价几何?斗米八百文! 武将队列顿时炸开锅,蓝玉直接出列抱拳:臣请率兵抄了那些奸商!几位勋贵纷纷附和,刀鞘撞得叮当响。 文官这边却死一般寂静。 陈迪冷汗浸透了中衣——他族中三成产业都在苏州绸缎行。 直到刘伯温的笏板突然落地,清脆的声响惊醒了凝固的空气。 刘爱卿?朱元璋眯起眼睛。 老臣慢悠悠拾起玉笏:老臣以为,杀伐易,善后难。他雪白的须发在穿堂风里飘动,譬如治水,堵不如疏。 朱元璋指节捏得发白,正要发作,忽见太子朱标轻咳一声:父皇,三弟 是啊,这个小兔崽子提出来的,那就问他! 第78章 朱棡的献策 “来人!“朱元璋突然暴喝,“传晋王!“ 朱棡捏着青花瓷盏的手顿了顿,茶汤里映出自己讥诮的眉眼。 传旨太监还在喋喋不休说着朝堂纷争,他却盯着窗外一队蚂蚁搬运糕屑——昨夜赤鸢偷吃时掉的。 “殿下?“太监试探着催促。 “急什么。“朱棡掸了掸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总得让本王换身朝服。“ 转身时瞥见柳如烟正往食盒里塞糖,不禁失笑:“这是去吵架,又不是郊游。“ 奉天殿的盘龙金柱映入眼帘时,朱棡听见蓝玉正在咆哮:“就该学汉武算缗告缗!“文官队列里有人昏厥倒地,太医署的人熟练地抬走。 “儿臣“ “免了!“朱元璋直接打断见礼,“商税的事,你来说!“ 朱棡环视满朝朱紫,忽然轻笑出声:“诸位大人食君之禄“话音未落,文官队列已炸开锅,都御史韩宜可涨红着脸出列:“晋王此言“ “闭嘴!“朱元璋的镇纸砸在御案上,死寂中,朱棡慢条斯理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儿臣请父皇观此物。“ 当绢帛在丹陛展开时,前排大臣倒吸凉气——竟是标注着各大商帮势力范围的《大明商路舆图》。 朱棡的指尖顺着运河滑动:“苏商控漕粮,徽商掌盐引,晋商通塞外“他突然按住应天府位置,“若在此处开海市呢?“ 制衡之术 刘伯温的白眉动了动,他看见天子眼中闪过精光,而晋王的手指正点在南直隶与浙江交界处——那里标注着“沈氏私港“。 “沈万三“朱元璋的冷笑让殿内温度骤降。 “儿臣查过。“朱棡突然提高声量,“去岁松江府走私倭刀三千柄,皆由此港入。“他忽然转向文官队列,“陈侍郎,令侄不是刚娶了沈家女?“ 户部侍郎陈迪瞬间面如死灰。 朱元璋的视线在臣子们身上来回扫视,忽然发现晋王这套连消带打,竟与自己对付淮西集团的手法如出一辙。 “接着说。“老朱不自觉地前倾身体。 朱棡变戏法似的又摸出本账册:“这是苏州织造局暗账。“ 他随意翻开一页,“洪武二年,应天绸缎市价每匹二两,而宫中采购价“指尖停在某个数字上。 “八两?!“朱元璋的咆哮震得琉璃瓦簌簌作响。 “所以儿臣以为“朱棡突然拍手,殿外凤卫应声抬进十口木箱。 “命翰林院等机构撰写文笔晓畅、逻辑清晰的文告,在京城、各府州县的商业集散地广为张贴,文告中详细列举历史案例。” “如前朝在特定时期适当增加商税后,如何促进了商业整体的繁荣,让商人知晓此举是为了商业的可持续发展,而非单纯的盘剥,对于积极响应、按时足额缴纳高商税的商人,在其他方面给予一定补偿” 朱棡轻轻“咳嗽”了两声,朱元璋本来听得正起劲突然被打断让他极其不满。 “给晋王倒茶” 侍女走上去给朱棡倒了一杯茶后恭敬的轻放在桌上。 喝了一口后,朱棡这才说道:“父皇,光听我说你不让人记的话,后面还能记住?” 朱元璋一愣,但是很快反应了过来看向下方的官员淡然道:“尔等能记住?” 武将们没反应,倒是刘伯温为首的文臣等人开始四处寻找笔墨,然而朝堂哪来的笔墨给他们。 还是明白陛下心思的王景洪抬手,随后数名太监抬着笔墨出来放在众人身前。 “殿下,您可以继续说了”刘伯温等人手持笔墨眼光灼灼的看着朱棡。 朱棡大才啊! 刘伯温看着朱棡的眼神真的在发光。 朱棡清了清嗓子后接着道:“之前说到补偿,这个补偿不能低,但是也不能太高” “比如,允许其在特定的皇家垄断行业(如部分稀缺资源的开采销售等)获得优先合伙权,或在指定的新兴商业区域优先获得店铺租赁权等,通过这些额外的利益吸引商人转变态度。” “又或者私下与商人群体中的不同派系或有矛盾的商人进行沟通,利用他们之间存在的利益分歧、地域差异等因素进行分化,例如,对一些受同行排挤、自身又渴望获得更多发展机会的中小商人,承诺其在新商税政策下的一些特殊扶持措施,引导他们站出来支持政策,从而打破商人集体反对的统一阵线” “如此,这些商人哪怕因为利益暂时捆绑在了一起,但此决策一出,必将分崩离析!” 朱棡将茶盏递回太监:若无事,儿臣先告退了。他拱手时蟒袍广袖带起一阵风,将刘伯温案前几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吹得哗啦作响。 朱元璋的目光像鹰隼般掠过满朝文武,最后钉在刘伯温身上:诚意伯,你以为如何? 刘伯温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宣纸上未干的二字,闻言抬头时,浑浊的老眼竟迸发出少年人才有的亮光:老臣以为——他忽然起身,笏板在激动中差点脱手,晋王殿下此策,可解百年积弊!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六科给事中们交换着眼色——自刘基致仕还乡后,何曾见过这位老臣如此失态? 听见没?朱元璋突然拍案而起,十二旒冕上的玉珠簌簌乱颤,满朝朱紫,抵不过朕一个儿子! 他踱步到丹墀边缘,皂靴碾过某位侍郎方才吓掉的奏本,咱养着你们这群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一声冷笑。 扑通扑通跪地声如潮水漫过金殿,朱棡看着瞬间矮了半截的文武百官,犹豫着也要屈膝,却见朱元璋大手一挥:老三站着!王景洪—— 老太监心领神会,立即带着两个小火者抬来紫檀交椅。 椅背上的蟒纹竟有五爪,朱棡眼皮一跳——这分明是太子规格,他余光瞥见朱标淡然的目光,也就松下心了。 谢父皇。朱棡轻声道谢,衣摆一掀径自落座。 右腿刚习惯性搭上左膝,就听见朱标急促的轻咳。 第79章 自己炼精盐! 抬头正对上太子警告的眼神,他这才不情不愿放下腿,却还是懒散地斜倚着扶手。 朱元璋眼角抽搐两下,他记得老三从前最是循规蹈矩,如今怎么目光扫过朱棡腰间晃动的羊脂玉佩,忽然发现纹样变成了陌生的异兽——似龙非龙,倒像西域图册里的麒麟。 户部。皇帝突然开口,吓得傅友文差点摔了笏板,即日起照晋王所言施行,每旬他顿了顿,不,每三日呈递进展! 傅友文叩首时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这位洪武朝第三任户部尚书眼前已经浮现出堆满银窖的白银—— 若让咱知道谁敢伸手——朱元璋的指尖划过自己脖颈,在喉结处轻轻一按。 几名浙东籍官员顿时面如土色,他们族中多与海商联姻。 退朝! 随着鸣鞭三响,朱棡刚要起身溜走,却听朱元璋淡淡道:晋王随朕来。 他转身时瞥见刘伯温正将方才记录的策略小心翼翼塞进袖中,而蓝玉盯着自己的眼神,活像发现了新猎物的豺狼。 乾清宫的鎏金更漏才滴到未时三刻,朱棡已经换了三个站姿。 他望着御案前父子俩亲密无间的背影,忽然觉得嘴里发苦——方才该顺手牵羊顺走御案上那碟蜜饯的。 三弟。朱标忽然转头,笑容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听说你府上的凤卫,连《九章算术》都精通? 朱棡背后沁出冷汗,他上月确实让凤卫学习了现代会计学,但此事极为隐秘。 大哥说笑了。他故意让语调带上轻佻,不过是教她们认认秤星,免得被粮商糊弄。 朱元璋朱笔一顿,在奏折上拖出长长的红痕,那是应天府尹弹劾晋王侍卫当街殴打粮商的折子。 陛下,杭州急报!王景洪小跑着进来,呈上插着三根羽毛的密函。 朱棡趁机挪到窗边黄花梨圈椅旁,假装欣赏上面镶嵌的螺钿,实则一屁股坐了下去。 老太监倒吸冷气的声音让他暗爽,直到发现螺钿图案是太子射鹿——这他妈是东宫贡品! 岂有此理!朱元璋突然暴喝,密函被拍在案上,沈家竟敢烧粮仓! 朱棡伸长脖子瞥见沉船十二艘的字样,心中冷笑。他早通过系统地图看到苏商在运河沉粮的画面,没想到这帮人变本加厉。 儿臣建议朱标刚开口,就被朱元璋打断:老三怎么看? 朱棡慢条斯理地捻起案上蜜饯:儿臣方才说了分化之策话未说完,蜜饯突然被朱元璋连碟子夺走。 具体些! 比如朱棡空举着的手指缓缓收拢,沈家三房庶子沈砚,去年因争码头被嫡兄打断腿,若许他个市舶司巡检 朱元璋没有回答,但是显然听进去了。 随后朱元璋和朱标还在为盐引分配争论不休,他索性自斟自饮起来,两壶雨前龙井下肚,膀胱的胀痛终于战胜了恐惧。 儿臣告退。 朱元璋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朱棡走到殿外才敢黑脸,狠狠踹了脚廊柱,痛得抱脚直跳,远处偷看的小太监们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晋王寝殿的茅厕铺着香柏木地板,朱棡一边放水一边琢磨今日种种。 直到来到大厅朱棡让赤鸢去准备晚宴了。 很快侍女就将看似丰富的饭菜端了上来。 朱棡坐在寝殿的膳桌前,盯着面前摆放的几道菜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炖豆腐,一盘干巴巴的蒸鱼,一碟腌得发黑的咸菜,还有一碗糙米饭。 这就是大明皇子的晚膳?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忍不住皱眉。 鱼肉腥味重,盐放得少,几乎没什么味道,再加上蒸得太过,肉质发柴,实在难以下咽。 赤鸢。朱棡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鱼……谁做的? 赤鸢站在一旁,低声道:回殿下,是御膳房统一安排的,陛下有令,宫中用度需节俭,所以…… 朱棡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不怪你。 他当然知道,自家老爹朱元璋出身贫寒,最恨铺张浪费,所以皇宫里的饮食一向简朴,就连皇后、太子、皇子们的膳食也都不例外。 但问题是——这也太简朴了?! 还是去娘那边吃饭好了,好歹有烤鸭吃 朱棡在现代时,虽然不是什么美食家,但好歹也吃过各种调味料丰富的菜肴,现在回到明朝,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殿下,要不要让奴婢去御膳房再要点别的?赤鸢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棡摇摇头:不必了,御膳房那群人,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糙米饭,又看了看那盘咸菜,心里一阵烦躁。 赤鸢,去把本王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拿来。 赤鸢一愣:殿下是说…… 精盐。朱棡淡淡道,本王今天要自己炼盐。 晋王府的厨房不算大,但好在干净整洁,朱棡站在灶台前,看着赤鸢端来的一盆粗盐,眉头紧锁。 这些盐颗粒粗糙,颜色泛黄,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黑色杂质。 这就是市面上最好的盐了?朱棡捏起一小撮,放在指尖搓了搓,触感粗糙,甚至有些硌手。 赤鸢点头:殿下,这已经是官盐了,民间用的盐更差,有些甚至发苦。 朱棡叹了口气。 大明的盐业被朝廷垄断,盐商们靠着盐引赚得盆满钵满,但盐的质量却一直上不去。 普通百姓吃的盐杂质多,味道苦涩,而即便是皇宫里用的盐,也不过是稍微精细一点的粗盐罢了。 行,那就让本王来改改这盐的质量。 朱棡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随后对赤鸢道:去准备几样东西——干净的细纱布、木炭、清水、陶罐,再拿个干净的盆来。 赤鸢没有疑惑,迅速按照吩咐去准备了。 第80章 朱元璋的试探 粗盐之所以苦涩,是因为里面含有大量的杂质,比如泥沙、矿物质,甚至还有一些重金属。 要想得到纯净的精盐,就必须把这些杂质去除。 自己交给和珅的精盐炼制之法应该没多久也要到了,希望能给自己未来的准备打下基础。 很快,赤鸢把朱棡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朱棡先是将粗盐倒入盆中,加入清水,用木勺慢慢搅拌,让盐充分溶解。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赤鸢好奇地问道。 “溶解。“朱棡解释道,“盐溶于水,但泥沙和杂质不会完全溶解,这样就能初步过滤掉一部分杂质。“ 赤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之前殿下写的那封精盐炼制之法她也没看懂,只能边看变问了。 待盐完全溶解后,朱棡将细纱布叠了几层,覆盖在另一个干净的陶罐上,然后缓缓将盐水倒入。 浑浊的盐水透过纱布,流入陶罐中,而纱布上则留下了一层细小的黑色颗粒。 “看,这就是杂质。“朱棡指着纱布上的黑色残留物说道。 赤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殿下,这法子……真能行?“ 朱棡笑了笑:“这才刚开始呢。“ 接下来,朱棡取来木炭,将其碾碎成细粉,然后铺在另一层纱布上,再将过滤后的盐水缓缓倒上去。 “木炭能吸附异味和部分杂质,这样盐的味道会更纯净。“ 赤鸢看着朱棡的动作,眼中满是惊叹。她虽然是凤卫,但平日里也负责朱棡的饮食起居,自然知道盐的好坏对食物的影响有多大。 “殿下,您怎么会这些?“ 朱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笑道:“书上看的。“ 赤鸢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信服,但她也没多问。 盐水经过木炭过滤后,颜色已经清澈了许多,朱棡将过滤后的盐水倒入锅中,开始生火熬煮。 “接下来,就是蒸发水分,让盐重新结晶。“ 火苗舔舐着锅底,锅中的盐水渐渐沸腾,水分一点点蒸发,锅底开始出现白色的盐晶。 朱棡用木勺轻轻搅动,防止盐晶结块。 赤鸢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锅中的水分完全蒸发,只剩下细腻洁白的盐粒。 朱棡用勺子舀起一点,放在指尖尝了尝。 “嗯……“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叫盐。“ 赤鸢也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殿下!这盐……“ “怎么样?“朱棡笑着问道。 “好咸!“赤鸢惊呼,“而且……没有苦味!“ 朱棡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杂质都被过滤掉了,剩下的就是纯净的盐。“ 赤鸢看着锅中洁白的盐粒,眼中满是震撼。 “殿下,这盐若是拿出去卖,怕是能赚大钱……“ 朱棡摇摇头:“暂时不行。“ “为何?“ “盐铁官营,朝廷垄断,私自贩盐可是死罪。“朱棡淡淡道,“更何况,这法子若是传出去,盐商们还不得恨死本王?“ 赤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我将其炼制之法交给了和珅,也就是让你带出去的那封信,我相信和珅这个聪明人还是知道怎么做的” 朱棡将炼制好的精盐装入干净的瓷罐中,封好口。 “不过,自己用倒是没问题。“ 他拍了拍手上的盐粒,笑道:“明天开始让我们自己人用这盐做菜,看看味道如何。“ 赤鸢兴奋地点头:“是!殿下!“ “记得不要送去膳食局,我那父皇对于皇宫的掌控可不低” 赤鸢跟在朱棡身后离开厨房回到了书房,十分懂事的在一旁给朱棡磨墨。 次日的应天殿上! 早朝结束后,朱元璋留下了徐达。 徐达站在御书房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心里七上八下。陛下单独召见,要么是军国大事,要么……就是敲打。 魏国公,陛下宣您进去。王景洪从殿内走出,低声道。 徐达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御书房。 朱元璋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到脚步声,老朱头也不回,只是淡淡道:天德啊,坐。 徐达哪敢真坐?他拱手行礼:臣不敢。 朱元璋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朕的御书房,连张椅子都坐不得了? 徐达额头沁出一层细汗,连忙道:臣惶恐。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踱步到案前,拿起一份奏折随意翻看,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觉得……老三怎么样? 徐达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老三?晋王朱棡?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朱元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赶紧低下头,喉咙发紧:晋王殿下……天资聪颖,文武兼备,实乃…… 行了。朱元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朕不是要听这些虚的。 徐达立刻闭嘴,额角的汗珠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朱元璋盯着徐达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怎么,朕问个话,把你吓成这样? 徐达干笑两声:臣……臣只是…… 放松点。朱元璋摆摆手,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疆,北伐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徐达如蒙大赦,立刻挺直腰背,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回陛下,王保保上次突袭,烧毁了不少辎重,需重新整备,最快也得明年开春才能出兵。 朱元璋眉头一皱:为何要这么久? 主要是粮草。徐达解释道,北地寒冷,运输不易,再加上今年南方水患,粮食收成不如预期,若仓促出兵,恐军粮不济。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喃喃:要是土豆能推广就好了…… 土豆?徐达一愣,陛下说什么? 朱元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板起脸:你听错了。 第81章 臣也不想啊,但臣进不去 徐达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追问道:陛下,臣方才确实听到您说,不知是何物? 徐天德!朱元璋一拍桌子,佯怒道,朕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还要刨根问底不成? 徐达连忙跪地:臣不敢!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想知道,就去问老三。 徐达: 问晋王?这又是什么路数? 他满腹疑惑,却不敢再问,只能叩首:臣遵旨。 朱元璋挥挥手:退下。 徐达如释重负,连忙告退,走出御书房时,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离开皇宫,徐达坐在马车上,眉头紧锁。 今日陛下的态度实在古怪,先是问他对晋王的看法,又突然提到什么,最后还让他去问晋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陛下向来多疑,对皇子们的动向更是密切关注。如今突然提起晋王,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朱棡最近的一系列动作——招揽文人、改革商税、练兵…… 难道……陛下是在试探他是否与晋王走得太近? 徐达心头一凛。 老爷,到了。随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徐达抬头,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魏国公府门前。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徐达循声望去,只见自家闺女徐妙云正手持一根树枝,气势汹汹地教训着弟弟徐辉祖和妹妹徐妙锦。 两个小家伙躲在廊柱后面,一脸委屈。 又欺负弟弟妹妹?徐达翻身下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徐妙云收起树枝,笑嘻嘻地跑过来:爹,您回来啦! 徐辉祖和徐妙锦见状,立刻扑过来抱住徐达的大腿,告状道:爹!大姐又打我们! 徐妙云叉腰:谁让你们偷吃我的点心! 徐达哈哈大笑,揉了揉儿女的脑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妙云,今日没进宫? 徐妙云摇头:娘娘去看其他皇子公主了,让我先回来。 徐达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 徐妙云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异样,眨了眨眼:爹,您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徐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自家这个女诸生的意见,他挥退下人,带着徐妙云走到后院凉亭,将今日御书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徐妙云听完,小脸顿时严肃起来。 爹,陛下问您对晋王殿下的看法? 徐达点头:是啊,问得莫名其妙,为父哪敢乱说? 徐妙云沉思片刻,又问:土豆又是怎么回事? 徐达摊手:陛下自己嘀咕了一句,我问了,他又不说,最后让我去问晋王。 徐妙云眼睛一亮:爹,晋王殿下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徐达想了想,将朱棡最近的动作一一说出——招揽文人的新方法、提高商税的提议、练兵…… 徐妙云越听,眼睛越亮。 爹,陛下是在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徐妙云压低声音:土豆,恐怕是一种粮食,而且……产量极高。 徐达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徐妙云认真道,陛下提到粮草问题时,才说起土豆,显然此物与粮食有关,而能让陛下如此在意的,必定是产量惊人的作物。 徐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徐妙云继续分析:但陛下又不敢公开,甚至不愿对您明言,说明此物一旦推广,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谁的利益? 世家大族。徐妙云轻声道,若有一种粮食,产量极高,价格低廉,百姓不再依赖地主,您觉得那些豪强会坐视不理吗? 徐达倒吸一口冷气:这…… 徐妙云叹了口气:爹,此事与我们无关,您千万别插手。 徐达连连点头:对对对,与我无关。 徐妙云却又补充道:不过,女儿与晋王殿下的婚事已定,咱们家还是得小心些。 怎么小心? 低调。徐妙云郑重道,晋王殿下越优秀,我们家越要谨言慎行,免得引起猜忌。 徐达深以为然,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还是我闺女聪明! 徐妙云甜甜一笑,随即又板起脸:爹,您可记住了,千万别在朝堂上替晋王殿下说话。 放心,为父明白。徐达点头,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朝堂上的水,是越来越深了…… 朱棡啊朱棡,你就低调点未来等着去就藩不行嘛,这么优秀干什么,哎~ ——皇宫-乾清宫! 乾清宫内,朱元璋的手指在案几上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二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朕的锦衣卫,连一个皇子的偏殿都进不去了? 二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陛下,晋王殿下的那十名侍女……实在非同寻常。 朱元璋眯起眼睛,怎么个非同寻常法? 二虎硬着头皮道:她们身手极佳,警觉性极高,自从上次臣听到那个之事后,臣派去的探子刚靠近偏殿,就被发现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老三身边随便一个侍女,都比朕的锦衣卫强? 二虎不敢接话,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朱元璋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忽然停下,看向二虎:你刚才说,老三几天没去大本堂了? 二虎点头:回陛下,晋王殿下这几日一直待在偏殿,未曾去听宋学士讲学。 朱元璋眉头一皱:他在偏殿做什么? 二虎: 他哪敢说?晋王殿下的偏殿如今跟铁桶似的,锦衣卫根本探不到消息! 朱元璋见二虎沉默,冷哼一声:废物! 二虎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臣该死! 第82章 朱元璋杀朱棡! 朱元璋懒得再理他,大步走向殿外:“摆驾!朕倒要看看,老三在搞什么名堂!“ 王景洪连忙跟上,心里暗暗叫苦——陛下这架势,怕是要出事啊! 朱棡正蹲在后院的菜畦旁,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株嫩绿的土豆苗,脸上满是得意。 “赤鸢,你看,长势多好!“他笑眯眯地说道,“再过两个月,就能收获了。“ 赤鸢站在一旁,唇角微扬:“殿下英明。“ 朱棡哈哈一笑:“等土豆推广开来,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赤鸢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刚想说话,忽然耳朵一动,猛地转头看向院门。 “殿下!“一名凤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陛下来了!“ 朱棡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到哪了?“ “已经进偏殿大门了!“ 朱棡心头一跳,连忙对赤鸢道:“快,把这里遮起来!“ 赤鸢动作迅速,扯过一旁的草帘盖住土豆苗,又顺手将几盆普通花草摆在显眼处做遮掩。 朱棡整理了一下衣袍,刚准备去迎接,就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逆子!给朕滚出来!“ 朱元璋的怒吼声炸响,朱棡眼皮一跳,连忙快步走向院门。 他刚踏出后院,就看到自家老爹阴沉着脸大步走来,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王景洪和二虎。 “儿臣参见……“ 朱棡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已经一脚踹了过来! 朱棡条件反射地侧身一闪—— “砰!“ 朱元璋这一脚踹空了,力道没收住,差点踉跄了一下。 空气瞬间凝固。 王景洪和二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晋王殿下……居然敢躲?! 朱元璋站稳身形,脸上的怒意更甚,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好!很好!“ 他猛地抽出二虎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寒光凛冽:“朕今天非砍了你这个逆子不可!“ 朱棡:“……“ 卧槽!玩大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站住!“朱元璋提刀就追。 王景洪和二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阻拦:“陛下!陛下息怒啊!“ 朱元璋一脚踹开王景洪:“滚开!“ 二虎也不敢硬拦,只能跟在后面干着急。 赤鸢见状,立刻朝门口的凤卫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转身就朝坤宁宫飞奔而去——现在能拦住陛下的,只有马皇后了! 得到示意的凤卫一路朝着坤宁宫跑去。 而朱棡绕着院子里的鱼池狂奔,身后朱元璋提着刀紧追不舍。 “逆子!你还敢跑?!“ 朱棡头也不回:“《孝经》有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爹您提着刀,儿臣不跑等着被砍吗?!“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还敢顶嘴?!“ 朱棡一边跑一边喊:“爹!您消消气!儿臣错了还不行吗!“ “错哪了?!“ “儿臣不该躲您那一脚!“ “放屁!“朱元璋怒骂,“朕问你,为什么不去大本堂读书?!“ 朱棡脚步不停:“儿臣在自学!“ “自学?!“朱元璋冷笑,“自学种地是?!“ 朱棡:“……“ 淦!老爹怎么知道他种土豆的事?! 他一个分神,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朱元璋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来,挥刀就砍! 朱棡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后仰—— “唰!“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削断了几根飘起的发丝。 朱棡冷汗瞬间下来了。 老爹这是来真的啊! 他再不敢大意,全力施展自身武力,身形如游鱼般在院子里闪转腾挪,朱元璋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年纪大了,追了几圈后,气息已经开始不稳。 王景洪和二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干着急。 就在父子俩僵持不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马皇后的声音如同天籁,朱棡差点感动得哭出来——救星来了! 朱元璋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只见马皇后带着几名宫女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重八!你这是在做什么?!“马皇后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朱元璋持刀的手。 朱元璋挣了一下,没挣脱,怒道:“你别管!朕今天非教训这个逆子不可!“ 马皇后看了一眼躲在鱼池另一边的朱棡,又看了看朱元璋手中的刀,眉头紧皱:“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 朱元璋冷哼一声:“你看看他!逃学、躲朕的责罚,还……“ 他忽然顿住,没把土豆的事说出来。 马皇后何等聪明,立刻察觉到其中有隐情。她放缓语气:“重八,先把刀放下,有话慢慢说。“ 朱元璋盯着朱棡看了半晌,终于冷哼一声,将刀扔给二虎。 朱棡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娘……“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还不给你爹认错?“ 朱棡乖乖跪下:“儿臣知错。“ 朱元璋冷笑:“错哪了?“ 朱棡:“……“ 他哪知道自己错哪了?但眼下只能硬着头皮道:“儿臣不该逃学,不该躲父皇的责罚……“ 朱元璋盯着他,忽然道:“你后院种的是什么?“ 朱棡心头一跳,面上却装傻:“啊?就是些普通花草……“ “放屁!“朱元璋怒道,“朕都知道了!土豆是?亩产五千斤是?“ 朱棡:“……“ 完了,露馅了! 马皇后也是一惊,看向朱棡:“棡儿,你父皇说的可是真的?“ 朱棡知道瞒不住了,只能点头:“是真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有此等神物,为何不上报朝廷?“ 朱棡苦笑:“父皇,儿臣若贸然公开,天下豪强会坐视不理吗?“ 朱元璋一怔,随即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土豆一旦推广,必然触动世家大族的利益,到时候朝堂上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马皇后见状,轻叹一声:“重八,棡儿也是为大局着想。“ 朱元璋盯着朱棡看了半晌,忽然道:“此事暂且压下,但你不去大本堂读书,朕不能轻饶!“ 朱棡连忙道:“儿臣知错,明日就去听讲!“ 第83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朱元璋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马皇后扶起朱棡,轻声道:“你啊……“ 朱棡挠挠头,嘿嘿一笑:“谢谢娘。“ 马皇后摇摇头,也带着宫女离开了。 待所有人都走后,朱棡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赤鸢走过来,递上一杯茶:“殿下,没事?“ 朱棡接过茶,苦笑道:“差点小命不保……“ 他抬头看向赤鸢:“去查查,是谁泄露了土豆的事。“ 赤鸢眼中寒光一闪:“是!“ 清晨,朱棡换了一身靛蓝色蟒袍,慢悠悠地朝大本堂走去。 赤鸢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昨夜查了一晚,没找到泄密之人,但属下怀疑…… 朱棡摆摆手:先不管了,今日得去应付那个老学究。 赤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退到一旁。 大本堂外,宋濂早已站在门口,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等着,看到朱棡走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板起脸,故作痛心疾首地迎上去。 晋王殿下!宋濂拱手行礼,声音却故意提高了几分,老臣还以为,殿下今日又要逃学呢! 朱棡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宋学士这是盼着本王不来? 宋濂一噎,连忙道:老臣岂敢?只是殿下身为皇子,肩负社稷之责,若连圣贤书都不读,日后如何治理封地?如何为陛下分忧? 他这话看似苦口婆心,实则绵里藏针——既暗讽朱棡不堪大用,又暗示他不配为藩王。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皇子,朱橚、朱棣、朱慡等人站在一旁,眼神微妙地看着这一幕。 朱棡盯着宋濂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宋学士说得对。 宋濂一愣,没想到朱棡这么轻易服软。 然而,朱棡下一句话却让他脸色骤变—— 不过,本王倒是想起一句诗。朱棡慢悠悠地说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全场瞬间寂静。 宋濂的脸地一下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朱棡:你……你…… 朱棡懒得再理他,径直走进大本堂。 身后,朱棣等人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三哥厉害啊! 哈哈哈!宋学士脸都绿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说得好! 宋濂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突然地一声栽倒在地。 先生晕过去了!六岁的朱榑吓得大喊。 大本堂顿时乱成一团,侍卫们惊慌失措地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抬着宋濂往太医院跑,其中一名侍卫见状,连忙转身朝乾清宫奔去。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前,看着朱标批阅奏折。 王景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陛下,大本堂出事了。 朱元璋头也不抬:什么事? 宋濂大学士……晕过去了。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抬头。 怎么回事?朱元璋皱眉。 王景洪摇头:老奴也不清楚,侍卫只说宋学士突然晕倒,具体情况不明。 朱元璋冷哼一声,起身道:走,去看看。 朱标连忙跟上,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能让宋濂气晕的,八成又是哪个弟弟惹祸了。 朱元璋一行人刚走到大本堂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哄笑声—— 三哥厉害啊!居然能把老师气晕! 哈哈哈!宋学士平时不是挺能说吗?怎么今天这么不经气? 仗义每多屠狗辈!三哥这话简直绝了! 朱元璋越听脸色越黑,最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大门—— 大门重重撞在墙上,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皇子齐刷刷地转头,看到朱元璋阴沉的脸,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朱元璋大步走到朱棡面前,声音冰冷:老三,你又干了什么? 朱棡刚要开口,朱标却突然挡在他前面,低声道:父皇息怒,三弟年纪小,不懂事…… 朱棡一愣,没想到大哥会护着自己。 然而,朱元璋根本不听,一把推开朱标:滚开! 朱棡见状,二话不说,起身就跑! 逆子!站住!朱元璋暴怒。 二虎立刻挡在门口:殿下,请留步。 朱棡脚步不停,冷声道:让开! 二虎不动。 朱棡眼神一厉,猛地加速,直接撞了过去—— 二虎整个人被撞飞,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满脸震惊地看着朱棡远去的背影。 这……这力道?! 他可是锦衣卫指挥使,身手不凡,居然被晋王殿下直接撞飞了?! 朱元璋也愣住了,随即更加暴怒:反了天了!给朕追! 二虎连忙爬起来,带着几名锦衣卫追了出去。 朱棡一路狂奔,目标明确——坤宁宫! 现在能拦住老爹的,只有马皇后了! 他刚冲进坤宁宫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二虎的喊声:殿下!别跑了! 朱棡理都不理,直接冲到马皇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娘!救命! 马皇后正在绣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朱棡一脸慌张地跪在地上,身后还追着一群锦衣卫。 棡儿?怎么回事? 朱棡刚要开口,朱元璋已经带着朱标和二虎冲了进来。 逆子!朕看你往哪跑! 马皇后连忙起身,挡在朱棡前面:重八!你这是做什么? 朱元璋怒道:你问问这个逆子!他把宋濂气晕了! 马皇后转头看向朱棡:棡儿,怎么回事? 朱棡一脸无辜:儿臣只是说了句实话。 什么实话?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马皇后: 朱元璋: 朱标忍不住扶额——三弟这是要把宋濂往死里气啊! 朱元璋盯着朱棡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得很! 他转头看向马皇后:你看看你儿子! 马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棡儿,这话确实过分了。 朱棡低头:儿臣知错。 朱元璋冷哼一声:知错?朕看你一点都不知错! 朱棡不吭声了。 第84章 精盐炒出来的美味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老三,你刚才撞飞二虎的那一下,力气不小啊。“ 他连忙装傻:“儿臣……天生神力,父皇你又不是不知道儿臣前段时间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 朱元璋冷笑:“哼。“ 朱棡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马皇后见状,连忙打圆场:“重八,棡儿已经知错了,你就别生气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逆子!给朕好好反省!“ 朱标看了朱棡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着朱元璋离开了。 待所有人都走后,朱棡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马皇后无奈地看着他:“你啊……“ 朱棡挠挠头,嘿嘿一笑:“谢谢娘。“ 马皇后摇摇头:“宋濂毕竟是陛下钦点的老师,你今日这般顶撞他,日后在朝堂上,他岂会给你好脸色?“ 朱棡满不在乎:“娘,您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马皇后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回到乾清宫,朱元璋坐在御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朱标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皇,三弟他……“ 朱元璋摆摆手:“朕没真生气。“ 朱标一愣。 朱元璋冷笑:“宋濂那老东西,仗着自己是文坛领袖,平日里没少在朕面前摆谱,老三今日这话,倒是替朕出了口气。“ 朱标:“……“ 朱元璋继续道:“不过,老三那力气……不对劲。“ 他看向二虎:“你确定他是撞飞你的?“ 二虎点头,心有余悸:“千真万确,殿下的力气……大得惊人。“ 朱元璋眯起眼睛:“看来,朕这个儿子,藏了不少秘密啊……“ “之前收到天德说老三陷阵冲锋英勇无比咱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这逆子还真有大将军的潜力啊” 待偏殿重归宁静,朱棡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赤鸢吩咐道:去让凤卫准备几道菜,用我们炼的精盐。 赤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殿下是要 朱棡点头,让娘也尝尝。 赤鸢领命退下,朱棡则整了整衣冠,迈步朝坤宁宫走去。 皇宫的甬道上,洒扫的宫女太监们见到晋王殿下,纷纷跪地行礼。 朱棡脚步不停,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待他走远,身后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晋王殿下真是和气 是啊,从不对我们摆架子 要是我能在晋王府当差就好了 别做梦了,听说晋王身边都是自己挑选的侍女 议论声渐渐消散在风中,朱棡嘴角微扬,这些底层宫人的爱戴,有时候比朝堂上那些虚与委蛇的大臣更有价值。 还未踏入坤宁宫,朱棡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娘亲~再高一点~ 朱棡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这个糯糯的声音,除了他三岁的妹妹安庆公主还能是谁? 守门的宫女见到朱棡正要行礼,被他抬手制止。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只见马皇后正抱着安庆在院中荡秋千,夕阳的余晖洒在母女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棡儿?马皇后余光瞥见朱棡,停下秋千,脸上露出笑意,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说着突然恍然,哦~到饭点了? 此时的马皇后与朝堂上那个端庄的国母判若两人,眉眼间尽是温柔,朱棡心头一暖,这才是他的母亲。 三哥!安庆挣扎着从马皇后怀中跳下来,像只红彤彤的小团子般朝朱棡扑来,抱抱!三哥抱! 朱棡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这个穿着大红袄的小丫头,顺势转了个圈,惹得安庆咯咯直笑。 想三哥没有?朱棡捏了捏妹妹粉嫩的脸蛋。 安庆搂着朱棡的脖子,奶声奶气道,三哥最好了! 马皇后走过来,看着黏在一起的兄妹俩,眼中满是慈爱:说来也怪,安庆跟其他哥哥也亲,但就是特别黏你。 朱棡正要回答,怀里的安庆突然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三哥是真的喜欢安庆呀!唧在朱棡脸上亲了一口。 朱棡心头一软,作势也要亲回去,安庆却突然捂住小脸,眼睛滴溜溜地转:要好吃的才能亲! 你这丫头!马皇后哭笑不得。 朱棡大笑,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四根棒棒糖。 先恭敬地递给马皇后一根,又给一旁的玉儿和赤鸢各分了一根,最后在安庆眼巴巴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 啊——安庆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 朱棡将草莓味的棒棒糖轻轻塞进妹妹口中,看着小丫头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脸蛋。 这是马皇后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红白相间的糖果,学着朱棡的样子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好甜!这是什么糖?包装也从未见过。 朱棡笑容一僵,这要怎么解释?说是系统兑换的21世纪糖果? 好在马皇后见他为难,体贴地没有追问,转而笑道:棡儿来找母后,不会就为了送糖? 朱棡松了口气,抱着安庆道:儿臣是来请母后去尝尝新做的饭菜,保证是娘没吃过的好味道。 马皇后来了兴致:哦?那我可得去尝尝。 安庆也要去!小丫头在朱棡怀里举手。 我的乖乖妹妹当然要一起去。朱棡宠溺地蹭了蹭安庆的鼻尖。 一行人来到朱棡的偏殿时,远远就闻到诱人的香气,安庆吸了吸鼻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好香呀! 马皇后也有些惊讶,宫中饮食向来清淡,这般浓郁的香味确实少见。 殿内,圆桌上已摆好四菜一汤:翡翠虾仁晶莹剔透,红烧排骨色泽诱人,清蒸鲈鱼香气扑鼻,时令青菜碧绿可人,中间一盅菌菇汤冒着腾腾热气。 这都是马皇后惊讶地看着这些色香俱全的菜肴。 都是用精盐调的味。朱棡笑着为马皇后拉开椅子,娘尝尝看。 第85章 乖乖妹妹安庆 安庆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特制的高椅,挥舞着小勺子:三哥,我要那个!指着油光发亮的排骨。 朱棡细心地挑了一块肉多的,吹凉了才放到安庆碗里,小丫头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马皇后夹了一筷子虾仁,入口的瞬间就愣住了。 虾肉的鲜甜被完全激发出来,咸度恰到好处,没有半点苦涩,反而带着淡淡的回甘。 这马皇后又尝了口鱼,肉质细嫩,鲜美无比,棡儿,这盐 朱棡得意地笑了:儿臣炼制的精盐,去除了杂质,所以味道纯净。 马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朱棡细心照料安庆吃饭的样子,眼中满是欣慰。这个儿子,总是能给她惊喜。 三哥,汤~安庆举着小碗。 朱棡舀了半碗菌菇汤,轻轻吹凉:小心烫。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突然道:棡儿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朱棡手上一顿,耳根微红:娘说什么呢 安庆却拍手附和:对!三哥最会照顾人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马皇后看着儿女互动的温馨场景,多日来积压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皇宫里,这样的温情时刻实在难得。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朱元璋放下朱标批阅的奏折,对二虎道:去查查,老三今晚在做什么。 二虎领命而去,不多时回来禀报:陛下,晋王殿下请了皇后娘娘和安庆公主去用膳。 朱元璋挑眉,御膳房送的? 不是二虎犹豫道,是晋王殿下自己的小厨房做的,据说特别香,整个偏殿外都能闻到。 朱元璋眯起眼睛。自己的小厨房?特别香? 他突然想起之前锦衣卫报告说晋王在炼制一种特殊的盐 摆驾,去老三那儿。 朱棡正给安庆擦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陛下驾到—— 马皇后手中的筷子一顿,朱棡则瞬间绷紧了神经。安庆却欢呼起来:父皇来啦! 朱元璋大步走入殿内,目光扫过满桌佳肴,最后落在朱棡身上:老三,吃得不错啊。 朱棡连忙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马皇后放下筷子,笑道:重八来得正好,尝尝棡儿准备的饭菜,味道确实与众不同。 朱元璋不动声色地坐下,看着桌上色香俱全的菜肴,夹了块排骨。入口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味道确实前所未有。 用了什么特别的调料?朱元璋状似随意地问道。 朱棡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回父皇,就是普通的油盐酱醋,只是 只是盐特别些,是?朱元璋打断他,眼神锐利。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马皇后察觉不对,轻轻按住朱元璋的手:重八,棡儿也是一片孝心 朱元璋突然大笑:好!好得很!他拍拍朱棡的肩膀,朕的儿子有本事,朕高兴还来不及! 但朱棡分明看到,父皇笑意未达眼底。 安庆却不懂大人间的暗流涌动,举着啃了一半的排骨:父皇,三哥做的饭最好吃了! 朱元璋神色稍霁,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吗?那父皇可要多吃点。 一顿饭在表面和谐实则紧绷的氛围中结束。临走时,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棡一眼:老三,明日早朝别迟到。 待朱元璋离开,马皇后忧心忡忡地看着朱棡:棡儿 朱棡勉强一笑:娘放心,儿臣心里有数。 送走马皇后和安庆后,朱棡站在殿门外,望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赤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殿下 哎,土豆被发现也就算了,盐也快暴露了,想到这的朱棡看向赤鸢说道:“你亲自去重新炼制点盐,但是不要炼成精盐” “要比普通的盐好一点就可,能够应付父皇就好了” “是,殿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朱棡站在院中,看着凤卫们将一个个樟木箱搬出殿外。箱子里装着他这些年在宫中积攒的书籍、衣物,以及那些不便示人的小玩意儿。 三哥!清脆的童声从宫道传来。朱棡转头,看见安庆像只花蝴蝶般飞奔而来,身后跟着一群手忙脚乱的宫女太监。 朱棡蹲下身,稳稳接住扑来的小团子:慢点跑,摔着了怎么办? 安庆却顾不上回答,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满地的箱子:三哥,这些是什么呀?她咬着手指,一脸好奇。 朱棡揉了揉妹妹的发髻:这是三哥的东西,今天要搬到晋王府去了。 晋王府?安庆眨眨眼,突然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三哥要出去住?不要!安庆不要三哥走!说着死死抱住朱棡的脖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朱棡心头一软,轻拍着妹妹的背:乖,三哥又不是不回来了。每天还要进宫读书呢,到时候给你带糖吃好不好? 真的?安庆抽抽搭搭地抬头。 真的。朱棡点点她的小鼻子,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不容易哄好妹妹,朱棡抱着安庆往坤宁宫走去。刚出院门,就撞见匆匆赶来的二虎。 晋王殿下!二虎抱拳行礼,陛下召见。 朱棡脚步不停:先去坤宁宫。 可是陛下 本王送完安庆就去。朱棡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疑。 二虎张了张嘴,终究没敢阻拦,只能快步跟上。 坤宁宫门前,马皇后早已听到动静迎了出来。见朱棡抱着泪眼婆娑的安庆,顿时了然:要搬出去了? 朱棡点头,将妹妹交给母亲:父皇召见,儿臣先去一趟。 马皇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去,万事小心。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舍得来了? 朱棡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这才放下朱笔,锐利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扫过:听说你今天就要搬去晋王府?这么着急? 第86章 咱的脸皮就是厚,怎么了? “回父皇,晋王府已修缮完毕,儿臣在宫中多有不便“ “不便?“朱元璋冷笑,“是炼盐不便,还是种土豆不便?“ 朱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儿臣愚钝,不知父皇何意。“ 朱元璋突然拍案而起:“还装傻!昨日那盐是怎么回事?“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王景洪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朱棡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回父皇,那是儿臣在太原时,盐商进献的私盐,数量不多,儿臣那里还余些,父皇需要的话“ “送过来。“朱元璋直接打断,半点不客气。 朱棡嘴角微抽:“儿臣遵旨。“ 朱元璋满意地坐回去,突然话锋一转:“王景洪,你觉得晋王如何?“ 老太监扑通跪地,额头抵着金砖:“老奴老奴“ 朱元璋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朱棡退下。 走出乾清宫,朱棡长舒一口气,这老朱,脸皮比应天城墙还厚! 宫门外,赤鸢已带着车队等候多时。见朱棡出来,连忙迎上:“殿下,盐已送去乾清宫了。“ 朱棡点头,亮出晋王腰牌:“出发。“ 车队浩浩荡荡穿过街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半个时辰后,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上“晋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恭迎殿下回府!“ 府门前,两千魏武卒齐刷刷跪地,声震云霄。路过的百姓吓得四散而逃,还以为要打仗了。 朱棡摆手示意众人起身,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工部官员:“完工了?“ “回殿下,只剩后花园的假山还需半日“ “无妨。“朱棡大步迈进府门,“赤鸢,带人收拾东西,青鸾,去把那个樟木箱搬到后院。“ 穿过重重院落,朱棡来到后花园,这里假山错落,亭台精巧,一泓清泉引入池中,倒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殿下,箱子来了。“青鸾带着两名凤卫抬来木箱。 朱棡亲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余株土豆苗,嫩绿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就种在那儿。“朱棡指向围墙角落一片向阳的空地,“取锄头来。“ 赤鸢惊呼:“殿下要亲自种?“ “不然呢?“朱棡已经脱去蟒袍,卷起裤腿,“这东西金贵着呢。“ 当朱棡赤脚踩进松软的泥土时,一种久违的踏实感涌上心头。锄头翻起黑褐色的土壤,散发出淡淡的腥气。他小心地将土豆苗一株株栽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安置婴儿。 “殿下,这样真的能亩产五千斤吗?“赤鸢蹲在一旁,好奇地问。 朱棡抹了把汗:“只多不少。等收获时,第一个蒸给你吃。“ 赤鸢抿嘴笑了,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朱棡一时恍神,想起现代那些在实验室里熬夜育种的日子。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在明朝的王府后院,亲手种下改变历史的作物? “报——“一名魏武卒匆匆跑来,“殿下,徐将军府上来帖,邀您明日过府一叙。“ 朱棡挑眉,徐达?岳父突然找他做什么? “知道了。“他摆摆手,继续埋头培土,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这晋王府,他终于能放开手脚做些事情了。 晚风拂过新栽的幼苗,嫩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丰收的秘密。 【系统,在召唤40名凤卫出来!】 话落40名凤卫就这么唐突的出现在了后院,好在现在他便宜老爹的锦衣卫才刚开始逐渐,不然无论是盐还是凤卫都会被发现。 尤其是盐! 晨光熹微,晋王府的后院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朱棡早早醒来,由新调来的凤卫侍女服侍着更衣洗漱。这些凤卫虽名为侍女,实则个个身手不凡,动作利落却不失优雅。 殿下,今日要穿哪套衣裳?一名凤卫捧着几套常服问道。 朱棡扫了一眼,指了指那套靛蓝色绣银纹的直裰:就这件,去见岳父,不必太过招摇。 赤鸢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殿下,银两已备好,共五十万两。 朱棡点点头:放库房,日后府中用度就从这里支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三百万两,除了你谁也别告诉。 赤鸢会意,轻声道:奴婢明白。 用过早膳,朱棡带着赤鸢出了府门。晋王府外,一队魏武卒早已列队等候。朱棡摆摆手:今日不必跟这么多人,留十个护卫即可。 应天府的大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朱棡慢悠悠地逛着街市,寻找合适的礼物。 殿下,前面有家字画店。赤鸢指着不远处一家装潢雅致的店铺。 朱棡摇头:岳父是个武将,送字画怕是不合胃口。 又逛了几家古董店,不是瓷器就是玉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赤鸢忽然道:魏国公是将军出身,或许送件兵器更合心意? 朱棡眼前一亮:有理! 他们来到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铺子门口挂着张氏铁器的招牌,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客官要看点什么?一个满脸炭灰的汉子迎上来,见到朱棡的衣着气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朱棡环顾四周:可有上好的兵器? 铁匠犹豫了一下:客官若不嫌弃,小的有一把祖传的宝刀,只是价格 取来看看。朱棡直接道。 铁匠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乌木长匣,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 赤鸢上前检查,手指轻弹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 殿下,是把好刀,虽比不上传说中的神兵,但也相差无几了。 朱棡接过刀,随手一挥,破空声凌厉非常。多少钱? 铁匠搓着手:这个至少一万两 买了。朱棡爽快地让赤鸢付钱,惊得铁匠目瞪口呆。 徐府门前,侍卫见到晋王仪仗,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徐达亲自迎了出来。 第87章 徐达传授武艺 臣参见晋王殿下。徐达拱手行礼,眼睛却不住地往朱棡身后瞟——这小子不会又带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岳父大人不必多礼。朱棡笑着还礼。 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府内快步走出。 徐妙云穿着一身淡粉色襦裙,发髻简单挽起,虽才八岁,却已显露出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晋王殿下。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朱棡刚要说话,忽然一个小团子从门里冲出来,直接扑到他腿上:朱棡哥哥! 妙锦!徐达脸色一变,不得无礼! 朱棡却已经弯腰把两岁多的徐妙锦抱了起来,小丫头咯咯笑着去抓他的发冠。无妨,我很喜欢妙锦。 徐妙云站在一旁,看着朱棡逗妹妹的样子,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徐达嘴角抽搐——这小子,有了妙云还不够,现在连妙锦都不放过?绝对不行! 厅内,侍女奉上香茶,徐妙锦赖在朱棡怀里不肯下来,徐妙云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偷看朱棡一眼。 殿下,老夫听闻徐达压低声音,你手上有种叫的作物? 朱棡眉头一挑,果然是老朱透露的。 确有此事。 徐达激动地前倾身体:听说亩产可达五千斤?可是真的? 只多不少。朱棡点头。 苍天有眼啊!徐达突然红了眼眶,当年若是有这等神物,乡亲们也不至于他想起元末饥荒时易子而食的惨状,声音哽咽。 朱棡沉默片刻,却道:但这土豆,暂时不能推广。 为何?徐达愕然。 这时,一直安静的徐妙云突然开口:爹,女儿明白朱棡哥哥的顾虑。 徐达转头看向女儿:你明白什么? 徐妙云看了朱棡一眼,得到默许后解释道:土豆产量太高,一旦推广,粮价必然大跌,那些靠收租放贷的豪绅世家,岂会坐视自己的利益受损? 朱棡赞赏地看了徐妙云一眼,补充道:不仅如此,如今北方未定,若土豆流入蒙古人手中,他们便再无粮草之忧,届时我大明边境,将永无宁日。 徐达如醍醐灌顶,猛地拍案:原来如此!他看向朱棡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殿下深谋远虑,老夫惭愧。 朱棡摆摆手:岳父言重了,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军中少量种植,作为军粮储备,倒是无妨。 徐达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北伐在即,若有一支携带土豆的奇兵,深入草原而不愁补给 徐达激动得胡须直颤:妙!太妙了! 徐妙云看着侃侃而谈的朱棡,眼中的倾慕几乎要溢出来,就连不懂事的徐妙锦也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个让父亲和姐姐都如此专注的朱棡哥哥。 徐达还沉浸在土豆带来的战略构想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十万大军带着土豆远征漠北的场景。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厅内早已没了朱棡和两个女儿的身影。 人呢?徐达皱眉问道。 一旁的管家躬身答道:回老爷,晋王殿下带着大小姐和二小姐去后园赏花了。 徐达额角一跳,立刻起身往后园走去。刚穿过月洞门,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朱棡哥哥,还要糖~徐妙锦奶声奶气地撒娇。 小馋猫,今天已经吃了两根了。朱棡宠溺地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子,却还是从袖中摸出一根棒棒糖,最后一根哦。 徐妙云站在一旁,手里也捏着根棒棒糖,小口小口地舔着。阳光透过树荫斑驳地洒在她粉色的裙裾上,衬得她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朱棡哥哥,徐妙锦突然语出惊人,妙锦以后也嫁给你好不好? 噗——朱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看向徐妙云,妙云,我 徐妙云却噗嗤一笑,蹲下身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小滑头,是不是谁给你好吃的你就嫁给谁啊? 才不是!徐妙锦嘟着嘴,只有朱棡哥哥才行! 刚走过来的徐达听到这句话,脸瞬间黑如锅底。 咳咳!徐达重重地咳嗽两声。 三人同时回头,徐妙云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朱棡则抱着徐妙锦起身行礼:岳父。 天已经黑了,徐达板着脸道,就不留晋王殿下用膳了。 朱棡抬头看了看正当空的太阳,又看了看徐达铁青的脸色,脸皮极厚地说道:岳父,小婿突然觉得腹中饥饿,不如 徐妙云轻轻拽了拽徐达的袖子,让朱棡哥哥留下用膳。 徐达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又看看赖在朱棡怀里不肯下来的小女儿,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膳桌上,徐妙锦非要坐在朱棡腿上吃饭,徐妙云则乖巧地坐在朱棡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徐达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塞不已——自己养了多年的白菜,怎么一个个都往猪圈里跑? 岳父,尝尝这个。朱棡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徐达碗里,听说这是妙云亲手做的。 徐达一愣:妙云会做菜了? 徐妙云小脸微红:跟着厨娘学的 徐达看着女儿羞涩的样子,心中更堵了。 这丫头,从小到大连杯茶都没给他这个爹倒过,现在居然为了朱棡学做菜?! 一顿饭吃得徐达食不知味,而朱棡则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膳后,徐达突然起身:晋王殿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朱棡放下茶盏:岳父请讲。 听闻殿下武艺超群,徐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朱棡心头一动,他自从获得系统奖励的霸王体质后,确实力量惊人,但在武技上却缺乏系统训练。 若能得徐达指点 求之不得。朱棡爽快应下。 一行人来到徐府的演武场。 第88章 老二朱橚的混蛋 场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地上铺着细沙,四周点着火把——虽是白天,但徐达显然准备得很周全。 “用没开刃的刀,“徐达从架上取下两把雁翎刀,“木刀经不住我们折腾。“ 朱棡接过刀,随手挽了个刀花,感受着刀身的重量。 赤鸢站在场边,双手抱胸,一脸淡定——她对自家殿下的实力再清楚不过。 徐妙云牵着妹妹站在一旁,小脸上写满担忧:“爹,点到为止“ 徐达哈哈一笑:“放心,爹有分寸。“ 朱棡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岳父,得罪了。“ 话音未落,朱棡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徐达,刀光如匹练,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而下! 徐达瞳孔一缩,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演武场。徐达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好力气!“徐达不惊反喜,眼中战意更盛。 朱棡也暗自吃惊,这一刀他虽然只用了五分力,但寻常武将早就兵器脱手了,徐达居然只是退了几步?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二十余招。 朱棡力量占优,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徐达则经验老到,招式精妙,总能在关键时刻借力打力。 “砰!“ 又一次硬碰硬后,徐达突然变招,刀身一斜,贴着朱棡的刀滑向他手腕。 朱棡急忙撤刀,却见徐达的刀锋已抵在自己咽喉前三寸。 徐达收刀而立,气息微乱。 朱棡心悦诚服地抱拳:“岳父武艺高强,小婿佩服。“ 徐达却摇摇头:“殿下天生神力,只是缺乏实战经验,假以时日,老夫必不是对手。“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殿下可愿随老夫学武?“ 朱棡眼前一亮:“求之不得!“ 徐达捋须而笑:“好!从明日起,每日卯时,殿下到老夫府上习武。“ 徐妙云惊喜地跑过来:“爹要教朱棡哥哥武功?“ 徐达哼了一声:“总不能让他浪费这身好筋骨。“ 朱棡郑重行礼:“多谢岳父。“ 徐妙锦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爹!我也要学!“ 徐达哭笑不得地抱起小女儿:“你呀,先把筷子拿稳再说。“ 夕阳西下,演武场上洒满金色的余晖,朱棡看着身旁笑靥如花的徐妙云,又看看正在逗弄徐妙锦的徐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家的感觉啊 天刚蒙蒙亮,朱棡就带着赤鸢来到了魏国公府。 府门前的侍卫见到晋王殿下这么早登门,连忙行礼:殿下,老爷一早就上朝去了。 朱棡一愣:这么早? 这时,徐妙云带着丫鬟从内院走出来,见到朱棡眼睛一亮:朱棡哥哥!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发髻简单挽起,显得格外清爽。 妙云,岳父不在?朱棡迎上去。 徐妙云点点头:爹天没亮就走了,说今日朝中有要事。她看了看天色,我也要进宫陪娘娘了。 朱棡无语,合着所有人都忙,就他没事干? 殿下要去哪?赤鸢轻声问道。 朱棡叹了口气:罢了,去大本堂。他看向徐妙云,正好顺路,一起走。 徐妙云甜甜一笑: 朱棡的马车宽敞舒适,徐妙云规规矩矩地坐在一侧,小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紧。 朱棡坏笑着凑近:妙云妹妹,怎么离我这么远? 徐妙云耳根微红,往旁边挪了挪:朱棡哥哥,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朱棡又凑近几分,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徐妙云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不敢看他。 朱棡见状,从袖中摸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给,甜的。 徐妙云接过糖,小声道谢,朱棡趁机握住她的手:妙云,你真好看。 朱棡哥哥!徐妙云羞得差点跳起来,却被朱棡牢牢按住。 马车外,赤鸢面无表情地驾着车,对车厢内的动静充耳不闻。 一路调戏妙云到达宫门口朱棡才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样子,如此变脸那怕是妙云都是心中暗啐坏人。 将徐妙云送到坤宁宫后,朱棡带着赤鸢往大本堂走去,远远地,就听到宋濂抑扬顿挫的讲课声。 殿下,我在外面等您。赤鸢轻声道。 朱棡点头,推门而入,宋濂见到他,讲课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阴沉。 朱棡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朱棣和朱橚等人偷偷冲他竖大拇指——敢这么无视宋大学士的,满朝也就晋王殿下一人了。 晋王殿下!宋濂气得胡子直翘,您眼中可还有老臣这个老师?! 朱棡懒洋洋地托着腮:宋学士,本王本就不想来,是父皇逼着我来的。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论语》,再说了,光读这些有什么用? 放肆!宋濂拍案而起,圣人之言,岂容你诋毁! 朱棡冷笑:百家争鸣才是盛世,独尊儒术?呵 宋濂气得浑身发抖,却拿朱棡没办法,只能转向其他皇子:我们继续上课! 朱棡听得昏昏欲睡,没多久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朱棣悄悄推醒他:三哥,快醒醒! 朱棡迷迷糊糊地抬头,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个贱婢!本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朱棡瞬间清醒,这声音是老二朱樉! 朱棡快步走出大本堂,只见朱樉正带着几个太监围住赤鸢,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 赤鸢低着头,不断后退,显然是不想给朱棡惹麻烦。 让开。朱棡冷声道。 朱樉回头,见是朱棡,不但不怕,反而更加嚣张:老三,你这侍女不错,借二哥玩两天? 说完朱橚又重新看向赤鸢就想要上手。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上前一脚将朱樉踹翻在地! 朱樉惨叫一声,爬起来大骂,哪个混蛋敢话没说完,就对上了朱棡冰冷的眼神。 赤鸢立刻站到朱棡身后,低声道:殿下,奴婢没事 第89章 朱元璋的狠心! 朱棡没理她,扫视一圈闻声赶来的皇子们,冷声道:赤鸢是我的人,谁再敢打她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朱棣等人目瞪口呆——三哥太霸气了!他们平时没少受朱樉欺负,此刻看到朱樉吃瘪,心里别提多爽了。 朱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朱棡:你你竟敢 朱棡懒得理他,带着赤鸢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朱樉气急败坏的吼声:狗奴才!还不扶我起来! 来到坤宁宫,马皇后正在绣花,见朱棡进来,连忙放下针线:棡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朱棡行礼:儿臣刚下学,来看看娘。 马皇后拉着他坐下,仔细打量:住在外面习惯吗?要不还是搬回来? 朱棡笑道:晋王府很好,儿臣住得惯。 一旁的徐妙云和玉儿安静地站着,时不时偷看朱棡一眼,马皇后注意到玉儿的小动作,心中暗笑:棡儿,留下来用膳? 朱棡点头: 玉儿若能给她家老三当个妾室,她还是分赞同的,毕竟玉儿十分懂事,除了身份低一点真的很好。 马皇后立刻让玉儿去御膳监传膳,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朱棡爱吃的菜。 多吃点,马皇后不停地给朱棡夹菜,看你都瘦了。 朱棡心里暖暖的。在这个充满算计的皇宫里,也只有马皇后这里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正吃着,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驾到! 朱元璋阴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朱樉。 逆子!朱元璋指着朱棡,你竟敢殴打兄长?! 朱棡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地起身:父皇,儿臣只是教训了一个调戏我侍女的登徒子。 朱元璋一愣,转头看向朱樉:怎么回事? 朱樉脸色一变:父皇,儿臣只是 陛下,赤鸢突然跪下,是奴婢的错,秦王殿下要奴婢去他宫中伺候,奴婢拒绝了,殿下就 朱元璋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他冷冷地扫了朱樉一眼:滚回你的寝宫闭门思过! 朱樉不敢置信:父皇!明明是老三 朱元璋一声暴喝,吓得朱樉连滚带爬地跑了。 殿内一时寂静,朱元璋看了看朱棡,又看了看满桌的菜肴,突然道:给咱添双筷子。 马皇后松了口气,连忙让人准备 鎏金烛台上,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膳桌上各怀心思的四人。 朱元璋夹起一筷子清蒸鲈鱼,眼睛却盯着马皇后不断往朱棡碗里添菜的手。 老三,朱元璋突然开口,听说你最近在练武? 朱棡咽下口中的饭菜:回父皇,儿臣在跟魏国公学习刀法。 朱元璋把筷子重重一放,堂堂皇子,整日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马皇后立刻给朱棡添了勺虾仁:习武强身是好事,重八你年轻时不也 咱那是打天下!朱元璋打断道,看着妻子维护儿子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现在该做的是好好读书! 朱棡乖巧点头:父皇教训的是。手上却接过马皇后递来的汤碗,故意喝得津津有味。 朱元璋眼角抽搐,这小兔崽子,分明是在挑衅! 听说你昨日又逃课了?老朱开始翻旧账。 马皇后立刻接话:棡儿是去魏国公府学本事,怎么能叫逃课? 就是就是,朱棡顺杆往上爬,儿臣这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朱元璋被这母子俩一唱一和气得胡子直翘:那你打老二又算什么?兄友弟恭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重八!马皇后放下筷子,樉儿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当街调戏宫女的事还少吗? 朱元璋一时语塞,老二确实不成器,但 那也不能动手!老朱憋出一句,他是兄长! 朱棡突然抬头,眼神清澈:父皇,儿臣知错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儿臣一定他顿了顿,找父皇主持公道。 这招以退为进,噎得朱元璋说不出话。 马皇后趁机给丈夫夹了块肉:好了好了,吃饭就吃饭,教训孩子什么时候不行? 一顿饭吃得朱元璋胸闷气短,看着朱棡和马皇后亲昵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在妹子心里,老三竟排到了第一位! 膳后,朱棡带着徐妙云告退,马皇后送到殿门口,依依不舍地叮嘱:棡儿,常回来看娘。 儿臣记下了。朱棡郑重行礼。 待儿女走远,马皇后转身,发现朱元璋正盯着她看,眼神复杂。 重八,你怎么 妹子,朱元璋突然道,咱想给老三再纳个妾。 马皇后一愣:谁家的姑娘? 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朱元璋目光闪烁,明年北伐无论成败,咱都想促成这桩婚事。 马皇后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深意,思索道:这姑娘品性如何? 极佳。朱元璋斩钉截铁,将门虎女,配得上老三。 马皇后点点头:那倒是不错 朱元璋眼睛一亮,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说完转身就走,生怕妻子反悔。 马皇后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等反应过来时,朱元璋早已走远。 这马皇后脸色变了,观音奴是蒙古贵族,若嫁给棡儿,岂不是 她急得跺脚,却已无法改口,圣旨一旦下达,君无戏言,若她此刻反对,反而坐实了棡儿有争储之心。 棡儿马皇后眼眶微红,娘对不住你 翌日清晨,朱棡正在魏国公府的后院练刀。 徐达手持木棍,不断纠正他的姿势:手腕再压低三分!对,就是这样! 徐妙云坐在廊下,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挥汗如雨的朱棡哥哥,徐妙锦在她脚边玩着布老虎,时不时学着朱棡的样子比划两下。 突然,管家慌慌张张跑来:老爷!宫里来圣旨了! 第90章 抵达太原 众人皆惊,徐达连忙整理衣冠:“快设香案!“ 前院,王景洪手捧明黄圣旨,见朱棡等人跪好,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朱棡英武聪慧,特赐婚扩廓帖木儿之妹观音奴为侧妃,待北伐凯旋后完婚,钦此。“ 朱棡瞳孔骤缩,但很快恢复平静:“儿臣领旨。“ 徐达一脸茫然,徐妙云则脸色煞白,王景洪走后,院中一片死寂。 “殿下“徐达欲言又止。 朱棡苦笑:“岳父,父皇好算计啊。“ 徐达这才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冷气,蒙古贵女为妾,这意味着 徐妙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虽年幼,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朱棡哥哥坏!“徐妙锦突然扑上来捶打朱棡,“不要娶别人!“ 朱棡连忙捂住小丫头的嘴:“妙锦,慎言!“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低声道,“这话传出去,会害了你。“ 徐妙锦不懂,但见姐姐脸色惨白,也不敢闹了。 “继续练武。“朱棡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木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达看着女婿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太过通透,反倒让人心疼。 接下来的训练,朱棡比往日更加刻苦。木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每一招都带着决绝的力度。 “够了!“徐达终于喊停,“殿下今日心不静,再练下去容易伤身。“ 朱棡收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岳父,我“ “不必多说。“徐达拍拍他的肩,“去洗把脸,一会陪老夫喝两杯。“ 澡房里,朱棡将整桶冷水浇在头上。 冰冷的水流让他冷静下来。 父皇这一手,确实高明,娶了蒙古贵女,就等于绝了他的争储之路——朝野上下,谁会支持一个有蒙古血脉的皇子? 那怕是妾室但也不敢赌! “呵“朱棡自嘲地笑了。他本就没想过争那个位置,但被父皇如此防备,心里还是像扎了根刺。 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徐妙云独自站在廊下等他。 “妙云“朱棡不知该如何开口。 “朱棡哥哥不必解释。“徐妙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妙云明白的。“ 朱棡心头一热,这个八岁的小姑娘,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 “我答应你,“他蹲下身,平视着徐妙云的眼睛,“无论将来如何,你永远是我朱棡唯一的正妃。“ 徐妙云小脸微红,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听二虎汇报。 “晋王接旨后什么反应?“ 二虎低头:“殿下很平静,谢恩后就继续练武了。“ 朱元璋眯起眼睛:“没说什么?“ “没有。“二虎犹豫了一下,“不过魏国公似乎很震惊。“ 朱元璋冷笑,徐达那个老狐狸,肯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意。 “继续盯着晋王府,特别是那些土豆。“朱元璋吩咐道,“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二虎领命退下,朱元璋走到窗前,望着魏国公府的方向,喃喃自语:“老三,别怪爹狠心,要怪就怪你出色的太晚了。“ 若是一开始就表现出现在的头脑,他朱元璋会改变太子人选嘛? 仅是瞬间朱元璋自己就得出了结论,不会! 既然如此那咱就替标儿将一切不安的因素按死! 傍晚,朱棡回到晋王府,立刻召集赤鸢和几名心腹凤卫。 “从今日起,“朱棡沉声道,“府中戒备提升到最高级别,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严查,特别是厨房和后院。“ 赤鸢单膝跪地:“殿下是担心“ “父皇既然出手,就不会只下一招。“朱棡冷笑,“接下来,要么有人来偷土豆,要么就是查精盐。“ “精盐从今天开始当天炼制的当天吃一点把柄不要留,只希望和珅能够聪明点!” 凤卫们领命而去,朱棡独自来到后院,看着那些嫩绿的土豆苗,眼神渐冷。 ——太原城! 太原城的黄昏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三十名身披轻甲的魏武卒风尘仆仆地穿过城门,直奔知府衙门。 守城的兵卒刚要阻拦,为首的魏武卒已经亮出晋王府的令牌,惊得众人连忙让路。 知府衙门内,和珅正在核对税册。 自从陈义忠倒台,刘家覆灭,他这个小小的九品礼生竟成了太原城实际的主事人。 听到侍卫通报晋王府来人,和珅手中的毛笔掉在账本上,溅起几点墨渍。 快请!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额头渗出细汗,殿下突然派人来,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领头的魏武卒大步走进厅堂,单膝跪地:和大人,殿下密信。说着从贴身的皮囊中取出一个蜡封的竹筒。 和珅接过竹筒,手指微微发抖,他示意侍卫退下,又命人给魏武卒上茶,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印。 薄薄的绢帛上,朱棡的字迹龙飞凤舞: 「和珅: 精盐炼制之法附后,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但不可暴露与本王有关,可借孙家之手售卖,品质最佳者售与世家豪绅,次者予百姓,价不可过高,切记。 ——朱棡」 和珅眉头微蹙,殿下这是要做什么?精盐可是暴利,若能垄断 他展开后面的两张纸,上面详细记载了炼制精盐的步骤。 木炭过滤?纱布沉淀?和珅越看越疑惑——这法子真能炼出精盐? 大人?魏武卒统领见他发呆,出声提醒。 和珅回神,连忙道:诸位辛苦了,来人,带将士们去厢房休息!说着又掏出自己的钱袋,这些银子,麻烦兄弟们去市集采购些东西。 他将炼制所需的物品一一列出:粗盐、细纱布、木炭、陶罐魏武卒虽不解其意,但还是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知府衙门的厨房被围得水泄不通。 三十名魏武卒持刀而立,连屋顶都埋伏了人手,和珅挽起袖子,看着面前摆放的各种器具,深吸一口气。 殿下说能成,就一定能成他喃喃自语,开始按照步骤操作。 第一次尝试,火候没控制好,盐水煮干了,锅底只剩下一层发黄的结晶,和珅擦了擦汗,重新开始。 第91章 和珅的难处 第二次,木炭粉太粗,过滤后的盐水依然浑浊,他急得直跺脚,把木炭碾得更碎。 直到第三次 成了!和珅颤抖着捧起一撮雪白的晶体,在火光下闪闪发光,他小心地舔了舔,咸味在舌尖炸开,却没有半点苦涩。 这这真是盐?他又捻起一撮放进嘴里,眼睛瞪得溜圆,没有杂质,没有异味,纯净得如同冬天的初雪。 和珅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哪是盐?这分明是金山银海!殿下果然是天纵奇才! 次日清晨,和珅换上一身体面的绸缎长衫,腰间挂着新买的玉佩,袖中揣着一小包精盐,意气风发地走向孙家大宅。 孙茂正在书房算账,听说和珅来访,眉头一皱。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官,最近在太原城风头正盛。 和大人,稀客啊。孙茂拱手行礼,眼中却带着警惕。 和珅笑眯眯地还礼:孙老爷,今日给您送桩大生意。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点,和珅却不急着开口,慢悠悠地品着茶,直到孙茂忍不住问道:不知和大人所说的生意是 和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推到孙茂面前:孙老爷先尝尝这个。 孙茂疑惑地打开纸包,看到里面的白色粉末,更加不解:这是 和珅笑道,上好的精盐。 孙茂将信将疑地沾了一点放入口中,瞬间脸色大变,他猛地站起身,连椅子都带翻了:这这真是盐? 如假包换。和珅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 孙茂激动得胡子直颤:和大人从何处得来?有多少?价钱几何? 和珅放下茶盏:孙老爷别急,这盐,要多少有多少,至于价钱他伸出两根手指,一九分成。 一九?孙茂一愣,谁一谁九? 自然是本官九,孙老爷一。和珅笑得人畜无害。 孙茂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和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说笑?和珅站起身,孙老爷可知,这盐若卖与江南豪族,一斤可值几何?若卖与西域胡商,又能换多少宝马良驹?一九分成,已是看在孙老爷是本地人的份上。 孙茂冷笑:和大人好大的胃口,没有我孙家的商路,你这盐再好也卖不出去! 是吗?和珅作势要收起盐包,那本官只好去找李家了,听说他们最近正愁没有新货 且慢!孙茂急忙拦住,二八!我孙家要两成! 和珅假装犹豫,心里却乐开了花——殿下交代的就是二八分成。 也罢,他叹了口气,看在孙老爷诚心的份上,就二八,不过他压低声音,此事必须保密,绝不能让人知道盐是从哪来的。 孙茂拍着胸脯保证:和大人放心!孙某晓得轻重! 和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忽然展颜一笑:孙老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其实他压低声音,下官是晋王殿下的人。 孙茂手中的茶盏一声落在案几上,茶水溅湿了衣袖都浑然不觉,他瞪大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晋晋王殿下? 正是。和珅挺直腰板,仿佛这几个字给了他无尽底气,所以孙老爷不必担心货源,殿下既然能将此等秘法交予下官,自然是要在太原做一番事业的。 孙茂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突然起身对着应天方向深深一揖:老朽有眼不识泰山!既然是晋王殿下的意思,孙家自当效犬马之劳! 和珅满意地点头。殿下说得没错,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些商人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好对付多了。 孙老爷,和珅趁热打铁,不知太原附近可有闲置的盐田? 孙茂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捋着胡须沉吟道:城北四十里倒是有片盐田,原是刘家的产业,如今被官府查封 和珅心头一跳,刘家倒台后,这些产业本该充公,但太原官场现在群龙无首 孙老爷可有门路?和珅试探道。 孙茂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不瞒和大人,老朽与按察使司的李大人有些交情,若是以振兴太原盐业为由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既如此,和珅起身拱手,此事就拜托孙老爷了,至于价钱 孙茂连连摆手:一块盐田而已,就当是孙家献给晋王殿下的见面礼!他心里门清——与精盐的利润相比,这块盐田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和珅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孙老爷爽快!待事成之后,下官定向殿下禀明孙家的忠心。 送走孙茂后,和珅立刻召集三十名魏武卒,这些精锐士卒沉默地列队,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诸位,和珅难得严肃,今日要去勘察一处盐田,事关重大,务必警惕。 魏武卒齐齐抱拳,动作整齐划一,和珅心中暗叹——不愧是殿下亲手调教的精兵。 一行人骑马出城,沿着官道向北疾驰。初夏的风裹挟着黄土扑面而来,和珅的官袍很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沙尘。 大人,前面就是。领路的孙家管事指着远处一片白花花的滩涂。 和珅眯眼望去,只见广袤的盐田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盐工们像蚂蚁般在田间劳作,远处的盐仓像小山一样矗立。 和珅忍不住赞叹,这规模,足够供应半个山西了! 但很快,他皱起眉头——这么大一片盐田,如何防守?太原府的兵他可调不动,光靠三十名魏武卒,怕是杯水车薪 回到知府衙门已是傍晚,和珅顾不上洗漱,直奔书房,提笔蘸墨: 「殿下亲启: 臣已与孙家达成协议,得其献盐田一处,位于太原城北四十里,然臣官职卑微,无力调兵驻守,恐生变故,恳请殿下调派魏武卒协防,并赐手令以便臣节制太原官员」 第92章 招收流民 写完后,和珅仔细封好,唤来心腹管家:“速将此信送往应天晋王府,务必亲手交到殿下手中!“ 管家将信贴身藏好,连夜出发。和珅站在衙门口,望着管家远去的背影,心中忐忑——殿下会答应他的请求吗? 五日后,应天晋王府。 朱棡展开和珅的密信,眉头微蹙,赤鸢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在书房来回踱步。 “赤鸢,“朱棡突然开口,“府中现有多少魏武卒?“ “回殿下,除去日常护卫,可调动两千三百七十人。“ 朱棡走到窗前,望着太原方向沉思,片刻后,他转身道:“留一百人护卫府邸,其余全部派往太原,听和珅调遣。“ 赤鸢一惊:“殿下,这样一来,您的安全“ “无妨。“朱棡摆摆手,“在应天城内,还没人敢动本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准备一份我的手令,盖上晋王印,让和珅有权节制太原官员。“ 赤鸢领命而去。朱棡从书架上取出一幅地图,手指点在太原位置上,喃喃自语:“和珅啊和珅,可别让本王失望“ 又过了七日,太原知府衙门。 和珅正在核对税册,忽听外面一阵骚动,他刚起身,就见一名魏武卒匆匆进来:“大人!应天来人了!“ 和珅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堂,只见院中黑压压站满了披甲士卒,粗略一看不下两千人。 为首一名将领单膝跪地:“奉晋王令,魏武卒两千二百七十人,听候和大人调遣!“ 和珅激动得双手发抖,连忙接过对方递上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鎏金令牌和一份盖着晋王印的手令。 “好!好!“和珅连声道,“诸位远道而来,先休整一日。明日随本官去盐田布防!“ 当夜,和珅辗转难眠。他摸着枕边的晋王令牌,心中既兴奋又忐忑。殿下如此信任,将这么多精锐交给他,若是办砸了 “不行!“和珅猛地坐起,“绝不能辜负殿下!“ 次日天刚亮,和珅就带着大队人马赶往盐田,沿途百姓见到这么多甲士,纷纷避让,议论纷纷。 到了盐田,和珅立刻着手布置:五百人驻守盐仓,五百人巡逻盐田,剩余的一千多人分成三班,日夜轮值。 他还特意调了一百名精锐,专门保护炼制精盐的工坊。 “大人,“魏武卒统领抱拳请示,“是否要在周边设卡?“ 和珅摇头:“不必。殿下交代要低调行事。“他指了指盐田四周的高地,“在这些地方设暗哨即可。“ 一切安排妥当,和珅站在盐仓顶上,望着井然有序的防务,终于松了口气。 有了这两千多魏武卒,就算朝廷派人来查,他也有周旋的余地了。 回到太原城,和珅立刻以“整顿盐务“为由,召集城中官员议事,当他把晋王手令拍在桌上时,按察使司的李大人脸都绿了。 “这这“李大人结结巴巴地说,“下官下官这就去安排“ 其他官员见状,纷纷表态支持,和珅心中暗笑——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 当晚,李大人偷偷拜访,送来一箱白银:“和大人,之前多有得罪,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都是为晋王办事,李大人不必如此” 话虽如此和珅还是收下了对方的上供,这箱白银可是能解决现在很多的事情啊。 “好好好,倒是和大人,那知府那边怎么处理?” “没事,识时务者为俊杰,能不能看明白就看他自己了” “天色不晚了,和大人那我先回去了” “去把,去把” 第二天一早! 太原城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打破,衙役们举着告示牌走街串巷,扯着嗓子喊道: 招工了!招工了!盐田招工,包吃包住! 衣衫褴褛的流民们从各个角落涌出,将衙役团团围住。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颤声问道:官爷,真的管饭? 衙役不耐烦地挥挥手:白纸黑字写着呢!想去的人,午时到城北集合!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不到两个时辰,城门外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拖家带口的流民、衣衫破烂的乞丐、面黄肌瘦的农夫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城门方向。 和珅站在城楼上,望着下面越聚越多的人群,眉头微皱。他转身对身旁的城防军统领说道:调五百人过来维持秩序,别闹出乱子。 统领抱拳领命,心里却直打鼓——这么多流民,万一闹起来 午时三刻,城门缓缓打开。流民们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肃静!城防军齐声大喝,长矛顿地,发出整齐的轰鸣。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和珅骑着马缓缓走出城门,身后跟着一队魏武卒。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乡亲,本官奉晋王殿下之命,招募盐工。包吃包住,每日两餐,有荤有素! 流民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一个胆大的年轻人喊道:大人,为何不给工钱? 和珅早就料到会有此问,不慌不忙地回答:盐田新建,眼下只能管温饱。待产出精盐,自会发放工钱。他顿了顿,当然,若有不愿者,现在便可离去。 人群一阵骚动,但没人离开。对他们这些快要饿死的人来说,有口饭吃比什么都强。 既如此,和珅一挥手,排好队,随军士前往盐田!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土龙,在官道上缓缓移动。 和珅骑马走在最前,不时回头查看。魏武卒分散在队伍两侧,警惕地注视着这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大人,一个魏武卒小声道,这些人可靠吗? 和珅笑了笑:放心,饿极了的人,最老实。 日落时分,队伍终于到达盐田,流民们望着广袤的盐滩和整齐的营房,眼中满是惊讶。 听着!和珅站在一块高石上,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晋王殿下的盐工了! 他详细分配了工作:身强力壮的负责采盐和运输,妇女老人负责煮盐和晾晒,孩童可以帮忙打杂,每五十人设一工头,由魏武卒担任。 第93章 沈炼 那边是营房,和珅指着几排新建的茅屋,按家庭分配,单身汉住东边,有家眷的住西边。 流民们窃窃私语,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至少不用露宿荒野了。 傍晚,盐田的空地上架起了十几口大锅,厨子们将成袋的粟米倒入锅中,又加入腌肉和野菜,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 流民们排着队,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食物,当热腾腾的粥饭递到手中时,不少人直接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和珅巡视着人群,管够。 一个瘦小的男孩捧着碗,怯生生地问:大人,明天还有吗? 和珅摸了摸他的头:天天都有。 不远处,几个魏武卒正在搭建了望台,和珅走过去叮嘱:夜里多派些人巡逻,防止有人偷跑。 统领不解:大人,他们为何要跑? 和珅冷笑:总有人不知好歹。 天刚蒙蒙亮,刺耳的铜锣声就响彻盐田,流民们揉着惺忪的睡眼,在工头的催促下集合。 今日分组!魏武卒大声宣布,第一组负责采盐,第二组负责运输,第三组 很快,人群分散到盐田各处。 采盐组拿着特制的耙子,将结晶的盐粒刮到一起;运输组推着独轮车,将粗盐运往工坊;煮盐组则架起大锅,开始初步提纯。 和珅穿梭在各个工区,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表现,他发现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动作特别麻利,便招来询问。 回大人,汉子擦了擦汗,小的原是海边盐户,元末战乱才逃到山西 和珅眼前一亮: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陈,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陈三。 好,陈三,和珅拍拍他的肩,从今日起,你当采盐组的工头,月钱他压低声音,一两银子。 陈三瞪大眼睛,扑通跪下:谢大人!小的定当效死! 夜幕降临,盐田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流民吃饱喝足,早早睡去。但在最东边的营房里,几个黑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看过了,一个刀疤脸低声道,西边的仓库里堆满了精盐,随便拿点出去卖,够咱们吃半年! 可是那些当兵的另一人犹豫道。 刀疤脸冷笑:怕什么?夜里他们也要睡觉。明晚动手,得手后直接往山里跑! 他们没注意到,营房外的阴影里,一个魏武卒悄然离去。 次日清晨,和珅命人敲响铜锣,将所有流民集合到空地。 昨夜,他冷声道,有人意图偷盐。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被绑成粽子的汉子被魏武卒押上来,正是刀疤脸一伙。 按晋王令,和珅一字一顿,偷盐者,斩! 刀疤脸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和珅不为所动。魏武卒手起刀落,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渗入盐碱地,很快变成暗红色的结晶。 流民们吓得瑟瑟发抖,几个孩童直接哭了出来。 都看见了?和珅环视众人,好好干活,吃饱穿暖;动歪心思,这就是下场! 他转身离去,心中暗叹——乱世当用重典,这也是无奈之举。 十日过去,盐田的运作逐渐步入正轨,流民们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和珅站在新建的了望塔上,满意地看着下面忙碌的景象。 粗盐源源不断地运进制盐工坊,经过过滤、蒸煮、晾晒,变成雪白的精盐,再装入特制的木桶,由孙家的商队悄悄运往各地。 大人,陈三跑来报告,今日又出了三十石精盐! 和珅点点头:很好,传令下去,今晚加菜! 消息传开,盐田上一片欢呼。 和珅望着这些朴实的流民,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愧疚——他们不知道,自己炼制的精盐,在外面卖到了天价 罢了,他摇摇头,至少让他们活下来了。 就在和珅准备回城时,一队骑兵突然出现在盐田外围,为首的将领身着锦衣卫服饰,面色冷峻。 奉旨巡查!锦衣卫亮出腰牌,谁是负责人? 和珅心头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整了整衣冠,迎上前去:下官太原礼生和珅,参见大人。 锦衣卫上下打量着他:礼生?为何在此统领盐务? 和珅不慌不忙地取出晋王令牌:下官奉晋王殿下之命,整顿太原盐政。 看到令牌,锦衣卫脸色微变。他凑近低声道:和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锦衣卫突然压低声音:殿下让我带话——李大人已处置,但应天那边起了疑心,务必小心。 和珅瞳孔一缩:多谢大人传信,不知如何称呼? 锦衣卫百户,沈炼。锦衣卫抱了抱拳,转身高声道,既然有晋王手令,本官就不多过问了,走! 望着远去的锦衣卫,和珅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立刻唤来心腹:去,告诉孙老爷,精盐暂缓出货,先放着! ——十五日后! 太原城孙府的后院仓库里,一桶桶精盐堆积如山。 孙茂背着手在仓库中来回踱步,手指不时敲击着木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爷,再这么堆下去,新炼制的精盐都没地方放了。管家愁眉苦脸地汇报道。 孙茂眉头紧锁,转身对身旁的小厮道:备轿,去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内,和珅正在翻阅账册,听到孙茂来访,他放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请孙老爷进来。 孙茂快步走入,连寒暄都省了:和大人,仓库已经堆不下了!这精盐到底何时能卖? 和珅示意他坐下,亲自斟了杯茶:孙老爷稍安勿躁,锦衣卫刚来过,此时出货,风险太大 风险?孙茂拍案而起,再等下去,咱们的风险更大!这么多精盐堆在那里,万一走漏风声 和珅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孙老爷觉得,先从何处开始卖合适? 第94章 孙佩琪的责任 孙茂不假思索:“自然是江南!那些豪绅世家,为了这等精盐,出多少银子都愿意!“ 和珅眼中精光一闪:“好!那就先卖江南。不过“他压低声音,“首批不能太多,十车足矣,价格嘛,按市价的三倍。“ 孙茂眼前一亮:“三倍?那帮盐商平日卖给我们粗盐都要五倍利,咱们这三倍,简直是良心价!“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回到孙府,孙茂立刻召集府中管事议事。 大厅内,孙家三姐妹也在座。 长女孙佩琪一袭男装,英气逼人,正专注地听着父亲安排。 “首批十车,三日后出发。“孙茂环视众人,“老周,你带一队护卫随行。“ 孙佩琪突然起身:“父亲,女儿愿往。“ 厅内顿时一静,管事们面面相觑,孙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胡闹!江南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儿家“ “女儿去年就独自押镖去过西安!“孙佩琪寸步不让,“况且这精盐关系重大,交给外人,父亲放心吗?“ 孙茂拍案而起:“你知道这趟有多危险吗?这精盐的利润,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正因为危险,女儿才更该去!“孙佩琪声音哽咽,“父亲年事已高,难道还要您亲自奔波?孙家没有男儿,女儿作为长女“ 孙茂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是啊,孙家没有男丁,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儿佩琪从小就比男儿还要强,可 “老爷,“老管家小声劝道,“大小姐确实能干,不如“ “闭嘴!“孙茂厉声喝止。他盯着女儿倔强的脸庞,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你你先下去,容我再想想。“ 夜深人静,孙佩琪独自在闺房中擦拭一把短剑,忽然,窗户轻轻响了三下。 “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窗户无声滑开,一个黑影敏捷地翻入——正是她的心腹丫鬟小翠。 “小姐,查清楚了。“小翠低声道,“老爷已经决定让周叔带队,三日后寅时出发,走官道经河南入江南。“ 孙佩琪冷笑一声:“周叔?那个老糊涂上次押镖差点把货丢了!“她“锵“地一声归剑入鞘,“去准备一下,我们提前一天出发。“ 小翠瞪大眼睛:“小姐,您真要“ “父亲老了,做事畏首畏尾。“孙佩琪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孙家要想在这太原彻底立足,必须敢拼敢闯!“ 两日后,天还未亮,十辆满载精盐的马车悄悄驶出孙府后门。孙佩琪一身劲装,腰佩短剑,骑在头马上。 “小姐,老爷知道了会气死的。“小翠忧心忡忡地说。 孙佩琪抿嘴一笑:“等咱们带着十万两白银回来,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车队刚出城门,突然被一队人马拦住,孙佩琪心头一紧,手已按在剑柄上。 “佩琪。“熟悉的声音传来,孙茂骑着马从阴影中走出。 “父父亲?“孙佩琪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孙茂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手。“他挥了挥手,身后又出现二十多名精锐护卫,“为父陪你走这一趟。“ 孙佩琪眼眶瞬间红了:“父亲“ “走,“孙茂调转马头,“再耽搁天就亮了。“ 车队沿着官道向东行进,为避人耳目,孙茂选择昼伏夜出,专走偏僻小路。 七日后,车队进入河南境内。这日黄昏,孙佩琪正在溪边饮马,忽然听到林中传来异响。 “有埋伏!“她厉声喝道,同时抽出短剑。 数十名蒙面匪徒从树林中冲出,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两名护卫应声倒地。 “保护盐车!“孙茂拔刀大喝。 激战中,孙佩琪发现这些匪徒进退有度,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私兵!她心念电转,突然喊道:“撤!往北撤!“ 孙茂一愣,随即会意——北边十里就是卫所驻军! 匪徒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孙佩琪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猛地拉响——“咻!啪!“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信号箭?!“匪首大惊,“撤!快撤!“ 三日后,车队安全抵达扬州,孙茂包下一整间客栈,将盐车藏入后院。 “父亲,这些匪徒不简单。“孙佩琪擦拭着剑上的血迹,“他们分明是冲着精盐来的。“ 孙茂面色阴沉:“消息走漏了。“他看向女儿,“你那信号箭“ “和大人给的。“孙佩琪狡黠一笑,“他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孙茂摇头苦笑:“这个和珅“ 次日,孙茂带着一小袋精盐,独自前往扬州最大的盐商——林府。 林府管家见到精盐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 “叫你家老爷来。“孙茂老神在在地坐下,“就说,太原孙茂有笔大买卖要谈。“ 林府正堂,年过六旬的林老爷捧着精盐,双手直颤:“孙兄,这盐从何而来?“ 孙茂笑而不答:“林兄觉得,此盐价值几何?“ 林老爷眼中精光闪烁:“市价五倍!不,十倍!“ “三倍足矣。“孙茂淡淡道,“不过,林兄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孙兄请说!“ “这批盐,只能卖给江南世家,绝不可流入市井。“孙茂盯着林老爷的眼睛,“若让我知道有百姓买到这盐“ 林老爷拍案而起:“孙兄放心!这等好货,那些泥腿子配用吗?“ 交易很快达成,十车精盐,换回十五万两白银——这还只是首付款! 回程路上,孙茂父女轻装简行,银票贴身藏着,这日行至徐州地界,突然被一队官兵拦住。 “奉按察使司令,缉拿私盐贩子!“为首的军官厉声喝道。 孙佩琪刚要拔剑,孙茂一把按住她的手:“大人明鉴,小民只是寻常商旅“ “少废话!“军官一挥手,“搜!“ 眼看就要暴露,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锦衣卫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沈炼!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沈炼亮出腰牌,冷冷地扫了那军官一眼。 第95章 一流的沈炼 军官脸色大变,慌忙带人退走。 沈炼这才下马,对孙茂低声道:“和大人让我来接应你们,江南那边,出事了。“ 原来,林老爷得到精盐后,迫不及待地举办品盐宴,邀请江南各大世家,消息不胫而走,连应天都惊动了。 “殿下让我转告二位,“沈炼神色凝重,“立刻回太原,近期不要再出货了。“ 孙佩琪不甘心地问:“那我们的生意“ “小姐放心,“沈炼意味深长地说,“殿下说了,好饭不怕晚。“ 回太原的路上,孙茂一直沉默不语。直到看见太原城墙,他才突然开口:“佩琪。“ “女儿在。“ “从今日起,孙家的生意“孙茂长叹一声,“就交给你了。“ 孙佩琪愣住了,随即热泪盈眶:“父亲“ “你比爹强。“孙茂拍拍女儿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孙家未来可期啊!“ 晋王府后院的凉亭里,朱棡斜倚在软榻上,手指随着乐师的琵琶声轻轻敲击案几。十名凤卫或抚琴或斟茶,将主子伺候得妥妥帖帖。 “殿下。“赤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沈百户到了。“ 朱棡眼皮都没抬:“让他进来。“ 沈炼快步走入凉亭,单膝跪地:“参见殿下。“ “起来。“朱棡挥退乐师,“江南那边如何了?“ 沈炼压低声音:“回殿下,江南八大世家已经为精盐闹翻了天。林家独占货源,其他几家正联合施压。“ 朱棡轻笑一声,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意料之中。“他抬眼打量这个自己亲手安排进锦衣卫的心腹,“你做得不错。“ 沈炼低头:“为殿下效力,万死不辞。“ “以后少来王府了。“朱棡突然道,“免得被人察觉,太原的事我不吩咐你也别管了,专心在锦衣卫往上爬。“ 沈炼瞳孔微缩,随即会意:“属下明白。“ 待沈炼离去,朱棡望着池中游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炼这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上个月的秒杀物品给个沈炼也是他没想到的。 【角色:沈炼】 【武力:92(一流)】 【统帅:90(一流)】 【智力:91(一流)】 【政治:91(一流)】 这可是完完全全的一流水平啊!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二虎正跪在御案前,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陛下,江南急报。“他双手呈上一叠密信,“多地出现上等精盐,价比黄金。“ 朱元璋一把抓过密信,越看脸色越阴沉:“查出来源了吗?“ “暂时“二虎咽了口唾沫,“暂时只查到太原孙家。“ “太原?“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老三的封地?“ 二虎硬着头皮道:“是,盐田由晋王三卫驻守,但但售卖确实是孙家负责。“ 朱元璋猛地拍案,震得茶盏跳起:“好个晋王!与民争利,私贩盐铁,他想造反吗?!“ 王景洪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去!“朱元璋厉声道,“把那个逆子给朕叫来!“ 晋王府接到口谕时,朱棡正在后院练刀,听闻父皇召见,他随手将刀扔给赤鸢:“更衣。“ 踏入乾清宫的瞬间,朱棡就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 朱元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背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儿臣参见父皇。“朱棡规规矩矩行礼。 “逆子!“朱元璋猛地转身,一叠密信劈头盖脸砸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朱棡不闪不避,任由纸张打在脸上,他弯腰拾起一封信,粗略扫了几眼:“父皇是说精盐?“ “装什么糊涂!“朱元璋怒极反笑,“太原盐田是不是你的?那些精盐是不是你让人炼的?“ 朱棡神色平静:“盐田确实是儿臣派人驻守,但精盐“他故意顿了顿,“儿臣只是将粗盐提纯的法子教给了孙家,他们如何经营,与儿臣何干?“ “放屁!“朱元璋一脚踹翻案几,“没有你撑腰,孙家敢动盐利?“ 朱棡突然笑了:“父皇,儿臣记得《大明律》并无禁止藩王改良盐法的条款。“ 朱元璋被噎得一怔,确实,律法只规定盐铁官营,却没细说制作工艺 “巧舌如簧!“老朱冷笑,“那你告诉朕,为何要派兵驻守盐田?“ “防贼啊。“朱棡一脸无辜,“太原流民众多,儿臣也是为朝廷分忧。“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小畜生,句句在理,却字字狡辩! “滚回去闭门思过!“最终,朱元璋只能憋出这么一句,“盐田即刻收归朝廷!“ 朱棡躬身退下,转身时嘴角微扬——盐田?送你又何妨,真正的秘方,可是在和珅脑子里。 回到晋王府,朱棡立刻召来赤鸢:“去,把沈炼叫来。“ 夜深人静时,沈炼再次潜入王府,朱棡将一封密信交给他:“亲手交给和珅。“ 沈炼接过信,犹豫道:“殿下,盐田被收,我们“ “无妨。“朱棡摆摆手,“告诉和珅,立刻停止炼制精盐,把所有痕迹抹干净,至于孙家“他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三日后,太原知府衙门。 和珅读完密信,脸色阴晴不定,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盐田——那里已经被朝廷派来的盐课司接管。 “大人,怎么办?“陈三焦急地问。 和珅深吸一口气:“按殿下说的做,立刻销毁所有工具,遣散流民。“他顿了顿,“记住,从今日起,我们从未炼过什么精盐。“ 当夜,盐田工坊燃起熊熊大火,等官府赶到时,只余一片灰烬。 与此同时,孙府正被按察使司的差役围得水泄不通。 “孙茂!“按察使厉声喝道,“私贩官盐,该当何罪?“ 孙佩琪挡在父亲身前:“大人明鉴,我孙家所售之盐,皆购自官府,何来私贩一说?“ “还敢狡辩?“按察使一挥手,“搜!“ 差役如狼似虎地冲入府中,却连一粒精盐都没找到,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盐引,完全合法。 按察使脸色铁青:“这不可能“ 第96章 灾情突显 孙茂冷笑:“大人若无实证,就请回,否则“他亮出一块令牌,“老夫只好请晋王殿下主持公道了。“ 看到晋王令牌,按察使顿时蔫了,谁不知道太原以后是朱棡说了算?这时候触霉头 “我们走!“按察使悻悻离去。 待官兵走远,孙佩琪腿一软,差点摔倒,孙茂扶住女儿,低声道:“多亏殿下早有安排“ 应天晋王府,朱棡正在听赤鸢汇报太原的情况。 “盐田已移交朝廷,和大人销毁了一切证据,孙家那边也安然无恙。“ 朱棡点点头:“沈炼呢?“ “已返回锦衣卫当值,无人察觉异常。“ “很好。“朱棡端起茶盏,却突然笑了,“父皇现在,一定很郁闷?“ 乾清宫内,朱元璋确实郁闷至极。 盐田是收回来了,可炼盐的工匠一个都找不到,工具也全烧了,那些上等的精盐,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老三啊老三“朱元璋摩挲着手中的密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王景洪小心翼翼地挪到朱元璋身旁,轻声道:陛下,何不直接询问晋王殿下精盐之事? 朱元璋盯着手中密报,冷哼一声:那小子把证据毁得干干净净,问了也是白问。他烦躁地将密报扔到一旁,罢了,此事暂且搁置。 王景洪识趣地退到一旁,这时殿门被匆匆推开,太子朱标手持奏折快步走入,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父皇!河南急报! 朱元璋眉头一皱:何事让标儿如此慌张? 朱标将奏折双手呈上:河南大旱,已有三月未雨,这是当地官员的奏报。 朱元璋接过奏折,快速浏览后露出疑惑:如今天气虽回暖,但也不至于干旱至此啊? 朱标解释道:河南等地虽已入春,但去冬少雪,今春又滴雨未降,这才 可有应对之策?朱元璋打断道。 朱标早有准备:儿臣以为,当立即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同时命地方官员组织百姓掘井取水。顿了顿,又补充道,还可从湖广调粮,以解燃眉之急。 朱元璋点点头:明日早朝再议,你先回去歇息。 待朱标离去,朱元璋沉思片刻,突然对王景洪道:去,通知老三明日上朝。 王景洪一愣,随即领命退出。 殿外,他招手唤来一名小太监:速去晋王府,传陛下口谕,命晋王殿下明早入朝议事。 小太监恭敬应下,匆匆离去。 此时的晋王府空无一人,小太监从门房处得知晋王去了魏国公府,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徐府。 魏国公府后院,朱棡正抱着两岁的徐妙锦逗弄。 小丫头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 徐妙云在一旁训斥贪玩的弟弟徐辉祖,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朱棡。 国公爷!侍卫匆匆跑来,宫里有太监来传旨。 徐达脸色一沉——这都第几次了?晋王来他府上,宫里就来人,搞得跟他徐府是晋王别院似的! 不等徐达开口,朱棡已经摆手道:带进来。 徐达终于爆发了:小兔崽子!这是魏国公府,不是你的晋王府! 朱棡还没说话,徐妙云先不乐意了:爹!您这么大声做什么?怀里的徐妙锦也气鼓鼓地瞪着父亲。 徐达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女儿的手直发抖:造孽啊!说完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回屋去了。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跪地行礼:殿下,陛下口谕,命您明日早朝议事。 朱棡点点头,随手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可知是何事? 小太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听说是河南大旱 待太监离去,朱棡若有所思,徐妙云担忧地问:朱棡哥哥,可是有麻烦? 朱棡笑着摇头:无妨。正说着,侍卫又来报:殿下,府外来了十名女子,说是您的人。 很快,十名腰佩短剑的凤卫整齐列队而入,朱棡拉过徐妙云的手:这十人以后就跟着你们姐妹,除了进宫,出门都要带上。 要不是怕惹人注目他是真想一女身边佩戴二十人! 徐妙锦开心地亲了朱棡一口:谢谢朱棡哥哥!徐妙云左右看看没人,才红着脸飞快地在朱棡脸颊上啄了一下。 天色渐晚,朱棡起身告辞。经过徐达紧闭的房门时,他停下脚步,恭敬道:岳父大人,小婿告退。 屋内传来一声冷哼。 回到晋王府,朱棡早早歇下,次日寅时,天还黑着,他就被凤卫叫醒。 殿下,该上朝了。 朱棡迷迷糊糊地抱怨:这么早但还是认命地爬起来,在凤卫的服侍下更衣洗漱。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打更声远远传来,朱棡靠在车厢里,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奉天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大臣。 三三两两地闲聊着,显然离上朝还有段时间。 朱棡懒得应酬,走到一根廊柱旁,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三弟。熟悉的声音传来,朱棡睁眼,看到朱标站在面前,昨夜休息得可好? 朱棡懒洋洋地拱手:托大哥的福,还行。 朱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河南大旱,父皇可能会问策于你 多谢大哥提醒。朱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太子这是在在干嘛? 钟鼓齐鸣,百官入殿,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众臣,在朱棡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河南大旱,众卿可有良策?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臣以为当立即开仓放粮,减免赋税 工部尚书接着道:可命地方组织百姓掘井 一套套老生常谈的建议听得朱元璋眉头直皱。他忽然点名:老三,你怎么看? 朝堂顿时一静,所有人都看向站在武将队列中的晋王。 朱棡不慌不忙地出列:回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解决水源问题。 朱元璋眯起眼,继续说。 第97章 河南大旱! 河南地势平坦,地下水丰富。朱棡侃侃而谈,儿臣建议制造一种新式水车,可深掘十丈取水,同时推广区田法,保墒抗旱。 朱元璋来了兴趣:何为区田法? 将田地划分成区,深耕细作,集中施肥灌溉。朱棡解释道,此法虽费人力,但可保收成。 朝臣们窃窃私语,这法子闻所未闻,但听起来确有道理。 朱元璋拍案,就按晋王所言,工部立即着手制造新式水车,户部拨银十万两赈灾! 退朝后,朱棡刚走出奉天门,就被朱标叫住。 三弟留步。 朱棡转身:大哥还有何指教? 朱标神色复杂:三弟今日所献之策,甚妙,只是他压低声音,区田法从何而来?为兄博览群书,却未曾听闻。 朱棡心中一凛,面上却笑道:偶然从一本农书上看来的,书名已经记不清了。 朱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远处,二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转身向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内,朱元璋听完二虎的汇报,若有所思。 区田法新式水车他喃喃自语,老三哪来这么多奇思妙想? 王景洪小心翼翼道:晋王殿下聪慧过人 聪慧?朱元璋冷笑,怕是另有隐情。他忽然问道,那精盐之事查得如何了? 二虎低头:毫无头绪,孙家账目清白,盐田工匠也不知去向。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道:传旨,命晋王明日启程前往河南主持救灾一事。 王景洪一惊:陛下,这 朕倒要看看,朱元璋眼中寒光闪烁,这个儿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朱棡刚回到晋王府,王景洪就带着圣旨匆匆赶来。 听完旨意,朱棡眉头微皱——父皇这招来得突然,让他明日就启程前往河南主持救灾,连准备的时间都不多给。 殿下,陛下说了,救灾如救火,耽搁不得。王景洪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睛却不住地往朱棡脸上瞟,想看出些端倪。 朱棡接过圣旨,脸上看不出喜怒:王公公辛苦了。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王景洪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朱棡将银子塞进他手里,本王还有事要办,就不多留公公了。 送走王景洪,朱棡立刻唤来赤鸢:去,准备一百魏武卒、五十凤卫,明日随我出发。再派人去魏国公府,告诉妙云 话未说完,赤鸢就低声道:殿下,徐小姐来了。 徐妙云一袭素色衣裙,脚步匆匆地走进书房,她眼圈微红,显然已经听说了消息。 朱棡哥哥,我跟你一起去河南。 朱棡一愣:这 我已经跟父亲说过了。徐妙云咬了咬唇,他不同意,但我必须去。 朱棡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中一软,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胡闹! 徐达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河南现在是什么情况?大旱之后必有大乱!你一个姑娘家去凑什么热闹? 徐妙云不退反进:父亲,女儿虽为女子,但也读过《齐民要术》,懂得农耕水利。朱棡哥哥需要帮手! 你徐达气得胡子直翘,转向朱棡,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棡轻咳一声:岳父,妙云说得有理,况且我会带足护卫,保证她的安全。 徐达看看女儿,又看看朱棡,突然泄了气: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他狠狠瞪了朱棡一眼,要是我闺女少一根头发,老夫跟你没完! 送走徐达,朱棡带着徐妙云进宫向马皇后辞行。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带着安庆公主玩耍,见二人联袂而来,先是一喜,随即看到他们凝重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 要走了?马皇后轻声问道。 朱棡点头:明日启程。 马皇后拉过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路上小心。她顿了顿,突然提高声音,玉儿,传膳!今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这顿饭吃得温馨又伤感。马皇后不停地给朱棡夹菜,又细心叮嘱徐妙云各种注意事项。 小安庆似乎也感受到离别的气氛,赖在朱棡怀里不肯下来。 三哥,你要早点回来小丫头奶声奶气地说。 朱棡捏了捏她的脸蛋:放心,三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回到晋王府已是傍晚。朱棡立刻召集魏武卒和凤卫统领议事。 一百魏武卒先行开路,沿途勘察灾情。朱棡指着地图布置道,五十凤卫分为三队,一队护卫,一队侦查,一队负责后勤。 赤鸢提出疑问:殿下,是否要带上太医? 朱棡摇头:不必,河南当地应该有医官,我们轻装简行才能更快抵达。 正说着,管家来报:殿下,沈百户求见。 沈炼一身便装,悄然而入:殿下,属下刚从锦衣卫得到消息,河南灾情比奏报的更为严重,已有流民开始聚集。 朱棡眉头紧锁: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次日拂晓,一支特殊的队伍从应天出发。 朱棡一身劲装,骑着赤兔马走在最前。 徐妙云戴着帷帽,坐在马车中紧随其后,一百名魏武卒全副武装,五十名凤卫英姿飒爽,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 刚出城门,朱棡就发现路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徐达。 岳父?朱棡连忙下马。 徐达板着脸,将一个包袱扔给他:拿着,都是妙云爱吃的点心。说完又递过一把精致的匕首,这个给你防身。 朱棡接过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刀鞘上刻着精细的纹路,显然不是凡品。 多谢岳父。 徐达哼了一声,走到女儿马车前,低声叮嘱了几句,这才让开道路:去,早去早回。 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行进,起初还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农田,越往北走,景象越是荒凉。干裂的土地像龟壳般皲裂,偶尔遇到的农人个个面黄肌瘦。 第98章 新式水车,区田法! “殿下,“派去探路的魏武卒回来报告,“前方三十里就是汝宁府,灾民已经开始聚集在城外。“ 朱棡点点头:“传令,加速前进!“ 徐妙云看着路边枯死的庄稼,忧心忡忡:“朱棡哥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朱棡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 当夜,队伍在野外扎营。朱棡正在帐中研究地图,徐妙云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喝点汤,赶了一天路。“ 朱棡接过碗,发现汤里飘着几片肉和野菜,香气扑鼻:“哪来的?“ “我让凤卫去附近山里打的野兔。“徐妙云有些得意,“还采了些野菜。“ 朱棡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徐妙云抿嘴一笑:“在府里跟厨娘学的。“她凑近地图,“我们明天就能到汝宁府了?“ “嗯。“朱棡指着地图,“这里灾情最重,我们先从汝宁开始。“ 次日正午,队伍抵达汝宁府,城外已经聚集了上千灾民,看到官兵到来,人群骚动起来。 “大人!救救我们!“ “孩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给口水喝“ 哀嚎声此起彼伏,知府带着一众官员匆匆迎出,见到朱棡连忙跪地行礼:“下官参见晋王殿下!“ 朱棡摆手:“免礼,现在情况如何?“ 知府哭丧着脸:“回殿下,境内河流全部干涸,井水也所剩无几,粮食粮食只够维持三日了。“ 朱棡眉头紧锁:“开仓放粮了吗?“ “放了,但杯水车薪“ “传我命令,“朱棡厉声道,“立即组织青壮年挖井,按我教的新式水车图纸施工,妇女老人负责煮粥施粥,孩童去采集野菜。“ 知府连连称是,赶紧去安排,徐妙云则带着凤卫开始为灾民中的老弱妇孺诊治。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拉着徐妙云的手,泪流满面:“姑娘,你真是活菩萨啊“ 徐妙云柔声安慰:“老人家别怕,朝廷不会不管你们的。“ 远处,朱棡正亲自指导工匠制作水车,他卷起袖子,亲自示范如何安装齿轮,汗水浸透了衣衫。 “殿下,“一个魏武卒匆匆跑来,“东边发现一处地下水源!“ 朱棡大喜:“带我去看!“ 三日后,第一架新式水车在汝宁城外架设完成,当清澈的地下水被源源不断地抽上来时,灾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出水了!出水了!“ “晋王殿下千岁!“ 朱棡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露出欣慰的笑容。徐妙云站在他身旁,悄悄递上一块手帕:“擦擦。“ 知府激动地跪地叩首:“殿下真乃神人也!这下汝宁有救了!“ 朱棡扶起他:“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推广区田法,确保秋收。“ 当晚,朱棡在临时住所写奏折汇报情况。徐妙云端着烛台走过来:“朱棡哥哥,该休息了。“ 朱棡抬头,发现她眼睛下面已经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你才该休息,这几天累坏了?“ 徐妙云摇摇头:“不累。“她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可以教灾民制作一些简单的手工艺品,等灾后拿到城里卖,这样他们就能自食其力了。“ 朱棡眼睛一亮:“好主意!明天就安排人教他们编草鞋、织粗布。“ 徐妙云开心地笑了,烛光下她的脸庞格外柔美。朱棡一时看呆了,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妙云“ “嗯?“ “谢谢你跟我来河南。“ 徐妙云脸一红,轻声道:“你在哪,我就在哪。“ 就在汝宁救灾初见成效时,一支神秘的队伍正悄悄接近,为首的男子面容阴鸷,看着远处的灯火,冷笑道: “晋王?正好一网打尽!“ 汝宁府外,新式水车的成功让灾民们看到了希望。 清澈的地下水被源源不断地抽出,灌入干裂的田地,灾民们跪地叩首,高呼“晋王千岁”,然而,朱棡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城外密密麻麻的灾民,又望向城内——那里,本该有官府的人组织赈灾,可除了最初迎接他的知府外,竟再无一个官员露面。 “殿下,粥棚已经搭好了。”赤鸢走近,低声禀报。 朱棡微微点头,眼神却愈发冷峻:“汝宁府的官员呢?” 赤鸢迟疑了一下:“属下派人去查了,知府说……其他官员都在城内‘统筹粮草’。” “统筹粮草?”朱棡冷笑一声,“城外饿殍遍地,他们倒是在城里‘统筹’得心安理得。” 徐妙云走了过来,察觉到朱棡的情绪,轻声问道:“怎么了?” 朱棡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官员,该杀。” 徐妙云心头一颤,她从未见过朱棡如此冷厉的眼神,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低声道:“先救人要紧,其他的……慢慢来。” 朱棡看了她一眼,神色稍缓:“嗯。” 与此同时,河南各地士绅的府邸内,暗流涌动。 开封府,李家大宅。 “诸位,晋王的水车之法,已经传到了汝宁,听说效果极好。”李德坐在主位,脸色阴沉,“若此法推广开来,灾民们能自给自足,咱们囤积的粮食,还怎么卖出高价?” 一旁的张子辰冷笑:“李叔,您未免太看得起那些泥腿子了,就算有水车,没种子没肥料,他们能种出什么?” “愚蠢!”李德怒斥,“你知不知道那‘区田法’是什么?深耕细作,集中灌溉,一亩地的收成能翻倍!若真让晋王推行下去,咱们的粮价,立马崩盘!” 屋内众人脸色一变,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角落里一个年轻人猛地拍案而起:“那还等什么?直接派人做了他!”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盯着他。 “周翼,你疯了?!”李德厉声呵斥,“那是晋王!皇帝的亲儿子!你想让咱们全族陪葬吗?!” 周翼满脸不屑:“怕什么?河南现在乱成这样,死个王爷,谁能查得出来?再说了,咱们背后又不是没人!” 第99章 不行就杀,动脑子不适合! “闭嘴!”李德气得浑身发抖,“你想死,别拉上我们!”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周翼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周翼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屋内,李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诸位,此事绝不能沾手,晋王若真死在河南,朝廷必定彻查,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到时候,他们这些囤粮的士绅,一个都跑不掉。 汝宁府,夜幕降临。 朱棡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外,望着远处的黑暗,眉头紧锁。 “殿下,信已经送出去了。”一名魏武卒低声禀报。 朱棡点点头,眼中寒光闪烁:“去知府衙门。” 赤鸢一惊:“现在?” “现在。”朱棡冷冷道,“我倒要看看,这些官员,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翻身上马,一百名魏武卒紧随其后,铁甲铿锵,杀气凛然。 徐妙云本想跟去,却被朱棡拦住:“你留在这里,主持赈灾。” 她咬了咬唇,最终点头:“小心。” 朱棡微微一笑,随即策马而去。 夜色中,一支神秘的队伍悄然尾随。 “头儿,他们人不多,要不要现在动手?”一名黑衣人低声问道。 为首的男子眯起眼睛,摇了摇头:“不急,等他们进了城,咱们在前面的巷子里埋伏,一击必杀!” “可那些护卫……” “哼,再精锐也是人,一百人而已,咱们三百死士,还怕拿不下?” 黑衣人不再多言,悄然隐入黑暗。 汝宁府衙,灯火通明。 朱棡带着魏武卒径直闯入,门口的差役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跑去通报。 知府匆匆迎出来,满脸堆笑:“殿下,您怎么来了?” 朱棡冷冷看着他:“本王来看看,诸位大人‘统筹’得如何了。” 知府额头渗出冷汗:“殿下,下官们正在商议赈灾事宜……” “商议?”朱棡冷笑,“城外饿死的人,可等不及你们‘商议’!” 他一挥手,魏武卒立刻分散开来,直奔府衙各处。 很快,一名魏武卒回来禀报:“殿下,后院发现大量粮食,还有……歌舞声。” 朱棡眼神一厉,大步走向后院。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怒火彻底爆发—— 府衙后院,摆满了酒席,十几名官员正搂着歌姬饮酒作乐,桌上山珍海味,与城外的饥荒形成鲜明对比。 “好!很好!”朱棡怒极反笑,“百姓易子而食,你们倒是吃得痛快!” 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朱棡缓缓拔出佩刀,寒光映照在他冰冷的脸上。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知府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朱棡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们,也配称‘父母官’?”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 城外,黑衣人首领听着探子的回报,脸色大变。 “什么?晋王杀了知府?!” “是,而且……他身边那些护卫,根本不是普通士卒,咱们的人刚靠近就被发现了,折了十几个兄弟!” 首领咬牙切齿:“撤!先撤!” 他心中惊骇——这晋王,比传闻中更狠! 次日,朱棡的雷霆手段传遍河南。 官员们战战兢兢,再无人敢懈怠赈灾。 而士绅们,则彻底慌了。 “他真敢杀官?!”李德面如土色。 张子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咱们完了……” 周翼却狞笑起来:“怕什么?他越狠,死得越快!” 众人看向他,眼中满是恐惧。 这一次,没人敢接他的话了。 朱棡站在城头,望着逐渐恢复生机的汝宁,眼中杀意未消。 朱棡站在府衙大堂内,脚下是尚未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他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佩刀上的血渍,刀锋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赤鸢。”他淡淡开口。 “属下在。”赤鸢立刻上前。 “拿我的令牌,去城防军驻地,让指挥使来见我。”朱棡将令牌递给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若他推脱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赤鸢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属下明白。” 她转身离去,朱棡则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城外的方向。 夜色深沉,远处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灾民们临时搭建的窝棚,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棂,心中杀意未消。 “这些官员……死不足惜。” 城防军驻地,李将军正搂着小妾饮酒作乐,忽听亲兵慌张来报:“将军!晋王派人来了!” “什么?!”李将军猛地推开小妾,酒醒了大半,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心中暗骂:“这煞星怎么盯上我了?” 赤鸢大步踏入营帐,冷眼扫过凌乱的酒桌和衣衫不整的小妾,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亮出令牌,声音冰冷:“晋王殿下令,李将军即刻前往府衙觐见。” 李将军额头渗出冷汗,赔笑道:“这位姑娘,不知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赤鸢冷笑:“将军去了便知。” 李将军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问,连忙跟着赤鸢离开。一路上,他心中忐忑不安,不断回想自己最近是否做了什么触怒晋王的事。 “应该没有……我虽收了点银子,但也没耽误城防啊……” 然而,当他踏入府衙大堂,看到满地官员的尸体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参、参见晋王殿下!”他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朱棡转过身,目光如刀:“李将军,这些人贪赃枉法,置灾民生死于不顾,本王已替朝廷清理门户。” 李将军额头贴地,不敢抬头:“殿下英明!这些蛀虫死有余辜!” 朱棡盯着他,缓缓道:“现在,本王要你去抄了他们的家,家眷全部扣押,一个不许漏。” 李将军浑身一抖,连忙应道:“末将遵命!” “记住,”朱棡的声音忽然压低,“若有人胆敢私吞赃银……下场如何,你应该清楚。” 李将军后背一凉,连忙叩首:“末将不敢!末将一定秉公办事!” 朱棡挥了挥手:“去,带一百魏武卒同去。” 第100章 你咋老是被暗杀 李将军如蒙大赦,连忙退下。走出府衙后,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暗想:“这晋王……太可怕了!” 抄家的过程极为顺利。 魏武卒铁甲森然,手持长戟,将一众官员府邸团团围住。李将军带人破门而入,府中家眷哭喊一片,却无人敢反抗。 “全部拿下!”李将军厉声喝道。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内院,翻箱倒柜,很快便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一名士兵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箱雪花银! “将军!您看!”士兵双眼放光,忍不住伸手去摸。 李将军猛地咳嗽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想死吗?晋王的人就在外面!” 士兵吓得缩回手,讪讪道:“属下……属下只是看看……” 李将军冷哼一声:“全部登记造册,谁敢私藏,军法处置!” 他嘴上严厉,心中却也在滴血——这些银子,若是平时,他至少能捞三成!可现在,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 “这晋王……真是一点油水都不让人沾啊……” 与此同时,城外密林中。 黑衣人首领正焦躁地踱步,忽然见一名探子飞奔而来,满脸喜色:“头儿!好消息!晋王身边的护卫全调走了,现在府衙里只剩五十个侍女!” 首领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精光暴涨:“你确定?” 探子连连点头:“千真万确!那些黑甲士卒全都去抄家了!” 首领仰天大笑:“天助我也!”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所有人听令!立刻杀回府衙,取晋王首级!” “是!”众杀手齐声应喝,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府衙内,朱棡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忽然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来了。” 赤鸢立刻警觉:“殿下?” 朱棡缓缓放下笔,轻声道:“有杀气。”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府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后便是侍卫的厉喝:“什么人?!” “敌袭——!” 惨叫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府衙大门被猛地撞开,两百多名黑衣人手持利刃,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朱棡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赤鸢,带妙云去内室,十名凤卫保护,不得有失。” 赤鸢急道:“殿下,您呢?” 朱棡拔出佩剑,淡淡道:“这些人……还不够看。” 徐妙云从偏厅跑出来,脸色苍白:“朱棡哥哥!” 朱棡回头看她一眼,语气柔和下来:“别怕,去里面等我。” 徐妙云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却被赤鸢一把拉住:“徐小姐,快走!” 十名凤卫立刻护着徐妙云退入内室,其余四十名凤卫则迅速列阵,挡在朱棡身前。 黑衣人首领狞笑着踏入大堂,长刀指向朱棡:“晋王殿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朱棡冷冷看着他:“谁派你来的?” 首领哈哈大笑:“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他一挥手,杀手们蜂拥而上! 朱棡眼中杀意暴涨,长剑一挥,寒光如练! “找死!” 战斗瞬间爆发! 凤卫虽为女子,但个个武艺高强,长剑翻飞间,已有数名杀手倒地。然而黑衣人数量众多,很快便形成合围之势。 朱棡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一剑刺穿一名杀手的咽喉!鲜血喷溅,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刺杀本王?” 首领见状,心中骇然——这晋王的武功,竟如此恐怖! 他咬牙吼道:“一起上!杀了他!” 十余名杀手同时扑向朱棡,刀光剑影中,朱棡却如闲庭信步,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必取一人性命! “噗嗤!” 又一名杀手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朱棡甩了甩剑上的血,冷冷道:“最后一次机会,谁派你们来的?” 首领额头渗出冷汗,但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 “杀——!” 他亲自冲上前,长刀直劈朱棡面门!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首领心口! 首领大惊,慌忙后撤,却仍被划破胸膛,鲜血顿时染红衣襟。 “你……!” 朱棡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势如虹,直逼要害! 首领节节败退,心中惊恐万分——这哪是什么养尊处优的王爷?分明是沙场悍将! “撤!快撤!”他终于崩溃,嘶声吼道。 然而,已经晚了。 府衙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百名魏武卒如铁壁般堵住了所有出口! “殿下!末将来迟!”李将军带着城防军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吓得腿都软了。 朱棡冷冷一笑:“不迟,正好收尸。” 首领面如死灰,知道今日已无生路,咬牙道:“晋王!你休想从我口中问出半个字!” 说罢,他猛地咬破口中毒囊,顷刻间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其余杀手见状,纷纷效仿,转眼间,大堂内只剩一地尸体。 朱棡皱了皱眉:“死士?” 他蹲下身,翻检首领的衣物,很快从内衬中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周”字。 朱棡眼中杀意更浓:“周家……好,很好。” 他站起身,看向李将军:“立刻带兵,包围周府,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李将军浑身一颤,连忙应道:“末将遵命!” 朱棡收起令牌,望向内室的方向,轻声道:“妙云,没事了。” 周府大门外,朱棡负手而立,冷眼看着眼前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院。 魏武卒已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长戟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府内传来阵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喊,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 殿下,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李将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棡微微摇头:不急。他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周家再狂妄,也不该明目张胆地刺杀皇子。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周府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周家家主周德安带着一众族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参见晋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带兵围府,所为何事? 第101章 事后影响 朱棡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周德安的脸:周家主,你好大的胆子!说着,他猛地将那块刻着字的令牌掷到对方面前。 周德安捡起令牌,仔细端详后脸色大变:这这确实是周家的令牌,但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惶恐与迷茫,殿下明鉴!周家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刺殿下啊! 朱棡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周德安的表情——那惊恐不似作伪,额头渗出的冷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他心中已有判断,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哦?那这令牌如何解释? 周德安急得连连叩首:殿下!这令牌三日前就失窃了!府上管家可以作证!草民还派人四处寻找过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快!把记录拿来给殿下过目!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回府中,不多时捧着一本账簿回来,颤抖着双手呈上:殿下,这是府上物品遗失的记录,请过目 朱棡接过账簿,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查看。 果然,三日前确实记载了一块令牌遗失,他合上账簿,心中已有计较——看来是有人故意栽赃周家。 周德安。朱棡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本王姑且信你一次,但他话锋一转,周家在河南势力不小,这次灾情,你们出力多少? 周德安如蒙大赦,连忙道:殿下明鉴!周家愿全力配合殿下赈灾!粮食、银两,只要殿下开口,周家绝不推辞! 朱棡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本王要在河南推广新式水车和区田法,需要各地乡绅支持,周家若能带头 周家愿第一个响应!周德安不等朱棡说完就急忙表态,明日不,现在就去准备!殿下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周家全力配合! 朱棡嘴角微微上扬:周家主果然识大体。他转身对李将军道,撤了。 李将军一愣:殿下,这 怎么?朱棡冷冷瞥了他一眼,本王的话不管用了? 李将军浑身一颤,连忙下令撤兵,朱棡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德安一眼:记住你说的话,若让本王发现周家阳奉阴违 不敢!绝对不敢!周德安连连保证,直到朱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与此同时,应天府。 一骑快马冲破夜色,直奔皇宫,马背上的魏武卒高举晋王令牌,沿途关卡无人敢拦,乾清宫外,王景洪匆匆迎出:这位将军 晋王急报!魏武卒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密封的信函,请公公即刻呈交陛下! 王景洪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信函进入殿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见王景洪神色慌张,皱眉道:何事? 陛下,晋王派人送来急报。 朱元璋接过信函,拆开一看,原本严肃的面容渐渐舒展开来,最后竟哈哈大笑:好!好!老三果然没让朕失望! 王景洪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晋王殿下 汝宁府的灾情已经控制住了!朱元璋兴奋地站起身,老三的区田法和新式水车效果显着,灾民已经开始恢复耕种!他来回踱步,突然道,传旨,即刻召集群臣上晚朝! 王景洪一惊:陛下,现在已是亥时 朕说现在!朱元璋一瞪眼,快去! 不过半个时辰,奉天殿内已聚集了满朝文武。大臣们睡眼惺忪,却又不敢抱怨,只能小声议论: 陛下突然召见,莫非边关告急? 听说晋王派人送来了急报 龙椅上,朱元璋满面红光,完全看不出已是深夜。他大手一挥:王景洪,念! 王景洪躬身领命,展开晋王的奏折高声宣读:儿臣朱棡启禀父皇:新式水车已在汝宁府建成三十座,深井取水,灌溉农田千亩。区田法推广顺利,灾民踊跃参与 随着王景洪的宣读,朝堂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工部尚书忍不住出列:陛下,这区田法若能推广全国,我大明粮食产量至少能增加三成啊! 户部侍郎也激动道:新式水车更是解决了干旱地区的灌溉难题!晋王殿下此举,功在千秋! 朱元璋满意地捋着胡须,正要说话,突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一名锦衣卫匆匆闯入,单膝跪地:陛下!八百里加急! 锦衣卫喘着粗气道:晋王殿下晋王殿下在汝宁府当堂斩杀知府以下官员十三人!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擅杀朝廷命官?! 这这 朱元璋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太子朱标见状,立即出列:父皇,三弟此举实在太过鲁莽!即便官员有错,也该押解回京交由刑部审理,怎能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礼部尚书立刻附和,晋王此举,目无法纪,必须严惩!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转眼间,大半朝臣都站出来弹劾晋王。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始终没有表态。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徐达身上:魏国公,你怎么看? 徐达沉声道: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查明那些官员所犯何罪,若确实罪大恶极,晋王殿下临机专断也情有可原;若是 徐元帅此言差矣!兵部侍郎打断道,就算官员有罪,也该按律处置,晋王擅自杀人,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不错!都察院左都御史厉声道,此风不可长!若每位皇子都如此行事,国将不国! 朝堂上吵作一团,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突然,他猛地一拍龙案:够了!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群臣:晋王之事,朕自有决断,现在,朕要你们讨论的是区田法和新式水车的推广事宜! 第102章 太子!朱标! 朱标见状,连忙道:“父皇,三弟他“ “太子!“朱元璋冷冷打断,“你是觉得,救灾之事比不上弹劾你三弟重要?“ 朱标浑身一颤,连忙跪下:“儿臣不敢!“ 朱元璋冷哼一声,重新坐回龙椅:“继续议事!“ 朝会一直持续到东方泛白。当大臣们疲惫地退出奉天殿时,朱元璋独留下了徐达。 “魏国公,“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你说老三为什么要杀那些官员?“ 徐达沉吟片刻:“陛下,老臣以为,晋王殿下不是鲁莽之人,那些官员恐怕确实该杀。“ 朱元璋长叹一声:“朕知道,奏折上说,那些官员在府衙饮酒作乐,对城外饿殍视而不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但老三这么做,是在逼朕表态啊。“ 徐达没有接话,他知道,此刻的朱元璋,正在帝王心术与父子之情间挣扎。 “传旨,“良久,朱元璋终于开口,“晋王朱棡赈灾有功,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至于擅杀官员一事“他顿了顿,“责令其即刻回京解释!“ 徐达心中一凛——这看似褒奖实则召回的命令,恐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汝宁城外,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干裂的土地上。新搭建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衣衫褴褛的灾民们捧着破碗,眼巴巴地望着冒着热气的铁锅。 朱棡卷起袖口,亲自拿着长勺在锅中搅动。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身旁的徐妙云正将蒸好的杂粮馍馍分发给孩童,纤细的手指已经被热气烫得发红。 小心烫。朱棡突然伸手接过徐妙云手中的蒸笼,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是一怔。 徐妙云耳尖微红,轻声道:我没事的。 手都红了还说没事。朱棡皱眉,转头对身后的赤鸢道:去取些凉水来。 赤鸢领命而去。徐妙云望着朱棡紧绷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眼下已经有了淡淡的青黑。自从来到河南,这个男人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朱棡哥哥,你也该休息了。她忍不住劝道。 朱棡摇摇头,继续搅动着锅中越来越稠的粥:再等等,等这批灾民都吃上 话音未落,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妇人晕倒在地,身边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 朱棡立刻放下长勺大步走去。他单膝跪地,轻轻扶起老妇人,手指搭在她的腕间。 饿晕的。他沉声道,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饴糖,先含着。 老妇人悠悠转醒,浑浊的眼中映出朱棡年轻的面容。她突然挣扎着要跪下:王、王爷 别动。朱棡按住她,转头喝道:来人!送这位老人家去医棚! 两名凤卫立刻上前搀扶。老妇人颤巍巍地拉着孙儿的手,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王爷大恩大德,老身来世做牛做马 朱棡摆摆手,示意凤卫快些送人离开。他站起身,发现周围的灾民都跪了下来,有人甚至开始磕头。 都起来!他声音有些发紧,领粥要紧。 徐妙云走到他身边,悄悄递上一块帕子。朱棡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时湿润了。他接过帕子,低声道:我只是 我明白。徐妙云轻声道,眼中满是温柔。 粥棚继续运转。随着日头升高,气温越来越热。朱棡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每舀起一勺粥,他都会仔细确保稠度适中——太稀不管饱,太稠又不够分。 殿下,您歇会儿。负责烧火的魏武卒忍不住劝道。 朱棡摇摇头:再坚持一下。他望向看不到尽头的队伍,心中一阵刺痛。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都是他朱家的子民啊。 如果是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朱棡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应天府的方向,眼神复杂。 徐妙云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趁着分发馍馍的间隙,她轻声道:在想什么? 朱棡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妙云,你觉得一个君王最重要的是什么? 徐妙云一怔,随即认真思考起来:应该是心系百姓。她指着远处的灾民,能让这些人吃饱穿暖的,就是好皇帝。 朱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半碗粥,先喂给身边更小的弟弟。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可是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宁可修皇陵也不愿多拨赈灾粮。朱棡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徐妙云能听见,宫中的一顿宴席,够五百个灾民吃一个月。 徐妙云震惊地看着他。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可是大不敬之罪。但她从朱棡眼中看到的不是野心,而是一种深切的痛苦。 朱棡哥哥 我没事。朱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接过赤鸢取来的凉水,浸湿帕子递给徐妙云:敷敷手。 徐妙云接过帕子,冰凉的触感让她轻叹一声。她看着朱棡重新拿起长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陌生又熟悉。 正午时分,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李将军。 殿下!李将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圣旨到! 朱棡手中的长勺一顿。他慢慢放下勺子,拍了拍身上的面粉:宣。 传旨太监展开黄绢,尖细的声音响彻粥棚: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朱棡赈灾有功,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即日回京复命。钦此! 周围的灾民闻言,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开始低声哭泣:王爷要走了 我们怎么办 朱棡接过圣旨,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明白这道旨意的真正含义——看似褒奖,实则是要他就地处决官员一事给个交代。 第103章 返程 殿下,李将军小心翼翼地问,何时启程? 朱棡没有立即回答。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惶恐的灾民,突然问道:新式水车的工匠培训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经教会了三十多名匠人。 区田法的示范田呢? 按殿下吩咐,在城外选了五处不同土质的地块,都已播种。 朱棡点点头,转向传旨太监:请公公先行回京复命,本王安排完后续事宜,三日内启程。 太监面露难色:这 怎么?朱棡挑眉,难道父皇的旨意是让本王立刻丢下灾民不管? 太监吓得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殿下尽管安排,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待传旨队伍离去,朱棡立刻召集所有负责赈灾的官员和乡绅。徐妙云注意到,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诸位,朱棡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本王即将回京。但在走之前,有几件事必须明确。 他展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标记的几点:第一,新式水车的建造不能停,每座水车要确保能灌溉至少五百亩地;第二,区田法的推广要落实到每个村,官府派人监督;第三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地传达下去。乡绅们最初还有些敷衍,但当朱棡提到会留下三百魏武卒监督执行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会议持续到日暮。当最后一名乡绅离开后,朱棡终于显露出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发现徐妙云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都听到了?他苦笑着问。 徐妙云点点头,走进来给他倒了杯茶:你真的要留下魏武卒? 必须留。朱棡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否则我们一走,这些措施立刻就会形同虚设。他放下杯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些乡绅,表面答应得好,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算盘。 徐妙云犹豫了一下:可是你回京后可能要面对 我知道。朱棡打断她,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夜幕完全降临。朱棡坚持要再去看看灾民安置的情况。徐妙云执意同行,两人只带了十名凤卫,悄悄来到城外的临时营地。 简陋的窝棚里,灾民们已经入睡。月光下,朱棡看到白天那个小女孩正蜷缩在草堆上,怀里紧紧搂着弟弟。他轻轻解下自己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两个孩子身上。 王爷小女孩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喊道。 睡。朱棡轻声道,明天还有馍馍吃。 小女孩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又沉沉睡去。朱棡站起身,发现徐妙云正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怎么了?他轻声问。 徐妙云摇摇头,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朱棡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 朱棡哥哥,徐妙云的声音闷在他胸前,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帝的。 朱棡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确认凤卫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这才松了口气。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他低声道,却没有否认。 两人静静地站在月光下,谁都没有再说话。夜风吹过干枯的田野,带起细微的尘土。朱棡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天下,或许真的需要换一种方式来治理。 而他,有能力做得更好。 晨光微熹时,朱棡已经站在了汝宁城外的校场上。三百名魏武卒列队肃立,铁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正要开口训话,赤鸢突然急匆匆地跑来。 殿下!魏武卒的几位百户长求见! 朱棡眉头微皱:让他们过来。 三名身着铁甲的壮汉大步走来,在朱棡面前单膝跪地。为首的络腮胡汉子抱拳道:殿下!末将等恳请随您一同回京! 朱棡负手而立:本王昨夜已经说得很清楚,你们要留下监督赈灾事宜。 殿下!络腮胡汉子猛地抬头,古铜色的脸上写满焦急,您此番回京凶险万分,怎能只带凤卫?若是路上再遇刺客 是啊殿下!另一名脸上带疤的百户急声道,那些文官正等着抓您的把柄,万一 朱棡抬手打断他们的话:正因如此,本王才更要留下你们。他目光扫过三人焦急的面容,声音低沉,若带兵回京,反倒落人口实,说本王拥兵自重。 三人面面相觑,络腮胡汉子突然重重叩首:殿下!末将愿以性命担保,一定会监督好赈灾事宜!但请您务必带上至少一百精锐! 他这一跪,身后三百魏武卒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如雷轰鸣:请殿下三思! 朱棡望着眼前跪倒一片的铁甲将士,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汉子,此刻眼中全是赤诚的担忧。 起来。他轻叹一声,本王再考虑考虑。 离开校场,朱棡心事重重地走向临时住所。远远地,他就看见徐妙云站在院门前,手里捧着个食盒,正和几名凤卫说着什么。晨风吹起她的裙角,在朝阳下宛如一幅水墨画。 朱棡哥哥!见他走来,徐妙云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我给你留了早膳。 朱棡勉强扯出个笑容:多谢。 进了院子,徐妙云将食盒里的清粥小菜一一摆好,却发现朱棡拿着筷子出神。 怎么了?她轻声问,魏武卒不愿留下? 朱棡摇摇头,将校场上的事简单说了。徐妙云听完,秀眉微蹙:他们说得有道理。这一路回京,确实凶险。 我知道。朱棡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但留下他们更重要。河南的灾情刚有起色,若没有得力人手监督,那些乡绅转眼就会阳奉阴违。 徐妙云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不如这样——明面上你只带凤卫,暗地里让魏武卒分批伪装成商队跟在后面。这样既不会落人口实,又能保证安全。 第104章 刺杀,刺杀,还是刺杀! 朱棡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摇头:“不妥,魏武卒的气质太过独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精锐之师。“ “那就只带最精锐的五十人。“徐妙云坚持道,“让他们换上普通侍卫的装束,混在凤卫队伍里。“ 两人正说着,赤鸢匆匆进来:“殿下,李将军求见。“ 李将军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惶恐:“殿下,刚收到消息,从开封到应天的官道上,最近有流寇出没“ 朱棡和徐妙云对视一眼。这所谓的“流寇“,恐怕没那么简单。 “知道了。“朱棡淡淡道,“你先下去。“ 待李将军退出,朱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徐妙云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就这么定了。“良久,朱棡终于开口,“我带五十名魏武卒,伪装成商队护卫,其余人留下监督赈灾。“ 徐妙云松了口气,却又听朱棡道:“但你得留下。“ “什么?“徐妙云猛地站起,食盒都被碰翻了,“不行!“ 朱棡按住她的手:“听我说,你留下可以继续主持赈灾,那些乡绅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敢太过分。而且“他声音低沉,“若真有人要对我不利,你跟着太危险。“ 徐妙云的手在微微发抖,眼中泛起水光:“正因危险,我才更要跟着!朱棡哥哥,你忘了我们说过的话吗?你在哪,我就在哪!“ 朱棡心头一颤。少女眼中的倔强让他既心疼又感动。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柔和下来:“傻丫头,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但你想想,若是我们都走了,这些灾民怎么办?“ 徐妙云咬着下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知道朱棡说得有道理,可心中的担忧却如潮水般涌来。 “那那你得答应我,每天派人送信回来。“她抽噎着说。 朱棡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午后,朱棡再次来到校场。这次他带着明确的命令:五十名最精锐的魏武卒换上普通布衣,伪装成商队护卫;其余人分成六队,分别驻扎在汝宁、开封等要地,监督赈灾事宜。 “记住,“朱棡环视众人,声音铿锵,“你们的任务就是确保每一个灾民都能活过这个冬天。若有人从中作梗——“他眼中寒光一闪,“先斩后奏!“ “谨遵殿下之命!“魏武卒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安排完这些,朱棡又去视察了新建的水车和区田法示范田,看着清澈的井水流入干涸的田地,他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些。 回城的路上,赤鸢突然低声道:“殿下,有人跟踪我们。“ 朱棡不动声色地点头:“我注意到了。别打草惊蛇,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果然,在转过一个街角时,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迅速躲进了巷子。朱棡冷笑一声,故意放慢脚步。 “殿下小心!“赤鸢突然惊呼。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朱棡身形一闪,箭矢擦着他的衣袖钉在墙上。紧接着,十余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 “保护殿下!“凤卫们立刻拔剑迎敌。 朱棡却没有立即出手。他冷眼看着这些刺客,发现他们的招式明显不是普通匪类,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留活口!“他厉声喝道,同时一个箭步上前,空手夺下一名刺客的长刀。 战斗结束得很快。在朱棡和凤卫的联手下,大部分刺客倒地身亡,只剩两人被生擒。但还没等审问,这两人就咬破了口中的毒囊,顷刻间七窍流血而亡。 “又是死士。“赤鸢检查完尸体,脸色难看,“和上次的手法一样。“ 朱棡蹲下身,翻检刺客的衣物,这次,他在内衬中发现了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胡“字。 “胡?“朱棡眯起眼睛,“胡惟庸的余党?“ 赤鸢低声道:“胡惟庸虽已伏诛,但其党羽甚多“ 朱棡将铜牌收入袖中,面色阴沉:“看来回京的路,不会太平了。“ 回到住处,朱棡将遇刺的事告诉了徐妙云。少女听完,脸色煞白,死死攥住他的衣袖:“你必须多带些人手!“ “别怕。“朱棡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这次刺杀反倒证明了我们的安排是对的。明面上我只带凤卫,暗中有魏武卒护卫,反而更安全。“ 徐妙云还想说什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李将军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殿下!城外城外来了好多灾民!“ 朱棡和徐妙云连忙赶到城头。只见城外黑压压地跪了上千灾民,最前面是那个曾被他救过的老妇人。 “王爷!“老妇人颤巍巍地捧着一个粗布包袱,“听说您要回京,乡亲们凑了些干粮“ 朱棡眼眶一热。他快步下城,亲手扶起老妇人:“老人家,这如何使得?你们自己都吃不饱“ “王爷,“老妇人浑浊的眼中含着泪,“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包袱里是些粗面饼子和腌菜,虽然简陋,却饱含着最真挚的情谊。朱棡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包袱:“多谢乡亲们。本王向你们保证,等灾情过去,一定再来看望大家。“ 灾民们闻言,纷纷叩首,有人甚至哭出了声。这场面让守城的士兵都红了眼眶。 回到住处,朱棡将那个粗布包袱小心地收进行囊。徐妙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突然轻声道:“现在你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会是个好皇帝。“ 朱棡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夜深人静时,朱棡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 明天就要启程回京,等待他的不知是福是祸。但此刻,他的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坚定——为了这些淳朴的百姓,为了怀中那块带着体温的粗面饼子,他必须走下去。 “殿下。“赤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都安排好了。五十名魏武卒已经先行出发,沿途设伏。我们明日走官道,引蛇出洞。“ 第105章 胡惟庸残党还是太子 朱棡点点头:“告诉弟兄们,这次我要抓活的。“ 赤鸢领命而去。朱棡又站了一会儿,正要回屋,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妙云?怎么还没睡?“ 徐妙云披着件单衣走来,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清丽:“睡不着。“她递给朱棡一个小香囊,“这是我求的平安符,你带着。“ 香囊上绣着简单的云纹,针脚有些歪歪扭扭,显然是新手所为,朱棡心头一暖,小心地收入怀中:“我会好好珍藏。“ 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 朱棡站在马车旁,看着徐妙云指挥凤卫们将最后一批赈灾文书装车,少女纤细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都准备好了吗?朱棡走上前问道。 徐妙云转过身,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她点点头:药材、文书都带齐了,还有乡亲们送的干粮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朱棡伸手抚过她的发梢,突然低声道:跟我一起走。 徐妙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灾民 我想了一夜。朱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若留下你,我反而会分心,况且他目光扫过城墙上的阴影处,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徐妙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隐约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盯着这边,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朱棡的衣袖:他们 别怕。朱棡反手握紧她,有我在。 最终,队伍在朝阳完全升起时出发了。朱棡骑着赤兔马走在最前,徐妙云的马车紧随其后,周围是五十名身着布衣却难掩肃杀之气的魏武卒。凤卫们则扮作侍女和家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出了汝宁城,沿途的景象让朱棡眉头紧锁。干裂的田地、废弃的村落、衣衫褴褛的流民越往南走,情况却并未好转多少。 不是说靠近应天的地方灾情较轻吗?徐妙云掀开车帘,忧心忡忡地问道。 朱棡冷笑一声:朝廷的奏报,你也信? 正说着,前方突然出现一群灾民,约有二三十人,正艰难地沿着官道前行。看到朱棡的队伍,他们惊恐地退到路边,跪伏在地。 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朱棡勒住马,俯身问道。 领头的老人颤巍巍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回、回大人,小人们是从颍州逃荒来的 颍州?朱棡眉头一皱,朝廷不是已经拨了赈灾粮吗? 老人突然老泪纵横:哪有什么赈灾粮啊县太爷把粮食都卖了,一斗米要五钱银子小人的孙子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住地磕头。 朱棡的手紧紧攥住缰绳,指节发白。他转头对赤鸢道:取些干粮分给他们。 殿下!赤鸢急道,我们的粮食也不多 照做!朱棡厉声喝道。 分完干粮,队伍继续前行。朱棡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徐妙云从马车里探出身,轻声道:等回京后,我让父亲上奏 没用的。朱棡摇头,这些蛀虫,早就编织好了一张大网。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声音低沉,必须连根拔起。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树林边休整。朱棡刚下马,突然耳朵一动,猛地将徐妙云护在身后:有埋伏! 几乎同时,数十支箭矢从林中射出! 保护殿下! 魏武卒瞬间变阵,铁盾组成一道铜墙铁壁。箭矢叮叮当当落在盾上,偶有漏网之鱼也被凤卫的长剑格挡。 东北角,三十步!朱棡厉声喝道。 十名魏武卒立刻持弩还击,林中顿时传来几声惨叫。紧接着,二十余名黑衣人冲出树林,直扑朱棡而来! 找死!朱棡拔出佩剑,身形如鬼魅般迎上。剑光闪过,冲在最前的三名刺客喉间顿时喷出鲜血。 徐妙云被凤卫护在中央,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她死死盯着朱棡的身影,生怕他有个闪失。 战斗很快结束。这次朱棡特意留了两个活口,命人卸了他们的下巴防止咬毒。但还没等审问,这两人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而亡。 怎么回事?朱棡厉声问道。 赤鸢检查后脸色大变:殿下,他们身上被下了延时发作的毒药! 朱棡蹲下身,翻检刺客的衣物。这次,他在其中一人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东宫的腰牌! 这赤鸢倒吸一口冷气。 朱棡盯着令牌,眼神变幻不定。良久,他冷笑一声:栽赃嫁祸,拙劣的把戏。 徐妙云走过来,看到令牌后也是一惊:难道是太子 不会是他。朱棡摇头,大哥虽然虚伪,但不蠢。他将令牌收入怀中,继续赶路,天黑前赶到颍州。 队伍重新启程,但气氛明显更加紧张。 朱棡骑在马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遇袭的细节,这些刺客训练有素,明显不是临时凑数的匪类。而且两次袭击都选在官道上,似乎并不怕暴露 殿下,前面就是颍州城了。赤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朱棡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宛如凝固的血迹。城门口,几个差役正懒洋洋地靠着墙打盹,对进出的百姓爱答不理。 奇怪徐妙云轻声道,按理说灾年应该严查流民才对。 朱棡眯起眼睛:除非有人不想让人知道城里的情况。 入城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震惊。街道上店铺林立,酒肆茶楼人声鼎沸,丝毫看不出灾年的样子。若不是偶尔有几个面黄肌瘦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简直要让人以为来到了太平盛世。 好一个颍州城!朱棡冷笑道,城外饿殍遍野,城内歌舞升平! 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后,朱棡立刻派魏武卒出去打探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回报就让他勃然大怒。 第1章 开端:洪武三年! 【首先!】 【一:第一次写历史文,之所以没选择写三国跟秦,主要是比较喜欢大明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二:为了选择穿越成谁的问题,挑来挑去还是朱棡合适,可以截胡徐妙云,封地在山西太原,雁门关就在那!位置十分合理舒服】 【三:女主问题看书名也知道,有常氏,徐妙云等关于常氏,个人觉得朱标不配!】 【四:光是宠妾灭妻,转庶为嫡都是非常让人不喜的,别怪我写朱元璋跟朱标的坏话,可以不看,但是别骂!】 【五:无论历史还是时间我尽量不写错,边查边写,不会完全照搬明朝,但大事件不变!】 【六:脑子先存我这,不然我受不了!】 【七:带面板的文章,其实窝在想要不要加入大秦,汉朝,三国等等的国家,大不了地球放大一百倍,当然了,这只是我想想,具体实不实施我自己也不知道】 【八:没有大纲,没有细纲,写到哪到哪,:以上几点只是暂时告知,没有完全定】 【加条注意事项:本人不会什么古人云,君子说,只会写大白话,不要骂我】 ——洪武三年,秋! 朱元璋在第一次北伐结束没多久后,即将准备开启第二次北伐,十五万明军已经整装待发。 然而这统帅的问题却让朱元璋头疼不已,按理说最适合的就是徐达,也就是他的三弟。 但,问题就在于朱元璋的这位三弟已经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傅,中枢右宰相,魏国公等一堆头衔了。 头疼之下的朱元璋决定去找自己的马皇后,决定让对方给自己开解一下。 ——坤宁宫 “皇后娘娘,皇上来了”侍女玉儿来到马皇后身旁轻声说道。 正在喝茶的马皇后听到声音也是放下茶杯准备出去相迎。 “妹子!妹子!快来帮咱想想办法!” 不等马皇后出去,朱元璋已经大步流星的跨步走进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你都是皇帝了,能不能沉稳一点” 挥手让周围的侍女退下后,马皇后好笑的看着自己丈夫。 “妹子,等咱先喝杯水!”朱元璋拿起桌上的茶杯咣咣咣就两杯茶下肚了。 看着用衣袖抹嘴的朱元璋,马皇后真是无语,“说重八,什么事让你如此着急!” “这不是要第二次北伐了嘛,但是这主将的人选咱真的是拿捏不了啊” ? “你重八都拿捏不住,我就能拿捏得住了?你是不是忘了你说的后宫不得干政?”马皇后言语中带着一丝不悦。 “嘿嘿,妹子,咱的好妹子,你就帮我重八我出出主意”不要脸的朱元璋舔着笑来到马皇后身后帮前者按捏了起来。 “徐达兄弟不就是最好的挂帅选择嘛?”闭眼享受的马皇后柔声开口道。 “咱咱也知道三弟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可是” “可是三弟已经封无可封,再封就要封王了对?” “对对对,妹子说的没错”一说到这朱元璋脸上也是带上了愁容,“我那三弟已经是国公了,再封就是异姓王了,咱” “你不放心,你担心以后会出事,所以一时拿定不住主意,但是除了徐达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对?” “你可真是我的女诸葛啊妹子,普天之下最了解咱的也就只有妹子你了!” 朱元璋松开手来到马皇后身旁坐下,一双大手拉过马皇后的手就轻轻拍打了起来。 他朱元璋也不是小心眼的皇帝,异姓王可以有,但是活着的异姓王不能存在,这是他的底线! 哪怕就是鄂国公常遇春,也是死后追封的开平王。 可徐达一但此次北伐成功的话,不封赏的话无法服众,可一旦封赏就是王了! 马皇后毫不在意,面无表情的淡定道:“联姻,让儿子娶了徐达的闺女” 朱元璋听完沉思了下来,片刻后眼睛一亮,是啊! 既然不能封赏了,那咱就送个儿子给对方就好了。 “可是妹子,咱应该送哪个儿子给三弟啊?” “啪~” 马皇后瞪了朱元璋一眼,“什么叫送!朱重八你有能耐了,送儿子都能说得出来?” “咱错了,咱错了,那咱哪个儿子合适娶三弟的闺女?” 被打了一巴掌的朱元璋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手背上的红印压根没生气,反而安抚起了自己的老婆。 他!朱元璋,绝对不是惧内! “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跟老五朱橚”思考了一番,马皇后嘴角含笑的说出了自己三个儿子的名字。 “朱棡,朱棣,朱橚这三个臭小子嘛!”朱元璋默念了一遍开始思考了起来。 “妹子觉得哪个合适?” “老三从小虽不出众,但也从不惹祸” “老四从小便顽皮不已,喜好行军打仗” “至于老五敏而好学,擅长词赋,且喜好医学” 朱棡从生下来懂事起就跟历史中的朱棡完全是两个人,秉持着,低调行事,低调做人的原则,不冒头,不出头,也不多管闲事。 谁是主角,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了! “二虎!” “臣在”门外守门的二虎朝玉儿笑了笑后转身跑了进去。 “皇子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大本堂读书?” “是的皇上,现在还正在上课,并未离开” 大本堂,其中藏有古往今来的大部分图书,更是有着当世大儒在其中进行教学。 可以说他朱元璋为了教育好自己的儿子,不可谓是将全国最好的资源都汇聚在了一起,为的就是能让自己儿子成才。 现在他要去大本堂亲眼看看,自己这三个儿子,到底谁适合三弟家的女儿。 “妹子,咱现在去大本堂看看那三个臭小子谁的表现好”,说完朱元璋就起身朝着宫门走去,二虎见状也是连忙跟上。 “父皇!您现在是要去?” “是标儿啊,为父正准备去大学堂看看你的几个弟弟谁适合娶咱三弟家的闺女!正好你来了,那就一起” 看着自己最得意也是最骄傲的大儿子,朱元璋面部柔和的笑道。 给弟弟娶妻?朱标一听也是觉得是大事,拿好奏折就跟了上去。 第2章 魏国公府! ——大本堂 朱元璋带着朱标跟二虎以及随行的数名护卫来到了大本堂。 看着开口就要通报的护卫,朱元璋抬手制止了对方,要是出声提醒了这几个混小子,那他还怎么看到这群小子的真实状态。 徐达不仅是他三弟,更是他大明的将帅之才,哪怕是自己儿子也不能随意挑一个。 一行人压低脚步来到走廊的窗户外,刚到窗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了吞吞吐吐的背书声以及宋濂的呵斥声: “子曰:诗三百,一一” 纸窗外的朱元璋脸瞬间黑了下来,不用看都知道是他家老二,秦王朱樉,简直就是头笨驴,跟他家老大一点不像。 都来大本堂这么久了,一个简单的子曰都不会,他都不知道这群混小子在干什么! 眼看自己父皇脸色越来越难看,朱标迈步就想要走进去提醒自己的好弟弟们长点心,然而才动身就被朱元璋制止了。 甚至看向自己好标儿的目光都带上了不可察觉的威势。 他倒要听听这群混账是怎么上学的! “一言以蔽之,思邪无,啊不对,思无邪” “子曰:五十而五学之,至于学”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 朱樉看向自己的五第朱橚,绞尽脑汁的尝试解读对方张嘴说出的意思,丝毫没有注意宋濂已经面无表情的拿着戒尺走到了身前。 “四十而不惑!” 总算解读成功的朱樉喜笑颜开的抬起头,也就这时看到了来到身前的宋濂。 “先先生” 得,朱樉知道这顿打跑不掉了,苦笑着伸出了手。 “右手!” 看着朱樉脸上的疑惑,宋濂没好气的说道:“左手昨天打过了!” 啪!啪!啪! “哎哟!疼啊,先生” 他朱樉就说他不想读书,不想读书,父皇非要送他来上学,自己在学堂被打的次数比在父皇母后那还要多了。 脆响的巴掌声跟朱樉的痛呼声从房间中传出。 看到这一幕的朱元璋也是不爽了起来,这个老匹夫! “他怎么老是打我儿子?简直就是老” “父皇,这是宋先生,您忘了是您亲自任命的嘛”朱标打断了自己父皇的话,出声提醒着。 闻言朱元璋也是身子一僵。 宋濂,朱元璋亲自聘来为诸多皇子讲学的老师,也是他亲自任命对方为翰林院的大学士。 朱元璋还称赞过对方是“五经”师! 罢了,罢了,咱请他来是帮忙教育儿子的,他也不能发作,不然以后谁还敢来教自己的儿子们。 且看看再说。 大本堂内,朱樉揉搓着通红的右手,苦兮兮的坐了下去,一脸的不贫跟幽怨。 “吴王殿下,该你了!” 吴王朱橚跟朱慡不同,从小就对各类医学名着感兴趣,自身的文学底蕴并不低,甚至说是十分聪慧也不为过。 侃侃而谈的声音从朱橚口中传出,窗外的朱元璋听着自己这个老五的表现,先是不由自主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他的好儿子,至于老二? 哼!那就是个意外。 先前被朱慡引起的不悦在此刻也是消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本堂内的宋濂也是赞赏的点了点头,心中不由遐想要是其余的皇子也如此聪慧就好了,那他也不至于这都快满头白发了。 “好了吴王殿下,请坐” “下一位:晋王殿下,晋”刚开口的宋濂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晋王呢?他这么大个晋王呢? 宋濂朝着后排走去,一眼就看到了空着的座位两个! 窗外原本准备看看自己这个三儿子表现怎么样的朱元璋,没有听到朱棡的回话,趴在纸窗上也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 阴沉着脸就气势汹汹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臣拜见陛下!” “儿臣拜见陛下!” 屋内的一群人都被突然出现的朱元璋吓到了,众人纷纷起身毕恭毕敬的行礼。 朱元璋没有说话,反而朝着宋濂走了过去,扫视了一眼空着的位置后,沉声开口问道:“我的老三,老四呢?” 宋濂低着头,脸上满是委屈,他就是个先生,皇子不来,他也管不了啊。 “臣臣不知” “好好好,好一个不知”,气急反笑的朱元璋转身看着本堂内的十数名皇子开口问道:“你们谁知道!” 朱标也是懵了,自己这两个弟弟真的是欠收拾了,宋濂身为“五经”师,对方讲的课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听,他们居然还敢逃课! 罢了罢了,弟弟自有弟弟福,做大哥的不是没想帮,而是你们命不好,被老朱撞了个正着。 “来人啊!” 不怒自威的朱元璋厉喝道。 “陛下,臣在!” “去给咱看看这两个逆子在哪,给咱抓回来!” “是!” 二虎领命后立刻就朝着本堂外快速离开,至于说耽搁?他可不敢耽搁。 —— 与此同时的应天城内,身穿一身青衣的男子正吊儿郎当的走在街道上,虽不着调,但容貌却极其俊朗,其中不乏一丝英气,年轻力壮的身体在男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男子一路来到魏国公府。 “晋王殿下,您来了!” 门口的护卫看着走来的晋王恭敬的开口笑着,男子赫然就是我们的主角朱棡。 自几年前起朱棡没事就朝魏国公府跑,至于目的嘛,当然就是徐妙云了,大名鼎鼎的徐皇后,给四弟简直浪费了。 朱棡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刚进去一道悦耳的声音就传入了朱棡耳中。 “朱棡哥哥~” 年幼的徐妙云原本准备出门去购买小吃的,刚到前院就看到了进来的朱棡哥哥,眼睛一亮就跑了上去。 “哎哟喂~我的小妙云诶,小心摔了!” 看着直扑自己而来的徐妙云,朱棡连忙上前两步抱住了对方,从几年前徐妙云几岁时,朱棡就常常出宫来见对方了。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了,先不说他身为三皇子,自己也给足了禁卫军面子穿着禁卫军的服装随那些大臣离开。 回想第一次混入自己徐叔的队伍离开皇宫来到国公府的时候对方简直吓得手都在哆嗦,双眼甚至充斥了血丝,喘着粗气的看着自己。 咦? 这么一想当初的徐叔怕不是想揍自己,而不是被吓到了! 第3章 系统面板,等级划分! “朱棡哥哥~” “嗯?怎么了妙云妹妹” 朱棡低头看着怀中的娇柔伊人轻声问道。 “你个混小子,放开我女儿!” 徐达暴怒的声音传来,直接吓了两人一跳,不得已抓紧分开,简直就像是“偷情?”被抓了一样。 “爹”徐妙云站在朱棡身前张开手护住了后者,生怕自己父亲动手。 “你,你,你” “造孽啊!”徐达看着自己闺女这么维护朱棡,气急之下仰天长叹。 “徐叔,我一定会对妙云好的!”朱棡拉过徐妙云,直面徐达的说着,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表面对妙云有想法了。 看着宛如火上浇油的朱棡,徐达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皇子了,抓住朱棡衣领就要将其摔出去! “爹!”徐妙云惊恐大喊! “嗯?” 徐达诧异的看着朱棡,自己虽没有用全力,但也绝对不是对方能够抵挡的,再次用力后发现朱棡还是不动如山。 一咬牙的徐达直接使用全力,只见手背青筋暴起依旧无法撼动朱棡。 朱棡哥哥这么厉害嘛! 徐妙云双眼放光的看着淡然跟自己父亲对峙的朱棡,在她心中朱棡哥哥一直会给自己讲故事,逗自己开心,说一些让人害羞的话语,可从未知晓对方竟有如此神力。 朱棡可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脸上保持着淡笑看着自己未来的岳父。 这贤婿他朱棡当定了,他说的,朱元璋来了也改不了! 不过朱棡也不得不佩服徐叔的力量啊,自己都融合了霸王项羽的体质,居然能撼动他两层力量!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98(一流)】 【智力:83(二流)】 【政治:102(超一流)】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简单的划分,若有不对之处请原谅: 绝世的文臣武将有:项羽,白起,李存孝,岳飞的统帅,姜子牙,管仲! 超一流:吕布,秦琼,霍去病,冉闵,诸葛亮,张良,刘伯温! 一流:赵云,关羽,龙且,宇文成都,岳云,姚广孝,贾诩,徐庶,李善长! 二流:审配,蒯越! 三流:潘凤,胡惟庸! 没错,就是霸王体质,朱棡是带系统的,在成为藩王的那一刻激活了一个名为【限时秒杀系统】当然了朱棡也不是朱棡,而是蓝星的朱棡 每个月可以从限时商场中购买6个物品,霸王体质就是在去年的限时商场内购买的,不过也就那一次出金了。 一年来,商场内没有刷新到过第二次金品的物品,当然这个分品级是他自己瞎逼逼的。 商场简直是什么都有,像什么:抽纸啊,感冒药,土狗啊,马匹啊都有,但也不是完全都没有用处,比如这一年朱棡在十多次的刷新中,一共购买了五千魏武卒! 是的,你们没看错,商场会刷新士兵,至于将军跟武器有没有,朱棡不敢保证,但应该会有。 正好也可以看看自己徐叔的面板,徐达魏国公可是不容小觑的啊。 【角色:徐达】 【武力:98(一流)】 【统帅:129(无双)】 【智力:93(一流)】 【政治:88(二流)】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豁! 他这徐叔你别说,面板还是挺豪华的啊,不愧是明初的开国名将,就是这政治拉了一点后退,不过在朝堂也够用了。 “好小子,你这力气有点吓人啊!”徐达松开朱棡的衣领,认真的打量着这位三皇子,年仅12就有如此神力,就是不知道兵法跟谋略怎么样,倘若过得去的话估计又得是个宛如霍去病般的人物啊。 “爹!你在敢跟朱棡哥哥动手我就我就”鼓起双腮的徐妙云气鼓鼓的看着徐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威胁自己的老父亲。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徐达听到自己小棉袄的话,瞬间眼神不善的盯着朱棡,后者只感觉汗毛乍起有种不好的感觉。 朱棡悄然朝后挪动了脚步随时准备跑,大意了,徐叔在家!今天不该来的。 “罢了罢了,丫头,你是认准这小子了是”叹了一口气的徐达朝着一旁的凉亭走去,看着无动于衷的两人没好气的说道,“过来!” “朱棡哥哥,要不要你带我跑!” 听着徐妙云大胆的话语朱棡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自己是不是调戏妙云过头了,这么大胆了现在,私奔这种事都说出来了。 捏住妙云的小手,朱棡笑道:“放心,如果真到那一天的话,哥哥我一定带你私奔!” “先过去看看徐叔要说什么!” “嗯嗯~” 他朱棡认定的女人正妃只能是徐妙云跟常清韵姐姐,其她人不行,想到这朱棡就像是打了胜仗一样,昂头挺胸的牵着妙云走了过去。 殊不知将一切看在眼中的徐达已经怒火中烧了起来,但一想到自己女儿又强行安耐了下来。 “说,你准备怎么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徐达朝远处的侍女招了招手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朱棡开口问道。 “徐叔!相信我,我会永远对妙云好的!谁要想伤害她,我必定挡在她的身前!” 没有过多的语言艺术,就是这么一句坚定真诚的话语让徐达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徐妙云虽然羞涩但也同样坚定的看着自己父亲:“爹,女儿我已经认定朱棡哥哥了,非他不嫁!” “好好好,宝贝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侍女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谈话:“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 徐达刚转身就看到了跟在侍女后面的二虎,像是想到了什么的徐达回头看向朱棡,只可惜朱棡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 造孽啊! 皇子未经允许跑出宫罪虽不大,但要是被那些文官知道了,免不了参朱棡一顿。 第4章 一流级别的魏国公徐达! “魏国公多有打扰,陛下让我来把晋王殿下带回去!”二虎上前一步说着。 “朱棡哥哥,不会出事!” 看着妙云担忧的眼神,朱棡笑着摇了摇头:“放心,不会的,顶多被父皇责罚一顿!” 不远处的二虎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吃惊,这晋王殿下何时跟魏国公的长女关系这么好了?这显然不是普通关系啊,看来回去得跟陛下汇报一下。 松开妙云的手后,朱棡起身恭敬的给徐达行了一个礼说道:“徐叔,这次上门太过仓促,下一次会正式上门拜访!” 说完朱棡继续挑拨着徐达的神经,揉了揉妙云的小脑袋后,看着后者通红的小脸朝二虎走了过去。 “走二虎,父皇估计等急了” 跑是跑不了了,朱棡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见他的那位父皇了! 都说朱元璋的儿子分两种,一种是名为“朱标”的儿子,一种是皇子! 都是马皇后生的,但差距依旧存在,甚至宛如鸿沟,从大哥死了父皇没考虑过立他们这些皇子为太子就能看出,他朱重八的偏心已经到了常人不敢想的地步! 哎~ 等成功娶了妙云就去就藩,倒是可惜了常姐姐。 明年常姐姐替开平王守完孝后就会嫁给大哥成为太子妃了,可惜了,大哥跟常姐姐是定的娃娃亲,不然他怎么也会争上一争! 思考着朱棡已经来到了门外,看着停靠着的马车,没有丝毫犹豫的坐了上去。 “走!” 二虎赶着马车就朝皇宫赶去,一路无话,直到来到了皇宫门口这才开口说道: “晋王殿下,到了!” “嗯,知道了” 深呼吸一口气后朱棡掀开帘子走了下去。 ——魏国公府! “爹,朱棡哥哥是不是会被处罚!” “丫头,你告诉爹,你真的确定非三皇子不嫁了嘛?” 没有回复女儿的问题,徐达郑重的开口询问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自己女儿,心中依旧抱着一丝侥幸,在他看来他大哥的几个儿子说是不学无术都是抬举了。 怎么可能配得上他家的“女诸生”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和熏陶,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他真的很不舍。 徐妙云认真的起身朝父亲行了个礼柔声道:“爹,女儿是认真的,朱棡哥哥很优秀的!” 回想小时候朱棡哥哥给她说着听都没有听过的故事,讲着令人羞涩的语言,还有那由内而发的关心,徐妙云摸了摸自己右手的手腕,那里有朱棡哥哥送的礼物,眼中满是柔情。 自己女儿才8岁就已经确定了后半生的另一半,徐达不知道该生气呢还是该发火呢。 看着沉默不言的父亲,徐妙云心中开始不安的跳动着,担心自己父亲不愿成全她。 “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就好”徐达起身朝着屋内走去,虽然不喜,但自己女儿的选择他还是选择相信。 “谢谢爹爹成全!”徐妙云弯腰轻声行了个礼。 ——皇宫-乾清宫-御书房! “晋王殿下稍等” 说完二虎朝着御书房里面走去,朱棡则是安静的呆在门外等待着召见,只是安静不代表不动,朱棡转身看着下方庞大的广场,他有时候在想这么大的地方用来练兵,上万人不成问题。 怪不得历来造反攻到皇宫,四面八方都有禁卫军,这里说是给叛军专门建的坟场也不为过。 “陛下,太子殿下!”二虎恭敬的行礼后说道:“晋王殿下到了!” “让那个逆子给我进来!” 朱元璋头都没抬,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前方传出,一旁查看奏折的朱标面露担忧。 “是,陛下!” 二虎转身来到房外看着发呆的朱棡也是一时有点无语,晋王殿下诶,陛下还在里面等着发火呢,你倒好,发起呆来了。 “晋王殿下,陛下召见!” “好” 整理了一下衣着,朱棡迈步就朝着御书房内走去,看着眼中带着担心的大哥,朱棡咧嘴笑了笑后行礼道: “父皇,大哥!” “哼!跪下!” 朱棡没有多言,恭敬的跪了下去,世人是不是真的了解朱元璋他不知道,但他了解,哪怕是儿子,错了就要罚,心疼也只在一瞬间。 但如果有人想要跟朱标争夺皇位,那怕是一点想法都不行,甚至是比朱标太过优秀也不行,错了不认,说了不听,这就是属于朱元璋的独裁。 所有他只能藏拙,藏拙,在藏拙! 等到二征北伐结束后,自己年龄一到,立刻就会申请去就藩! “逆子!你可知道没有咱的允许私自出宫是重罪?” 朱元璋抬头直视着自己的三子朱棡,身上的威势不经意间流露而出。 “父父皇,儿臣知错,甘愿受罚”朱棡身体微颤吞吞吐吐的说着。 看着自己儿子这懦弱的样子,朱元璋只觉得失望,一点没有他的影子。 “说,出宫去做什么了?” 朱标也是将目光投了过来,他也很好奇自己三弟明知无令出宫是罪,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对方选择偷偷出宫。 并且绝不是第一次,肯定的惯犯! “儿臣有了喜欢的人,出宫便是去见她” “砰!” 朱棡猛地一哆嗦,身子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 朱标跟大太监王景洪同时跪地急切的说着,看到被自己父皇踢翻的桌子,朱标也是眼角直跳,劝说间朝不远处的宫女使了一个眼神。 救兵,必须搬救兵,不然今天三弟要遭。 宫女接收到太子朱标的眼神后,小心翼翼的朝后退去,直到离开御书房提着裙子便快速的朝后方的坤宁宫跑去。 “你个逆子,为了儿女私情,大本堂不去了,还敢私自出宫!我看你简直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来人啊,给咱将这逆子拖下去杖二十!” 暴怒的朱元璋起身来到朱棡面前,口水伴随着怒喝声吐出,朱棡不易察觉的身子再次微微后移了一点。 “爹,大本堂所教的东西儿臣已经会了!” 第5章 求赐婚! 看着朱棡叛逆的顶嘴,朱元璋冷笑道:“都会了?那咱来问问你《论语》中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完整的句子是什么,又该如何注释?” “禀父皇,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十五岁时,立志学习,开始追求知识(我十五岁时就知道学习隐忍!)” “三十岁时,能够独立自信地面对生活,确立自己的立场(三十个人也只能让我站着打!)。” 四十岁时,具备了判断力,不再迷惑于外界的干扰(即使面对四十个敌人也不会害怕,更要先下手为强!)。 “五十岁时,理解自己的命运和人生的意义(对方若是五十个人,我就是他们的天命!)。” “六十岁时,能够听取他人的意见而不受影响(除非对方有六十个人,不然我不会听他们求饶!)。” “七十岁时,能够随心所欲地生活,但仍然遵循社会的规范(胆敢超过七十人,那我可要为所欲为的出手了!)。” 朱标在一侧点了点头,自己三弟调皮归调皮但是学问方面确实没落下。 “学问算你过了,但你可知你等身为皇子,婚宴之事从来都应听从咱得安排?” 朱元璋虽缓和了一点脾气,但依旧十分生气,向来只有他先斩后奏,这逆子以为这样说他就会同意了? 皇室婚礼没有议婚的过程,而由皇帝指婚代替,皇子长到15岁一般就要成婚。 “儿臣知道!”朱棡低下了脑袋小声的说了一句。 “说说,让咱听听你这逆子凭自己找的媳妇怎么样?” 朱元璋冷笑的说完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今天不管这逆子说出来的女方是谁,这顿板子都少不了! “回父皇,是魏国公徐叔的长女徐妙云” ? “你说谁?在给咱重新说一遍” 朱元璋掏了掏耳朵感觉自己听错了,他怎么听到他三弟的名字了,真的是老了,出现幻听了? “禀父皇,是魏国公徐达叔叔的长女徐妙云,儿臣跟妙云情投意合,已私定终身!” 朱棡说这话时挺直了腰板,直视着自己的父皇,那位褒贬不一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乐了,朱元璋心里真的乐了,三弟啊三弟,咱原本还准备让你挑个皇子,没想到这逆子这么给力,先把你长女拿下了! 一想到自己三弟得知这件事后会做出什么表现,朱元璋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朱重八!你又要打我儿子是!” 惊! 谁这么大胆居然有人敢称呼陛下的原名! 直到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传来,脸上尽显母爱柔和的散发出慈爱气息的马皇后走了进来,只是对方现在的脸上已经充满了怒容。 看着怀胎十月生下的三儿子正跪在地上,身前一片狼藉跟地上倒塌的桌子,心中满是心疼跟愤怒。 “全都下去!” 马皇后怒喝出声,周围的宫女跟太监全都纷纷行礼倒退出御书房,王景洪还十分懂事的拉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四人。 “妹子,谁又惹你生气了?” 朱元璋舔着脸,脸上满是笑容讨好般的来到马皇后身旁,扶着对方就坐在了属于自己的椅子上。 “棡儿,你先起来!”马皇后没搭理朱元璋,而是心疼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棡。 偷偷瞄了一眼朱元璋,朱棡果断摇头,胆怯的低下头继续跪在地上。 “你这逆子你不要瞎搞啊我告诉你!” 看到马皇后杀人的目光投来,朱元璋颤抖的伸出手指着朱棡。 “标儿” “好的母后” 朱标起身来到朱棡身旁,伸出手就扶起了对方,至于朱元璋脸上的不悦直接被三人忽视了。 “说,棡儿你又怎么惹你父皇生气了?” “逆子你自己说!”朱元璋立刻说道。 “儿臣跟徐叔的长女妙云私定终身了!” 至于不去大本堂?私自跑出宫?抱歉,只口不提。 “徐叔?是你父皇的三弟魏国公嘛?” 马皇后不敢确定,还是多问了一句。 “是的母后,正是魏国公的长女徐妙云” 听到自己儿子确定,马皇后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好你个朱重八,你本就要让儿子跟徐达家联姻,现在棡儿提前做到了,你好要惩罚他,我看你真是” 疯了! 剩下的话马皇后没说,起身拉着自己儿子就离开,直接给朱元璋甩了一个脸色。 “妹子,妹” 朱元璋看着直接离开的两人,话都没说完,好嘛,你这个逆子,其他的你是闭口不言,就说了这件事是,好好好!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父皇,听母后的意思,您本身就有了跟徐叔家联姻的打算是吗?” “是的,这次北征最合适的就是三弟,咱也相信对方肯定能取胜,但取胜过后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封无可封!” “只有联姻才能堵上那些文臣武将的嘴,毕竟能跟皇家联姻本就是莫大的赏赐!” 面对自己投以厚望的大儿子提问,朱元璋显现出了从未有过的耐心解释。 另一头,马皇后开口关心的询问道:“棡儿,没事?” “谢母亲关心,儿臣没事”朱棡露出了自内而发的笑容。 哎~ 都是父子,都说之子莫如父,可重八为什么就从未看出棡儿对他一直存在隔阂呢,到底是为什么父子间会发展成这样。 看着开心的朱棡,马皇后开口说道:“棡儿,一会在娘那吃了饭再回去,你都好久没跟娘一起吃饭了” “好的母亲,您说什么儿子照做” “那娘要是让你跟你父亲不要这么隔阂可以吗?” 看出来了嘛?不愧是我母亲,淮西勋贵集团工号001号的存在啊,至于他朱重八?也就是娶了我娘罢了。 “罢了罢了,你不说娘也不问,但我想让你保证不要同室操戈好嘛?” 看着忧心的母亲,朱棡开口道:“娘您放心,儿子我绝对不会主动对任何兄弟姐妹甚至是父皇动手” 第6章 出金了!和珅! 高兴吗?棡儿跟她保证了,可是什么叫不主动呢,哎~ “娘~你别为儿子担心了,儿子肯定会听娘的话的,皇位是大哥的,这一点我知道,您身体本就不好,不要在为父皇担忧受惊了” 朱棡撒娇般朝自己娘亲在次保证着。 “你这臭小子,希望你听点话,你跟妙云的婚事娘答应了,晚上我就通知徐达进宫,边吃边聊” 马皇后点了点自己这三儿子的额头,疼爱的说着。 他朱重八的儿子分两种,我马秀英可没这么绝情,只要叫她一声娘,那就都一视同仁。 ——坤宁宫 “娘娘!”玉儿先是朝马皇后恭敬行礼后才看向朱棡,“晋王殿下!” “玉儿姐”朱棡回以微笑的打了个招呼。 自己跟玉儿姐的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至于宫女不宫女的身份在他看来根本没关系。 “玉儿,去邀请魏国公来坤宁宫吃饭,就说我为他做了最喜欢吃的烧鹅” “好的娘娘” 玉儿转身后径直来到一旁的太监身前递给对方一个令牌吩咐道:“去魏国公府邀请魏国公来吃饭” “好的玉儿姑娘” 太监恭敬的接过令牌,尖锐的声音从口中传出,而玉儿也没有在马皇后身前的恭敬,态度冰冷,公事公办。 在这深宫中,她深刻的知道面对什么样的人,就该秉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这些宫女太监为了爬上去,可是会做出任何事的。 “将魏国公的长女徐妙云也一起邀请过来” “是,娘娘!” 听到马皇后的声音,即将离开的太监转身恭敬的说道。 朱棡无所事事的来到空地上的石桌上坐下,单手撑着头失神的看着远处的天空。 “晋王殿下,请喝茶!” “谢了玉儿姐” 朱棡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朝对方道谢道。 对于朱棡的称呼,玉儿也很无奈,已经跟殿下说了很多遍了,宫女就是宫女千万不要胡乱称呼,娘娘不计较,但若是被陛下听到了,免不了要被责罚。 这时的玉儿跟二虎可不认识! 【叮,七月限时秒杀商场已刷新,请宿主查看】 脑中传出的电子音让朱棡回过了神,再次喝了一口茶后也是查看起了这个月有没有刷新什么好东西。 【一百凤卫:售价1两银子】 【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售价1两银子】 【四角内裤一包\/10条:售价1两银子】 【和珅:售价1两银子】 【一百魏武卒:售价1两银子】 【土豆十石:售价1两银子】 !!! 出金了,买,必须买,一个不落,都要! 【系统,全部购买】 【叮,购买成功,扣除宿主六两银子!】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98(一流)】 【智力:83(二流)】 【政治:102(超一流)】 【军队:无(备注一次,没有召唤的不显示!)】 【将领:无】 【文臣:无】 【特殊人才:无】 【系统空间:抽纸一条\/十包500抽,阿莫西林盒装2,土豆十石,四角内裤一包\/10条,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魏武卒:5100,凤卫:100,和珅】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朱棡这些年来购买的东西,一个都没有召唤,毕竟军队太过惹人注目,根本不可能召唤,至于那些物品就不可能了,倒是吃的零食朱棡取出来过不少,自己吃一点,平时去找妙云时再给对方吃。 小小妙云这不轻松拿捏?当然了光是好吃的可不行,朱棡确实喜欢妙云,下了不少功夫,说句不要脸都不为过。 以前都是军队,现在召唤到人物,那就不能浪费,尤其是和珅这种清朝巨贪,和珅有几句话说得没错: “1:官字两个口,上面那张口若是没有吃饱,下面那张口就只有饿着。” “2、做官就不要怕事,事出来给他铲平就得了。” “3、我不是要你的钱,是用你的钱办你的事!” “4、这百姓哪懂什么大是大非,只要所杀之人比他们地位高,身价大,他们就暗喜。” 瞧瞧,都来瞧瞧,就和珅这官当的,说是人间清醒都不为过,贪是贪了点,只要不搜刮民膏他并不介意用他! 【系统,我能指定位置召唤人物嘛?】 【叮,可以仅限于宿主的所在地跟下辖地盘:奉天,太原】 【忠诚度有没有保证?】 【叮,百分百忠诚,宿主可放心,本系统还贴心的在所有人物的心脏中植入了自杀胶囊,一旦被敌方抓住,在确定无法逃跑时,人物可选择使用胶囊!】 不错不错,百分百忠诚跟自杀胶囊,尤其是这个胶囊的设计,简直是妙啊。 他可不是那些脑残小说中的穿越者做出自爆身份这种事,一个现代人平时最多吃了苦都受不了的人,穿越到古代就自爆身份,更搞笑的是那些皇帝居然还委以重任,时不时看穿越者脸色。 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在这世上尤其是古代,就没有什么问不出来的东西,都选择活不下去自爆了,现代受不了的苦,来到古代也受不了,你还指望他能扛住严刑逼供? 只要不想你死,皇帝有的是方法问出他想要的,还拿捏皇帝,不是嫁公主就是认儿子,简直可笑。 更别说是朱元璋这样的皇帝,自己的儿子都不放心,你个知道上下五千年的穿越者就放心了?那他刘伯温都表示忠诚了一样的能力顶尖能掐会算都被赐死了。 在皇帝眼中穿越者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雷,别把古人当傻子,皇帝会担心你会不会造反的! 所有朱棡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隐忍,隐忍,还是隐忍,懦弱一点怎么了?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刘伯温送给朱元璋的话他同样适用! 此刻的朱棡脸上只有着沉稳,隐忍,跟蓄势待发的魄力。 第7章 烧鹅,要命啊~ ——魏国公府! 太监从宫中出来后径直来到了魏国公府外,门口的侍卫看着来了一名公公,也是立刻上前询问了起来。 “不知这位公公所来何事?” “皇后娘娘有请,特地派杂家来邀请魏国公大人跟其长女进宫用膳~” 侍卫一听也是连忙表示:“公公稍等,我这就进去通知国公!” “国公大人,宫里来人了!”侍卫快步朝着府里走去,边走边喊道。 院中正惆怅的徐达听到侍卫的声音也是立刻起身走了过去,侍卫又重复道:“国公大人,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邀请您跟妙云小姐进宫用膳” “爹,皇后娘娘也叫我了嘛?”徐妙云明知故问的看向徐达。 “是是是,皇后邀请我们父女俩进宫吃饭,具体原因你应该也知道了?” 徐达心痛的看着自己最骄傲宝贝的大女儿,痛啊~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徐妙云端庄羞涩的微微低头道:“知道~” 肯定是皇后娘娘知道了她跟朱棡哥哥的事情,为了她俩的婚事。 第二次北征在即,军队已经在陆续准备军粮跟装备了,但是主帅的人选却一直没定,这不仅让外面的那些文臣武将猜测陛下的心思,同时也奇怪她爹徐达明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什么没定? 聪明人已经看出来了她爹徐达封无可封,如果想要出征,必须从其他地方弥补,联姻就是个最好的办法,所有她徐妙云对这次进宫十拿九稳! 朱棡哥哥一定是她的! “快走爹爹,不要让皇后娘娘等我们”说着徐妙云迈步就朝府门走去,明明步子优雅端庄,但是徐达还是看出来了急切。 “臭小子,还不滚过来!” 微微摇头后徐达看着躲在柱子后鬼鬼祟祟的身影直接厉喝出声。 徐辉祖挠了挠头不知所措的走了过来:“爹,妹妹这是?” “哼!还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三皇子跟你妹妹的事情!”徐达瞪了徐辉祖一眼,满是不争气。 “哼哼,爹你还说我,我也不信你不知道妹妹跟三皇子的情况” “你还敢顶嘴!” 徐达抬手作势要打,后者梗着脖子仰头看向他。 “等我回来在收拾你!” 自己这傻儿子居然会顶嘴了,也是稀罕事,但他可没忘,大姐还等着他呢。 “爹,你还不快点你在干什么” 徐妙云看着徐达过了一会才出来,直接开始训话起来了。 “诶诶诶,都是爹不好,我们走” 看着自己闺女登上马车,徐达这才看向前来通报的那名太监,伸手取出几两银子就递了过去: “辛苦了!” “国公客气了,为娘娘办事应该的” 太监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老实的接过了徐达递来的银子。 徐达也没在说话,转身登上了马车后就朝着皇宫赶去。 ——坤宁宫! “妹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咱在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参见陛下!” 周围的宫女太监看到走进来的朱元璋纷纷下跪迎礼。 朱元璋丝毫不在意的朝里面走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石桌上坐着发呆的朱棡,轻哼一声后转道走了过去。 “逆子,看见咱现在都不会问好了嘛?” “爹你可说过,公是公私是私,在外称皇上,在家你就是老朱头!” 朱棡口快的说了一句,似是发泄,又像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老老老,老朱头?” “你居然敢叫咱老朱头!我看你这个逆子是真的欠打了!” 上火的朱元璋说着就要解开腰带,朱棡也不傻,起身就朝厨房跑去。 “逆子你给我站住!” 气急的朱元璋连“咱”这个口头禅都忘了,右手抓着玉腰带,龙袍瞬间宽松下来,火冒三丈的在后面追赶着。 “娘!娘!救救儿子,老朱头又要打您儿子了!” 朱棡边跑边说,中途还故意放慢脚步朝后看了看,挑衅之意毫不掩饰。 见状朱元璋眼睛都要红了,捏住腰带的手发出吱吱作响的声音。 “朱重八!你敢打我儿子你就离开我的坤宁宫!” 听到声响的马皇后放下处理好的烧鹅就走了出来,朱棡连忙躲在自己娘亲身后,身姿挺拔仗势欺人的看着朱元璋。 老朱头啊老朱头,在外你是那洪武大帝,在这坤宁宫你只能是朱重八! 娘亲威武!(摇旗呐喊~) “妹子你让开,这个兔崽子居然敢叫咱老朱头!今天咱非打死他不可” 朱元璋抬起拿着玉腰带的手,因为愤怒手甚至都出现了抖动。 “我不管你在外如何威风,这里是我的坤宁宫!” “妹子你你你!” 朱元璋被马皇后的强势态度直接镇住了,让他跟马皇后发火他不想,只能将这火先给朱棡记下了! 看着眼神变化的朱元璋,马皇后那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立刻警告道:“朱重八我警告你,你要是今天离开坤宁宫敢教训棡儿,那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咱,咱知道了”放下手的朱元璋一时也蔫了。 玉儿这时眼见事态缓和了,也是上前几步说道:“陛下,娘娘,魏国公跟其长女到了!” “快快快,快请我三弟进来!” 眼见有台阶下,朱元璋也不尴尬,直接借坡下驴的转身朝门外走去。 朱棡松了口气后偷笑着。 “诶~疼疼疼,娘您轻点,儿子耳朵要掉了”乐不过三秒的朱棡就被马皇后揪住了耳朵。 “你怎么能如此称呼你父皇的?” 护着儿子跟教训儿子是两码事,马皇后此刻也生气,朱老头?这三儿子也是想得出来。 “朱棡哥哥~” 天籁之音啊~ 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马皇后在狠狠瞪了一眼朱棡后也是松开了手,怒容顷刻间转为笑脸,看着小跑而来的徐妙云,心想这应该就是徐达兄弟家的长女了。 灵动的眼眸中透着聪慧与灵动,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美好,琼鼻挺直,小巧的红唇微微上扬,似是天生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不错不错,真的不错,自己那徐达兄弟三大五粗的怎么生出这么灵巧可爱的闺女的? 第8章 赐婚已定!年龄一到,立即完婚! 越看越喜欢的马皇后看向徐妙云问道:“闺女,你就是徐妙云是吗?” “参见皇后娘娘!” 徐妙云心中十分懊恼,自己光顾着朱棡哥哥了,忘了皇后娘娘,只能祈祷娘娘不要觉得她不懂礼数。 “诶~快起来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马皇后上手扶起徐妙云,一双慈祥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唐突间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儿子配不上对方的感觉,这就很奇妙。 徐妙云也看着马皇后,对方身上的温柔气质好像她娘亲。 倏地,徐妙云突然捂嘴轻笑了起来。 马皇后见状一转头就看到了正在做鬼脸的三儿子,训斥的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后说道:“你给我好好照顾妙云,娘做的烧鹅还没处理完呢” “好的娘,您放心!” “闺女,你跟棡儿都是同龄人,好好去玩,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马皇后对待徐妙云无比的温柔,说完就朝着厨房走去。 “妙云啊~你知不知今天娘请徐叔过来还带上你是什么原因不?” 看着朱棡哥哥脸上的坏笑,徐妙云脸色通红的伸手揪住了朱棡的腰间:“妙云不知道,不如朱棡哥哥告诉妹妹?” “撕~我错了妙云,快松手快松手,疼疼疼” 呜呜呜~今天一天不是挨打就是挨打,老朱家惧内是遗传? 心疼朱棡的徐妙云还是松开了手,毕竟被人看见了不好,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马皇后在里面看了个真切,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约莫一个小时后 “吃饭了棡儿,妙云” “来了娘!” 听到自己母后的声音,朱棡回头应了一声后朝徐妙云伸出了手,后者也没端着,伸出手就放了上去。 朱棡牵着妙云就朝大厅走去,刚进入数道目光就朝自己两人看了过来。 自己母后眼中的欣慰: 便宜岳父便秘的表情: 来自大哥的目瞪口呆: 生物遗传父亲的赞赏: “大哥,你也来了!” 小女孩脸皮薄,朱棡也是在打招呼的时候悄然松开了妙云的手。 朱标没有说话,只是朝前者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哼~” “还不过来坐,非要让你母后请你是” 没搭理自己三弟的情绪,朱元璋依旧没给朱棡好脸色。 然而朱棡也没打算搭理这逆父,带着妙云就入座了,眼睛直直的盯着眼前的烧鹅,该说不说自己母后做的烧鹅真的香。 他突然记得妙云以后好像做烧鹅也特别拿手,这么一想自己以后的日子能经常吃到好吃的了。 要知道这是在洪武时期虽然已经有烧、蒸、煮、煎、烤、卤、摊、炸、爆、炒、炙等做法,但是无论是盐还是调味的原因,这就导致了饭菜的味道还是有很多不足的。 “好了好了,吃饭也不得安宁嘛?” 眼见马皇后开口,几人也是安静了下来,这就是工号001的权威。 “徐达兄弟快快尝尝这烧鹅,这可是专门给你做的” 徐达连连摆手的憋屈道:“娘娘,您这别说是烧鹅了,说是鸿门宴都不为过” “什么鸿门宴,说得这么难听” “烧鹅我吃,娘娘你也直说,这次又是什么事?”徐达明知故问的看向马皇后,他希望是马皇后提出娶妙云,而不是他先提出嫁女儿。 “那大姐就直说了,我要替我家棡儿提门亲事,希望你能将妙云嫁给棡儿”马皇后也知道徐达的心思,也没什么其余的想法,毕竟这件事说起来还是他家棡儿赚了。 妙云女诸生的名声在8岁就已经显现出来了,而她家棡儿在外的名声只能用平庸二字诠释。 “哎~” “三弟,答不答应你说啊,叹什么气啊”看着来回拉扯的两人,朱元璋率先沉不住气了。 “我同意了,就我闺女现在跟三皇子的状态,不答应还能怎么办” 说着徐达失落的抬起酒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另一侧事不关己的朱棡正色道:“希望你之前在我府上说的话说到做到!” 妙云取个酒壶给朱棡哥哥倒了一杯,后者含笑的看了一眼妙云,端起酒杯起身在几人的见证下朝徐达敬酒道: “请岳父放心,小婿定会全心全意的呵护妙云,保护妙云,爱着妙云,绝不会辜负妙云!” “好!” 酒杯一碰,朱棡没有丝毫犹豫举起就喝了下去。 “吃饭,吃饭”眼见亲事定下了,朱元璋喜悦的开口说道。 饭过中旬,马皇后放下筷子看向徐达说道:“徐达兄弟,妙云我实在喜欢,让她多来宫里陪陪我” 看着自己大姐看向闺女的眼神中满是慈爱,徐达也不会拒绝,靠大哥永远不如靠大姐。 大哥说要砍大姐,他们绝不允许,但要是大姐说砍大哥,他亲自披甲上阵,整个淮西勋贵都是大姐的娘家。 自己闺女能得到大姐的喜欢,他必须拍手支持啊。 “大姐,您放心,明天开始妙云会进宫天天陪你”徐达乐呵呵的说道。 马皇后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身旁妙云的小脑袋,慈祥的问道:“闺女,你愿意每天来陪陪我嘛?” 徐妙云起身恭敬道:“能够服侍皇后娘娘是我的荣幸,妙云愿意~” “叫娘” 徐达,朱元璋等人诧异的看了过去。 “妹子,这不合规矩”朱元璋还没说完就被马皇后一个眼神杀焉了下去。 马皇后说完回头看向徐妙云,脸上十分期待,无论妙云嫁不嫁给她们朱家,她都会收对方为女儿。 实在是太招人喜爱了。 “娘~” 徐妙云虽然羞涩但还是恭敬的叫了声娘。 一声娘让马皇后脸上的喜色跟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咱咱咱,叫咱”朱元璋期待的看着小妙云,心中的心思直接写在了脸上。 徐妙云没有过多犹豫还是开口喊道:“爹!” “诶~哈哈哈,好啊,好啊,三弟你可是生了个好闺女啊” “这是上天赐给我徐家的宝贝,三弟恳请大哥能够多多照顾妙云” “三弟放心,先不说妙云以后就是咱的儿媳了,就咱妹子跟棡儿的态度,谁也无法欺负妙云的” 朱元璋完全觉得自己的三弟多心了,就咱妹子跟三子的维护,他觉得就是他都不能对妙云态度差,不然妹子不知道怎么收拾他。 第9章 间隙! 晚宴结束后马皇后牵着徐妙云的小手轻轻拍了拍道:“明天记得来陪娘知道嘛?” “娘您放心,儿媳明天一早就进宫陪您” “好好好,以后要是我家老三欺负你的话,你给娘说,娘保证让他以后不敢在欺负你” 马皇后说完,徐妙云得意的看了一眼朱棡哥哥。 她现在也有后台的人了,朱棡哥哥还不将好吃的交出来给保护费? “娘,您放心,您儿子我或许平庸,但是疼媳妇这件事我可是认真的,这样真没必要”朱棡无奈的看着自己母亲开口道。 “你最好是这样!”马皇后宠溺的看了一眼朱棡,扭头看向妙云和徐达说道:“天气不早了,我也就不絮絮叨叨了” “大姐,那我带着小女就先回去了”徐达站出来开口道。 “娘,儿媳明天再来见您” “好~” 马皇后看着离去的两人,尤其是妙云,心里真的是太满意了。 “逆子,你还不回去还要干什么?” 朱元璋看着事情已成定局,说话又恢复了一开始的不爽。 朱标无奈的轻声叹了一口气,三弟先犯错的,他也没办法。 “娘,那儿子我就先回去了”朱棡恭敬的给马皇后行礼后又看向朱标道:“大哥,我先回去了” 至于朱元璋?哼! “这逆子!!!” 看着离开的朱棡,朱元璋说着又想去解腰带,然而马皇后根本没搭理他,转身就回房了,朱标尴尬的笑了笑根本不敢有动作。 “父皇,那儿臣也先行告退了”朱标拱了拱手,决定先离开了,不然他怕自己的老父亲尴尬癌犯了。 朱元璋摸了摸鼻子没去管自己的好大儿,转身朝着坤宁宫走去了,只是看着眼前关闭的房门歪了歪头,一时有点懵。 自己这是被妹子嫌弃了? “妹子,你开开门好不好,让咱进去”朱元璋脸色通红的在门外好声好气的说着。 整个大明能让他这样低声下气的也就只有他的大妹子了。 屋内玉儿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又看了看淡然坐着喝茶的马皇后,想了想还是轻声说道:“娘娘,不然还是让陛下进来,让别人看见了怕是会对娘娘有流言” “让他进来” 马皇后也没想过不让朱重八进来,只是凉一凉他罢了。 “是,娘娘” 玉儿迈步急切的朝房门走去,打开房门后开口道:“陛下” “嗯,你先出去,不要让其他人靠近” “是,陛下” 玉儿迈出房门转身将门带上后,挥手示意周围的太监宫女下去后,自己则是来到五米外的走廊上安静的等着。 另一头的朱元璋朝着桌前的马皇后走去,低声问道:“妹子,咱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我只是个妇人罢了,哪敢生你的气啊” 听着自己妹子言语中的抱怨,朱元璋心中也有点火了,整个大明现在谁敢跟他这样说话! 思考半天后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火气,这是他的妹子,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妹子,你好歹说说咱哪里惹你生气了啊,不然咱不服!” “好,那我就告诉你!棡儿是我的儿子,是我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还是什么,反正不能如此在欺压棡儿!” “你要是看他不顺眼完全可以让他去就藩,你看看你们父子俩现在真的还像父子嘛?” 马皇后将自己的怨气,担忧都发泄了出来,她也重视标儿,但不会重视到忽略其他儿子,尤其是今天跟棡儿短暂的交流了一会,她就觉得心惊肉跳。 她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汉高祖,忍辱负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也是在今天她才知道朱重八到底是有多偏心,甚至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更是担心棡儿以后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至于此倒不如让重八将棡儿早早就藩,棡儿现在12岁,借助就藩希望能减轻对重八的不满跟怨。 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妹子你不用说了,棡儿现在不能去就藩,先不说藩地的王府还未修建好,他现在的年龄也肯定无法掌控封地内的一切” 随着朱元璋猛拍桌子发出震响,脸上满是怒容的起身说着,话语间满是霸道,根本不允许马皇后质疑。 看着如此状态的朱重八,马皇后眼中满是失望,当初的朱重八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朱重八让他感到陌生。 摇了摇头后马皇后开口道:“你回去,我要休息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是!妹子你让咱回哪去?”朱元璋一脸懵的看着脸上平波无澜的马皇后问道。 “回你新娶的妃子宫殿,我今晚想一个人安静点” ? 妹子这是吃醋生气了?因为一个新娶的妃子?想到这朱元璋开口道:“那妹子我先走了,你永远都是后宫之主,不用担心其他人” 朱元璋知道自己妹子只是吃醋没有其他心思也就放心了:“妹子你好好休息,咱明天在来看你” 说完朱元璋转身就走了,门外的留守的玉儿看着离开的朱元璋一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快步走进屋内就看着脸上挂着悲伤的马皇后。 “娘娘你怎么了?”玉儿担忧快步上前来到马皇后身旁。 “我没事,你下去”马皇后抬手轻轻的擦了擦眼角,声音中满是悲戚,朱重八居然以为她是在嫉妒那些妃子。 真是天大的笑话! 重八啊重八,你是真的看不出自己孩子们除了标儿,已经没有儿女在亲近你了嘛! 呆坐一会的马皇后起身回到床榻休息了,重八以后跟孩子们会怎么样她只能尽量护住孩子们了。 另一头的朱棡再回到自己的寝宫后,也是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可以查看今天买的人物了。 【系统,我将和珅的召唤点放在太原的话能跟他交流吗?】 【叮!不可以宿主!】 【将和珅投放到太原!在投放一百魏武卒给他!】 【叮,投放成功!】 ——太原! 夜晚空旷的巷子中,唐突的出现了一名中年男子,这人赫然就是和珅,睁开眼的和珅还没过多思考,身前乍然间出现了一百名身穿盔甲的魁梧士卒。 (纠结了好久不晓得还要不要写,因为太复杂了,尤其是地图事件这些,最后还是决定写,先看看成绩再说,今天只有一章,明天开始正常两章,抱歉各位!) 第10章 可笑的千古! “参见和大人!” 领头的魏武卒轻声朝和珅拱手说道。 和珅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他需要思考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少主啊少主,你将我等投放在这倒是给点钱啊” 没错,朱棡将他们投放在这一分钱没给,现在让和珅不仅头疼跟心塞,主要还有前面这一百人啊! 整整一百个强悍的士卒,和珅光是看这些人就已经慌了,这是一百张嗷嗷待哺的嘴啊!!! “先找几个人拖下盔甲去路口看着,不要让其他人发现”和珅先是安排人去路口警戒一下,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估计会被当成奸细,搞不好就被围杀了! 和珅气馁的靠墙而坐开始思考应该如何解决目前的困境。 “有了!” 和珅两眼放光的开口,随后看向众士卒说道:“将你们的盔甲全部脱下所有人化整为零全部散出去,以三天为准!全部加入城防军,尽你们所有的能力往上爬!” “为以后少主就藩时提供帮助!” “是!和大人” 和珅看着众人脱下的盔甲,至于怎么处理也是有些犯难了,卖是不可能卖的,这玩意卖都是违法的,只能找个地方埋了,以后在想办法取回来了。 之所以选择三天,那也是因为没钱三天的话还是能挺住的,再长就不行了,四个城门的城防军都可以加入。 至于他自己? 那当然是做老本行,入朝为官了! 他和珅可是天生的当官圣体! —— 此刻正在应天的朱棡还不知道自己这时的安排在未来将会对他提供多大的帮助! 或许朱棡想过,但是没想过那么大,至于魏武卒他相信和珅能明白他的意思,肯定就是加入城防军用的。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98(一流)】 【智力:83(二流)】 【政治:102(超一流)】 【军队:魏武卒:100】 【将领:无】 【文臣:无】 【特殊人才:和珅】 【系统空间:抽纸一条\/十包500抽,阿莫西林盒装2,土豆十石,四角内裤一包\/10条,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魏武卒:5000,凤卫:100,】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洪武三年啊! 该说不说真是个好时间,好得简直是太夸张了。 以大明开国文臣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勋贵日益跋扈! 而他的便宜父亲朱元璋,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太祖朱元璋,洪武大帝,旧情在他这没有丝毫用处。 无论是胡惟庸大案,蓝玉大案,还是被牵扯的李善长,卷入了胡惟庸的谋反案就被抄家灭族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啊! 叹了一口气后朱棡在宫女的侍奉下回屋睡觉了。 ——七天后! 大本堂! “三哥!你听说没,那杨宪被父皇提拔为中书左丞了!” 朱棡歪头看向自己的四弟,历史中的永乐大帝疑惑道:“多久的事?” “今天!听说那杨宪不仅能力出众深得民心,还给父皇上交了一株简直夸张的麦穗” 杨宪 这不搞笑嘛,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杨宪刚有了实权就忘乎所以,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仇人李善长,在中书省,杨宪整日与李善长,胡惟庸明争暗斗,也为自己招来了灭顶之灾。 就在成为中书左丞的当月,他就犯了案子被朱元璋给杀了! 虽然死得莫名其妙,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没了,堪称历史以来最短的中书左丞了,当月就完蛋。 想到这的朱棡对杨宪也压根提不起兴趣了,一个该死之人罢了。 说到这朱棡朝朱棣问道:“四弟,你还没放弃行军打仗的想法嘛?” 你要聊打仗,那我朱棣可就来兴趣了,看向朱棡的眼睛都在放光:“三哥,上马杀敌行军打仗一直都是我的梦想,我当然不会放弃!” 朱棣这家伙确实有点本事,就是后面有点好大喜功了,明知国库已经支撑不起战争了,依旧选择北伐,北伐,在北伐。 算了,管他的,跟自己也没关系。 杨宪也是个跳梁小丑不用搭理,再说了就算该忧心忧国那也是他朱重八跟太子殿下的事情,跟他们这些皇子可没关系。 看到自己三哥不搭理自己了,朱棣也不自讨没趣,坐回位子取出兵书就悄咪咪的看了起来,谁也不能阻止他朱四郎上马打仗! 下午下课后,朱棡也没有想去的地方,应天的王府还没修建好,他们只能住在宫中。 ——坤宁宫! “娘,儿臣来看你了!” “参见晋王殿下” “嗯” 朱棡思来想去还是来了坤宁宫,至于朱重八安排的寝宫,他压根不想去,要不是才惹那个臭乞丐生气,他这会都出宫了。 屋内的马皇后正牵着徐妙云的手轻轻拍打着的聊着天,画面祥和。 “外面是棡儿来了嘛?” 马皇后看向一侧的玉儿开口询问道。 “娘娘稍等,奴婢去看一下!”玉儿恭敬说完后就走了出去。 “晋王殿下!”迎面差点撞上朱棡,玉儿惶恐的退到一旁就要跪下。 眼疾手快的朱棡伸出手就扶住了对方的手臂制止了下跪的动作:“不碍事,我娘在里面吗?” “在的殿下” “行,那我进去了!” 玉儿张了张嘴本想说让她先通报一下的,但是想到马皇后对朱棡的喜爱想想还是算了,跟在身后一起进去了。 “娘~儿子又来了”朱棡一进来就毫无规矩的笑道,这一进来也看到了妙云:“咦,媳妇你也在啊!” 一句媳妇惹得徐妙云羞涩的低下了头,倒是一旁的马皇后出声教训了起来:“都多大的人了,还不注意点规矩,还想惹你爹生气啊!” 哼! 生气就生气呗,一个臭乞丐而已。 “棡儿,我知道你跟你父皇关系不好,但也要学会隐藏自己,不然” 看见自己儿子这副做派,马皇后哪不知道自己儿子根本就不将朱重八放在心里,但这正是让她担心的,他们不仅是父子更是君臣,朱重八的心可是非常狠的。 第11章 朱棡的真情流露! 【加条注意事项:本人不会什么古人云,君子说,只会写大白话,不要骂我】 不然就会死! 他当然知道,什么儿子不儿子的在他朱重八眼中永远没有权力重要。 不然为什么让朱标监国却不放权呢? 那是因为权力的味道真的太迷人了,哪怕是老朱知道这是不行的,但他也舍不得那种让他醉生梦死的感觉。 “娘,您放心,儿臣知晓,儿臣也只在娘面前不会隐藏情绪,因为您是我儿臣最在意的亲人” 朱棡来到桌前说着,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有的只有那最看重的亲情,一想到自己母亲洪武十五年就去世了,他的心就揪着揪着的犯疼。 “棡儿,怎么了?” 看着朱棡眼角缓缓出现的泪水,马皇后心疼的起身问着。 “娘,儿臣没事!” 朱棡抬手擦了擦眼泪随后看向妙云跟玉儿说道:“媳妇,你跟玉儿姐先出去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有话跟娘说,你们不能听” “好的殿下” 妙云十分顺从的起身跟随玉儿一起出去了,作为晋王妃是已经定下了的,妙云也知道他的朱棡哥哥是绝对疼爱她的。 虽然好奇有什么不能让她听的,但也不会问,连她都不能告诉那么显然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想清楚后的徐妙云看着身旁的玉儿,这名娘身边的贴身宫女,无论是容貌还是为人处世绝对都是一流的,不然娘不会留对方在身边。 至于有没有坏心思,那就是废话了,没有任何人敢小觑马皇后! 马皇后若不是女子,绝对是一名明君! 朝堂上的文臣武将服的是朱元璋嘛? 不! 服的是马皇后! “玉儿姐,我看朱棡哥哥好像对你很不一样” “奴婢惶恐,请王妃赎罪!” 玉儿一听连忙就跪了下去,王妃板上钉钉了,提前叫也无事,但对方的话真的吓着她了。 天地良心啊她真的没有跟对方争宠的想法。 晋王殿下啊晋王,您可害苦奴婢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她还是拎得清的,不该想的不要想,不该做的不要做。 所以听到徐妙云这么一说,她真的惶恐不已。 徐妙云都惊了连忙扶起玉儿说道:“玉儿姐,你别乱想,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想朱棡哥哥是不是也喜欢你” “奴婢” “不准跪!” 刚准备重新跪下去的玉儿也是止住了身形。 深吸一口气徐妙云无奈的说道:“玉儿姐,在你心中我就这么小气,容不下她人嘛” 她真的很无奈,她明明只是问问,更何况玉儿姐如果真的能嫁给朱棡哥哥为妾的话,帮助肯定很大,平时也能帮到她。 朱棡要是知道自己的小妙云还没过门就已经给他思考起妾的问题了,指定给对方点个赞。 尤其这个人选还是娘身边的贴身宫女玉儿。 年仅八岁的徐妙云站在殿外,微风拂过她的发梢,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她看着跪伏在地的玉儿,心中既无奈又有些心疼。 “玉儿姐,你先起来。”她伸手扶住玉儿的胳膊,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 玉儿低着头,不敢直视徐妙云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王妃,奴婢真的不敢有非分之想……” 徐妙云叹了口气,小手轻轻拍了拍玉儿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玉儿姐,我不是在试探你,也不是在责备你。我只是觉得,若你真的喜欢朱棡哥哥,那未必是坏事。” 玉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没想到,这位未来的晋王妃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妃,这……” “你听我说完。”徐妙云微微一笑,稚嫩的脸庞上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朱棡哥哥是皇子,未来必定会有侧妃、妾室,与其让那些心思叵测的人接近他,不如让真正忠心的人陪在他身边。” 玉儿怔住了。她从未想过,一个八岁的孩子竟能如此通透。 “王妃……您真的不介意?” 徐妙云摇摇头,眼中没有丝毫妒忌,反而带着一丝坚定:“朱棡哥哥待我极好,我也希望他身边能有人真心待他。玉儿姐,你在娘身边多年,品性如何,我自然清楚。” 玉儿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确实对朱棡殿下有些心动,毕竟那样英武的少年,又待人和善,谁会不喜欢?但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个宫女,哪怕再得皇后信任,也终究是个下人。 “王妃,奴婢……不敢奢望。”玉儿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徐妙云见状,知道她心中仍有顾虑,也不再多劝,只是轻声道:“无妨,日后再说。” 她转身望向殿门,心中暗想:“朱棡哥哥,你的小妙云可不是那种善妒之人。若玉儿姐真能帮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殿内,朱棡蹲在马皇后身旁,眼眶泛红,声音低沉:“娘,您有没有后悔过?” 马皇后一愣,随即皱眉:“棡儿,胡说什么?” “儿臣没胡说。”朱棡摇头,眼中满是心疼,“您这一生,为父皇付出那么多,可他却……” “住口!”马皇后厉声打断,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动容。她何尝不知道儿子的意思?朱元璋一次次纳妃,一次次冷落她,她心中怎会毫无波澜? 朱棡却不肯停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娘,儿臣知道您心里苦。若有一天,您不想再待在这宫中了,您一定要告诉儿臣!” 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低声道:“傻孩子,你在说什么胡话?娘是皇后,怎么能离开皇宫?” “皇后又如何?”朱棡咬牙,“在儿臣眼里,您只是我娘!若这皇宫让您不快乐,儿臣就算拼了命,也要带您离开!” 马皇后心头一颤,眼眶微微发热。她何曾不想离开?可她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可能。朱元璋不会放她走,淮西的那些老兄弟也不会允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抬手轻轻擦去朱棡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傻孩子,都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娘没事,娘有你们这些孩子,已经很知足了。” 第12章 大胃王朱棡! 朱棡知道母亲在强撑,但他也明白,现在说再多也无用。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发誓: “娘,您放心,总有一天,儿臣会让您真正自由!” 马皇后看着他倔强的模样,既心疼又欣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去叫妙云进来,今天就在娘这儿用膳。” 朱棡点点头,起身时,眼中已恢复了坚定。 当朱棡走出殿门时,徐妙云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带着询问,朱棡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走,进去吃饭。” 徐妙云乖巧地点头,但目光却悄悄瞥向玉儿,玉儿低着头,神色如常,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玉儿心中极其苦涩,晋王殿下奴婢怎敢奢望? 徐妙云心中盘算,看来,得找个机会让朱棡哥哥自己开口。 而朱棡,则望着远处的宫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父皇,您既然不懂珍惜,那就别怪儿臣未来不留情面了。 或许他朱棡本就要反,这只是他找的一个借口 饭桌上马皇后一直都是嘴角含笑的给朱棡与徐妙云夹着饭菜,深怕两人吃不饱一样。 “娘,够了够了,再多吃不下了” 朱棡已经顾不得吃饭了,一只手抬碗,一只手护着那已经摞起来的菜,连忙看向自己亲妈制止。 看了看身旁妙云的碗,对方碗里的情况跟自己也相差无几了。 看着妙云瞄向自己的委屈神色,疼媳妇的朱棡捧起碗就快速吃了起来,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朱棡风卷残云的迅速解决了碗里的菜饭。 朱棡越吃越快,几人也是越看越心惊。 “棡儿你别这样吃,吃慢点!”马皇后忍不住了,这要是吃饭吃出个好歹那就真的要闹笑话了。 “唔~娘~唔~您放~唔~心” “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在说话!” “咕噜~” “娘您放心,儿子我很能吃的,真的!” 朱棡还真没说谎,自从融合项羽体质后他是真的变得巨能吃,他一顿饭的量别人起码得吃两天! 只是平常能够控制食欲,所有就算吃得多也还在正常的范围,但是现在不敞开吃,就自己这小媳妇的肚子,怕是吃不下这么多食物。 朱棡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筷子在碗中翻飞,米饭和菜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马皇后、徐妙云和玉儿三人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筷子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这……这……”徐妙云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几乎能塞下一颗樱桃,她从未见过朱棡哥哥这样吃饭,简直像是饿了三天的猛虎! 马皇后也是怔住了,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一时竟忘了夹菜,她虽然知道儿子习武后食量渐增,可这也太夸张了?那碗里的饭菜,足够寻常人吃上两顿了! 玉儿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咋舌:“晋王殿下……这是饿鬼投胎吗?” 朱棡却浑然不觉,依旧埋头猛吃,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仓鼠,他一边嚼着,一边还不忘抬眼冲徐妙云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别担心,交给我!” 徐妙云见状,心中既感动又心疼,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明白朱棡哥哥是为了她才这样拼命吃的。 她抿了抿唇,眼眶微微发热,心里默默想着:“朱棡哥哥……你对我真好。” 马皇后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按住朱棡的碗,语气又急又无奈:“棡儿!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朱棡这才停下筷子,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咧嘴一笑:“娘,您放心,儿子真的没事!” 马皇后皱眉,眼中满是担忧:“你这孩子,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能吃,今天怎么……” 朱棡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平时儿子都是压着胃口的,今天难得敞开了吃,您就别管啦!” 马皇后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随你。” 朱棡见母亲不再阻拦,立刻又捧起碗,继续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着饭菜,他吃得极快,却又丝毫不显粗鲁,反而有种行云流水般的豪迈感。 徐妙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心里甜滋滋的:朱棡哥哥吃饭的样子……也好帅! 玉儿则是暗暗咋舌,心想:晋王殿下这饭量,怕是能养活一支军队了 虽是夸张的描述,但也证明了晋王殿下的胃口是真的恐怖! 随着时间推移,朱棡的进食速度不仅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干饭意境”,整个人都沉浸在食物的海洋中,对外界的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 马皇后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担忧,再到最后甚至有些害怕。 她看着儿子一碗接一碗地吃着,桌上的菜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孩子……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 徐妙云也是越看越心惊,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虽然感动于朱棡哥哥的体贴,可这样吃下去,真的不会撑坏吗? 玉儿更是坐立不安,几次想要起身去叫御医,可又怕打扰了晋王殿下的兴致,只能强忍着担忧,继续看着这场“饕餮盛宴”。 终于,当最后一盘菜被朱棡扫荡干净后,他满足地放下碗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呼——舒服!” 马皇后立刻站起身,紧张地问道:“棡儿,你……你真的没事?” 朱棡拍了拍肚子,笑嘻嘻地说道:“娘,您看,儿子这不是好好的吗?” 马皇后还是不放心,转头对玉儿说道:“玉儿,快去叫御医过来!” “是,娘娘!”玉儿连忙应声,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朱棡连忙抬手制止,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娘,儿子真的没事,您别担心。” 马皇后皱眉:“可你吃了这么多……” 朱棡笑了笑,解释道:“儿子自从习武之后,食量就变得特别大,只是平时都控制着,今天难得放开吃,您就别大惊小怪啦!” 第13章 朱元璋偷听! 说着,他还故意打了个饱嗝,逗得徐妙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马皇后见状,也是忍俊不禁,心中的担忧总算消散了一些,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 朱棡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徐妙云,眨了眨眼睛:“妙云,吃饱了吗?” 徐妙云点点头,甜甜一笑:“嗯,吃饱了!” 朱棡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没让小媳妇撑到…… 用膳结束后,马皇后还是有些不放心,悄悄吩咐玉儿去太医院拿了些助消化的药丸,硬是塞给了朱棡。 朱棡哭笑不得,但也知道母亲是关心自己,只好乖乖收下。 徐妙云则是一直偷偷看着朱棡,眼中满是崇拜和爱慕,她心想:“朱棡哥哥不仅武功高强,连吃饭都这么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玉儿则是暗暗记下了晋王殿下的食量,心想:以后若是殿下常来用膳,可得让御膳房多准备些饭菜…… 朱棡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温暖。 “娘,儿臣想住在宫外,不知道可不可以”眼见氛围都到这了,朱棡也是大胆的提出了一个请求。 看着朱棡小心翼翼的模样,马皇后无语的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你小子明明深怀城府,偏偏要做出这副懦弱样!” “怎么,跟你父皇示弱不够,现在连娘都开始防备了?” 这是她能听的?玉儿站在一旁已经站立不安了起来。 瞟了一眼玉儿朱棡带着委屈的说道:“娘,儿子怎么可能对您隐瞒什么,您是我亲娘” “那你父皇就不是你亲爹了?”马皇后瞪了朱棡一眼。 ——乾清宫! “标儿,我那逆子现在在哪?” 在心中白了自己父皇一眼,朱标那不知道说的是谁。 “禀父皇,三弟现在应该在母后的坤宁宫吃饭” “什么!” “咱的晚饭都还没有着落,那个逆子就已经开吃了?妹子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等等咱” 气愤的朱元璋直接将手中的奏折往桌上一丢起身就走:“走标儿,咱们也去你母后那边吃饭!” 朱标摇了摇头但还是跟了上去。 路上朱元璋想到朱棡那个逆子都已经订婚了,头也没回的说道:“明年标儿你就跟常家丫头完婚!” “真的嘛父皇!” “真的!怎么,咱还会骗你不成”朱元璋没好气的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托以厚望的大儿子,还是太死板了。 “谢父皇!” 朱标激动得声音都在微颤,自己的父皇终于想起他的婚事了简直是太难了,常姐姐,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我等这就去通报皇后娘娘陛下来了” 两人一路来到坤宁宫外,宫外的侍女在拜见后起身就要通报却被朱元璋制止了。 “不用了!” 说完朱元璋带着朱标就走了进去,然而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妹子跟自己的“好大儿”的交谈。 面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屋内的朱棡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怒喝道:“谁在外面偷听!” 玉儿一慌连忙走了出去,在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完犊子了完犊子了,晋王殿下啊,这是你亲爹在外偷听呢,就是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屋内三人也听到了玉儿的声音,马皇后率先说道:“重八,来了不进来,在外面干什么!” 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棡儿,只能期望重八不要乱想,毕竟她们身为皇家,做儿子的不想着表现,反而选择藏拙,重八如此重的疑心病,希望不会怪罪棡儿。 “哼!” 朱元璋无视地上已经汗流浃背的玉儿,大步走了进去。 怒视着自己这隐藏得如此之深的三儿子,眼中的深意让几人都开始不安了起来。 “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朱棡带着徐妙云朝两人行礼,至于有多少真诚从面无表情的朱棡就能看出来了。 “咱今天要是不过来,还真不知道我的好三子居然这么会藏拙,不如你给咱说说你都藏了些什么?” 面色如常的朱元璋说着轻描淡写的话,但其中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对自己有这么多的隐瞒,藏拙,为什么要对他藏拙,是有谋反之心,还是觉得他嗜杀无道。 “父皇,三弟肯定不是故意的,还请父皇息怒”朱标上前一步说着,还伸手扯了扯朱棡的衣袖示意对方跪下。 “重八,差不多可以了,棡儿只是藏拙他又没有做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 眼见事态越发凝重,马皇后出声了。 “妹子你别管,今天咱要就好好跟这个逆子掰扯掰扯!” 马皇后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朱重八在外面横那是外面,这是她的坤宁宫! 不等马皇后开口,朱棡说道了:“儿臣藏拙与否只要大哥在一天,那个位置就注定是他的,儿臣只能保证不会去抢,也不会去争” “皇位!狗都不坐!” 惊!!! 几人震惊的看向朱棡。 “棡儿住嘴!”马皇后训斥出声。 “哈哈哈,好好好,你给咱说说什么叫狗都不坐!”朱元璋都气笑了,朱棡说他不争不抢他很高兴,但你朱棡这是骂他是狗嘛?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种生活光是想想儿臣都害怕,送我我也不要,倒不如回到封地做个逍遥王爷,吃穿不愁!” 朱棡的话音落下,整个坤宁宫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皇位?狗都不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众人心头。 朱标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地,声音发颤:三弟!慎言! 玉儿和周围的宫女太监更是吓得面如土色,齐刷刷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皇后凤目圆睁,猛地一拍桌案:棡儿!住嘴!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龙袍下摆,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第14章 朱棡想离开皇宫! 这就是咱儿子对皇位的看法?咱拼了命打下的江山,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堪?!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元璋竟然没有立即暴怒,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呵呵呵“ 这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朱元璋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得可怕,“老三,你给咱说清楚,什么叫狗都不坐?嗯?“ 朱棡直视着父亲吃人般的目光,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字面意思,父皇您自己想想,当皇帝有什么好?“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 “寅时起床,子时入睡,奏折永远批不完;“ “前朝后宫,处处算计,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安生;“ “这个要赈灾,那个要军饷,整天为银子发愁;“ “稍微犯点错,史官就给你记上一笔,遗臭万年“ 朱棡越说越起劲,最后总结道:“这种日子,不是狗都不坐是什么?“ “啪!“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龙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朱元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征战半生的开国皇帝,此刻竟被自己儿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朱棡,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跪在地上的朱标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拽朱棡的衣角:“三弟!别说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朱元璋突然“哈“地笑出声来,这笑声来得莫名其妙,把所有人都笑懵了。 “好小子“朱元璋摇着头,脸上的怒容渐渐化开,“你倒是看得明白。“ 也罢,既然这小子这么嫌弃皇位,反倒不用担心他威胁标儿了 马皇后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立刻打圆场:“重八,你应该都饿了,要不先用膳?“ 朱元璋冷哼一声,甩袖道:“这逆子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话虽这么说,他的肚子却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叫了一声。 朱棡眼尖,立刻接话:“父皇,儿臣知道您最爱的烧鹅刚出炉,皮脆肉嫩“ “闭嘴!“朱元璋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马皇后说:“妹子,让御膳房传膳。“ 马皇后抿嘴一笑,朝玉儿使了个眼色,玉儿会意,连忙带着宫女们退下去准备。 坤宁宫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朱标悄悄擦了把冷汗,心里嘀咕:三弟这张嘴早晚要惹出大祸 朱棡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凑到徐妙云身边小声问:“吓着没有?“ 八岁的小王妃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朱棡哥哥好厉害,连皇上都敢顶撞。“ “那当然。“朱棡得意地挑眉,“以后你就知道了,跟着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 “咳咳!“马皇后重重咳嗽两声,瞪了这对小夫妻一眼。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里那股怒气渐渐消散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最不像自己的儿子,或许才是最通透的那个。 晚膳很快摆了上来,一家人围坐用膳时,朱元璋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老三,你真觉得当皇帝这么遭罪?“ 马皇后等人已经吃饱了,只是陪坐着,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棡儿又口不择言。 朱棡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回答:“父皇,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吃你的饭!“ “好勒娘” 朱棡也不想在掰扯了,说多错多,什么也别说最好。 一直等到自己老爹吃完,朱棡接过小媳妇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后,起身看着对方说道:“爹!儿臣请愿住到宫外!” 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朱棡真的受不了住宫里了,一言一行都被控制,自己已经不小了,他都12岁了,换成平常人家12已经正儿八经的当家做主了都。 “不许!” 简单两个字让朱棡只感觉压力山大,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爹,儿臣真的不习惯住在宫里,再说了早晚都会让我们这些藩王搬出去,我只是早两年出去而已” “那也不行!” “爹!” “在说话我抽你!” 不情不愿的朱棡扭头看向马皇后,眼中的哀求完全不掩饰。 娘,帮帮儿子! “重八,应天的各个王府不是已经在修建了嘛,既然棡儿想出去住就让他出去住了”心疼儿子的马皇后还是帮忙提了一嘴。 其实她也不想朱棡出去住,但是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她不能不支持,何况只是将时间提前一点。 “你给咱说说为什么这么想出去住?在宫里供你吃供你喝,外面就这么好?” “爹,儿子虽没有多杰出,但也不至于废物到吃饭都是问题,再说了,就算真的吃不起饭了,我就天天去我岳父家蹭饭” “就算岳父不让我吃,我媳妇肯定舍不得让我挨饿!” 没皮没脸的朱棡说着让人十分害臊的话,但是却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反而有种洋洋得意? “朱棡哥哥放心,妙云肯定不会让你挨饿受苦的”徐妙云坚定的看向朱棡做出了保证。 瞧瞧,你朱重八瞧瞧,还有你朱标好好看看,这就是咱的好媳妇,就说羡慕不羡慕。 “老三,在咱愿意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好好说话,不然咱还是稍微懂点拳脚的” 丢人啊,不过还好他三弟不在,不然这人他是真的丢不下去,你那是蹭饭嘛?你那说得跟去乞讨一样。 怎么,非要继承你爹我的那个碗? “嘿嘿,爹,儿子有手有脚的,随便做点生意支持府里的支出完全没有问题!” 比如煤炉,煤矿生产为蜂窝煤,大棚蔬菜,还有猪肉啊! 想到猪肉,朱棡就觉得自己老爹说他是独裁都不为过,洪武初年,为凸显朱姓尊贵,朱元璋专门颁布法令,禁止市井百姓杀猪、吃食猪肉,在他看来,自己姓朱,那些屠夫天天喊着杀猪,不就是要杀朱明皇室? 第15章 朱重八暴怒! 朱元璋对此十分不满,甚至认为那些每天要吃猪肉的人是想要造反,推翻自己的统治,所以才断然下令全天下不许杀猪,也不肯百姓把猪叫做“猪”,如此做法,与李唐皇室禁止百姓吃食鲤鱼一样,极为专横愚昧。 简直是愚蠢的法令,如果没有这条法令,哪怕没有他这个穿越者,按照往常的大明发展,百姓也不会这么穷。 猪不仅好养活,身上的一切基本都可以吃,尤其是猪油! 想了想朱棡面色为难的看向自己老爹。 “你想说什么?” 朱元璋总觉得自己这三儿子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他总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娘,爹,大哥,我斗胆问个问题,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见解!” “棡儿你说” “三弟说来听听” 马皇后跟朱标都来了兴趣,前者是知道自己三儿子肯定不会无故放失的,后者则是好奇自己这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平庸的三弟能提出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种食物,不仅好养,而且好吃有营养,用处也多,但是因为某些的原因,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出现了!” 听到这马皇后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有心阻止自己三子说话,但朱棡显然没给机会。 “这人让所有百姓不准再吃这种食物,导致全国各地不说吃穿不愁的农民,现在少了个果腹的方式,你们说这是对的还是错的?” 朱棡一说完,朱标已经恨不得给两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了,年纪轻轻的国事处理完了嘛?东宫的事情处理好了嘛?非得好奇。 马皇后甚至已经做好了起身揽住重八的准备了。 至于妙云已经把脑袋低下去了,她不该在宫里,应该在府里,我的朱棡哥哥啊,你怎么就一直挑衅陛下的神经呢。 眸子投向身旁,心中无比担忧。 砰! “混账!你是想说咱是昏君是嘛?” 朱元璋觉得自己血压现在起码飙升到了200往上,他不是蠢人,这说的不就是猪嘛。 “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 除开马皇后外所有人都瞬间跪在了地上,脑袋死死的埋在地下,朱棡也跪了,但却用着一种决绝的眼神看着朱元璋,仿佛再说: 难道不是嘛! “陛下,民间百姓生活本就拮据辛苦,您仅仅因为一个姓,就断了天下百姓的一条果腹出路,这真的不是错嘛!” “好啊,好啊,真的是好啊!” “来人!给我把晋王拖下去杖20!” “不要啊父皇,三弟只是一时失言,还请息怒”朱标抬头开始求情,那可是杖20啊!自己三弟才12岁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要是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重八,杖20太重了” “谁也不准求情!二虎,你死哪去了!” 朱元璋硬气的躲开马皇后的手,扭头怒吼道。 陛下!这二虎跑了进来,为难的看了看地上的朱棡又看了看了一侧的马皇后。 “嗯?” 一声闷响从朱元璋口中发出。 “是!” 二虎迈步来到朱棡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三皇子,请!” “请个屁请,给我拖出去打!” “是陛下!” 二虎浑身一颤,自己真是被猪油蒙心了,身为朱元璋的忠犬不该迟疑更不该思考,他只是一把刀! 想通的二虎一抬手走进来两名禁军就朝着朱棡走来。 “陛”徐妙云真的急了,刚抬头就被朱棡伸手制止了。 二十杖而已,就是二百杖好,二百杖还真不行,但仅仅二十他毫不惧怕。 气宇轩昂的抬头挺胸朝着外面走去,两侧的禁军还想控制着朱棡出去。 “哼!” 朱棡轻哼一声,两侧的禁军刚将手抓住朱棡的手臂瞬间就被震开了,一甩衣袖说道:“本王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逆子! 朱棡哥哥好帅,受罚都这么有范。 这棡儿,是真的彻底放飞自我了? 三弟啊三弟,低调点! 屋外数名太监抬着板凳放在了院子中,两名太监一人拿着一根板子,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受罚的人了。 朱棡走过去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趴在上面。 “打,但凡哼一声算我孬种我没错!” 说着朱棡最后直接怒吼出声,他是要藏拙,但他就是见不得他朱重八的这些昏政,纵观历史,整个大明朝期间百姓造反次数是历史之最! 嘴上说着什么重用农民,猪肉这种营养来源不让吃,重农抑商,百姓职业定死,农民只能是农民不让做生意,一条条一桩桩,整天说前元暴虐,自己现在真不是在走老路嘛! 朱元璋的怒吼从殿内传出,震得屋外众人心头一颤。 二虎不敢迟疑,立刻抬手示意: 两名执刑太监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惶恐,他们哪敢真打皇子?可皇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殿下,得罪了。 朱棡冷笑一声,双臂交叠垫在颌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殿门,仿佛要透过那扇门直视里面的朱元璋。 第一板落下,声音清脆响亮,却并未用全力。 朱棡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重打! 朱元璋的厉喝再次传来,两名太监吓得手一抖,这下再不敢放水了。 啪!——啪!——啪!—— 板子重重砸在朱棡臀上,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肉响,朱棡的锦袍很快被打破,底下渗出了刺目的血迹。 朱棡的指节因攥得太紧而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愈发猩红,像头受伤的狼。 殿内,马皇后听着外面越来越重的板子声,终于坐不住了:玉儿!去让他们停下! 不准去!朱元璋拍案而起,今天谁求情都没用! 朱标跪地:父皇!三弟年少气盛,您 闭嘴!朱元璋一脚踹翻矮几,你们一个个都要反了是不是? 徐妙云小脸煞白,跪行几步抱住朱元璋的腿:皇上求您饶了朱棡哥哥他知错了 知错?朱元璋指着窗外冷笑,你听听他刚才说的什么话! 啪!—— 第16章 霸王之勇! 又一记重板落下,隐约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马皇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起身朝外冲去,朱标和徐妙云连忙跟上。 院中的景象让马皇后心如刀绞——她的棡儿趴在刑凳上,下身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可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住手!“马皇后厉喝一声,两名太监如蒙大赦,赶紧退到一旁。 朱棡臀部的伤口皮开肉绽,血珠顺着凳腿滴落 马皇后颤抖着手抚上儿子的脸,触手一片冰凉:“棡儿疼不疼?“ 朱棡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娘儿臣没事“ 徐妙云“哇“地哭出声来,小手死死抓着朱棡的衣袖:“朱棡哥哥我们认错好不好“ 朱标红着眼眶蹲下身:“三弟,你这是何苦“ “大哥“朱棡喘着粗气摇头,“错就是错大明朝不能“ “逆子!“朱元璋大步走来,看到儿子血肉模糊的伤处时瞳孔一缩,嘴上却更厉:“怎么没打死你!“ 马皇后突然转身,声音冷得像冰:“出去。“ “妹子“ “我让你离开坤宁宫!“马皇后一字一顿,“现在!立刻!“ 看着自己妹子跟三子,朱元璋内心的愤怒、懊悔、心疼交替闪现。 最终,皇帝狠狠甩袖:“好!你们母子一条心!朱棡,你最好想清楚自己错在哪!“ 待朱元璋带着二虎走远,朱棡终于泄了劲,眼前一阵阵发黑,恍惚间,他听到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喊,感觉到徐妙云滚烫的泪水落在自己脸上 父皇您终有一天会明白儿臣今日之谏是为大明千秋万代 当夜,太医院灯火通明。 御医们战战兢兢地为晋王处理伤口时,发现那些看似恐怖的伤势,仅半天不到已经开始逐渐结痂。 “怎么样,我儿没事?”马皇后看着出来的御医询问道。 “拜见皇后娘娘,晋王殿下没事,反而反而” “反而什么,直说!” 马皇后也是有点生气了,这群御医每次都是这样,说话说一半急死个人。 “娘娘息怒,晋王殿下没事,但晋王殿下的恢复能力是我等平生所见之最,仅半天伤口已经结痂止血了” 御医们战战兢兢的等着马皇后的指示,根本不敢乱动离开。 沉吟片刻后马皇后开口道:“都下去,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如果被我知道你们谁在外传播,后果尔等知道!” “是娘娘,请娘娘放心,我等今夜什么也不知道”说完几名御医都是结伴离去了,对于皇子身上的任何事都不是他们可以讨论的,低则砍头,高则牵连全族! “朱棡哥哥,你还疼嘛?” 看一眼离开的御医后,马皇后走了进去,一进去嘴角就微微翘起的看着自己的乖儿媳正趴在床边关心的看着棡儿。 “娘您来了~”朱棡脑袋本就看向大门的方向,虽然满眼看着的都是妙云。 听到这话的徐妙云也是立刻想要起身问好,结果可能因为蹲太久了,猛地一起身脑袋出现了眩晕感。 眼看要摔倒时,被走来的马皇后伸手扶住了。 “小心点闺女,你可不比棡儿,皮糙肉厚的” “不是娘,您在意我媳妇就在意呗,怎么还带踩高捧低的啊” 趴在床上的朱棡忿忿不平的撇嘴道。 “都这样了还贫嘴,看来你父皇打你还是打轻了” “我错了娘,咱就别说这个了” “谢谢娘~”徐妙云站稳后谢道。 马皇后慈爱的摸了摸徐妙云的脑袋说道:“闺女,都这么晚了,不然就别回去了住宫里,我让人给天德报声信” “全凭娘娘做主” 原本她不该这样的,但实在是不放心朱棡哥哥,还是决定逾越的答应下来了。 “好好好,玉儿,派人去给天德说一声,免得他着急” “是,娘娘!” 身后的玉儿一听也是直接转身离开了,屋内的马皇后见状看着其余宫女说道:“你们都下去” “是,娘娘” 随后屋内的所有宫女跟太监都纷纷恭敬的告退了。 眼见只有她们三个人了,马皇后来到朱棡床前,不复之前的慈祥,严肃的看向床上的朱棡,后者莫名觉得脖子后面冒出了一股凉气。 “娘您别这样看着我成嘛,儿臣怕” “怕?” “娘您坐”徐妙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搬来一张凳子后恭敬的站在了一旁。 回头含笑的看了一眼徐妙云后,马皇后转头又冷眼看向了朱棡:“说说,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朱棡乐呵呵的就想要开口,结果就立刻听到了自己亲娘的呵斥:“不准笑,严肃点!” 委屈的朱棡收敛了笑容,小声说道:“娘,儿臣的体质不说超越了霸王项羽,但是也绝对差不多了!” 霸王项羽? 马皇后跟徐妙云呆呆的看着朱棡,刚才棡儿\/朱棡哥哥说的是霸王项羽? 秦末的霸王·项羽? 哪怕他们两人是女子,但是对于项羽的勇猛可是听过的,万人敌都不够真正的称赞对方,说是古往今来的武将第一人也不为过! “棡儿,娘虽然很想相信你,但是你说的这件事确实有点玄乎了” 徐妙云虽然很想相信朱棡哥哥,但是项之勇猛,古往今来就这一人,那怕是被描述得极其玄乎的宇文成都或者李玄霸,都不及对方。 “娘,儿臣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说谎”说着朱棡就撑起了身体随后直接下床了。 “朱棡哥哥,你伤还没好,不能起床” 徐妙云立刻上前就要扶住对方,朱棡微微一笑后说道:“放心,我有分寸” 随后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就看到朱棡弯下腰,双手抓住床沿,一抬手就将整张床给举了起来。 这叫你有分寸? 这叫分寸? 整个床在朱棡手中发出了“吱吱吱”的声响,朱棡也是适时将床放了回去,再晚点他都怕散架了。 “怎么样娘,相信了!” 朱棡拍了拍手洋洋得意的看着两人笑道。 马皇后木讷的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7章 兄慈弟恭! 窗外一道人影直接离开了寝宫,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棡儿,你是多久发现你有如此神力的?” 马皇后还是不相信自己儿子有霸王的本事,只能说是神力了。 “娘,儿从小就有了,只是觉得没必要展现出来,所以从未说过,这也是儿臣为什么不仅如此能吃,伤势也能快速恢复的原因了” 行,有神力就有神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马皇后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只能感慨自己的棡儿得到了上天眷顾。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朱元璋盯着案上《大明律》怔怔出神,二虎来报:“陛下,臣探查到晋王殿下有霸王之勇“ “啪!“朱笔被生生折断。 朱元璋手中的朱笔被硬生生折断,墨汁溅在《大明律》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他缓缓抬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二虎,你再说一遍? 二虎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晋王殿下确有霸王之勇,太医院的眼线亲耳听到 朱元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发出的闷响,他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复杂,最后凝固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阴沉。 霸王之勇?项羽再世? 这是天佑我大明,还是 他突然想起史书上的记载——项羽力能扛鼎,最终却败于刘邦之手,那个西楚霸王,正是因为刚愎自用,才丢了天下。 哈朱元璋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好啊,真好,咱老朱家出了个霸王。 二虎低着头,不敢接话。 朱元璋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夜色如墨,星光黯淡,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直抵太医院。 那小子挨了二十杖,晚上就能下地行走 原来如此 喜悦只是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朱元璋的手指攥紧了窗棂,木屑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二虎。 臣在。 你说朱元璋的声音沙哑,一个有着霸王之勇的皇子,会不会 话未说完,但二虎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陛下,晋王殿下素来忠孝,对太子殿下更是敬重有加 朱元璋抬手打断了他,眼神阴晴不定。 忠孝?敬重? 当年刘邦对项羽,不也是称兄道弟? 权力面前,亲情算什么东西! 但下一秒,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咱真是老了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居然担心起这种事。 他走回龙案前,随手将那本染了墨的《大明律》合上。 武力再高,也不过是个武将胚子。朱元璋像是在说服自己,治国平天下,靠的是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二虎连忙附和:陛下圣明。 不过朱元璋的眼神陡然锐利,给咱盯紧老三,他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咱都要知道。 臣遵旨。 朱元璋挥了挥手,二虎躬身退下。 偌大的乾清宫,只剩下皇帝一人,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棡儿 你可千万别让为父失望啊 翌日早朝,朱元璋的目光频频扫向文官队列中的朱棡。 少年皇子站得笔直,蟒袍下的身躯如标枪般挺拔,与周围垂首躬身的文臣不同,他微微昂着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龙椅上的朱元璋眯起眼睛。 标儿像咱,善权谋,通政务 老三这模样,倒真有几分霸王的气度 晋王。 朱元璋突然开口,朝堂为之一静。 朱棡出列行礼:儿臣在。 北元残部近日频频犯边,你以为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抛得突兀,满朝文武都愣住了,谁不知道晋王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陛下为何要问他军国大事? 朱棡却不慌不忙:回父皇,儿臣以为当以雷霆手段震慑。 朱元璋挑眉,详细说说。 边境百姓苦元寇久矣,儿臣请命,率精兵三千,直捣漠北王庭! 朝堂上一片哗然。 徐达眉头紧锁,汤和暗暗摇头,李善长则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 朱元璋盯着儿子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勇气可嘉,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可知漠北地形?可知元军虚实? 朱棡坦然道:儿臣不知,但儿臣愿学。 这个回答让朱元璋神色稍霁,他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散朝后,朱棡刚走出奉天殿,就被朱标拦住了。 太子笑容温和,昨日的事,为兄很过意不去 朱棡笑了笑:大哥言重了,是弟弟莽撞。 两人并肩而行,看似兄友弟恭,但朱棡没有注意到,远处廊柱后,二虎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东宫,偏殿。 朱标亲自为朱棡斟了一杯温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 三弟,尝尝这梨花酿,是江南新进贡的。 朱棡接过酒杯,轻嗅了一下,笑道:大哥这儿的好东西就是多。 朱标摇头失笑:你啊 兄弟二人对坐,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倒是难得的融洽。 三弟昨日受刑,今日却能谈笑风生这份心性 朱棡夹了一筷子鲥鱼,忽然问道:大哥最近政务很忙? 朱标叹了口气:北伐在即,各地军报如雪片般飞来,为兄已经三日没去给娘请安了。 他说这话时,眉宇间带着几分愧疚。 朱棡放下筷子,正色道:大哥身为储君,自当以国事为重,娘亲那边,有我和妙云时常陪着,您不必挂怀。 朱标闻言,心中微暖,他这三弟虽然性子直了些,但待人的真心却是做不得假。 说起来朱标状似无意地问道,三弟的武艺是跟谁学的?今日一早就听闻你能举起床辇,为兄着实吃了一惊。 朱棡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不过是天生力气大些,说起实际作用,压根无用,我又不上阵杀敌,倒是利用好了强身健体还不错 朱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改日可得让为兄开开眼界。 第18章 帝后间的隔阂还是期盼 ——坤宁宫! 与此同时,坤宁宫的小厨房里。 马皇后正挽着袖子,准备做一道朱棡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案板上的肉馅已经剁好,可当她听到玉儿的禀报后,手中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娘娘?“玉儿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还做吗?“ 马皇后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解下围裙:“让御厨来做。“ 棡儿去东宫用膳了 妙云也回府了 这偌大的坤宁宫,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马皇后眉头一皱,刚走出厨房,就看到朱元璋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重八?“ 朱元璋笑得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妹子,咱饿了,想吃你做的菜!“ 若是往日,马皇后或许会心软,但今日 “没心情,不想做。“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朱元璋愣在原地,一脸茫然:“这这是怎么了?“ 他看向玉儿,玉儿低着头,小声道:“晋王殿下去东宫用膳了“ 朱元璋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哭笑不得:“就为这个?“ 合着在妹子心里,咱还不如老三一顿饭重要? 他快步追上马皇后:“妹子,老三去东宫吃饭而已,你至于“ “至于!“马皇后猛地转身,眼圈微红,“你知道棡儿昨日伤得多重吗?今日就去上朝,现在又被标儿叫去“ 朱元璋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咱咱让人去把老三叫回来?“ “不必了“马皇后别过脸,“让他们兄弟好好聚聚。“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内殿,只留下朱元璋一人站在庭院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是,咱现在就这么没面子?这么没地位? 那个逆子不吃饭,咱还就没饭吃了? 想到这的朱元璋越来越生气,老三现在12岁,不急不急,再等等,没几年了就让这帮逆子全部去就藩。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憋闷,他堂堂开国皇帝,竟被自家妹子这般冷落? “来人!“他沉着脸唤来厨娘,“多做点荤的,咱饿了!“ 说完,朱元璋甩袖朝着内殿走去,心里还嘀咕着:逆子们一个个翅膀硬了等过几年全都给咱滚去就藩! 可刚走到殿门口,就见马皇后正坐在软榻上,神色已缓和许多,见他进来,马皇后轻叹一声:“重八,方才是我失态了。“ 朱元璋一愣,随即眉开眼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嗨,咱俩谁跟谁啊!妹子你发脾气那也是应该的!“ 果然,妹子心里还是有咱的! 马皇后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饭还没好,陪我去园子里走走。“ “好啊!“朱元璋乐呵呵地应下,“咱俩可是好久没一起逛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朱元璋刻意放慢脚步,与马皇后并肩而行。 玉儿和二虎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二虎的单相思】 二虎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前方的玉儿。 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钗,却衬得肌肤如雪,行走间裙裾微动,宛如画中仙。 二虎看得入神,脚下不慎踩到一颗石子,“哎哟“一声险些摔倒。 玉儿闻声回头,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又转回去,连个表情都欠奉。 又丢人了 她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玉儿的场景——那是在三年前的元宵宫宴上,玉儿作为皇后贴身宫女,正在为众妃嫔布菜。 当时她不小心打翻了一杯酒,却临危不乱,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 那一刻,二虎就觉得这个女子与众不同。 可惜 现在的玉儿,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二虎摸了摸鼻子,暗自苦笑:也是,我这种整天干脏活的人,哪配得上她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玉儿心里想的却是:晋王殿下昨日受刑时那副硬汉模样,可比这呆头虎强多了 帝后二人逛到了坤宁宫后院的菜园。 马皇后蹲下身,仔细查看着自己亲手栽种的蔬菜,翠绿的菜叶上还带着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重八,你看这白菜长得多好“马皇后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比御膳房送来的新鲜多了。“ 朱元璋勉强笑了笑:“妹子种的东西,那肯定是最好的。“ 这菜园子 当年建它可不是为了种菜啊 他的思绪飘回建国之初,那时淮西将领们对马皇后的敬重远胜于对他这个皇帝,每次军议,只要马皇后开口,众将无不凛遵。 想到李善长的谏言 “陛下,臣有一计可分皇后之权——在宫中辟一菜园,让皇后忙于农事“ 于是就有了这片菜园,名义上是怕皇后无聊,实则是想分散她在武将心中的影响力。 “重八?“马皇后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你发什么呆呢?“ 朱元璋连忙掩饰:“啊,咱是在想这菜园是不是该扩建了?“ 马皇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现在这样挺好,再大就照顾不过来了。“ 她摘下一根黄瓜,随手递给朱元璋:“尝尝?“ 朱元璋接过,咬了一口,清脆甘甜,可这滋味,却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握着黄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妹子 若你知道这菜园的真实用意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陛下!边关急报!“ 朱元璋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妹子,咱先去处理政务“ 马皇后点点头:“去。“ 看着朱元璋匆匆离去的背影,马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轻轻抚摸着菜叶,低声自语:“重八,你以为我不知道这菜园是为什么建的吗“ 她从未怨过,毕竟自己在淮西兄弟们的地位确实太高了,她也默认了,她只想重八别负她,这是唯一的期盼。 只是这期盼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重八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重八了,而是开国皇帝朱元璋。 第19章 朱标的试探! 【最后说一次,不一定能写好,所以我自己抱有的期望都不高,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尽量写好】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菜园笼罩在暮色中,玉儿默默上前,为马皇后披上外袍。 “娘娘,起风了。“ 马皇后仰头望天:“是啊,要变天了“ —— 与此同时,东宫的宴席已近尾声。 朱标屏退左右,亲自为朱棡斟了杯茶:“三弟,为兄有件事想请教。“ 朱棡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哥请讲。“ “你为何“朱标压低声音,“要对父皇隐瞒你的一身武力啊?“ 朱棡大惊,他妈的,他敢肯定昨晚房中明明只有他跟娘亲以及小媳妇,怎么一夜间是个人都知道他的事情了? 锦衣卫? 不对,锦衣卫是朱元璋洪武十五年创建的,现在应该是叫仪鸾司才对。 这个时期就有如此恐怖的情报打探能力了嘛! 想到这朱棡的心不由的往下沉了沉,他是拥有霸王体质,但他不是霸王能够察觉到暗处的杀意,仪鸾司也不敢对他有杀意,探查起来更难了。 “大哥,弟弟我啊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开开心心的寻个封地,每日能够自由轻松的生活,当然,若是国家需要,臣弟这身武力也可上马杀敌” 若是谁不想让我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反了也不是没可能。 听着自己弟弟这没志气的话,朱标也很无奈,但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因为三弟今天说的那番话虽然惹得父皇大怒。 但! 那是站在了百姓的角度,是在为百姓说话,虽然还无法彻底看清自己的三弟,但希望对方只是偶得灵光一闪而不是连治国方面都在藏拙。 【系统,打开朱标的面板看看】 【角色:朱标】 【武力:81(二流)】 【统帅:90(一流)】 【智力:93(一流)】 【政治:95(一流)】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真豪华啊,除了武力低点,其他方面真的没得说,现在的朱标还年轻,以后肯定还会成长,如果朱标真的熬过了38岁, 不! 恐怕38岁时的朱标,各项起码都是接近超一流的程度了,一但当上皇帝,绝对是超过朱元璋的存在。 后世有人说朱标仁慈深受儒家影响,为人宽厚仁和,简直错得离谱。 要不要看看洪武四大案都是谁在负责,又杀了多少人?他们这位太子爷可不是真的如表面这般仁和的。 朱标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却让朱棡心头微凛。 三弟啊三弟!朱标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这志向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些! 他伸手拍了拍朱棡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在我这儿说说便罢了,可千万别在父皇面前再提,否则 朱棡立刻赔笑:是臣弟考虑不周了。 大哥这话是警告还是关心? 若我真表现出夺嫡之能,怕是轻则囚禁奉天,重则身死! 烛火摇曳,映得朱标的面容忽明忽暗,这位太子殿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三弟近日可曾研读《资治通鉴》? 略翻过几页。朱棡谨慎应答,只是臣弟愚钝,难解其中深意。 朱标挑眉,那三弟可知霍光辅政一节? 霍光废立皇帝! 朱棡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困惑之色:大哥说的是那位废立昌邑王的大臣? 正是。朱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三弟觉得,霍光所为是对是错?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朱棡缓缓放下茶盏,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两下:臣弟以为 他故意停顿片刻,露出憨厚笑容:这些朝堂大事,还是大哥与父皇操心,臣弟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每日骑马射箭,岂不快活? 朱标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展颜一笑:你啊 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弟,是真无心权势还是藏得太深? 窗外更鼓响起,朱棡借机起身:大哥,天色已晚,臣弟该告退了 朱标也不挽留,亲自送他到殿门口:路上当心。 谢大哥关怀。 朱棡走出东宫,夜风拂面,吹散了几分酒气。 自己这大哥看来真的不简单啊,只是刚刚尝试了一点太子的权利,就已经如此了,倒是后期的朱标如何想的就真的不清楚了。 毕竟后人对朱标的评判真的太多了,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他就记得其中有一条是:洪武初期的朱标就像朱元璋,后期的朱标则是已经不想做太子,太累了,也不知道真假。 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碎片,青石板上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两侧宫灯如鬼火般摇曳,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霍光废立 大哥这是在试探我会不会威胁他的地位? 他想起方才朱标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后背不由沁出一层冷汗。 父皇若知我藏拙 大哥若觉我有异心 朱棡突然停住脚步,望向乾清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想必朱元璋仍在批阅奏折。 不行 必须尽快就藩! 正当他沉思之际,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殿下。 朱棡回头,见是坤宁宫的太监小顺子,正捧着个食盒小跑而来。 娘娘担心殿下饿着,特命奴才送些点心。 朱棡心头一暖,接过食盒:替我谢过母后。 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几块枣泥酥——正是他最爱吃的,最底下还压着张字条: 伤未愈,少饮酒。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朱棡鼻尖发酸,他小心翼翼地将字条收入怀中,仿佛捧着什么珍宝。 ——坤宁宫内。 马皇后正在灯下缝制一件里衣,玉儿匆匆进来:娘娘,晋王殿下已经平安离宫。 可有人跟着? 虽不清楚玉儿低声道,但应该有二虎的人,需要派人阻拦嘛? 马皇后手中针线不停:不必。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让他们看,棡儿今日的表现,正该让重八知道。 既然藏不住 那就不如堂堂正正! 第20章 岁就藩? 玉儿欲言又止:“可是太子殿下那边“ “标儿“马皇后轻叹一声,“他终究是太子。“ 针尖刺破锦缎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乾清宫内,朱元璋听完二虎的汇报,眉头紧锁。 “标儿当真问了霍光之事?“ “千真万确。“二虎跪地禀报,“晋王殿下回答得滴水不漏。“ 朱元璋冷哼一声:“好个滴水不漏。“ 他起身踱步,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带倒了一盏凉透的茶。 茶渍在奏折上晕开,直接报废了一份奏折,上面的字迹逐渐模糊。 如同此刻帝王心中蔓延的猜疑。 “继续盯着。“朱元璋沉声道,“尤其是“ 话未说完,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北元骑兵袭边!“ 朱元璋猛地转身:“传徐达、蓝玉!“ “是,陛下!” 王景弘脚步匆匆穿过乾清门,迎面撞上巡防的禁军。 王公公,这大半夜的 闪开!王景弘一把推开对方,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北元犯边!速传魏国公、永昌侯入宫! 两名禁军翻身上马,马鞭抽得噼啪作响,沉重的宫门刚开一条缝,两骑便如离弦之箭冲出,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惊得打更人慌忙避让。 ——魏国公府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魏国公府的门房,老仆刚推开条门缝,就被寒光闪闪的腰牌晃了眼。 紧急军情!请魏国公速速入宫! 老仆手中的灯笼地掉在地上,火苗窜起又迅速熄灭,他顾不得收拾,转身就往内院狂奔。 内院寝室内,徐达正披衣而起,常年军旅养成的警觉,让他早在马蹄声临近时就已醒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老仆的破锣嗓子惊得树梢寒鸦四散。 谢氏慌忙点亮烛台,却见丈夫早已穿戴整齐,正在系护腕。 外套!她抓起貂裘追到廊下,徐达却已大步流星穿过中庭,府中侍卫早已备好战马,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寒夜里格外明显。 这位大明战神甚至没等马凳摆稳,单手一撑便跃上马背,缰绳一抖,乌骓马人立而起,转眼消失在长街尽头。 另一匹快马直扑永昌侯府。 蓝玉的亲兵队长一脚踹开演武堂大门时,这位悍将正在烛下擦拭佩刀,听闻军报,刀鞘地合拢,带起的劲风竟吹灭了烛火。 他抓起案几上的酒囊猛灌一口,烈酒顺着虬髯滴落在锁子甲上,亲兵刚要递上披风,却见主帅已大步跨出门槛。 将军!您的 啰嗦!蓝玉夺过缰绳,马鞭指向前方。 战马嘶鸣着冲入夜色,惊得沿街犬吠不绝。 徐达在长安街拐角处猛地勒马。 吁—— 乌骓马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对面同样疾驰而来的黑影也骤然停住,两匹马鼻尖相距不过三尺。 蓝玉? 哈!就知道是你这老小子!蓝玉抹了把脸上的霜雪,北边那群杂碎又皮痒了? 徐达没有接话,只是沉声道:进宫再说。 两道黑影并辔疾驰,马蹄声在空荡的御街上回荡,惊飞檐角铜铃上的积雪。 —— 乾清宫内,朱元璋背着手来回踱步,脚下金砖被踏得咚咚作响,案几上摊开的军报墨迹未干: 扩廓帖木儿率五万骑破大同卫,指挥使周焕战死 陛下,魏国公、蓝玉到了。 朱元璋猛地转身: 徐达、蓝玉大步入内,甲胄未除便行大礼,烛光下可见二人额角细密的汗珠——分明是狂奔而来。 起来!朱元璋将军报掷到案上,看看这个。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在看到周焕战死四字时,指节竟捏得发白,蓝玉更是怒发冲冠,虬髯根根竖起:陛下!给臣三万精骑,必取扩廓首级! 急什么!朱元璋瞪了他一眼,等标儿来了再议。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标衣冠不整地冲进来,显然是从一路狂奔直接赶来的。 父皇!儿臣 过来!朱元璋一把拽过太子,指着军报厉声道,给朕好好听着! 徐达沉吟片刻,手指沿着舆图滑动:扩廓此举反常,冬日用兵乃兵家大忌,除非 除非他算准了我们粮草不济朱标突然接话,手指点向太原,三弟的封地怕是首当其冲。 烛光将四人身影投在墙上,宛如一场皮影戏,徐达主张稳扎稳打,蓝玉嚷嚷着要闪电突袭,朱标则提出坚壁清野之策。 争论声惊得殿外值夜的太监瑟瑟发抖。 朱元璋突然拍案:都给朕闭嘴! 他盯着舆图上太原的位置,眼中寒光闪烁:老三不是有霸王之勇吗?这次就让他 陛下!徐达突然跪地,晋王年仅十二,岂可 朕还没说完!朱元璋一脚踹翻矮几,传旨!命晋王即日就藩,徐达总督山西军务,蓝玉为先锋—— “这” “父皇,这样不妥,三弟才十二岁,如何能够就藩”朱标慌乱的跪下说着。 徐达是因为朱棡已经可以说是他女婿了,现在北方动乱,如此情况让对方去就藩,这不是摆明了让对方送死嘛! 朱标则是因为这是他弟弟,他确实有过担心三弟冲击自己的太子之位,但是之后很快就想通了,他的太子之位不是什么人都能冲击的! 说他朱标是史上最稳太子都不为过。 朱元璋无语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又瞟了一眼无所谓的蓝玉开口道:“咱还不至于这么心狠,那也是咱的儿子” “现在让老三去也是因为太原一直以来都不平静,正好借助这次机会让老三露脸立个威,不然咱怕老三真的控制不好太原” 说着朱元璋十分无奈,他是狠心,但也不至于狠心到让自己儿子去送死? 听到这话徐达跟朱标都松了一口气。 “北伐队伍准备得怎么样了?现在能不能出动?” 第21章 囧境:军队先行,粮草后动 朱元璋的问话让徐达陷入沉思,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摩挲,粗糙的指腹划过雁门关、居庸关、金兰三处要隘,最终停在太原的位置。 紧张的事态让这位老将眼中布满血丝,此刻他盯着太原周边密密麻麻的山川标记,仿佛要透过这张羊皮纸看穿北元军的虚实。 陛下。徐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原定三路大军十五万人,如今仓促出兵,中路五万已是极限。 朱元璋微微颔首:咱知道为难你了。 中路出雁门关,明攻和林,实则缓进诱敌;李文忠东路出居庸关,绕袭应昌;冯胜西路佯攻甘肃。徐达的指尖在三条进军路线上重重一点,如今只能变阵——臣率五万精锐先行,两翼仍按原计行事。 蓝玉猛的捏碎茶盏突然插话:粮草呢?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现在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瓷片扎进掌心,鲜血混着茶水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徐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朱标:太子殿下,太原府存粮几何? 朱标迅速心算:去年山西大熟,太原官仓应有存粮二十万石,民间 不可!朱元璋突然拍案,那是百姓活命粮! 直视着徐达平静的面容,朱元璋死死的盯着! 在他心中百姓才是一切,用百姓的粮食来补给军队,这是不允许的! 烛火爆了个灯花,映得朱元璋面色阴晴不定,徐达却挺直腰背,目光坦然:陛下,臣不是要强征。 臣请以朝廷名义立契,暂借民粮,待朝廷粮草到后,加息三成偿还。 殿内骤然一静。 思考片刻后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大笑:好!这个方法不错! 他起身走到徐达面前,亲手为老将军整了整衣领:天德,此番出征,粮草之事就托付给你和咱那老三了。 这一刻,皇帝眼中闪烁的,分明是父亲对儿子的骄傲。 五更鼓响,决议已定。 徐达接过虎符时,蓝玉突然单膝跪地:陛下!臣请为先锋! 朱元璋大手一挥,但记住—— 他一把揪住蓝玉的领甲,声音压得极低:给咱把棡儿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这位桀骜悍将第一次露出怔忡之色,半晌才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这次北伐快则一年,慢则需要两三年,在天德他们的支持下,他相信老三可以成功掌握太原。 ——应天城外,子时。 两匹战马踏碎夜色,徐达与蓝玉一前一后疾驰向军营,寒风呼啸,吹得蓝玉的大氅猎猎作响。 魏国公蓝玉突然催马赶上,声音里满是不耐,陛下让三皇子跟着,这不是添乱吗?一个十二岁的娃娃,懂什么打仗? 徐达眉头一皱,勒住缰绳。月光下,他的脸色阴沉如水:蓝玉,注意你的言辞!非议陛下与皇子,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莽夫!若让他知道妙云已许配晋王 当着自己这个岳父的面说自己女婿,这不是打脸是什么,但他也不准备告诉蓝玉,只能等陛下亲自下旨后再说。 蓝玉被呵斥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不再作声,他虽然嚣张,但对徐达还是服气的——毕竟整个淮西武将集团,徐达是当之无愧的领袖。 啧,老徐今天吃错药了? 不过话说回来,真论起淮西的话事人还得是马皇后啊 沉默片刻,徐达放缓语气:陛下让晋王同行,自有深意。 蓝玉挑眉。 其一,让晋王在军中露脸,日后就藩太原,方能镇住当地豪强。徐达的目光投向北方,其二,雁门关乃北方门户,需皇室坐镇,以示朝廷重视。 蓝玉嗤笑一声:说得轻巧!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没有万一。徐达突然打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可知晋王天生神力? 蓝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些宫闱传闻你也信? 徐达没有立即反驳,而是缓缓抬起右手——虎口处一道尚未痊愈的淤青清晰可见。 那日在府中试探,自己全力竟未撼动朱棡丝毫 蓝玉瞥见伤痕,笑容渐渐凝固:这 亲身体验。徐达放下手,所以收起你的轻视,晋王若出事,你我项上人头都不够赔的。 —— 军营辕门前,火把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站住! 一队巡逻士卒突然横枪拦路,为首的什长厉声喝问:何人擅闯军营! 十余杆长矛齐刷刷指向二人,枪尖反射的寒光,锋刃距离马鼻不过寸余。 蓝玉勃然大怒:瞎了你的狗眼! 他地抽出马鞭,照着什长脸上抽去,鞭影如蛇,眼看就要见血—— 住手! 徐达闪电般探手,凌空抓住鞭梢,皮革与掌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 这一鞭力道之大,竟让这位大将军也挂了彩,掌心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什长这才看清来人,跪倒:末将参见魏国公!参见蓝将军! 身后士卒哗啦啦跪了一片,个个面如土色。 徐达甩开马鞭,冷冷扫了蓝玉一眼:蓝将军好大的威风。 如此跋扈,迟早惹祸上身 蓝玉讪讪地收起鞭子,嘟囔道:这群废物连主帅都不认得 起来。徐达翻身下马,扶起瑟瑟发抖的什长,警惕性不错,去准备两顶帐篷,今夜我们宿在营中。 什长如蒙大赦,连忙跑去安排。 中军帐内,徐达摊开舆图,蓝玉却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娘的!蓝玉突然踹翻矮几,五万人打头阵,粮草还得到太原现凑!这仗怎么打? 徐达头也不抬:所以需要速战速决。 他手指点向大同:扩廓此番突袭,必是算准我军冬装未备,但我们反其道而行—— 徐达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弧线。 轻骑疾进,直扑敌后。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第22章 帝后之间的冰点! “说得容易!“蓝玉抓起酒囊灌了一口,“漠北冰天雪地,弟兄们“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兵掀帘而入:“报!晋王殿下派人送来密信!“ 徐达接过信筒,取出绢帛细看,眉头渐渐舒展:“妙计!“ 蓝玉凑过来:“写的什么?“ “晋王提议,可向太原富商借粮。“徐达指着信上内容,“以盐引为质,战后按市价加两成偿还。“ 【明代,由于边关缺粮,执行“开中法--盐引代币”∶盐商们需要送运粮食到边关,再从各个封疆大吏的手中换取他们手中的盐引。】 蓝玉诧异的看向徐达手中的密信,是啊,他们居然忘了这一茬,也是,大明开国到现在,第一次遇见粮草等之后才能到的情况 这小子有点门道啊一语道出了我等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徐达卷起绢帛,眼中精光闪烁:“明日卯时拔营,务必在十日内抵达太原!“ “是!”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军营已人喊马嘶。 朱棡骑着白马来到营前,身后只跟着两名侍卫,他穿着普通将领的铠甲,丝毫看不出皇子气派。 铁甲上还有几处修补痕迹,马鞍也是军中制式,唯有腰间一枚玉佩暗示着身份不凡。 蓝玉斜眼打量,心中暗嗤:“装模作样!“ 徐达却郑重抱拳:“殿下。“ 朱棡回礼:“军中无皇子,只有将士,国公唤我朱三郎即可。“ 徐达赞赏的看向朱棡,年纪12的年纪就有如此大将风范,加上本就天生神力,若是多加教育肯定会是名帅才! 这般做派,倒真有几分名将之风。 ——坤宁宫,晨光初现。 啪—— 瓷盏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马皇后的裙角上,她却浑然不觉。 娘娘玉儿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声音细若蚊蝇,陛下已经下旨了 马皇后猛地转身,凤目中寒光凛冽:下旨?他朱重八凭什么不跟本宫商量,就把棡儿送去战场?!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眼前浮现出朱棡稚嫩的面容——那孩子才十二岁啊! 玉儿额头贴地,不敢接话。她心里同样震惊,陛下这次确实做得太绝了 去乾清宫。马皇后突然大步向外走去,本宫倒要问问,他是不是忘了棡儿也是他的骨肉! 玉儿慌忙追上:娘娘!陛下正在早朝 那就去奉天殿! —— 与此同时,奉天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方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说话啊!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砚台跳起三寸高,平日里一个个能言善辩,现在都哑巴了?! 文官队列中,李善长眉头紧锁;武将行列里,汤和低头盯着靴尖;六部尚书们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刘伯温!朱元璋突然点名,你来说! 身着绯袍的诚意伯缓步出列,从容不迫地拱手:陛下,当务之急是粮草。 这位被誉为再世张良的谋士轻抚长须:臣有三策。其一,太原官仓可支半月;其二,向士绅借粮,许以盐引;其三 他顿了顿:令晋王殿下亲自出面,与商贾立契。 朱元璋眯起眼睛:接着说。 商贾重利,若皇室作保,必踊跃捐输。刘伯温意味深长地补充,况且晋王年幼,正显朝廷诚意。 好个刘伯温!既解粮荒,又给老三立威的机会 那王保保呢?朱元璋突然话锋一转,这厮屡犯边境,可有良策擒之? 刘伯温苦笑:陛下,扩廓帖木儿狡如狐,猛如虎,徐大将军与之周旋多年都 废物!朱元璋暴怒起身,朕养你们何用?!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 皇后娘娘驾到—— 满朝文武齐刷刷回头,只见马皇后凤冠霞帔,面若冰霜地踏入大殿,按制后宫不得干政,但此刻无人敢拦。 马皇后气势凌人的走了进来。 周围所有的文臣武将都是微微躬身,心中想的却是一会是帮马皇后呢,还是帮大姐呢? 至于朱重八?呵呸~ 织金凤袍逶迤过丹陛,佩玉叮当声中,她径直走到御阶之下。 朱元璋脸色微变:妹子,你这是 陛下。马皇后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却冷得像冰,臣妾请问,晋王何在? 殿内落针可闻。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的抽了抽,坏了,忘了跟妹子提前打招呼了,右手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那里有道深深的抓痕——是上次发怒时留下的。 老三随军北伐,为国效力。朱元璋硬邦邦地回答,有何不妥? 马皇后突然提高声调:他才十二岁! 这一声如同惊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文官队列中,年迈的礼部尚书直接吓晕了过去。 李善长拼命给刘伯温使眼色,汤和已经悄悄往殿柱后挪了半步,几个御史台的老臣却露出赞许之色 朱元璋地站起:马秀英!你—— 臣妾失仪。马皇后突然跪下,却昂着头,请陛下赐罪。 这一跪,跪的是礼法;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烧的是为母之心。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颓然坐回龙椅:退朝 他能怎么办,他到底能怎么办! 退朝后,刘伯温被紧急召入武英殿。 朱元璋盯着沙盘上的太原模型,头也不抬:刚才的话没说完。 刘伯温会意:陛下,擒王保保需用奇计。 他取过三枚黑棋,分别放在雁门关、大同、宣府:其部多为骑兵,利在速战,可令徐达诈败诱敌,再以火器伏之 棋子移动间,一套完整的围歼计划逐渐成形。 朱元璋突然打断:老三不能出事。 刘伯温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晋王殿下可驻守太原,督运粮草。 不够。朱元璋眼中精光暴闪,让他参与军议,但不许上前线! 第23章 无法无天的蓝玉 这面代表朱棡的赤龙旗,被皇帝亲手插在了太原城头,既显眼又安全 他要的是帮朱棡在太原立威,最好是能服众。 坤宁宫外,夕阳西沉。 朱元璋站在宫门前,死死盯着那块悬挂在门楣上的木牌——朱元璋禁止入内几个大字刺得他双眼生疼。 好!好得很! 他猛地一挥衣袖,龙袍翻卷间带起一阵劲风,将路旁的花枝都刮得簌簌作响。 朱元璋攥紧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怒火。 陛下王景弘小心翼翼地凑近,要不要奴婢去通传 朱元璋一脚踹翻宫道旁的石灯,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那背影竟透着几分罕见的狼狈。 玉儿透过窗缝,看着皇帝怒而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地转身:娘娘,这样会不会 马皇后端坐在绣架前,银针穿梭如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会不会什么? 惹怒陛下玉儿声音越来越小。 嗤—— 针尖刺破锦缎的声音格外清脆,马皇后终于抬起头发红的眼眶,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怒就怒,有本事一纸休书跟本宫和离! 这话说得硬气,可捏着银针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玉儿吓得跪倒在地:娘娘慎言啊! 怕什么?马皇后扔下绣绷,起身走到窗前,他朱重八要真有这个魄力,当年就不会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窗外暮色四合,恰如二十年前那个血火交织的夜晚——当时还是吴王的朱元璋被困鄱阳湖,是她马秀英亲率援军星夜驰援 妹子!要是咱能活着回去,这辈子绝不负你! 浑身是血的汉子跪在甲板上喊得声嘶力竭 玉儿看着皇后娘娘突然黯淡的眼神,识趣地退到一旁。 ——乾清宫! 乾清宫的烛火亮了一夜。 朱元璋独自坐在龙案前,面前摊开的《大明律》翻到妻妾失序一节,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废后? 淮西那帮老兄弟能生撕了咱他可以说是淮西推上的帝位,废后这种事情只能想想,要是真敢做,他都不敢保证明天帝位上坐的是谁。 可这口气 朱笔狠狠掷在墙上,溅开的墨汁如血般刺目。 王景弘! 守在外面的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奴婢在! 传旨!朱元璋咬牙切齿,晋王就藩期间,一应起居由徐达亲自照料,若有闪失—— 他猛地抓起镇纸砸在地上:提头来见! 破碎的玉石映出皇帝扭曲的面容,哪还有半分帝王威仪,活像个赌气的糟老头子 ——十天后!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太原时,朱棡正带着几名亲卫在城门口等候。 徐达远远望见那个挺拔的身影,不禁暗叹:好个少年郎! 短短旬日行军,少年皇子脸上的稚气已褪去大半,风吹日晒让皮肤变得黝黑,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星。 蓝玉却嗤之以鼻:装模作样! 他策马上前,正要出言讥讽,忽听城头传来整齐的呐喊: 恭迎晋王殿下,魏国公,蓝玉将军! 太原城,正午时分。 山西巡抚陈义忠率领一众官员立于城门外,见徐达等人到来,连忙上前行礼:下官参见晋王殿下,参见魏国公! 朱棡微微颔首,徐达则翻身下马,扶起陈义忠:李大人不必多礼。 蓝玉却仍高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嘴角挂着讥诮:听说王保保把你们打得哭爹喊娘?整个山西的兵力都在这儿,他还能翻天不成? 这位正二品封疆大吏陈义忠脸色瞬间铁青,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徐达厉声呵斥:蓝玉!出去! 蓝玉冷哼一声,甩鞭策马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众官员一脸。 好个跋扈武夫!本官定要让你知道,这山西是谁的地盘! 朱棡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蓝玉这般猖狂,日后必有大祸 巡抚衙门内,陈义忠强压怒火,命人奉上热茶:国公一路辛苦,不知此次带了多少兵马? 徐达略显尴尬:五万精锐,其中骑兵三万,步卒两万。 粮草呢? 这个陈义忠轻咳一声,朝廷粮草尚在筹措,需向太原士绅暂借。 什么?!陈义忠猛地站起,茶盏翻倒,打仗不带粮草?这 堂下众官闻言哗然,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气,更有几个老臣直接红了眼眶——去年王保保劫掠时饿死的百姓还历历在目。 朱棡适时开口:陈大人勿忧,本王已拟了章程。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可向城中富户借粮,以盐引为质,战后加息偿还。 条款清晰,连每石粮食的利息都算得明明白白,哪像十二岁少年的手笔? 陈义忠将信将疑:这能行? 不妨一试。朱棡微笑,明日请大人设宴,邀城中士绅一叙。 —— 城外军营,蓝玉正踹翻一个火头军:就这点肉星子,喂鸟呢? 亲兵队长凑近低语:侯爷,听说晋王要办什么借粮宴 蓝玉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毛没长齐的小子懂个屁!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借什么借? 他翻身上马,狞笑道:走!跟老子去城里! 骑兵队横冲直撞入城,周边的百姓纷纷惊恐躲闪,眼中满是害怕跟怒火。 马蹄声如雷,惊得街市百姓四散奔逃,蓝玉带着亲兵直扑米市,长刀架在米行掌柜脖子上:老子征粮!敢藏一粒米,剁了你全家! 殿下!不好了! 朱棡正在核对账册,亲卫慌张冲进来:蓝玉带兵抢粮,已经绑了三个商贾! 猛地朱棡捏断了毛笔墨汁溅在竹简上,晕开一片狰狞。 备马! 当朱棡赶到米市时,场面已一片混乱,蓝玉的亲兵正把粮袋往马背上捆,一个白发老者被按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 第24章 王保保来袭! “蓝玉!“朱棡厉声喝道,“这就是你的借粮之道?“ 蓝玉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殿下金枝玉叶,哪懂这些刁民的德行?不吓唬吓唬,他们能乖乖交粮?“ 目中无人的蓝玉毫不在乎的跟朱棡对视着,没有丝毫的躲闪只有冷漠,至于朱棡皇子的身份在他这并不好用。 朱棡缓缓下马,走到蓝玉马前,十二岁的他比马背还矮半头,气势却如山岳般压人:“立刻放人,归还粮草。“ “要是老子不呢?“蓝玉俯下身,酒气喷在朱棡脸上,“小娃娃还是回王府玩泥巴去!“ “啪!“ 一记耳光响彻米市。 蓝玉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突然出现的徐达:“天德兄你“ “混账东西!“徐达怒发冲冠,“陛下的旨意都敢违抗?“ 蓝玉这才怂了,悻悻地挥手:“放人!“ 蓝玉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仍带着不可置信,他征战半生,何曾被人当众掌掴?可面对徐达的怒火,他终究没敢还手。 放人!他咬牙切齿地挥手,亲兵们不情不愿地松开商贾。 朱棡却冷笑一声:魏国公,若只是放人,那就不必了! 徐达眉头一皱:殿下 蓝玉本就憋着火,闻言更是暴跳如雷:不放人还想怎样?让老子给这群贱商磕头赔罪不成?! 他猛地指向方才被按在地上的老掌柜,那老者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又跪下去。 朱棡眼中迸发的寒光让徐达心惊,少年皇子怒极反笑:好,很好! 徐达察觉不妙,急呼:殿下不可——! 但已经晚了。 朱棡身形如电,一脚踹向蓝玉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中,蓝玉近两百斤的身躯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粮堆上,一口鲜血喷出,在黄土路上溅出刺目的红。 蓝玉挣扎着撑起身子,满脸骇然:居居然是真的 他从未相信过什么天生神力的说法,那只不过是陛下为了给朱棡造势而已,大意了。 徐达一个箭步拦在朱棡面前:够了! 够了?朱棡一把扯过徐达手臂,直指狼狈不堪的蓝玉,今日他敢当街强抢商人,明日是不是就敢强抢民女?! 这话若传回京城 蓝玉闻言脸色煞白,顾不得嘴角溢血,慌忙辩解:我没有!晋王休要血口喷人! 周围百姓却已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听说蓝玉在应天就纵容义子欺男霸女 去年还强占过民田 这种人也配当将军? 朱棡甩开徐达,步步逼近蓝玉:骄兵悍将!你还要纵容到几时?非要刀架脖子上才明白这天下姓什么吗?!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他忽然想起今年元宵宴上,朱元璋醉后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蓝小二,记住你的脑袋是暂时寄在脖子上的 徐达被朱棡的气势逼退半步,心中巨震: 晋王这话 既是训斥,更是救命啊! 他猛地推开朱棡,转身对亲兵厉喝:蓝玉目无法纪,当街欺民——杖四十! 好!! 晋王千岁! 魏国公英明! 喝彩声如浪涛般席卷整条街市,几个被抢的商贾更是热泪盈眶,朝着朱棡连连叩首。 蓝玉面如死灰地被拖上行刑凳时,终于彻底清醒——今日若不服软,怕是真要死在这太原城! 末将知罪 第一杖落下,蓝玉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朱棡负手立在阶上,冷眼旁观,徐达凑近低语:殿下,是否此刻的徐达再也无法轻视自己的这个黄毛女婿,隐藏得太深了。 国公心疼了?朱棡斜睨一眼,可知这些粮商背后站着多少士绅?若今日轻轻放过,明日谁还肯借粮给大军? 原来如此!晋王这是要杀鸡儆猴,既立威又筹粮 行刑至二十杖时,蓝玉后背已血肉模糊,忽然一骑飞奔而来:报——王保保先锋距此不足百里! 徐达变色:多少人? 至少三万骑! 朱棡与徐达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奄奄一息的蓝玉——这仗,还非他不可! 太原城头,狼烟骤起,而城内某处豪宅里,有人正将今日之事详细记录,火漆封缄后塞进信鸽脚环 “停!”徐达抬手制止即将挥下的板子,虽然总共才打了十下不到,但现在敌人上门了。 “是!” 朱棡来到蓝玉身前,目光冷冽的说道:“错了嘛?” “错了”蓝玉知道今天所得朱棡点醒,不然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几板子而已,不痛不痒。 徐达走了过来说道:“既然已经知错,那就抓紧回军营,整备军队反击!” 略显狼狈的蓝玉起身领命道:“是!”随后又朝朱棡行了个礼迅速离开了。 “这就结束了?” “是啊,才几板子就不打了,这不是在欺骗我们嘛” 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传了过来,朱棡站在路中间看向周围的百姓抬手大喊道:“诸位,诸位,听我一言!” 周围的百姓互相对视一眼后小声说道:“要不我们听听晋王殿下要说什么?” “听一听,晋王殿下是皇子,我相信晋王殿下!” 其实他们内心并不抱有多大期待,但还是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丝幻想,希望晋王殿下能够为他们做主。 朱棡站在人群中央,耳边充斥着百姓们失望的议论声,他环顾四周,那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或犹疑的面孔,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头。 这就是大明的子民吗? 他们对朝廷的信任,竟已稀薄至此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诸位!听我一言! 声如洪钟,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聚焦在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皇子身上。 蓝玉将军虽有过错,但此刻北元铁骑已至雁门关!朱棡指向北方,若不放他回去整军,谁来保太原平安?谁来护诸位家园?! 第25章 提点蓝玉,醒不醒悟看造化! 百姓们脸上的愤怒逐渐转为恍然,又化作忧虑,一个拄拐的老者颤声问道:殿下,那那我们的粮食 老人家放心!朱棡上前扶住老者,今日被抢的粮米,定会如数奉还! 他转身跃上一辆粮车,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我朱棡在此立誓—— 自今日起,凡我太原封地之内,若有强抢民财、欺压百姓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来晋王府鸣冤! 本王若离太原,必留亲信长驻府衙,专司民讼! 若违此誓—— 他地抽出佩剑,寒光闪过,一缕黑发飘落:犹如此发! 死寂。 紧接着,整条街爆发出震天欢呼: 晋王千岁! 我们信您! 大明万岁! 白发苍苍的老者、衣衫褴褛的孩童、满手老茧的农夫黑压压跪倒一片,几个曾被蓝玉亲兵殴打的商贩更是嚎啕大哭,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徐达望着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他征战半生,见过太多收买人心的把戏,但此刻朱棡眼中的赤诚,做不得假。 此子若为君 不,我在想什么?! 岳父大人? 朱棡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徐达这才回过神,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现在知道叫岳父了?方才训斥蓝玉的威风呢? 那不是给您老出气嘛~朱棡嬉皮笑脸地抱着手臂,那莽夫平日没少顶撞您? 徐达被噎得说不出话,最终摇头苦笑:你啊 两人翻身上马时,朱棡突然正色:岳父,此番对阵王保保,小婿有个想法 徐达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这太冒险了! 但值得一试。朱棡目光灼灼,难道您不想毕其功于一役? 马蹄声渐远,将两人的密谋碾碎在尘土中,而他们身后,太原城的百姓仍久久跪伏,有人甚至点燃了祠堂里的香火 中军帐内,蓝玉已换好铠甲,后背的伤处还渗着血,见徐达进来,他梗着脖子道:天德兄,今日之事 闭嘴!徐达将令箭砸在案上,看看这个! 王保保亲率五万精骑,已破雁门关外围三寨! 诸将哗然,蓝玉却狞笑着抓起头盔:来得正好!老子正憋着火呢! 你率一万轻骑为先锋。徐达指向沙盘,但记住—— 他忽然压低声音,将朱棡的计策道出,蓝玉听完,见鬼似的瞪大眼睛:那小晋王的主意? 蓝玉突然打了个寒颤,第一次对这个少年皇子生出几分敬畏,但更多的是感激。 当夜,太原城悄悄驶出十余辆粮车,朝着北方疾驰。 每辆车底都藏着火油罐,押运的手腕皆系红绳——那是死士赴约的标记。 更远处的山岗上,朱棡与徐达并肩而立。 岳父,您说王保保会中计吗? 徐达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车队,轻声道:那要看你这个商队少主,演得像不像了 ——一刻钟前! 中军营帐中烛火剧烈摇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如同皮影戏中的猛兽撕斗。 不行!绝对不行!徐达一掌拍裂案几,木屑四溅,殿下若有个闪失,老夫如何向陛下交代?! 朱棡寸步不让:魏国公,此计关键就在商队少主的身份!寻常将领岂能骗过王保保? 中间的沙盘上标注着粮车的路线。 那条蜿蜒的红线直插北元大营腹地,看得徐达太阳穴突突直跳。 蓝玉忍不住插嘴:晋王,您才十二岁 十二岁如何?朱棡猛地转身,眼中精光暴射,监军令牌在此,此战——我说了算! 他从怀中掏出金令,地拍在沙盘边缘。帐内瞬间死寂,连火把爆燃声都清晰可闻。 监军确有调兵之权 可那是王保保啊! 徐达突然抄起案旁长枪,枪尖直指朱棡咽喉:证明给我看! 寒芒距喉不过三寸,朱棡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缓缓抬手,两指夹住枪刃—— 精铁打造的枪头竟被生生掰弯! 朱棡夺过长枪,双臂一振,碗口粗的枪杆在他手中化作游龙,没有花哨招式,只是最简单的横扫、突刺、劈砸,但每一击都带起骇人的破空声。 帐内立柱被余波扫中,木屑纷飞中露出深深的凹痕。 蓝玉张大嘴,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还隐隐作痛。 徐达却放声大笑:好!好! 他猛地扯开铠甲内衬,取出一把钥匙扔给蓝玉:去!把我那支蟠龙枪取来! 蓝玉扛着长枪回来时,额头已沁出细汗,这支通体黝黑的长枪足有丈二长短,枪杆上盘着一条暗金蛟龙,龙口吐出三棱枪尖,寒光摄人。 开平王常遇春五个小字隐约可见。 朱棡瞳孔骤缩:这是 常十万的兵器。徐达轻抚枪身,眼中泛起追忆,重六十八斤,常人挥动都难。 他忽然将长枪推向朱棡:试试。 枪入手的那一刻,朱棡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霸王体质与这柄绝世凶兵产生奇妙共鸣,枪身竟发出细微的嗡鸣! 虽不是霸王枪,但对他来说也是够用了。 朱棡大笑旋身,蟠龙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一个简单的突刺,枪尖竟在空气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回身横扫时,整座军帐的帆布都被劲风掀起! 这还是人?! 常大哥再世也不过如此?! 徐达老泪纵横:好!好!常兄弟,你在天有灵 黎明时分,十余辆粮车悄然出城。 朱棡扮作商贾公子,锦衣玉带间暗藏软甲,徐达亲自为他系上披风,低声道:记住,遇敌即退,不可恋战! 【这本书本就写得头疼,别来扣我的细节了,比如这个官员的名称,那个商人的名字,放小弟一马!】 第26章 杀神降世! “国公放心。“朱棡拍了拍腰间玉佩——那里藏着火折子,“烧了粮车我就跑。“ 蓝玉牵来一匹汗血马:“殿下,这是末将的,日行千里“ 朱棡翻身上马,突然俯身问道:“蓝将军,现在还觉得本王是去玩泥巴吗?“ 蓝玉涨红了脸,单膝跪地:“末将万死!“ 晨雾中,商队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徐达突然一拳砸在城砖上:“传令!全军轻装,衔枚疾进!“ 正午,北元游骑发现了这支“逃难“的商队。 “少主!有骑兵!“扮作管家的死士惊呼。 朱棡“慌张“摔下马车,玉佩“恰好“落在粮袋上,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翻身上马,用刻意发抖的声音大喊:“快跑啊!“ 远处山岗上,北元统帅扩廓帖木儿眯起眼睛:“有意思!“ 三万铁骑如乌云般压向粮车,却没人注意到——那些“仓皇逃窜“的商贩,虽然全部体现得极其慌乱,但是背过的脸上丝毫不慌张。 数百北元铁骑呈扇形包围而来,马蹄卷起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为首的铁骑百夫长勒马停在朱棡面前三丈处,手中弯刀寒光凛凛。 站住!百夫长操着生硬的汉话,哪来的商人? 朱棡地后退两步,险些被自己的衣摆绊倒:军、军爷我们是从北平来的,想去太原做点小生意 他边说边向身后们使眼色——所有人立刻跪倒在地,额头紧贴黄土,一副吓破胆的模样。 百夫长冷笑一声,刀尖指向燃烧的粮车:这就是你们的货? 朱棡回头,随即地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拖住 岳父和蓝玉应该快到了 军爷饶命!朱棡突然扑到百夫长马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绣花钱袋,这点心意孝敬军爷! 钱袋口松开了些,露出里面明晃晃的金叶子,百夫长眼睛一亮,正要伸手—— 一支鸣镝突然从后方坡上射来,精准钉在百夫长脚前! 所有北元骑兵瞬间绷直了背脊,朱棡余光瞥见远处山岗上,那个披着白狼皮大氅的身影正缓缓放下角弓。 百夫长立刻变脸:杀了他们! 弯刀出鞘的瞬间,朱棡瞳孔骤缩,他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死死的捏住了,但理智告诉他——现在暴露,计划全毁! 且慢! 朱棡突然撕开衣襟,露出内衬里绣着的龙纹:我乃大明晋王!活捉我,可换五城! 晋王? 那个朱元璋的皇子? 大功劳啊! 百夫长举刀的手僵在半空,贪婪与犹豫在脸上交织,就在这时,坡上又一支鸣镝射来——这次直接洞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在朱棡脸上,温热腥甜。 扩廓帖木儿冰冷的声音随风传来:大明皇子会孤身犯险?蠢货! 商队出现得太巧 燃烧的粮车 还有这个 他猛地挥手:放箭!一个不留! 咻咻咻—— 箭雨笼罩的刹那,朱棡终于暴起!抓过那名百夫长的长刀,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尽数扫落。 动手! 伪装成家丁的死士们瞬间扯掉外袍,露出内里的轻甲,二十余人背靠背结成圆阵,手中劲弩齐射,瞬间清空一片区域。 既然暴露了那就只能硬上了,一跃而起翻身上马,骑着百夫长的战马就朝粮车的方向冲去。 熊熊大火中,朱棡伸手快速的从中抽出了蟠龙枪,回身开始反击! 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蟠龙枪每次横扫,都有战马哀鸣着倒下;每记突刺,必贯穿一名骑兵的胸膛。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殿下! 一名死士用身体为朱棡挡下三箭,忽听西北方向传来熟悉的号角声—— 呜—— 蓝玉率领的轻骑如红色洪流般冲入战场,恰好截断北元骑兵退路!更远处,徐达的中军大旗已出现在地平线上 扩廓帖木儿狠狠捶了下鞍鞯: 黄昏时分,朱棡在尸堆中找到那个为他挡箭的死士,年轻人胸口插着四支箭,却还死死攥着红绳。 叫什么名字?朱棡轻声问。 王二狗死士咧嘴一笑,殿下俺娘在太原西市 话未说完,手已垂落。 朱棡猛地攥紧红绳,缓缓起身,远处,扩廓帖木儿的狼头大纛正在北撤,白狼皮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想跑?! 少年皇子翻身上马,蟠龙枪直指北方: 赤电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却在下一刻被徐达的亲兵拦住:殿下!穷寇莫追! 朱棡猩红的双眼怒喝道:滚开!他一枪扫飞三名亲兵。 北元中军,亲信焦急道:大帅!明军咬得太紧! 扩廓帖木儿回首望去—— 蓝玉的轻骑如尖刀般插入侧翼,徐达的中军已展开鹤翼阵,若继续撤退,必被全歼! 传令!扩廓突然勒马,怯薛军断后! 他扯下腰间金刀高举过头:今日赴死者,妻儿入勋贵府为仆,永免徭役!敢欺辱者—— 金刀狠狠劈下,斩断马鞍一角:犹如此鞍! 原本慌乱的北元骑兵突然安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吼声:愿为大帅效死! 万骑调转马头,如黑色潮水般反向冲锋,有人撕下衣襟裹住马眼,有人将最后一块奶干塞进嘴里——这是赴死的觉悟。 两支铁骑狠狠相撞的瞬间,蓝玉的骂声被淹没在骨裂声中:疯子!都他妈疯子! 断臂与残肢在铁蹄下翻滚,肠子挂在矛尖上甩动,一个元兵被长枪贯穿,却用最后力气抱住明军骑兵滚落马下;另一名怯薛军连中三箭,仍挥刀砍断了两条马腿才咽气。 徐达一剑劈开面前敌骑,怒喝:结阵!结阵! 这些元人何时变得如此悍不畏死? 远处高坡上,扩廓帖木儿最后望了一眼厮杀的战场,他摘下白狼皮帽按在胸前,轻声呢喃:长生天见证,你们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第27章 太原豪绅:孙刘两家! 都给我——死! 炸雷般的怒吼声中,朱棡单人独骑杀入战阵,蟠龙枪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一枪横扫,三名元骑拦腰断成六截; 反手突刺,贯穿两名敌将后去势不减,竟将第三人的战马钉死在地; 枪杆回旋,砸碎一颗头颅,红白之物溅在少年皇子狰狞的脸上。 魔鬼幸存的元兵惊恐后退,这是明人的鬼神! 朱棡踹翻面前尸体,枪尖指向北方扩廓消失的方向,声如九幽寒冰:告诉王保保—— 这些人的命,本王迟早亲自去收! 残阳如血,照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蓝玉拄着卷刃的刀,踢了踢脚边元兵尸体:妈的,临死还在笑 那确实是一张带笑的脸,嘴角还沾着奶渣。 徐达默默走到朱棡身边,递过水囊:殿下,该回营了。 朱棡怔怔望着掌心红绳,突然问道:我们算赢了吗?浑身上下满是敌人的鲜血,明明就是从战场中走出的恶鬼,此刻眼中却满是伤痛。 第一次面对战争的残酷,朱棡显得极其不适应。 晚霞中,幸存的明军正在补刀、收缴战利品 徐达勒马回望战场,残阳将满地尸骸镀上一层血色,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转头对蓝玉道:整军,回关。 蓝玉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斩首八千余,也算没白忙活! 明军队伍如一条疲惫的长龙,蜿蜒向雁门关行进,伤兵被安置在临时担架上,无人照看的战马驮着阵亡同袍的遗体,铁甲相撞声混着压抑的呻吟,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朱棡沉默地跟在徐达身后,手中蟠龙枪的枪尖还在滴血。 这位在战场上宛如魔神降世的少年皇子,此刻却像丢了魂似的,连赤电马都走得歪歪斜斜。 开门!魏国公回关! 城头守将看清旗号,连忙下令:快开城门!吊桥放下!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铁索绞动声惊起一群乌鸦。 当先入城的骑兵高举火把,照亮了关内简陋的营房——这里比太原城简陋得多,不少地方还留着投石机砸出的凹痕。 徐达翻身下马,对迎上来的雁门守备道:全军就地休整,加强四门警戒。 国公,粮草守备欲言又止。 徐达眉头一皱:太原运来的军粮呢? 只够三日用度。 徐达一听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很快松开手:先安排伤兵用饭,其余人等缩减口粮。 殿下,您的帐篷搭好了。 亲卫的声音将朱棡从恍惚中惊醒,他点点头,机械地跟着走向大帐,可刚到帐前,一股腥甜突然涌上喉头—— 呕—— 朱棡猛地撑住帐篷立柱,胃里翻江倒海,中午吃的干粮混着胆汁全吐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几缕血丝——那是厮杀时呛入的敌人鲜血。 战场上砍人时没感觉 现在却 那些肠子挂在枪尖的触感 那个被砸碎脑袋时喷在脸上的脑浆 亲卫识趣地转身回避,却撞上了前来寻人的徐达。 去打碗清水来。徐达摆摆手,上前轻拍朱棡后背,第一次杀人? 朱棡用袖子擦了擦嘴,自嘲道:还好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亲卫很快端来水碗。朱棡漱了漱口,抬头看向徐达:岳父有事? 徐达掀开帐帘:进去说。 帐内陈设简陋,唯有一案一榻,徐达从怀中取出一块粗粝的面饼掰成两半,递给朱棡一块:饿了? 朱棡接过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岳父是为粮草发愁? 徐达叹气,雁门存粮不足,太原那边 朱棡开口道:“我回太原去筹粮,真要讲给蓝玉这些大老粗,别说筹粮了,不得罪所有人就好了。” “哈哈哈,晋王殿下说得在理!” 两人听到声音都是极其无语,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走进来的蓝玉欣赏的看了一眼前方坐着的朱棡,心中对对方的感观改变了不少,尤其是今天在战场上。 但凡晋王殿下懂得枪技的话,绝对是一尊战场上的杀神。 徐达呵斥道:“蓝玉注意点礼数。” 朱棡摆了摆手说道:“无妨”,随后看向蓝玉说道:“蓝将军的征战能力确实很强” “哈哈哈,听到没天德兄,晋王殿下可是慧眼识珠啊” 两人无语的看着大笑的蓝玉。 徐达没搭理对方而是看向朱棡说道:“明天给你配备一千骑兵,两千步兵!” “好!” 三人简单的聊了一会后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次日 朱棡翻身上马,身后三千精锐已列队完毕,徐达亲自为他整了整披风,低声道:太原情况复杂,若遇阻力,立刻传信。 岳父放心。朱棡拍了拍腰间玉佩,软的不行,我还有硬的。 蓝玉抱拳上前:殿下,末将派亲兵护送 不必。朱棡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蓝将军的兵,怕是连商贾门都进不去。 蓝玉老脸一红,竟没反驳——昨日他强抢米市的事,早传遍全军了。 队伍如长蛇般蜿蜒向南,朱棡的思绪却已飞回太原城,那刘、孙两家的情报,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太原现状】 刘氏,田产万顷,暗养部曲三千,皆以护院为名 孙氏,掌控晋商盐路,私兵藏于车行、镖局 两族虽守明律,然太原府政令,非其首肯难行 这两家就像盘踞在太原的两头猛虎 但猛虎,也得给真龙让路! 殿下!亲卫打断思绪,前方十里就是太原北门。 朱棡抬眼望去,晨曦中的城郭轮廓已隐约可见。他忽然勒马:传令,分批次入城。 ——【刘府】 未时三刻,刘府正堂。 刘老太爷端着茶盏,眼皮都不抬:殿下亲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这借粮之事 茶盏上氤氲的热气,隔着一道白雾,老人精明的目光在朱棡脸上逡巡。 朱棡不慌不忙取出盐引:双倍市价,战后兑现。 第28章 王保保的统帅能力! “呵呵“刘老太爷轻笑,“殿下有所不知,去岁旱蝗,我家存粮也“ “咔!“ 蟠龙枪突然插进青砖地缝,枪尾嗡嗡震颤,朱棡依旧笑着,眼中却寒意森然:“老爷子,听说您三公子在扬州私盐案里“ 刘老太爷的冷汗顺着鬓角流出,这小皇子怎会知道这等隐秘?! 半刻钟后,刘府管家捧着账本小跑进来:“老爷,西仓可调粮五万石“ ——【孙家】 孙府的反应更妙。 当朱棡刚亮出盐引,孙家主就大笑拍案:“何须盐引?老夫只要殿下一个承诺!“ “哦?“朱棡挑眉。 “战后开放漠北茶马互市!“孙家主眼中精光闪烁,“我孙氏愿供十万石粮,分文不取!“ 老狐狸! 这是要垄断边贸啊 “三成。“朱棡竖起手指,“孙家最多占三成份额。“ “成交!“ 三日后,雁门关外。 徐达望着绵延数里的粮车,难以置信:“这“ “刘家五万石,孙家十万石。“朱棡跳下马,随手抛过一份契书,“哦对了,孙家还了三千副皮甲。“ 一青壮男子每天食量2升米,60日需食12石米;1万人60日需食米12万石,他们五万的军队十五万石粮食吃大半年没问题,完全足够等到朝廷的粮食送到了。 蓝玉一把抢过契书,瞪大眼睛:“开放互市?殿下这“ “急什么?“朱棡掸了掸衣袖,“互市章程里,我可加了须经晋王府核准这一条。“ 老将军突然大笑,狠狠揉了揉朱棡的脑袋:“好小子!比你爹还奸!“ 远处夕阳西沉,将粮车上的“晋“字照得熠熠生辉,更北方,王保保的狼头大纛正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听着自己便宜岳父的话,朱棡也不得不感慨自己老爹真是认了几个好兄弟,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老爹命好。 自己老妈:马皇后,千古贤后就不用说了,那个含金量谁都知道。 常遇春! 汤和! 徐达! 李善长! 这些人那一个单拎出来放在各个时代都是非常出众的,跟他朱重八有什么关系?随便上台几条对百姓有利的政策? 减税,给田,不准豪绅占田,这些换个人不能说? 尤其是官员的俸禄,都说当官千万别当大明的官,穷啊,自己家人都养不活,他有时候真的不明白朱重八哪来这么好的命 那怕他是对方的儿子,皇子! 给藩王封地,不上税,不纳粮,每年还都有供奉,昏政不少。 朱棡的思绪被帐外呼啸的寒风拉回现实,他搓了搓手,看向沙盘上标注的北元动向——王保保的狼旗零星散布在草原各处,毫无规律可循。 朱三郎?徐达的声音传来,在想什么? 朱棡回神,苦笑道:在想这王保保当真滑不溜手。 蓝玉地砸了下案几:要我说,直接追着打!撵出三百里再说! 不行。朱棡摇头,起身掀开帐帘。 凛冽的北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瞬间扑灭了半数烛火,徐达的胡子结起白霜,蓝玉更是冻得打了个喷嚏。 已经入冬了。朱棡放下帐帘,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王保保选此时袭扰,必是存粮不足,不得不战。 徐达眼中精光一闪:接着说。 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朱棡指向沙盘,只要守住关隘,待大雪封路,北元自退。 说着朱棡的手指划过草原。 届时若朝廷粮草已至,我们可出关追击;若未至,也能稳守待援。 蓝玉脸色涨红:缩在城里当乌龟?老子 蓝玉!徐达厉声打断,听朱三郎说完! 朱棡取过炭笔,在羊皮纸上画了三条线:王保保的命门有三。 其一,冬装不足——探马报其士卒仍着秋衫。 其二,战马掉膘——草原白灾将至,牧草早枯。 其三他笔尖重重一点,各部离心! 北元并非铁板一块,王保保虽为统帅,但瓦剌、鞑靼各部早生异心,全靠劫掠维系。 徐达抚掌大笑:妙啊!拖得越久,北元内乱越甚! 蓝玉却梗着脖子:那也不能干等着!至少让老子带轻骑去烧几个部落! 可以。朱棡突然改口,但有两个条件。 随即三人凑近沙盘。 第一,只带半月口粮,速去速回。 第二——朱棡抽出一支令箭,专挑瓦剌人的营地下手。 蓝玉先是一愣,随即狞笑:挑拨离间?老子喜欢! 五更时分,蓝玉率三千轻骑悄然出关,徐达站在城头,望着消失在雪幕中的队伍,突然问道:朱三郎,你就不怕他杀红眼? 朱棡呵出一团白雾:所以我派了监军。 那是从死士里挑选的传令兵,怀里揣着晋王手令——若蓝玉违令,可持令夺权! 同一时刻,百里外的北元大营。 王保保盯着舆图,眉头紧锁。亲信来报:大帅,瓦剌部又派人要粮 告诉他们!王保保突然暴起,一脚踢翻火盆,想要粮食,自己去明人那里抢! 王保保现在的处境也并不好过,他的情况确实被朱棡算中了,现在面对区区瓦剌的催促极其愤怒。 自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率蒙古贵族逃出大都(今北京)后,元朝势力被打回塞北地区,史称北元,洪武时期,新生的明帝国为肃清边患,不断挥师北伐,在明军的频频打击下,北元政权分裂为鞑靼、瓦剌及兀良哈三部。 鞑靼为明朝对东蒙古的称谓,游牧于贝加尔湖以南,大漠以北,东至鄂嫩河、克鲁伦河流域,西至杭爱山、色楞格河上游,南及漠南地区。 瓦剌即西蒙古,游牧于阿尔泰山至色楞格河下游的广阔草原之西北部一带。 已经折了上万精锐 再拖下去,各部必反 帐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 ——北元大营,夜。 王保保裹紧狼皮大氅,帐内炭火将熄,寒意渐渐渗入骨髓,他盯着跳动的火苗,沉声问道: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第29章 朱棡的大局观! 亲信低着头,声音发紧:回大帅,若按现有人马还能撑半年。 半年?王保保冷笑一声,瓦剌那群饿狼已经按捺不住了,再拖三个月,他们就会把刀架在本帅脖子上! 他猛地起身,长剑地出鞘,寒光一闪,直指舆图上的兰州:传令——拔营!转攻兰州!剑尖直接刺穿了羊皮地图。 锋刃没入二字,仿佛已经预见这座边陲重镇的陷落。 亲信愕然:大帅,徐达还在雁门关 正因为他在雁门,我们才要打兰州!王保保收剑入鞘,眼中精光闪烁,徐达用兵稳重,绝不会贸然追击,我们耗在这里,只会被活活拖死! 亲信恍然大悟,连忙拍马屁:大帅英明!兰州守将张温不过是个庸才,定可一战而下! 少废话!王保保一脚踹过去,去安排! 帐外风雪渐急,北元大军却已悄然开拔。 四万铁骑用毛毡裹住马蹄,马衔枚,人噤声,如幽灵般向南移动,斥候在前方清扫足迹,后队则故意留下朝西的痕迹——那是通往瓦剌部落的方向。 王保保骑在马上,回望雁门关的方向,心中暗忖: 徐达,你以为我会困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殊不知,真正的猎手永远留有后手 突然,一骑快马冲破雪幕:报——!明军一支轻骑出关,方向不明! 王保保眉头一皱:多少人? 约三千,打着蓝字旗。 蓝玉? 此时出关 是了!徐达要断我后路! 他猛地攥紧缰绳:传令前军加速!三日内必须抵达黄河渡口! 与此同时,蓝玉的轻骑正在雪原上疾驰。 将军!副将指着雪地上的痕迹,北元主力往西去了! 蓝玉狞笑:西方?瓦剌所在的方向嘛! 他抽出马刀,刀锋映出猩红的眼睛:儿郎们!去给瓦剌人送份大礼! 队伍中,那个不起眼的监军默默摸了摸怀中的密令——若蓝玉擅自追击北元主力,他有权力接管指挥权。 ——兰州危局! 十日后,兰州城下。 张温站在城头,望着突然出现的北元大军,脸色煞白:快!快求援! 滚木礌石被推上城墙,火油罐堆满垛口,但守军们颤抖的手暴露了恐惧——这里久无战事,士卒连弓弦都忘了怎么上。 王保保冷笑着举起令旗:攻城! 三百死士口衔弯刀,顶着盾牌冲向城墙,他们背上绑着浸透牛油的毛毡,一旦靠近就会点燃——这是草原人最残酷的攻城之法,用血肉为后续部队开路! 兰州告急的烽火照亮夜空时,朱棡正在雁门关校场操练新兵。 殿下!徐达疾步而来,兰州遭袭! 朱棡接过军报扫了一眼,突然笑了:岳父,我们赢了。 王保保放弃与我们消耗,转攻兰州,说明他已经撑不住了。 兰州城坚粮足,张温再无能,守个把月总没问题。 而那时 他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 草原上的白灾,会替我们收拾残局。 可惜这次朱棡要失策了,兰州的守将张温只是个庸才,根本不可能守住兰州。 ——兰州城,府衙正堂。 张温焦躁地在厅内来回踱步,靴底将青砖磨得发亮,堂下众官员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话啊!张温猛地拍案,震得茶盏跳起,都哑巴了吗?! 官员们相互交换着眼神。 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假装咳嗽,就是无人敢率先开口。 废物!张温一脚踹翻案几,平凉府的援军到底何时能到?! 一名参军硬着头皮上前:大人,平凉府回信说风雪阻路,至少还需五日 五日?!张温抓起砚台砸过去,五日兰州都他娘陷落了! 他喘着粗气,突然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再去催!告诉平凉府,兰州若破,下一个就是他! 转身又指向另一人:给雁门关魏国公送信!就说就说王保保主力尽在此处,请国公速来合围!他们兰州顶不住了! 徐达若来,功劳少不了我一份;若不来,兰州失守的罪责也能推给他 兰州街道上,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粮铺前排起长队,妇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孩,老汉攥着最后几枚铜钱却被推出队伍;当铺前,书生含泪典当祖传玉佩,却只换得半袋糙米;巷角阴影里,几个地痞正挨家挨户守城捐 听说了吗?孙老爷家囤了上万石粮! 呸!那些黑心肝的,米价都涨到五两一石了! 作孽啊 突然,城北传来轰隆巨响——北元人的投石车又开始发威了。人群瞬间炸开,哭喊着四散奔逃。 ——【草原迷途】 漠北雪原,蓝玉大军营地。 他娘的!蓝玉一脚踢飞冻硬的马粪,王保保这杂种钻地底下了? 三千轻骑挤在临时搭起的毡帐里,战马嚼着枯黄的草料,士卒们围着微弱的火堆搓手呵气。有人脚趾已经冻得发黑,军医正用雪块给他搓揉——这是防止冻伤溃烂的土法。 义子蓝田小心翼翼凑近:义父,儿郎们撑不住了,要不 闭嘴!蓝玉虬髯上挂满冰碴,再找三天! 突然,一匹探马踉跄冲入营地:将军!西南三十里发现瓦剌部落! 蓝玉眼睛一亮:好!总算 但探马声音发颤,部落里全是老弱妇孺共数十,青壮都被王保保征调了 蓝玉听完后面颊也是止不住的抽了抽。 良久,他狠狠啐了一口:班师! 雁门关内,朱棡正对着最新军报皱眉。 草!兰州撑不过十日。他指尖轻叩案几,张温这蠢货连滚木都没备足。 徐达叹气:某州援军被暴雪阻在半路,我们若出兵 来不及。朱棡突然起身,但王保保也犯了大错! 他猛地摊开地图:岳父您看——兰州距此四百里,王保保孤军深入,后路已被大雪切断! 我们只需派轻骑截断黄河渡口,他的四万人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徐达眼睛越来越亮,突然高喊:取我铠甲来! 【发到另一本书上的,还好及时改了,呜呜呜】 第30章 朱棡的闲棋! 雁门关,戌时三刻。 徐达站在铜镜前,亲兵正为他系紧胸甲的丝绦,老将军突然转身,犀利的目光直视朱棡:朱三郎,你留守雁门,可有问题? 朱棡张了张嘴,想争辩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末将领命。 朱棡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压不住心中翻涌的不甘——他多想像岳父那样纵马沙场啊! 徐达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拍了拍少年肩膀:守关重任,不亚于冲锋陷阵。 铁叶甲在烛火下泛着寒光,狮蛮腰带束紧战袍,这位大明战神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蓝玉若回,令他率一万骑驰援兰州。徐达系紧披风,余下一万步卒归你调遣。 朱棡郑重点头:岳父放心,人在关在! 关外校场,两万铁骑已列阵完毕。 火把连成长龙,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成霜。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铁甲上覆着薄雪,却遮不住肃杀之气。 徐达翻身上马,长枪指向西南:开拔! 铁流涌出城门,马蹄裹着粗布,竟无半点声响。唯有铠甲摩擦的声,像某种巨兽的利齿在暗夜中开合。 城头上,朱棡望着逐渐消失的火把长龙,低声自语:此战若胜,北疆可定十年 回到营帐,朱棡取出宣纸,却迟迟未能落笔。 娘一定急坏了 还有妙云那小丫头,怕是要哭鼻子 笔锋终于落下: 儿臣不孝,未及辞别便随军北上 雁门苦寒,然将士用命,岳父照拂,母后勿忧 妙云妹妹若问起,就说 写到此处,朱棡笔尖一顿,突然鬼使神差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糖葫芦——那是徐妙云最爱吃的零嘴。 幼稚的线条与工整的奏报形成鲜明对比,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情。 来人。 亲卫进帐时,朱棡已用火漆封好信笺:送回坤宁宫交给皇后娘娘。 “是!” 夜深人静,朱棡唤出系统界面。 淡蓝光幕悬浮空中,倒计时显示:【下次刷新:6天23小时59分】 盐铁专卖朱棡喃喃自语,肥皂玻璃 穿越者常见的套路,难道自己要走这些前辈的老路? 后世记忆中的各种在脑中闪过,却又被一一否决: 细盐?官府专营,私贩砍头,他倒是可以,问题现在不行啊! 肥皂?油脂价高,百姓用不起! 说到底,现在连封地都没就藩,做什么都是空中楼阁 思绪万千心中有着无数想法,但是却根本不能执行,这种感觉让朱棡只觉得难受。 天刚蒙蒙亮,朱棡便召集留守将领。 传令,他指着沙盘上的黄河故道,组织民夫疏通河道,引水灌溉。 老参军愕然:殿下,这冰天雪地 现在疏通,开春就能耕种。朱棡敲了敲地图,太原府流民甚多,以工代赈! 参与屯田者,免三年赋税;收获粮食,官民四六分账! 将领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不住问:殿下,这合规矩吗? 朱棡冷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我去四处转转不用安排人跟着我!”朱棡说着骑上赤电驶出了关口。 “殿下!” 身后的士卒们看到朱棡直接骑出雁门关,皆是慌了,纷纷骑上战马就要追上去。 朱棡拉住赤电,转头看向追来的士卒。 “殿下!草原现在不太平,请让我等跟着!” “不用,我不会走太远,你们关好城门守好关口!” “殿” “听令!”朱棡一声呵斥后众人也只得领命道:“是!” 朱棡拉起马绳就朝草原上冲去,他并不是无聊出来散心的,目光所到之处寻找着什么。 一直来到了距离雁门外二十里地的山涧,看着数座连绵不绝的山脉跟树林,朱棡的主角不由露出了笑容。 朱棡骑着赤电缓缓穿行于密林之间,头顶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光,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原始的森林中时不时传出的鸟鸣跟偶尔远处传来的兽吼让他更满意了。 参天古木盘根错节,藤蔓如巨蟒缠绕树干,偶尔有受惊的鸟群扑棱棱飞起,在幽暗的林中掀起一阵骚动。 行至一处背风的山坳,朱棡勒住缰绳,这里地势平坦,土壤黝黑,远处还有山溪流过——简直是天然的种植基地。 系统!朱棡低喝一声,召唤两千魏武卒! 空气中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一队队黑甲武士凭空浮现,他们全身覆甲,腰间配剑,背后负弩,甫一出现便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晋王殿下! 声浪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朱棡满意地点头:免礼。 这些战士的铠甲明显比明军制式更为古朴,胸甲上刻着战国时期的云纹,但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锃亮,显然经过精心保养。 魏武卒是战国时期着名的精锐部队,是吴起训练的重装步兵,也是战国时期最精锐和彪悍的军队。 再取出十石土豆。 地面上突然堆起一座小山般的麻袋,解开后露出黄褐色的块茎,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朱棡拿起一个土豆,在手中掂了掂:此物名唤土豆,亩产可达二十石。 魏武卒们一听纷纷瞪大了眼睛,这些百战老兵此刻像蒙童般屏息聆听,明朝小麦亩产不过两石,二十石简直是天方夜谭! 种植不难。朱棡用匕首将一个土豆切成四块,每块留两个芽眼,埋入土中三寸深。 他蹲下身,亲自示范:株距一尺,行距两尺。施肥用腐叶土即可,两月一收。 明代一尺约32厘米,正好符合现代土豆种植的间距要求,腐叶土是森林中天然肥料,避免使用人畜粪便引发卫生问题。 为首的校尉突然发问:殿下,此物当真能抗寒? 比小麦耐寒得多。朱棡指向远处雪山,只要地表不封冻,就能生长。 第31章 蓝玉想吃肉,不想喝汤! 山西昼夜温差大,反而是种植土豆的优势 等来年收获,就能解决边军粮荒 山中清苦,但必须隐蔽。朱棡环视众人,前期以打猎、采集为生,土豆除留种外可食用两成。 分四队轮值:一队警戒,二队开垦,三队狩猎,四队休整,每旬轮换。 校尉抱拳:末将必不负殿下所托! 突然,林外传来赤电马的嘶鸣——有东西接近! 魏武卒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弩箭上弦声如同死神磨牙,朱棡却摆摆手:估计是野兽不用担心 一个眼神示意数名魏武卒出列就朝林间走去,不过片刻就响起了一声鹿鸣。 朱棡看着被魏武卒扛回来的小鹿,满意地点了点头,鹿的脖颈处有一道精准的剑伤,一击毙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很好。朱棡拍了拍那名出手的魏武卒肩膀,这片山林野兽不少,食物暂时不成问题。 他环视四周,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远处溪水潺潺,地势隐蔽,土壤肥沃,简直是天然的世外桃源。 这片山涧范围不小,足够你们在此生活。朱棡沉声说道,食物丰盛时,可以圈养野兽,多余的皮毛、肉食可以带到附近的关口集市贩卖,换取盐铁等必需品。 朱棡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 但记住—— 第一,不得暴露身份! 第二,不得出售土豆! 第三,不得与外界过多接触! 两千魏武卒单膝跪地,齐声应道:谨遵殿下之命! 朱棡微微颔首,继续道:你们将在此驻扎至少十年,主要任务就是种植土豆,同时隐蔽发展。 十年后,自己早已就藩太原,届时这批土豆将成为改变北疆粮食格局的关键 而这两千魏武卒,也将成为自己最隐秘的力量虽然不多,但是这十年间,系统能够刷新120次,一次买到100魏武卒,也会是12万的军队。 可别以为12万太少了,你们可要知道这是魏武卒啊!不是普通士卒。 水源就在溪流处,住处可以伐木自建。朱棡指向远处的树林,至于其他细节,你们自行安排。 校尉抱拳道:殿下放心,我等必不负重托! 朱棡满意地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即将成为秘密基地的山涧,翻身上马:我会定期派人送来必要物资,但若无紧急情况,你们不得主动联系外界。 朱棡离开后,两千魏武卒立刻行动起来。 一队警戒—— 五十名精锐迅速分散至山林外围,设立暗哨,他们利用藤蔓和树枝搭建隐蔽的了望台,居高临下监视所有可能的入口。任何人靠近,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二队开垦—— 三百名壮汉挥动铁锹和锄头,开始清理山坳中的杂草灌木。土壤被翻整成整齐的田垄,按照朱棡教授的间距,划分出第一批土豆种植区。 三队狩猎—— 两百名身手敏捷的战士携带弓箭和短刀,潜入密林深处,他们不仅猎杀野兽,还开始设置陷阱,为长期食物供应做准备。 四队建造—— 剩余的人则开始伐木取材,建造营房。粗壮的树干被削成木桩,深深打入地面,搭建起坚固的木屋框架。屋顶覆盖厚厚的茅草和树皮,确保能抵御北方的风雪。 所有建筑都掩映在树冠之下,从高空俯瞰几乎无法察觉,炊烟通过地下管道分散排出,避免暴露位置,甚至连踩出的小路都被特意用落叶掩盖,确保不留下明显痕迹。 夜幕降临,校尉召集各队队长议事。 营地中央的火堆旁,众人低声商讨。 种植队明日开始下种,先试种五百斤。 狩猎队需储备至少三个月的肉食,多余的腌制风干。 建造队优先完成粮仓和地窖,土豆必须妥善保存。 一名队长提出疑问:盐铁等物资如何解决? 校尉沉声道:殿下会定期送来,我们也可用兽皮到三十里外的黑市交换,但必须伪装成山民,绝不可暴露实力。 这些来自战国时期的精锐战士,对朱棡的命令没有丝毫质疑,他们经历过最残酷的战争,也深知隐蔽发展的重要性。 与此同时,朱棡已骑马回到雁门关附近。 巍峨的城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守城士兵的火把如星辰般闪烁。 殿下!守门将领急忙迎上来,蓝将军已回关,正等着见您。 朱棡点点头:知道了。 蓝玉回来得正好 接下来,该专心对付王保保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远方的山峦,那里算是自己的一步闲棋 朱棡掀开帐帘时,蓝玉正捧着粗瓷碗狼吞虎咽,粟米饭粒粘在虬髯上,铠甲未卸,肩甲还凝着冰碴,显然是一回关就直奔饭食。 殿下!蓝玉鼓着腮帮子起身,胡乱抹了把嘴,末将 坐着吃你的。朱棡摆摆手,自顾自倒了杯茶,追到了? 蓝玉脸色一僵,随即愤愤道:全是老弱!王保保那厮把青壮全抽走了! 朱棡啜了口茶:无妨,王保保此刻正在兰州。 什么?!蓝玉猛地站起,饭粒喷了一地,徐大哥呢? 岳父率两万骑去截黄河渡口了。朱棡放下茶盏,给你留了一万精骑 话未说完,蓝玉已旋风般冲向帐外:儿郎们!备马! 校场上,一万骑兵肃立如林。 火把将积雪映成血色,战马喷吐的白气连成一片雾霭,蓝玉骑着乌骓马在阵前来回奔驰,铁甲铿锵作响: 徐将军已经追击王保保去了! 是吃肉喝汤还是啃骨头—— 就看你们的马刀快不快! 万余把马刀同时出鞘,寒光撕裂夜幕:杀!杀!杀! 铁流涌出城门时,蓝玉突然回马抱拳:殿下守好家!末将去去就回! 朱棡微微颔首,心中暗叹: 这家可不好守啊 回到营帐,朱棡铺开地图。 黄河像一条金蛇蜿蜒在地图上,王保保的四万大军如同困兽,前有坚城,后无退路。 第32章 聪明的孙家,作死的刘家! “报——!“亲兵慌张闯入,“太原急件!“ 朱棡展开信笺,瞳孔骤缩—— “孙刘两家联合压粮价,城中已有饥民暴动“ 朱棡冷笑:“好啊,趁我不在“ 朱棡盯着手中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孙刘两家竟敢趁他不在,联手压价收粮,甚至逼得饥民暴动! “好大的胆子“他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 现在若回太原,雁门关无人镇守,王保保或者鞑靼杀个回马枪 若放任不管,太原必乱! 他深吸一口气,取过纸笔,挥毫写下几行字: “孙、刘二家: 粮价之事,本王已知晓。 三日内恢复市价,否则—— 勿谓言之不预也。“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来人!“朱棡将信笺封好,递给亲兵,“速送太原,交予孙刘两家家主共阅。“ 亲兵双手接过:“殿下,若他们不听“ “无妨。“朱棡淡淡道,“他们很快会明白后果。“ 信笺上火漆的“晋“字印,这枚印玺,代表的是大明皇权的威严。 ——【太原府,陋室谋局】 与此同时,太原城南的一间破旧木屋内。 和珅裹着单薄的棉被,缩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寒风从墙缝钻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屋顶漏雨处用破碗接着,墙角堆着借来的《大明会典》,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一张瘸腿书案,上面摆着礼生的官印——从九品,芝麻大的小官。 “礼生“和珅自嘲一笑,“还不如在应天要饭体面。“ 想他和珅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他短短几日就攀上孙家管事,混了个太原府教授礼仪的差事,表面上是教导百姓叩拜晋王的礼节,实则是替孙家监视民间动向。 屋外突然传来嘈杂声,和珅凑到窗缝一看—— 几十个面黄肌瘦的百姓围在粮铺前,举着空米袋哭喊:“求老爷开恩!卖点平价粮!“ 铺门紧闭,伙计从二楼泼下一盆冷水:“滚!穷鬼也配吃粮?“ 和珅眯起眼,心中盘算: 孙刘两家这步棋走得太蠢了! 晋王殿下最恨欺民之举,他们这是在找死 他突然抓起官帽冲出屋外。 孙府偏厅,家主孙茂才正听着管事汇报。 “老爷,今日又打跑三拨闹事的“ “废物!“孙茂才摔了茶盏,“不是让你们夜里偷偷放粮吗?“ 管事哭丧着脸:“可、可刘家那边卡着渠道“ “孙老爷!“和珅突然躬身闯入,“小人有一策可解困局!“ 他额头紧贴地面,姿态卑微到极致,眼中却闪着精光。 孙茂才挑眉:“哦?你这小小礼生“ “小人虽微末,却知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和珅抬起头,笑容谄媚,“如今晋王远征,正是老爷施恩之时啊!“ “若此时开仓平价,百姓必感孙家恩德。“ “等殿下回师,见民心归附,岂会追究些许粮价浮动?“ “反倒那刘家“他故意欲言又止。 孙茂才眼中精光一闪:“接着说!“ “刘家压价最狠,若闹出民变“和珅压低声音,“殿下震怒时,总得有人顶罪不是?“ “好!好个一石二鸟!可我要是平仓了,那民变?“ “大人,民变不民变不还是您说的算?” 和珅这话也是点醒了他,是啊,没有民变他就制造民变,这次刘家一定完蛋,要知道他收购粮食,哪怕是涨价在卖但也不是太狠,毕竟陈义忠那个家伙可一直盯着他们两家的! 一但太过分证据一但确凿,对方完全就有理由拿捏我们了,可笑那刘家自认为有三千部曲,谁也看不起,做事如此猖狂。 当夜,和珅悄悄摸进巡抚陈义忠后衙。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大人,这是孙家孝敬您的“ 陈义忠掂了掂金锭,嗤笑:“就这点?“ “后续还有。“和珅凑近耳语,“只要大人对刘家商队睁只眼闭只眼“ 反正太原官场烂透了,多捞一笔又何妨? 他突然盯着和珅:“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和珅笑容不变:“小人自然是大人这边的人。“ 三日后,孙刘两家同时收到朱棡手谕。 刘家主冷笑:“黄口小儿,吓唬谁呢?“ 孙茂才却悄悄下令:“明日粮价恢复市价“ 孙家粮铺突然挂出“晋王仁政,平价售粮“的牌子,而刘家依旧高价——饥民瞬间全涌向刘家店铺 ——刘府,正堂。 刘石斜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金锭,听着管家汇报孙家的动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孙茂才这老狐狸,竟真被那小娃娃吓住了?“他嗤笑一声,随手将金锭丢给李管家,“去,派人盯着孙家的粮铺,他们卖多少,咱们就买多少!“ 李管家接过金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谄笑道:“老爷高明!孙家低价放粮,咱们转手就能翻倍卖出,这银子“ “银子自然少不了你的。“刘石眯着眼,手指轻敲扶手,“但记住,手脚干净些,别让人抓到把柄。“ “是!是!“李管家连连点头,躬身退下。 待厅内只剩自己一人,刘石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太原城的繁华街景,心中豪情万丈: 孙家?晋王?呵 等老子吞了孙家的产业,再慢慢收拾那小皇子! 到时候,太原就是老子的天下!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身穿龙袍,高坐府中,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嘴角的笑意越发狰狞。 与此同时,孙府内,孙茂才正阴沉着脸听着管家的汇报。 “老爷,咱们的粮铺刚开张,就被一群陌生商队买空了!“管家擦着冷汗,“这这明显是刘家的人在背后捣鬼!“ 孙茂才冷哼一声:“刘石这蠢货,真当晋王是泥捏的?“ 他沉吟片刻,突然道:“去,把和珅叫来。“ 管家一愣:“那个礼生?“ “让你去就去!“孙茂才不耐烦地挥手。 半刻钟后,和珅恭敬地站在孙府书房内,听完孙茂才的叙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孙老爷,此事其实很好解决。“ 第33章 惨烈的战争,自大的于光! 孙茂才挑眉:“哦?说来听听。“ 和珅微微一笑:“咱们可以改。“ “限购?“ “正是。“和珅解释道,“即每人每日限购一斗粮,且需凭户籍册购买,如此一来,刘家就算想买,也得雇成百上千的人来排队,成本大增,得不偿失。“ 孙茂才眼中精光一闪:“妙!“ 但他随即皱眉:“可若刘家真雇人来呢?“ 和珅笑容更深:“那更简单——咱们再设一条规矩:凡购粮者,需在粮铺前当场煮食半升,证明非倒卖之用。“ “好!好个和珅!“孙茂才大笑,“就这么办!“ 次日,孙家粮铺前贴出告示: “奉晋王令,赈济百姓,每人每日限购一斗,需验户籍,购粮者需当场煮食半升,违者送官究办!“ 饥民们喜极而泣,纷纷排队领粮,而刘家派来的商队则傻了眼——他们总不能真让雇来的人当场煮饭吃? 远处茶楼上,和珅抿着茶,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刘石啊刘石 你这土皇帝的梦,该醒了 ——兰州城外三十里,黄土塬 寒风卷着沙砾,刮得军旗猎猎作响。 平凉卫指挥使于光骑在战马上,身披铁甲,腰悬长刀,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兰州城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报——!”斥候飞马而来,单膝跪地,“将军,前方十里发现蒙古游骑,人数不过百!” “百骑?”于光嗤笑一声,“王保保就这点本事?” 副将张诚皱眉,低声道:“将军,蒙古人狡诈,不可轻敌……” “轻敌?”于光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屑,“张诚,你莫不是被蒙古人吓破了胆?王保保不过丧家之犬,如今兰州被围,他分兵阻我,正说明他兵力不足!” 他猛地一挥手,喝道:“传令全军,加速行军!今日务必击溃这支蒙古游骑,解兰州之围!” “将军!”张诚还想再劝,“蒙古骑兵来去如风,若贸然追击……” “闭嘴!”于光怒喝,“本将奉皇命驰援兰州,岂能畏首畏尾?再敢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张诚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于光心中冷笑:“一群懦夫!此战若胜,本将必能封爵!” 他早已盘算清楚——兰州被围,徐达大军未至,若他能率先破敌,必得圣上青睐!至于王保保?不过是个丧家之犬罢了! “全军听令!”于光拔刀高举,“随我杀敌!” 八万明军在他的号令下,如潮水般涌向黄土塬深处…… 王保保站在一处高坡上,身披黑色大氅,冷眼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的明军。 “果然来了。”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身旁的副将脱因帖木儿低声道:“大王,明军八万,我军仅三万铁骑,是否……” “三万?”王保保轻笑,“足够了。” 他缓缓抬手,身后蒙古铁骑无声列阵,战马低嘶,刀光森寒。 “传令——”王保保声音低沉,“前军佯败,诱敌深入。” “是!” 很快,一支百人蒙古游骑“仓皇”迎战明军先锋,刚一接触便“溃不成军”,丢盔弃甲而逃。 “哈哈哈!”于光见状大笑,“蒙古人不过如此!追!” 张诚心中不安,急道:“将军,恐有诈!” “诈?”于光冷笑,“王保保若有伏兵,早该杀出了!传令,全军追击!” 八万明军疯狂追击“溃逃”的蒙古游骑,不知不觉间,已深入黄土塬腹地…… 黄土塬峡谷! “轰——!” 突然,峡谷两侧号角震天! 于光猛地勒马,瞳孔骤缩—— 只见两侧高坡上,无数蒙古铁骑如黑潮般涌出,弯刀映着夕阳,寒光刺目! “中计了!”张诚骇然。 王保保立于高处,冷声下令:“放箭!” “嗖嗖嗖——!”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明军阵型瞬间大乱! “结阵!结阵!”于光嘶吼,但慌乱中的明军早已不听指挥,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蒙古铁骑如狂风般冲入明军阵中,弯刀挥舞,血肉横飞! “杀——!” 于光目眦欲裂,挥刀砍翻一名蒙古骑兵,怒吼:“王保保!出来与我一战!” 远处,王保保冷笑一声,缓缓抽出弯刀:“找死。” 他猛地一夹马腹,如黑色闪电般冲向于光! “铛——!”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于光虎口震裂,心中骇然:“这蛮子……好大的力气!” 王保保眼神冰冷,刀势如狂风骤雨,逼得于光连连后退! “噗——!” 一刀斩下,于光右臂齐肩而断! “啊——!”他惨嚎一声,跌落马下。 王保保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蠢货。” 于光满脸血污,颤抖着抬头:“你……你早有埋伏……” “当然。”王保保淡淡道,“兰州只是饵,你……才是猎物。”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刀—— “噗!” 于光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冬月十七至二十二,五天血战! 于光一死,明军彻底崩溃! 蒙古铁骑如狼群般分割包围,明军士卒成片倒下,黄土塬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五日后…… 八万明军,全军覆没! 王保保站在尸山血海间,望着远处兰州城墙,冷冷道:“传令,撤军。” 脱因帖木儿一愣:“大王,不攻兰州了?” “不必了。”王保保淡淡道,“徐达快到了……此战已够。” 他翻身上马,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回草原。” 兰州城头,守将耿炳文望着远处蒙古铁骑远去,脸色惨白。 “平凉援军……全没了……” 他缓缓跪地,一拳砸在城砖上,鲜血渗出。 “王保保……此仇必报!” 兰州城外三十里,黄土塬! 寒风呜咽,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徐达勒马驻足,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大地,已不再是黄土,而是被血浸透的暗红。 尸骸。 无尽的尸骸。 八万具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个塬地,有的被箭矢钉在地上,有的被弯刀劈开胸膛,有的甚至被战马践踏得不成人形。 “这……”副将蓝玉喉咙滚动,声音干涩,“这……是哪支军队?” 第34章 昏庸的耿炳文,愤怒的徐达! 徐达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去查!”他猛地低吼,“立刻去查!” 几名斥候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入尸堆,翻找着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徐达的心跳如擂鼓,内心疯狂祈祷—— “千万别是大明的……千万别是大明的……” 然而,命运从不仁慈。 “大帅!”一名斥候颤抖着举起一块染血的腰牌,“是……是平凉卫的!” “平凉卫?!”蓝玉失声,“于光的援军?!” 徐达眼前一黑,几乎从马上栽下来。 八万大军……全军覆没?! “王保保……”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恶鬼,“你找死!” 兰州城头! 城防军士卒王二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 “又来了?”他声音发颤,“蒙古人……又来了?” 身旁的老卒眯眼看了半晌,突然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不!不是蒙古人!是……是明旗!” “明旗?!”王二狗猛地跳起来,“援军?!是援军来了!” “快!快去通报耿将军!” 几名士卒连滚带爬地冲下城头,一路狂奔向守将府邸。 兰州守将府! 耿炳文坐在案前,手中捏着战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平凉援军全军覆没……兰州危在旦夕……” 这份战报已经快马加鞭送往应天,但他知道,朝廷的震怒绝不会轻。 “八万大军覆灭……我这个兰州守将,难辞其咎……”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押赴刑场的场景。 “将军!将军!”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城外……城外有动静!” 耿炳文猛地站起,案几被掀翻,笔墨纸砚洒了一地。 “蒙古人又攻城了?!” “不……不是!”亲兵喘着粗气,“是……是我们的旗!明旗!” 耿炳文愣了一瞬,随即疯了一般冲出府邸,朝城头狂奔。 徐达勒马立于城下,抬头望着紧闭的城门,脸色阴沉如铁。 “开门!”他厉喝一声,声音如雷炸响。 城头士卒慌乱张望,终于有人认出了那身熟悉的铠甲。 “是……是徐大帅!徐大帅来了!” 城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耿炳文踉跄着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徐达马前。 “大帅!末将……末将有罪啊!” 徐达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目圆睁:“于光的八万人……全没了?!” 耿炳文满脸泪水,颤抖着点头:“王保保设伏……于指挥使轻敌冒进……全军……全军覆没……” “废物!”徐达暴怒,一把将他推开,“八万人!八万人就这么没了?!” 耿炳文跪伏在地,不敢抬头:“末将……末将已派快马向应天请罪……” 徐达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压下怒火,咬牙道:“先收殓将士尸骨……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明军士卒沉默地穿行在尸山血海中,一具具抬着同袍的遗体。 “这帮畜生……”一名年轻士卒哽咽着,将一具无头尸体轻轻放上担架,“连衣裳都扒光了……” 旁边的老卒红着眼,低声道:“蒙古人穷,向来如此……抢甲胄、抢兵器,连靴子都不放过……” 战场上,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有的被割去了耳朵——那是蒙古人计算战功的方式。 有的被砍断了手脚——那是为了防止“厉鬼复仇”。 有的甚至被开膛破肚——那是草原狼群和秃鹫的“杰作”。 徐达走在尸堆中,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这些都是大明的儿郎啊……” 他蹲下身,轻轻合上一名年轻士卒圆睁的双眼。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甘。 “安心去……”徐达声音沙哑,“这个仇……本帅一定替你们报!” 所有尸体终于被收殓完毕,八万人,整整挖了数十个巨坑才勉强安葬。 徐达站在坟前,身后是数万沉默的明军。 “兄弟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你们不会白死。” 他猛地拔出佩刀,直指苍穹: “王保保——我必杀你!!!” “杀!!!”数万明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杀!!!” “杀!!!” 黄土塬上,杀声如潮,久久不散…… 蓝玉率领的一万铁骑也是赶到了,但是在看到这种惨状时,并未有多大的情绪波动,毕竟他跟北元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 率马来到徐达身边开口道:“天德兄,那王保保” “跑了!” 说完几人都不再说话,毕竟谁的心情都不好。 寒风呜咽,卷着未散的血腥气,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徐达骑在战马上,面色如铁,眸中寒意刺骨。 身后,蓝玉、傅友德等将领沉默跟随,无人敢言。 八万具尸体已经入土,但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却仿佛仍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耿炳文……” 徐达攥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最好有个解释。” 马蹄声沉闷,一行人踏入兰州城门,守城士卒纷纷低头,不敢直视这位浑身杀意的魏国公。 “去。”徐达声音冰冷,“把耿炳文叫来。” 亲兵抱拳:“是!” 随即翻身上马,朝守将府疾驰而去。 ——兰州守将府 耿炳文斜倚在软榻上,怀中搂着新纳的小妾柳氏,一只大手正肆无忌惮地揉捏着女人丰腴的臀瓣。 “将军~”柳氏娇嗔着扭动身子,“您轻点儿……” “怎么?昨夜不是还嫌本将不够用力?”耿炳文邪笑,正要再进一步—— “报!!!”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慌张闯入:“将军!徐大帅的亲兵到了!” 耿炳文脸色一沉:“滚出去!没见本将正忙着?” 侍卫硬着头皮道:“那亲兵说……魏国公令您立刻去军营!” “徐达?!”耿炳文猛地推开柳氏,脸色阴晴不定。 柳氏不满地噘嘴,衣衫半解地爬起来,雪白的胸脯在烛光下晃得侍卫眼睛发直。 耿炳文瞥见,冷笑一声:“好看吗?” 第35章 追上王保保! 侍卫下意识点头:“好、好看……” 话一出口,他猛然惊醒,扑通跪地,疯狂自扇耳光:“将军饶命!小的瞎了狗眼!” “来人!”耿炳文暴喝,“把这狗东西拖出去——杖毙!” “将军!将军饶命啊!!!”侍卫凄厉求饶,却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拖走,很快,院外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耿炳文整了整衣袍,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 ——徐达大营! 耿炳文站在营帐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徐达这个时候召我……莫非发现了什么?” 他强自镇定,对守帐亲兵拱手:“劳烦通报,兰州守将耿炳文求见魏国公。” 亲兵冷冷扫他一眼,转身入帐。 片刻后,帐内传来徐达森寒的声音: “让他进来。” 耿炳文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砰!” 刚一进门,一只茶盏便砸碎在他脚前,瓷片飞溅! “耿炳文!”徐达怒目圆睁,“你可知罪?!” 帐内诸将齐刷刷看来,目光如刀。 耿炳文心头狂跳,面上却强装镇定,拱手道:“末将不知……大帅何出此言?” “不知?!”徐达猛地拍案而起,“八万大军全军覆没!你兰州守军却紧闭城门,坐视不理!你还敢说不知?!” 耿炳文咬牙:“大帅明鉴!当时蒙古铁骑势大,末将若出城,兰州必失!届时……” “放屁!”蓝玉暴怒打断,“于光中伏时,你哪怕派五千轻骑袭扰,也能搅乱王保保阵脚!可你呢?缩在城里抱女人?!” 耿炳文脸色涨红:“蓝将军!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傅友德冷笑,甩出一份军报,“这是幸存斥候的证词——于光曾三次求援,你一次未应!” 耿炳文额头青筋暴起,突然狞笑:“好啊!既然诸位非要论罪,那末将倒要问问——” 他猛地指向徐达: “王保保为何能突袭兰州?还不是因为有人当年在漠北放虎归山?!” 帐内瞬间死寂。 徐达眼神陡寒:“你……说什么?” 耿炳文豁出去了,阴声道:“大帅当年若在漠北杀了王保保,今日哪来这八万冤魂?!” “锵——!” 徐达拔剑出鞘,剑尖直抵耿炳文咽喉: “你找死。” 剑锋冰冷,一滴血珠从耿炳文脖颈滑落。 他浑身僵硬,却仍强撑冷笑:“大帅要杀末将?可以!但别忘了——末将是圣上亲封的兰州守将!要定罪,也轮不到您私刑处置!” 徐达眼中杀意翻涌,却在这时—— “报!!!” 亲兵急匆匆闯入,捧上一封密信:“大帅!京师急报!” 徐达收剑,展开信笺,越看脸色越沉。 半晌,他冷笑一声,将信甩在耿炳文脸上: “自己看。” 耿炳文颤抖着拾起,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查兰州守将耿炳文,私吞军粮三千石,倒卖军械予西域商队,受贿白银逾万两……” 最后一行朱笔御批,触目惊心: “着徐达即日锁拿,押解进京——朱元璋。” 耿炳文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不……这不可能……” 徐达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陛下真的不知道嘛!” 耿炳文被扒去官服,铁链加身,像条死狗般拖上囚车。 徐达冷冷挥手:“出发。” 车轮碾过黄土,渐行渐远。 蓝玉低声道:“大帅,接下来……” 徐达站在营帐前,望着远处连绵的蒙古军营,眼中寒光闪烁。传令全军,即刻拔营。 他声音低沉,却让身旁的亲兵浑身一颤,这次,绝不能再让王保保跑了。 蓝玉快步走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帅,三万铁骑已准备就绪。他抱拳行礼,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弟兄们都憋着一口气,就等您一声令下。 徐达微微颔首,翻身上马时皮革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战马不安地刨着前蹄,喷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 五天后! 大军如黑色的洪流涌出营地,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徐达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他知道,那是王保保的部队正在生火做饭。 加速前进他沉声下令,声音被呼啸的寒风撕碎,但传令兵还是准确地将命令传达下去。 十二月刺骨的寒风中,明军铁骑终于在安定追上了蒙古军队。 沈儿峪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道深沟将两军隔开。 蓝玉勒住战马,看着对面飘扬的蒙古旗帜,忍不住啐了一口:终于让老子逮到你了!他转头看向徐达,大帅,让末将先去会会他们? 徐达没有立即回答。他仔细观察着地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先安营扎寨良久,他开口道,传令下去,多派斥候,我要知道王保保的一举一动。 夜幕降临,两军营地的篝火在深沟两侧遥遥相对。 蓝玉按捺不住,带着五百精骑突袭蒙古军营,战马嘶鸣声中,他挥舞长枪冲在最前:王保保!出来受死! 蒙古军营顿时一片混乱,但很快就有骑兵迎了上来,两军在月色下厮杀,兵器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蓝将军!副将大喊,他们人太多了!蓝玉咬牙看着不断涌出的蒙古骑兵,不甘心地吼道:回营时,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次日清晨,徐达亲自率军出击,他身着明光铠,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王保保! 他的声音如雷般滚过战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对面阵中,王保保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缓缓而出。他轻蔑地笑着:徐达,你追了我这么久,就这点本事? 两军主帅在阵前对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徐达猛地拔出佩剑:明军铁骑如潮水般涌出,王保保也不甘示弱,弯刀一挥:为了草原的荣耀!两支钢铁洪流在深沟前的平地上轰然相撞。 战马嘶鸣,刀光剑影。 第36章 王保保逃亡! 徐达一剑劈开一名蒙古骑兵的胸膛,热血喷溅在他脸上。 不远处,王保保的弯刀划过一道寒光,一名明军将领应声落马。 “徐达!“王保保大笑,“你的人头我要定了!“蓝玉闻言大怒,拍马直取王保保:“狗贼休得猖狂!“两人战作一团,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战斗持续到日落,双方死伤惨重却仍未分胜负。 收兵时,徐达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王保保的旗帜也被射得千疮百孔。 回到营帐,徐达盯着沙盘沉思良久。 “传令,“他突然开口,“从今夜开始,每半个时辰派小队人马到沟边擂鼓呐喊。“ 当夜,蒙古军营刚要入睡,突然听见对面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明军来袭!“哨兵惊慌大喊。 王保保匆忙披甲出帐,却发现对面只有零星火光。 “混账!“他咬牙切齿地咒骂,刚要回帐,又是一阵号角声响起,如此反复,蒙古士兵整夜不得安宁。 第二夜,明军变本加厉,不仅擂鼓,还在沟边点燃火把,做出要渡沟的架势。 “将军!“蒙古副将慌张报告,“明军又要进攻了!“ 王保保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加强戒备“ 然而直到天明,明军始终没有真正进攻。 连续七天的骚扰让蒙古军队精疲力竭,士兵们眼窝深陷,有的甚至站着都能睡着。 “跟他们拼了!“一个蒙古老兵红着眼睛怒吼,“总比这样被折磨死强!“ 王保保的帐篷里,他盯着地图,眼中布满血丝。 “徐达“他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地图上抓出深深的痕迹。 第八天夜里,明军反常地安静下来,蒙古军营终于得到片刻安宁,士兵们倒头就睡,连哨兵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就在此时,徐达亲自率领精锐悄悄渡过深沟。 “行动“他低声下令,声音冷得像冰。 明军如幽灵般潜入蒙古军营,当第一个蒙古哨兵发现异常时,已经太迟了。 “敌袭!“他的喊声刚出口,就被一箭封喉,霎时间,明军火把大亮,喊杀声震天动地。 “怎么回事?!“王保保从睡梦中惊醒,帐外已是一片混乱。 他匆忙披甲上马,只见营地四处火光冲天。 严奉先浑身是血地跑来:“将军!明军攻进来了!“ 王保保刚要组织反击,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蓝玉率领骑兵在营中横冲直撞,长枪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王保保!“他大吼,“你的死期到了!“ 王保保见大势已去,咬牙下令:“突围!“在亲兵掩护下,他带着妻子和少数随从仓皇逃窜。 天亮时分,战斗结束。 徐达站在王保保的帅帐前,看着被押来的蒙古将领,严奉先挣扎着不肯跪下,被蓝玉一脚踹在腿弯。 “跪下!“蓝玉厉喝。 徐达摆摆手:“带下去,严加看管“他望向北方,“王保保呢?“ “报告大帅,“斥候气喘吁吁地跑来,“王保保逃往黄河方向了!“徐达眯起眼睛:“他跑不了多。“转身对蓝玉道,“你带轻骑兵继续追击,我押送俘虏回营。“ 黄河岸边,王保保看着湍急的河水,脸色阴沉。 身后只剩妻子和三个亲兵。 “将军,“妻子声音颤抖,“怎么办?“王保保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河面:“看!“一根粗大的浮木正顺流而下。 他们拼命抓住浮木,在刺骨的河水中艰难渡河。 当蓝玉追到河边时,只看到对岸几个湿漉漉的身影。 “该死!“他狠狠将长枪插进土里。 回到大营,徐达听完报告,沉默良久。 “罢了,“他最终说道,“经此一役,王保保元气大伤,短期内成不了气候“ 转身看向被俘的蒙古将领,冷声道:“押解回京,听候圣上发落。“ 战场上,明军士兵正在清理尸体。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呕吐起来,老兵拍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 远处,几只秃鹫已经开始在天空中盘旋,等待着它们的盛宴。 徐达站在高处,望着这片染血的土地,轻声自语:“战争还远未结束“寒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这次临时击退瓦解了王保保并不是胜利,等北伐筹划完毕,他要亲自杀到北元王庭!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徐达的铁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勒住战马,回头望向正在收拾营帐的士兵们,每一顶染血的帐篷被收起时,都像是揭开了战场上的一道伤疤。 传令全军,明日卯时启程返回兰州。他的声音比寒风更冷,亲兵立刻抱拳领命,转身时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蓝玉蹲在篝火旁,用匕首狠狠扎着一块冻硬的肉干。 大帅太谨慎了。他对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刀尖在肉干上剐出细碎的木屑,耿炳文那厮就该当场正法。 副将偷偷瞥了眼远处正在写奏章的徐达,压低声音道:将军慎言,毕竟 毕竟什么?蓝玉猛地将匕首插进地面,刀柄还在微微颤动,八万弟兄的命还不够抵他一条狗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士兵纷纷侧目。 徐达抬头望来,目光如刀,蓝玉这才悻悻地闭上嘴,但眼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夜深时分,蓝玉的亲兵队长张虎悄悄来到他的营帐。 帐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像两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将军有何吩咐?张虎的声音压得极低。 蓝玉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酒囊,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押解耿炳文的差事,你去。 他将酒囊重重顿在案几上,路上好好这位守将大人。 张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凶光,右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蓝玉却摇摇头:别弄死了,要让他 他忽然噤声,帐外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等脚步声远去,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要让他活着到应天,但要比死还难受。 与此同时,太原城的晋王府内,朱棡正对着铜灯反复阅读战报。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第37章 魏武卒,10凤卫 八万换一个惨胜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窗外突然刮进一阵风,将案几上的一封信吹落在地。 朱棡弯腰拾起,发现是徐达的私信。 火漆已经拆开,显然是之前看过后随手放在战报下面的。 他展开信纸,徐达工整的字迹跃入眼帘:「兰州局势已稳,殿下可先回太原,雁门留一万精兵足矣」信纸突然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扬起。 刘家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像是品尝着什么美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那上面刻着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 但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在案几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陈义忠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时,桌上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扭曲成一个狰狞的怪物。 他猛地起身,铠甲部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不大,但守在门外的亲兵立刻应声而去,等待的间隙,朱棡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刀。 刀身出鞘时寒光凛冽,映出他眼中闪烁的杀意。 侍卫来得很快。 殿下深夜召见他刚要行礼,朱棡就抬手制止:刘家的粮仓查清了?侍卫的小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精明的光:回殿下,共三十七处,其中五处是暗仓。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绢布,这是详细位置,标红的是藏有兵甲的。 朱棡接过绢布,指尖在那些红点上缓缓移动。 突然他冷笑一声:连巡抚衙门后街都有?陈义忠倒是胆大。侍卫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却异常清晰:陈大人近日新纳了房小妾,是刘家庶女。 铜灯里的灯花突然爆了一下,朱棡的脸在明暗交替间显得格外阴沉。 他慢慢卷起绢布,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发丝:明日启程回太原。他顿了顿,突然将绢布狠狠拍在案几上。 侍卫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笑容:殿下英明,只是他欲言又止。朱棡挑眉:侍卫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刘家那个老管家,前日来了趟雁门关。 朱棡的手指突然停在剑柄上,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更了,远处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有意思。朱棡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俊美的面容显得格外危险,看来有人比我们还着急。 此时兰州城内,耿炳文被关在原先自己审犯人的地牢里。 曾经光鲜的官服现在沾满稻草和污渍,他蜷缩在角落,听着头顶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突然,牢门铁链哗啦一响,张虎带着两个士兵走了进来,手里的火把照得耿炳文睁不开眼。 耿大人睡得可好?张虎的声音带着虚假的关切。 耿炳文刚要开口,一桶冰水就迎面泼来。 寒冬腊月,冷水瞬间在他头发上结出冰碴。 他剧烈颤抖着,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本官要见徐大帅! 张虎蹲下身,火把几乎要烧到耿炳文的鼻尖:大帅说了,要好好照顾耿大人。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回头对士兵使了个眼色,明天启程去应天,今晚可得让耿大人精神些。 地牢里的惨叫声被厚厚的石墙吸收,传不到地面上。 ——次日! 朱棡掀开门帘看着正在收拾营帐的士兵们,心中有了个想法!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98(一流)】 【智力:85(二流)】 【政治:102(超一流)】 【坐骑:赤电(汗血宝马)】 【武器:暂无】 【军队:魏武卒:2100】 【魏武卒:2000(雁门关外种植土豆)100(太原城卫军)】 【将领:无】 【文臣:无】 【特殊人才:和珅(太原:礼生——从九品)】 【系统空间:抽纸一条\/十包500抽,阿莫西林盒装2,四角内裤一包\/10条,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魏武卒:2900,凤卫:100,】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智力涨了两点?哪来的?搞不明白 【系统,召唤2400魏武卒,10名凤卫!位置投放在军营外,以流民报效国家入伍加入朱棡队伍!】 【叮,好的宿主,投放成功!】 雁门关外的山涧中,薄雾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散。 两千四百名魏武卒从林间列队走出,玄色铁甲上凝结的晨露随着他们的动作簌簌落下。 最前方的十名凤卫停下脚步,朱雀面具下的眼睛在曙光中泛着冷光。 主上有令。为首的凤卫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面具上的朱雀纹路随着她开口微微颤动,即刻前往大营。 整支军队沉默地转向,铁靴踏碎结霜的灌木。 五里路程中,惊起的飞鸟在天空盘旋不去,像是给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打着诡异的旗号。 铛——! 朱棡大营的了望塔上,铜锣突然炸响。 正在收拾帐篷的士兵们愣了片刻,随即扔下手中活计冲向兵器架。 老兵王铁柱边跑边系甲绦,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北元崽子,大清早的 当三千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出营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晨光中,两千多名铁塔般的壮汉肃立如林,他们身上的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每片甲叶都严丝合缝得令人心惊。 更引人注目的是阵前那十道火红的身影——凤卫们的朱雀面具反射着妖异的光,腰间长剑的吞口处都嵌着颗鸽血宝石。 弓箭手就位!校尉的喊声都变了调。 前排士兵立刻半跪搭箭,铁胎弓拉满的吱呀声连成一片。 魏武卒们纹丝不动,只有为首的凤卫上前三步。 第38章 太原风波! 她摘下面具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竟是张倾国倾城的俏脸,只是左颊有道寸许长的疤痕。 “我等求见晋王殿下。“女声清越如剑鸣,“愿效犬马之劳。“ 校尉的刀差点脱手:“你你们“ 帐内的朱棡正在系护腕,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时,他故意让铜扣从指间滑落。 “慌什么?“他皱眉呵斥,演技精湛得连自己都要信了。 “殿下!营外来了支古怪军队,看着不像蒙古人,可那装备“ 朱棡猛地站起,案几被撞得移位:“多少人?“ “至少两千重甲,还有十个穿得跟庙里神仙似的女将!“ “荒唐!“朱棡一把推开亲兵,佩剑都没来得及挂就冲了出去。 帐布掀起的刹那,他调整好面部表情,让惊怒与困惑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营地外围的士兵们见晋王驾到,立刻如潮水般分开条路。 朱棡的靴底碾过结霜的草茎,发出细碎的脆响。 当他终于看清被围在中央的军队时,瞳孔很配合地收缩了一下——虽然这场景他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尔等何人?“他声音里的警惕恰到好处,“私闯军营该当何罪?“ 两千四百名魏武卒突然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犹如雷霆。 为首的凤卫双手捧上柄装饰华丽的短剑:“草民等久慕殿下仁德,愿效死力!“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地回荡,“太原饥荒时,若非殿下开仓放粮,我等早已是路边枯骨!“ 朱棡眼角余光扫见周围士兵的表情开始松动。 老卒们交头接耳——这事他们确实听说过。 但他突然剑眉倒竖,指着魏武卒们的铠甲厉喝:“这些军械从何而来?私造甲胄等同谋反!“ 凤卫的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殿下明鉴!“她抬头时,眼中已有泪光闪烁,“这些铠甲是我们二百三十七户人家变卖祖产,请应天城的老师傅打造的,每片甲叶都登记在官府铁册上!“说着从怀中掏出卷竹简,“这是太原府开具的凭据!“ 朱棡接过竹简时,发现墨迹居然真是半年前的。 他暗自挑眉——系统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展开细看时,他故意让双手微微发抖,仿佛被这份“赤诚“打动。 “殿下“身旁的亲兵欲言又止,朱棡猛地合上竹简,声音却缓了下来:“既如此,为何不直接投军?偏要来寻本王?“ 这次是魏武卒中走出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官府那些喝兵血的“他话没说完就被凤卫瞪了回去,连忙改口,“草民们就想跟着真正的英雄!听说殿下在雁门关独挡王保保十万大军“ 周围的明军士兵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小声嘀咕:“吹牛?哪来的十万“但更多人看着魏武卒们魁梧的身材,眼神已经带上敬畏——这些汉子要真上了战场,一个打三个怕是不成问题。 朱棡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掐了下掌心才忍住笑。 他故作沉吟地踱步,铁靴在冻土上踩出深深的印子,当走到第三圈时突然驻足,转身时大氅扬起漂亮的弧线:“本王问最后一遍——尔等可愿立军令状?“ “愿为殿下效死!“两千多人的吼声惊飞了方圆十里的鸟雀。 “好!“朱棡突然拔剑指天,“自今日起,尔等编入太原三卫!“剑锋划过空气的尖啸声中。 当凤卫们起身列队时,朱棡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她们。 这些女子清一色七尺身高(约17米),戎装下的身躯矫健如雌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腰间那柄细剑——剑鞘纹着凤凰浴火的图案,柄首却是个狰狞的鬼面。 “你。“朱棡点向为首的凤卫,“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没有名字。“凤卫的声音像淬火的钢,“请殿下赐名。“ 朱棡注意到她说“奴婢“时嘴角微微抽动,他忽然伸手勾起对方下巴,这个轻佻的动作引得亲兵们倒吸凉气。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如玉,唯有那道疤痕微微凸起。 “就叫赤鸢。“他收回手时,故意在对方朱雀面具上蹭了点泥土,“带你的姐妹去换身干净铠甲。“ 【角色:赤鸢】 【武力:88(二流)】 【统帅:75(三流)】 【智力:82(二流)】 【政治:70(三流)】 还不错,赤鸢武力居然有二流的水平,作为亲卫完全足够了! 转身走向帅帐时,朱棡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磨牙声,他嘴角微扬——这些凤卫果然不是普通npc,有意思。 正午的阳光下,整支军队终于开拔。 朱棡骑着名为“赤电“的汗血宝马行在中军,新收编的魏武卒们扛着长戟殿后。 路过一处缓坡时,他佯装整理马缰,实则悄悄观察着部队——明军的制式皮甲和魏武卒的玄铁重甲形成鲜明对比,就像狼群中混进了黑熊。 “殿下。“亲卫不知何时凑到马侧,声音压得极低,“刘家那个老管家“ 朱棡用马鞭轻轻敲了下他帽檐:“回去再说。“余光却瞥见赤鸢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好敏锐的听力。 队伍最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原来是个魏武卒不小心踩塌了田垄,正在被老农揪着索赔。 那壮汉手足无措的模样,活像头误入瓷器店的熊。 “赔他双倍。“朱棡扬声道,随即低声对赤鸢说,“记下来,这些细节最能收买人心。“ 当夕阳将队伍的影子拉长到十里开外时,朱棡在马上打开了系统界面。 智力值后面多了行小字:【临场应变+2】,他轻哼一声——原来那两点是这么来的。 “报——!“前方斥候飞马来报,“再有二十里就到太原城了!“ 朱棡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赤鸢。“ 凤卫首领策马上前,面具在暮色中泛着血光。 “你说“朱棡摩挲着剑柄,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刘家那三千部曲,够你们活动筋骨吗?“ 赤鸢面具下的呼吸骤然急促,握缰绳的手背暴起青筋:“奴婢等求之不得。“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军队,将朱棡的笑声吹散在旷野里。 第39章 太原风波起! 太原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而城中的刘家还不知道,他们精心饲养的恶犬,即将面对真正的猛兽。 那陈义忠如何处理真是个难事,毕竟对方是太原府巡抚,正二品! 巡抚:明朝设立的一种地方行政长官,主要负责一个省的政务,巡抚的品级为正二品或从二品,相当于现今的省级行政首长。 这种级别的高官并不是他说处理就能处理的,只能先拉拢孙家,处理刘家,敲打对方了! 识相的话还好,若是不识相,大不了直接杀了来个先斩后奏,只需要查出对方掉脑袋的铁证,朝中就是再不满自己也不会有事! 况且便宜爹跟自己敬爱的母亲也不会看着他出事! 他虽然确实看不上自己老爹, 但是他对自己儿子还是非常不错的,无论是后期的他还是朱慡犯了大错,最终都是小惩大诫。 ——一天后! 太原城高耸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朱棡勒住赤电的缰绳,战马喷着白雾不安地刨着前蹄。 军队中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开城门!是晋王殿下的队伍!守将的喊声从垛口传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朱棡眯起眼睛,看见几个身影在城墙上匆忙跑动,其中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下马道,朝着巡抚衙门方向狂奔而去。 赤鸢策马上前半步,朱雀面具下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殿下,要派人跟上去吗? 不必。朱棡轻轻摆手,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大军在城外扎营,魏武卒和凤卫随本王入城。 这个决定在他心里盘算了很久——一万名普通士兵进城不仅会引起骚动,更可能被陈义忠暗中收买。 但这两千四百名绝对忠诚的魏武卒就不同了,他们足以在晋王府形成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门轴似乎刚上过油,转动时没有发出往常刺耳的吱呀声。 这个细节让他嘴角微扬——陈义忠倒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下官参见晋王殿下!陈义忠的声音从城门洞内传来,他穿着正二品的绯色官袍,腰间玉带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朱棡翻身下马,故意让动作显得漫不经心,将缰绳随手抛给赤鸢。 这个举动果然引来了陈义忠身后几名官员的侧目,他们交换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陈巡抚不必多礼。朱棡虚扶了一下,目光扫过陈义忠保养得宜的面容。 这位封疆大吏看上去四十出头,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唯有眼角几道细纹暴露了真实年龄。 陈义忠直起身时,目光在凤卫们身上短暂停留。 朱棡清楚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出于惊艳,而是对这群全副武装的女侍卫本能的警惕。 殿下这些亲卫真是别具一格。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上的纹路。 路上捡的。朱棡轻描淡写地答道,故意让声音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看着养眼。 他余光瞥见赤鸢握剑的手紧了紧,面具下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 陈义忠眼中的戒备果然消散不少,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下官在衙门备了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 有劳了。朱棡迈步向前,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队伍穿过瓮城时,朱棡突然驻足。 城墙拐角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扒着门缝偷看,见他停下,孩子们像受惊的麻雀般四散而逃,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慢了半拍。 过来。朱棡蹲下身,从怀中掏出块饴糖。 那孩子犹豫片刻,终究抵不住甜食的诱惑,怯生生地挪了过来,当脏兮兮的小手接过糖块时,朱棡注意到孩子手腕上有道新鲜的鞭痕。 谁打的?他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孩子瑟缩了一下,糖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刘刘家老爷的管事 陈义忠快步上前,官靴差点踩到孩子的手:殿下,这些流民不懂规矩 朱棡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从钱袋里摸出块碎银塞给孩子:去买糖吃。 直起身时,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陈巡抚,太原的流民问题很严重啊。 殿下明鉴。陈义忠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今年收成不好 所以刘家就趁机压价收粮?朱棡突然打断他,声音依旧带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陈义忠的瞳孔骤然收缩,玉带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朱棡的眼睛,也没有逃过赤鸢面具下的凝视。 下官下官一定严查陈义忠的声音有些发飘。 朱棡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罢了,陈巡抚别紧张。他转身继续向前走,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闲聊,对了,本王那些亲卫的住处 已经安排好了!陈义忠如蒙大赦,连忙跟上,就在晋王府东侧的偏院,离殿下寝殿只有一墙之隔。 这个回答让朱棡暗自挑眉。 晋王府的布局他再清楚不过,东侧偏院确实离主殿很近,看来这位陈巡抚,表面功夫跟为人处世确实很到位,怪不得坐到了巡抚的位置。 转过街角,太原城的繁华景象扑面而来。 虽然已是黄昏,街道两侧的商铺依然灯火通明。 朱棡注意到不少掌柜看到他们时都匆忙关上窗板,唯有挂着字灯笼的铺面依旧大敞四开。 殿下请看。陈义忠指着远处一座正在修建的宏伟建筑群,晋王府的主体已经完工,只剩后花园还在 他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只见晋王府正门前的广场上,十几个工匠被捆着跪成一排,为首的监工正挥舞着皮鞭抽打一个白发老者。 怎么回事?朱棡的声音很平静,但身后的魏武卒们已经齐刷刷握住了兵器。 第40章 刘家,必须死! 陈义忠的脸色变得煞白:“这下官这就去“ 朱棡已经大步走了过去,监工背对着他们,鞭子抽得呼呼作响:“老不死的!刘老爷的木头你也敢偷?“ “大人明鉴啊!“老者趴在地上哭喊,“小老儿只是捡了些边角料给孙子做玩具“ “还敢顶嘴!“监工扬起鞭子,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攥住了手腕。他愤怒地转头,正对上一张朱雀面具。 赤鸢单手捏着监工的手腕,金属手套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殿下“她故意拉长音调,面具转向朱棡的方向。 监工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晋王,顿时面如土色。 他想跪下求饶,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铁钳般的手掌禁锢着,只能滑稽地半蹲着身子。 朱棡慢条斯理地踱到老者面前,弯腰扶起他:“老人家,你捡的是哪些边角料?“ 老者颤抖着指向不远处的一堆碎木块,最大的不过巴掌大小。 朱棡拾起一块看了看,突然笑出声:“刘家好大的威风。“他转向监工,笑容瞬间消失,“这些木料,是父皇给我修建王府的,什么时候成了刘家的东西?“ 监工裤裆突然湿了一片:“小小人“ “拖下去。“朱棡摆摆手,像在赶苍蝇,“打断双手,扔到刘府门口。“ 魏武卒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监工杀猪般的嚎叫声中,陈义忠终于回过神来:“殿下!这这恐怕“ “陈巡抚。“朱棡转身看他,脸上又挂起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本王处置个偷盗王府财物的奴才,不过分?“ 陈义忠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深深低下头:“殿下英明。“ 当夜,巡抚衙门的接风宴草草收场。 朱棡回到晋王府时,赤鸢递上一封密信:“和大人送来的。“ 朱棡拆开火漆,借着烛光快速浏览。 信上说刘家今晚有批货物要从北门出城,守门的千户是李文忠的小舅子。 他轻笑一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告诉和珅,放他们出去。“ 赤鸢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殿下?“ “跟着他们。“朱棡看着信纸化为灰烬,“本王要知道,这些最终去了哪里。“ “是!” 赤鸢转头看向身后的凤卫,其中两名点头后离开了队伍。 片刻后府外来报。 “晋王殿下,孙家家主来了!” 朱棡抬起头看向对方说道:“让他进来!” “是,殿下!” 门外的孙茂左右来回踱步着,显然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 看到侍卫出来,孙茂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晋王殿下愿意见我吗?” “晋王殿下有请!” “好好好,辛苦兄弟了”孙茂从怀中取出二两银子隐晦的递给对方后就进去了。 在侍卫的带领下孙茂也是来到了会客厅,此刻的朱棡已经坐在上位等着了。 孙茂的靴尖刚踏进会客厅的门槛,膝盖就已经开始发软。 他偷眼打量着端坐在上首的朱棡——这位年轻的晋王殿下正用茶盖轻轻刮着杯沿,瓷器相碰的脆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草民孙茂,见过晋王殿下!孙茂的额头几乎要贴到地上,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晃出一道刺目的光。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起身,直到听见茶盏落在案几上的轻响。 朱棡打量着眼前这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对方锦袍上绣着的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活像只求偶的锦鸡。 起来他故意让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赐座。 赤鸢无声地搬来张黄花梨木椅,孙茂刚要落座,又被椅面上雕刻的蟒纹吓得只敢坐半边屁股。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撞在茶盏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晋王殿下您太客气了。孙茂的嗓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我孙家往后可全仰仗您赏饭吃,这不赶紧来给您请安嘛! 他说着又要起身行礼,却被朱棡一个眼神钉回了椅子上。 朱棡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看着孙茂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滚动。 孙员外是聪明人他突然开口,本王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孙茂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肥肉堆出个谄媚的笑容:殿下明鉴!我们孙家世代经商,最讲究的就是规矩二字!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账册,这是今年平价粮铺的收支,请殿下过目 不必了朱棡抬手制止,指尖在案几上敲出规律的声响,只要不违法乱纪,你孙家一切照旧。 他忽然倾身向前,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至于能不能更上一层楼 全凭殿下栽培!孙茂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连忙从怀中取出个锦盒,这是草民的一点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赤鸢接过锦盒时,金属手套与盒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朱棡用剑鞘挑开盒盖,里面竟是座巴掌大的纯金佛龛,镶嵌的宝石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有意思朱棡突然冷笑一声,剑鞘重重敲在案几上,孙家主可知私造金器是什么罪过? 孙茂的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明鉴!这、这是西域贡品,有通关文牒的! 他哆嗦着从靴筒里抽出张文书,您看,上面盖着礼部的大印呢! 朱棡扫了眼文书,突然大笑起来:开个玩笑罢了 他合上锦盒,随手抛给赤鸢,东西本王收了,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他的笑容倏地消失,若你孙家日后违法乱纪 草民愿以死谢罪!孙茂的额头在地砖上磕得砰砰响,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份重礼总算送出去了。 这位殿下在雁门关一人独挡千军的传说,看来并非虚言。 朱棡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原城不能没有豪绅,但得是听话的豪绅,眼前这头肥猪虽然贪婪,好歹懂得审时度势。 至于刘家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第41章 杀!杀!杀! 孙家主朱棡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闲聊,你觉得太原城的商路,是不是太窄了些? 孙茂的小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殿下英明!若是能打通漠北的茶马互市 本王说的是城内朱棡打断他,指尖在案几上画了个圈,有些铺面,该换换主人了。 孙茂的呼吸骤然急促,脸上的肥肉激动得直颤。 他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刘家的产业,要变天了! 殿下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草民最擅长的就是呃,合法经营! 朱棡被这拙劣的改口逗笑了,他起身踱到孙茂身后,突然俯身在对方耳边低语:记住,本王不是父皇 温热的吐息却让孙茂如坠冰窟,不在乎什么名声得失 孙茂的膝盖一软,直接滑跪在地上。 他这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王爷的可怕——当今圣上还要顾忌史官笔墨,这位可是真敢当街杀人的主! 草民发誓!孙茂的声音都变了调,从今日起孙家必定奉公守法,若有半点越矩,甘愿满门抄斩! 朱棡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时大氅扫过孙茂的脸:刘家的事,本王会处理干净 他背对着孙茂摆摆手,希望从应天回来时,还能看见孙员外这张笑脸。 孙茂几乎是爬着退出会客厅的,直到走出晋王府大门,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管家连忙迎上来:老爷,怎么样? 孙茂一把抓住管家的手腕,立刻把刘家那批私盐的账本抄录一份,天亮前送到晋王府! 他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王府,压低声音道:咱们这位殿下,是头真正的笑面虎啊 府内,朱棡把玩着纯金佛龛,突然对阴影处道:都记下了? 和珅像条毒蛇般从帷幔后滑出来,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回殿下,孙家在外城还有三处暗仓,藏着至少五万石粮食。 朱棡将佛龛抛给他,告诉赤鸢,明晚之前我要看到刘家部曲的布防图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刘家大院通明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时候让太原城换个主人了 赤鸢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朱雀面具在月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暮色渐沉,朱棡换上一身靛青色棉布直裰,腰间只悬了块普通的青玉牌。 赤鸢也卸下铠甲,改穿件素色短打,只是那柄细剑依旧悬在腰间,剑鞘用粗布裹了,却掩不住那股肃杀之气。 殿下真要这时候出去?和珅捧着件灰鼠皮大氅,小眼睛里满是担忧,刘家的探子可都盯着王府呢。 朱棡系好最后一根衣带,铜镜里映出张平平无奇的面容——这是赤鸢用特殊颜料替他修饰过的。 正好看看,都有哪些不长眼的东西。 太原城的黄昏比想象中更萧条。 朱棡沿着西市大街缓步而行,赤鸢落后半步,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关了门,只有几家粮铺还亮着灯,门口挂着字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狰狞的影子。 大爷,借问一声。朱棡在巷口拦住个佝偻老者,对方怀里抱着捆柴火,枯瘦的手腕上青筋暴起,这附近可有吃饭的地方?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后生是外乡人?快走太原城现在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柴火散落一地。 朱棡蹲下身帮他捡拾,触手才发现这些竟是些发霉的桌椅腿。 老者慌忙去抢:使不得使不得!这是老汉一家三口的晚饭钱啊! 晚饭钱?朱棡的手僵在半空,赤鸢面具下的呼吸声突然加重,金属手套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城东孙家老爷原是说好了放粮老者突然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眼远处的粮铺,可刘家派人守着,要交二十文钱才给领粮他枯瘦的手指比划着,老汉的儿子去理论,被他们打断了腿 朱棡的指节捏得发白面容阴沉如水,他从荷包摸出块碎银塞给老者:带我去看看您儿子。 老者吓得连连后退:使不得!刘家的人就在前面 无妨。朱棡扶住他颤抖的手臂,我们是从雁门关来的军户,专治各种不服。 破败的茅屋里弥漫着腐肉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年轻男子躺在稻草堆上,右腿肿得发亮,伤口已经溃烂流脓。 角落里,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用石臼捣着树皮,见有人来,慌忙用身子挡住瓦罐。 军爷男子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朱棡按住肩膀,掀开脏污的布条,伤口处赫然是道刀伤,深可见骨。 刘家护院砍的老妇人抹着眼泪,就因为我儿说了句晋王殿下明明下令放粮 朱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怀中取出个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敷在伤口上:这是军中金疮药。声音平静得可怕,明日会有人送粮食来。 走出茅屋时,暮色已完全笼罩太原城,远处刘家大院张灯结彩,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朱棡站在阴影里,望着那一片灯火通明。 殿下赤鸢刚开口就被打断。 去西门。朱棡的声音像是淬了冰,让守将开门放我军入城。 他每说一个字,眼中的杀气就重一分,四个城门全部换上我们的人,记住——他转身直视赤鸢的面具,我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赤鸢单膝跪地,朱雀面具在月光下泛着血光:魏武卒已经就位,随时可以 还有陈义忠。朱棡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派五百人巡抚衙门。他冷笑一声,就说本王体恤他日夜操劳,特地派兵护卫。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四更天了。 赤鸢起身时,腰间细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三寸,寒光映在朱棡眼底,像是点燃了两簇鬼火。 第42章 杀个朗朗乾坤! “天亮之前。“朱棡最后看了眼刘家的方向,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要看到太原城干干净净。“ 赤鸢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巷尾。 朱棡独自站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夜风卷来刘家宴席上的酒肉香气,混着不远处茅屋里的血腥味,在他鼻尖交织成一种奇特的腥甜。 赤鸢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道血色闪电,几个起落间便来到西城门下。守城的士兵正抱着长枪打盹,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醒,慌忙举起兵器。 站住!城门已闭!为首的什长厉声喝道,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戴着诡异面具的女子。当他看清赤鸢那玲珑有致的身段时,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赤鸢从怀中取出鎏金令牌,晋王府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奉晋王令,即刻开启城门! 什长与身旁的士兵交换了个眼神,突然咧嘴一笑:小娘子,这深更半夜的他故意拖长音调,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不如先陪哥几个喝一杯? 周围的士兵哄笑起来,有人吹起下流的口哨。赤鸢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右手缓缓搭上剑柄:机会给过你们了。 什么机——什长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视野突然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倒下。 赤鸢的剑光在城墙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十颗头颅几乎同时飞起,鲜血喷溅在青灰色的城砖上,像极了一幅泼墨画。 敌袭!剩余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可他们刚举起兵器,就被身后的刀锋捅穿了胸膛。 一个年轻士兵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到平日一起赌钱的同袍正冷漠地抽出染血的腰刀。 你们都是晋王的人?他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指指着那些突然倒戈的守军。 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厉的剑光,赤鸢甩去剑上血珠,对隐藏在守军中的魏武卒下令:开城门,放信号。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 三支响箭呼啸着射向夜空,炸开猩红的火光。城外黑暗中顿时亮起无数火把,如同星河倾泻而来。 赤鸢翻身上马,对赶来的魏武卒百户下令:四个城门各留五百人,其余随我前往玉龙山。 她的声音透过朱雀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记住殿下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玉龙山笼罩在浓重的夜雾中,三千正在营地里酣睡。 这些所谓的土匪实则都是刘家精心训练的死士,装备之精良甚至超过部分边军,营地中央的大帐里,统领刘虎正搂着抢来的村妇饮酒作乐。 报——!哨兵跌跌撞撞冲进大帐,山下山下有军队! 刘虎一把推开怀中的女人,酒碗摔得粉碎:放屁!老爷明明说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打断。 那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瞬间撕碎了山间的寂静。营地顿时炸开了锅,衣衫不整的匪徒们提着兵器冲出帐篷。 快看!一个匪徒指着山下惊恐大叫,只见数千支火把组成的长龙正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最前方的赤红旗帜上,字在火光中狰狞如血。 赤鸢策马立在山腰处,对身旁的千户低声道:按计划行事。 两千精锐立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两侧山涧中,他们的铁甲都用布条包裹,行进时竟无半点声响。 弓箭手准备!赤鸢高举佩剑,两千张强弓同时拉满,箭簇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第一波箭雨落下时,营地里的匪徒还以为只是寻常山匪袭扰。 直到身边同伴被钉死在地上,他们才意识到遇到了正规军。刘虎光着膀子冲出大帐,迎面撞上第二波箭雨,左肩顿时被射穿。 结阵!结阵!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可回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惨叫,这些平日耀武扬威的死士,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 当明军前锋冲入营地时,战斗已经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刚举起斧头,就被三杆长枪同时捅穿,他跪倒在地,看着自己肠子流了一地,竟然还挣扎着问:你们是谁的兵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刀锋。 赤鸢如鬼魅般穿梭在战场上,每一剑都精准地割开一个喉咙。她的面具已经被鲜血染红,却依然保持着可怕的冷静。 撤!往山后撤!刘虎终于组织起百余亲信,朝着预先留好的退路狂奔,可当他们冲进狭窄的山涧时,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埋伏好的两千明军。 放箭! 密集的箭雨从两侧崖壁倾泻而下,狭窄的山涧顿时成了死亡陷阱,刘虎眼睁睁看着亲信们一个个倒下,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饶命!我是刘家 他的话没能说完。赤鸢从崖壁上一跃而下,细剑如毒蛇般刺入他的咽喉。殿下要的是干干净净。 她在刘虎耳边轻声道,手腕一抖,剑锋旋转着绞碎了对方的喉骨。 当第一缕晨光洒向玉龙山时,战斗已经结束,赤鸢站在尸横遍野的山涧中,摘下满是血污的面具。她取出一方丝帕,细细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 禀大人,清点完毕。千户单膝跪地,斩首两千八百余级,俘虏一百二十人,我军轻伤不足两百。 赤鸢望向太原城方向,那里已经升起袅袅炊烟。按殿下吩咐。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全部处决,一个不留。 千户犹豫了一下:那些俘虏 你忘了殿下的命令吗?赤鸢重新戴上面具,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太原城,要干干净净。 三支响箭的尖啸声划破太原城的夜空,惊醒了无数睡梦中的人。 巡抚府邸后院,李文忠正搂着新纳的小妾酣睡,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管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第43章 屠夫又如何,违法者,杀!!! 陈义忠烦躁地推开身边的女人,胡乱披上外袍拉开房门:深更半夜的,叫魂呢? 管家满头大汗,烛光下脸色惨白如纸:府、府外被围了!全是晋王的兵! 什么?陈义忠的睡意瞬间消散,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啊老爷!管家哆哆嗦嗦地指向院门方向,至少五百铁甲,把咱们府围得水泄不通! 陈义忠甩开管家,光着脚就往前院冲,夜风刮在脸上,却浇不灭他胸中的怒火。 堂堂正二品巡抚,封疆大吏,竟被一个藩王如此羞辱? 开门!他对着守门的小厮厉喝。 大门刚开一条缝,刺骨的杀气就扑面而来,二十名魏武卒如铁塔般矗立在门外,玄铁面甲下的眼睛在火把映照下泛着猩红的光。 放肆!陈义忠强压着颤抖,官威十足地喝道,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这是要造反吗? 为首的魏武卒百户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声音却冷得像冰:回大人,晋王殿下忧心大人安危,特派我等前来护卫。 放屁!陈义忠气得胡子直抖,本官需要什么护卫?让开!我要去见晋王! 他抬脚就要往外闯,却见那百户地一声拔出佩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分明是淬了毒的。 大人请回。百户的声音依旧恭敬,刀刃却稳稳横在陈义忠颈前,刀剑无眼。 陈义忠的官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刀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最终踉跄着后退两步:好好得很!本官明日就上奏朝廷,看晋王如何解释今夜之事! 回到书房,陈义忠一把扫落案上茶具,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却不敢太大声——窗外魏武卒的身影清晰可见。 但心中更是担心,这朱棡如此行事,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嘛! 想到这的陈义忠开始坐立不安了,心中只能不停的祈祷这跟他没关系。 与此同时,刘府的李管家也被响箭惊醒。 他提着灯笼刚推开大门,一道寒光闪过,头颅就滚落台阶,灯笼落地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门前十余名黑甲武士。 啊——!门房丫鬟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刘石披着锦袍匆匆赶来,看到李管家无头的尸体时,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起来。 你们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他强作镇定地厉喝,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本老爷与晋王殿下 奉晋王令。为首的魏武卒打断他的虚张声势,刘家勾结北元,私蓄甲兵,罪证确凿。他一挥手,身后武士如潮水般涌入府中,全部拿下! 刘石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不可能晋王怎么敢我朝中有人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铁链。 哼!朝中有人?你朝中有人能比过晋王殿下朝中的人地位高不成? 简直可笑! 整个刘府乱作一团,女眷的哭喊声、家丁的惨叫声、瓷器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年轻护院刚抽出佩刀,就被三杆长枪同时捅穿胸膛,鲜血喷溅在影壁的福字上,顺着砖缝缓缓流淌。 不远处的孙府却安静得出奇。 孙茂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手指死死攥着被角,管家在门外小声询问:老爷,要不要派人 闭嘴!孙茂压低声音呵斥,全都给我装睡!谁要是敢点灯,家法伺候! 他想起傍晚送给晋王的那尊金佛,又想起藏在暗仓里的账本,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天色微明时,一队魏武卒押着百余口刘家人返回晋王府。 赤鸢摘下面具,单膝跪在朱棡寝殿外:禀殿下,刘家一百二十七口全部拿下,抄没白银六百八十四万两,另有田契、珠宝若干。 殿内传来朱棡慵懒的声音:押到正门,明日开斩。 赤鸢犹豫了一下:殿下,其中有十七名幼童 听不懂本王的话?朱棡的声音骤然转冷,刘家享受了多少富贵,就该承担多少罪孽。 殿外的魏武卒们不约而同地绷直了脊背。 他们都是沙场老兵,见惯了生死,但屠戮孩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抱拳领命:属下明白。 脚步声远去后,朱棡翻身坐起,望着窗外的鱼肚白。 刘家这颗毒瘤总算剜掉了,接下来无非是陈义忠的奏折和父皇的斥责。 他摩挲着枕边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比起一个正二品巡抚,朱元璋更在乎的是北疆安稳。 至于那些孩子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无辜的面孔,既然生在刘家,这就是他们的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要怪就怪你们出生在刘家! 心软乃是大忌,他朱棡绝不会心软,若是要这天下太平,民生祥和,唯有杀! 杀到这天下无人敢反! 杀到这天下无人敢贪! 杀到这天下再无酒中饭囊之官员! 屠夫又如何,这昏号他朱棡背了就是! 晨光洒在晋王府的飞檐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太原城的百姓惊讶地发现,四个城门全都换上了陌生面孔的守军,而正阳门前,百余口刘家人被铁链锁着跪了一地。 最前排的孩童们懵懂地哭泣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朱棡站在城楼上,俯视着渐渐聚集的人群,赤鸢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殿下,陈义忠又闹着要见您。 让他闹。朱棡头也不回,等午时三刻过后,本王自会给他个交代。他望着远处巡抚府的方向,轻声道,希望陈大人够聪明。 晨光渐渐驱散薄雾,正阳门前的广场上已聚集了上千百姓,起初人们只是远远观望,直到一个瘸腿老者颤巍巍地捡起块石头。 刘家的畜生!老者嘶吼着将石头砸向跪在最前排的刘石,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我闺女就是被你们逼死的! 石块精准地砸在刘石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第44章 解决刘家!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闸门,人群瞬间沸腾起来,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飞向刑场,有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甚至脱下破布鞋狠狠掷出。 “青天有眼啊!“一个背着婴孩的妇人跪地痛哭,“我家那口子的冤屈总算“ 身旁的商贩赶紧拽她起来:“糊涂!这哪是什么青天,是晋王殿下为民除害!“ 这句话像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晋王万岁“,转眼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城楼上的朱棡手指轻轻敲击着箭垛,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民心可用啊。“ 刑场中央,刘石被砸得满头是血,他挣扎着仰起头,铁链哗啦作响:“我冤枉!我朝中有人!你们不能“一块带着泥巴的石头直接砸进他嘴里,打断了他的叫嚣。 “呸!“刘石吐出血水和碎牙,突然癫狂大笑起来,“朱棡!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骂到一半,他瞥见身旁瑟瑟发抖的幼子,声音突然哽咽,“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 这个曾经在太原城呼风唤雨的土皇帝,此刻涕泪横流地磕起头来,额头在青石板上撞得砰砰响:“殿下开恩!留我刘家一条血脉!“鲜血糊满了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赤鸢的剑已经出鞘三寸,朱雀面具下的眼睛燃着怒火。 朱棡却按住她的手腕:“将死之人,随他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懵懂哭泣的孩童,很快又移开,“要怪,就怪他们姓刘。“ 日头渐渐升高,刑场上的血迹开始蒸腾出腥甜的气味,当影子缩短到最短时,监刑官猛地挥下令旗:“午时三刻到——!“ 上百名魏武卒同时举起鬼头刀,寒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 刘石突然安静下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若有来世,我定当“刀光闪过,他的头颅高高飞起,最后的遗言随着喷溅的鲜血消散在风中。 “噗嗤——“ “咔嚓——“ 利刃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前排的孩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小脑袋就滚落在地。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童甚至还在吮吸手指,直到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才惊恐地瞪大眼睛。 鲜血如同小溪般在青石板上蜿蜒,渐渐汇成一片猩红的湖泊。 百姓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许多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一个年轻妇人突然弯腰呕吐起来,但更多人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这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刘家人,终于遭了报应! “晋王殿下到——!“ 随着一声长喝,两队魏武卒如黑色潮水般分开人群。 朱棡身着四爪蟒袍缓步而来,赤鸢捧着尚方宝剑紧随其后,阳光照在他俊美的面容上,竟显出几分悲天悯人的神圣感。 “草民叩谢殿下大恩!“瘸腿老者率先跪倒,额头重重磕在血泊里也不在意,转眼间,上千百姓齐刷刷跪了一片,有几个甚至激动得昏厥过去。 朱棡抬手虚扶:“诸位请起。“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本王今日立誓——“他忽然拔出赤鸢捧着的宝剑,寒光直指苍穹, “太原境内,贪者杀!欺压百姓者杀!为官不仁者杀!与民争利者杀!“ 四个“杀“字如同四记重锤,砸得在场官员两股颤颤。 藏在人群中的孙茂差点尿了裤子,死死掐着管家的大腿才没瘫软在地。 “殿下英明!“百姓们的欢呼声震得屋檐上的麻雀纷纷惊飞,有个白发老翁激动得老泪纵横:“洪武爷派了真龙来救我们啊!“ 朱棡转身走向刑场,绣金蟒靴踏在血泊中溅起细小的血珠。 他在刘石的尸体前驻足,用剑尖挑起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传令,悬首城门三日,其余尸身“他瞥了眼面色惨白的百姓,“拖去乱葬岗喂狗。“ 赤鸢正要领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陈义忠穿着皱巴巴的官服,带着十几个衙役强行挤进人群:“住手!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朱棡缓缓转身,尚方宝剑上的血珠顺着剑脊滑落,滴在陈义忠的皂靴上。 “陈巡抚来得正好。“朱棡笑得人畜无害,“本王刚替朝廷除了个祸害。“他剑尖指向堆积如山的账册,“刘家私通北元、囤积军械的证据都在此,巡抚大人要不要过目?“ 陈义忠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目光扫过血淋淋的刑场,又掠过群情激奋的百姓。 当他看到那十几个孩童的无头尸体时,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下官下官“ “陈大人是聪明人。“朱棡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些账本里,有没有你的名字全看你怎么写了。“ 陈义忠浑身一颤,随即重重叩首:“下官即刻上奏朝廷,为殿下请功!“他抬头时,官帽歪斜,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哪还有半分封疆大吏的威风。 朱棡满意地直起身,对赤鸢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带人开始清理刑场,魏武卒们用铁钩拖着尸体离开时,血痕在青石板上画出诡异的图腾。 回府的路上,朱棡的蟒袍下摆已被鲜血浸透,路过那间昨日拜访的茅屋时,他看见瘸腿老者和他的儿子跪在门前,额头顶着地面久久不起。 “殿下,要停下吗?“赤鸢小声询问。 朱棡摇摇头,目光投向更远处——几个孩童正在街角玩耍,他们脚下的土地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但稚嫩的笑声已经驱散了死亡的阴霾。 “不必了。“他轻声道,“让太原城的百姓记住今天就好。“ 晋王府的大门缓缓关闭,将欢呼声隔绝在外。 朱棡脱下血衣,任由侍女们打来热水沐浴,当温热的毛巾擦过脸庞时,他忽然想起刘石那个吮手指的女儿——那孩子看上去,和徐妙锦差不多大。 【徐妙锦我改的,改到已经出生了,别给我说什么洪武1380年才出生了!】 第45章 陈义忠的狠毒! “殿下?“赤鸢捧着干净的中衣站在屏风外,声音罕见地带着犹豫,“那些账册“ “抄录一份送回应天。“朱棡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原件留着,本王另有用处。“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强迫自己清醒。这场杀戮只是开始,太原城的血还远远没流够。 陈义忠、孙茂,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蠹虫一个个来,不急。 窗外,正阳门方向又传来一阵欢呼——想必是刘石的头颅挂上了城楼。 朱棡闭目靠在浴桶边,嘴角泛起一丝疲惫的笑意,屠夫的名号他背了,但这太原城的天,终究是晴了。 至于陈义忠?让他在活一段时间,欠百姓的终究会还回来的! 另一头的陈义忠,一路路气冲冲的回到了自己的陈府。 陈义忠一脚踹开书房的门,沉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的一声巨响。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活像只被激怒的公牛。 该死的!混账!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案几,笔墨纸砚哗啦啦洒了一地。 上好的端砚摔成两半,墨汁溅在他崭新的官靴上,像极了刘家人临死前喷出的血。 屋外的侍女们缩着脖子,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年纪最小的翠儿死死攥着扫帚,指节都泛了白。 姐姐她声音发抖,老爷会不会 闭嘴!年长的侍女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睛警惕地盯着房门。 她们都清楚,老爷每次发完脾气,总要拿人撒气,上次有个小厮不过打翻了茶盏,就被打断了三根手指。 书房内的动静渐渐小了,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整了整衣冠,小心翼翼地叩门:老爷? 滚进来!陈义忠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管家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狼藉。 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墙上挂着的字画被撕成碎片,连窗边的盆栽都没能幸免——那株名贵的兰花被连根拔起,可怜巴巴地躺在一滩墨汁里。 老爷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要不要叫人来收拾 收拾?陈义忠冷笑一声,突然抓起半块砚台砸了过来。 管家不敢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收拾什么?收拾那个黄口小儿给本官的羞辱吗? 他喘着粗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官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忽然,他停下脚步,整了整凌乱的衣冠:把这里收拾干净。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官去写奏折。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等他再抬头时,陈义忠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隔壁的小书房。 小书房里,陈义忠铺开宣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蘸了三次墨才勉强稳住手腕,笔尖落在纸上时却洇开一大团墨迹。 该死!他狠狠将毛笔摔在墙上,墨汁溅出一道狰狞的黑痕,深呼吸几次后,他重新取了一支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臣陈义忠谨奏笔尖在纸上划出工整的字迹,内容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必须夸赞那个杀千刀的晋王,必须将刘家的罪行写得罄竹难书,甚至还要感谢晋王为太原除害 写到晋王殿下英明神武时,他的笔尖戳破了纸张。 脑海中浮现出朱棡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今早正阳门前那一排排血淋淋的人头。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奏折写好了吗?驿卒等着呢。 陈义忠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又抖了起来,他匆匆写完最后几句,胡乱盖上官印,将奏折塞进信封:拿去! 管家接过奏折时,注意到信封上沾着几滴汗渍,他不敢多问,低着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李文忠一人。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冷汗浸透了里衣。 一群愚民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红木扶手上很快出现几道深深的指痕。 刘家的覆灭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朱棡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抄家,说明手里肯定握着实打实的证据。 刘家不干净,他陈义忠更不干净 想到这里,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些送往西域的军械,那些与北元暗通的书信,还有藏在密室里的黄金随便哪一条都够他满门抄斩。 不行他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太师椅被他撞得歪到一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陈义忠的脸色在暮光中阴晴不定。 他时而咬牙切齿,时而颓然坐下,手指在案几上敲出杂乱的节奏。 杀了朱棡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就像野草一样,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就疯狂生长。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憔悴的面容,眼角的皱纹似乎一夜之间深了许多,鬓角也添了几丝白发。 不杀他,我必死无疑。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杀了他大不了投奔北元。 这个决定让他浑身发抖,但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他想起藏在密室里的那封北元密信——王保保承诺的万户侯之位,还有漠南的千里牧场。 来人!他突然高声喊道。 管家匆匆赶来,看到老爷脸上诡异的笑容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去把张千户请来。陈义忠的声音异常平静,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管家刚要转身,又被叫住:等等,把后院的鸽子准备好,要最快的那只。 待管家走后,陈义忠从暗格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 他走到书架前,轻轻转动第三排的《资治通鉴》,露出后面的暗门。 密室里堆满了金砖,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但他看都没看这些黄白之物,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铁箱,箱子里静静躺着一封盖着狼头火漆的信,还有一个小瓷瓶。 陈义忠小心翼翼地拿起瓷瓶,对着烛光看了看,无色无味的阎王笑,沾唇即亡,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晋王殿下,该用膳了 第46章 下毒~ 陈义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瓷瓶光滑的表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暗室的门走回书房,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房间里顿时暗了几分。 “管家!“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管家推门进来时,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陈义忠将瓷瓶递过去,管家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看清老爷脸上狰狞的表情时,手猛地一抖,差点将瓷瓶摔在地上。 “老、老爷“管家声音发颤,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这这是“ “好东西。“陈义忠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加到晋王的饭菜里,要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管家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瓷瓶在他手心滚烫得像块烧红的炭,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锦衣卫抄家的场景,全家老小被铁链锁着押赴刑场 “怎么?“陈义忠一脚踹在管家肩上,“活腻了?“ 管家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老爷三思啊!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蠢货!“陈义忠揪着管家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事成之后立刻随我去北元,王保保许我万户侯之位,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富贵!“他凑近管家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若是不从今晚就让你全家喂狗!“ 管家面如死灰,最终颤抖着将瓷瓶塞进袖中。走出书房时,他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寒风吹来,刺骨的冷。 次日清晨,管家换了身粗布衣裳,戴着斗笠来到晋王府外。 远远望去,府门前站着的魏武卒如同铁塔般纹丝不动,玄铁面甲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管家缩了缩脖子,绕到后巷蹲守。 辰时三刻,一辆装满新鲜蔬菜的板车吱呀吱呀地驶来。 赶车的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哼着小曲将车停在角门外,管家眼睛一亮,悄悄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是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管家蹲在城外菜农的茅屋外,冻得牙齿直打颤,他搓着生满冻疮的手,看着屋内透出的昏黄灯光,心里把李文忠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天蒙蒙亮时,菜农推门出来,呵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了一层霜。 管家活动着冻僵的四肢,看着老农开始采摘地里的青菜。 当板车装满时,他蹑手蹑脚地靠近,趁老农进屋拿绳子的功夫,飞快地将瓷瓶里的粉末撒在菜叶上。 “让你享福去“管家狞笑着搓了搓手指,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李府,管家刚跨进门槛就被两个家丁架着拖到了书房,陈义忠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办成了?“陈义忠一把抓住管家的前襟。 管家连连点头,将下毒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陈义忠听完仰天大笑,从抽屉里抓出一把银票拍在管家胸口:“好!这一百两赏你!等晋王暴毙的消息传来,另有重赏!“ 待管家千恩万谢地退下,陈义忠激动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仿佛已经看到朱棡七窍流血的惨状,看到太原城重新回到自己掌控之中,至于北元他摸了摸怀中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厨房里热气腾腾,厨娘正将洗净的青菜下锅翻炒,忽然发现菜叶上有些奇怪的白色粉末。 “这菜怎么没洗干净?“她嘟囔着,又舀了瓢水冲了冲。 午膳时分,八名侍女端着漆盘鱼贯而入。 赤鸢如往常一样取出银针,挨个试毒。当银针探入那盘清炒时蔬时,针尖瞬间变成了骇人的黑色。 “哐当!“赤鸢手中的银针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所有人退下!“ 侍女们吓得跪了一地,只有领头的嬷嬷大着胆子问:“大人,这菜“ “滚出去!“赤鸢一声厉喝,吓得众人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朱棡正在批阅文书,见赤鸢神色异常地进来,挑眉问道:“怎么了?“ “殿下,午膳被人下毒了。“赤鸢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根发黑的银针,“虽然不确定种类,但是看银针的情况,沾唇即亡。“ 朱棡放下毛笔,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唯有眼中跳动的怒火暴露了内心的杀意。 “看来刘家的人头,还没让某些人长记性。“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李府的方向,“去查今日的食材来源,所有经手之人全部拿下。“ 赤鸢领命而去,朱棡则踱步到膳桌前,看着那盘看似无害的青菜冷笑,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阴影处道:“和珅。“ 和珅像条毒蛇般从帷幔后滑出:“殿下,李文忠今早放飞了一只信鸽,往北去了。“ “果然“朱棡眯起眼睛,“去准备一份,本王要亲自登门拜访李巡抚。“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抚过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陈义忠敢对他下毒,必定留有后手,北元的密信、城外的伏兵,还是 “报!“一名魏武卒匆匆进来,“玉龙山方向发现可疑人马,约三百骑,打着商队旗号,但马鞍下都藏着兵器!“ 朱棡与和珅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冷笑,原来如此——毒杀不成,就要强攻,只可惜,他们太小看晋王府的防卫了。 三百人,就是三千人都别想进来,外面可是有着一万步卒的存在! 可惜朱棡想多了,这些人不是来强攻的,只是李文忠的死士喊来搬家产的! “传令。“朱棡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放那支进城,等他们到陈府附近再收网。“他转向和珅,“你去准备一下,本王要送李巡抚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和珅躬身退下,小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朱棡起身来到书房,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窗外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书案上。 他撩起衣袍坐下,取出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开,镇纸压住四角。墨块在砚台上磨出沙沙的声响,墨香渐渐弥漫开来。 父皇上启笔尖落在纸上,朱棡的字迹遒劲有力。 第47章 对陈义忠下手! 他详细记述了陈义忠勾结北元的证据,从密信到今日的毒杀阴谋,写到儿臣险些命丧毒手时,笔锋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和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怀里抱着个黑漆木匣。 殿下,都准备好了。他轻声道,将木匣放在案几上,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账册、密信,甚至还有几封李文忠亲笔所写的通敌文书。 朱棡将写好的奏折仔细折好,和证据一起装入锦囊,又用火漆封好。 火漆上盖的是晋王印玺,鲜红的印记在烛光下如同凝固的血。 赤鸢。他轻唤一声。 房门无声开启,赤鸢单膝跪在门槛外。 朱雀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细剑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六百里加急,直送御前。朱棡将锦囊递过去,派两队魏武卒护送。 赤鸢双手接过,指尖在锦囊上摩挲了一下。 她转身走向院外,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院门外,二十名魏武卒已经整装待发。 赵百户。赤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质感,这份奏折,必须亲手交到通政司。 为首的百户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锦囊:属下以性命担保!他将锦囊贴身收好,又用油布裹了三层,这才塞进胸前的暗袋。 赤鸢目送这一小队骑兵绝尘而去,直到马蹄声消失在街道尽头,她转身回府时,注意到墙角有个小厮鬼鬼祟祟地张望,见被发现,立刻缩回了脑袋。 殿下。赤鸢回到书房,见朱棡正在擦拭佩剑,信已送出,府外有眼线,要处理吗? 朱棡头也不抬:不必,正好让李文忠知道。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越慌,破绽越多。 赤鸢面具下的眉头微蹙:何时拿下李文忠? 不急。朱棡归剑入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多高兴一会儿,你去传令,城外那三百,一个不留。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李府的方向,派一队魏武卒盯死李文忠,别让他跑了。 赤鸢领命而去,铁甲碰撞声渐行渐远。 朱棡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窗外树影婆娑,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正好落在窗台上,他拾起枯叶,在指尖捻成碎片。 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城外商队已入瓮城!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收网。 与此同时,陈府书房内,陈义忠正焦躁地踱步。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老爷!晋王府有骑兵出城了! 陈义忠猛地转身,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当真?确定是往南去的? 管家连连点头:千真万确!足足二十骑,看样子是要回应天! 哈哈哈!陈义忠突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天助我也!那黄口小儿果然中毒了!他一把抓住管家的肩膀,快,去告诉张千户,按原计划行事! 肯定是朱棡中毒要回应天求援了! 管家刚退下,陈义忠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密室,开始收拾金银细软。 他哼着小曲,将金砖一块块装进特制的马鞍袋里,想到即将到手的北元万户侯之位,他的手指都激动得发抖。 晋王啊晋王他对着空气狞笑,你以为杀个刘家就了不起了?本官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太原城外一里处的官道上,三百名伪装成商队的骑兵正缓缓前行。领头的张千户突然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月光下,道路两侧的灌木丛中隐约有金属反光。 不对劲他刚抬起手,一支响箭就呼啸着划破夜空。 随着这声冰冷的命令,道路两侧突然竖起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明军从黑暗中涌出,长枪如林,瞬间将三百人围得水泄不通。张千户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些士兵的铠甲上,全都烙着晋王府的印记! 误会!我们是张千户的话戛然而止。三支羽箭同时穿透他的咽喉,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旗杆上。 屠杀开始了。 饶命啊!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一个年轻骑兵滚下马背,跪地求饶。回应他的是迎面劈来的腰刀,头颅飞起时,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有几个悍勇的试图突围,却被长枪阵捅成了筛子。鲜血顺着枪杆流到士兵手上,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挥舞着双刀,狂吼着冲向包围圈:老子跟你们拼 十张强弓同时拉响,他瞬间变成了刺猬,双刀当啷落地。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指挥使踩着血泊巡视战场,突然听到马车下有动静。他弯腰一看,是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车底。 大人饶命!我、我是被强征的少年话未说完,指挥使的佩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埋了。指挥使甩去刀上血迹,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明日还要赶集,别吓着百姓。 当夜子时,太原城的宁静被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两千魏武卒从晋王府列队而出,玄铁重甲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铁靴踏在青石板上,震得沿街住户的窗棂嗡嗡作响。 又出事了?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从门缝里张望,浑浊的眼中映出森严的军阵。 隔壁布庄的老板娘裹紧衣衫,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往巡抚衙门方向去了 街角阴影里,几个乞丐兴奋地交头接耳:晋王殿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先是刘家,现在轮到 嘘!不要命了?年长的乞丐赶紧捂住同伴的嘴。 李府外,魏武卒如潮水般散开,瞬间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组成的火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照亮了门匾上清正廉明四个烫金大字。 府内,陈义忠正在书房来回踱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第48章 朱标的狠辣! 他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火把海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老爷!不好了!“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裤裆湿了一大片,“外面、外面全是晋王的兵!“ 陈义忠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暴怒地抓起砚台砸向管家:“废物!都是你办事不利!“砚台擦着管家的耳朵飞过,在墙上砸出个窟窿。 “去!把府里的护卫都叫来!“陈义忠歇斯底里地吼道,“杀出去!每人赏黄金百两!“ 管家瘫在地上,突然狞笑起来:“横竖都是死“他爬起来,眼中闪着疯狂的光,“我这就去安排!“ 半刻钟后,陈府大门轰然洞开。近千名披甲护卫蜂拥而出,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丁此刻面目狰狞,挥舞着各式兵器冲向魏武卒的军阵。 “为了老爷!杀啊!“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刚举起鬼头刀,就被三杆长枪同时捅穿。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透胸而出的枪尖,嘴角溢出鲜血:“不可能“ 魏武卒的军阵如同绞肉机,将冲上来的护卫一个个搅碎。有个机灵的想从侧面突围,却被埋伏在暗处的弩手射成了刺猬。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陈府的护卫就像扑火的飞蛾,转眼间就死伤殆尽。 当最后一个护卫倒下时,街道尽头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围观的百姓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只见朱棡身着蟒袍缓步而来,赤鸢捧着剑紧随其后。月光下,晋王的面容冷峻如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们心上。 “参见晋王殿下!“魏武卒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如同雷霆。 朱棡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府大门上。那里,陈义忠正瘫坐在门槛上,官帽歪斜,面色灰败如死人。 “陈大人。“朱棡的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瞬间安静下来,“这么晚了,还在练兵?“ 围观的百姓中突然爆发出压抑的笑声。一个卖菜的老汉激动地拽着身旁青年的衣袖:“看到了吗?晋王殿下给咱们做主了!“ 陈义忠的嘴唇哆嗦着,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朱棡!你擅杀朝廷命官,就不怕“ “杀你?“朱棡轻笑一声,从赤鸢手中接过一份奏折副本,“本王为何要杀你?“他随手将奏折扔在李文忠脚下,“你的罪状,自有朝廷定夺。“ 陈义忠看清奏折内容后,突然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在地,那上面详细记录着他通敌卖国、贪污受贿的种种罪证,甚至还有他亲笔所写的密信副本。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疯狂地撕扯着奏折,却听到朱棡的下一句话如晴天霹雳: “对了,你那三百死士“朱棡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现在正在乱葬岗喂野狗呢。“ 陈义忠猛地抬头,正对上朱棡冰冷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以为的绝妙计划,在我眼里不过是场拙劣的猴戏。 “押下去“朱棡直起身,对魏武卒下令,“好生看管,等圣旨到了再行发落“ 当铁链锁住陈义忠时,围观的百姓终于忍不住欢呼起来。有人跪地痛哭,有人高呼“晋王千岁“,更有人直接对着李府大门吐口水。 朱棡转身离去时,听到身后传来老妇人的啜泣:“儿啊,你在天有灵看到了吗?那个害死你的狗官终于“ 夜风拂过太原城的大街小巷,带着血腥气,也带着久违的希望,朱棡抬头望天,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太原的天亮了! ——应天! 应天城外,尘土飞扬,一名驿卒伏在马背上,鞭子抽得啪啪作响。 北方战报!他嘶哑的喊声惊飞了护城河边的水鸟。 城门守将连忙挥手,士兵们迅速搬开拒马,快马刚冲进城门洞,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火花。 看来北边战事吃紧啊一个年轻守卫刚开口,远处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太原急报!第二匹快马上的驿卒满脸风霜,嘴唇干裂出血,守卫们面面相觑,这两份急报前后脚到,怕是要出大事。 皇宫内,朱标捏着两份奏折快步穿过长廊。 他的皂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乾清宫外,大太监王景弘刚要行礼,就被太子一把推开。 父皇!朱标顾不上礼仪,直接闯进殿内。 正在批阅奏章的朱元璋眉头一皱,朱笔停在半空: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朱标喘着粗气将奏折呈上:北方来信了! 朱元璋一把夺过奏折,动作之大连袖口都扯开道口子。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徐达的奏报,越看眼睛越亮:好!好!徐天德果然没让咱失望!可看到于光全军覆没那段时,这位开国皇帝突然暴起,一掌拍在案几上:该死的家伙! 朱标心头一跳,只见父皇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凶光毕露,活像头被激怒的猛虎。 殿内侍女扑通跪了一地,王景弘更是把头磕得砰砰响。 标儿,你看看。朱元璋将奏折甩过来,声音冷得像冰。 朱标双手接过,越看脸色越难看——八万大军因为耿炳文见死不救全军覆没,这简直是 父皇,此人当诛九族!朱标咬牙道。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才像他的太子!该狠时就得狠。 他拿起第二份奏折,看到吾皇亲启那熟悉的字迹时,嘴角不自觉扬起:老三这兔崽子 可笑容很快凝固。 朱元璋的眉头越皱越紧,捏着奏折的手指渐渐发白,朱标偷眼看去,只见父皇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涨红,最后竟隐隐发紫。 朱元璋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沉重的紫檀木案几,笔墨纸砚飞溅而起,一方龙纹砚台直接砸穿了窗棂。 该杀!该杀!皇帝的咆哮震得殿梁都在颤抖,这群臭丘八,诛九族都便宜他们了! 朱标从未见过父皇如此暴怒,连退三步才站稳。 王景弘已经瘫软在地,身下洇出一滩水渍——这位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竟被活活吓尿了裤子。 第49章 北元事了,准备回应天! 刘家私通北元,压榨百姓,还敢豢养私兵!朱元璋一把揪住朱标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太子满脸,最可恨的是陈义忠!堂堂二品大员,竟敢对咱的儿子下毒! 朱标这才明白父皇为何暴怒,老三差点就他忽然觉得一阵后怕,若真让那狗官得手 拟旨!朱元璋松开太子,转身对瘫软的王景弘吼道,耿炳文凌迟处死,家产充公,妻女发配教坊司!陈义忠给咱剥皮揎草!挂在太原城门上示众! 朱标倒吸一口冷气。剥皮揎草可是父皇发明的最残酷的刑罚 还有,朱元璋突然压低声音,这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传密旨给老三,让他把刘、李两家的男丁全部诛杀! 殿外树梢上,一只乌鸦突然扑棱棱飞走。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朱元璋狰狞的脸上,将这位开国皇帝映得如同修罗。 朱标终于明白,为何满朝文武私下都称父皇为——触及逆鳞时,这位皇帝真的会化身恶鬼。 皇后娘娘到——! 尖锐的通报声划破殿内凝重的气氛。 马皇后带着贴身宫女玉儿快步走进殿内,绣着金凤的裙摆扫过门槛时微微一顿。 她那双常年含笑的杏眼此刻满是惊诧——殿内一片狼藉,紫檀案几翻倒在地,奏折散落各处,墨汁溅在朱红立柱上,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朱元璋见是自家妹子来了,紧绷的面容稍稍缓和,但眼中的怒火依然灼人:妹子怎么来了? 马皇后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先对殿内众人挥了挥手:都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景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地上的尿渍都顾不上收拾。 待殿门关上,马皇后才上前轻轻握住朱元璋青筋暴起的手:重八,出什么事了?她温热的掌心贴着丈夫冰凉的指节,多少年没见你发这么大火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将太原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说到陈义忠下毒那段时,马皇后的手猛地一颤,指甲在丈夫手背上留下几道白痕。 该杀!向来仁慈的马皇后突然厉声道,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森冷,统统该杀! 朱标震惊地看着母后。 他从未见过母后这般模样——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寒光凛冽,连嘴角的细纹都透着肃杀之气。 朱元璋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妹子反应比他还大。 妹子朱元璋刚开口,就被马皇后打断。 棡儿呢?让他立刻回应天!马皇后声音发颤,北边那么危险,万一 朱元璋拍拍她的手背:咱已经打算召他回来了。北边战事暂歇,等来年准备周全,咱定要踏平北元! 马皇后这才稍稍平静,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累了,先回宫歇息。转身时又叮嘱道,让棡儿尽快回来。 待马皇后离开,朱标忍不住小声嘀咕:母后对三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朱元璋斜睨他一眼,哼道:怎么?吃味了? 朱标连忙摇头,转移话题道:父皇,兰州守将空缺,该派何人接任? 朱元璋捋着胡须沉思片刻:你觉得杨思义如何?此人虽非名将,但胜在稳重。 杨参将确实合适。朱标点头赞同,他在大同卫任职多年,熟悉边务。 父子二人又商议了些军务细节,朱标便告退离去。 空荡荡的大殿里,朱元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太原方向出神,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把出鞘的利剑横贯整个大殿。 一个二品官就敢对咱儿子下手朱元璋喃喃自语,眼中凶光闪烁,其他地方会不会也 他突然转身喝道:二虎! 阴影中立刻闪出个精瘦汉子,单膝跪地:臣在! 朱元璋眯起眼睛:咱要你把仪鸾司扩建成能监察天下的情报机构,各省府州县,文武百官,甚至藩王府邸他每说一个字,语气就冷一分,都要在掌控之中,能做到吗? 二虎额头抵地:臣愿立军令状!三年之内,必让天下事无巨细皆入圣听! 朱元璋重重拍案,要钱要人直接找咱批条子,记住他俯身在二虎耳边低语,声音冷得像冰,先从山西开始查。 二虎领命退下时,后背已经湿透。 他知道,皇上这是要掀起一场无比可怕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的源头,竟是晋王殿下遇刺这件。 朱棡自己也没想到因为自己被下毒手的原因,导致了朱元璋决定建立锦衣卫的时间提前了数年,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不会说自己被下毒之事。 因为以后他的封地也会被锦衣卫监视,虽然能处理,但是一处理不就暴露了? 不处理不还是要暴露 所以,难啊! 朱元璋走到御案前,拾起被马皇后落下的绣帕。 帕角绣着朵小小的梨花——那是老三出生时,妹子亲手绣的,他将绣帕贴近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当年那个襁褓中婴孩的奶香。 咱的儿这位杀伐果决的帝王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但转瞬又被狠厉取代,谁碰谁死! 殿外,暮鼓声沉沉响起,应天的夜空开始飘起细雨,仿佛在无声地洗涤这座即将迎来腥风血雨的皇城。 ——七天后! 太原城! “你说我这父皇是不是杀星降世啊?”朱棡拿着手中的传信开口朝一旁的赤鸢笑道。 “这不证明了陛下在乎殿下嘛” “是啊,但正是如此我才会觉得不安,毕竟自己以后” 保不齐是要造反的啊,到那时又该如何面对父皇母后呢。 赤鸢看着沉思的朱棡,轻声离开了书房带上了房门,就这么守在门外。 整个太原城可以说已经被朱棡彻底控制了,无论是声望还是民声都非常可用,只是要回应天了,这太原应该交给谁处理? 他有想过交给和珅,但是一想到对方那天生贪官圣体,不由觉得头疼。 第50章 敲打和珅 想不通的朱棡也懒得想了,直接开口朝外喊道:“去把和珅带过来!” “是,殿下!” 得到命令的赤鸢离开前看向两侧守卫的魏武卒说道:“保护好殿下!” “赤鸢指挥使放心!尔等定会死守在殿下周边!” 赤鸢满意的点了点头后直接出门骑上马去通知和珅了。 指挥使的位置是殿下定的,由他统领其余的跟以后的凤卫,魏武卒也临时听她差遣! 赤鸢策马穿过太原城的街道,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转过两个街角,一座小巧精致的宅院出现在眼前,门口的小厮见到这位戴着朱雀面具的女将,连忙小跑着迎上前。 “晋王殿下召见,让和珅即刻前往。“赤鸢的声音透过金属面具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便调转马头,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小厮躬身送走赤鸢,转身就朝院内飞奔:“和大人!急召!“ 院内布局雅致,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几株梅树。 和珅正躺在凉亭里的摇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听到喊声,他懒洋洋地睁开眼:“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是晋王殿下召见!“ “啪嗒“一声,玉佩掉在了地上,和珅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外冲:“备马!快备马!“ 小厮看着自家老爷瞬间变脸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刚才还说不要慌的是谁来着?他认命地跑向马厩,牵出那匹枣红马。 和珅翻身上马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马鞭一甩就冲了出去:“让开!都让开!“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在路中央捡毽子,眼看就要被马蹄踏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飞扑而来,抱着小女孩滚到路边。 “小姐!“几个护卫打扮的人惊呼着追上来。 和珅连头都没回,马鞭抽得更急了,枣红马吃痛,四蹄如飞地冲向晋王府方向。 “姑娘没事?“孙佩雯扶着惊魂未定的小女孩站起身,鹅黄色的裙摆沾满了尘土。 她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已显露出惊人的美貌——杏眼琼鼻,肤若凝脂,此刻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更添几分艳色。 “这女子好生貌美!”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是孙家主的三女儿孙佩雯!” “孙家主膝下无子,但是却生了三个国色天香的才女啊”说到这的路人话语中满是感叹。 孙家主孙茂膝下无子,但是生有三个国色天香的女儿,大女儿孙佩琪已经接手了家里的生意,二女儿孙佩茵也是饱腹经纶的才女,三女儿也就是眼前的孙佩雯虽然没接触家中声音,更不是才女,但是在管理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 “谢谢小姐救了小女,谢谢,谢谢” 小女孩的母亲冲过来,抱着孩子连连道谢,周围的路人认出这是孙家三小姐,纷纷称赞她的善举。 “方才那是何人?“孙佩雯盯着和珅远去的背影,声音冷得像冰。 侍卫低声道:“是城里的礼生和珅,晋王殿下跟前的红人“ “好一个九品小官!“孙佩雯冷笑一声,突然提起裙摆就往晋王府方向走,“我倒要问问晋王殿下,这就是他治下的太原城?“ 侍女们吓得面如土色,连忙拦住她:“小姐三思啊!那可是“ “让开!“孙佩雯杏眼圆睁,“刘家欺压百姓被灭我拍手称快,但若晋王纵容属下当街纵马伤人,与那些恶霸何异?“ 孙佩雯心中原本还对朱棡有好感,但是在听到这话后好感骤降!!! 另一边,和珅已经气喘吁吁地赶到晋王府。 门口的魏武卒见他来了,直接放行,穿过三道院门,他在书房外整了整衣冠,轻轻叩门:“殿下,臣和珅求见。“ “进来。“ 朱棡正在翻阅账簿,头也不抬地道:“知道为何叫你来吗?“ 和珅额头渗出细汗:“臣臣不知。“ “啪!“朱棡合上账簿,锐利的目光直刺过来:“本王离京在即,太原城总要有人打理。“ 和珅心头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知道你贪。“朱棡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但记住,什么能贪,什么不能贪,要分清楚。“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和珅,“百姓的口粮不能动,军饷不能碰,赈灾款更是想都别想。“ 和珅扑通跪下:“臣对天起誓,绝不敢动这些“ “至于商贾的孝敬,盐铁茶的利润“朱棡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只要不过分,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和珅眼睛一亮,刚要谢恩,就听朱棡继续道:“但若让本王听到半句怨言“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剑,“刘家的下场,你是亲眼所见。“ “臣明白!臣一定谨记殿下教诲!“和珅磕头如捣蒜,后背已经湿透。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朱棡皱眉:“怎么回事?“ 赤鸢推门而入,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古怪:“殿下,孙家三小姐求见,说是要状告和大人当街纵马伤人。“ 朱棡挑眉看向和珅,后者脸色瞬间惨白。 朱棡看着和珅瞬间惨白的脸色,忍不住抬脚踹在他肩上:“混账东西!本王刚说完不要惹民怨,你就给本王当街纵马?“ 和珅被踹得一个趔趄,又赶紧跪直身子:“殿下明鉴,臣是急着来见您“ “滚一边跪着去!“朱棡冷哼一声,转头对赤鸢道,“带她进来。“ 院门外,孙佩雯正挺直腰杆站在台阶下,她鹅黄色的裙摆上还沾着尘土,发髻也有些松散,却丝毫不减大家闺秀的气度。 “孙家三小姐?“赤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 孙佩雯福身一礼:“正是小女子孙佩雯。“ “随我来。“赤鸢转身引路,“侍从在外等候。“ “小姐不可!“侍卫首领急得上前一步,“您一个人“ 孙佩雯抬手制止:“晋王殿下威名远播,岂会为难我一介女流?你们在此候着。“说罢便跟着赤鸢迈入府门。 第51章 离开太原~ 穿过三重院落,孙佩雯表面镇定,心中却暗暗吃惊。 这些守卫个个铁塔般魁梧,眼神锐利如刀,比父亲花重金聘请的护院不知强了多少倍,尤其是他们看向晋王书房时那种狂热的目光,仿佛随时愿意为其赴死。 “殿下,人带到了。“赤鸢在书房外禀报。 “进来。“ 孙佩雯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书案后的年轻男子身上,她第一次看清这位传闻中的晋王——剑眉星目,气度不凡,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俊朗。 “民女孙佩雯,见过晋王殿下。“她盈盈下拜,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眼前少女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那股灵秀之气,尤其是那双杏眼,清澈见底,与他平日里见惯的谄媚目光截然不同。 “免礼,赐座。“朱棡指了指一旁的太师椅。 孙佩雯谢过坐下,目光扫到跪在一旁的和珅时,忍不住轻哼一声,朱棡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这丫头倒是耿直。 “孙小姐此来所为何事?“朱棡故意问道。 孙佩雯挺直腰背:“民女斗胆,要状告这位和大人当街纵马,险些伤人性命。“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若非民女及时相救,那对母女恐已命丧马蹄之下。“ 朱棡瞥了眼冷汗涔涔的和珅:“此事本王已知晓,稍后便让这厮去给那对母女赔罪,再赔偿纹银百两,孙小姐以为如何?“ 孙佩雯眼睛一亮,没想到晋王如此明事理。她起身郑重一礼:“殿下大义!这才是太原百姓需要的明主。“ “慎言!“朱棡突然沉下脸,“这等话与本王说说便罢,若传到有心人耳中,怕是要给你孙家招祸。“ 孙佩雯不解:“为官者不该广开言路吗?“ “傻丫头。“朱棡摇头失笑,“官场如战场,小官记恨,大官报复,哪有什么畅所欲言?“ 孙佩雯闻言怔住,她自幼饱读诗书,却从未接触过这些弯弯绕绕,沉默片刻,她郑重起身行礼:“民女受教了。“动作优雅得体,丝毫看不出方才的锋芒。 礼毕,她突然转向和珅:“和大人日后不会记恨我孙家?“ 和珅吓得连连摆手:“岂敢岂敢!下官知错,绝无怨怼之心!“ 朱棡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思维跳脱得很,偏偏又天真得可爱。 “行了,滚去善后。“朱棡踹了和珅一脚,“若让本王听到半点风声,注意你的皮!“ 和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朱棡打量着眼前明媚的少女,突然道:“孙小姐可愿留下用膳?“ 孙佩雯耳根微红,她确实想多了解这位与众不同的王爷,但想到父亲会担心,还是婉拒道:“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家父“ “无妨。“朱棡笑道,“来日方长,太原是本王的封地,日后有的是机会。“ 送走孙佩雯后,朱棡站在窗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赤鸢无声地出现在身侧:“殿下似乎对孙小姐“ “是个有趣的丫头。“朱棡轻声道,“传令下去,暗中派人保护孙家,尤其是这位三小姐。“ 赤鸢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属下明白。“ 夕阳西下,将晋王府的飞檐镀上一层金边,朱棡忽然觉得,这太原城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了。 【叮,本月秒杀商场刷新】 【一百凤卫:售价1两银子】 【拖鞋一双:售价1两银子】 【锄头一把:售价1两银子】 【一百战马:售价1两银子】 【一百魏武卒:售价1两银子】 【黄金一百斤:售价1两银子】 不是哥们,这锄头跟拖鞋都出来了还卖一两银子,啧啧啧,傻子才买。 倒是这次多了一百头战马跟黄金,还是不错的。 【系统,把凤卫,战马,魏武卒,黄金都买了】 【叮,购买成功,扣除4两银子】 朱棡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面板: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98(一流)】 【智力:85(二流)】 【政治:102(超一流)】 【坐骑:赤电(汗血宝马)】 【武器:暂无】 【军队:魏武卒:4500\/凤卫:10 【魏武卒:2000(雁门关外种植土豆)100(太原城卫军)】2400(太原三卫) 【凤卫:10(朱棡亲军)】 【将领:无】 【文臣:无】 【特殊人才:和珅(太原:礼生——从九品)】 【系统空间:抽纸一条\/十包500抽,阿莫西林盒装2,四角内裤一包\/10条,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魏武卒:700,凤卫:190,黄金一百斤】 【各个属性划分为:不入流(垃圾没评分)三流(50~79)二流(80~89)一流(90~99)超一流(100~110)无双(110~129)绝世(130~150)】 还行,空间里还剩700魏武卒,190凤卫,还行,每个月刷新100都行,就藩的时候也有好几万了。 第二日清晨,晋王府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天刚蒙蒙亮,太原城的百姓就自发聚集在此,卖炊饼的王老汉挎着竹篮,里面装着刚出炉的胡饼;绸缎庄的李掌柜连账本都顾不上看,带着全店伙计赶来;就连平日鲜少出门的绣娘们也三三两两站在街角,手中帕子绞得紧紧的。 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朱棡身着蟒袍跨出府门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长街上跪满了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婴孩的妇人,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伤兵。他们见晋王现身,纷纷以头抢地: 殿下别走啊! 太原不能没有晋王! 求殿下留下救救我们! 一个缺了条腿的老兵爬上前,粗糙的手掌拍打着青石板:殿下!老朽这条命是您给的!那日若不是您派军医 朱棡眼眶微热。他记得这个老兵——在清理刘家势力时,从地牢里救出的众多受害者之一,当时这人浑身溃烂,只剩一口气了。 诸位请起。朱棡抬手示意,声音有些发紧。 神奇的是,原本嘈杂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这位年轻王爷。 第52章 开封府! 【李文忠的名字改成陈义忠了,免得你们一直纠结这是朱重八的外甥喽,这是啥啥啥喽,满足了!】 “本王虽暂回应天,但太原永远是我的封地。“朱棡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我已留下亲信坐镇,但凡有冤屈,皆可击鼓鸣冤。“他拍了拍腰间佩剑,“无论是谁,敢欺压百姓者,我必严惩不贷!“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卖豆腐的赵大娘突然高喊:“都让开!别挡着殿下的路!“她挥舞着粗壮的胳膊,“殿下说了还会回来,咱们等着就是!“ 百姓们如梦初醒,纷纷让出一条通路。 有人往朱棡马车上塞鸡蛋,有人递装着干粮的包袱,还有个稚童跌跌撞撞跑来,将一朵野花插在了车辕上。 马车缓缓驶离时,朱棡透过纱窗回望,太原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但他知道,这座城池已经打上了他的烙印。 “殿下,看那边。“赤鸢突然低声道。 朱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临街酒楼的雕花窗半开着,三道倩影若隐若现。虽然隔着轻纱,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鹅黄色的身影。 “是孙家小姐。“赤鸢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 朱棡轻笑一声,放下车帘。马车转过街角,彻底离开了太原城。 三日后,开封郊外。 “在此扎营。“朱棡对随行将领下令,“没有本王手谕,任何人不得擅离。“ 一万步卒迅速在山林中安营扎寨。朱棡换上一身靛蓝直裰,赤鸢也卸下铠甲,改穿素色劲装。 “殿下真要进城?“赤鸢递过斗笠,声音透着担忧。 “进去看看,正好路过,进去看看开封的民生如何,你换身便装随我一同进去” “是,殿下!” 朱棡在一旁凤卫的伺候下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戎装,但朱棡的气质可不是那么容易遮挡的,简单的粗布衣穿在身上依旧显得气质非凡。 朱棡与赤鸢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开封城的官道上。 赤鸢看似随意地抬手整理鬓发,实则向身后打了个隐蔽的手势,不远处树丛中,十名魏武卒立刻会意,迅速换上粗布衣裳,远远地缀在后面。 城门口,两名守城士兵懒洋洋地倚在墙根下晒太阳。 见朱棡二人走近,其中一人慢悠悠地抬起长枪拦住去路:入城费,一人五十文。 赤鸢下意识按住腰间软剑,却被朱棡一个眼神制止。 朱棡打量着这两个兵油子——铠甲歪歪斜斜地套在身上,靴底沾满泥巴,一看就是许久未操练的模样。 五十文?朱棡故作惊讶,我记得朝廷明令禁止收取入城费。 士兵嗤笑一声:朝廷?在这开封城,周知府的话就是王法!他上下打量着朱棡的穿着,虽然朴素但料子极好,语气稍微客气了些,这位公子,看您也是体面人,就别为难小的了。 朱棡心中怒火中烧。 五十文对王公贵族不过九牛一毛,可对普通百姓却是笔不小的开支,一个壮劳力辛苦一天,也不过挣个二三十文钱。 给他。朱棡冷声道。 赤鸢从荷包中取出一块碎银递过去,士兵接过时眼睛都直了——这足有一钱重,抵得上一百文钱!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士兵点头哈腰地让开道路,还不忘提醒,近日城中戒严,公子若是投宿,记得去官府报备 朱棡头也不回地走进城门,指节捏得发白。 收取入城费已是胆大包天,竟还要监视往来行商?这开封知府周骥,当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城内街市倒是热闹非凡,绸缎庄、茶楼、酒肆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朱棡在一家面摊前坐下,要了两碗素面。 客官您的面!小二殷勤地端上热气腾腾的面碗,朱棡趁他摆筷子的工夫,状似随意地问道:小哥,开封百姓日子可还过得去? 小二脸色骤变,紧张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公子慎言!这话可不敢乱说 赤鸢不动声色地取出一两银子推过去,小二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这可是他小半年的工钱! 公子小二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周知府和他那几个儿子唉!他叹了口气,大公子强占城东百亩良田,二公子当街抢了布庄掌柜的闺女,三公子更绝,连七十岁老妇的棺材本都要抢 “更不要说知府大人是开封的土皇帝” 朱棡一掌拍在桌上,面汤溅出老高。周围食客纷纷侧目,小二吓得面如土色。 “好,好一个土皇帝!” 公子息怒!小的小的什么都没说!小二哆哆嗦嗦地把银子往回推。 朱棡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起身离去,走出半条街,他的步伐才渐渐放缓。 殿下赤鸢轻声唤道。 我没事。朱棡摆摆手,声音沙哑,只是想到太原百姓,想到开封百姓,想到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仰头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们本该过上好日子的。 赤鸢沉默不语,她知道殿下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行动。 一个开封府的知府就敢如此胆大包天,居然连底下的百姓都敢称呼对方“土皇帝!” 真是一个好知府啊,土皇帝,土皇帝,这周骥真是无法无天啊!还有底下的那几个儿子。 他朱棡贵为皇子都不敢如此,至于未来的朱橚他会好好管教的,二哥又如何! 怪不得说明朝是农民造反最多的朝代,顶头上的官员都是如此,底下的百姓如何不反? 自己那父皇在其中也有责任,这是避无可避的,官员穷,一家人都养不活唯有贪,从哪贪?只能从百姓身上贪。 哎 突然无比嘈杂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朱棡站在翠仙楼前,仰望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四层建筑。 楼前挂着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进进出出的宾客们脸上映照得忽明忽暗,丝竹声、调笑声、酒杯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奢靡的氛围。 殿下,这是教坊司赤鸢低声道。 第53章 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就是青楼呗。朱棡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门前揽客的莺莺燕燕。 那些女子身着薄纱,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有的正娇笑着往路人怀里钻,有的则半推半就地被熟客搂着腰肢带进门去。 一个穿着杏色纱裙的姑娘甚至大胆地朝路过的书生吹了口气,惹得那书生面红耳赤,差点绊倒在台阶上。 当朱棡二人走近时,几个眼尖的姑娘立刻围了上来,她们久经风月,一眼就看出这位公子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的贵气根本遮掩不住。 公子好生俊俏~ 第一次来我们翠仙楼? 让奴家陪您喝一杯可好? 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朱棡不由皱了皱眉,赤鸢一个箭步上前,手中未出鞘的长剑横在胸前:退后! 姑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后退,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呵斥传来:都围在这干什么! 人群立刻分开,走出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 她头戴金钗,身着锦缎,一双吊梢眼精明地打量着朱棡,只一眼,她就断定这是条大鱼——那通身的气度,绝不是普通富家子弟能有的。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老鸨堆起笑脸,手中团扇轻摇,可是头回来我们翠仙楼? 朱棡淡淡点头:可有雅座? 有!当然有!老鸨眼睛一亮,只是这雅座嘛她搓了搓手指。 赤鸢冷哼一声,直接甩出十两银子,老鸨接住时手腕一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公子这边请! 穿过喧嚣的大堂,朱棡被引到二楼一处临窗的雅间。 这里视野极佳,既能看清楼下舞台,又能望见街景,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时令水果,熏香炉里飘出淡淡的沉香气味。 公子好眼光。老鸨殷勤地斟茶,我们翠仙楼的雅座,那可是 三楼四楼是做什么的?朱棡突然打断她。 老鸨一愣,随即笑道:三楼住的是清倌人和红倌人,四楼嘛她神秘地压低声音,是花魁娘子的香闺,说来也巧,今晚正是我们清倌人出阁的日子。 朱棡眉头微皱:清倌人不是只卖艺不卖身? 哎哟我的公子诶~老鸨用团扇掩着嘴笑,这卖不卖身的,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只要价钱合适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老鸨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赶紧转移话题:公子稍坐,一会儿表演就要开始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说罢匆匆退了出去。 殿下。赤鸢低声道,看来这里的女子,很多都不是自愿的。 朱棡摩挲着茶杯,没有立即回应。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他转头望去,只见一队衙役大摇大摆地走进翠仙楼,为首的捕头直接搂住迎上去的姑娘,大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腰间揉捏。 先看看再说。朱棡的声音冷得像冰,若真如那小二所言 他没有说完,但赤鸢明白殿下的意思,若这翠仙楼真与周骥有勾结,强迫良家女子为娼,那今晚的开封城,注定要见血了。 楼下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鼓点,原本嘈杂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央的舞台上。 朱棡也收回思绪,将注意力转向即将开始的表演,他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花魁选举,很可能会成为揭开开封府黑暗面的关键。 清倌人:指只卖艺不卖身的妓女,歌舞伎等。 大家:色艺非常出众的名妓或歌舞伎,类似于古代的女艺术家,其实也是卖笑的。 红倌人:青楼里最漂亮,最受客人欢迎的妓女,通常才艺也还算可以。(既卖艺也卖身) 花魁:通常指一地所有青楼红妓里最漂亮,才艺最好的。 女校书:起源于唐代名妓薛涛的典故。指文学才能特别出众的名妓,通晓诗词书法, 女乐:官府养的歌舞姬,通常在官僚们的宴会上进行歌舞表演,但实际上私下里经常会被迫失身。 教坊司:古代管理女乐的官办机构,其实就是官妓。 烟花女子:对古代一般妓女的代称或贬称。 营妓:古代军队里的妓女或歌舞伎(可以说是最为悲惨的一类,比较出名的是宋代的严蕊) 土娼:古代未经过官府批准,私下里暗地经营的妓女户(类似于现在的无证商贩),也是比较悲惨的一类,通常是在自己家里经营,或一个老板控制一些因为饥荒而流浪乞讨无家可归的女子私下卖淫。极为脏乱不说,还是暴力,犯罪和性病的滋生地。 古代的女子地位极低,这也是朱棡深痛恶觉的一点,未来他一定会将其改变! 老鸨扭着水蛇腰走上舞台,手中团扇地一合:各位爷久等了!今儿个可是咱们翠仙楼的大日子——她故意拉长声调,引得台下众人伸长脖子,清倌人柳如烟出阁竞拍! 少废话!快让人出来瞧瞧!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贾拍桌大喊。 就是!万一是丑八怪怎么办? 老子可是专程从郑州赶来的! 台下顿时一片起哄声,老鸨也不恼,笑吟吟地拍了拍手。 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名女子被两个粗壮婆子搀扶着走上台来。 朱棡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 台上的女子约莫十六七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得如同瓷娃娃,杏眼中噙着泪水,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她身着素白纱衣,却遮不住那傲人的曲线——纤细的腰肢上方,是令人咋舌的丰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纤细的脚踝上拴着一条细细的铁链,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极品啊! 这胸脯这腰肢 老子倾家荡产也要睡上一晚! 台下的污言秽语让女子浑身发抖,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朱棡眼中寒光更甚,这哪是什么清倌人?分明是被强抢来的良家女子!赤鸢面具下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第54章 柳如烟~ “起价十两银子!“老鸨高声宣布。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十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半年,但对这些寻欢客来说,能买到这样的绝色,简直太值了! “二十两!“ “五十两!“ “一百两!“ 价格很快飙升到五百两,叫价声渐渐稀疏,只剩下几个富商还在较劲,这时,二楼雅座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五百两黄金。“ 整个翠仙楼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那个身着朴素蓝衫的年轻公子。 台上的柳如烟也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二楼雅间里坐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与其他客人淫邪的目光不同,这位公子的眼神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五百五十两!“隔壁雅间传来一声冷哼,朱棡瞥了一眼,是个穿着锦缎的年轻男子,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六百两。“朱棡淡淡道。 “六百五十两!“另一侧的雅间也有人加入战局。 “七百两黄金。“朱棡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整个翠仙楼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七百两黄金,相当于七千两白银,足够买下整条街的铺面! 老鸨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七、七百两黄金一次两次成交!“ “这位公子好大的手笔啊。“锦缎男子阴恻恻地走到朱棡雅间前,“在下周翼,家父乃开封知府周骥。“他故意加重了“知府“二字,“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朱棡连眼皮都没抬:“姓朱。“ 周翼脸色一变。在明朝,姓朱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用的,但他转念一想,皇亲国戚怎会来这种地方?定是唬人的! “朱公子是?“周翼狞笑道,“希望你能活着离开开封。“说完拂袖而去。 赤鸢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却被朱棡一个眼神制止,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老鸨谄笑着走过来:“朱公子,如烟姑娘已经送到天字一号房了,您看这银子“ “你觉得我能随身携带七百两黄金?” “呵呵~那公子?” “赤鸢,让外面的护卫抬进来” “是,公子!” 【系统,取七百两黄金放到外面的魏武卒身上!】 【好的宿主,黄金余额:八百两!】 一斤黄金=16两! 朱棡说完看向老鸠说道:“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他顿了顿,“再找个大夫来。“ 老鸨一愣:“公子这是“ “照做就是。“朱棡的声音冷得吓人。 天字一号房内,柳如烟蜷缩在床角,铁链哗啦作响。当朱棡推门而入时,她像受惊的小鹿般往后缩了缩。 “别怕。“朱棡站在门口没有靠近,“我是来帮你的。“ 柳如烟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公子何必骗我?花了七百两黄金,不就为了“ “你确实长得不错,是个人间极品,但现在还有其他事情“朱棡打断她,“告诉我,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原来柳如烟本是开封城外柳家庄的姑娘,父亲是个秀才。 上月周翼带人强占她家田地,父亲去衙门告状,反被活活打死,她也被掳来翠仙楼,因容貌出众被老鸨当作摇钱树。 “周骥“朱棡眼中杀意暴涨,“好一个开封知府!“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赤鸢推门进来:“殿下,周翼带人把翠仙楼围了!“ 朱棡冷笑一声:“来得正好。“他转向柳如烟,“想报仇吗?“ 柳如烟重重点头,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那就跟我来。“朱棡拔出佩剑,一剑斩断她脚上的铁链,“今晚,我要让开封城换个天!“ “赤鸢!让城外的军队进来!” “是,殿下!” 殿殿下? 柳如烟呆愣的看向朱棡,但是聪明的她什么也没问。 赤鸢闪身出了翠仙楼后门,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暗处立刻闪出几名魏武卒。 “速去营地,全军入城!“赤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五人随我护驾,四人前往城门,随时准备控制城门放大军入城!“ 九名魏武卒无声抱拳,其中四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门方向,一人则翻身上马,朝城外疾驰而去。 赤鸢带着剩余五人快步返回翠仙楼。 此时翠仙楼外,周翼正带着上百名府衙侍卫将整座楼团团围住,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锦衣华服在灯笼映照下格外醒目。 “姓朱的!给本少爷滚出来!“周翼扯着嗓子叫骂,脸上的横肉随着喊声抖动,“现在跪地求饶,本少爷还能留你个全尸!“ 楼内毫无回应,只有四楼窗口隐约可见的人影晃动。 周翼的耐心渐渐耗尽,他想起柳如烟那曼妙的身段,又想到朱棡身边那个戴面具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光那窈窕的身姿就让他心痒难耐。 “上!都给我上!“周翼猛地挥手,“把那两个女的带下来,男的剁碎了喂狗!“ 侍卫们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冲进翠仙楼。 老鸨吓得瘫坐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打手刚冲到二楼楼梯口,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冲在最前的侍卫倒飞下来,胸口凹陷,口中鲜血狂喷。 赤鸢手持软剑立于楼梯之上,朱雀面具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光,她剑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滴落。 “废物!继续上啊!“周翼在楼下跳脚大骂。 侍卫们硬着头皮再次冲锋。 赤鸢手腕一抖,软剑如银蛇出洞,瞬间划过三名侍卫的咽喉,鲜血喷溅在楼梯扶手上,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这这娘们邪门!“ “上啊!你们倒是上啊!“ “你行你上!老子不干了!“ 侍卫们挤在楼梯拐角处,进退两难。 有人想从侧面偷袭,却被赤鸢反手一剑刺穿眼眶;有人举盾格挡,连人带盾被一脚踹下楼梯。 转眼间,楼梯上已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 四楼雅间内,柳如烟正颤抖着为朱棡斟茶,楼下的喊杀声让她手指发颤,茶水洒出少许。 第55章 笑面虎周骥 “公子要不还是把我交出去“她声音哽咽,“奴家命该如此“ 朱棡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茶不错。“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泡茶的手艺,比宫里的宫女也不差。“ 柳如烟愣住了,宫里?这位公子究竟 “放心。“朱棡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城门方向隐约可见的火光,“他们上不来,也带不走你。“ 柳如烟看着朱棡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安心,她盈盈下拜:“若今日逃过此劫,奴家愿为公子为奴为婢,伺候左右。“ 朱棡转身,嘴角微扬:“那你现在就可以开始适应了。“ 楼下,周翼已经气急败坏,他夺过一名侍卫的长弓,搭箭瞄准四楼窗口:“给我射死那个杂种!“ “嗖!“ 箭矢破空而出,却在即将射入窗口的瞬间被一道寒光劈成两截。 朱棡不知何时已站在窗前,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周翼。“朱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父亲贪赃枉法,你强抢民女,今日,该清算了。“ 周翼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朱公子“的眼神,让他想起去年随父亲面圣时见过的洪武皇帝——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绝非常人能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周翼回头望去,只见长街尽头出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火把组成的长龙照亮了整个开封城的夜空。 “怎么回事?谁调动的军队?“周翼脸色大变,更让他惊恐的是,这些士兵的队伍中举着晋字旗! 晋?莫非是晋王?难道说?不 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背! 赤鸢来到门口,走落在朱棡身旁:“殿下,大军已到。“ 这一声“殿下“,如同惊雷炸响在周翼耳边,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什么人,双腿一软,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晋晋王“周翼面如死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朱棡缓步从四楼走下楼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周翼心上,当他在周翼面前站定时,这个往日嚣张跋扈的衙内已经瘫软如泥。 “柳姑娘。“朱棡头也不回地道,“这个人,交给你处置。“ 柳如烟颤抖着走过来,接过赤鸢递来的匕首,她看着这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仇人,泪水模糊了视线。 “爹女儿给您报仇了“她举起匕首,狠狠刺下。 周翼的惨叫声划破夜空,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军队整齐的步伐声中,开封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周翼的尸体瘫软在地,鲜血渐渐浸透了他华贵的锦袍,周围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少爷死了,他们这些护卫哪还有活路? “跑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上百名侍卫顿时作鸟兽散。 围观的百姓也慌乱起来,有人惊呼:“天爷啊!周少爷死了!“ “快走快走,知府大人非疯了不可!“ 街面上转眼间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开封知府衙门内,周骥正悠闲地品着今年的新茶,他身着常服,脚踩软靴,一副闲适模样。突然,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大人!一支打着晋王旗号的军队冲破城门闯进来了!“ 周骥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没抬:“慌什么?不过是皇子出游,摆摆威风罢了。“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这些龙子凤孙,最是喜欢“ 话未说完,外面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老爷!少爷少爷他“ 周骥皱眉:“翼儿又惹什么事了?“ “二少爷少爷被晋王杀了!就在翠仙楼门口!“ “啪!“茶盏摔得粉碎。周骥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胡说八道!谁敢杀我儿子?!“ 管家磕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啊老爷!少爷的尸体还在翠仙楼前躺着呢!“ 周骥一脚踹翻管家:“拖出去砍了!“他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声音却出奇地冷静:“备轿,去翠仙楼。“ 轿子穿过开封城的街道,周骥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儿子什么德行,但那可是他的儿子!晋王又如何?皇子就能随意杀害朝廷命官之子? 可当轿子停在翠仙楼前,看到那黑压压的军队和飘扬的晋王旗时,周骥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惶恐表情,走向守在门口的魏武卒。 “下官开封知府周骥,求见晋王殿下。“ 魏武卒冷冷扫他一眼:“等着“转身进去通报。 翠仙楼内,朱棡正斜倚在太师椅上,柳如烟跪在一旁,纤纤玉指轻轻为他揉捏肩膀,另一名侍女则小心翼翼地喂他吃着葡萄。 “殿下,周骥求见。“ 朱棡懒洋洋地睁开眼:“让他进来。“ 周骥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晋王惬意地享受着美人服侍,而自己儿子的尸体还在门外躺着,他强压心头怒火,扑通跪地: “下官教子无方,冲撞殿下,罪该万死!“ 朱棡眯起眼睛,这老狐狸,绝口不提儿子被杀的事,反倒先请起罪来。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他晋王仗势欺人呢。 “周知府言重了。“朱棡慢条斯理地道,“带兵围攻本王,按律当诛九族,本王只诛首恶,已是开恩了。“ 周骥额头青筋暴起,却仍保持着恭敬姿态:“殿下宽宏大量,下官感激不尽。“ “去。“朱棡摆摆手,“明日午时,本王要看到开封府近五年的账册。“ 周骥躬身退下,自始至终没敢看一眼儿子的尸体。直到走出翠仙楼,他才在袖中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大人“师爷小心翼翼地上前。 “闭嘴!“周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府!“ 翠仙楼内,赤鸢望着周骥离去的背影,低声道:“殿下,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朱棡轻笑:“他当然不会,但他现在只能忍着,还得祈祷本王不再追究。“他转头看向柳如烟,“你说是不是?“ 第56章 收个同房丫鬟吧 柳如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跪伏在地:“民女参见晋王殿下!方才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起来。“朱棡伸手扶起她,“你父亲是秀才?“ “回殿下,家父生前是弘治三年的秀才。“ “可有兄弟?“ 柳如烟摇头:“家中只剩民女一人。“ 朱棡沉思片刻:“明日随本王去衙门,为你父亲讨个公道。“他看向赤鸢,“去查查这个周骥,本王要知道他所有的罪证。“ 夜深了,但开封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周骥回到府中,立即召集心腹密议;城中豪绅纷纷紧闭门户,生怕被牵连;而普通百姓则躲在被窝里,窃窃私语着周衙内的死讯。 只有翠仙楼灯火通明,朱棡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知府衙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知府而已,还是如此肮脏的知府,别说你的一个儿子了,其余两个包括你,全都跑不掉! 朱棡站在窗前,指尖轻叩窗棂,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柳如烟去取纸笔来!” “赤鸢。“他忽然开口,“调一万士卒接管开封东西两门,凡周骥亲信,一律羁押。“ “是。“赤鸢抱拳,朱雀面具下传来沉闷的应答,她转身时衣袂翻飞,腰间软剑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暗纹。 柳如烟捧着砚台的手微微一颤,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片乌云般的污渍。 “殿下恕罪!“她慌忙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 “无妨。“朱棡瞥了眼那团墨渍,他接过柳如烟颤抖着递来的狼毫,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却迟迟未落。 又要写信告状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从太原陈义忠到开封周骥,倒像是我专程替父皇清理门户似的。 笔锋终于落下,力透纸背: “儿臣叩请父皇圣安,今查开封知府周骥纵子行凶,其长子强占城东良田百亩,次子周翼当街掳掠民女,幼子更夺七旬老妇棺木钱“ 写到此处,他笔尖一顿。 若直言周翼已死,反倒显得我嗜杀。 墨汁顺着笔杆滑落,在“棺木钱“三字旁溅出几点狰狞的黑斑。 “此辈视王法如无物,百姓皆呼其为土皇帝,儿臣途经太原、开封二地,竟连遇此等蠹虫,不知天下州府“ 最后一笔戛然而止,朱棡盯着未干的墨迹,忽然将笔掷入笔洗。 “够了。“他看着赤鸢卷起信笺蜡封,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多写一字,怕是要露了锋芒。 “殿下,热水备好了。“柳如烟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比平日更轻三分。 朱棡解下玉带的手忽然停住,他看见铜镜里映出少女的身影——她正将花瓣撒入浴桶,素白中衣被水汽濡湿,隐约透出里头藕荷色的肚兜系带。 倒是比徐妙云那丫头丰腴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拧紧了眉头,荒唐!这柳如烟才多少岁! “你退下。“他扯开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柳如烟却突然跪伏在浴桶旁,发间的银簪磕在木桶上,“叮“地一声脆响。 “民女愿伺候殿下沐浴。“她耳尖红得滴血,却固执地仰起脸,“奴的身子是干净的。“ 她在怕,他忽然明白了,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除了攀附自己,早已无路可走。 “起来。“他踏入浴桶,热水漫过腰腹,“擦背。“ 柳如烟的手指比想象中灵巧。 棉巾拂过后背,他闭目靠在桶沿,忽然听见“啪嗒“一声水花轻响,睁眼时,正撞见柳如烟慌忙抹泪的动作。 “哭什么?“ “奴奴欢喜。“她挤出一个笑容,眼泪却落得更急,“殿下肯让奴近身,便是给了活路“ 朱棡突然抓住她手腕,沾水的肌肤相触,两人俱是一颤。 “周家还剩两个儿子。“他盯着她瞳孔里晃动的烛光,“明日公堂上,准你亲手指认。“ 烛火熄灭时,柳如烟几乎喘不过气。 锦被下,她像只僵硬的木偶,直到朱棡的指尖划过她锁骨上的淤青。 “疼么?“黑暗里,少年的声音比白日低沉许多。 “不不疼。“她撒谎了。 床榻忽然一沉,朱棡翻身压上来时,她本能地攥紧了褥单,原来男子身躯这般重 “放松。“他咬住她耳垂,手掌却意外地温柔,“我讨厌死鱼。“ 疼痛袭来时,柳如烟死死咬住朱棡的肩头,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她恍惚想起父亲被衙役杖杀那日,嘴角应该也是这样的铁锈味。 爹,女儿攀上了最高的枝 窗外忽然传来打更声,朱棡动作一顿,借着月光看清了身下人的泪痕,他皱眉撑起身子:“哭丧着脸做什么?“ “奴奴是欢喜“她急急去搂他的脖子,却被一把按住手腕。 “睡。“朱棡扯过外袍盖在她身上,“明日还要收拾周家。“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少年背过身去,月光描摹着他肩背上交错的伤疤,那轮廓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剑。 次日,朱棡换来赤鸢询问周骥那边昨夜有没有什么动作。 赤鸢单膝跪地,朱雀面具下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殿下,周骥昨夜闭门不出,仅召见了卫所指挥使张焕,密谈半个时辰。“ 朱棡正用帕子擦拭佩剑,闻言指尖一顿,剑刃映出他微挑的眉梢:“哦?没哭没闹,也没调兵围剿本王?“ “魏武卒盯了一夜,周府连白灯笼都没挂。“赤鸢的指节在刀柄上收紧,“倒是他夫人哭晕了三次。“ “嗤——“剑尖猛地刺入梨木桌案,朱棡忽然笑起来,“好个周知府,儿子尸骨未寒,倒先想着怎么保乌纱帽了。“ 三个儿子死一个还有两个这老狗算得倒清楚。 他拔剑归鞘,铜镜里映出柳如烟正捧着朝服候在屏风旁,少女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中衣领口隐约露出锁骨处的红痕。 “更衣。“朱棡张开双臂,忽然压低声音,“疼吗?“ 柳如烟系玉带的手一抖,耳尖瞬间红透:“奴奴“ “昨夜你咬本王肩膀时,可没见这般害羞。“他故意凑近她耳畔,满意地看着那抹红晕蔓延到脖颈。 第57章 这边是大明之下的天下! 同一时刻·周府前厅—— “哭什么哭!“周骥一巴掌扇在夫人脸上,金戒指在她颊边刮出一道血痕,“那个逆子带兵围杀皇子,死了也是活该!“ 周夫人踉跄着撞上多宝架,一尊洪武釉里红瓷瓶轰然坠地,她望着满地碎片,恍惚想起这是老二周翼去年寿辰时献的孝礼。 “老爷“她染着丹蔻的指甲抠进青砖缝,“那是翼儿啊您亲手教他写第一个字的翼儿“ 周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着咽下的仿佛是怒火而非茶水:“蠢妇!本官现在去报仇,明日全家就得给那逆子陪葬!“他猛地砸碎茶盏,“你当晋王为何专挑老二开刀?这是在逼本官造反!“ 三个儿子里就属老二最蠢死了反倒干净。 周夫人突然不哭了,她盯着丈夫官服上绣的云雁补子——这是四品文官的荣耀,此刻却沾着亲生儿子的血。 “妾身告退。“她弯腰时,一支金镶玉步摇从发间滑落,那是周翼去年从翠仙楼抢来“孝敬“她的。 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听说老二那份月奉“长子周德提着袍角冲过来,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油光,身后跟着满脸兴奋的幼子周兴,“是不是归我们“ 话卡在喉咙里。 周德终于看清母亲红肿的双眼和颊边血痕,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爹又发脾气了?哎呀横竖老二死了,他那三百两月例“ “我要翠仙楼那条商街!“周兴迫不及待地插嘴,“老二去年就说要弄到手“ “啪!“ 周夫人一耳光抽在长子脸上,保养得宜的指甲在他下巴划出三道血痕,两个儿子惊呆了——素来温顺的母亲眼里竟翻涌着刻骨的恨。 “那是你们一母同胞的弟弟!“她声音嘶哑得像恶鬼,“昨夜他的尸首还在街头喂野狗,你们你们“ 周德捂着脸嘟囔:“又不是我们害死的“ 望着扬长而去的两个儿子,周夫人突然大笑起来,她捡起那支步摇,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腕,却被嬷嬷死死抱住。 “夫人不可啊!“老仆哭喊着掰开她手指,“您还有外祖家要照应“ 步摇“当啷“落地。周夫人望向晋王行辕的方向,浑浊的泪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翼儿娘会让你所有的仇人 辰时三刻·府衙正堂 朱棡高坐明镜高悬匾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惊堂木,堂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偷偷往地上吐唾沫——那是冲着跪在角落的周骥。 “带人犯。“ 十名魏武卒押着周德、周兴上堂。 兄弟俩昨晚还在盘算怎么瓜分亡弟的遗产,此刻却抖如筛糠——他们亲眼看见府衙差役被晋王亲兵打断了腿扔出去。 “殿下!冤枉啊!“周德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草民从未强占良田,都是都是老二逼着干的!“ 周兴突然扑向朱棡案前:“我知道爹的银库在哪!在“ “逆子!“周骥暴起欲扑,被魏武卒一脚踹回原地,他官帽歪斜,终于露出困兽般的狰狞,“晋王殿下真要赶尽杀绝?“ 朱棡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卷账册:“去岁黄河决堤,朝廷拨付赈灾银八万两。“他指尖点在某处,“周知府却用陈年霉米充数,省下的五万两“ “你血口喷人!“周骥突然盯向柳如烟,“这贱婢本是翠仙楼妓子,她的话岂能作证!“ 柳如烟浑身发抖,她今日特意穿了素白孝服,发间只簪一朵白绒花——那是中原人为横死者戴孝的规矩。 “民女柳如烟。“她跪得笔直,声音却响彻公堂,“去年腊月亲眼见周翼用赈灾银打的酒器宴客,上头刻着洪武三年赈灾官银字样。“ 人群轰然炸开,不知谁喊了句“狗官该杀“,烂菜叶顿时雨点般砸向周骥。 朱棡看着被烂菜叶砸得狼狈不堪的周骥,眼中怒火更甚,他缓步走下公案,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周骥的心口上。 “周骥。“朱棡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情,逼死了多少百姓?“他猛地一把揪住周骥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百姓们恨不得生饮你的血,将你剥皮抽筋!“ 周骥被勒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却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中透着疯狂:“呵呵呵“ 朱棡眉头一皱,还未反应过来,周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狠毒:“那便一起去死!“ 他骤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着朱棡的胸口狠狠刺去! “殿下!“赤鸢厉喝一声,朱雀面具下的瞳孔骤缩。 然而朱棡的反应更快! 他侧身一闪,匕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随即右腿如鞭子般抽出,重重踹在周骥的胸口! “砰——!“ 这一脚毫无收力,周骥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大堂的立柱上,脊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上。 堂外百姓一片哗然,有人壮着胆子上前试探周骥的鼻息,随即惊恐地喊道:“死死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狗官死了!老天开眼啊!“ 朱棡冷冷地看着周骥的尸体,厉声喝道:“周骥以下犯上,贪污赈灾款,刺杀皇子,当诛!“ 他的声音回荡在公堂之上,仿佛一锤定音,彻底宣告了周家的覆灭。 ——应天·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龙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奏折,眉头紧锁。 “老三的折子“他低声喃喃,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小子每次递折子,准没好事。“ 他抬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朱标,随手将奏折递了过去:“标儿,你先看看。“ 朱标嘴角微抽,心中无奈:又让我先看但他还是恭敬地接过奏折,展开细读。 随着目光一行行扫过,朱标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奏折上,朱棡详细列举了开封知府周骥及其三个儿子的累累罪行——强占良田、强抢民女、克扣赈灾银、草菅人命字字诛心,刀刀见血! 第58章 返回应天 朱标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缓缓合上奏折,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开封距离应天已经不远了,这群人却依旧如此胆大包天 朱元璋看着愣神的朱标,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将奏折递回:“父皇您自己看。“ 朱元璋冷哼一声,接过奏折,目光如刀般扫过纸面。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完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暴怒,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 “二虎!“他突然厉声喝道。 殿外,锦衣卫指挥使二虎快步走入,单膝跪地:“陛下。“ “咱让你组建的人手,准备好了没有?“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虎额头渗出冷汗:“回陛下,时间太过仓促,各地需要的人手太多,目前还没“ 朱元璋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人手不够,就从禁卫军里挑!“他眼中寒光闪烁,“给咱尽快组建起来,咱倒要看看,这天下究竟还有多少贪官污吏!“ 二虎心头一震,连忙叩首:“臣遵旨!“ 朱元璋盯着手中的奏折,指节捏得发白。 老三这次倒是办得利索。 ——开封 公堂之上 周骥的尸体被拖了下去,朱棡重新坐回公案后,目光扫过堂下瑟瑟发抖的周德、周兴。 “周骥已伏诛,你们两个“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那些事都是老二和爹逼我做的!“ 逼你做的?你这话说得就有点可笑了啊小子! 周兴更是涕泪横流:“我愿意献出周家所有家产!只求殿下饶我一命!“ 朱棡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求饶了?“他转头看向柳如烟,“柳姑娘,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柳如烟缓缓走上前,眼中恨意未消:“民女只求亲眼看着他们伏法。“ 朱棡点头,随即厉声道:“周德、周兴,助纣为虐,罪无可赦!拖出去,斩立决!“ “不——!“周德疯狂挣扎,却被魏武卒死死按住。周兴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堂外百姓欢呼雷动,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 朱棡起身,负手而立:“即日起,查封周府,所有家产充公,用于赈济受灾百姓!“ “晋王千岁!千岁!千千岁!“百姓们跪地高呼,声震云霄。 当夜·开封府衙后院 朱棡站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眉头微皱。 赤鸢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殿下,周府已查封,共搜出白银三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田契地契无数。“ 朱棡冷笑:“果然是个巨贪。“他顿了顿,“周骥的夫人呢?“ 赤鸢沉默一瞬:“自尽了,用一支金簪刺穿了喉咙。“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厚葬,毕竟她也是个可怜人。“ 他已经看过周骥府中的调查结果了,说是可怜人也不为过了,是早年周骥强抢的民女,嫁给周骥后从未有过仗势欺人,但可惜那几个儿子跟周骥实属是荒淫无诞啊。 “让军队整备,明日一早开拔返回应天!” “是,殿下!” 晨雾未散,朱棡的军队已整装待发。魏武卒列阵如铁壁,甲胄在朝阳下泛着冷光,赤鸢立于阵前,朱雀面具下的声音穿透雾气: 全军听令——拔营! 两千四百名魏武卒齐声应喝,声震四野,朱棡站在马车上,望着这座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城池,嘴角微扬。 身后,柳如烟捧着暖炉,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她从未见过如此肃杀的军容。 赤鸢翻身上马,凑近车窗,已按您吩咐,留五百卒驻守开封清点周府资产,余下皆随行。 朱棡颔首,目光扫过城门处跪送的百姓,有老妪捧着粗陶碗高举过头:殿下喝了这碗醪糟再走!更有人将新纳的布鞋塞到军士手中,却被魏武卒沉默推回。 倒比应天那群蛀虫可爱得多。 他抬手示意车队启程,忽然听见人群中爆发哭喊:青天大老爷啊! 柳如烟身子一颤,朱棡却闭目靠回车厢软垫。车轮碾过官道时,他指尖轻敲案几:该想想怎么应付老头子了 ——应天城外·七日后 暮色中的军营篝火连天,朱棡盯着沙盘上代表魏武卒的小旗发愁。 两千四百人他揉着太阳穴,总不能全带进应天 赤鸢单膝跪地:凤卫可扮作侍女,但魏武卒她瞥了眼帐外——那些悍卒正用战刀削着羊肉吃,有个家伙甚至单手掰断了羊骨。 这模样扮家丁?怕是连城门尉都能吓尿。 朱棡叹气:划出三百人装作商队护卫分批入城,余下他忽然抓起代表自己的玉质小旗,重重插在钟山脚下,在此扎营,敢闹事者—— 赤鸢的拇指划过咽喉。 柳如烟正捧着茶进来,闻言手一抖,朱棡顺手接过茶盏,指尖在她掌心一挠:怕了? 奴奴只是少女耳根通红,却见晋王殿下突然凑近她耳畔:今晚你随我入宫。 茶盏砸在地上。 酉时三刻,朱棡的马车停在洪武门前。 殿下万福!守门侍卫刚行礼到一半,就被后面十个戴朱雀面具的凤卫惊得倒退两步——这哪是侍女?分明是十柄出鞘的利剑! 领队的百户硬着头皮拦下:殿下,按规矩 她们都是我贴身侍女。朱棡掀开车帘,似笑非笑,怎么?本王带不得? 百户偷瞄最前面的赤鸢——那女子按剑而立,面具眼孔里透出的目光让他后颈发凉。 他咽了口唾沫:不是卑职为难,实在是突然瞥见马车里还有个绝色佳人正怯生生望来,顿时头皮发麻:这位爷是把教坊司搬空了吗?! 僵持间,朱棡突然抛来一锭银子:弟兄们辛苦,帮忙照看下我的人他压低声音,尤其是淮西那群 第59章 朱元璋:这日子没法过了! 殿下放心!百户接过银子拍胸脯,卑职拿脑袋担保!又凑近道,真有事就放穿云箭——西城兵马司有咱们的人。 十两银子买条眼线,值。 朱棡刚转身,却听柳如烟惊呼:殿下! 原来赤鸢突然单膝跪地:请准属下随行!她指尖按在剑鞘机括上——那里藏着三根淬毒透骨钉。 朱棡盯着她看了三息,突然轻笑:转头对目瞪口呆的百户道,就带一个,总行了? “殿下,还请不要为难我等!” “行,行,赤鸢你们就在外面等着我” 王景弘小跑着穿过汉白玉阶,老远就看见晋王殿下正优哉游哉嚼着糖——那晶莹剔透的物件他从未见过,竟还插着根小棍! 哎哟我的殿下!老太监急得直跺脚,陛下都问三回了! 朱棡吐出棒棒糖棍子,顺手又拆了根草莓味的塞给王景弘:尝尝? 这这不合规矩王景弘嘴上推拒,手却诚实地接过来,趁左右无人飞快舔了口,顿时老眼放光。 “怕什么?我就不信父皇还能杀了我?谁怕他谁是小狗”朱棡面色如常的说着,突然 周骥该杀朱棡突然敛了笑意,但老头子肯定要发作他凑近老太监,劳烦王公公去坤宁宫 王景弘无语,说不怕的是你,说要搬救兵的还是你。 见老太监僵住,朱棡又摸出根棒棒糖:再加一根? 老奴老奴突然想起尚膳监还炖着燕窝王景弘把糖往袖里一塞,溜得比兔子还快。 朱棡传来一声。 朱元璋正在批奏折,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逆子还知道回来? 朱棡老老实实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砂笔砸在案上,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开封知府说杀就杀? 果然来了。 朱棡偷瞄老爹脸色——居然没涨成猪肝色?奇也怪哉! 儿臣有证据他掏出本账册双手呈上,周骥贪墨的赈灾银够修半条黄河堤 朱元璋翻了两页突然冷笑:就这?竟从龙案下抽出本更厚的册子摔过来,看看!你杀个周骥算什么?应天六部官员里 话戛然而止,老朱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 朱棡眨眨眼:好家伙,原来老头子自己也在查? 正当气氛凝固时,殿外突然传来环佩叮当声。 马皇后被宫女扶着迈进门槛,厉声说道道:重八,棡儿刚回来你就开始责备我儿子了是! 朱元璋顿时头大如斗。 这位姑奶奶又是谁请来的?转头一看仰着头傲娇的朱棡,心中瞬间给朱棡又记了一笔。 小兔崽子你等着,咱给你一一记着!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中那股火气不知怎么的,竟一下子熄了大半。 他站起身,语气虽仍带着几分不满,但明显软了几分:妹子,这兔崽子你到底是多稀罕?他才刚回来,你就急吼吼地跑来了? 马皇后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绕过龙案,快步走到朱棡身前,双手颤抖着捧住他的脸,眼眶微红:儿啊,你有没有受伤? 朱棡鼻尖一酸,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娘,儿臣没事。 马皇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生怕漏掉半点伤痕。 确认他真的无恙后,她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一把拉住他的手:走,回坤宁宫,娘给你做好吃的 朱棡乖乖点头,任由母亲牵着往外走,全程连个余光都没给朱元璋。 朱元璋: 反了!全都反了! 老朱气得胡子直翘,一拍桌子:马秀英!你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 马皇后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却让朱元璋瞬间气势一滞。 朱元璋沉默了一瞬,随即咳嗽一声,语气软了几分,那个咱也好久没去坤宁宫了,要不一起? 马皇后看着他这副略带委屈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轻轻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朱元璋顿时眉开眼笑,乐呵呵地带着王景弘和二虎跟了上去,活像个被赦免的犯人。 回到坤宁宫后,马皇后立刻吩咐宫女去准备朱棡爱吃的点心,自己则拉着他在软榻上坐下。 棡儿,你先坐着歇会儿,娘去给你炖汤马皇后说着就要起身。 朱棡连忙拦住她:娘,您别忙活了,让尚膳监那边做就行,您别累着了 马皇后还想坚持,但见儿子一脸担忧,最终还是坐了回去,无奈地笑道:好好好,听你的 她一坐下,就忍不住又拉着朱棡的手问道:棡儿,这次去太原,真的没受伤吗? 朱元璋虽然不爽自己被无视,但听到这个问题,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目光落在朱棡身上。 朱棡笑了笑,语气轻松:娘,您放心,儿臣一路都很顺利,太原那边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刻意避开了自己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事,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说给马皇后听,生怕她担心。 然而,他不说,不代表没人揭他的底。 朱元璋在一旁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哦?那你的意思是,咱三弟骗咱喽? 马皇后一愣:什么意思? 朱元璋得意地瞥了朱棡一眼,慢悠悠道:天德前些日子来信,说这小子在战场上可威风了,一人一骑就敢冲阵,那武力值连他都看得心惊 朱棡: 朱重八!你故意的?! 他就是为了不让娘担心才故意不提的,结果现在被自家老爹当场揭穿,气得他牙痒痒。 马皇后一听,脸色瞬间变了:棡儿!你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手指紧紧攥住朱棡的袖子,声音发颤:你怎么能这么冒险?!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朱棡连忙安抚她:娘,您别担心,儿臣这不是好好的吗?徐叔那是夸张了,儿臣就是稍微 第60章 朱标就好比诸葛亮,迟早累死! “稍微什么?!“马皇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才十五岁啊!“ 朱元璋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朱棡手忙脚乱地哄马皇后,心里总算舒坦了几分。 小兔崽子,让你嘚瑟! 就在朱棡被马皇后揪着耳朵训话的时候,宫外却并不平静。 赤鸢带着九名凤卫守在宫门外,冷冽的目光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仪鸾司暗探。 “再靠近一步,死。“她声音冰冷,手按在剑柄上,杀气凛然。 几名仪鸾司对视一眼,终究没敢上前,只能悻悻退开。 不远处,胡惟庸的轿子缓缓经过,帘子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晋王“他低声喃喃,随即冷笑一声,“回府。“ 轿子调转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坤宁宫内,朱棡好不容易哄好了马皇后,正松了口气,却见一名太监进来后,在朱元璋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朱元璋挥手让太监离开后,突然冲朱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棡儿啊“老朱慢悠悠地开口,“你那些侍女,挺厉害啊?“ 朱棡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父皇过奖了,就是些普通侍女。“ “普通侍女?“朱元璋嗤笑一声,“普通侍女能把朕的锦衣卫扒光了吊在钟鼓楼上?“ 朱棡:““ 赤鸢!你干了什么?! 马皇后疑惑地看向朱元璋:“什么钟鼓楼?“ 朱元璋摆摆手:“没事,就是有些人胆子太大,欠收拾“ 朱棡干笑两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回去教训赤鸢了。 朱元璋眯了眯眼,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棡儿啊,你这次私自斩杀朝廷命官,总得给群臣一个交代?“ 朱棡挑眉:“儿臣有证据。“ “证据?“朱元璋冷笑,“证据能堵住那群文官的嘴?明天早朝,你就等着被弹劾!“ 朱棡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那就让他们弹呗,反正儿臣问心无愧。“ 朱元璋被他这副态度气得牙痒痒,正想再说什么,却听马皇后淡淡道:“重八,棡儿刚回来,你就不能让他好好吃顿饭?“ 老朱瞬间蔫了:“行,你们娘俩说了算。“ 朱棡偷偷冲马皇后眨了眨眼,母子俩相视一笑。 朱元璋:““ 这日子没法过了! 二虎刚领命退下,马皇后又补了一句:“顺道去开平王府和魏国公府,把妙云和常家丫头也请来。“ 朱棡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常家丫头?常清韵? 他脑海中闪过史书上关于这位太子妃的记载——温婉贤淑,然而却早逝的太子妃常清韵了,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她该是明年才被册封为太子妃,如今竟已频繁出入宫廷? “棡儿?“马皇后见他出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怎么了?“ 朱棡回过神来,摇头笑道:“没事,儿臣就是想着徐叔也该从兰州回来了。“ ——开平王府 “娘娘召我入宫?“常清韵手中的绣绷“啪嗒“落在膝上,她下意识抚了抚鬓角,颊边飞起红霞,“容容我换身衣裳。“ 侍女们抿嘴偷笑——自家小姐每次入宫前都要折腾两个时辰,谁不知道是为了见谁? ——魏国公府 “棡哥哥回来了?!“徐妙云直接从小榻上蹦起来,赤着脚就往妆台前冲,“快!把那套杏红襦裙拿来!“ 老管家看着小主子把胭脂盒打翻三次,摇头叹气:这丫头怕是忘了自己才八岁 朱标踏入坤宁宫时,朱棡险些没认出这位长兄——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枯槁泛青,眼下两团乌黑像是被人揍过,连走路都带着虚浮。 “大哥“他起身相迎,指尖触到朱标袖口时瞳孔骤缩,这肝郁气滞兼心脾两虚? 朱元璋敏锐地捕捉到三儿子神色变化:“老三,你方才想说什么?“ 朱棡刚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环佩轻响。 “臣女徐妙云\/常清韵,参见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晋王殿下。“ 两个娇俏身影盈盈下拜,徐妙云偷瞄朱棡的眼神亮得像小兽,常清韵则始终垂首盯着自己的绣鞋尖——只是那绯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快起来!“马皇后一手拉一个按在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正好尚膳监新做了樱桃毕罗“ 朱棡的注意力却被常清韵吸引。 少女一袭藕荷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通身气度却如空谷幽兰,当那双含羞带怯的杏眼与他视线相撞时—— “啪!“ 他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满桌死寂。 “棡儿!“马皇后吓得打翻了茶盏,徐妙云更是直接扑过来捧住他的脸:“棡哥哥你“ “有蚊子“朱棡强笑着扯谎,心里恨不得再抽自己几下。 畜生!这可是未来大嫂! 朱元璋眯起眼睛:“老三,你刚才是不是要说什么?“ 朱棡深吸一口气,想起书房朱标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副本——那是太子监国的证明。 “母后,妙云,常姐姐“他故意略过父兄,“你们可知道三国时的诸葛亮?“ 被点名的三女齐齐点头。 被无视的朱元璋额头暴起青筋,朱标则盯着常清韵发间的银簪——那是孤去年送的生辰礼三弟叫她什么?常姐姐?! “诸葛亮之死,表面看是积劳成疾“朱棡指尖轻叩案几,“实则源于马谡失街亭后的事必躬亲——连二十军棍的处罚都要亲自过问“ 他忽然直视朱标:“大哥现在批的奏折,怕是比孔明还多?“ “放肆!“朱元璋拍案而起,“你是在咒你大哥早死?!“ 马皇后却一把按住丈夫,颤抖着摸上长子消瘦的脸颊:“标儿你老实告诉娘,多久没睡过整觉了?“ 朱标下意识躲闪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父皇“朱棡不退反进,“您当年打天下时,可曾事事亲为?“ 老朱被问住了,他想起自己重用李善长、刘伯温的岁月 “李善长他们“朱标弱弱辩解,却被朱棡冷笑打断:“他们巴不得你累垮了!“ 第61章 内阁提前问世! “砰!“朱元璋掀翻了矮几:“逆子!你——“ “重八!“马皇后突然厉喝,“棡儿说得不对吗?!“她一把扯开朱标衣领,露出锁骨处大片疹子,“你看看!这是熬出来的热毒!“ 常清韵“啊“地轻呼出声,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徐妙云趁机钻进朱棡怀里。 徐妙云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胆子真大。 “逆子,你在在诅咒咱跟你大哥嘛!” “朱重八,我请你不要胡乱定义!不然你就出去!” 马皇后是真的生气,棡儿的话明明就是关心他们父子两,为什么到朱重八口中就变成了这样。 马皇后那句“出去”的余威仍在殿中回荡。 朱元璋被钉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当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朱标苍白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以及衣领下刺目的红疹时,滔天怒火骤然熄灭,只余下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标儿”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身子真垮到这地步了?” 朱标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金线,这个向来端方持重的太子,肩膀竟微微颤抖起来:“儿臣不敢言累只是上月批凤阳水患折子时眼前发黑” 他猛地顿住,未尽之言比说出口的更令人心惊。 “砰!” 马皇后手中的玉梳坠地碎裂,她一把搂住长子,泪水滚落在冰冷的翼善冠上:“我的儿!你怎敢瞒娘!” 朱棡踏前一步,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爹,大哥是血肉之躯,不是铁铸的!您当年追击陈友谅三日不眠,事后高烧三日才缓过来——那时您正值壮年!大哥如今才多大?每日案头堆的奏章,比您当年多出何止数倍!” 朱元璋像被抽去了筋骨,颓然跌坐回紫檀圈椅。 是啊那年烧得糊涂时,是妹子衣不解带守着 他枯瘦的手指插入发间,声音闷在掌心里:“咱咱是怕日后怕日后啊!” “您是怕丞相之权,日后尾大不掉,危及朱家江山” 朱棡精准地点破父亲深藏心底、尚未完全成型的恐惧。 此刻的洪武三年,中书省左丞相是李善长,右丞相空缺,胡惟庸还只是中书省参知政事(副相),远未到权倾朝野的地步。 但朱元璋的多疑与对权力本能的警惕,已让他看到了未来的阴影。 老朱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如电:“对!李善长如今是恭谨,可日后呢?丞相之位,权柄日重,子孙后代若遇庸主” “那就未雨绸缪,在权柄尚未失控前,铸一把新锁!” 朱棡斩钉截铁,“儿臣苦思得一法——或可称‘内阁’!” 抱歉了四弟,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妙云是,这内阁之法也是,三哥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 起码也封你个征北大将军! “内阁?” 朱元璋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朱标也暂时忘却了身体的虚弱,目光灼灼地看向三弟。 朱棡指尖蘸着泼翻的冷茶,在倾倒的矮几残片上勾勒: “此‘内阁’,乃陛下于翰林院、国子监、六部中择选才学优长、品性端方之臣,五至七人,充任‘顾问’,无固定品阶,仅授‘某某殿\/阁大学士’之荣誉衔” 他特意强调“顾问”与“荣誉衔”,以区别于现行中书省的丞相、参知政事等实权职位。 “全国大小奏章,仍由通政使司汇总。司礼监初步筛选分类,将紧要者直呈御览,陛下阅后,可将部分非军国机要、或需博采众议之奏章,发还内阁” 朱棡划出几道水痕,“内阁诸臣据圣意或律法,共同商议,草拟初步处理意见,书于票签附于奏章之后,此谓之‘票拟’。” “司礼监再将附有票拟之奏章二次呈报御前,陛下览后,若认可票拟,则朱笔批‘是’或‘可’;若有疑议,可留中不发,或召阁臣面询;若全盘否决,则御笔亲批,此谓‘批红’” 朱棡的手指重点敲在桌上,“最终决策之权,永在陛下!” “批红后之奏章,交六科给事中复核誊抄,校勘无误后,方可发还六部或地方执行,六科有权对批红内容存疑封驳!” 他环视众人,“如此,奏章流转:通政司汇总 -> 司礼监初筛呈报 -> 陛下初览 -> 内阁票拟 (顾问建议) -> 司礼监再呈 -> 陛下终裁决断 (批红) -> 六科复核下发,环节虽增,然权分四方:通政司总汇、司礼监呈转、内阁备询票拟、六科封驳,四方皆服务于皇权,且互相监督制衡!” 朱元璋眼中异彩连连,但疑虑未消:“此议甚妙!然阁臣日久,威望渐隆,结党营私如何?” “四年轮换!” 朱棡手指如刀劈开水渍,“阁臣任期最长四载,期满必换!不得连任!更可设‘观政进士’制——新科进士除授官外,可选入六部或内阁‘观政’学习一至二年,优者日后或可擢为阁臣,如此,阁臣如流水,源头常新,可最大程度杜绝结党!” 殿内一片寂静,只闻呼吸声。 常清韵望着立于残几茶渍旁侃侃而谈的少年亲王,心弦微颤。 他竟有如此经世济国之才所思所虑,直指数十年后之患 “好!好一个‘流水不腐’!”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算计的光芒,“此制重在‘备询’与‘分劳’,而非分权!核心仍在朕之乾纲独断!” 他精准地抓住了内阁制在洪武初年最核心的定位——皇帝的顾问秘书团,分担文书工作,提供建议,但最终决策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他目光如炬地刺向朱棡:“若胡惟庸这等心思活络之辈,欲谋一阁臣之位,以图他日呢?” 此刻的胡惟庸虽是参知政事,但显然已被朱元璋视为潜在威胁。 “让他进!” 朱棡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无品无阶的虚衔,四年一到,管他是龙是虫,皆得滚蛋!且身处阁中,其一言一行皆在陛下瞩目之下,这比直接杀他,更诛心,更能看清其心肝脾肺肾!” 这“诛心”二字,深得朱元璋帝王心术之精髓。 第62章 父子间隙 “轰隆!”窗外惊雷再起,电光映亮朱元璋脸上翻涌的激赏与深藏的杀机。 他一把抓住朱棡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朱棡微微蹙眉:“这法子你是从哪想出来的??”他目光如鹰隼,试图穿透朱棡的灵魂。 朱棡面不改色,坦然迎视:“随便一想罢了,毕竟儿臣日后前往封地,到时候封地的事情也不会少,所以早就已经想好了” 总不能说是抄的作业 朱元璋深深看了他良久,忽然松开手,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好!三日后大朝会,朕要颁《设殿阁大学士备顾问诏》!” 他刻意避开了“内阁”这个可能引起李善长等人过度警觉的称呼,用了更低调的“殿阁大学士备顾问”。 朱标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希冀,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常清韵慌忙上前替他抚背,朱棡趁机将一枚蜡丸飞快塞入朱标掌心,低语道:“大哥,温水送服,可缓热毒燥咳。” 大哥,阿莫西林消炎,磺胺退疹这天下,总得有人陪我走下去 你若真是明君该杀就杀,该仁慈就仁慈,这天下你坐得,你弟弟我委屈点打出去就好了! 马皇后早已拉着徐妙云悄然退至屏风之后。 “丫头,”马皇后捏了捏徐妙云柔软的小手,目光却穿透屏风缝隙,落在朱棡挺拔如松的背影上,“觉得你棡哥哥如何?” 徐妙云小脸嫣红,眼中星光璀璨,毫不犹豫地脆声道:“棡哥哥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厉害的人!比爹爹打仗还厉害!” 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能解决皇帝伯伯和太子哥哥难题的棡哥哥,就是最大的英雄。 马皇后慈爱地笑了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英雄自古英雄之路,最是崎岖孤独啊”朱棡今日展现的才智与胆魄,是福是祸? 坤宁宫·晚膳时分 精致的紫檀木圆桌上,御膳房呈上的菜肴琳琅满目,香气四溢,然而,此刻的晚宴氛围却微妙至极。 徐妙云踮着脚尖,小手努力够着远处的糖醋鲤鱼,夹了一大块放进朱棡碗里,眼睛亮晶晶的:棡哥哥,你吃这个! 马皇后也笑着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朱棡碗里:棡儿,多吃些,这一路上辛苦了。 朱棡的碗里瞬间堆成了小山,他无奈地笑了笑:母后,妙云,你们再夹,儿臣的碗都要装不下了。 朱元璋和朱标坐在对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碗里空空如也,而朱棡那边却堆得满满当当,父子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朱标轻咳一声,目光幽幽地看向常清韵。 常清韵察觉到他的视线,脸颊微红,连忙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朱标碗里,柔声道:殿下,您也多用些。 朱标这才满意地低头吃饭,心里平衡了不少。 然而,整个饭桌上最受伤的人出现了——朱元璋。 老朱端着碗,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人给他夹菜,顿时心里一阵酸涩。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注意,结果马皇后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重八,自己夹。 朱元璋: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愤愤地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咬牙切齿。 饭吃到一半,朱棡突然放下筷子,开口道:父皇,儿臣有个请求。 朱元璋抬眼看他: 儿臣想将宫外的那十名侍女带在身边。朱棡语气平静。 朱元璋眉头一皱,想起二虎的汇报——那所谓的,个个身手不凡,说是女兵都不为过。 他放下筷子,沉声道:老三,你老实告诉咱,那些侍女到底是什么人? 朱棡面不改色:就是儿臣的贴身侍女,负责照顾起居。 朱元璋冷笑:贴身侍女?二虎说她们能徒手撂倒锦衣卫! 朱棡眨了眨眼:那只能说明锦衣卫太弱了。 朱元璋: 这小兔崽子!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马皇后适时开口:棡儿,你的晋王府已经快修建完善了,不如先把她们安置在那儿? 朱棡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晋王府快修好了,那儿臣是不是可以搬出去住了? 朱元璋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 朱棡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眼神死寂: 朱元璋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心虚,但随即又恼火起来:你是不是想给你的晋王卫找个地方?你想干什么? 光是想到几天前收到的情报,老三手下的那支晋王卫绝对是百战之兵,至于什么为了报效老三参军的鬼话他根本不信。 但事实就是无论仪鸾司怎么查,查出来的结果都是他们说的那样,这让朱元璋心中更加忌惮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马皇后终于忍不住了,重重放下筷子:重八!棡儿才回来,你就这样咄咄逼人? 朱元璋梗着脖子:咱这是防患于未然! 朱棡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朱元璋面前,撩袍跪下,声音平静得可怕:陛下既然如此担心臣,不如放臣去就藩。 朱元璋猛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你叫咱什么?陛下?! 朱棡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臣不敢僭越。 朱元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朱棡的手都在发抖:好!好得很!你这是要跟咱划清界限是? 马皇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重八!你非要逼得儿子们离心离德才甘心吗?! 朱标也连忙起身求情:父皇!三弟绝无二心! 朱棡依旧跪着,声音低沉:臣对皇位毫无想法,若陛下不信,臣愿即刻离京,永不踏入应天一步。 马皇后眼眶通红,一把拉起朱棡:棡儿!你胡说什么! 朱棡任由她拉着,却不肯起身:母后,儿臣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马皇后心如刀绞。 第63章 年初当丞相,年尾没了~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咱真的错了吗? 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朱标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棡,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朱元璋,心中苦涩。 他缓缓走到朱棡身旁,也跪了下来:父皇,三弟绝无二心,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朱元璋看着两个儿子都跪在自己面前,心里那股怒火突然就泄了,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起来 朱棡没动。 朱元璋闭了闭眼,终于低声道:老三咱 他转头看向朱棡,眼神复杂:老三此事容后再议。 朱棡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拱手:臣遵旨。 父子之间的裂痕,在这一刻,似乎更深了。 夜深了,马皇后独自坐在坤宁宫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 朱棡轻轻推门而入:母后。 马皇后抬头,眼中满是心疼:棡儿 朱棡走到她身旁坐下,低声道:母后不必忧心,儿臣没事。 马皇后叹了口气:你父皇他 儿臣明白。朱棡打断她,父皇是皇帝,他必须防着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儿子。 马皇后眼眶微红:可你是他的亲骨肉啊 朱棡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帝王家,亲情本就是奢侈。 马皇后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棡儿 朱棡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母后放心,儿臣不会让您为难。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母子二人身上,映出一片孤寂。 ——三天后 寅时三刻,朱棡被侍女轻声唤醒。 殿下,该起了,王公公来传过话了,今日早朝 朱棡睁开眼,眸中毫无睡意,事实上,他几乎一夜未眠。 窗外天色仍暗,只有几颗残星点缀着深蓝色的天幕,他任由侍女们为他更衣束发,目光始终落在铜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上。 内阁制老头子居然真要推行?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也罢,既然躲不掉,那就看看这场戏怎么演。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当朱棡的身影出现在丹墀下时,原本低声交谈的群臣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窃窃私语。 晋王殿下今日怎么上朝了? 听说前几日陛下在坤宁宫大发雷霆 嘘!慎言! 朱棡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亲王队列的最前方站定,目光平静地望向紧闭的殿门。 他的姿态太过从容,以至于没人注意到他袖中微微发颤的手指——那是连日在马背上奔波留下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咚—— 晨钟响起,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陛下驾到—— 朱元璋龙行虎步踏上御阶,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晨曦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在朱棡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臣等参见陛下—— 山呼声中,朱棡机械地行礼,眼角余光却瞥见李善长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站在武将首位、神色凝重的徐达。 徐达在昨日已经返回了应天。 果然 朱元璋落座后,开门见山:今日召集众卿,是为议一事——废中书省,设殿阁大学士备顾问。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李善长第一个出列,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丞相之制,自古有之!周公辅成王,萧何佐高祖,皆 李卿。朱元璋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朕问你,若丞相贤明如萧何,自然江山稳固;可若遇上赵高、王莽之流,当如何? 李善长一时语塞。 礼部尚书钱唐立刻接上:陛下明鉴!正因丞相权重,故历代皆设左右二相,互相制衡。若废相权,陛下日理万机,恐 朕看你是糊涂了!朱元璋猛地拍案,若一个皇帝离了丞相就治不了国,那与阿斗何异?! 声如雷霆,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朱棡冷眼旁观这场唇枪舌战,注意到文臣队列中,胡惟庸正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果然这群人根本不在乎制度,只在乎自己的权位。 老三。朱元璋突然点名,你来给诸位爱卿讲讲,这殿阁大学士究竟是何章程。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朱棡身上。 朱棡缓步出列,袖中的手已停止颤抖,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殿阁大学士,无品无阶,仅备顾问,全国奏章由通政司汇总,紧要者直呈御前;寻常政务,由阁臣五人共议,各拟意见书于票签,谓之,陛下览后,可批红准行,或留中不发,或召阁臣面询。最终决策,永在圣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文官们:阁臣四年一换,不得连任,新科进士可选入观政,优者日后或可擢用。如此,既分君劳,又防专权。 荒谬!御史中丞陈宁厉声打断,无品无阶之人,如何服众?若遇军国大事 陈大人。朱棡冷笑,你是觉得,没有丞相盖章,边关将士就不杀敌了?户部就不发饷了? 一句话噎得陈宁面红耳赤。 朱元璋看着儿子舌战群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适时开口:朕意已决,即日起,设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大学士各一员,轮值备询,李善长——徐达 被点名的两位左右丞相浑身一颤。 “你二位就担任第一任的人选” 轻飘飘一句话,剥夺了这位开国功臣的实权,李善长跪地谢恩:臣领旨。 他们两的左右丞相之位,才做了一年不到,也是可笑,年初任命,年底撤销。 陛下啊陛下,你是真会玩! 徐达倒是不在意这个,他压根不想担任丞相,现在撤了反而更好。 朱棡注意到,胡惟庸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第64章 孙家主的到来 下一个就该是你了。 “退朝——“ 随着王景弘尖利的嗓音,这场震动洪武朝堂的大戏暂告段落,朱棡正要离开,却被朱元璋叫住: “老三,随朕来。“ 乾清宫内,朱元璋卸下帝王威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日你做得不错。“ 朱棡垂眸:“儿臣只是据实而言。“ “哼!“老朱突然拍案,“那你昨日那句,又是什么意思?!“ 朱棡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睛:“父皇既疑儿臣有异心,儿臣自当谨守臣礼。“ “你“朱元璋气得胡子直翘,却在看到儿子眼下同样浓重的青黑时,突然泄了气,“罢了凤卫的事,准了。“ 朱棡一怔。 “但晋王府修好前,你给咱老老实实待在宫里!“老朱恶狠狠地补充,“滚!“ 朱棡嘴角微扬,郑重一礼:“儿臣遵旨。“ 踏出乾清宫时,朝阳正好升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李善长回到府邸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 书房的门被狠狠甩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青瓷茶盏,猛地砸向地面,碎片四溅,茶水泼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片暗色。 内阁制殿阁大学士李善长咬牙切齿,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好一个晋王!老夫的丞相之位才坐了几个月,就被这小崽子一纸奏章给废了! 他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 朱棡老夫倒是小瞧你了,原以为你只是个废物皇子,没想到竟有如此心机! 正愤懑间,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通报声:老爷,胡大人求见。 李善长脚步一顿,眯起眼睛:让他进来。 胡惟庸迈入书房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愤慨与恭敬。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痛心:恩相!今日朝堂之事,学生实在实在为恩相不平啊! 李善长慢悠悠地坐回太师椅,端起新奉上的茶盏,眼皮都没抬:哦?胡参知有何高见? 胡惟庸上前一步,义愤填膺:晋王此举,分明是要断我文臣根基!什么内阁制?分明是要将朝政大权尽收皇室之手!恩相乃开国元勋,陛下怎能 慎言。李善长突然打断他,目光如刀般刺来,胡参知,你是在质疑圣裁? 胡惟庸一滞,连忙改口:学生不敢!只是他压低声音,恩相难道就甘心如此? 李善长盯着这个由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中书省参知政事,忽然笑了:惟庸啊,你跟了老夫多久了? 胡惟庸不明所以:自至正二十三年恩相提携,至今已七载有余。 七年李善长轻啜一口茶,足够看清一个人的野心了。 胡惟庸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李善长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盯着丞相之位,不是一天两天了。 恩相明鉴!学生绝无 无妨。李善长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丞相之位已成泡影,你又待如何? 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内阁制初立,未必没有漏洞可钻!只要 只要什么?李善长冷笑,只要鼓动老夫带头反对?好让陛下震怒,借刀杀人? 胡惟庸脸色瞬间惨白。 李善长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枯瘦的手指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别忘了——他凑近胡惟庸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咱们这位陛下,最擅长的就是杀人。 胡惟庸浑身一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学生受教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退后,恩相保重,学生告退。 走出韩国公府时,胡惟庸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他回头看了眼朱漆大门,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 老东西!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正上演着一出鸡飞狗跳的戏码。 反了!反了!徐达一脚踹翻厅中的矮几,气得满脸通红,这小子还是老夫未来女婿呢!现在就对着自家人下手了?! 徐妙云急得直跺脚:爹!您小声点!隔墙有耳啊! 怕什么?!徐达梗着脖子,嗓门更大了,朱重八来了老夫也这么说!内阁制?呸!分明是要断我们这些老兄弟的后路!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一口,继续咆哮:李善长那老狐狸也就罢了,老夫可是右丞相!右丞相啊!说废就废?! 徐妙云急中生智,突然轻声道:爹女儿今天本来想做烧鹅的 徐达的骂声戛然而止。 真的?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少来这套!老夫今天非要 两只。徐妙云伸出两根手指,眨眨眼,用桂花蜜腌的那种。 徐达咽了咽口水,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势:还、还得配上你娘留下的那坛女儿红! 徐妙云噗嗤一笑: 徐达顿时眉开眼笑,搓着手道:其实这丞相之位,老夫早就不想干了!每天早起上朝,批不完的奏章,哪有打仗痛快! 他凑到女儿身边,压低声音:不过闺女啊,你跟爹说实话那小子,真没欺负你? 徐妙云小脸一红:棡哥哥对我可好了!上次还送我她突然捂住嘴。 送什么了?!徐达瞪大眼睛。 没、没什么!徐妙云转身就往厨房跑,女儿去做烧鹅了! 徐达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臭小子,敢偷偷讨好我闺女?看老夫不 厨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的桂花蜜!!徐妙云的尖叫响彻府邸。 徐达一个箭步冲过去:闺女别慌!爹来救场! 朱棡回到寝宫时,十名凤卫已整齐列队等候。 殿下。赤鸢单膝跪地,陛下已下旨,准我等入宫随侍。 朱棡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些忠诚的女战士:辛苦你们了。 第65章 胡惟庸发难! 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思绪飘远,今日朝堂上的风波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内阁制只是开始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柳如烟捧着热茶走来,轻声道:殿下,用些茶。 朱棡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腕,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颤抖。 怕了?他挑眉。 柳如烟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奴婢只是担心殿下今日得罪了太多人。 朱棡轻笑,望向远处韩国公府的方向:该怕的是他们。 夜风拂过,吹熄了殿内最后一盏烛火。 寅时刚过,朱棡便已立于乾清宫外,晨露沾湿了他的蟒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紧闭的殿门。 王景弘小跑着迎上来,躬身行礼:晋王殿下,这么早 王公公。朱棡微微颔首,劳烦通禀,本王有要事求见父皇。 王景弘偷眼打量这位年轻亲王的脸色——眉宇间不见往日的锋芒,却多了几分沉稳,他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内。 殿内,朱元璋正伏案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痕迹,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何事? 陛下,晋王殿下在外求见。 朱元璋笔锋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洇开一小片,他眯起眼,沉吟片刻:让他进来。 朱棡踏入殿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搁下朱笔,目光如刀:这么早来,有事? 回父皇。朱棡直起身,儿臣是为太原孙、刘两家借粮一事。 借粮?朱元璋挑眉,随即恍然,哦,北伐时那十万石? 朱棡点头:刘家已伏诛,其家产充公,但孙家的十万石粮食,尚未归还。 朱元璋闻言,突然转头看向王景弘:刘家和开封周家的抄家物资,送回来了吗? 王景弘偷瞄了朱棡一眼,低声道:回陛下,尚未 朱元璋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朱棡身上,那现在这粮食,谁来还? 朱棡面色不变,拱手道:儿臣并非来讨粮,抄没之资,自当充入国库,只是孙家当日借粮时,曾提过一个条件——战后开放漠北茶马互市,占利三成。 十万石全捐,就为三成利?朱元璋忽然笑出声,手指敲着龙案,这孙家倒是聪明。 朱棡嘴角微扬:确实聪明。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挥了挥手:这是你封地的事,自己定。 儿臣遵旨。朱棡躬身退下,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走出乾清宫,朱棡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晨光洒在宫墙上,映出一片金红。 老头子果然痛快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朱元璋最厌恶臣子讨价还价,但若是自己封地的事,反而乐得放权。 孙家这一手,既表了忠心,又得了实惠,确实高明。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留步! 朱棡回头,见王景弘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中捧着一卷黄绢:陛下口谕,晋王既主太原军政,漠北互市章程,需详拟奏报。 朱棡接过黄绢,心下了然——老头子这是既要放权,又要掌控,他微微一笑:有劳王公公。 回到寝宫时,十名凤卫已在院中列队等候,赤鸢上前一步:殿下,孙家派人递了帖子,求见。 朱棡挑眉:这么快? 赤鸢低声道:孙茂亲自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朱棡略一沉吟:让他去偏殿候着。 步入内室,柳如烟早已备好热茶,见朱棡眉间微蹙,她轻声道:殿下,可是朝中又有变故? 朱棡摇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恰恰相反太顺利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放的海棠,思绪翻涌,孙家此举,表面是求利,实则是在向他这个晋王表忠。 而朱元璋的放权,更是意味深长 老头子这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开始放权?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朱棡忽然问道:如烟,若你是孙茂,会如何选择? 柳如烟一怔,随即垂眸:奴婢愚钝但若为商贾,乱世求存,无非八个字——不贪全利,不站死队 朱棡闻言大笑:好一个不站死队他放下茶盏,眼中精光闪烁,走,去会会这位聪明人 偏殿内,孙茂正襟危坐,这位晋商领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双手指节粗大,显是常年执算盘所致。 见朱棡入内,他立刻起身长揖:草民参见晋王殿下! 孙老板不必多礼。朱棡在上首落座,似笑非笑,听闻孙老板是为茶马互市而来? 孙茂却不急着答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奉上:这是去岁太原各商号与草原的私贸记录,请殿下过目。 朱棡挑眉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账册上详细记录了各家族走私铁器、盐茶的路线与数量,其中刘家赫然在列。 孙老板这是 殿下明鉴。孙茂深深一揖,草民愿献上全部商路,只求殿下给孙家一条活路。 朱棡合上账册,目光如炬:你可知私贩禁物是什么罪? 满门抄斩。孙茂额头沁出冷汗,却仍挺直腰背,但殿下若要整顿边贸,这些渠道或可一用。 殿内陷入沉寂,只闻更漏滴答。 良久,朱棡忽然轻笑:孙老板果然聪明。他拍了拍账册,三成利,本王准了,但—— 草民明白!孙茂立刻跪下,孙家愿做殿下在商界的眼睛、耳朵! 朱棡满意地点头:赤鸢,送客。 待孙茂离去,柳如烟忍不住问道:殿下,此人可信吗? 商人重利,但更重命。朱棡望向窗外渐高的日头,只要本王一直是他最好的选择他就是最忠诚的狗。 与此同时,韩国公府。 李善长将密信投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第66章 胡惟庸怕是要提前下线了 “晋王孙家“他喃喃自语,忽然对阴影处道,“去告诉胡惟庸,他要的机会,来了。“ 窗外,一只乌鸦扑棱棱飞向远方。 借助孙家之事虽然板不倒你朱棡,但是能恶心你也是好的! 胡惟庸的府邸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李善长的心腹躬身站在堂下,低声道:“胡大人,国公爷的意思是此事虽未必能扳倒晋王,但至少能让他吃个挂落。“ 胡惟庸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借刀杀人。“ 他从袖中掏出几两银子,随手丢给对方:“回去告诉国公爷,此事我自有计较。“ 待来人退下,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朱棡你断我仕途,就别怪我狠辣!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来人!备轿!本官要连夜拜访几位大人!“ 早朝发难 翌日,奉天殿内。 “陛下!臣有本奏!“胡惟庸手持笏板,一脸愤慨地出列,“臣听闻太原商贾私贩铁器、盐茶予草原部落,此乃通敌叛国之罪!而晋王殿下似乎知情不报!“ 殿内瞬间哗然。 朱元璋原本半阖的眼皮猛地抬起,目光如电:“胡爱卿,此言当真?“ 胡惟庸躬身道:“臣岂敢妄言?此事太原城内人尽皆知!“ “砰!“ 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翻倒:“二虎!去把晋王给朕带来!立刻!“ 二虎领命而去,殿内群臣噤若寒蝉,李善长站在文官首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朱棡正在寝宫后的园子里挖土——他命人辟了块地,准备自己重点蔬菜,反正晋王府修建完成还有段时日。 赤鸢在一旁递水擦汗,柳如烟则捧着账簿记录种子数量。 “殿下,二虎大人求见。“一名凤卫匆匆来报。 朱棡头也不抬:“让他等着,本王种完这一垄。“ “晋王殿下。“二虎冷硬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陛下口谕,命您即刻过去。“ 朱棡这才回头,见二虎面色冷峻,身后还跟着四名锦衣卫,阵仗不小,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挑眉问道:“何事?“ 二虎面无表情:“殿下去了便知。“ 呵来者不善啊。 朱棡也不多问,随手将铲子丢给赤鸢:“更衣。“ 奉天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朱棡踏入殿门的瞬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则是探究。 “儿臣参见父皇。“朱棡规规矩矩行礼。 朱元璋冷冷盯着他,连“平身“都免了,直接道:“晋王,胡爱卿参你包庇太原商贾私贩禁物予草原,你可有话说?“ 朱棡目光扫向一旁得意洋洋的胡惟庸,忽然笑了:“胡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陛下!“胡惟庸立刻高声道,“晋王此言,分明是认了!“ 朱元璋眼中怒火更盛:“朱棡!朕在问你话!“ 朱棡不慌不忙,拱手道:“父皇,可否容儿臣派人回寝宫取一物证?“ 朱元璋眯起眼:“何物?“ “账册。“朱棡直视父亲,“昨日孙茂才献给儿臣的——太原各商号与草原私贸的全部记录。“ 殿内瞬间骚动,胡惟庸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李善长,后者却垂眸不语。 “二虎,去取。“朱元璋冷声道。 半炷香后,二虎捧着厚厚的账册回来。 朱元璋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上面详细记录了刘家等商号走私的时间、路线、数量,甚至还有收买的边军将领名单! “好!好得很!“朱元璋怒极反笑,“朕的边关,都快成筛子了!“ 朱棡适时开口:“父皇明鉴,此账册乃孙茂昨日才献上,儿臣尚未来得及呈报,却不知“他目光如刀般刺向胡惟庸,“胡大人是如何得知的?还反应如此之快?“ 胡惟庸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臣臣是听闻民间传言“ “哦?“朱棡冷笑,“那胡大人不妨说说,是听何人所言?何时所言?皇宫大内的事,民间倒比本王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如雷霆:“本殿下倒要问问!这皇宫之中,有多少是你胡惟庸的党羽!多少官员是你安插的眼线!你想干什么?监视皇子?还是谋朝篡位?!“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满朝文武面色大变,朱元璋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凶狠“来形容了——那是猛兽盯上猎物的目光。 胡惟庸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冤枉啊!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朱元璋缓缓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胡惟庸心尖上,“二虎,带下去,朕要他知道的一切——一字不落!“ 二虎狞笑着拎起瘫软的胡惟庸,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殿,凄厉的求饶声久久回荡 呵呵,胡惟庸啊胡惟庸,你说说你,明明未来的好日子还有不少,怎么就非要着急出来作死呢? 朱棡真的想不明白,自己不就是想就藩嘛,为什么非要盯着他不放,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活该! 退朝后,朱棡刚走出奉天殿,就被朱标拦住。 “三弟!“朱标脸色苍白,“你太冲动了!胡惟庸毕竟是中书省参知政事,你当众“ “大哥。“朱棡打断他,声音平静,“你觉得,他为何能这么快知道孙家献账册的事?“ 朱标一怔。 “皇宫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朱棡望向远处被锦衣卫押走的胡惟庸,轻声道,“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朱标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变了很多。“ 朱棡笑了笑,没有回答。 是啊因为我知道,这朝堂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诏狱最深处,胡惟庸被铁链吊在半空,浑身血迹斑斑。 二虎把玩着一把烧红的烙铁,慢条斯理道:“胡大人,说说,宫里的眼线都有谁?“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烙铁贴上胸膛的瞬间,凄厉的惨叫穿透石墙。 第67章 哎,歪心思 朱棡回到寝宫时,已是日影西斜,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 赤鸢见状,立刻上前,轻声道:殿下,奴婢替您揉揉肩。 朱棡没有拒绝,闭目靠在软榻上,任由赤鸢那双常年握剑却意外柔软的手按在他的肩颈处。她的力道恰到好处,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胡惟庸不过是个开始 他闭目沉思着,脑海中闪过今日朝堂上的一幕幕——胡惟庸的得意、朱元璋的震怒、李善长的沉默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凤卫的通报声:殿下,玉儿姑娘求见。 朱棡睁开眼: 玉儿低着头走进来,福身行礼:殿下,娘娘让奴婢来请您过去用膳。 朱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他起身走到玉儿面前,忽然凑近—— 玉儿猝不及防,慌乱后退,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朱棡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 殿、殿下!玉儿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她手忙脚乱地挣脱朱棡的怀抱,跪伏在地,奴婢失礼了 朱棡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起来。 玉儿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如蚊呐:娘娘说说让您早些过去 知道了。朱棡转身对赤鸢道,随我走一趟。 赤鸢点头,将腰间佩剑解下——在坤宁宫,即便是凤卫也不能带兵器。 玉儿偷瞄了一眼朱棡的背影,心跳仍然快得厉害,她小跑着跟上,在前面引路,却始终不敢抬头。 坤宁宫内,马皇后正亲自指挥宫女们布菜。 她今日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朱棡爱吃的几道菜——糖醋鲤鱼、桂花蜜藕、清炖乳鸽 徐妙云乖巧地坐在一旁,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常清韵则安静地沏茶,动作优雅从容,只是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娘娘,晋王殿下来了。玉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马皇后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棡儿! 朱棡刚踏进殿门,就被马皇后一把拉住手:快让娘看看,有没有伤着? 母后,儿臣没事。朱棡无奈地笑了笑,胡惟庸那点伎俩,还伤不到儿臣。 马皇后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瘦了这几日定是没好好用膳。 徐妙云终于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到朱棡面前:棡哥哥! 朱棡弯腰揉了揉她的脑袋:妙云也来了? 徐妙云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担心朱棡哥哥嘛 常清韵也上前福了一礼:殿下。 朱棡点头:常姐姐。 朱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三弟眼里只有常姐姐,倒是看不见我这个大哥了? 朱棡回头,见朱标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哥。朱棡拱手,你今日气色不错。 朱标确实比前几日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血色,他走到常清韵身旁,轻声道:多亏了常姐姐送的安神茶。 常清韵脸颊微红,低头不语。 众人落座后,马皇后不停地给朱棡夹菜:多吃些,这几日定是累坏了。 朱棡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他苦笑道:母后,儿臣够吃了,您也吃,需要什么我自己夹。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胡说!你之前还能吃半桶饭呢! 徐妙云有样学样,也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朱棡碗里:朱棡哥哥,吃鱼! 朱棡失笑:好,好,我吃。 朱标看着这一幕,忽然感慨道:三弟如今真是长大了,连胡惟庸这样的老狐狸都能反将一军。 马皇后冷哼一声:那胡惟庸活该!敢诬陷我儿子,没诛他九族都是轻的! 朱棡放下筷子,正色道:母后,此事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朱标皱眉:三弟的意思是 胡惟庸不过是个马前卒。朱棡目光深邃,他背后,还有人。 马皇后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徐妙云听不懂这些,只是歪着头看朱棡:棡哥哥,这个好吃!她又夹了一块蜜藕给他。 朱棡脸上的冷意瞬间融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妙云。 常清韵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她轻声道:殿下,喝些汤,养胃的。 朱棡点头接过:有劳常姐姐。 晚膳后,朱棡独自站在坤宁宫的庭院里,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殿下。常清韵的声音温柔如水,夜里风凉,加件衣裳。 她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朱棡肩上。 朱棡回头,对上她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睛:多谢。 常清韵站在他身侧,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今日很辛苦? 朱棡笑了笑:习惯了。 殿下不必总是强撑。常清韵轻声道,有时候依靠一下身边的人,也未尝不可。 朱棡怔了怔,转头看她,月光下,常清韵的侧脸如玉般温润,眼中盛满了真诚的关切。 依靠吗?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常姐姐。他轻声道,若有一日我是说若有一日,我需要帮助,你会帮我吗? 常清韵没有丝毫犹豫: 可惜了,她注定是太子的人,哎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朱棡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再说话,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徐妙云的轻咳声打破了月下的静谧。 常清韵如梦初醒,连忙后退一步,脸颊微红:殿下,妙云妹妹,我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福了一礼,转身离去,裙角在雪地上扫出浅浅的痕迹。 朱棡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 常姐姐终究是大哥的人。 第68章 商税才是大头! 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徐妙云的小手狠狠拧了他一把,杏眸圆睁:“朱棡哥哥!你看什么呢!“ 朱棡收回目光,低头对上小姑娘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笑了:“看你啊。“ “骗人!“徐妙云跺脚,“你明明在看清韵姐姐!“ 朱棡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妙云,你还小,不懂。“ “我八岁了!“徐妙云不服气地挺起胸膛,“爹爹说我已经是大姑娘了!“ 朱棡失笑,牵起她的小手走向凉亭:“好,大姑娘,陪我看雪好不好?“ 两人坐在亭中,徐妙云晃着双腿,忽然指着漫天飞雪:“朱棡哥哥,你看,像不像?“ 朱棡仰头望去,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眉睫上,凉丝丝的,他忽然心有所感,轻声道: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徐妙云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仙。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最后一个字落下,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好!棡儿这诗做得好!“ 朱棡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常清韵、玉儿、二虎不知何时已站在亭外,乌泱泱一群人! 完了抄诗被逮个正着! 朱元璋大步走进凉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三!这诗是你作的?“ 朱棡硬着头皮起身行礼:“回父皇,儿臣随口胡诌。“ “胡诌?“朱元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好一个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朕看你比那些翰林院的酸儒强多了!“ 马皇后也笑着点头:“棡儿有才。“ 朱标眼中满是惊艳:“三弟竟有如此诗才“ 常清韵站在朱标身侧,看向朱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朱元璋搓着手,突然道:“正好,朕本就想问问你——对商人,你怎么看?“ 朱棡一愣:“商人?“ “对!“朱元璋眼中精光闪烁,“今日孙家之事,让朕觉得这些商贾不简单啊。“ 朱棡扶马皇后坐下,刚要开口,朱元璋突然幽怨道:“只有娘没有爹是?“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你不会自己坐?“ 老朱:““ 合着妹子你就能被老三扶着坐下,咱就不行了呗? 众人落座后,朱棡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我朝商税,太低了。“ “商税?“朱元璋皱眉,“那些蝇头小利,有什么好提的?“ 朱棡摇头:“父皇可知道,去年苏州一地的丝绸交易额是多少?“ 朱元璋看向朱标,朱标摇头表示不知。 “三百万两。“朱棡伸出三根手指,“而朝廷收上来的商税,不足三万两。“ “什么?!“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这么多?!“ 凉亭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朱元璋背着手来回踱步:“你的意思是加税?“ “是。“朱棡点头,“儿臣查阅过宋元旧制,前朝商税最高可达十税一,而我朝“ “三十税一!“朱元璋突然打断他,眼中满是不屑,“那些贱商,也配与农桑同列?“ 朱棡深吸一口气:“父皇,商通有无,货殖天下,若无商人,南方的丝绸如何到北方?北方的皮毛如何到南方?“ “狡辩!“朱元璋一挥袖,“士农工商,商居末流!朕没禁止他们经商已是开恩,还想加税?“ 马皇后轻轻按住丈夫的手臂:“重八,听听棡儿说完。“ 朱棡继续道:“儿臣并非要抬高商人地位,只是商税若合理,每年可多收数百万两白银——这些钱,可养十万精兵!“ 朱元璋的脚步突然停住。 十万精兵 朱标也露出思索之色:“三弟此言有理,如今边关军饷吃紧,若能多一笔收入“ “不行!“朱元璋突然厉声道,“商人重利轻义,若加税,必转嫁百姓!到头来苦的还是农人!“ 朱棡早有准备:“所以儿臣建议——设市舶司专管大宗贸易,对奢侈品如丝绸、瓷器、茶叶等课以重税;而对民生所需如粮食、盐铁,则维持现状。“ 亭内一片寂静,只有雪落的声音。 朱元璋死死盯着朱棡,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你从哪学来这些?“ 朱棡面不改色:“太原时,见商贾往来,有感而发。“ 谁不知道在大明为官狗都不当,但要是行商的话谁都想去,毕竟那点税跟没有一样。 这场雪夜论政持续到三更天才散。 回宫路上,朱标追上朱棡:“三弟,今日之言“ “大哥也觉得弟弟我异想天开?“朱棡苦笑。 朱标摇头:“不,我觉得你说得对。只是“他压低声音,“父皇对商人的成见太深,此事急不得。“ 朱棡点头:“我明白。“ 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注意到——常清韵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雪后的坤宁宫格外寂静,檐角的冰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马皇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被积雪压弯的海棠上。 玉儿轻手轻脚地拨弄着炭盆里的银丝炭,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她姣好的面容忽明忽暗。 朱元璋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几次抬头看向马皇后,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马皇后恍若未觉,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二虎!朱元璋突然停下脚步,朝殿外喊了一声。 二虎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外,却并未踏入——这是马皇后立下的规矩,锦衣卫不得擅入内殿。 至少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必须如此! 去查查江南几大商号的账目,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尤其是丝绸、茶叶这些看看他们一年到底赚多少银子! 二虎抱拳领命,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马皇后这才抬眼,淡淡地扫了朱元璋一眼:查这些做什么?你不是说商人都是贱业么? 第69章 开国之初才能做的事! 朱元璋被噎得一愣,随即恼道:妹子!咱这不是 累了,歇息。马皇后径直起身,将茶盏搁在案上,玉儿,伺候更衣。 朱元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马皇后转身进了内室,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一甩袖子:行!咱走! 踏出坤宁宫时,老朱心里的火气忽然转了向——孙贵妃的温柔小意浮现在眼前,她那双柔荑按摩太阳穴的手法可比马秀英强多了! 这么一想,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甚至带上了几分轻快。 殿内,玉儿替马皇后拆下发髻上的金簪,铜镜里映出皇后疲惫的眉眼。 娘娘玉儿小心翼翼地问,要传热水吗? 马皇后摇摇头,忽然道:玉儿,你说人真的会变吗? 玉儿手上的动作一顿,轻声道:奴婢愚钝,但觉得这世上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就像雪,看着纯白无瑕,底下可能藏着枯枝烂叶;而淤泥里,也能开出莲花来。 马皇后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眼角细纹在烛光下格外明显。 她想起自己为了给朱重八送饼时烫伤的胸口,又想起了建国之前朱重八对自己的满满爱意,但是如今全都变了。 常府的书房里,常清韵披着件月白缎子的斗篷,执笔的手冻得微微发红,却仍一笔一划地誊写着那首《沁园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她轻声念着,笔尖在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处微微一顿。 何等气魄 她望着纸上铁画银钩的字迹,仿佛又看见雪夜里那个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 朱棡吟诗时微扬的下颌,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的轮廓,还有那句还看今朝时眼中迸发的神采 小姐,贴身丫鬟捧着暖炉进来,都三更天了,您该歇息了。 常清韵恍若未闻,指尖轻轻抚过墨迹未干的纸张:你说晋王殿下这样的人,心里装着怎样的天地? 丫鬟吓了一跳:小姐慎言!您可是 我知道。常清韵打断她,将诗稿仔细折好收进妆奁最底层,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她没有说。 窗外,一片雪花穿过窗棂,落在砚台里,悄无声息地化了。 魏国公府的书房里,徐妙云趴在黄花梨大案上,小脸皱成一团。 她面前摊开的宣纸上秀气写着《沁园春》的前半阙。 气死我了!她丢下毛笔,气鼓鼓地揉着发酸的手腕,朱棡哥哥怎么能写出这么长的诗! 哟,咱们家小才女这是写什么呢?徐达拎着酒壶晃进来,满身酒气里混着烤鹅的香味。 徐妙云赶紧用袖子遮住宣纸:没什么!闲来练字罢了! 徐达一把抢过宣纸,眯着眼念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徐妙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您没事? 徐达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这真是晋王写的? 是啊,徐妙云歪着头,就刚才在宫里,棡哥哥看着雪随口念的,可惜了这是闲来之作,上不得什么台面 说是这么说但是徐妙云脸上的骄傲跟自豪都已经溢出来了,她的朱棡哥哥就是这么有才! 放屁!徐达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砚台跳起老高,这要是上不得台面,那翰林院那群老东西写的都是狗屎! 他激动地在书房里转圈,突然按住女儿的肩膀:丫头,你记住——这首诗,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为什么呀?徐妙云不解。 徐达的眼中闪过一丝老将的锐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棡哥哥现在他忽然收住话头,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总之听爹的! 徐妙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偷偷将宣纸折好塞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棡哥哥的诗,我才不给别人看呢! 宫墙内外·暗潮涌动! 二虎的调查比预想的更快,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一摞密报跪在了乾清宫外。 朱元璋披着衣裳翻看账册,越看脸色越阴沉。 苏州沈家去年丝绸交易额二百八十万两,纳税九千两;杭州茶商周氏年入百万,纳税三千两 账册被狠狠摔在地上。 好啊!真是好啊!朱元璋气得胡子直抖,这群蛀虫!吃着大明的饭,挖着大明的根! 二虎低声道:陛下,还有一事韩国公府昨夜有人快马出城,往江南方向去了。 朱元璋眯起眼:李善长 他踱到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忽然冷笑:传旨——三日后大朝会,朕要议商税改制! 你就这么着急下去么李善长! 这才是开国之初,你们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翻天了嘛!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朱棡收到了赤鸢的密报:江南八大商号联名上书,抗议苛捐杂税。 这么快?朱棡挑眉,咱们的胡参知还没死透呢,就有人急着跳脚了? 赤鸢低声道:要属下派人拦截吗? 朱棡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闹,闹得越大他指尖轻轻敲着案几,父皇的刀,才会越快。 很多事情必须由开国皇帝来做,尤其是开国之初是最好的!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三日后,奉天殿内。 晨曦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御阶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影子。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以李善长为首,武将则以徐达为尊。 朱棡站在亲王队列的最前方,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空荡荡的龙椅上——朱元璋还未到。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文官们时不时交换眼神,武将们则大多眼观鼻鼻观心。徐达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陛下驾到—— 王景弘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朱元璋龙行虎步踏上御阶,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他落座时,目光如刀般扫过群臣,尤其在李善长身上停留了一瞬。 臣等参见陛下—— 第70章 锦衣卫! “今日召诸位爱卿,“朱元璋开门见山,声音沉如闷雷,“是为议商税改制一事。“ 殿内瞬间骚动起来,文官队列中传出低低的议论声,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肃静!“王景弘厉喝一声。 朱元璋继续道:“朕意已决,即日起设市舶司,专管大宗贸易,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十税其一;盐铁粮米等民生之物,维持三十税一不变。“ 话音刚落,李善长便出列躬身:“陛下,老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哦?“朱元璋眯起眼,“李卿有何高见?“ 李善长硬着头皮道:“商人地位卑贱,若课以重税,恐其转嫁百姓,伤及农桑根本啊!“ “是啊陛下!“礼部尚书钱唐立刻附和,“士农工商,商居末流,若抬高商税,岂非变相抬举商人?“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转眼间,文官队列跪倒一片,唯有几位翰林学士站在原地,面露犹豫。 朱棡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好一个伤及农桑!你们收商贾孝敬时,怎么不想想农桑?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手指在龙案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徐达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心头猛地一跳——那是陛下杀人的前兆! 果然—— “砰!“ 朱元璋一脚踹翻龙案,笔墨纸砚哗啦啦砸在地上,他站起身,浑身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好啊!真是好啊!“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满朝文武瞬间噤若寒蝉。 “咱才提了个商税,你们就急成这样?“朱元璋缓步走下御阶,靴底踩在散落的奏折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李善长,你告诉咱——苏州沈家去年给你送的十万两,可曾伤及农桑啊?“ 李善长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老臣老臣“ “还有你!钱唐!“朱元璋一指礼部尚书,“你女婿在杭州开的绸缎庄,三年没交一文税钱,当咱不知道?“ 钱唐面如土色,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臣臣罪该万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朱元璋走到李善长面前,俯下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李善长,你跟了咱多少年了?“ “老老臣自至正十五年追随陛下,至今已已二十载“李善长的官服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二十年“朱元璋直起身,忽然笑了,“够长了。“ 他转身大步走回御座,厉声道:“商税改制,朕意已决!再有反对者——“ 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文官们,一字一顿:“递折子上来,咱亲自批红!“ 这句话让所有人浑身一颤。谁不知道陛下的“亲自批红“是什么意思?那朱笔勾画的不是奏章,而是九族的生死簿! “退朝!“ 朱元璋甩袖而去,留下满殿战战兢兢的臣子,李善长瘫坐在地,官帽歪斜,哪还有半点“开国文臣之首“的气度? 退朝的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快步离开奉天殿,徐达故意放慢脚步,等到了无人的宫道拐角,突然一把拉住朱棡的袖子:“晋王殿下!“ 朱棡挑眉:“徐叔有事?“ 徐达压低声音,胡须都气得翘了起来:“你小子搞什么名堂?知不知道今天这一出,文官集团算是跟你结死仇了!“ “徐叔怕了?“朱棡轻笑。 “放屁!“徐达瞪眼,“老夫是担心妙云!你将来“ “徐叔放心,“朱棡拍了拍老将军的手,“本王心里有数。“ 徐达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道:“你小子比你爹还狠。“ 朱棡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远处——李善长正被几个门生搀扶着爬上轿子,背影佝偻得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这才刚刚开始 至于对我不利? 哼哼,有着系统的我不服就来干一场! 李善长回到府中,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瘫在了太师椅上。管家战战兢兢地捧来参茶,却被他一把掀翻:“滚!都滚出去!“ 待众人退下,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手指颤抖着凑近烛火—— “砰!“ 书房门被猛地踹开。二虎带着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冷声道:“奉陛下口谕,请韩国公配合调查江南商税一案。“ 李善长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上面赫然写着:“江南八姓已备白银百万,愿供国公驱策“ 二虎捡起信纸,咧嘴一笑:“国公爷,您这是自寻死路啊。“ 朱元璋看着二虎呈上的密信,冷笑连连:“好啊李善长,朕还没动江南,你倒先联络上了!“ 朱棡站在一旁,轻声道:“父皇,此事不宜扩大。“ “嗯?“朱元璋锐利的目光射来,“你替他们求情?“ “儿臣只是觉得“朱棡斟酌着词句,“开国之初,牵一发而动全身,江南赋税重地,若动荡太过,恐伤国本。“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伤国本!“ 他走到朱棡面前,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朕准了,李善长抄家!“ 朱棡躬身:“父皇圣明。“ “父皇,儿臣觉得应该改仪鸾司为锦衣卫,监察百官,以定社稷!” 仪鸾司? 锦衣卫? 朱元璋一时也是来了兴致,他总觉得这个锦衣卫跟他之前让二虎去弄的组织很像,想到这朱元璋转头朝二虎问去: “二虎,咱让你弄的那件事完成了嘛?” “回圣上,已经完成一大半了!” 二虎在朱棡好奇的目光中上前拱手回复道。 看着朱棡眼中的求知欲,朱元璋得意洋洋的说道:“老三想不想知道?” 朱棡也是恢复了平静的淡然道:“不想” “” “哼!” “说说你那个锦衣卫是什么东西?” 朱棡神情严肃,郑重的说道: “飞鱼服,绣春刀,刑狱侦查,追捕盗贼,捉拿叛党,监察文武百官!” “天子亲军一手控制,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无所不纠,无所不查,这就是锦衣卫!” 第71章 文人入仕的问题! 此话一出,朱元璋有没有感觉他不知道,但是二虎兴奋得脸都憋红了。 对了,对了! 这就是陛下让他组建的势力,锦衣卫!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真完美! 朱元璋回神看着自己的老三,他有点看不懂了,老三一直以来都在韬光隐晦藏拙嘛? 现在选择了暴露到底是为什么,从之前说豚猪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家老三不一样了,但是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身旁服侍的王景洪满脸惊恐,看向晋王殿下的目光中皆是惊惧。 老天爷诶,晋王殿下您要干什么? 监察百官?在众人头上悬着一把剑? 谁会愿意? 还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这不就是属于陛下的鹰犬嘛? 朱元璋抬起茶杯喝了一口,企图压抑心中的颤动,一切都对上了,他能感觉老三说到了他的心坎中。 “好,好啊,好一个锦衣卫!” “二虎!” “臣在!” “就按老三说的去做,该仪鸾司为锦衣卫,你任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 “是,臣绝对不会辜负陛下所托!” 二虎心中的太激动了,第一任啊,就这锦衣卫现在透露的权柄来说,他以后的地位也会水高猛涨! 看着二虎激动的神情,朱棡失望的摇了摇头,只看到了锦衣卫的权势,但是没看到锦衣卫的弊端。 尤其还是一把手,要知道锦衣卫可是一个非常得罪人的差事啊,历史中虽然没有明说二虎到底是不是平安落地了,但是按他的估计来说! 绝对是死了! “老三,你跟咱老实说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朱元璋起身来到朱棡面前,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朱棡,企图看出加下来对方的回答有没有撒谎。 他怀疑有人在老三背后教导他! 这个人是谁,或者说有没有这个人,朱元璋非常在意! “父皇,没人给儿子说这些事情,儿子只是想到了汉朝的绣衣使者跟秦朝的黑冰台故此提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面对朱元璋的注视,朱棡起身恭敬的回复,面色并无丝毫变化。 首先,因为他没有其他目的,所以什么心慌等事情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看着没有出现面色变化的朱棡,朱元璋心中也只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父皇!” “参见太子殿下!” “大哥!” 朱棡等人纷纷朝来人朱标行礼,后者点头回应来到一侧坐下。 “标儿你怎么来了?”对于自己好大儿的到来朱元璋十分困惑。 听到问话朱标十分为难,明明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在看到他爹后“爹,那个这个就是” 朱元璋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柔和缓缓变为严肃:“说!” “父亲您还是亲自看看!”说着朱标起身将手中的折子递了过去,随后非常自觉的站到一旁不在坐下。 他到想要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能让自己的标儿如此畏畏缩缩? 结果朱元璋打开一看,仅仅看到一半他的神色就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砰!” 桌子被朱元璋猛地一拍发出巨响,周围所有人都是纷纷自觉地跪了下去。 “好啊!好一个,‘一家之祚,不能千年者何’!” “真的好啊,夏伯启啊夏伯启,你这是在逼朕杀你嘛!” 嗯哼? 夏伯启?这名好像有点熟啊! 倒是这句话真的是能说的? 意思简单翻译过来就是:一家的国祚,有超过千年的嘛? 这简直就是诛心之论啊! 但是很快朱棡也是想起了夏伯启是什么人了: 夏伯启,广信府贵溪县儒士,大明初定之际曾经征聘天下儒士入朝为官,结果夏伯启两叔侄不仅不给面子,还直接剁掉了手指表示拒绝。 时期传回京师后,群朝震动,朱元璋非常震惊,他都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了,居然还有人如此不给面子?随即直接命人将夏伯启捉拿回京,直接打入诏狱,为的就是一手逼其就范! 现在看来这夏伯启估计就在诏狱里面呆着了。 说实话,这要是换到其他朝代的儒士都几乎很少有人在大明为官,尤其还是他便宜老爹所在的洪武年间! 为什么? 因为他爹是大字不识两个的武夫却当上了皇上,另一个原因则是大明朝的官自己都养不活! 想到这的朱棡偷瞄了一眼朱元璋,果不其然后者现在脸上已经全黑了,气得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心惊。 老头子啊老头子,你可别直接被气过去了啊 我可谢谢你啊我的好大儿,你可是快孝死你爹我了。 不过朱元璋这么生气也能理解,换做是他,重生的身份如果不是皇子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入朝为官,起码不会在大明当官。 这位爷的脾气现在还有他娘压着,以后他娘不在了,那才是真的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啊。 况且明初的这些个文人,实在是下贱至极,典型的当了婊子又要立牌坊。 要么就是前朝遗臣,但是人家更愿意给蒙古鞑子当狗,也不愿入大明为官。 这已经不是暗地里看不起老朱家了,而是摆在台面上的看不起朱家了,看不起明朝! 一边享受着那高到离谱的文人待遇,一边又不愿意办事,拿了好处不办事,天底下那有这样的到底。 “你个兔崽子看什么?” 本就怒火中烧的朱元璋看着朱棡偷瞄,顿时气得怒喝出声。 你个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没看你爹我现在正怒火蹭蹭往上冒嘛? “父皇,这文人的问题其实还是非常好解决的” 朱元璋闻言一愣,随后不怀好意的开口道:“那你说说应该怎么解决?” 还很好解决? 你今天但凡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你看看我的七匹狼到底结不结实。 这些破烂文人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全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书生,人家不给你办事你能咋办? 能咋办? 因为这些文人入仕的问题,不仅他朱元璋头疼,满朝文武谁不头疼,现在你小子一句能解决,咋滴,你一个人的脑子比他们几百个人的脑子都好用? 第72章 伤八和,不伤棡和 朱棡笑呵呵的开口说着:“爹,我这有快的跟慢的,您需要那个?” “哦?” “快的如何?慢的又如何?” 别说朱元璋了,就是朱标都来了兴趣。 “这很简单的父皇,只是你们一直没敢往这边想” “直接把这夏伯启叔侄衣服全扒了捆起来绑在青楼门口,什么时候认清大小王了,什么时候再给我下来!” 朱元璋:“???” 朱标:“???” ??? 你是人? 这些文人最在乎的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个名声。 结果你倒好,不仅要把你人家扒光了,还要绑在青楼门口?你这不是逼着人家夏伯启去死嘛,你到底是招揽还是想杀人啊。 你这招简直就是阴险卑鄙无耻,绝不可能是他朱重八的儿子! 朱元璋连连摆手拒绝道:“不行!” “三弟,这招确实太过了”朱标神情无奈的说道。 “有什么不行的?” 这下轮到朱棡急了,怎么?你清高,你了不起,给你想出招了你说不行?啥话都让你说了? “呵”看着急头白脸的朱棡朱元璋都要气笑了:“咱要脸,如此有伤风化!” “呵,伤八化,不伤棡化,我只是提一嘴,事是您做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父皇你着相了 “你个兔崽子我看就是找打!总之不行!” 如果他朱元璋真这样做了,不说夏伯启了,估计自己朝中的不少文臣都会向自己讨伐,这已经不是逼迫了,是羞辱了。 尤其还是将脸面看得极重的文人,到时候自己的名声估计也就被老三毁了。 看着继续说什么的朱棡,朱元璋连忙打断:“好了,这个法子不行,换一个!” “那就只有慢的了!” “哦?慢的怎么说?” “慢的怎么说呢?” “咱让你说!” “好的我说!” 怒气值狂飙的朱元璋现在只想揍一揍这个兔崽子,摩拳擦掌的站起身就朝对方走去。 呵! “爹啊,我徐叔都不是我对手,你要好好思量思量哦~”说是这么说朱棡也不可能真的还手。 起身就玩起了一出晋王绕桌子。 “兔崽子你站住!” “你当我傻啊爹” 朱标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老一少吐槽道:“有失风范啊~” “呼~呼~呼~老三我不追了,你给咱抓紧说!”朱元璋猛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喘吁吁的说着。 “爹,你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啊!” “这些文人儒士既然不想入朝为官,那就直接剥夺其功名,废弃身份,你不是喜欢之乎者也嘛?那就去海外给那些蛮子之乎者也去把!” “我大明优待文人儒士,可不是给他们这些吃着我朱家的饭,又要砸锅的!” 话落朱元璋跟朱标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老三\/三弟的方法怎么都是如此的阴狠啊! 读书人也好,文人儒士也罢,靠着这个身份一直享受着朝廷给予对方的优待。 要知道这些文人之所以一天到晚的自持身份,既不生产,又不工作,一但没了文人身份的话。 哼哼! 到那时别说成天吟诗作对了,自力更生都做不到,不说成为乞丐,饿死都不一定。 朱元璋眉头一皱,这快的也好,慢的也罢,貌似都不怎么能用啊。 你真的要伤八和,不伤棡和是? 朱棡也不急,伤不伤八和看的你是朱元璋反正,端起茶杯朱棡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压根不急。 朱标也不敢开口,一但开口就怕不是伤八和,是伤标和了 然而朱标越不想什么,朱元璋就越想什么,随即开口道:“标儿,对于你三弟说的两个方法你认为那个合适?” 朱元璋虽然认可了这两个计谋,但是并不准备自己实施,他可是把自己对标唐宗宋祖的存在。 如果自己真的下令做了,那么他跟暴秦何异? 呵~ 朱棡要是知道自己老爹在想什么的话,绝对会直接出言嘲讽。 还暴秦? 打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说,无数的穿越者穿到任何一个朝代基本都会高呼:王侯将相另有种乎! 但你要说是穿越到大秦,嘿嘿~ 穿越者:我迷人的老祖宗诶,丹药吃不得有毒的! 重生者:老祖宗你可得长命百岁啊,这是世界地图您看看,尤其是这美洲大陆,觉得得打。 造反?十个有一个都算不错了,老朱啊老朱,在你心中的暴秦,在后世可是万人迷的存在啊! “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或许有个人可以担任!”朱标想了半响后开口说道。 朱元璋微微前倾惊疑不定的询问:“哦?是谁?” “李善长!” “啥玩意?李善长?他都被咱抄家了,还能用?” “爹,绝对可行,这李善长即被爹给抄家了,但是如果让他办成这件事后留他全家一命的话,李善长会非常愿意的!” “况且爹你只是抄家,李善长的官职还在啊!” 是啊,李善长! 大明百官之首就不说了,什么光禄大夫,太师,中书左丞相,韩国公等名讳一大串。 沉吟片刻后朱元璋开口道:“二虎!” “臣在” “去诏狱中把李善长给咱带来!” “是!” 二虎离开后,眼见实施的人选已定,朱元璋这才认真开始打量起一旁的吃瓜群众。 “老三啊~” “儿臣在!” “你那晋王府最近两日就完全修建完善了,到时候你就回王府去住” “好的爹!” 便宜爹这是在赶自己走了?还是想让我回府住后想要抓住我的把柄? 现在的朱棡大有一种逆父谋害朕,咳咳,谋害我的想法。 朱棡噼里啪啦想了一大堆,殊不知朱元璋只是觉得自己老三在多呆点时间,妹子估计心中都要没自己了。 很快二虎就将李善长从诏狱中带了过来。 “罪臣李善长参见陛下!” “参见太子殿下,晋王殿下” 李善长此刻已经没有多少慌乱了,要知道他朱重八最恨贪官,自己既然没有被斩,还被带过来面见,那么说明他的命基本已定。 “李善长啊李善长,咱不知道是该说你命好,还是运气好!” 听到这话的李善长心中一定,稳了! “陛下有何吩咐您说,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臣定当尽心尽力的完成!” 第73章 不伤八标棡和,伤善和! 乾清宫内,李善长跪伏在地,囚衣上还沾着诏狱的霉斑。 他低垂着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听着朱元璋将那两个骇人听闻的计策缓缓道来。 要么扒光了绑在青楼门口,要么革除功名发配蛮荒。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李卿以为如何? 李善长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骇:陛、陛下!此乃毒计啊!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逼反天下文人!这这比焚书坑儒还要 话到一半突然卡住——他看见晋王朱棡正似笑非笑地睨着自己。 反驳一下。朱元璋朝朱棡抬了抬下巴。 朱棡慢悠悠放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曾经的百官之首,忽然笑了:李相国,本王倒想请教——文人不交税不纳粮,享受着朝廷免役免税的优待,却不肯为朝廷出谋划策,你觉得,这合理吗? 李善长喉结滚动:殿下,文人风骨 风骨?朱棡嗤笑一声,拿着朝廷给的优待谈风骨?李相国,你贪的那三十万两雪花银,也是的一部分? 这句话像刀子般捅进李善长心窝。 他脸色瞬间惨白,却又强撑着反驳:殿下此言差矣!教化百姓、着书立说,同样是报效朝廷! 朱棡挑眉,那文人在乡里放印子钱,逼得农户卖儿卖女,这就是你所谓的? 李善长一时语塞。 朱棡乘胜追击:还有那位江南文魁张世杰,靠着免税特权兼并土地万亩,致使三百农户流离失所——李相国,这就是文人风骨? 殿内鸦雀无声。 李善长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亲王,对文官集团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陛下!李善长转向朱元璋,做最后的挣扎,若行此策,恐天下士子寒心啊! 朱元璋眯起眼:李善长,你是在威胁朕? 老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朱棡突然拍案而起,只是你们文官集团习惯了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现在要动你们的利益,就急眼了? 李善长被这粗鄙之言震得目瞪口呆,他颤抖着手指向朱棡:殿下!您、您怎能如此污蔑 “这些文人入仕的问题,其实有大部分的人都是持有不忘旧元的想法,忠心元朝,因为儒家一直提倡什么所谓的忠臣不事二主,呵呸~,既然不远处承认大明,赶出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们要去跟元朝赴死也好,给鞑子当狗也罢,直接赶出去,有人不当要当狗那就成全他们!” “晋王殿下休得胡言!”李善长忍不住怒喝出声,去给鞑子当狗?这已经不是讽刺了,是赤裸裸的羞辱。 “怎么?这就急了?”朱棡不屑的看着李善长。 你李善长也就这样,说实话他真看不上对方。 “陛下,如此毒计一出,会将天下文人儒士得罪的死死的,在想让其入朝为官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啊!” 李善长一抹眼角,当即表现了一场说哭就哭。 可惜了,朱棡根本没在乎这些文人到底想什么,跟他也没关系,他有系统,只要时间够,起码到他就藩不说买到十个往上的文官。 但是几个还是可以的,就一个和珅来看,起码都是有名的文臣,到时候也就不缺人了,其余事在慢慢办,再说了自己话还没说完啊。 “有不想当官的,那么是不是就有想当官的?尤其事寒门子弟更甚!” “有不少文人还是抱着出人头地的期盼的,我也不会一棍子全部打死!元朝文人入朝困难重重,于是干脆摆烂,随之到了元末的战乱年间,这种感觉更重了,也就养成了彻底放弃的想法,渐渐的也就形成了一种风气!” “直到年纪年迈后更是不愿意了,毕竟有着朝廷的政策,又都是大儒级别的儒士了,如今大明的朝堂情况更不愿意出仕了!” “所以也就有了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朱元璋等人纷纷看去。 对不起了四弟,我又要借用你的做法了! “对于这批名望高的大儒,我们可以编撰一本能够留名青史的《洪武大典》!” “什么是《洪武大典》?”朱元璋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洪武大典他的心脏就狂跳,非常激动。 朱棡笑了笑接着道:“也就是修史,这可是美事,要不是太耗时间儿臣也想加入了,比如说修善《元史》的那群人,已经是大儒了,名下的儒生数量极多,影响力之大!” 朱元璋没有被眼前的诱惑完全吸引而是十分理智的询问:“如果修完后他们还是选择归乡呢?到那时朝廷又该如何?” 脑子呢!《元史》修完了肯定就是《洪武大典》啊,自己才说的就忘了? “《元史》修完,可以修《洪武大典》,而这《洪武大典》涵盖有史以来的所有,集天文,地志,医术,技艺等所有百家之长于一书,修一本名扬利万的千古第一奇书,也是第一本百科全书!” “如此,那些大儒还能拒绝吗?” “并且在这期间,我们也就有了充足的时间拉拢对方名下的各个儒生,很多时候文人风骨真的不重要,尤其是对于年轻的儒生来说,就看你给的多不多了!” 朱元璋眼中满是震撼,自己这老三 “李善长,你觉得老三说的是否有理?” “有有理” 朱元璋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得很! 他猛地起身,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李善长听旨! 李善长浑身一颤,以头触地。 朕本欲将你全族剥皮充草朱元璋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李善长心脏,但念在旧情,着你全权督办文人入仕一事,办好了,抄家之后可免死罪,回凤阳老家度日;办不好—— 第74章 江南士族,周家! “老臣领旨!“李善长不等皇帝说完就重重叩首,“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的额头死死抵在金砖上,老泪纵横,这一刻,什么文人风骨、什么士林清誉,都比不上全家老小的性命重要。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二虎,带他下去梳洗更衣。“ 待李善长踉跄着退下,朱标忍不住低声道:“父皇,此事会不会“ “标儿,“朱元璋打断他,“你要记住——有些事,脏手的事就得让脏了手的人去做。“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朱棡身上,朱棡假装没看见,专心研究茶盏上的花纹。 呵,老朱这是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啊 “父皇,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还容儿臣先回去了!” 朱棡实在是懒得跟老朱在这尔虞我诈了,不如回去休息。 “去去” “大哥,三弟我先走了” 再次朝朱标行完礼后,朱棡转身离开了。 看着朱棡离开的背影,朱元璋一开始柔和的目光冷冽了下来开口道:“标儿,你觉得你三弟有没有别的心思?” “这” 朱标也不知道怎么说,他不知道这是他父皇的试探还是什么,因为平时自己父皇表现出来的可是十分在意亲情的,他根本无法回答。 “希望你弟弟没有其他想法”对于朱标回答不出来,朱元璋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失落。 朱棡回到偏殿时,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殿内的陈设镀上一层金边。 他随手解开腰间玉带,外袍滑落在软榻上,整个人懒洋洋地倚着凭几,望着窗外出神。 老朱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要用他的计策,又不愿担骂名,最后还把锅甩给李善长——不愧是开国皇帝,帝王心术玩得炉火纯青。 赤鸢。朱棡忽然开口。 一直静立在阴影处的凤卫首领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殿下。 朱棡扫了眼殿外,压低声音:让其他人守好四周,你随我进来。 赤鸢面具下的脸颊突然发烫,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脸那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殿下他难道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痴心妄想!凭你这张脸,也配伺候殿下? 愣着做什么?朱棡已经走到内室门口,回头看她。 赤鸢慌忙跟上,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内室的房门被轻轻关上,朱棡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赤鸢立刻上前研墨,动作轻巧熟练。 殿下要写信?她小声问。 朱棡了一声,提笔蘸墨,手腕悬停片刻,突然落笔如飞。 赤鸢悄悄瞥了一眼,只见纸上写着粗盐提纯法几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步骤: 一、粗盐溶于温水,滤去砂石 二、以细纱布复滤 三、炭火熬煮至结晶 赤鸢看得一头雾水。 她虽识字,却不懂这些工艺。 只见朱棡越写越快,最后竟画了个奇怪的器具图样——底部宽大,上方收缩如漏斗,旁边标注晾晒池三字。 呼—— 朱棡搁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眼中闪烁着精光。 这法子一旦量产,盐利至少翻百倍 完完全全的暴利! 至于这制盐之法交给谁他已经有了眉目,最合适的就是在太原的和珅了! 相应的注意事项朱棡也已经写在信封上了,和珅只要不蠢,暗中发大财的道理他应该懂! 他将纸张小心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然后郑重地递给赤鸢:这是精盐的制法,你亲自带出宫,调三十名魏武卒护送,务必交到和珅手上。 赤鸢双手接过,触到朱棡指尖的瞬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朱棡失笑:哪就到的地步了?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鎏金令牌,拿着这个,宫门守卫不敢拦你。 赤鸢将信封贴身藏好,令牌塞进袖袋,正要告退,却听朱棡又道:等等。 他从多宝架上取下一个锦囊:这里有五十两金叶子,路上打点用。 赤鸢眼眶一热,殿下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 暮色渐沉,赤鸢手持令牌顺利出了宫门,守门的将领掂了掂那三十两银子,咧嘴一笑:姑娘早去早回。 晋王府在城西,赤鸢专挑人少的小路疾行。 夜风拂过她的面具,带来一丝凉意,转过一个街角时,忽然闻到一阵甜香——路边有个老汉正扛着稻草靶子叫卖冰糖葫芦。 赤鸢脚步一顿。 殿下最近总熬夜吃些甜的或许能提神? 她掏出两枚铜钱:要两串。 好嘞!老汉乐呵呵地取下两串最饱满的,姑娘拿好! 赤鸢刚接过糖葫芦,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小妞,跟本大爷回去玩玩?保你以后吃香喝辣! 她缓缓转身,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摇着折扇,色眯眯地盯着自己。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虚浮,眼下青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模样,身后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麻烦 赤鸢不想给朱棡惹事,低头就要离开。 谁知那公子哥竟一步拦住去路:哟,还戴着面具?玩神秘啊?他伸手就要掀,让本少爷看看—— 赤鸢侧身避开,声音冷得像冰:让开。 呵!够辣!公子哥不怒反笑,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江南周家的周礼!识相的就乖乖跟我回府,否则 周围百姓闻言纷纷后退,有人小声嘀咕:周家?那可是士族啊 这姑娘要倒霉了 赤鸢面具下的眉头皱起,江南周家她当然知道——靠着给朝廷采办丝绸起家,如今富可敌国,但那又如何? 最后说一次,她一字一顿,让、开。 周礼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 四个护卫一拥而上,赤鸢手腕一翻,糖葫芦的竹签如利箭般射出,正中当先一人眼睛! 第75章 朱元璋眼热魏武卒! 啊!我的眼! 惨叫声中,赤鸢身形如鬼魅,拳脚带风。 一个护卫挥刀砍来,她侧身让过刀锋,肘击对方咽喉;另一人从背后偷袭,她仿佛脑后长眼,回身一记鞭腿将人踹飞三丈远! 不到十息,四个护卫全躺在地上哀嚎。 周礼惊呆了:你、你敢动我周家的人?! 赤鸢一步步逼近,周礼吓得连连后退,绊到台阶一屁股坐倒在地:你别过来!我爹是周万财!你 赤鸢一脚踢在他胯下,周礼顿时虾米般蜷缩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再让我看见你,她俯身在周礼耳边轻声道,阉了你。 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打滚的周家仆役,和围观百姓惊恐的目光。 赤鸢回到偏殿时,朱棡正在灯下看兵书。 办妥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回殿下,已派三十魏武卒护送信使前往太原。赤鸢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令牌,这是这是给您带的。 朱棡抬头,看见她手里那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不由失笑:怎么想起买这个? 赤鸢耳根发热:属下属下听说甜食能提神 朱棡接过一串,咬下一颗山楂,糖壳脆甜,果肉微酸,滋味竟比宫里的点心还清爽。 不错。他满意地点头,你也吃。 赤鸢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摘下面具——那道狰狞的伤疤在烛光下更显恐怖,她侧过脸,只敢用完好的右半边对着朱棡,小口咬着糖葫芦。 朱棡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脸上的伤疤:怎么弄的? 赤鸢浑身一颤,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十、十二岁时被鞑子的弯刀划的 疼吗? 当时不觉得赤鸢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照镜子才 朱棡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记住,这道疤不是耻辱,是你的勋章。 赤鸢的眼眶瞬间红了。 对了,朱棡松开手,漫不经心地问,路上遇到麻烦了? 赤鸢将周礼之事简单说了,末了补充道:属下没下死手,应该不会给殿下惹麻烦 朱棡嗤笑一声:江南周家?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用管他们!等他们多活一段时间 赤鸢心头一跳——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细想,朱棡已经起身走向床榻:明日还要早朝,你也去歇着。 赤鸢躬身退下,关门的瞬间,听见朱棡幽幽道:糖葫芦很甜。 她的心,也跟着甜了起来。 周家?士族? 他的便宜老爹或许会在意什么影响,他可不会! 不服者,杀! 不听者,杀! 欺压百姓者,杀! 屠一人为罪,屠百万为雄! 与此同时,周府正乱作一团。 废物!全是废物!周万财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当街调戏女子还被打成这样,周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周礼捂着肿起的脸颊,不服气道:爹!那贱人敢打我,分明是不把周家放在眼里! 闭嘴!周万财焦躁地踱步,最近朝廷正要加商税,这个节骨眼上你还 周礼不服气的低着头,眼中满是阴挛,该死的女人,你最好祈祷别让我在看见你! ——皇宫,坤宁宫! 坤宁宫内,马皇后刚卸下钗环,玉儿正为她梳理长发。 殿外突然传来二虎刻意压低的声音:玉儿姑娘,烦请通报一声,臣有要事禀报。 玉儿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放下梳子:娘娘,二虎大人求见。 马皇后头也不抬:让他等着。 玉儿出去传话,二虎急得直搓手:真是急事!事关晋王殿下! 一听二字,玉儿立刻转身回禀,马皇后眉头微蹙,示意朱元璋:你的狗腿子,自己处理。 朱元璋讪笑着起身,刚走到外殿就沉下脸:二虎,你最好真有要事。 二虎扑通跪下,冷汗直流:陛下,仪鸾司来报晋王府今夜突然出动三十名军士,往北去了。 朱元璋瞳孔一缩: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二虎偷瞄了一眼内殿方向,声音更低了,领头的女子戴着朱雀面具,持晋王令牌出的宫 赤鸢?朱元璋眯起眼,继续说。 二虎咽了口唾沫:那些军士的装束很像战国时期的魏武卒。 朱元璋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热水溅湿了龙袍下摆都浑然不觉。 魏武卒?!吴起训练的那支横扫天下的魏武卒?! 马皇后不知何时已站在内殿门口,冷冷道:二虎,你确定? 二虎以头触地:臣不敢妄言!那些军士人人披三重甲,持丈二长戟,背负硬弓劲弩与史书记载的魏武卒一般无二! 殿内瞬间寂静。 朱元璋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贪婪,马皇后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那是猛兽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二虎,退下。马皇后突然开口。 待二虎离开,她一把拽住朱元璋的袖子:朱重八!你想干什么? 朱元璋讪笑:没、没想干什么 放屁!马皇后难得爆了粗口,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警告你,敢打棹儿亲卫的主意,老娘跟你没完! 朱元璋委屈巴巴:妹子,咱就是好奇 好奇个鬼!马皇后揪着他耳朵往内殿拖,睡觉! 被拽进寝殿的朱元璋表面唯唯诺诺,心里却盘算开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老三自己说的嘛!朕借来用用怎么了? 第二天! 朱元璋果然一大早就摆驾晋王府。 朱棡接到通报时正在用早膳,闻言差点被粥呛到:父皇去晋王府? 赤鸢紧张地按住剑柄:殿下,要不要让魏武卒暂避 避什么?朱棡擦擦嘴,冷笑一声,仪鸾司是锦衣卫的前身,再说入城的时候便宜老爹就已经知道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才去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想到这朱棡带着赤鸢就快步朝着宫门走去,出宫后直去晋王府! 第76章 亩产五千斤! 刚到晋王府门,远远就看见朱元璋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眼睛不停往校场方向瞟。 “儿臣参见父皇。“朱棡规规矩矩行礼。 朱元璋“嗯“了一声,故作随意地问:“听说你府上有支精兵?“ “父皇说的是魏武卒?“朱棡直接挑明,“就在校场操练呢,要去看看吗?“ 朱元璋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往校场走。 当看到三百名披甲持戟的悍卒时,老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真的是魏武卒! 那吴起以五万魏军,击败了十倍于己的秦军,创造了步卒五万人、车百乘、骑三千,而破秦五十万众的中国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着名战役,使魏武卒名动天下,魏武卒鼎盛时期达到五万之多。 如此精锐的魏武卒巅峰都才五万! 现在自家老三晋王府内2400名魏武卒,其他地方是不是还有?比如太原? 他突然转身,一把抓住朱棡的手:“老三啊“ 朱棡太了解自己老爹了,立刻打断:“父皇,这些是儿臣的卫兵。“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朱元璋开始念经。 “卫兵。“朱棡寸步不让。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最终朱元璋败下阵来:“借朕用用总行?“ “租金一天一万两。“ “你怎么不去抢?!“ “儿臣这不是正在抢吗?“朱棡笑得人畜无害。 朱元璋:““ 这兔崽子绝对不是我亲生的!一摆衣袖朱元璋气哄哄的离开了! 他是真的想抢,但还是要脸的! 不对,老三麾下的是魏武卒,那么那十名女侍女呢? 想到这朱元璋看向身后的晋王府朝二虎说道:“查一查老三身边的那些侍女” “陛下,这” “查一查她们是不是跟魏武卒一样都是精兵!” “是!陛下!” 当晚,朱棡躺在摇椅上,悠闲地吃着赤鸢新买的糖葫芦。 “殿下,“赤鸢犹豫道,“陛下走时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朱棡吐出一颗山楂核,“老头子就那样,过两天就好了。“ 他望着满天繁星,忽然问道:“赤鸢,你说当皇帝累不累?“ 赤鸢吓了一跳:“殿下慎言!“ 朱棡哈哈大笑,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她嘴里:“甜吗?“ 赤鸢含着糖葫芦,重重点头。 甜,比命还甜。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皇帝?狗都不当!” 朱棡起身朝着自己后院的小菜地走去,看着面前已经发芽的土豆跟一些菜苗,脸上露出了微笑。 脱下鞋子挽起裤腿衣袖后就下到了田地中。 “嘶~真他娘的冷,这大明的天气真是时时刻刻都冷啊” 夕阳的余晖洒在后院的菜畦上,朱棡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里,脚趾缝里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 他弯腰将一株幼苗扶正,指尖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动作娴熟得像是个老农。 赤鸢抱来一个小火炉放在田垄边,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其余凤卫无声地搬来桌椅,摆上热茶和点心,安静地守在一旁。 比起奉天殿上那些勾心斗角,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朱棡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他的脚已经冻得通红,却浑不在意,正要继续浇水,忽然听到一声轻柔的呼唤—— 棡儿。 朱棡猛地回头,只见马皇后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玉儿捧着食盒跟在身后。 凤卫们齐齐跪地,却被马皇后摆手制止。 朱棡惊喜地喊道,连忙在赤鸢端来的铜盆里洗净手脚,胡乱擦了擦就跑过去,您怎么来了? 马皇后慈爱地打量着他沾满泥土的衣摆和通红的脚掌,眼中满是欣慰:来看看我儿又在捣鼓什么新鲜玩意儿。她指了指整齐的菜畦,这些都是你种的? 朱棡扶着她坐下,得意地点头:这边是菘菜,那边是胡瓜,角落里还种了些西域来的香料 马皇后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见田垄整齐划一,每株作物都精神抖擞,显然是精心照料的结果。 她忽然注意到最里面有一小块地用篱笆单独围着,上面盖着草帘,显得格外神秘。 那里种的是什么?马皇后好奇地问。 朱棡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看玉儿,欲言又止。 马皇后会意,正要让玉儿退下,朱棡却摇头:不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压低,娘,接下来儿臣要说的事希望您能保密,至少暂时别告诉父皇。 马皇后眉头微蹙,但还是点了点头。 朱棡走到那块神秘的地前,轻轻掀开草帘——下面是一片低矮的植株,叶子呈羽状,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此物名为土豆,朱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亩产五千斤。 啪嗒! 玉儿手中的食盒掉在地上,糕点滚了一地,马皇后猛地站起身,凤眸圆睁:多少?! 若是土地肥沃,可达六千斤以上。朱棡平静地重复。 马皇后踉跄了一下,幸亏玉儿及时扶住。 她的嘴唇颤抖着,脑中飞快计算——大明最好的水田,稻谷亩产不过三百斤;即便是江南富庶之地,小麦亩产也难超两百斤。 这的产量,简直是天方夜谭! 棡儿马皇后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此话当真?你可知道若真有此神物,天下将再无饥馑?! 朱棡扶她重新坐下,详细解释道:此物耐旱耐寒,不挑地力,种植也简单,将块茎切块埋入土中即可,三个月就能收获,一年可种两季 马皇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作为经历过元末饥荒的人,她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当年易子而食的惨状,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了! 有多少种子?她急切地问,何时能推广天下? 朱棡的笑容淡了下来,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娘,我会公布土豆,也会交给百姓但不是现在。 马皇后一怔,随即明白了儿子的顾虑,她的眼神黯淡下来:是因为你父皇? 第77章 商税的困难 朱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土豆的叶片:此物一旦现世,必会引起轩然大波,若落在有心人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马皇后已经懂了。 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江南豪族的贪婪,甚至北方残元的觊觎这小小的土豆,或许会掀起比刀剑更可怕的风暴。 在加上她一直知道自己棡儿心中的想法。 罢了马皇后长叹一声,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是你发现的,就按你的心意来。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片神奇的作物,忽然笑道:不过下次收获时,可得给娘留几个尝尝鲜。 朱棡也笑了:一定,到时候给您做土豆炖牛肉,保准比御膳房的菜还香! “还牛肉,你不知道牛是禁杀的嘛” “哎哟娘,这自杀的牛还是能找到的” 暮色渐沉,母子二人的笑声在后院回荡,谁也没注意到,围墙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悄然离去 亩产五千斤?!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打翻了案上的奏折,二虎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千真万确!晋王殿下亲口对皇后娘娘说的! 老朱在殿内来回踱步,心跳如鼓,作为农民出身的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小兔崽子有这等神物居然瞒着朕?! 愤怒过后,理智渐渐回笼,朱元璋眯起眼:晋王还说了什么? 殿下说暂时不会公开。二虎硬着头皮道,怕引起动荡。 朱元璋突然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好啊,朕的儿子,倒是比朕这个当爹的想得周到。 他走到窗前,望着晋王府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棡儿,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朱棡并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暴露,他正蹲在土豆田边,小心翼翼地检查每一株幼苗。 赤鸢举着灯笼在一旁照明,忍不住问:殿下,这土豆真有那么神奇? 只会比说的更神奇。朱棡轻声道,此物能活人无数,也能 他忽然停住,耳朵微动——墙外似乎有轻微的响动。 赤鸢立刻会意,一个箭步跃上墙头,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树影。 殿下,没人!她跃回地面禀报。 朱棡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冷芒。 只能希望不是他便宜老爹的人,不然这土豆保不住,虽然每晚一天公布就会饿死不知多少人。 但! 为了自己跟以后的皇位,他不得不心狠! 自己是嫌弃皇位,那是因为现在自己还没召唤出如同刘伯温的这种文臣。 等自己的商场一但刷新购买出:岳飞,诸葛亮,郭嘉,荀彧等这些文臣武将,他只需要下发有利的国策,其他的当个甩手掌柜又如何。 嘿嘿嘿~ 一想到这朱棡就止不住的兴奋,以后他将会是最休闲的皇帝。 ——乾清宫! 烛火在乾清宫的鎏金蟠龙烛台上摇曳,将朱元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老皇帝第三次拿起那份密报,纸面上亩产五千斤五个朱批大字在烛光下泛着血色。 好个老三朱元璋的指节叩在黄花梨案几上,沉闷的声响惊得值夜太监缩了缩脖子。 他眼前浮现出白日里校场那些魏武卒——寒铁重甲映着冷光,长戟如林纹丝不动,分明是百战精锐。 如今又冒出这等神物 老朱突然抓起茶盏砸向殿柱,景德镇薄胎瓷在蟠龙金柱上炸成齑粉。 混账东西!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在暴怒中突然僵住。 案头《盐课岁入簿》正翻到山西页,孙刘两家名下的盐引数额刺痛了他的眼睛。 陛下,坤宁宫来问太监话音未落就被凌厉的眼风钉在原地。 告诉皇后,朕今夜批奏折。朱元璋烦躁地挥手,却在太监退至殿门时突然叫住:慢着!让二虎把太原卫的军报誊抄一份送来。 当值太监捧着李善长新递的奏折进来时,正看见天子对着《大明疆域图》发呆。 老朱接过奏折扫了两眼,紧绷的下颌线竟松动了些。 这老狐狸倒是乖觉,提议编修《洪武大典》来笼络文人朱元璋摩挲着奏折上工整的馆阁体,忽然想起数年前滁州雪夜里,就是这个李善长捧着热粥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贪墨六十万两朱元璋的拇指无意识擦过奏折边缘,墨迹在汗渍下晕开。 他猛地合上奏本,仿佛要掐死某个荒谬的念头。 殿角铜漏滴答声里,老皇帝抓起商税奏章,户部朱笔批注苏杭十三行联名抗议的字样让他瞳孔骤缩。 反了天了!朱元璋一脚踹翻案几,惊得殿外锦衣卫按刀冲入,却见天子盯着满地奏折冷笑:传旨!明日大朝! ——奉天殿 寅时的更鼓还在回荡,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已跪满绯袍大员。 兵部尚书沈缙偷眼瞥向文官队列,往日站在最前的李善长位置空着,倒让刘伯温的仙鹤补服格外显眼。 陛下驾到! 随着鸣鞭九响,朱元璋龙行虎步踏入金台。 今日天子竟未穿常服,十二章纹衮服上的金线在晨曦中闪着冷光,当值御史刚要唱有事启奏,就被御座上劈头砸下的奏折惊得倒退三步。 都看看!朱元璋的声音像淬了冰,朕要加三成商税,这些蛀虫就敢断漕粮!他猛地指向殿外,应天府今晨米价几何?斗米八百文! 武将队列顿时炸开锅,蓝玉直接出列抱拳:臣请率兵抄了那些奸商!几位勋贵纷纷附和,刀鞘撞得叮当响。 文官这边却死一般寂静。 陈迪冷汗浸透了中衣——他族中三成产业都在苏州绸缎行。 直到刘伯温的笏板突然落地,清脆的声响惊醒了凝固的空气。 刘爱卿?朱元璋眯起眼睛。 老臣慢悠悠拾起玉笏:老臣以为,杀伐易,善后难。他雪白的须发在穿堂风里飘动,譬如治水,堵不如疏。 朱元璋指节捏得发白,正要发作,忽见太子朱标轻咳一声:父皇,三弟 是啊,这个小兔崽子提出来的,那就问他! 第78章 朱棡的献策 “来人!“朱元璋突然暴喝,“传晋王!“ 朱棡捏着青花瓷盏的手顿了顿,茶汤里映出自己讥诮的眉眼。 传旨太监还在喋喋不休说着朝堂纷争,他却盯着窗外一队蚂蚁搬运糕屑——昨夜赤鸢偷吃时掉的。 “殿下?“太监试探着催促。 “急什么。“朱棡掸了掸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总得让本王换身朝服。“ 转身时瞥见柳如烟正往食盒里塞糖,不禁失笑:“这是去吵架,又不是郊游。“ 奉天殿的盘龙金柱映入眼帘时,朱棡听见蓝玉正在咆哮:“就该学汉武算缗告缗!“文官队列里有人昏厥倒地,太医署的人熟练地抬走。 “儿臣“ “免了!“朱元璋直接打断见礼,“商税的事,你来说!“ 朱棡环视满朝朱紫,忽然轻笑出声:“诸位大人食君之禄“话音未落,文官队列已炸开锅,都御史韩宜可涨红着脸出列:“晋王此言“ “闭嘴!“朱元璋的镇纸砸在御案上,死寂中,朱棡慢条斯理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儿臣请父皇观此物。“ 当绢帛在丹陛展开时,前排大臣倒吸凉气——竟是标注着各大商帮势力范围的《大明商路舆图》。 朱棡的指尖顺着运河滑动:“苏商控漕粮,徽商掌盐引,晋商通塞外“他突然按住应天府位置,“若在此处开海市呢?“ 制衡之术 刘伯温的白眉动了动,他看见天子眼中闪过精光,而晋王的手指正点在南直隶与浙江交界处——那里标注着“沈氏私港“。 “沈万三“朱元璋的冷笑让殿内温度骤降。 “儿臣查过。“朱棡突然提高声量,“去岁松江府走私倭刀三千柄,皆由此港入。“他忽然转向文官队列,“陈侍郎,令侄不是刚娶了沈家女?“ 户部侍郎陈迪瞬间面如死灰。 朱元璋的视线在臣子们身上来回扫视,忽然发现晋王这套连消带打,竟与自己对付淮西集团的手法如出一辙。 “接着说。“老朱不自觉地前倾身体。 朱棡变戏法似的又摸出本账册:“这是苏州织造局暗账。“ 他随意翻开一页,“洪武二年,应天绸缎市价每匹二两,而宫中采购价“指尖停在某个数字上。 “八两?!“朱元璋的咆哮震得琉璃瓦簌簌作响。 “所以儿臣以为“朱棡突然拍手,殿外凤卫应声抬进十口木箱。 “命翰林院等机构撰写文笔晓畅、逻辑清晰的文告,在京城、各府州县的商业集散地广为张贴,文告中详细列举历史案例。” “如前朝在特定时期适当增加商税后,如何促进了商业整体的繁荣,让商人知晓此举是为了商业的可持续发展,而非单纯的盘剥,对于积极响应、按时足额缴纳高商税的商人,在其他方面给予一定补偿” 朱棡轻轻“咳嗽”了两声,朱元璋本来听得正起劲突然被打断让他极其不满。 “给晋王倒茶” 侍女走上去给朱棡倒了一杯茶后恭敬的轻放在桌上。 喝了一口后,朱棡这才说道:“父皇,光听我说你不让人记的话,后面还能记住?” 朱元璋一愣,但是很快反应了过来看向下方的官员淡然道:“尔等能记住?” 武将们没反应,倒是刘伯温为首的文臣等人开始四处寻找笔墨,然而朝堂哪来的笔墨给他们。 还是明白陛下心思的王景洪抬手,随后数名太监抬着笔墨出来放在众人身前。 “殿下,您可以继续说了”刘伯温等人手持笔墨眼光灼灼的看着朱棡。 朱棡大才啊! 刘伯温看着朱棡的眼神真的在发光。 朱棡清了清嗓子后接着道:“之前说到补偿,这个补偿不能低,但是也不能太高” “比如,允许其在特定的皇家垄断行业(如部分稀缺资源的开采销售等)获得优先合伙权,或在指定的新兴商业区域优先获得店铺租赁权等,通过这些额外的利益吸引商人转变态度。” “又或者私下与商人群体中的不同派系或有矛盾的商人进行沟通,利用他们之间存在的利益分歧、地域差异等因素进行分化,例如,对一些受同行排挤、自身又渴望获得更多发展机会的中小商人,承诺其在新商税政策下的一些特殊扶持措施,引导他们站出来支持政策,从而打破商人集体反对的统一阵线” “如此,这些商人哪怕因为利益暂时捆绑在了一起,但此决策一出,必将分崩离析!” 朱棡将茶盏递回太监:若无事,儿臣先告退了。他拱手时蟒袍广袖带起一阵风,将刘伯温案前几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吹得哗啦作响。 朱元璋的目光像鹰隼般掠过满朝文武,最后钉在刘伯温身上:诚意伯,你以为如何? 刘伯温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宣纸上未干的二字,闻言抬头时,浑浊的老眼竟迸发出少年人才有的亮光:老臣以为——他忽然起身,笏板在激动中差点脱手,晋王殿下此策,可解百年积弊!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六科给事中们交换着眼色——自刘基致仕还乡后,何曾见过这位老臣如此失态? 听见没?朱元璋突然拍案而起,十二旒冕上的玉珠簌簌乱颤,满朝朱紫,抵不过朕一个儿子! 他踱步到丹墀边缘,皂靴碾过某位侍郎方才吓掉的奏本,咱养着你们这群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一声冷笑。 扑通扑通跪地声如潮水漫过金殿,朱棡看着瞬间矮了半截的文武百官,犹豫着也要屈膝,却见朱元璋大手一挥:老三站着!王景洪—— 老太监心领神会,立即带着两个小火者抬来紫檀交椅。 椅背上的蟒纹竟有五爪,朱棡眼皮一跳——这分明是太子规格,他余光瞥见朱标淡然的目光,也就松下心了。 谢父皇。朱棡轻声道谢,衣摆一掀径自落座。 右腿刚习惯性搭上左膝,就听见朱标急促的轻咳。 第79章 自己炼精盐! 抬头正对上太子警告的眼神,他这才不情不愿放下腿,却还是懒散地斜倚着扶手。 朱元璋眼角抽搐两下,他记得老三从前最是循规蹈矩,如今怎么目光扫过朱棡腰间晃动的羊脂玉佩,忽然发现纹样变成了陌生的异兽——似龙非龙,倒像西域图册里的麒麟。 户部。皇帝突然开口,吓得傅友文差点摔了笏板,即日起照晋王所言施行,每旬他顿了顿,不,每三日呈递进展! 傅友文叩首时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这位洪武朝第三任户部尚书眼前已经浮现出堆满银窖的白银—— 若让咱知道谁敢伸手——朱元璋的指尖划过自己脖颈,在喉结处轻轻一按。 几名浙东籍官员顿时面如土色,他们族中多与海商联姻。 退朝! 随着鸣鞭三响,朱棡刚要起身溜走,却听朱元璋淡淡道:晋王随朕来。 他转身时瞥见刘伯温正将方才记录的策略小心翼翼塞进袖中,而蓝玉盯着自己的眼神,活像发现了新猎物的豺狼。 乾清宫的鎏金更漏才滴到未时三刻,朱棡已经换了三个站姿。 他望着御案前父子俩亲密无间的背影,忽然觉得嘴里发苦——方才该顺手牵羊顺走御案上那碟蜜饯的。 三弟。朱标忽然转头,笑容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听说你府上的凤卫,连《九章算术》都精通? 朱棡背后沁出冷汗,他上月确实让凤卫学习了现代会计学,但此事极为隐秘。 大哥说笑了。他故意让语调带上轻佻,不过是教她们认认秤星,免得被粮商糊弄。 朱元璋朱笔一顿,在奏折上拖出长长的红痕,那是应天府尹弹劾晋王侍卫当街殴打粮商的折子。 陛下,杭州急报!王景洪小跑着进来,呈上插着三根羽毛的密函。 朱棡趁机挪到窗边黄花梨圈椅旁,假装欣赏上面镶嵌的螺钿,实则一屁股坐了下去。 老太监倒吸冷气的声音让他暗爽,直到发现螺钿图案是太子射鹿——这他妈是东宫贡品! 岂有此理!朱元璋突然暴喝,密函被拍在案上,沈家竟敢烧粮仓! 朱棡伸长脖子瞥见沉船十二艘的字样,心中冷笑。他早通过系统地图看到苏商在运河沉粮的画面,没想到这帮人变本加厉。 儿臣建议朱标刚开口,就被朱元璋打断:老三怎么看? 朱棡慢条斯理地捻起案上蜜饯:儿臣方才说了分化之策话未说完,蜜饯突然被朱元璋连碟子夺走。 具体些! 比如朱棡空举着的手指缓缓收拢,沈家三房庶子沈砚,去年因争码头被嫡兄打断腿,若许他个市舶司巡检 朱元璋没有回答,但是显然听进去了。 随后朱元璋和朱标还在为盐引分配争论不休,他索性自斟自饮起来,两壶雨前龙井下肚,膀胱的胀痛终于战胜了恐惧。 儿臣告退。 朱元璋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朱棡走到殿外才敢黑脸,狠狠踹了脚廊柱,痛得抱脚直跳,远处偷看的小太监们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晋王寝殿的茅厕铺着香柏木地板,朱棡一边放水一边琢磨今日种种。 直到来到大厅朱棡让赤鸢去准备晚宴了。 很快侍女就将看似丰富的饭菜端了上来。 朱棡坐在寝殿的膳桌前,盯着面前摆放的几道菜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炖豆腐,一盘干巴巴的蒸鱼,一碟腌得发黑的咸菜,还有一碗糙米饭。 这就是大明皇子的晚膳?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忍不住皱眉。 鱼肉腥味重,盐放得少,几乎没什么味道,再加上蒸得太过,肉质发柴,实在难以下咽。 赤鸢。朱棡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鱼……谁做的? 赤鸢站在一旁,低声道:回殿下,是御膳房统一安排的,陛下有令,宫中用度需节俭,所以…… 朱棡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不怪你。 他当然知道,自家老爹朱元璋出身贫寒,最恨铺张浪费,所以皇宫里的饮食一向简朴,就连皇后、太子、皇子们的膳食也都不例外。 但问题是——这也太简朴了?! 还是去娘那边吃饭好了,好歹有烤鸭吃 朱棡在现代时,虽然不是什么美食家,但好歹也吃过各种调味料丰富的菜肴,现在回到明朝,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殿下,要不要让奴婢去御膳房再要点别的?赤鸢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棡摇摇头:不必了,御膳房那群人,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糙米饭,又看了看那盘咸菜,心里一阵烦躁。 赤鸢,去把本王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拿来。 赤鸢一愣:殿下是说…… 精盐。朱棡淡淡道,本王今天要自己炼盐。 晋王府的厨房不算大,但好在干净整洁,朱棡站在灶台前,看着赤鸢端来的一盆粗盐,眉头紧锁。 这些盐颗粒粗糙,颜色泛黄,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黑色杂质。 这就是市面上最好的盐了?朱棡捏起一小撮,放在指尖搓了搓,触感粗糙,甚至有些硌手。 赤鸢点头:殿下,这已经是官盐了,民间用的盐更差,有些甚至发苦。 朱棡叹了口气。 大明的盐业被朝廷垄断,盐商们靠着盐引赚得盆满钵满,但盐的质量却一直上不去。 普通百姓吃的盐杂质多,味道苦涩,而即便是皇宫里用的盐,也不过是稍微精细一点的粗盐罢了。 行,那就让本王来改改这盐的质量。 朱棡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随后对赤鸢道:去准备几样东西——干净的细纱布、木炭、清水、陶罐,再拿个干净的盆来。 赤鸢没有疑惑,迅速按照吩咐去准备了。 第80章 朱元璋的试探 粗盐之所以苦涩,是因为里面含有大量的杂质,比如泥沙、矿物质,甚至还有一些重金属。 要想得到纯净的精盐,就必须把这些杂质去除。 自己交给和珅的精盐炼制之法应该没多久也要到了,希望能给自己未来的准备打下基础。 很快,赤鸢把朱棡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朱棡先是将粗盐倒入盆中,加入清水,用木勺慢慢搅拌,让盐充分溶解。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赤鸢好奇地问道。 “溶解。“朱棡解释道,“盐溶于水,但泥沙和杂质不会完全溶解,这样就能初步过滤掉一部分杂质。“ 赤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之前殿下写的那封精盐炼制之法她也没看懂,只能边看变问了。 待盐完全溶解后,朱棡将细纱布叠了几层,覆盖在另一个干净的陶罐上,然后缓缓将盐水倒入。 浑浊的盐水透过纱布,流入陶罐中,而纱布上则留下了一层细小的黑色颗粒。 “看,这就是杂质。“朱棡指着纱布上的黑色残留物说道。 赤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殿下,这法子……真能行?“ 朱棡笑了笑:“这才刚开始呢。“ 接下来,朱棡取来木炭,将其碾碎成细粉,然后铺在另一层纱布上,再将过滤后的盐水缓缓倒上去。 “木炭能吸附异味和部分杂质,这样盐的味道会更纯净。“ 赤鸢看着朱棡的动作,眼中满是惊叹。她虽然是凤卫,但平日里也负责朱棡的饮食起居,自然知道盐的好坏对食物的影响有多大。 “殿下,您怎么会这些?“ 朱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笑道:“书上看的。“ 赤鸢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信服,但她也没多问。 盐水经过木炭过滤后,颜色已经清澈了许多,朱棡将过滤后的盐水倒入锅中,开始生火熬煮。 “接下来,就是蒸发水分,让盐重新结晶。“ 火苗舔舐着锅底,锅中的盐水渐渐沸腾,水分一点点蒸发,锅底开始出现白色的盐晶。 朱棡用木勺轻轻搅动,防止盐晶结块。 赤鸢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锅中的水分完全蒸发,只剩下细腻洁白的盐粒。 朱棡用勺子舀起一点,放在指尖尝了尝。 “嗯……“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叫盐。“ 赤鸢也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殿下!这盐……“ “怎么样?“朱棡笑着问道。 “好咸!“赤鸢惊呼,“而且……没有苦味!“ 朱棡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杂质都被过滤掉了,剩下的就是纯净的盐。“ 赤鸢看着锅中洁白的盐粒,眼中满是震撼。 “殿下,这盐若是拿出去卖,怕是能赚大钱……“ 朱棡摇摇头:“暂时不行。“ “为何?“ “盐铁官营,朝廷垄断,私自贩盐可是死罪。“朱棡淡淡道,“更何况,这法子若是传出去,盐商们还不得恨死本王?“ 赤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我将其炼制之法交给了和珅,也就是让你带出去的那封信,我相信和珅这个聪明人还是知道怎么做的” 朱棡将炼制好的精盐装入干净的瓷罐中,封好口。 “不过,自己用倒是没问题。“ 他拍了拍手上的盐粒,笑道:“明天开始让我们自己人用这盐做菜,看看味道如何。“ 赤鸢兴奋地点头:“是!殿下!“ “记得不要送去膳食局,我那父皇对于皇宫的掌控可不低” 赤鸢跟在朱棡身后离开厨房回到了书房,十分懂事的在一旁给朱棡磨墨。 次日的应天殿上! 早朝结束后,朱元璋留下了徐达。 徐达站在御书房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心里七上八下。陛下单独召见,要么是军国大事,要么……就是敲打。 魏国公,陛下宣您进去。王景洪从殿内走出,低声道。 徐达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御书房。 朱元璋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到脚步声,老朱头也不回,只是淡淡道:天德啊,坐。 徐达哪敢真坐?他拱手行礼:臣不敢。 朱元璋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朕的御书房,连张椅子都坐不得了? 徐达额头沁出一层细汗,连忙道:臣惶恐。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踱步到案前,拿起一份奏折随意翻看,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觉得……老三怎么样? 徐达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老三?晋王朱棡?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朱元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赶紧低下头,喉咙发紧:晋王殿下……天资聪颖,文武兼备,实乃…… 行了。朱元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朕不是要听这些虚的。 徐达立刻闭嘴,额角的汗珠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朱元璋盯着徐达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怎么,朕问个话,把你吓成这样? 徐达干笑两声:臣……臣只是…… 放松点。朱元璋摆摆手,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疆,北伐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徐达如蒙大赦,立刻挺直腰背,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回陛下,王保保上次突袭,烧毁了不少辎重,需重新整备,最快也得明年开春才能出兵。 朱元璋眉头一皱:为何要这么久? 主要是粮草。徐达解释道,北地寒冷,运输不易,再加上今年南方水患,粮食收成不如预期,若仓促出兵,恐军粮不济。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喃喃:要是土豆能推广就好了…… 土豆?徐达一愣,陛下说什么? 朱元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板起脸:你听错了。 第81章 臣也不想啊,但臣进不去 徐达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追问道:陛下,臣方才确实听到您说,不知是何物? 徐天德!朱元璋一拍桌子,佯怒道,朕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还要刨根问底不成? 徐达连忙跪地:臣不敢!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想知道,就去问老三。 徐达: 问晋王?这又是什么路数? 他满腹疑惑,却不敢再问,只能叩首:臣遵旨。 朱元璋挥挥手:退下。 徐达如释重负,连忙告退,走出御书房时,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离开皇宫,徐达坐在马车上,眉头紧锁。 今日陛下的态度实在古怪,先是问他对晋王的看法,又突然提到什么,最后还让他去问晋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陛下向来多疑,对皇子们的动向更是密切关注。如今突然提起晋王,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朱棡最近的一系列动作——招揽文人、改革商税、练兵…… 难道……陛下是在试探他是否与晋王走得太近? 徐达心头一凛。 老爷,到了。随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徐达抬头,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魏国公府门前。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徐达循声望去,只见自家闺女徐妙云正手持一根树枝,气势汹汹地教训着弟弟徐辉祖和妹妹徐妙锦。 两个小家伙躲在廊柱后面,一脸委屈。 又欺负弟弟妹妹?徐达翻身下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徐妙云收起树枝,笑嘻嘻地跑过来:爹,您回来啦! 徐辉祖和徐妙锦见状,立刻扑过来抱住徐达的大腿,告状道:爹!大姐又打我们! 徐妙云叉腰:谁让你们偷吃我的点心! 徐达哈哈大笑,揉了揉儿女的脑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妙云,今日没进宫? 徐妙云摇头:娘娘去看其他皇子公主了,让我先回来。 徐达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 徐妙云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异样,眨了眨眼:爹,您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徐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自家这个女诸生的意见,他挥退下人,带着徐妙云走到后院凉亭,将今日御书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徐妙云听完,小脸顿时严肃起来。 爹,陛下问您对晋王殿下的看法? 徐达点头:是啊,问得莫名其妙,为父哪敢乱说? 徐妙云沉思片刻,又问:土豆又是怎么回事? 徐达摊手:陛下自己嘀咕了一句,我问了,他又不说,最后让我去问晋王。 徐妙云眼睛一亮:爹,晋王殿下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徐达想了想,将朱棡最近的动作一一说出——招揽文人的新方法、提高商税的提议、练兵…… 徐妙云越听,眼睛越亮。 爹,陛下是在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徐妙云压低声音:土豆,恐怕是一种粮食,而且……产量极高。 徐达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徐妙云认真道,陛下提到粮草问题时,才说起土豆,显然此物与粮食有关,而能让陛下如此在意的,必定是产量惊人的作物。 徐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徐妙云继续分析:但陛下又不敢公开,甚至不愿对您明言,说明此物一旦推广,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谁的利益? 世家大族。徐妙云轻声道,若有一种粮食,产量极高,价格低廉,百姓不再依赖地主,您觉得那些豪强会坐视不理吗? 徐达倒吸一口冷气:这…… 徐妙云叹了口气:爹,此事与我们无关,您千万别插手。 徐达连连点头:对对对,与我无关。 徐妙云却又补充道:不过,女儿与晋王殿下的婚事已定,咱们家还是得小心些。 怎么小心? 低调。徐妙云郑重道,晋王殿下越优秀,我们家越要谨言慎行,免得引起猜忌。 徐达深以为然,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还是我闺女聪明! 徐妙云甜甜一笑,随即又板起脸:爹,您可记住了,千万别在朝堂上替晋王殿下说话。 放心,为父明白。徐达点头,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朝堂上的水,是越来越深了…… 朱棡啊朱棡,你就低调点未来等着去就藩不行嘛,这么优秀干什么,哎~ ——皇宫-乾清宫! 乾清宫内,朱元璋的手指在案几上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二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朕的锦衣卫,连一个皇子的偏殿都进不去了? 二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陛下,晋王殿下的那十名侍女……实在非同寻常。 朱元璋眯起眼睛,怎么个非同寻常法? 二虎硬着头皮道:她们身手极佳,警觉性极高,自从上次臣听到那个之事后,臣派去的探子刚靠近偏殿,就被发现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老三身边随便一个侍女,都比朕的锦衣卫强? 二虎不敢接话,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朱元璋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忽然停下,看向二虎:你刚才说,老三几天没去大本堂了? 二虎点头:回陛下,晋王殿下这几日一直待在偏殿,未曾去听宋学士讲学。 朱元璋眉头一皱:他在偏殿做什么? 二虎: 他哪敢说?晋王殿下的偏殿如今跟铁桶似的,锦衣卫根本探不到消息! 朱元璋见二虎沉默,冷哼一声:废物! 二虎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臣该死! 第82章 朱元璋杀朱棡! 朱元璋懒得再理他,大步走向殿外:“摆驾!朕倒要看看,老三在搞什么名堂!“ 王景洪连忙跟上,心里暗暗叫苦——陛下这架势,怕是要出事啊! 朱棡正蹲在后院的菜畦旁,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株嫩绿的土豆苗,脸上满是得意。 “赤鸢,你看,长势多好!“他笑眯眯地说道,“再过两个月,就能收获了。“ 赤鸢站在一旁,唇角微扬:“殿下英明。“ 朱棡哈哈一笑:“等土豆推广开来,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赤鸢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刚想说话,忽然耳朵一动,猛地转头看向院门。 “殿下!“一名凤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陛下来了!“ 朱棡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到哪了?“ “已经进偏殿大门了!“ 朱棡心头一跳,连忙对赤鸢道:“快,把这里遮起来!“ 赤鸢动作迅速,扯过一旁的草帘盖住土豆苗,又顺手将几盆普通花草摆在显眼处做遮掩。 朱棡整理了一下衣袍,刚准备去迎接,就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逆子!给朕滚出来!“ 朱元璋的怒吼声炸响,朱棡眼皮一跳,连忙快步走向院门。 他刚踏出后院,就看到自家老爹阴沉着脸大步走来,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王景洪和二虎。 “儿臣参见……“ 朱棡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已经一脚踹了过来! 朱棡条件反射地侧身一闪—— “砰!“ 朱元璋这一脚踹空了,力道没收住,差点踉跄了一下。 空气瞬间凝固。 王景洪和二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晋王殿下……居然敢躲?! 朱元璋站稳身形,脸上的怒意更甚,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好!很好!“ 他猛地抽出二虎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寒光凛冽:“朕今天非砍了你这个逆子不可!“ 朱棡:“……“ 卧槽!玩大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站住!“朱元璋提刀就追。 王景洪和二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阻拦:“陛下!陛下息怒啊!“ 朱元璋一脚踹开王景洪:“滚开!“ 二虎也不敢硬拦,只能跟在后面干着急。 赤鸢见状,立刻朝门口的凤卫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转身就朝坤宁宫飞奔而去——现在能拦住陛下的,只有马皇后了! 得到示意的凤卫一路朝着坤宁宫跑去。 而朱棡绕着院子里的鱼池狂奔,身后朱元璋提着刀紧追不舍。 “逆子!你还敢跑?!“ 朱棡头也不回:“《孝经》有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爹您提着刀,儿臣不跑等着被砍吗?!“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还敢顶嘴?!“ 朱棡一边跑一边喊:“爹!您消消气!儿臣错了还不行吗!“ “错哪了?!“ “儿臣不该躲您那一脚!“ “放屁!“朱元璋怒骂,“朕问你,为什么不去大本堂读书?!“ 朱棡脚步不停:“儿臣在自学!“ “自学?!“朱元璋冷笑,“自学种地是?!“ 朱棡:“……“ 淦!老爹怎么知道他种土豆的事?! 他一个分神,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朱元璋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来,挥刀就砍! 朱棡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后仰—— “唰!“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削断了几根飘起的发丝。 朱棡冷汗瞬间下来了。 老爹这是来真的啊! 他再不敢大意,全力施展自身武力,身形如游鱼般在院子里闪转腾挪,朱元璋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年纪大了,追了几圈后,气息已经开始不稳。 王景洪和二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干着急。 就在父子俩僵持不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马皇后的声音如同天籁,朱棡差点感动得哭出来——救星来了! 朱元璋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只见马皇后带着几名宫女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重八!你这是在做什么?!“马皇后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朱元璋持刀的手。 朱元璋挣了一下,没挣脱,怒道:“你别管!朕今天非教训这个逆子不可!“ 马皇后看了一眼躲在鱼池另一边的朱棡,又看了看朱元璋手中的刀,眉头紧皱:“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 朱元璋冷哼一声:“你看看他!逃学、躲朕的责罚,还……“ 他忽然顿住,没把土豆的事说出来。 马皇后何等聪明,立刻察觉到其中有隐情。她放缓语气:“重八,先把刀放下,有话慢慢说。“ 朱元璋盯着朱棡看了半晌,终于冷哼一声,将刀扔给二虎。 朱棡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娘……“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还不给你爹认错?“ 朱棡乖乖跪下:“儿臣知错。“ 朱元璋冷笑:“错哪了?“ 朱棡:“……“ 他哪知道自己错哪了?但眼下只能硬着头皮道:“儿臣不该逃学,不该躲父皇的责罚……“ 朱元璋盯着他,忽然道:“你后院种的是什么?“ 朱棡心头一跳,面上却装傻:“啊?就是些普通花草……“ “放屁!“朱元璋怒道,“朕都知道了!土豆是?亩产五千斤是?“ 朱棡:“……“ 完了,露馅了! 马皇后也是一惊,看向朱棡:“棡儿,你父皇说的可是真的?“ 朱棡知道瞒不住了,只能点头:“是真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有此等神物,为何不上报朝廷?“ 朱棡苦笑:“父皇,儿臣若贸然公开,天下豪强会坐视不理吗?“ 朱元璋一怔,随即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土豆一旦推广,必然触动世家大族的利益,到时候朝堂上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马皇后见状,轻叹一声:“重八,棡儿也是为大局着想。“ 朱元璋盯着朱棡看了半晌,忽然道:“此事暂且压下,但你不去大本堂读书,朕不能轻饶!“ 朱棡连忙道:“儿臣知错,明日就去听讲!“ 第83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朱元璋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马皇后扶起朱棡,轻声道:“你啊……“ 朱棡挠挠头,嘿嘿一笑:“谢谢娘。“ 马皇后摇摇头,也带着宫女离开了。 待所有人都走后,朱棡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赤鸢走过来,递上一杯茶:“殿下,没事?“ 朱棡接过茶,苦笑道:“差点小命不保……“ 他抬头看向赤鸢:“去查查,是谁泄露了土豆的事。“ 赤鸢眼中寒光一闪:“是!“ 清晨,朱棡换了一身靛蓝色蟒袍,慢悠悠地朝大本堂走去。 赤鸢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昨夜查了一晚,没找到泄密之人,但属下怀疑…… 朱棡摆摆手:先不管了,今日得去应付那个老学究。 赤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退到一旁。 大本堂外,宋濂早已站在门口,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等着,看到朱棡走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板起脸,故作痛心疾首地迎上去。 晋王殿下!宋濂拱手行礼,声音却故意提高了几分,老臣还以为,殿下今日又要逃学呢! 朱棡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宋学士这是盼着本王不来? 宋濂一噎,连忙道:老臣岂敢?只是殿下身为皇子,肩负社稷之责,若连圣贤书都不读,日后如何治理封地?如何为陛下分忧? 他这话看似苦口婆心,实则绵里藏针——既暗讽朱棡不堪大用,又暗示他不配为藩王。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皇子,朱橚、朱棣、朱慡等人站在一旁,眼神微妙地看着这一幕。 朱棡盯着宋濂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宋学士说得对。 宋濂一愣,没想到朱棡这么轻易服软。 然而,朱棡下一句话却让他脸色骤变—— 不过,本王倒是想起一句诗。朱棡慢悠悠地说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全场瞬间寂静。 宋濂的脸地一下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朱棡:你……你…… 朱棡懒得再理他,径直走进大本堂。 身后,朱棣等人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三哥厉害啊! 哈哈哈!宋学士脸都绿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说得好! 宋濂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突然地一声栽倒在地。 先生晕过去了!六岁的朱榑吓得大喊。 大本堂顿时乱成一团,侍卫们惊慌失措地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抬着宋濂往太医院跑,其中一名侍卫见状,连忙转身朝乾清宫奔去。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前,看着朱标批阅奏折。 王景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陛下,大本堂出事了。 朱元璋头也不抬:什么事? 宋濂大学士……晕过去了。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抬头。 怎么回事?朱元璋皱眉。 王景洪摇头:老奴也不清楚,侍卫只说宋学士突然晕倒,具体情况不明。 朱元璋冷哼一声,起身道:走,去看看。 朱标连忙跟上,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能让宋濂气晕的,八成又是哪个弟弟惹祸了。 朱元璋一行人刚走到大本堂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哄笑声—— 三哥厉害啊!居然能把老师气晕! 哈哈哈!宋学士平时不是挺能说吗?怎么今天这么不经气? 仗义每多屠狗辈!三哥这话简直绝了! 朱元璋越听脸色越黑,最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大门—— 大门重重撞在墙上,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皇子齐刷刷地转头,看到朱元璋阴沉的脸,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朱元璋大步走到朱棡面前,声音冰冷:老三,你又干了什么? 朱棡刚要开口,朱标却突然挡在他前面,低声道:父皇息怒,三弟年纪小,不懂事…… 朱棡一愣,没想到大哥会护着自己。 然而,朱元璋根本不听,一把推开朱标:滚开! 朱棡见状,二话不说,起身就跑! 逆子!站住!朱元璋暴怒。 二虎立刻挡在门口:殿下,请留步。 朱棡脚步不停,冷声道:让开! 二虎不动。 朱棡眼神一厉,猛地加速,直接撞了过去—— 二虎整个人被撞飞,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满脸震惊地看着朱棡远去的背影。 这……这力道?! 他可是锦衣卫指挥使,身手不凡,居然被晋王殿下直接撞飞了?! 朱元璋也愣住了,随即更加暴怒:反了天了!给朕追! 二虎连忙爬起来,带着几名锦衣卫追了出去。 朱棡一路狂奔,目标明确——坤宁宫! 现在能拦住老爹的,只有马皇后了! 他刚冲进坤宁宫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二虎的喊声:殿下!别跑了! 朱棡理都不理,直接冲到马皇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娘!救命! 马皇后正在绣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朱棡一脸慌张地跪在地上,身后还追着一群锦衣卫。 棡儿?怎么回事? 朱棡刚要开口,朱元璋已经带着朱标和二虎冲了进来。 逆子!朕看你往哪跑! 马皇后连忙起身,挡在朱棡前面:重八!你这是做什么? 朱元璋怒道:你问问这个逆子!他把宋濂气晕了! 马皇后转头看向朱棡:棡儿,怎么回事? 朱棡一脸无辜:儿臣只是说了句实话。 什么实话?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马皇后: 朱元璋: 朱标忍不住扶额——三弟这是要把宋濂往死里气啊! 朱元璋盯着朱棡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得很! 他转头看向马皇后:你看看你儿子! 马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棡儿,这话确实过分了。 朱棡低头:儿臣知错。 朱元璋冷哼一声:知错?朕看你一点都不知错! 朱棡不吭声了。 第84章 精盐炒出来的美味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老三,你刚才撞飞二虎的那一下,力气不小啊。“ 他连忙装傻:“儿臣……天生神力,父皇你又不是不知道儿臣前段时间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 朱元璋冷笑:“哼。“ 朱棡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马皇后见状,连忙打圆场:“重八,棡儿已经知错了,你就别生气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逆子!给朕好好反省!“ 朱标看了朱棡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着朱元璋离开了。 待所有人都走后,朱棡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马皇后无奈地看着他:“你啊……“ 朱棡挠挠头,嘿嘿一笑:“谢谢娘。“ 马皇后摇摇头:“宋濂毕竟是陛下钦点的老师,你今日这般顶撞他,日后在朝堂上,他岂会给你好脸色?“ 朱棡满不在乎:“娘,您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马皇后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回到乾清宫,朱元璋坐在御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朱标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皇,三弟他……“ 朱元璋摆摆手:“朕没真生气。“ 朱标一愣。 朱元璋冷笑:“宋濂那老东西,仗着自己是文坛领袖,平日里没少在朕面前摆谱,老三今日这话,倒是替朕出了口气。“ 朱标:“……“ 朱元璋继续道:“不过,老三那力气……不对劲。“ 他看向二虎:“你确定他是撞飞你的?“ 二虎点头,心有余悸:“千真万确,殿下的力气……大得惊人。“ 朱元璋眯起眼睛:“看来,朕这个儿子,藏了不少秘密啊……“ “之前收到天德说老三陷阵冲锋英勇无比咱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这逆子还真有大将军的潜力啊” 待偏殿重归宁静,朱棡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赤鸢吩咐道:去让凤卫准备几道菜,用我们炼的精盐。 赤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殿下是要 朱棡点头,让娘也尝尝。 赤鸢领命退下,朱棡则整了整衣冠,迈步朝坤宁宫走去。 皇宫的甬道上,洒扫的宫女太监们见到晋王殿下,纷纷跪地行礼。 朱棡脚步不停,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待他走远,身后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晋王殿下真是和气 是啊,从不对我们摆架子 要是我能在晋王府当差就好了 别做梦了,听说晋王身边都是自己挑选的侍女 议论声渐渐消散在风中,朱棡嘴角微扬,这些底层宫人的爱戴,有时候比朝堂上那些虚与委蛇的大臣更有价值。 还未踏入坤宁宫,朱棡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娘亲~再高一点~ 朱棡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这个糯糯的声音,除了他三岁的妹妹安庆公主还能是谁? 守门的宫女见到朱棡正要行礼,被他抬手制止。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只见马皇后正抱着安庆在院中荡秋千,夕阳的余晖洒在母女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棡儿?马皇后余光瞥见朱棡,停下秋千,脸上露出笑意,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说着突然恍然,哦~到饭点了? 此时的马皇后与朝堂上那个端庄的国母判若两人,眉眼间尽是温柔,朱棡心头一暖,这才是他的母亲。 三哥!安庆挣扎着从马皇后怀中跳下来,像只红彤彤的小团子般朝朱棡扑来,抱抱!三哥抱! 朱棡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这个穿着大红袄的小丫头,顺势转了个圈,惹得安庆咯咯直笑。 想三哥没有?朱棡捏了捏妹妹粉嫩的脸蛋。 安庆搂着朱棡的脖子,奶声奶气道,三哥最好了! 马皇后走过来,看着黏在一起的兄妹俩,眼中满是慈爱:说来也怪,安庆跟其他哥哥也亲,但就是特别黏你。 朱棡正要回答,怀里的安庆突然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三哥是真的喜欢安庆呀!唧在朱棡脸上亲了一口。 朱棡心头一软,作势也要亲回去,安庆却突然捂住小脸,眼睛滴溜溜地转:要好吃的才能亲! 你这丫头!马皇后哭笑不得。 朱棡大笑,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四根棒棒糖。 先恭敬地递给马皇后一根,又给一旁的玉儿和赤鸢各分了一根,最后在安庆眼巴巴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 啊——安庆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 朱棡将草莓味的棒棒糖轻轻塞进妹妹口中,看着小丫头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脸蛋。 这是马皇后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红白相间的糖果,学着朱棡的样子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好甜!这是什么糖?包装也从未见过。 朱棡笑容一僵,这要怎么解释?说是系统兑换的21世纪糖果? 好在马皇后见他为难,体贴地没有追问,转而笑道:棡儿来找母后,不会就为了送糖? 朱棡松了口气,抱着安庆道:儿臣是来请母后去尝尝新做的饭菜,保证是娘没吃过的好味道。 马皇后来了兴致:哦?那我可得去尝尝。 安庆也要去!小丫头在朱棡怀里举手。 我的乖乖妹妹当然要一起去。朱棡宠溺地蹭了蹭安庆的鼻尖。 一行人来到朱棡的偏殿时,远远就闻到诱人的香气,安庆吸了吸鼻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好香呀! 马皇后也有些惊讶,宫中饮食向来清淡,这般浓郁的香味确实少见。 殿内,圆桌上已摆好四菜一汤:翡翠虾仁晶莹剔透,红烧排骨色泽诱人,清蒸鲈鱼香气扑鼻,时令青菜碧绿可人,中间一盅菌菇汤冒着腾腾热气。 这都是马皇后惊讶地看着这些色香俱全的菜肴。 都是用精盐调的味。朱棡笑着为马皇后拉开椅子,娘尝尝看。 第85章 乖乖妹妹安庆 安庆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特制的高椅,挥舞着小勺子:三哥,我要那个!指着油光发亮的排骨。 朱棡细心地挑了一块肉多的,吹凉了才放到安庆碗里,小丫头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马皇后夹了一筷子虾仁,入口的瞬间就愣住了。 虾肉的鲜甜被完全激发出来,咸度恰到好处,没有半点苦涩,反而带着淡淡的回甘。 这马皇后又尝了口鱼,肉质细嫩,鲜美无比,棡儿,这盐 朱棡得意地笑了:儿臣炼制的精盐,去除了杂质,所以味道纯净。 马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朱棡细心照料安庆吃饭的样子,眼中满是欣慰。这个儿子,总是能给她惊喜。 三哥,汤~安庆举着小碗。 朱棡舀了半碗菌菇汤,轻轻吹凉:小心烫。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突然道:棡儿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朱棡手上一顿,耳根微红:娘说什么呢 安庆却拍手附和:对!三哥最会照顾人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马皇后看着儿女互动的温馨场景,多日来积压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皇宫里,这样的温情时刻实在难得。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朱元璋放下朱标批阅的奏折,对二虎道:去查查,老三今晚在做什么。 二虎领命而去,不多时回来禀报:陛下,晋王殿下请了皇后娘娘和安庆公主去用膳。 朱元璋挑眉,御膳房送的? 不是二虎犹豫道,是晋王殿下自己的小厨房做的,据说特别香,整个偏殿外都能闻到。 朱元璋眯起眼睛。自己的小厨房?特别香? 他突然想起之前锦衣卫报告说晋王在炼制一种特殊的盐 摆驾,去老三那儿。 朱棡正给安庆擦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陛下驾到—— 马皇后手中的筷子一顿,朱棡则瞬间绷紧了神经。安庆却欢呼起来:父皇来啦! 朱元璋大步走入殿内,目光扫过满桌佳肴,最后落在朱棡身上:老三,吃得不错啊。 朱棡连忙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马皇后放下筷子,笑道:重八来得正好,尝尝棡儿准备的饭菜,味道确实与众不同。 朱元璋不动声色地坐下,看着桌上色香俱全的菜肴,夹了块排骨。入口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味道确实前所未有。 用了什么特别的调料?朱元璋状似随意地问道。 朱棡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回父皇,就是普通的油盐酱醋,只是 只是盐特别些,是?朱元璋打断他,眼神锐利。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马皇后察觉不对,轻轻按住朱元璋的手:重八,棡儿也是一片孝心 朱元璋突然大笑:好!好得很!他拍拍朱棡的肩膀,朕的儿子有本事,朕高兴还来不及! 但朱棡分明看到,父皇笑意未达眼底。 安庆却不懂大人间的暗流涌动,举着啃了一半的排骨:父皇,三哥做的饭最好吃了! 朱元璋神色稍霁,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吗?那父皇可要多吃点。 一顿饭在表面和谐实则紧绷的氛围中结束。临走时,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棡一眼:老三,明日早朝别迟到。 待朱元璋离开,马皇后忧心忡忡地看着朱棡:棡儿 朱棡勉强一笑:娘放心,儿臣心里有数。 送走马皇后和安庆后,朱棡站在殿门外,望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赤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殿下 哎,土豆被发现也就算了,盐也快暴露了,想到这的朱棡看向赤鸢说道:“你亲自去重新炼制点盐,但是不要炼成精盐” “要比普通的盐好一点就可,能够应付父皇就好了” “是,殿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朱棡站在院中,看着凤卫们将一个个樟木箱搬出殿外。箱子里装着他这些年在宫中积攒的书籍、衣物,以及那些不便示人的小玩意儿。 三哥!清脆的童声从宫道传来。朱棡转头,看见安庆像只花蝴蝶般飞奔而来,身后跟着一群手忙脚乱的宫女太监。 朱棡蹲下身,稳稳接住扑来的小团子:慢点跑,摔着了怎么办? 安庆却顾不上回答,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满地的箱子:三哥,这些是什么呀?她咬着手指,一脸好奇。 朱棡揉了揉妹妹的发髻:这是三哥的东西,今天要搬到晋王府去了。 晋王府?安庆眨眨眼,突然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三哥要出去住?不要!安庆不要三哥走!说着死死抱住朱棡的脖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朱棡心头一软,轻拍着妹妹的背:乖,三哥又不是不回来了。每天还要进宫读书呢,到时候给你带糖吃好不好? 真的?安庆抽抽搭搭地抬头。 真的。朱棡点点她的小鼻子,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不容易哄好妹妹,朱棡抱着安庆往坤宁宫走去。刚出院门,就撞见匆匆赶来的二虎。 晋王殿下!二虎抱拳行礼,陛下召见。 朱棡脚步不停:先去坤宁宫。 可是陛下 本王送完安庆就去。朱棡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疑。 二虎张了张嘴,终究没敢阻拦,只能快步跟上。 坤宁宫门前,马皇后早已听到动静迎了出来。见朱棡抱着泪眼婆娑的安庆,顿时了然:要搬出去了? 朱棡点头,将妹妹交给母亲:父皇召见,儿臣先去一趟。 马皇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去,万事小心。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舍得来了? 朱棡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这才放下朱笔,锐利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扫过:听说你今天就要搬去晋王府?这么着急? 第86章 咱的脸皮就是厚,怎么了? “回父皇,晋王府已修缮完毕,儿臣在宫中多有不便“ “不便?“朱元璋冷笑,“是炼盐不便,还是种土豆不便?“ 朱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儿臣愚钝,不知父皇何意。“ 朱元璋突然拍案而起:“还装傻!昨日那盐是怎么回事?“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王景洪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朱棡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回父皇,那是儿臣在太原时,盐商进献的私盐,数量不多,儿臣那里还余些,父皇需要的话“ “送过来。“朱元璋直接打断,半点不客气。 朱棡嘴角微抽:“儿臣遵旨。“ 朱元璋满意地坐回去,突然话锋一转:“王景洪,你觉得晋王如何?“ 老太监扑通跪地,额头抵着金砖:“老奴老奴“ 朱元璋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朱棡退下。 走出乾清宫,朱棡长舒一口气,这老朱,脸皮比应天城墙还厚! 宫门外,赤鸢已带着车队等候多时。见朱棡出来,连忙迎上:“殿下,盐已送去乾清宫了。“ 朱棡点头,亮出晋王腰牌:“出发。“ 车队浩浩荡荡穿过街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半个时辰后,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上“晋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恭迎殿下回府!“ 府门前,两千魏武卒齐刷刷跪地,声震云霄。路过的百姓吓得四散而逃,还以为要打仗了。 朱棡摆手示意众人起身,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工部官员:“完工了?“ “回殿下,只剩后花园的假山还需半日“ “无妨。“朱棡大步迈进府门,“赤鸢,带人收拾东西,青鸾,去把那个樟木箱搬到后院。“ 穿过重重院落,朱棡来到后花园,这里假山错落,亭台精巧,一泓清泉引入池中,倒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殿下,箱子来了。“青鸾带着两名凤卫抬来木箱。 朱棡亲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余株土豆苗,嫩绿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就种在那儿。“朱棡指向围墙角落一片向阳的空地,“取锄头来。“ 赤鸢惊呼:“殿下要亲自种?“ “不然呢?“朱棡已经脱去蟒袍,卷起裤腿,“这东西金贵着呢。“ 当朱棡赤脚踩进松软的泥土时,一种久违的踏实感涌上心头。锄头翻起黑褐色的土壤,散发出淡淡的腥气。他小心地将土豆苗一株株栽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安置婴儿。 “殿下,这样真的能亩产五千斤吗?“赤鸢蹲在一旁,好奇地问。 朱棡抹了把汗:“只多不少。等收获时,第一个蒸给你吃。“ 赤鸢抿嘴笑了,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朱棡一时恍神,想起现代那些在实验室里熬夜育种的日子。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在明朝的王府后院,亲手种下改变历史的作物? “报——“一名魏武卒匆匆跑来,“殿下,徐将军府上来帖,邀您明日过府一叙。“ 朱棡挑眉,徐达?岳父突然找他做什么? “知道了。“他摆摆手,继续埋头培土,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这晋王府,他终于能放开手脚做些事情了。 晚风拂过新栽的幼苗,嫩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丰收的秘密。 【系统,在召唤40名凤卫出来!】 话落40名凤卫就这么唐突的出现在了后院,好在现在他便宜老爹的锦衣卫才刚开始逐渐,不然无论是盐还是凤卫都会被发现。 尤其是盐! 晨光熹微,晋王府的后院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朱棡早早醒来,由新调来的凤卫侍女服侍着更衣洗漱。这些凤卫虽名为侍女,实则个个身手不凡,动作利落却不失优雅。 殿下,今日要穿哪套衣裳?一名凤卫捧着几套常服问道。 朱棡扫了一眼,指了指那套靛蓝色绣银纹的直裰:就这件,去见岳父,不必太过招摇。 赤鸢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殿下,银两已备好,共五十万两。 朱棡点点头:放库房,日后府中用度就从这里支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三百万两,除了你谁也别告诉。 赤鸢会意,轻声道:奴婢明白。 用过早膳,朱棡带着赤鸢出了府门。晋王府外,一队魏武卒早已列队等候。朱棡摆摆手:今日不必跟这么多人,留十个护卫即可。 应天府的大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朱棡慢悠悠地逛着街市,寻找合适的礼物。 殿下,前面有家字画店。赤鸢指着不远处一家装潢雅致的店铺。 朱棡摇头:岳父是个武将,送字画怕是不合胃口。 又逛了几家古董店,不是瓷器就是玉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赤鸢忽然道:魏国公是将军出身,或许送件兵器更合心意? 朱棡眼前一亮:有理! 他们来到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铺子门口挂着张氏铁器的招牌,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客官要看点什么?一个满脸炭灰的汉子迎上来,见到朱棡的衣着气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朱棡环顾四周:可有上好的兵器? 铁匠犹豫了一下:客官若不嫌弃,小的有一把祖传的宝刀,只是价格 取来看看。朱棡直接道。 铁匠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乌木长匣,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 赤鸢上前检查,手指轻弹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 殿下,是把好刀,虽比不上传说中的神兵,但也相差无几了。 朱棡接过刀,随手一挥,破空声凌厉非常。多少钱? 铁匠搓着手:这个至少一万两 买了。朱棡爽快地让赤鸢付钱,惊得铁匠目瞪口呆。 徐府门前,侍卫见到晋王仪仗,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徐达亲自迎了出来。 第87章 徐达传授武艺 臣参见晋王殿下。徐达拱手行礼,眼睛却不住地往朱棡身后瞟——这小子不会又带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岳父大人不必多礼。朱棡笑着还礼。 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府内快步走出。 徐妙云穿着一身淡粉色襦裙,发髻简单挽起,虽才八岁,却已显露出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晋王殿下。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朱棡刚要说话,忽然一个小团子从门里冲出来,直接扑到他腿上:朱棡哥哥! 妙锦!徐达脸色一变,不得无礼! 朱棡却已经弯腰把两岁多的徐妙锦抱了起来,小丫头咯咯笑着去抓他的发冠。无妨,我很喜欢妙锦。 徐妙云站在一旁,看着朱棡逗妹妹的样子,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徐达嘴角抽搐——这小子,有了妙云还不够,现在连妙锦都不放过?绝对不行! 厅内,侍女奉上香茶,徐妙锦赖在朱棡怀里不肯下来,徐妙云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偷看朱棡一眼。 殿下,老夫听闻徐达压低声音,你手上有种叫的作物? 朱棡眉头一挑,果然是老朱透露的。 确有此事。 徐达激动地前倾身体:听说亩产可达五千斤?可是真的? 只多不少。朱棡点头。 苍天有眼啊!徐达突然红了眼眶,当年若是有这等神物,乡亲们也不至于他想起元末饥荒时易子而食的惨状,声音哽咽。 朱棡沉默片刻,却道:但这土豆,暂时不能推广。 为何?徐达愕然。 这时,一直安静的徐妙云突然开口:爹,女儿明白朱棡哥哥的顾虑。 徐达转头看向女儿:你明白什么? 徐妙云看了朱棡一眼,得到默许后解释道:土豆产量太高,一旦推广,粮价必然大跌,那些靠收租放贷的豪绅世家,岂会坐视自己的利益受损? 朱棡赞赏地看了徐妙云一眼,补充道:不仅如此,如今北方未定,若土豆流入蒙古人手中,他们便再无粮草之忧,届时我大明边境,将永无宁日。 徐达如醍醐灌顶,猛地拍案:原来如此!他看向朱棡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殿下深谋远虑,老夫惭愧。 朱棡摆摆手:岳父言重了,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军中少量种植,作为军粮储备,倒是无妨。 徐达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北伐在即,若有一支携带土豆的奇兵,深入草原而不愁补给 徐达激动得胡须直颤:妙!太妙了! 徐妙云看着侃侃而谈的朱棡,眼中的倾慕几乎要溢出来,就连不懂事的徐妙锦也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个让父亲和姐姐都如此专注的朱棡哥哥。 徐达还沉浸在土豆带来的战略构想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十万大军带着土豆远征漠北的场景。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厅内早已没了朱棡和两个女儿的身影。 人呢?徐达皱眉问道。 一旁的管家躬身答道:回老爷,晋王殿下带着大小姐和二小姐去后园赏花了。 徐达额角一跳,立刻起身往后园走去。刚穿过月洞门,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朱棡哥哥,还要糖~徐妙锦奶声奶气地撒娇。 小馋猫,今天已经吃了两根了。朱棡宠溺地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子,却还是从袖中摸出一根棒棒糖,最后一根哦。 徐妙云站在一旁,手里也捏着根棒棒糖,小口小口地舔着。阳光透过树荫斑驳地洒在她粉色的裙裾上,衬得她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朱棡哥哥,徐妙锦突然语出惊人,妙锦以后也嫁给你好不好? 噗——朱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看向徐妙云,妙云,我 徐妙云却噗嗤一笑,蹲下身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小滑头,是不是谁给你好吃的你就嫁给谁啊? 才不是!徐妙锦嘟着嘴,只有朱棡哥哥才行! 刚走过来的徐达听到这句话,脸瞬间黑如锅底。 咳咳!徐达重重地咳嗽两声。 三人同时回头,徐妙云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朱棡则抱着徐妙锦起身行礼:岳父。 天已经黑了,徐达板着脸道,就不留晋王殿下用膳了。 朱棡抬头看了看正当空的太阳,又看了看徐达铁青的脸色,脸皮极厚地说道:岳父,小婿突然觉得腹中饥饿,不如 徐妙云轻轻拽了拽徐达的袖子,让朱棡哥哥留下用膳。 徐达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又看看赖在朱棡怀里不肯下来的小女儿,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膳桌上,徐妙锦非要坐在朱棡腿上吃饭,徐妙云则乖巧地坐在朱棡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徐达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塞不已——自己养了多年的白菜,怎么一个个都往猪圈里跑? 岳父,尝尝这个。朱棡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徐达碗里,听说这是妙云亲手做的。 徐达一愣:妙云会做菜了? 徐妙云小脸微红:跟着厨娘学的 徐达看着女儿羞涩的样子,心中更堵了。 这丫头,从小到大连杯茶都没给他这个爹倒过,现在居然为了朱棡学做菜?! 一顿饭吃得徐达食不知味,而朱棡则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膳后,徐达突然起身:晋王殿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朱棡放下茶盏:岳父请讲。 听闻殿下武艺超群,徐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朱棡心头一动,他自从获得系统奖励的霸王体质后,确实力量惊人,但在武技上却缺乏系统训练。 若能得徐达指点 求之不得。朱棡爽快应下。 一行人来到徐府的演武场。 第88章 老二朱橚的混蛋 场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地上铺着细沙,四周点着火把——虽是白天,但徐达显然准备得很周全。 “用没开刃的刀,“徐达从架上取下两把雁翎刀,“木刀经不住我们折腾。“ 朱棡接过刀,随手挽了个刀花,感受着刀身的重量。 赤鸢站在场边,双手抱胸,一脸淡定——她对自家殿下的实力再清楚不过。 徐妙云牵着妹妹站在一旁,小脸上写满担忧:“爹,点到为止“ 徐达哈哈一笑:“放心,爹有分寸。“ 朱棡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岳父,得罪了。“ 话音未落,朱棡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徐达,刀光如匹练,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而下! 徐达瞳孔一缩,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演武场。徐达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好力气!“徐达不惊反喜,眼中战意更盛。 朱棡也暗自吃惊,这一刀他虽然只用了五分力,但寻常武将早就兵器脱手了,徐达居然只是退了几步?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二十余招。 朱棡力量占优,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徐达则经验老到,招式精妙,总能在关键时刻借力打力。 “砰!“ 又一次硬碰硬后,徐达突然变招,刀身一斜,贴着朱棡的刀滑向他手腕。 朱棡急忙撤刀,却见徐达的刀锋已抵在自己咽喉前三寸。 徐达收刀而立,气息微乱。 朱棡心悦诚服地抱拳:“岳父武艺高强,小婿佩服。“ 徐达却摇摇头:“殿下天生神力,只是缺乏实战经验,假以时日,老夫必不是对手。“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殿下可愿随老夫学武?“ 朱棡眼前一亮:“求之不得!“ 徐达捋须而笑:“好!从明日起,每日卯时,殿下到老夫府上习武。“ 徐妙云惊喜地跑过来:“爹要教朱棡哥哥武功?“ 徐达哼了一声:“总不能让他浪费这身好筋骨。“ 朱棡郑重行礼:“多谢岳父。“ 徐妙锦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爹!我也要学!“ 徐达哭笑不得地抱起小女儿:“你呀,先把筷子拿稳再说。“ 夕阳西下,演武场上洒满金色的余晖,朱棡看着身旁笑靥如花的徐妙云,又看看正在逗弄徐妙锦的徐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家的感觉啊 天刚蒙蒙亮,朱棡就带着赤鸢来到了魏国公府。 府门前的侍卫见到晋王殿下这么早登门,连忙行礼:殿下,老爷一早就上朝去了。 朱棡一愣:这么早? 这时,徐妙云带着丫鬟从内院走出来,见到朱棡眼睛一亮:朱棡哥哥!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发髻简单挽起,显得格外清爽。 妙云,岳父不在?朱棡迎上去。 徐妙云点点头:爹天没亮就走了,说今日朝中有要事。她看了看天色,我也要进宫陪娘娘了。 朱棡无语,合着所有人都忙,就他没事干? 殿下要去哪?赤鸢轻声问道。 朱棡叹了口气:罢了,去大本堂。他看向徐妙云,正好顺路,一起走。 徐妙云甜甜一笑: 朱棡的马车宽敞舒适,徐妙云规规矩矩地坐在一侧,小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紧。 朱棡坏笑着凑近:妙云妹妹,怎么离我这么远? 徐妙云耳根微红,往旁边挪了挪:朱棡哥哥,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朱棡又凑近几分,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徐妙云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不敢看他。 朱棡见状,从袖中摸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给,甜的。 徐妙云接过糖,小声道谢,朱棡趁机握住她的手:妙云,你真好看。 朱棡哥哥!徐妙云羞得差点跳起来,却被朱棡牢牢按住。 马车外,赤鸢面无表情地驾着车,对车厢内的动静充耳不闻。 一路调戏妙云到达宫门口朱棡才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样子,如此变脸那怕是妙云都是心中暗啐坏人。 将徐妙云送到坤宁宫后,朱棡带着赤鸢往大本堂走去,远远地,就听到宋濂抑扬顿挫的讲课声。 殿下,我在外面等您。赤鸢轻声道。 朱棡点头,推门而入,宋濂见到他,讲课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阴沉。 朱棡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朱棣和朱橚等人偷偷冲他竖大拇指——敢这么无视宋大学士的,满朝也就晋王殿下一人了。 晋王殿下!宋濂气得胡子直翘,您眼中可还有老臣这个老师?! 朱棡懒洋洋地托着腮:宋学士,本王本就不想来,是父皇逼着我来的。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论语》,再说了,光读这些有什么用? 放肆!宋濂拍案而起,圣人之言,岂容你诋毁! 朱棡冷笑:百家争鸣才是盛世,独尊儒术?呵 宋濂气得浑身发抖,却拿朱棡没办法,只能转向其他皇子:我们继续上课! 朱棡听得昏昏欲睡,没多久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朱棣悄悄推醒他:三哥,快醒醒! 朱棡迷迷糊糊地抬头,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个贱婢!本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朱棡瞬间清醒,这声音是老二朱樉! 朱棡快步走出大本堂,只见朱樉正带着几个太监围住赤鸢,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 赤鸢低着头,不断后退,显然是不想给朱棡惹麻烦。 让开。朱棡冷声道。 朱樉回头,见是朱棡,不但不怕,反而更加嚣张:老三,你这侍女不错,借二哥玩两天? 说完朱橚又重新看向赤鸢就想要上手。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上前一脚将朱樉踹翻在地! 朱樉惨叫一声,爬起来大骂,哪个混蛋敢话没说完,就对上了朱棡冰冷的眼神。 赤鸢立刻站到朱棡身后,低声道:殿下,奴婢没事 第89章 朱元璋的狠心! 朱棡没理她,扫视一圈闻声赶来的皇子们,冷声道:赤鸢是我的人,谁再敢打她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朱棣等人目瞪口呆——三哥太霸气了!他们平时没少受朱樉欺负,此刻看到朱樉吃瘪,心里别提多爽了。 朱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朱棡:你你竟敢 朱棡懒得理他,带着赤鸢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朱樉气急败坏的吼声:狗奴才!还不扶我起来! 来到坤宁宫,马皇后正在绣花,见朱棡进来,连忙放下针线:棡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朱棡行礼:儿臣刚下学,来看看娘。 马皇后拉着他坐下,仔细打量:住在外面习惯吗?要不还是搬回来? 朱棡笑道:晋王府很好,儿臣住得惯。 一旁的徐妙云和玉儿安静地站着,时不时偷看朱棡一眼,马皇后注意到玉儿的小动作,心中暗笑:棡儿,留下来用膳? 朱棡点头: 玉儿若能给她家老三当个妾室,她还是分赞同的,毕竟玉儿十分懂事,除了身份低一点真的很好。 马皇后立刻让玉儿去御膳监传膳,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朱棡爱吃的菜。 多吃点,马皇后不停地给朱棡夹菜,看你都瘦了。 朱棡心里暖暖的。在这个充满算计的皇宫里,也只有马皇后这里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正吃着,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驾到! 朱元璋阴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朱樉。 逆子!朱元璋指着朱棡,你竟敢殴打兄长?! 朱棡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地起身:父皇,儿臣只是教训了一个调戏我侍女的登徒子。 朱元璋一愣,转头看向朱樉:怎么回事? 朱樉脸色一变:父皇,儿臣只是 陛下,赤鸢突然跪下,是奴婢的错,秦王殿下要奴婢去他宫中伺候,奴婢拒绝了,殿下就 朱元璋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他冷冷地扫了朱樉一眼:滚回你的寝宫闭门思过! 朱樉不敢置信:父皇!明明是老三 朱元璋一声暴喝,吓得朱樉连滚带爬地跑了。 殿内一时寂静,朱元璋看了看朱棡,又看了看满桌的菜肴,突然道:给咱添双筷子。 马皇后松了口气,连忙让人准备 鎏金烛台上,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膳桌上各怀心思的四人。 朱元璋夹起一筷子清蒸鲈鱼,眼睛却盯着马皇后不断往朱棡碗里添菜的手。 老三,朱元璋突然开口,听说你最近在练武? 朱棡咽下口中的饭菜:回父皇,儿臣在跟魏国公学习刀法。 朱元璋把筷子重重一放,堂堂皇子,整日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马皇后立刻给朱棡添了勺虾仁:习武强身是好事,重八你年轻时不也 咱那是打天下!朱元璋打断道,看着妻子维护儿子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现在该做的是好好读书! 朱棡乖巧点头:父皇教训的是。手上却接过马皇后递来的汤碗,故意喝得津津有味。 朱元璋眼角抽搐,这小兔崽子,分明是在挑衅! 听说你昨日又逃课了?老朱开始翻旧账。 马皇后立刻接话:棡儿是去魏国公府学本事,怎么能叫逃课? 就是就是,朱棡顺杆往上爬,儿臣这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朱元璋被这母子俩一唱一和气得胡子直翘:那你打老二又算什么?兄友弟恭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重八!马皇后放下筷子,樉儿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当街调戏宫女的事还少吗? 朱元璋一时语塞,老二确实不成器,但 那也不能动手!老朱憋出一句,他是兄长! 朱棡突然抬头,眼神清澈:父皇,儿臣知错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儿臣一定他顿了顿,找父皇主持公道。 这招以退为进,噎得朱元璋说不出话。 马皇后趁机给丈夫夹了块肉:好了好了,吃饭就吃饭,教训孩子什么时候不行? 一顿饭吃得朱元璋胸闷气短,看着朱棡和马皇后亲昵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在妹子心里,老三竟排到了第一位! 膳后,朱棡带着徐妙云告退,马皇后送到殿门口,依依不舍地叮嘱:棡儿,常回来看娘。 儿臣记下了。朱棡郑重行礼。 待儿女走远,马皇后转身,发现朱元璋正盯着她看,眼神复杂。 重八,你怎么 妹子,朱元璋突然道,咱想给老三再纳个妾。 马皇后一愣:谁家的姑娘? 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朱元璋目光闪烁,明年北伐无论成败,咱都想促成这桩婚事。 马皇后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深意,思索道:这姑娘品性如何? 极佳。朱元璋斩钉截铁,将门虎女,配得上老三。 马皇后点点头:那倒是不错 朱元璋眼睛一亮,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说完转身就走,生怕妻子反悔。 马皇后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等反应过来时,朱元璋早已走远。 这马皇后脸色变了,观音奴是蒙古贵族,若嫁给棡儿,岂不是 她急得跺脚,却已无法改口,圣旨一旦下达,君无戏言,若她此刻反对,反而坐实了棡儿有争储之心。 棡儿马皇后眼眶微红,娘对不住你 翌日清晨,朱棡正在魏国公府的后院练刀。 徐达手持木棍,不断纠正他的姿势:手腕再压低三分!对,就是这样! 徐妙云坐在廊下,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挥汗如雨的朱棡哥哥,徐妙锦在她脚边玩着布老虎,时不时学着朱棡的样子比划两下。 突然,管家慌慌张张跑来:老爷!宫里来圣旨了! 第90章 抵达太原 众人皆惊,徐达连忙整理衣冠:“快设香案!“ 前院,王景洪手捧明黄圣旨,见朱棡等人跪好,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朱棡英武聪慧,特赐婚扩廓帖木儿之妹观音奴为侧妃,待北伐凯旋后完婚,钦此。“ 朱棡瞳孔骤缩,但很快恢复平静:“儿臣领旨。“ 徐达一脸茫然,徐妙云则脸色煞白,王景洪走后,院中一片死寂。 “殿下“徐达欲言又止。 朱棡苦笑:“岳父,父皇好算计啊。“ 徐达这才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冷气,蒙古贵女为妾,这意味着 徐妙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虽年幼,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朱棡哥哥坏!“徐妙锦突然扑上来捶打朱棡,“不要娶别人!“ 朱棡连忙捂住小丫头的嘴:“妙锦,慎言!“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低声道,“这话传出去,会害了你。“ 徐妙锦不懂,但见姐姐脸色惨白,也不敢闹了。 “继续练武。“朱棡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木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达看着女婿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太过通透,反倒让人心疼。 接下来的训练,朱棡比往日更加刻苦。木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每一招都带着决绝的力度。 “够了!“徐达终于喊停,“殿下今日心不静,再练下去容易伤身。“ 朱棡收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岳父,我“ “不必多说。“徐达拍拍他的肩,“去洗把脸,一会陪老夫喝两杯。“ 澡房里,朱棡将整桶冷水浇在头上。 冰冷的水流让他冷静下来。 父皇这一手,确实高明,娶了蒙古贵女,就等于绝了他的争储之路——朝野上下,谁会支持一个有蒙古血脉的皇子? 那怕是妾室但也不敢赌! “呵“朱棡自嘲地笑了。他本就没想过争那个位置,但被父皇如此防备,心里还是像扎了根刺。 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徐妙云独自站在廊下等他。 “妙云“朱棡不知该如何开口。 “朱棡哥哥不必解释。“徐妙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妙云明白的。“ 朱棡心头一热,这个八岁的小姑娘,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 “我答应你,“他蹲下身,平视着徐妙云的眼睛,“无论将来如何,你永远是我朱棡唯一的正妃。“ 徐妙云小脸微红,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听二虎汇报。 “晋王接旨后什么反应?“ 二虎低头:“殿下很平静,谢恩后就继续练武了。“ 朱元璋眯起眼睛:“没说什么?“ “没有。“二虎犹豫了一下,“不过魏国公似乎很震惊。“ 朱元璋冷笑,徐达那个老狐狸,肯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意。 “继续盯着晋王府,特别是那些土豆。“朱元璋吩咐道,“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二虎领命退下,朱元璋走到窗前,望着魏国公府的方向,喃喃自语:“老三,别怪爹狠心,要怪就怪你出色的太晚了。“ 若是一开始就表现出现在的头脑,他朱元璋会改变太子人选嘛? 仅是瞬间朱元璋自己就得出了结论,不会! 既然如此那咱就替标儿将一切不安的因素按死! 傍晚,朱棡回到晋王府,立刻召集赤鸢和几名心腹凤卫。 “从今日起,“朱棡沉声道,“府中戒备提升到最高级别,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严查,特别是厨房和后院。“ 赤鸢单膝跪地:“殿下是担心“ “父皇既然出手,就不会只下一招。“朱棡冷笑,“接下来,要么有人来偷土豆,要么就是查精盐。“ “精盐从今天开始当天炼制的当天吃一点把柄不要留,只希望和珅能够聪明点!” 凤卫们领命而去,朱棡独自来到后院,看着那些嫩绿的土豆苗,眼神渐冷。 ——太原城! 太原城的黄昏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三十名身披轻甲的魏武卒风尘仆仆地穿过城门,直奔知府衙门。 守城的兵卒刚要阻拦,为首的魏武卒已经亮出晋王府的令牌,惊得众人连忙让路。 知府衙门内,和珅正在核对税册。 自从陈义忠倒台,刘家覆灭,他这个小小的九品礼生竟成了太原城实际的主事人。 听到侍卫通报晋王府来人,和珅手中的毛笔掉在账本上,溅起几点墨渍。 快请!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额头渗出细汗,殿下突然派人来,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领头的魏武卒大步走进厅堂,单膝跪地:和大人,殿下密信。说着从贴身的皮囊中取出一个蜡封的竹筒。 和珅接过竹筒,手指微微发抖,他示意侍卫退下,又命人给魏武卒上茶,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印。 薄薄的绢帛上,朱棡的字迹龙飞凤舞: 「和珅: 精盐炼制之法附后,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但不可暴露与本王有关,可借孙家之手售卖,品质最佳者售与世家豪绅,次者予百姓,价不可过高,切记。 ——朱棡」 和珅眉头微蹙,殿下这是要做什么?精盐可是暴利,若能垄断 他展开后面的两张纸,上面详细记载了炼制精盐的步骤。 木炭过滤?纱布沉淀?和珅越看越疑惑——这法子真能炼出精盐? 大人?魏武卒统领见他发呆,出声提醒。 和珅回神,连忙道:诸位辛苦了,来人,带将士们去厢房休息!说着又掏出自己的钱袋,这些银子,麻烦兄弟们去市集采购些东西。 他将炼制所需的物品一一列出:粗盐、细纱布、木炭、陶罐魏武卒虽不解其意,但还是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知府衙门的厨房被围得水泄不通。 三十名魏武卒持刀而立,连屋顶都埋伏了人手,和珅挽起袖子,看着面前摆放的各种器具,深吸一口气。 殿下说能成,就一定能成他喃喃自语,开始按照步骤操作。 第一次尝试,火候没控制好,盐水煮干了,锅底只剩下一层发黄的结晶,和珅擦了擦汗,重新开始。 第91章 和珅的难处 第二次,木炭粉太粗,过滤后的盐水依然浑浊,他急得直跺脚,把木炭碾得更碎。 直到第三次 成了!和珅颤抖着捧起一撮雪白的晶体,在火光下闪闪发光,他小心地舔了舔,咸味在舌尖炸开,却没有半点苦涩。 这这真是盐?他又捻起一撮放进嘴里,眼睛瞪得溜圆,没有杂质,没有异味,纯净得如同冬天的初雪。 和珅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哪是盐?这分明是金山银海!殿下果然是天纵奇才! 次日清晨,和珅换上一身体面的绸缎长衫,腰间挂着新买的玉佩,袖中揣着一小包精盐,意气风发地走向孙家大宅。 孙茂正在书房算账,听说和珅来访,眉头一皱。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官,最近在太原城风头正盛。 和大人,稀客啊。孙茂拱手行礼,眼中却带着警惕。 和珅笑眯眯地还礼:孙老爷,今日给您送桩大生意。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点,和珅却不急着开口,慢悠悠地品着茶,直到孙茂忍不住问道:不知和大人所说的生意是 和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推到孙茂面前:孙老爷先尝尝这个。 孙茂疑惑地打开纸包,看到里面的白色粉末,更加不解:这是 和珅笑道,上好的精盐。 孙茂将信将疑地沾了一点放入口中,瞬间脸色大变,他猛地站起身,连椅子都带翻了:这这真是盐? 如假包换。和珅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 孙茂激动得胡子直颤:和大人从何处得来?有多少?价钱几何? 和珅放下茶盏:孙老爷别急,这盐,要多少有多少,至于价钱他伸出两根手指,一九分成。 一九?孙茂一愣,谁一谁九? 自然是本官九,孙老爷一。和珅笑得人畜无害。 孙茂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和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说笑?和珅站起身,孙老爷可知,这盐若卖与江南豪族,一斤可值几何?若卖与西域胡商,又能换多少宝马良驹?一九分成,已是看在孙老爷是本地人的份上。 孙茂冷笑:和大人好大的胃口,没有我孙家的商路,你这盐再好也卖不出去! 是吗?和珅作势要收起盐包,那本官只好去找李家了,听说他们最近正愁没有新货 且慢!孙茂急忙拦住,二八!我孙家要两成! 和珅假装犹豫,心里却乐开了花——殿下交代的就是二八分成。 也罢,他叹了口气,看在孙老爷诚心的份上,就二八,不过他压低声音,此事必须保密,绝不能让人知道盐是从哪来的。 孙茂拍着胸脯保证:和大人放心!孙某晓得轻重! 和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忽然展颜一笑:孙老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其实他压低声音,下官是晋王殿下的人。 孙茂手中的茶盏一声落在案几上,茶水溅湿了衣袖都浑然不觉,他瞪大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晋晋王殿下? 正是。和珅挺直腰板,仿佛这几个字给了他无尽底气,所以孙老爷不必担心货源,殿下既然能将此等秘法交予下官,自然是要在太原做一番事业的。 孙茂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突然起身对着应天方向深深一揖:老朽有眼不识泰山!既然是晋王殿下的意思,孙家自当效犬马之劳! 和珅满意地点头。殿下说得没错,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些商人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好对付多了。 孙老爷,和珅趁热打铁,不知太原附近可有闲置的盐田? 孙茂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捋着胡须沉吟道:城北四十里倒是有片盐田,原是刘家的产业,如今被官府查封 和珅心头一跳,刘家倒台后,这些产业本该充公,但太原官场现在群龙无首 孙老爷可有门路?和珅试探道。 孙茂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不瞒和大人,老朽与按察使司的李大人有些交情,若是以振兴太原盐业为由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既如此,和珅起身拱手,此事就拜托孙老爷了,至于价钱 孙茂连连摆手:一块盐田而已,就当是孙家献给晋王殿下的见面礼!他心里门清——与精盐的利润相比,这块盐田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和珅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孙老爷爽快!待事成之后,下官定向殿下禀明孙家的忠心。 送走孙茂后,和珅立刻召集三十名魏武卒,这些精锐士卒沉默地列队,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诸位,和珅难得严肃,今日要去勘察一处盐田,事关重大,务必警惕。 魏武卒齐齐抱拳,动作整齐划一,和珅心中暗叹——不愧是殿下亲手调教的精兵。 一行人骑马出城,沿着官道向北疾驰。初夏的风裹挟着黄土扑面而来,和珅的官袍很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沙尘。 大人,前面就是。领路的孙家管事指着远处一片白花花的滩涂。 和珅眯眼望去,只见广袤的盐田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盐工们像蚂蚁般在田间劳作,远处的盐仓像小山一样矗立。 和珅忍不住赞叹,这规模,足够供应半个山西了! 但很快,他皱起眉头——这么大一片盐田,如何防守?太原府的兵他可调不动,光靠三十名魏武卒,怕是杯水车薪 回到知府衙门已是傍晚,和珅顾不上洗漱,直奔书房,提笔蘸墨: 「殿下亲启: 臣已与孙家达成协议,得其献盐田一处,位于太原城北四十里,然臣官职卑微,无力调兵驻守,恐生变故,恳请殿下调派魏武卒协防,并赐手令以便臣节制太原官员」 第92章 招收流民 写完后,和珅仔细封好,唤来心腹管家:“速将此信送往应天晋王府,务必亲手交到殿下手中!“ 管家将信贴身藏好,连夜出发。和珅站在衙门口,望着管家远去的背影,心中忐忑——殿下会答应他的请求吗? 五日后,应天晋王府。 朱棡展开和珅的密信,眉头微蹙,赤鸢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在书房来回踱步。 “赤鸢,“朱棡突然开口,“府中现有多少魏武卒?“ “回殿下,除去日常护卫,可调动两千三百七十人。“ 朱棡走到窗前,望着太原方向沉思,片刻后,他转身道:“留一百人护卫府邸,其余全部派往太原,听和珅调遣。“ 赤鸢一惊:“殿下,这样一来,您的安全“ “无妨。“朱棡摆摆手,“在应天城内,还没人敢动本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准备一份我的手令,盖上晋王印,让和珅有权节制太原官员。“ 赤鸢领命而去。朱棡从书架上取出一幅地图,手指点在太原位置上,喃喃自语:“和珅啊和珅,可别让本王失望“ 又过了七日,太原知府衙门。 和珅正在核对税册,忽听外面一阵骚动,他刚起身,就见一名魏武卒匆匆进来:“大人!应天来人了!“ 和珅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堂,只见院中黑压压站满了披甲士卒,粗略一看不下两千人。 为首一名将领单膝跪地:“奉晋王令,魏武卒两千二百七十人,听候和大人调遣!“ 和珅激动得双手发抖,连忙接过对方递上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鎏金令牌和一份盖着晋王印的手令。 “好!好!“和珅连声道,“诸位远道而来,先休整一日。明日随本官去盐田布防!“ 当夜,和珅辗转难眠。他摸着枕边的晋王令牌,心中既兴奋又忐忑。殿下如此信任,将这么多精锐交给他,若是办砸了 “不行!“和珅猛地坐起,“绝不能辜负殿下!“ 次日天刚亮,和珅就带着大队人马赶往盐田,沿途百姓见到这么多甲士,纷纷避让,议论纷纷。 到了盐田,和珅立刻着手布置:五百人驻守盐仓,五百人巡逻盐田,剩余的一千多人分成三班,日夜轮值。 他还特意调了一百名精锐,专门保护炼制精盐的工坊。 “大人,“魏武卒统领抱拳请示,“是否要在周边设卡?“ 和珅摇头:“不必。殿下交代要低调行事。“他指了指盐田四周的高地,“在这些地方设暗哨即可。“ 一切安排妥当,和珅站在盐仓顶上,望着井然有序的防务,终于松了口气。 有了这两千多魏武卒,就算朝廷派人来查,他也有周旋的余地了。 回到太原城,和珅立刻以“整顿盐务“为由,召集城中官员议事,当他把晋王手令拍在桌上时,按察使司的李大人脸都绿了。 “这这“李大人结结巴巴地说,“下官下官这就去安排“ 其他官员见状,纷纷表态支持,和珅心中暗笑——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 当晚,李大人偷偷拜访,送来一箱白银:“和大人,之前多有得罪,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都是为晋王办事,李大人不必如此” 话虽如此和珅还是收下了对方的上供,这箱白银可是能解决现在很多的事情啊。 “好好好,倒是和大人,那知府那边怎么处理?” “没事,识时务者为俊杰,能不能看明白就看他自己了” “天色不晚了,和大人那我先回去了” “去把,去把” 第二天一早! 太原城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打破,衙役们举着告示牌走街串巷,扯着嗓子喊道: 招工了!招工了!盐田招工,包吃包住! 衣衫褴褛的流民们从各个角落涌出,将衙役团团围住。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颤声问道:官爷,真的管饭? 衙役不耐烦地挥挥手:白纸黑字写着呢!想去的人,午时到城北集合!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不到两个时辰,城门外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拖家带口的流民、衣衫破烂的乞丐、面黄肌瘦的农夫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城门方向。 和珅站在城楼上,望着下面越聚越多的人群,眉头微皱。他转身对身旁的城防军统领说道:调五百人过来维持秩序,别闹出乱子。 统领抱拳领命,心里却直打鼓——这么多流民,万一闹起来 午时三刻,城门缓缓打开。流民们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肃静!城防军齐声大喝,长矛顿地,发出整齐的轰鸣。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和珅骑着马缓缓走出城门,身后跟着一队魏武卒。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乡亲,本官奉晋王殿下之命,招募盐工。包吃包住,每日两餐,有荤有素! 流民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一个胆大的年轻人喊道:大人,为何不给工钱? 和珅早就料到会有此问,不慌不忙地回答:盐田新建,眼下只能管温饱。待产出精盐,自会发放工钱。他顿了顿,当然,若有不愿者,现在便可离去。 人群一阵骚动,但没人离开。对他们这些快要饿死的人来说,有口饭吃比什么都强。 既如此,和珅一挥手,排好队,随军士前往盐田!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土龙,在官道上缓缓移动。 和珅骑马走在最前,不时回头查看。魏武卒分散在队伍两侧,警惕地注视着这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大人,一个魏武卒小声道,这些人可靠吗? 和珅笑了笑:放心,饿极了的人,最老实。 日落时分,队伍终于到达盐田,流民们望着广袤的盐滩和整齐的营房,眼中满是惊讶。 听着!和珅站在一块高石上,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晋王殿下的盐工了! 他详细分配了工作:身强力壮的负责采盐和运输,妇女老人负责煮盐和晾晒,孩童可以帮忙打杂,每五十人设一工头,由魏武卒担任。 第93章 沈炼 那边是营房,和珅指着几排新建的茅屋,按家庭分配,单身汉住东边,有家眷的住西边。 流民们窃窃私语,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至少不用露宿荒野了。 傍晚,盐田的空地上架起了十几口大锅,厨子们将成袋的粟米倒入锅中,又加入腌肉和野菜,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 流民们排着队,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食物,当热腾腾的粥饭递到手中时,不少人直接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和珅巡视着人群,管够。 一个瘦小的男孩捧着碗,怯生生地问:大人,明天还有吗? 和珅摸了摸他的头:天天都有。 不远处,几个魏武卒正在搭建了望台,和珅走过去叮嘱:夜里多派些人巡逻,防止有人偷跑。 统领不解:大人,他们为何要跑? 和珅冷笑:总有人不知好歹。 天刚蒙蒙亮,刺耳的铜锣声就响彻盐田,流民们揉着惺忪的睡眼,在工头的催促下集合。 今日分组!魏武卒大声宣布,第一组负责采盐,第二组负责运输,第三组 很快,人群分散到盐田各处。 采盐组拿着特制的耙子,将结晶的盐粒刮到一起;运输组推着独轮车,将粗盐运往工坊;煮盐组则架起大锅,开始初步提纯。 和珅穿梭在各个工区,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表现,他发现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动作特别麻利,便招来询问。 回大人,汉子擦了擦汗,小的原是海边盐户,元末战乱才逃到山西 和珅眼前一亮: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陈,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陈三。 好,陈三,和珅拍拍他的肩,从今日起,你当采盐组的工头,月钱他压低声音,一两银子。 陈三瞪大眼睛,扑通跪下:谢大人!小的定当效死! 夜幕降临,盐田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流民吃饱喝足,早早睡去。但在最东边的营房里,几个黑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看过了,一个刀疤脸低声道,西边的仓库里堆满了精盐,随便拿点出去卖,够咱们吃半年! 可是那些当兵的另一人犹豫道。 刀疤脸冷笑:怕什么?夜里他们也要睡觉。明晚动手,得手后直接往山里跑! 他们没注意到,营房外的阴影里,一个魏武卒悄然离去。 次日清晨,和珅命人敲响铜锣,将所有流民集合到空地。 昨夜,他冷声道,有人意图偷盐。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被绑成粽子的汉子被魏武卒押上来,正是刀疤脸一伙。 按晋王令,和珅一字一顿,偷盐者,斩! 刀疤脸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和珅不为所动。魏武卒手起刀落,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渗入盐碱地,很快变成暗红色的结晶。 流民们吓得瑟瑟发抖,几个孩童直接哭了出来。 都看见了?和珅环视众人,好好干活,吃饱穿暖;动歪心思,这就是下场! 他转身离去,心中暗叹——乱世当用重典,这也是无奈之举。 十日过去,盐田的运作逐渐步入正轨,流民们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和珅站在新建的了望塔上,满意地看着下面忙碌的景象。 粗盐源源不断地运进制盐工坊,经过过滤、蒸煮、晾晒,变成雪白的精盐,再装入特制的木桶,由孙家的商队悄悄运往各地。 大人,陈三跑来报告,今日又出了三十石精盐! 和珅点点头:很好,传令下去,今晚加菜! 消息传开,盐田上一片欢呼。 和珅望着这些朴实的流民,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愧疚——他们不知道,自己炼制的精盐,在外面卖到了天价 罢了,他摇摇头,至少让他们活下来了。 就在和珅准备回城时,一队骑兵突然出现在盐田外围,为首的将领身着锦衣卫服饰,面色冷峻。 奉旨巡查!锦衣卫亮出腰牌,谁是负责人? 和珅心头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整了整衣冠,迎上前去:下官太原礼生和珅,参见大人。 锦衣卫上下打量着他:礼生?为何在此统领盐务? 和珅不慌不忙地取出晋王令牌:下官奉晋王殿下之命,整顿太原盐政。 看到令牌,锦衣卫脸色微变。他凑近低声道:和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锦衣卫突然压低声音:殿下让我带话——李大人已处置,但应天那边起了疑心,务必小心。 和珅瞳孔一缩:多谢大人传信,不知如何称呼? 锦衣卫百户,沈炼。锦衣卫抱了抱拳,转身高声道,既然有晋王手令,本官就不多过问了,走! 望着远去的锦衣卫,和珅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立刻唤来心腹:去,告诉孙老爷,精盐暂缓出货,先放着! ——十五日后! 太原城孙府的后院仓库里,一桶桶精盐堆积如山。 孙茂背着手在仓库中来回踱步,手指不时敲击着木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爷,再这么堆下去,新炼制的精盐都没地方放了。管家愁眉苦脸地汇报道。 孙茂眉头紧锁,转身对身旁的小厮道:备轿,去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内,和珅正在翻阅账册,听到孙茂来访,他放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请孙老爷进来。 孙茂快步走入,连寒暄都省了:和大人,仓库已经堆不下了!这精盐到底何时能卖? 和珅示意他坐下,亲自斟了杯茶:孙老爷稍安勿躁,锦衣卫刚来过,此时出货,风险太大 风险?孙茂拍案而起,再等下去,咱们的风险更大!这么多精盐堆在那里,万一走漏风声 和珅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孙老爷觉得,先从何处开始卖合适? 第94章 孙佩琪的责任 孙茂不假思索:“自然是江南!那些豪绅世家,为了这等精盐,出多少银子都愿意!“ 和珅眼中精光一闪:“好!那就先卖江南。不过“他压低声音,“首批不能太多,十车足矣,价格嘛,按市价的三倍。“ 孙茂眼前一亮:“三倍?那帮盐商平日卖给我们粗盐都要五倍利,咱们这三倍,简直是良心价!“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回到孙府,孙茂立刻召集府中管事议事。 大厅内,孙家三姐妹也在座。 长女孙佩琪一袭男装,英气逼人,正专注地听着父亲安排。 “首批十车,三日后出发。“孙茂环视众人,“老周,你带一队护卫随行。“ 孙佩琪突然起身:“父亲,女儿愿往。“ 厅内顿时一静,管事们面面相觑,孙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胡闹!江南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儿家“ “女儿去年就独自押镖去过西安!“孙佩琪寸步不让,“况且这精盐关系重大,交给外人,父亲放心吗?“ 孙茂拍案而起:“你知道这趟有多危险吗?这精盐的利润,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正因为危险,女儿才更该去!“孙佩琪声音哽咽,“父亲年事已高,难道还要您亲自奔波?孙家没有男儿,女儿作为长女“ 孙茂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是啊,孙家没有男丁,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儿佩琪从小就比男儿还要强,可 “老爷,“老管家小声劝道,“大小姐确实能干,不如“ “闭嘴!“孙茂厉声喝止。他盯着女儿倔强的脸庞,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你你先下去,容我再想想。“ 夜深人静,孙佩琪独自在闺房中擦拭一把短剑,忽然,窗户轻轻响了三下。 “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窗户无声滑开,一个黑影敏捷地翻入——正是她的心腹丫鬟小翠。 “小姐,查清楚了。“小翠低声道,“老爷已经决定让周叔带队,三日后寅时出发,走官道经河南入江南。“ 孙佩琪冷笑一声:“周叔?那个老糊涂上次押镖差点把货丢了!“她“锵“地一声归剑入鞘,“去准备一下,我们提前一天出发。“ 小翠瞪大眼睛:“小姐,您真要“ “父亲老了,做事畏首畏尾。“孙佩琪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孙家要想在这太原彻底立足,必须敢拼敢闯!“ 两日后,天还未亮,十辆满载精盐的马车悄悄驶出孙府后门。孙佩琪一身劲装,腰佩短剑,骑在头马上。 “小姐,老爷知道了会气死的。“小翠忧心忡忡地说。 孙佩琪抿嘴一笑:“等咱们带着十万两白银回来,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车队刚出城门,突然被一队人马拦住,孙佩琪心头一紧,手已按在剑柄上。 “佩琪。“熟悉的声音传来,孙茂骑着马从阴影中走出。 “父父亲?“孙佩琪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孙茂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手。“他挥了挥手,身后又出现二十多名精锐护卫,“为父陪你走这一趟。“ 孙佩琪眼眶瞬间红了:“父亲“ “走,“孙茂调转马头,“再耽搁天就亮了。“ 车队沿着官道向东行进,为避人耳目,孙茂选择昼伏夜出,专走偏僻小路。 七日后,车队进入河南境内。这日黄昏,孙佩琪正在溪边饮马,忽然听到林中传来异响。 “有埋伏!“她厉声喝道,同时抽出短剑。 数十名蒙面匪徒从树林中冲出,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两名护卫应声倒地。 “保护盐车!“孙茂拔刀大喝。 激战中,孙佩琪发现这些匪徒进退有度,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私兵!她心念电转,突然喊道:“撤!往北撤!“ 孙茂一愣,随即会意——北边十里就是卫所驻军! 匪徒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孙佩琪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猛地拉响——“咻!啪!“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信号箭?!“匪首大惊,“撤!快撤!“ 三日后,车队安全抵达扬州,孙茂包下一整间客栈,将盐车藏入后院。 “父亲,这些匪徒不简单。“孙佩琪擦拭着剑上的血迹,“他们分明是冲着精盐来的。“ 孙茂面色阴沉:“消息走漏了。“他看向女儿,“你那信号箭“ “和大人给的。“孙佩琪狡黠一笑,“他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孙茂摇头苦笑:“这个和珅“ 次日,孙茂带着一小袋精盐,独自前往扬州最大的盐商——林府。 林府管家见到精盐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 “叫你家老爷来。“孙茂老神在在地坐下,“就说,太原孙茂有笔大买卖要谈。“ 林府正堂,年过六旬的林老爷捧着精盐,双手直颤:“孙兄,这盐从何而来?“ 孙茂笑而不答:“林兄觉得,此盐价值几何?“ 林老爷眼中精光闪烁:“市价五倍!不,十倍!“ “三倍足矣。“孙茂淡淡道,“不过,林兄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孙兄请说!“ “这批盐,只能卖给江南世家,绝不可流入市井。“孙茂盯着林老爷的眼睛,“若让我知道有百姓买到这盐“ 林老爷拍案而起:“孙兄放心!这等好货,那些泥腿子配用吗?“ 交易很快达成,十车精盐,换回十五万两白银——这还只是首付款! 回程路上,孙茂父女轻装简行,银票贴身藏着,这日行至徐州地界,突然被一队官兵拦住。 “奉按察使司令,缉拿私盐贩子!“为首的军官厉声喝道。 孙佩琪刚要拔剑,孙茂一把按住她的手:“大人明鉴,小民只是寻常商旅“ “少废话!“军官一挥手,“搜!“ 眼看就要暴露,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锦衣卫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沈炼!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沈炼亮出腰牌,冷冷地扫了那军官一眼。 第95章 一流的沈炼 军官脸色大变,慌忙带人退走。 沈炼这才下马,对孙茂低声道:“和大人让我来接应你们,江南那边,出事了。“ 原来,林老爷得到精盐后,迫不及待地举办品盐宴,邀请江南各大世家,消息不胫而走,连应天都惊动了。 “殿下让我转告二位,“沈炼神色凝重,“立刻回太原,近期不要再出货了。“ 孙佩琪不甘心地问:“那我们的生意“ “小姐放心,“沈炼意味深长地说,“殿下说了,好饭不怕晚。“ 回太原的路上,孙茂一直沉默不语。直到看见太原城墙,他才突然开口:“佩琪。“ “女儿在。“ “从今日起,孙家的生意“孙茂长叹一声,“就交给你了。“ 孙佩琪愣住了,随即热泪盈眶:“父亲“ “你比爹强。“孙茂拍拍女儿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孙家未来可期啊!“ 晋王府后院的凉亭里,朱棡斜倚在软榻上,手指随着乐师的琵琶声轻轻敲击案几。十名凤卫或抚琴或斟茶,将主子伺候得妥妥帖帖。 “殿下。“赤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沈百户到了。“ 朱棡眼皮都没抬:“让他进来。“ 沈炼快步走入凉亭,单膝跪地:“参见殿下。“ “起来。“朱棡挥退乐师,“江南那边如何了?“ 沈炼压低声音:“回殿下,江南八大世家已经为精盐闹翻了天。林家独占货源,其他几家正联合施压。“ 朱棡轻笑一声,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意料之中。“他抬眼打量这个自己亲手安排进锦衣卫的心腹,“你做得不错。“ 沈炼低头:“为殿下效力,万死不辞。“ “以后少来王府了。“朱棡突然道,“免得被人察觉,太原的事我不吩咐你也别管了,专心在锦衣卫往上爬。“ 沈炼瞳孔微缩,随即会意:“属下明白。“ 待沈炼离去,朱棡望着池中游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炼这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上个月的秒杀物品给个沈炼也是他没想到的。 【角色:沈炼】 【武力:92(一流)】 【统帅:90(一流)】 【智力:91(一流)】 【政治:91(一流)】 这可是完完全全的一流水平啊!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二虎正跪在御案前,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陛下,江南急报。“他双手呈上一叠密信,“多地出现上等精盐,价比黄金。“ 朱元璋一把抓过密信,越看脸色越阴沉:“查出来源了吗?“ “暂时“二虎咽了口唾沫,“暂时只查到太原孙家。“ “太原?“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老三的封地?“ 二虎硬着头皮道:“是,盐田由晋王三卫驻守,但但售卖确实是孙家负责。“ 朱元璋猛地拍案,震得茶盏跳起:“好个晋王!与民争利,私贩盐铁,他想造反吗?!“ 王景洪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去!“朱元璋厉声道,“把那个逆子给朕叫来!“ 晋王府接到口谕时,朱棡正在后院练刀,听闻父皇召见,他随手将刀扔给赤鸢:“更衣。“ 踏入乾清宫的瞬间,朱棡就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 朱元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背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儿臣参见父皇。“朱棡规规矩矩行礼。 “逆子!“朱元璋猛地转身,一叠密信劈头盖脸砸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朱棡不闪不避,任由纸张打在脸上,他弯腰拾起一封信,粗略扫了几眼:“父皇是说精盐?“ “装什么糊涂!“朱元璋怒极反笑,“太原盐田是不是你的?那些精盐是不是你让人炼的?“ 朱棡神色平静:“盐田确实是儿臣派人驻守,但精盐“他故意顿了顿,“儿臣只是将粗盐提纯的法子教给了孙家,他们如何经营,与儿臣何干?“ “放屁!“朱元璋一脚踹翻案几,“没有你撑腰,孙家敢动盐利?“ 朱棡突然笑了:“父皇,儿臣记得《大明律》并无禁止藩王改良盐法的条款。“ 朱元璋被噎得一怔,确实,律法只规定盐铁官营,却没细说制作工艺 “巧舌如簧!“老朱冷笑,“那你告诉朕,为何要派兵驻守盐田?“ “防贼啊。“朱棡一脸无辜,“太原流民众多,儿臣也是为朝廷分忧。“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小畜生,句句在理,却字字狡辩! “滚回去闭门思过!“最终,朱元璋只能憋出这么一句,“盐田即刻收归朝廷!“ 朱棡躬身退下,转身时嘴角微扬——盐田?送你又何妨,真正的秘方,可是在和珅脑子里。 回到晋王府,朱棡立刻召来赤鸢:“去,把沈炼叫来。“ 夜深人静时,沈炼再次潜入王府,朱棡将一封密信交给他:“亲手交给和珅。“ 沈炼接过信,犹豫道:“殿下,盐田被收,我们“ “无妨。“朱棡摆摆手,“告诉和珅,立刻停止炼制精盐,把所有痕迹抹干净,至于孙家“他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三日后,太原知府衙门。 和珅读完密信,脸色阴晴不定,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盐田——那里已经被朝廷派来的盐课司接管。 “大人,怎么办?“陈三焦急地问。 和珅深吸一口气:“按殿下说的做,立刻销毁所有工具,遣散流民。“他顿了顿,“记住,从今日起,我们从未炼过什么精盐。“ 当夜,盐田工坊燃起熊熊大火,等官府赶到时,只余一片灰烬。 与此同时,孙府正被按察使司的差役围得水泄不通。 “孙茂!“按察使厉声喝道,“私贩官盐,该当何罪?“ 孙佩琪挡在父亲身前:“大人明鉴,我孙家所售之盐,皆购自官府,何来私贩一说?“ “还敢狡辩?“按察使一挥手,“搜!“ 差役如狼似虎地冲入府中,却连一粒精盐都没找到,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盐引,完全合法。 按察使脸色铁青:“这不可能“ 第96章 灾情突显 孙茂冷笑:“大人若无实证,就请回,否则“他亮出一块令牌,“老夫只好请晋王殿下主持公道了。“ 看到晋王令牌,按察使顿时蔫了,谁不知道太原以后是朱棡说了算?这时候触霉头 “我们走!“按察使悻悻离去。 待官兵走远,孙佩琪腿一软,差点摔倒,孙茂扶住女儿,低声道:“多亏殿下早有安排“ 应天晋王府,朱棡正在听赤鸢汇报太原的情况。 “盐田已移交朝廷,和大人销毁了一切证据,孙家那边也安然无恙。“ 朱棡点点头:“沈炼呢?“ “已返回锦衣卫当值,无人察觉异常。“ “很好。“朱棡端起茶盏,却突然笑了,“父皇现在,一定很郁闷?“ 乾清宫内,朱元璋确实郁闷至极。 盐田是收回来了,可炼盐的工匠一个都找不到,工具也全烧了,那些上等的精盐,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老三啊老三“朱元璋摩挲着手中的密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王景洪小心翼翼地挪到朱元璋身旁,轻声道:陛下,何不直接询问晋王殿下精盐之事? 朱元璋盯着手中密报,冷哼一声:那小子把证据毁得干干净净,问了也是白问。他烦躁地将密报扔到一旁,罢了,此事暂且搁置。 王景洪识趣地退到一旁,这时殿门被匆匆推开,太子朱标手持奏折快步走入,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父皇!河南急报! 朱元璋眉头一皱:何事让标儿如此慌张? 朱标将奏折双手呈上:河南大旱,已有三月未雨,这是当地官员的奏报。 朱元璋接过奏折,快速浏览后露出疑惑:如今天气虽回暖,但也不至于干旱至此啊? 朱标解释道:河南等地虽已入春,但去冬少雪,今春又滴雨未降,这才 可有应对之策?朱元璋打断道。 朱标早有准备:儿臣以为,当立即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同时命地方官员组织百姓掘井取水。顿了顿,又补充道,还可从湖广调粮,以解燃眉之急。 朱元璋点点头:明日早朝再议,你先回去歇息。 待朱标离去,朱元璋沉思片刻,突然对王景洪道:去,通知老三明日上朝。 王景洪一愣,随即领命退出。 殿外,他招手唤来一名小太监:速去晋王府,传陛下口谕,命晋王殿下明早入朝议事。 小太监恭敬应下,匆匆离去。 此时的晋王府空无一人,小太监从门房处得知晋王去了魏国公府,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徐府。 魏国公府后院,朱棡正抱着两岁的徐妙锦逗弄。 小丫头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 徐妙云在一旁训斥贪玩的弟弟徐辉祖,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朱棡。 国公爷!侍卫匆匆跑来,宫里有太监来传旨。 徐达脸色一沉——这都第几次了?晋王来他府上,宫里就来人,搞得跟他徐府是晋王别院似的! 不等徐达开口,朱棡已经摆手道:带进来。 徐达终于爆发了:小兔崽子!这是魏国公府,不是你的晋王府! 朱棡还没说话,徐妙云先不乐意了:爹!您这么大声做什么?怀里的徐妙锦也气鼓鼓地瞪着父亲。 徐达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女儿的手直发抖:造孽啊!说完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回屋去了。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跪地行礼:殿下,陛下口谕,命您明日早朝议事。 朱棡点点头,随手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可知是何事? 小太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听说是河南大旱 待太监离去,朱棡若有所思,徐妙云担忧地问:朱棡哥哥,可是有麻烦? 朱棡笑着摇头:无妨。正说着,侍卫又来报:殿下,府外来了十名女子,说是您的人。 很快,十名腰佩短剑的凤卫整齐列队而入,朱棡拉过徐妙云的手:这十人以后就跟着你们姐妹,除了进宫,出门都要带上。 要不是怕惹人注目他是真想一女身边佩戴二十人! 徐妙锦开心地亲了朱棡一口:谢谢朱棡哥哥!徐妙云左右看看没人,才红着脸飞快地在朱棡脸颊上啄了一下。 天色渐晚,朱棡起身告辞。经过徐达紧闭的房门时,他停下脚步,恭敬道:岳父大人,小婿告退。 屋内传来一声冷哼。 回到晋王府,朱棡早早歇下,次日寅时,天还黑着,他就被凤卫叫醒。 殿下,该上朝了。 朱棡迷迷糊糊地抱怨:这么早但还是认命地爬起来,在凤卫的服侍下更衣洗漱。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打更声远远传来,朱棡靠在车厢里,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奉天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大臣。 三三两两地闲聊着,显然离上朝还有段时间。 朱棡懒得应酬,走到一根廊柱旁,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三弟。熟悉的声音传来,朱棡睁眼,看到朱标站在面前,昨夜休息得可好? 朱棡懒洋洋地拱手:托大哥的福,还行。 朱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河南大旱,父皇可能会问策于你 多谢大哥提醒。朱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太子这是在在干嘛? 钟鼓齐鸣,百官入殿,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众臣,在朱棡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河南大旱,众卿可有良策?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臣以为当立即开仓放粮,减免赋税 工部尚书接着道:可命地方组织百姓掘井 一套套老生常谈的建议听得朱元璋眉头直皱。他忽然点名:老三,你怎么看? 朝堂顿时一静,所有人都看向站在武将队列中的晋王。 朱棡不慌不忙地出列:回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解决水源问题。 朱元璋眯起眼,继续说。 第97章 河南大旱! 河南地势平坦,地下水丰富。朱棡侃侃而谈,儿臣建议制造一种新式水车,可深掘十丈取水,同时推广区田法,保墒抗旱。 朱元璋来了兴趣:何为区田法? 将田地划分成区,深耕细作,集中施肥灌溉。朱棡解释道,此法虽费人力,但可保收成。 朝臣们窃窃私语,这法子闻所未闻,但听起来确有道理。 朱元璋拍案,就按晋王所言,工部立即着手制造新式水车,户部拨银十万两赈灾! 退朝后,朱棡刚走出奉天门,就被朱标叫住。 三弟留步。 朱棡转身:大哥还有何指教? 朱标神色复杂:三弟今日所献之策,甚妙,只是他压低声音,区田法从何而来?为兄博览群书,却未曾听闻。 朱棡心中一凛,面上却笑道:偶然从一本农书上看来的,书名已经记不清了。 朱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远处,二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转身向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内,朱元璋听完二虎的汇报,若有所思。 区田法新式水车他喃喃自语,老三哪来这么多奇思妙想? 王景洪小心翼翼道:晋王殿下聪慧过人 聪慧?朱元璋冷笑,怕是另有隐情。他忽然问道,那精盐之事查得如何了? 二虎低头:毫无头绪,孙家账目清白,盐田工匠也不知去向。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道:传旨,命晋王明日启程前往河南主持救灾一事。 王景洪一惊:陛下,这 朕倒要看看,朱元璋眼中寒光闪烁,这个儿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朱棡刚回到晋王府,王景洪就带着圣旨匆匆赶来。 听完旨意,朱棡眉头微皱——父皇这招来得突然,让他明日就启程前往河南主持救灾,连准备的时间都不多给。 殿下,陛下说了,救灾如救火,耽搁不得。王景洪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睛却不住地往朱棡脸上瞟,想看出些端倪。 朱棡接过圣旨,脸上看不出喜怒:王公公辛苦了。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王景洪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朱棡将银子塞进他手里,本王还有事要办,就不多留公公了。 送走王景洪,朱棡立刻唤来赤鸢:去,准备一百魏武卒、五十凤卫,明日随我出发。再派人去魏国公府,告诉妙云 话未说完,赤鸢就低声道:殿下,徐小姐来了。 徐妙云一袭素色衣裙,脚步匆匆地走进书房,她眼圈微红,显然已经听说了消息。 朱棡哥哥,我跟你一起去河南。 朱棡一愣:这 我已经跟父亲说过了。徐妙云咬了咬唇,他不同意,但我必须去。 朱棡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中一软,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胡闹! 徐达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河南现在是什么情况?大旱之后必有大乱!你一个姑娘家去凑什么热闹? 徐妙云不退反进:父亲,女儿虽为女子,但也读过《齐民要术》,懂得农耕水利。朱棡哥哥需要帮手! 你徐达气得胡子直翘,转向朱棡,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棡轻咳一声:岳父,妙云说得有理,况且我会带足护卫,保证她的安全。 徐达看看女儿,又看看朱棡,突然泄了气: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他狠狠瞪了朱棡一眼,要是我闺女少一根头发,老夫跟你没完! 送走徐达,朱棡带着徐妙云进宫向马皇后辞行。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带着安庆公主玩耍,见二人联袂而来,先是一喜,随即看到他们凝重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 要走了?马皇后轻声问道。 朱棡点头:明日启程。 马皇后拉过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路上小心。她顿了顿,突然提高声音,玉儿,传膳!今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这顿饭吃得温馨又伤感。马皇后不停地给朱棡夹菜,又细心叮嘱徐妙云各种注意事项。 小安庆似乎也感受到离别的气氛,赖在朱棡怀里不肯下来。 三哥,你要早点回来小丫头奶声奶气地说。 朱棡捏了捏她的脸蛋:放心,三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回到晋王府已是傍晚。朱棡立刻召集魏武卒和凤卫统领议事。 一百魏武卒先行开路,沿途勘察灾情。朱棡指着地图布置道,五十凤卫分为三队,一队护卫,一队侦查,一队负责后勤。 赤鸢提出疑问:殿下,是否要带上太医? 朱棡摇头:不必,河南当地应该有医官,我们轻装简行才能更快抵达。 正说着,管家来报:殿下,沈百户求见。 沈炼一身便装,悄然而入:殿下,属下刚从锦衣卫得到消息,河南灾情比奏报的更为严重,已有流民开始聚集。 朱棡眉头紧锁: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次日拂晓,一支特殊的队伍从应天出发。 朱棡一身劲装,骑着赤兔马走在最前。 徐妙云戴着帷帽,坐在马车中紧随其后,一百名魏武卒全副武装,五十名凤卫英姿飒爽,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 刚出城门,朱棡就发现路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徐达。 岳父?朱棡连忙下马。 徐达板着脸,将一个包袱扔给他:拿着,都是妙云爱吃的点心。说完又递过一把精致的匕首,这个给你防身。 朱棡接过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刀鞘上刻着精细的纹路,显然不是凡品。 多谢岳父。 徐达哼了一声,走到女儿马车前,低声叮嘱了几句,这才让开道路:去,早去早回。 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行进,起初还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农田,越往北走,景象越是荒凉。干裂的土地像龟壳般皲裂,偶尔遇到的农人个个面黄肌瘦。 第98章 新式水车,区田法! “殿下,“派去探路的魏武卒回来报告,“前方三十里就是汝宁府,灾民已经开始聚集在城外。“ 朱棡点点头:“传令,加速前进!“ 徐妙云看着路边枯死的庄稼,忧心忡忡:“朱棡哥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朱棡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 当夜,队伍在野外扎营。朱棡正在帐中研究地图,徐妙云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喝点汤,赶了一天路。“ 朱棡接过碗,发现汤里飘着几片肉和野菜,香气扑鼻:“哪来的?“ “我让凤卫去附近山里打的野兔。“徐妙云有些得意,“还采了些野菜。“ 朱棡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徐妙云抿嘴一笑:“在府里跟厨娘学的。“她凑近地图,“我们明天就能到汝宁府了?“ “嗯。“朱棡指着地图,“这里灾情最重,我们先从汝宁开始。“ 次日正午,队伍抵达汝宁府,城外已经聚集了上千灾民,看到官兵到来,人群骚动起来。 “大人!救救我们!“ “孩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给口水喝“ 哀嚎声此起彼伏,知府带着一众官员匆匆迎出,见到朱棡连忙跪地行礼:“下官参见晋王殿下!“ 朱棡摆手:“免礼,现在情况如何?“ 知府哭丧着脸:“回殿下,境内河流全部干涸,井水也所剩无几,粮食粮食只够维持三日了。“ 朱棡眉头紧锁:“开仓放粮了吗?“ “放了,但杯水车薪“ “传我命令,“朱棡厉声道,“立即组织青壮年挖井,按我教的新式水车图纸施工,妇女老人负责煮粥施粥,孩童去采集野菜。“ 知府连连称是,赶紧去安排,徐妙云则带着凤卫开始为灾民中的老弱妇孺诊治。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拉着徐妙云的手,泪流满面:“姑娘,你真是活菩萨啊“ 徐妙云柔声安慰:“老人家别怕,朝廷不会不管你们的。“ 远处,朱棡正亲自指导工匠制作水车,他卷起袖子,亲自示范如何安装齿轮,汗水浸透了衣衫。 “殿下,“一个魏武卒匆匆跑来,“东边发现一处地下水源!“ 朱棡大喜:“带我去看!“ 三日后,第一架新式水车在汝宁城外架设完成,当清澈的地下水被源源不断地抽上来时,灾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出水了!出水了!“ “晋王殿下千岁!“ 朱棡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露出欣慰的笑容。徐妙云站在他身旁,悄悄递上一块手帕:“擦擦。“ 知府激动地跪地叩首:“殿下真乃神人也!这下汝宁有救了!“ 朱棡扶起他:“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推广区田法,确保秋收。“ 当晚,朱棡在临时住所写奏折汇报情况。徐妙云端着烛台走过来:“朱棡哥哥,该休息了。“ 朱棡抬头,发现她眼睛下面已经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你才该休息,这几天累坏了?“ 徐妙云摇摇头:“不累。“她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可以教灾民制作一些简单的手工艺品,等灾后拿到城里卖,这样他们就能自食其力了。“ 朱棡眼睛一亮:“好主意!明天就安排人教他们编草鞋、织粗布。“ 徐妙云开心地笑了,烛光下她的脸庞格外柔美。朱棡一时看呆了,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妙云“ “嗯?“ “谢谢你跟我来河南。“ 徐妙云脸一红,轻声道:“你在哪,我就在哪。“ 就在汝宁救灾初见成效时,一支神秘的队伍正悄悄接近,为首的男子面容阴鸷,看着远处的灯火,冷笑道: “晋王?正好一网打尽!“ 汝宁府外,新式水车的成功让灾民们看到了希望。 清澈的地下水被源源不断地抽出,灌入干裂的田地,灾民们跪地叩首,高呼“晋王千岁”,然而,朱棡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城外密密麻麻的灾民,又望向城内——那里,本该有官府的人组织赈灾,可除了最初迎接他的知府外,竟再无一个官员露面。 “殿下,粥棚已经搭好了。”赤鸢走近,低声禀报。 朱棡微微点头,眼神却愈发冷峻:“汝宁府的官员呢?” 赤鸢迟疑了一下:“属下派人去查了,知府说……其他官员都在城内‘统筹粮草’。” “统筹粮草?”朱棡冷笑一声,“城外饿殍遍地,他们倒是在城里‘统筹’得心安理得。” 徐妙云走了过来,察觉到朱棡的情绪,轻声问道:“怎么了?” 朱棡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官员,该杀。” 徐妙云心头一颤,她从未见过朱棡如此冷厉的眼神,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低声道:“先救人要紧,其他的……慢慢来。” 朱棡看了她一眼,神色稍缓:“嗯。” 与此同时,河南各地士绅的府邸内,暗流涌动。 开封府,李家大宅。 “诸位,晋王的水车之法,已经传到了汝宁,听说效果极好。”李德坐在主位,脸色阴沉,“若此法推广开来,灾民们能自给自足,咱们囤积的粮食,还怎么卖出高价?” 一旁的张子辰冷笑:“李叔,您未免太看得起那些泥腿子了,就算有水车,没种子没肥料,他们能种出什么?” “愚蠢!”李德怒斥,“你知不知道那‘区田法’是什么?深耕细作,集中灌溉,一亩地的收成能翻倍!若真让晋王推行下去,咱们的粮价,立马崩盘!” 屋内众人脸色一变,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角落里一个年轻人猛地拍案而起:“那还等什么?直接派人做了他!”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盯着他。 “周翼,你疯了?!”李德厉声呵斥,“那是晋王!皇帝的亲儿子!你想让咱们全族陪葬吗?!” 周翼满脸不屑:“怕什么?河南现在乱成这样,死个王爷,谁能查得出来?再说了,咱们背后又不是没人!” 第99章 不行就杀,动脑子不适合! “闭嘴!”李德气得浑身发抖,“你想死,别拉上我们!”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周翼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周翼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屋内,李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诸位,此事绝不能沾手,晋王若真死在河南,朝廷必定彻查,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到时候,他们这些囤粮的士绅,一个都跑不掉。 汝宁府,夜幕降临。 朱棡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外,望着远处的黑暗,眉头紧锁。 “殿下,信已经送出去了。”一名魏武卒低声禀报。 朱棡点点头,眼中寒光闪烁:“去知府衙门。” 赤鸢一惊:“现在?” “现在。”朱棡冷冷道,“我倒要看看,这些官员,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翻身上马,一百名魏武卒紧随其后,铁甲铿锵,杀气凛然。 徐妙云本想跟去,却被朱棡拦住:“你留在这里,主持赈灾。” 她咬了咬唇,最终点头:“小心。” 朱棡微微一笑,随即策马而去。 夜色中,一支神秘的队伍悄然尾随。 “头儿,他们人不多,要不要现在动手?”一名黑衣人低声问道。 为首的男子眯起眼睛,摇了摇头:“不急,等他们进了城,咱们在前面的巷子里埋伏,一击必杀!” “可那些护卫……” “哼,再精锐也是人,一百人而已,咱们三百死士,还怕拿不下?” 黑衣人不再多言,悄然隐入黑暗。 汝宁府衙,灯火通明。 朱棡带着魏武卒径直闯入,门口的差役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跑去通报。 知府匆匆迎出来,满脸堆笑:“殿下,您怎么来了?” 朱棡冷冷看着他:“本王来看看,诸位大人‘统筹’得如何了。” 知府额头渗出冷汗:“殿下,下官们正在商议赈灾事宜……” “商议?”朱棡冷笑,“城外饿死的人,可等不及你们‘商议’!” 他一挥手,魏武卒立刻分散开来,直奔府衙各处。 很快,一名魏武卒回来禀报:“殿下,后院发现大量粮食,还有……歌舞声。” 朱棡眼神一厉,大步走向后院。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怒火彻底爆发—— 府衙后院,摆满了酒席,十几名官员正搂着歌姬饮酒作乐,桌上山珍海味,与城外的饥荒形成鲜明对比。 “好!很好!”朱棡怒极反笑,“百姓易子而食,你们倒是吃得痛快!” 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朱棡缓缓拔出佩刀,寒光映照在他冰冷的脸上。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知府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朱棡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们,也配称‘父母官’?”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 城外,黑衣人首领听着探子的回报,脸色大变。 “什么?晋王杀了知府?!” “是,而且……他身边那些护卫,根本不是普通士卒,咱们的人刚靠近就被发现了,折了十几个兄弟!” 首领咬牙切齿:“撤!先撤!” 他心中惊骇——这晋王,比传闻中更狠! 次日,朱棡的雷霆手段传遍河南。 官员们战战兢兢,再无人敢懈怠赈灾。 而士绅们,则彻底慌了。 “他真敢杀官?!”李德面如土色。 张子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咱们完了……” 周翼却狞笑起来:“怕什么?他越狠,死得越快!” 众人看向他,眼中满是恐惧。 这一次,没人敢接他的话了。 朱棡站在城头,望着逐渐恢复生机的汝宁,眼中杀意未消。 朱棡站在府衙大堂内,脚下是尚未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他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佩刀上的血渍,刀锋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赤鸢。”他淡淡开口。 “属下在。”赤鸢立刻上前。 “拿我的令牌,去城防军驻地,让指挥使来见我。”朱棡将令牌递给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若他推脱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赤鸢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属下明白。” 她转身离去,朱棡则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城外的方向。 夜色深沉,远处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灾民们临时搭建的窝棚,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棂,心中杀意未消。 “这些官员……死不足惜。” 城防军驻地,李将军正搂着小妾饮酒作乐,忽听亲兵慌张来报:“将军!晋王派人来了!” “什么?!”李将军猛地推开小妾,酒醒了大半,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心中暗骂:“这煞星怎么盯上我了?” 赤鸢大步踏入营帐,冷眼扫过凌乱的酒桌和衣衫不整的小妾,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亮出令牌,声音冰冷:“晋王殿下令,李将军即刻前往府衙觐见。” 李将军额头渗出冷汗,赔笑道:“这位姑娘,不知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赤鸢冷笑:“将军去了便知。” 李将军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问,连忙跟着赤鸢离开。一路上,他心中忐忑不安,不断回想自己最近是否做了什么触怒晋王的事。 “应该没有……我虽收了点银子,但也没耽误城防啊……” 然而,当他踏入府衙大堂,看到满地官员的尸体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参、参见晋王殿下!”他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朱棡转过身,目光如刀:“李将军,这些人贪赃枉法,置灾民生死于不顾,本王已替朝廷清理门户。” 李将军额头贴地,不敢抬头:“殿下英明!这些蛀虫死有余辜!” 朱棡盯着他,缓缓道:“现在,本王要你去抄了他们的家,家眷全部扣押,一个不许漏。” 李将军浑身一抖,连忙应道:“末将遵命!” “记住,”朱棡的声音忽然压低,“若有人胆敢私吞赃银……下场如何,你应该清楚。” 李将军后背一凉,连忙叩首:“末将不敢!末将一定秉公办事!” 朱棡挥了挥手:“去,带一百魏武卒同去。” 第100章 你咋老是被暗杀 李将军如蒙大赦,连忙退下。走出府衙后,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暗想:“这晋王……太可怕了!” 抄家的过程极为顺利。 魏武卒铁甲森然,手持长戟,将一众官员府邸团团围住。李将军带人破门而入,府中家眷哭喊一片,却无人敢反抗。 “全部拿下!”李将军厉声喝道。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内院,翻箱倒柜,很快便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一名士兵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箱雪花银! “将军!您看!”士兵双眼放光,忍不住伸手去摸。 李将军猛地咳嗽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想死吗?晋王的人就在外面!” 士兵吓得缩回手,讪讪道:“属下……属下只是看看……” 李将军冷哼一声:“全部登记造册,谁敢私藏,军法处置!” 他嘴上严厉,心中却也在滴血——这些银子,若是平时,他至少能捞三成!可现在,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 “这晋王……真是一点油水都不让人沾啊……” 与此同时,城外密林中。 黑衣人首领正焦躁地踱步,忽然见一名探子飞奔而来,满脸喜色:“头儿!好消息!晋王身边的护卫全调走了,现在府衙里只剩五十个侍女!” 首领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精光暴涨:“你确定?” 探子连连点头:“千真万确!那些黑甲士卒全都去抄家了!” 首领仰天大笑:“天助我也!”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所有人听令!立刻杀回府衙,取晋王首级!” “是!”众杀手齐声应喝,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府衙内,朱棡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忽然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来了。” 赤鸢立刻警觉:“殿下?” 朱棡缓缓放下笔,轻声道:“有杀气。”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府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后便是侍卫的厉喝:“什么人?!” “敌袭——!” 惨叫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府衙大门被猛地撞开,两百多名黑衣人手持利刃,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朱棡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赤鸢,带妙云去内室,十名凤卫保护,不得有失。” 赤鸢急道:“殿下,您呢?” 朱棡拔出佩剑,淡淡道:“这些人……还不够看。” 徐妙云从偏厅跑出来,脸色苍白:“朱棡哥哥!” 朱棡回头看她一眼,语气柔和下来:“别怕,去里面等我。” 徐妙云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却被赤鸢一把拉住:“徐小姐,快走!” 十名凤卫立刻护着徐妙云退入内室,其余四十名凤卫则迅速列阵,挡在朱棡身前。 黑衣人首领狞笑着踏入大堂,长刀指向朱棡:“晋王殿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朱棡冷冷看着他:“谁派你来的?” 首领哈哈大笑:“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他一挥手,杀手们蜂拥而上! 朱棡眼中杀意暴涨,长剑一挥,寒光如练! “找死!” 战斗瞬间爆发! 凤卫虽为女子,但个个武艺高强,长剑翻飞间,已有数名杀手倒地。然而黑衣人数量众多,很快便形成合围之势。 朱棡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一剑刺穿一名杀手的咽喉!鲜血喷溅,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刺杀本王?” 首领见状,心中骇然——这晋王的武功,竟如此恐怖! 他咬牙吼道:“一起上!杀了他!” 十余名杀手同时扑向朱棡,刀光剑影中,朱棡却如闲庭信步,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必取一人性命! “噗嗤!” 又一名杀手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朱棡甩了甩剑上的血,冷冷道:“最后一次机会,谁派你们来的?” 首领额头渗出冷汗,但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 “杀——!” 他亲自冲上前,长刀直劈朱棡面门!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首领心口! 首领大惊,慌忙后撤,却仍被划破胸膛,鲜血顿时染红衣襟。 “你……!” 朱棡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势如虹,直逼要害! 首领节节败退,心中惊恐万分——这哪是什么养尊处优的王爷?分明是沙场悍将! “撤!快撤!”他终于崩溃,嘶声吼道。 然而,已经晚了。 府衙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百名魏武卒如铁壁般堵住了所有出口! “殿下!末将来迟!”李将军带着城防军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吓得腿都软了。 朱棡冷冷一笑:“不迟,正好收尸。” 首领面如死灰,知道今日已无生路,咬牙道:“晋王!你休想从我口中问出半个字!” 说罢,他猛地咬破口中毒囊,顷刻间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其余杀手见状,纷纷效仿,转眼间,大堂内只剩一地尸体。 朱棡皱了皱眉:“死士?” 他蹲下身,翻检首领的衣物,很快从内衬中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周”字。 朱棡眼中杀意更浓:“周家……好,很好。” 他站起身,看向李将军:“立刻带兵,包围周府,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李将军浑身一颤,连忙应道:“末将遵命!” 朱棡收起令牌,望向内室的方向,轻声道:“妙云,没事了。” 周府大门外,朱棡负手而立,冷眼看着眼前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院。 魏武卒已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长戟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府内传来阵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喊,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 殿下,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李将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棡微微摇头:不急。他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周家再狂妄,也不该明目张胆地刺杀皇子。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周府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周家家主周德安带着一众族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参见晋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带兵围府,所为何事? 第101章 事后影响 朱棡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周德安的脸:周家主,你好大的胆子!说着,他猛地将那块刻着字的令牌掷到对方面前。 周德安捡起令牌,仔细端详后脸色大变:这这确实是周家的令牌,但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惶恐与迷茫,殿下明鉴!周家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刺殿下啊! 朱棡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周德安的表情——那惊恐不似作伪,额头渗出的冷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他心中已有判断,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哦?那这令牌如何解释? 周德安急得连连叩首:殿下!这令牌三日前就失窃了!府上管家可以作证!草民还派人四处寻找过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快!把记录拿来给殿下过目!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回府中,不多时捧着一本账簿回来,颤抖着双手呈上:殿下,这是府上物品遗失的记录,请过目 朱棡接过账簿,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查看。 果然,三日前确实记载了一块令牌遗失,他合上账簿,心中已有计较——看来是有人故意栽赃周家。 周德安。朱棡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本王姑且信你一次,但他话锋一转,周家在河南势力不小,这次灾情,你们出力多少? 周德安如蒙大赦,连忙道:殿下明鉴!周家愿全力配合殿下赈灾!粮食、银两,只要殿下开口,周家绝不推辞! 朱棡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本王要在河南推广新式水车和区田法,需要各地乡绅支持,周家若能带头 周家愿第一个响应!周德安不等朱棡说完就急忙表态,明日不,现在就去准备!殿下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周家全力配合! 朱棡嘴角微微上扬:周家主果然识大体。他转身对李将军道,撤了。 李将军一愣:殿下,这 怎么?朱棡冷冷瞥了他一眼,本王的话不管用了? 李将军浑身一颤,连忙下令撤兵,朱棡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德安一眼:记住你说的话,若让本王发现周家阳奉阴违 不敢!绝对不敢!周德安连连保证,直到朱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与此同时,应天府。 一骑快马冲破夜色,直奔皇宫,马背上的魏武卒高举晋王令牌,沿途关卡无人敢拦,乾清宫外,王景洪匆匆迎出:这位将军 晋王急报!魏武卒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密封的信函,请公公即刻呈交陛下! 王景洪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信函进入殿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见王景洪神色慌张,皱眉道:何事? 陛下,晋王派人送来急报。 朱元璋接过信函,拆开一看,原本严肃的面容渐渐舒展开来,最后竟哈哈大笑:好!好!老三果然没让朕失望! 王景洪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晋王殿下 汝宁府的灾情已经控制住了!朱元璋兴奋地站起身,老三的区田法和新式水车效果显着,灾民已经开始恢复耕种!他来回踱步,突然道,传旨,即刻召集群臣上晚朝! 王景洪一惊:陛下,现在已是亥时 朕说现在!朱元璋一瞪眼,快去! 不过半个时辰,奉天殿内已聚集了满朝文武。大臣们睡眼惺忪,却又不敢抱怨,只能小声议论: 陛下突然召见,莫非边关告急? 听说晋王派人送来了急报 龙椅上,朱元璋满面红光,完全看不出已是深夜。他大手一挥:王景洪,念! 王景洪躬身领命,展开晋王的奏折高声宣读:儿臣朱棡启禀父皇:新式水车已在汝宁府建成三十座,深井取水,灌溉农田千亩。区田法推广顺利,灾民踊跃参与 随着王景洪的宣读,朝堂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工部尚书忍不住出列:陛下,这区田法若能推广全国,我大明粮食产量至少能增加三成啊! 户部侍郎也激动道:新式水车更是解决了干旱地区的灌溉难题!晋王殿下此举,功在千秋! 朱元璋满意地捋着胡须,正要说话,突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一名锦衣卫匆匆闯入,单膝跪地:陛下!八百里加急! 锦衣卫喘着粗气道:晋王殿下晋王殿下在汝宁府当堂斩杀知府以下官员十三人!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擅杀朝廷命官?! 这这 朱元璋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太子朱标见状,立即出列:父皇,三弟此举实在太过鲁莽!即便官员有错,也该押解回京交由刑部审理,怎能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礼部尚书立刻附和,晋王此举,目无法纪,必须严惩!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转眼间,大半朝臣都站出来弹劾晋王。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始终没有表态。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徐达身上:魏国公,你怎么看? 徐达沉声道: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查明那些官员所犯何罪,若确实罪大恶极,晋王殿下临机专断也情有可原;若是 徐元帅此言差矣!兵部侍郎打断道,就算官员有罪,也该按律处置,晋王擅自杀人,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不错!都察院左都御史厉声道,此风不可长!若每位皇子都如此行事,国将不国! 朝堂上吵作一团,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突然,他猛地一拍龙案:够了!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群臣:晋王之事,朕自有决断,现在,朕要你们讨论的是区田法和新式水车的推广事宜! 第102章 太子!朱标! 朱标见状,连忙道:“父皇,三弟他“ “太子!“朱元璋冷冷打断,“你是觉得,救灾之事比不上弹劾你三弟重要?“ 朱标浑身一颤,连忙跪下:“儿臣不敢!“ 朱元璋冷哼一声,重新坐回龙椅:“继续议事!“ 朝会一直持续到东方泛白。当大臣们疲惫地退出奉天殿时,朱元璋独留下了徐达。 “魏国公,“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你说老三为什么要杀那些官员?“ 徐达沉吟片刻:“陛下,老臣以为,晋王殿下不是鲁莽之人,那些官员恐怕确实该杀。“ 朱元璋长叹一声:“朕知道,奏折上说,那些官员在府衙饮酒作乐,对城外饿殍视而不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但老三这么做,是在逼朕表态啊。“ 徐达没有接话,他知道,此刻的朱元璋,正在帝王心术与父子之情间挣扎。 “传旨,“良久,朱元璋终于开口,“晋王朱棡赈灾有功,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至于擅杀官员一事“他顿了顿,“责令其即刻回京解释!“ 徐达心中一凛——这看似褒奖实则召回的命令,恐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汝宁城外,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干裂的土地上。新搭建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衣衫褴褛的灾民们捧着破碗,眼巴巴地望着冒着热气的铁锅。 朱棡卷起袖口,亲自拿着长勺在锅中搅动。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身旁的徐妙云正将蒸好的杂粮馍馍分发给孩童,纤细的手指已经被热气烫得发红。 小心烫。朱棡突然伸手接过徐妙云手中的蒸笼,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是一怔。 徐妙云耳尖微红,轻声道:我没事的。 手都红了还说没事。朱棡皱眉,转头对身后的赤鸢道:去取些凉水来。 赤鸢领命而去。徐妙云望着朱棡紧绷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眼下已经有了淡淡的青黑。自从来到河南,这个男人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朱棡哥哥,你也该休息了。她忍不住劝道。 朱棡摇摇头,继续搅动着锅中越来越稠的粥:再等等,等这批灾民都吃上 话音未落,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妇人晕倒在地,身边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 朱棡立刻放下长勺大步走去。他单膝跪地,轻轻扶起老妇人,手指搭在她的腕间。 饿晕的。他沉声道,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饴糖,先含着。 老妇人悠悠转醒,浑浊的眼中映出朱棡年轻的面容。她突然挣扎着要跪下:王、王爷 别动。朱棡按住她,转头喝道:来人!送这位老人家去医棚! 两名凤卫立刻上前搀扶。老妇人颤巍巍地拉着孙儿的手,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王爷大恩大德,老身来世做牛做马 朱棡摆摆手,示意凤卫快些送人离开。他站起身,发现周围的灾民都跪了下来,有人甚至开始磕头。 都起来!他声音有些发紧,领粥要紧。 徐妙云走到他身边,悄悄递上一块帕子。朱棡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时湿润了。他接过帕子,低声道:我只是 我明白。徐妙云轻声道,眼中满是温柔。 粥棚继续运转。随着日头升高,气温越来越热。朱棡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每舀起一勺粥,他都会仔细确保稠度适中——太稀不管饱,太稠又不够分。 殿下,您歇会儿。负责烧火的魏武卒忍不住劝道。 朱棡摇摇头:再坚持一下。他望向看不到尽头的队伍,心中一阵刺痛。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都是他朱家的子民啊。 如果是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朱棡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应天府的方向,眼神复杂。 徐妙云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趁着分发馍馍的间隙,她轻声道:在想什么? 朱棡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妙云,你觉得一个君王最重要的是什么? 徐妙云一怔,随即认真思考起来:应该是心系百姓。她指着远处的灾民,能让这些人吃饱穿暖的,就是好皇帝。 朱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半碗粥,先喂给身边更小的弟弟。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可是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宁可修皇陵也不愿多拨赈灾粮。朱棡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徐妙云能听见,宫中的一顿宴席,够五百个灾民吃一个月。 徐妙云震惊地看着他。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可是大不敬之罪。但她从朱棡眼中看到的不是野心,而是一种深切的痛苦。 朱棡哥哥 我没事。朱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接过赤鸢取来的凉水,浸湿帕子递给徐妙云:敷敷手。 徐妙云接过帕子,冰凉的触感让她轻叹一声。她看着朱棡重新拿起长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陌生又熟悉。 正午时分,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李将军。 殿下!李将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圣旨到! 朱棡手中的长勺一顿。他慢慢放下勺子,拍了拍身上的面粉:宣。 传旨太监展开黄绢,尖细的声音响彻粥棚: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朱棡赈灾有功,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即日回京复命。钦此! 周围的灾民闻言,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开始低声哭泣:王爷要走了 我们怎么办 朱棡接过圣旨,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明白这道旨意的真正含义——看似褒奖,实则是要他就地处决官员一事给个交代。 第103章 返程 殿下,李将军小心翼翼地问,何时启程? 朱棡没有立即回答。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惶恐的灾民,突然问道:新式水车的工匠培训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经教会了三十多名匠人。 区田法的示范田呢? 按殿下吩咐,在城外选了五处不同土质的地块,都已播种。 朱棡点点头,转向传旨太监:请公公先行回京复命,本王安排完后续事宜,三日内启程。 太监面露难色:这 怎么?朱棡挑眉,难道父皇的旨意是让本王立刻丢下灾民不管? 太监吓得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殿下尽管安排,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待传旨队伍离去,朱棡立刻召集所有负责赈灾的官员和乡绅。徐妙云注意到,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诸位,朱棡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本王即将回京。但在走之前,有几件事必须明确。 他展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标记的几点:第一,新式水车的建造不能停,每座水车要确保能灌溉至少五百亩地;第二,区田法的推广要落实到每个村,官府派人监督;第三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地传达下去。乡绅们最初还有些敷衍,但当朱棡提到会留下三百魏武卒监督执行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会议持续到日暮。当最后一名乡绅离开后,朱棡终于显露出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发现徐妙云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都听到了?他苦笑着问。 徐妙云点点头,走进来给他倒了杯茶:你真的要留下魏武卒? 必须留。朱棡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否则我们一走,这些措施立刻就会形同虚设。他放下杯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些乡绅,表面答应得好,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算盘。 徐妙云犹豫了一下:可是你回京后可能要面对 我知道。朱棡打断她,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夜幕完全降临。朱棡坚持要再去看看灾民安置的情况。徐妙云执意同行,两人只带了十名凤卫,悄悄来到城外的临时营地。 简陋的窝棚里,灾民们已经入睡。月光下,朱棡看到白天那个小女孩正蜷缩在草堆上,怀里紧紧搂着弟弟。他轻轻解下自己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两个孩子身上。 王爷小女孩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喊道。 睡。朱棡轻声道,明天还有馍馍吃。 小女孩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又沉沉睡去。朱棡站起身,发现徐妙云正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怎么了?他轻声问。 徐妙云摇摇头,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朱棡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 朱棡哥哥,徐妙云的声音闷在他胸前,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帝的。 朱棡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确认凤卫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这才松了口气。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他低声道,却没有否认。 两人静静地站在月光下,谁都没有再说话。夜风吹过干枯的田野,带起细微的尘土。朱棡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天下,或许真的需要换一种方式来治理。 而他,有能力做得更好。 晨光微熹时,朱棡已经站在了汝宁城外的校场上。三百名魏武卒列队肃立,铁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正要开口训话,赤鸢突然急匆匆地跑来。 殿下!魏武卒的几位百户长求见! 朱棡眉头微皱:让他们过来。 三名身着铁甲的壮汉大步走来,在朱棡面前单膝跪地。为首的络腮胡汉子抱拳道:殿下!末将等恳请随您一同回京! 朱棡负手而立:本王昨夜已经说得很清楚,你们要留下监督赈灾事宜。 殿下!络腮胡汉子猛地抬头,古铜色的脸上写满焦急,您此番回京凶险万分,怎能只带凤卫?若是路上再遇刺客 是啊殿下!另一名脸上带疤的百户急声道,那些文官正等着抓您的把柄,万一 朱棡抬手打断他们的话:正因如此,本王才更要留下你们。他目光扫过三人焦急的面容,声音低沉,若带兵回京,反倒落人口实,说本王拥兵自重。 三人面面相觑,络腮胡汉子突然重重叩首:殿下!末将愿以性命担保,一定会监督好赈灾事宜!但请您务必带上至少一百精锐! 他这一跪,身后三百魏武卒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如雷轰鸣:请殿下三思! 朱棡望着眼前跪倒一片的铁甲将士,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汉子,此刻眼中全是赤诚的担忧。 起来。他轻叹一声,本王再考虑考虑。 离开校场,朱棡心事重重地走向临时住所。远远地,他就看见徐妙云站在院门前,手里捧着个食盒,正和几名凤卫说着什么。晨风吹起她的裙角,在朝阳下宛如一幅水墨画。 朱棡哥哥!见他走来,徐妙云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我给你留了早膳。 朱棡勉强扯出个笑容:多谢。 进了院子,徐妙云将食盒里的清粥小菜一一摆好,却发现朱棡拿着筷子出神。 怎么了?她轻声问,魏武卒不愿留下? 朱棡摇摇头,将校场上的事简单说了。徐妙云听完,秀眉微蹙:他们说得有道理。这一路回京,确实凶险。 我知道。朱棡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但留下他们更重要。河南的灾情刚有起色,若没有得力人手监督,那些乡绅转眼就会阳奉阴违。 徐妙云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不如这样——明面上你只带凤卫,暗地里让魏武卒分批伪装成商队跟在后面。这样既不会落人口实,又能保证安全。 第104章 刺杀,刺杀,还是刺杀! 朱棡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摇头:“不妥,魏武卒的气质太过独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精锐之师。“ “那就只带最精锐的五十人。“徐妙云坚持道,“让他们换上普通侍卫的装束,混在凤卫队伍里。“ 两人正说着,赤鸢匆匆进来:“殿下,李将军求见。“ 李将军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惶恐:“殿下,刚收到消息,从开封到应天的官道上,最近有流寇出没“ 朱棡和徐妙云对视一眼。这所谓的“流寇“,恐怕没那么简单。 “知道了。“朱棡淡淡道,“你先下去。“ 待李将军退出,朱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徐妙云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就这么定了。“良久,朱棡终于开口,“我带五十名魏武卒,伪装成商队护卫,其余人留下监督赈灾。“ 徐妙云松了口气,却又听朱棡道:“但你得留下。“ “什么?“徐妙云猛地站起,食盒都被碰翻了,“不行!“ 朱棡按住她的手:“听我说,你留下可以继续主持赈灾,那些乡绅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敢太过分。而且“他声音低沉,“若真有人要对我不利,你跟着太危险。“ 徐妙云的手在微微发抖,眼中泛起水光:“正因危险,我才更要跟着!朱棡哥哥,你忘了我们说过的话吗?你在哪,我就在哪!“ 朱棡心头一颤。少女眼中的倔强让他既心疼又感动。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柔和下来:“傻丫头,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但你想想,若是我们都走了,这些灾民怎么办?“ 徐妙云咬着下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知道朱棡说得有道理,可心中的担忧却如潮水般涌来。 “那那你得答应我,每天派人送信回来。“她抽噎着说。 朱棡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午后,朱棡再次来到校场。这次他带着明确的命令:五十名最精锐的魏武卒换上普通布衣,伪装成商队护卫;其余人分成六队,分别驻扎在汝宁、开封等要地,监督赈灾事宜。 “记住,“朱棡环视众人,声音铿锵,“你们的任务就是确保每一个灾民都能活过这个冬天。若有人从中作梗——“他眼中寒光一闪,“先斩后奏!“ “谨遵殿下之命!“魏武卒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安排完这些,朱棡又去视察了新建的水车和区田法示范田,看着清澈的井水流入干涸的田地,他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些。 回城的路上,赤鸢突然低声道:“殿下,有人跟踪我们。“ 朱棡不动声色地点头:“我注意到了。别打草惊蛇,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果然,在转过一个街角时,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迅速躲进了巷子。朱棡冷笑一声,故意放慢脚步。 “殿下小心!“赤鸢突然惊呼。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朱棡身形一闪,箭矢擦着他的衣袖钉在墙上。紧接着,十余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 “保护殿下!“凤卫们立刻拔剑迎敌。 朱棡却没有立即出手。他冷眼看着这些刺客,发现他们的招式明显不是普通匪类,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留活口!“他厉声喝道,同时一个箭步上前,空手夺下一名刺客的长刀。 战斗结束得很快。在朱棡和凤卫的联手下,大部分刺客倒地身亡,只剩两人被生擒。但还没等审问,这两人就咬破了口中的毒囊,顷刻间七窍流血而亡。 “又是死士。“赤鸢检查完尸体,脸色难看,“和上次的手法一样。“ 朱棡蹲下身,翻检刺客的衣物,这次,他在内衬中发现了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胡“字。 “胡?“朱棡眯起眼睛,“胡惟庸的余党?“ 赤鸢低声道:“胡惟庸虽已伏诛,但其党羽甚多“ 朱棡将铜牌收入袖中,面色阴沉:“看来回京的路,不会太平了。“ 回到住处,朱棡将遇刺的事告诉了徐妙云。少女听完,脸色煞白,死死攥住他的衣袖:“你必须多带些人手!“ “别怕。“朱棡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这次刺杀反倒证明了我们的安排是对的。明面上我只带凤卫,暗中有魏武卒护卫,反而更安全。“ 徐妙云还想说什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李将军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殿下!城外城外来了好多灾民!“ 朱棡和徐妙云连忙赶到城头。只见城外黑压压地跪了上千灾民,最前面是那个曾被他救过的老妇人。 “王爷!“老妇人颤巍巍地捧着一个粗布包袱,“听说您要回京,乡亲们凑了些干粮“ 朱棡眼眶一热。他快步下城,亲手扶起老妇人:“老人家,这如何使得?你们自己都吃不饱“ “王爷,“老妇人浑浊的眼中含着泪,“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包袱里是些粗面饼子和腌菜,虽然简陋,却饱含着最真挚的情谊。朱棡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包袱:“多谢乡亲们。本王向你们保证,等灾情过去,一定再来看望大家。“ 灾民们闻言,纷纷叩首,有人甚至哭出了声。这场面让守城的士兵都红了眼眶。 回到住处,朱棡将那个粗布包袱小心地收进行囊。徐妙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突然轻声道:“现在你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会是个好皇帝。“ 朱棡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夜深人静时,朱棡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 明天就要启程回京,等待他的不知是福是祸。但此刻,他的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坚定——为了这些淳朴的百姓,为了怀中那块带着体温的粗面饼子,他必须走下去。 “殿下。“赤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都安排好了。五十名魏武卒已经先行出发,沿途设伏。我们明日走官道,引蛇出洞。“ 第105章 胡惟庸残党还是太子 朱棡点点头:“告诉弟兄们,这次我要抓活的。“ 赤鸢领命而去。朱棡又站了一会儿,正要回屋,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妙云?怎么还没睡?“ 徐妙云披着件单衣走来,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清丽:“睡不着。“她递给朱棡一个小香囊,“这是我求的平安符,你带着。“ 香囊上绣着简单的云纹,针脚有些歪歪扭扭,显然是新手所为,朱棡心头一暖,小心地收入怀中:“我会好好珍藏。“ 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 朱棡站在马车旁,看着徐妙云指挥凤卫们将最后一批赈灾文书装车,少女纤细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都准备好了吗?朱棡走上前问道。 徐妙云转过身,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她点点头:药材、文书都带齐了,还有乡亲们送的干粮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朱棡伸手抚过她的发梢,突然低声道:跟我一起走。 徐妙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灾民 我想了一夜。朱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若留下你,我反而会分心,况且他目光扫过城墙上的阴影处,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徐妙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隐约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盯着这边,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朱棡的衣袖:他们 别怕。朱棡反手握紧她,有我在。 最终,队伍在朝阳完全升起时出发了。朱棡骑着赤兔马走在最前,徐妙云的马车紧随其后,周围是五十名身着布衣却难掩肃杀之气的魏武卒。凤卫们则扮作侍女和家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出了汝宁城,沿途的景象让朱棡眉头紧锁。干裂的田地、废弃的村落、衣衫褴褛的流民越往南走,情况却并未好转多少。 不是说靠近应天的地方灾情较轻吗?徐妙云掀开车帘,忧心忡忡地问道。 朱棡冷笑一声:朝廷的奏报,你也信? 正说着,前方突然出现一群灾民,约有二三十人,正艰难地沿着官道前行。看到朱棡的队伍,他们惊恐地退到路边,跪伏在地。 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朱棡勒住马,俯身问道。 领头的老人颤巍巍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回、回大人,小人们是从颍州逃荒来的 颍州?朱棡眉头一皱,朝廷不是已经拨了赈灾粮吗? 老人突然老泪纵横:哪有什么赈灾粮啊县太爷把粮食都卖了,一斗米要五钱银子小人的孙子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住地磕头。 朱棡的手紧紧攥住缰绳,指节发白。他转头对赤鸢道:取些干粮分给他们。 殿下!赤鸢急道,我们的粮食也不多 照做!朱棡厉声喝道。 分完干粮,队伍继续前行。朱棡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徐妙云从马车里探出身,轻声道:等回京后,我让父亲上奏 没用的。朱棡摇头,这些蛀虫,早就编织好了一张大网。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声音低沉,必须连根拔起。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树林边休整。朱棡刚下马,突然耳朵一动,猛地将徐妙云护在身后:有埋伏! 几乎同时,数十支箭矢从林中射出! 保护殿下! 魏武卒瞬间变阵,铁盾组成一道铜墙铁壁。箭矢叮叮当当落在盾上,偶有漏网之鱼也被凤卫的长剑格挡。 东北角,三十步!朱棡厉声喝道。 十名魏武卒立刻持弩还击,林中顿时传来几声惨叫。紧接着,二十余名黑衣人冲出树林,直扑朱棡而来! 找死!朱棡拔出佩剑,身形如鬼魅般迎上。剑光闪过,冲在最前的三名刺客喉间顿时喷出鲜血。 徐妙云被凤卫护在中央,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她死死盯着朱棡的身影,生怕他有个闪失。 战斗很快结束。这次朱棡特意留了两个活口,命人卸了他们的下巴防止咬毒。但还没等审问,这两人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而亡。 怎么回事?朱棡厉声问道。 赤鸢检查后脸色大变:殿下,他们身上被下了延时发作的毒药! 朱棡蹲下身,翻检刺客的衣物。这次,他在其中一人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东宫的腰牌! 这赤鸢倒吸一口冷气。 朱棡盯着令牌,眼神变幻不定。良久,他冷笑一声:栽赃嫁祸,拙劣的把戏。 徐妙云走过来,看到令牌后也是一惊:难道是太子 不会是他。朱棡摇头,大哥虽然虚伪,但不蠢。他将令牌收入怀中,继续赶路,天黑前赶到颍州。 队伍重新启程,但气氛明显更加紧张。 朱棡骑在马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遇袭的细节,这些刺客训练有素,明显不是临时凑数的匪类。而且两次袭击都选在官道上,似乎并不怕暴露 殿下,前面就是颍州城了。赤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朱棡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宛如凝固的血迹。城门口,几个差役正懒洋洋地靠着墙打盹,对进出的百姓爱答不理。 奇怪徐妙云轻声道,按理说灾年应该严查流民才对。 朱棡眯起眼睛:除非有人不想让人知道城里的情况。 入城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震惊。街道上店铺林立,酒肆茶楼人声鼎沸,丝毫看不出灾年的样子。若不是偶尔有几个面黄肌瘦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简直要让人以为来到了太平盛世。 好一个颍州城!朱棡冷笑道,城外饿殍遍野,城内歌舞升平! 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后,朱棡立刻派魏武卒出去打探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回报就让他勃然大怒。 第106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殿下,查清楚了。“一名魏武卒低声道,“颍州知府将朝廷拨发的赈灾粮全部高价倒卖,又强征民夫修建新城墙,美其名曰以工代赈,实则“ “实则中饱私囊!“朱棡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好一个狗官!“ 徐妙云连忙按住他的手:“朱棡哥哥,冷静点。我们现在不宜节外生枝“ 朱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知府大人有令!全城搜捕奸细!“ 朱棡和徐妙云对视一眼,同时变了脸色。 “来得真快。“朱棡冷笑一声,“赤鸢,准备迎敌!“ 果然,不多时,一队差役就闯进了客栈,领头的捕头大声吆喝:“所有人出来接受检查!有反贼混入城中!“ 朱棡整了整衣冠,从容地走出房门。捕头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厉声问道:“你是何人?路引呢?“ “本王的身份,你也配查?“朱棡冷冷道,亮出了晋王令牌。 捕头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地:“王、王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滚回去告诉你们知府,“朱棡的声音如冰刀般冷冽,“明日辰时,本王要见他。若敢不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捕头的脖子,“本王不介意多杀几个贪官。“ 捕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徐妙云忧心忡忡地走过来:“朱棡哥哥,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我就是要打草惊蛇。“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看能引出多少蛇来。“ 当夜,客栈外果然不太平。先是有人试图在院墙外放火,接着又有刺客摸上屋顶。但这些小动作都被魏武卒轻松化解。 “殿下,抓到个活口。“天快亮时,赤鸢押着一个黑衣人进来。 朱棡仔细一看,竟是昨日那个捕头! “有意思。“朱棡冷笑道,“堂堂官府捕头,夜半行刺?“ 捕头面如死灰,突然咬牙道:“晋王殿下,您斗不过他们的“ “他们是谁?“朱棡逼问道。 捕头却诡异一笑,嘴角突然溢出黑血,转眼间就断了气。 “又是毒!“赤鸢懊恼地检查道。 朱棡面色阴沉如水。这一路行来,刺杀不断,线索却总是断在关键时刻。东宫令牌、官府捕头幕后之人似乎无所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天亮后,颍州知府果然没来。派去查探的魏武卒回报,知府昨夜就带着家眷跑了,府库里的粮食也被搬空了大半。 “追!“朱棡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还没等队伍出发,又一队人马来到了客栈前——是锦衣卫! “晋王殿下,“为首的锦衣卫千户行礼道,“陛下口谕,命您即刻回京,不得耽搁。“ 朱棡眯起眼睛:“父皇怎知本王在此?“ 千户低头道:“这个下官不知。“ 朱棡与徐妙云交换了一个眼神。事情越来越蹊跷了。 “好,本王这就启程。“朱棡淡淡道,“不过在此之前“他突然拔剑,一剑刺穿了躲在锦衣卫身后的一个师爷打扮的人! “殿下!“千户大惊。 朱棡拔出染血的长剑,冷冷道:“此人袖中藏着淬毒的匕首,千户难道没发现?“ 千户这才注意到死者袖中确实寒光闪烁,顿时冷汗直流:“下官失职“ “无妨。“朱棡收剑入鞘,“走,回京。“ 离开颍州城后,沿途的景象逐渐变得繁华起来。越靠近应天,村落越密集,田里的庄稼也越发茂盛。官道上的行人衣着光鲜,与北方的灾民形成鲜明对比。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徐妙云望着窗外,轻声吟道。 朱棡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缰绳。这一路的见闻,让他心中的某个念头越发清晰——这个大明,需要一场彻底的变革。 距离应天还有一日路程时,队伍在一处驿站休整,夜深人静时,朱棡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出神。 “殿下。“赤鸢悄无声息地出现,“查清楚了,那个师爷是胡惟庸的远亲,在颍州知府手下当差多年。“ 朱棡点点头,他取出怀中的东宫令牌,“这个呢?“ “是仿造的。“赤鸢低声道,“真的东宫令牌右下角有个暗记,这个没有。“ 朱棡冷笑一声:“看来有人迫不及待想让我和大哥斗起来。“ “殿下认为是谁“ “不急。“朱棡摆摆手,“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正说着,徐妙云从房中走出,手里捧着一件披风:“夜里凉,别着凉了。“ 朱棡接过披风,顺势握住她的手:“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徐妙云轻声道,“明天就到应天了“ 朱棡明白她的担忧。这次回京,等待他的不知是怎样的风波,但看着眼前少女担忧的眼神,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没那么可怕了。 “别担心。“他柔声道,“有我在。“ 最后一抹星光隐去,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暗流汹涌的博弈,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应天城的轮廓终于在晨雾中显现。朱棡勒住缰绳,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眼神复杂。这座承载着大明国运的城池,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他自投罗网。 殿下,前面就是朝阳门了。赤鸢策马上前,低声道,锦衣卫的人已经在城门外候着了。 朱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队飞鱼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为首的千户见到队伍,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末将参见晋王殿下!千户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奉陛下口谕,特来迎接殿下入宫。 朱棡微微颔首,目光却扫过千户身后那些按着绣春刀的锦衣卫。这些人站姿挺拔,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精锐。说是迎接,倒更像是押解。 有劳千户。朱棡淡淡道,随即转头对徐妙云道,你先回魏国公府,我去见过父皇再来寻你。 第107章 朱棡中毒 徐妙云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满是担忧:我等你消息。 队伍在城门前分道扬镳,朱棡跟着锦衣卫穿过繁华的街市,沿途百姓见到王爷仪仗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张望。几个孩童追着队伍跑了一段,被父母急忙拉了回去。 看来本王在应天还挺有名气。朱棡似笑非笑地说道。 千户干笑两声:殿下说笑了,您在河南赈灾的事迹,早就传遍京城了。 朱棡不置可否,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与河南饿殍遍野的景象相比,这里的繁华简直像另一个世界。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正高声吆喝,旁边绸缎庄的伙计殷勤地招揽着客人,更远处,醉仙楼飘出阵阵酒香。 这就是大明的都城,这就是父皇治下的盛世? 殿下,到了。千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望去,午门已经近在眼前。守门的金吾卫见到晋王,齐刷刷行礼。朱棡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乾清宫。 乾清宫外,王景洪早已候着。见到朱棡,老太监连忙迎上来:殿下可算回来了,陛下等您多时了。 有劳公公。朱棡随手塞了块银子过去,父皇心情如何? 王景洪不动声色地收了银子,压低声音道:陛下昨夜批阅奏折到三更天,今早又起了个大早他欲言又止,殿下慎言。 朱棡会意,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殿内。 乾清宫里光线昏暗,朱元璋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身形比朱棡记忆中又佝偻了几分。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朱棡脸上。 儿臣参见父皇。朱棡恭敬行礼。 起来。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河南一行,辛苦了。 朱棡直起身子,这才发现殿内还有一人——太子朱标正站在御案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兄弟二人目光相接,朱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儿臣不敢言辛苦。朱棡沉声道,只是河南灾情确实严峻,若非新式水车和区田法及时推广,恐怕 朕已经听说了。朱元璋打断他,突然话锋一转,但你擅杀朝廷命官,又作何解释?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朱棡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本奏折:这是儿臣查获的汝宁府官员贪腐证据,请父皇过目。 王景洪连忙接过奏折呈上。朱元璋粗略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城外饿殍遍野,他们在府衙饮酒作乐! 朱标见状,连忙劝道:父皇息怒。三弟虽然手段激烈了些,但也是为了救灾大局 朕没问你!朱元璋突然厉声喝道,吓得朱标一哆嗦。 朱棡冷眼旁观,心中暗忖:大哥这出戏演得可真够假的。 果然,朱元璋很快平静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棡:老三,你可知这一路上有多少弹劾你的奏折? 儿臣不知。朱棡坦然道,但儿臣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朱元璋突然提高声音,你可知有人告你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朱棡心头一跳,但面上不露分毫:儿臣在河南所为,皆是为救灾民。若有人因此诽谤儿臣,请父皇明察。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长叹一声:罢了。你且回府休息,明日早朝再议。 朱棡行礼退出,后背已经湿透。走出乾清宫,他长舒一口气,却见朱标快步追了上来。 三弟留步!朱标笑容亲切,为兄在东宫备了酒菜,不如 多谢大哥美意。朱棡淡淡打断,只是儿臣离京多日,府中事务堆积,改日再登门拜访。 朱标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也好。对了,听说你在路上遇到了刺客? 朱棡眼神一凝:大哥消息倒是灵通。 为兄也是担心你。朱标叹道,如今朝中暗流涌动,三弟行事还需谨慎些。 多谢大哥提点。朱棡拱手告辞,转身时眼中寒光一闪。 回到晋王府,朱棡立刻召来留在京中的心腹。密室中,几名魏武卒统领单膝跪地,静候指令。 查清楚了吗?那些刺客的来历。朱棡沉声问道。 回殿下,为首的统领低声道,属下顺着胡惟庸余党这条线查下去,发现他们与周王有所勾连。 五弟?朱棡眉头一皱,继续说。 周王表面上与太子交好,实则暗中培植势力。这次刺杀,很可能是想嫁祸太子,挑起您与太子的争斗。 朱棡冷笑一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五弟倒是打得好算盘。他沉思片刻,突然问道,李善长最近在做什么? 回殿下,李公被罢官后一直闭门不出,但前日周王曾秘密拜访过。 果然如此。朱棡眼中精光一闪,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赤鸢匆匆进来:殿下,魏国公府来人,说徐小姐请您即刻过府一叙! 朱棡心头一紧:可说了何事? 说是赤鸢压低声音,徐小姐发现了重要线索。 朱棡立刻起身:备马! 魏国公府的花厅里,徐妙云正焦急地踱步。见到朱棡,她如释重负地迎上来:朱棡哥哥,你看这个! 她递过一封泛黄的信件。朱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这是一封胡惟庸生前写给李善长的密信,上面详细记载了他们如何勾结周王,意图挑拨晋王与太子的关系! 这信从何而来?朱棡急问。 是父亲旧部从胡惟庸府上抄出来的。徐妙云解释道,当时觉得无关紧要就压下了,今日整理文书时偶然发现 朱棡紧紧攥着信件,脑中思绪电转。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那些刺客身上的字铜牌,东宫令牌的仿制品,甚至颍州知府的异常举动,都是这个阴谋的一部分! 妙云,你立了大功。朱棡郑重道,但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太危险。 第108章 陷害 徐妙云却摇摇头:“我不怕。朱棡哥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朱棡沉思良久,突然露出一丝冷笑:“将计就计。“ 当夜,晋王府突然传出消息,说是晋王遇刺重伤!太医院的人匆匆赶去,却见晋王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还隐隐渗出血迹。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次日早朝,朱元璋脸色阴沉地坐在龙椅上,下方大臣们窃窃私语。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奏道,“晋王殿下遇刺一事,必须彻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朝堂上顿时一片附和之声。朱元璋冷冷扫视群臣,突然看向太子:“太子,你怎么看?“ 朱标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儿臣以为,三弟遇刺非同小可,应当“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朱棡一身戎装,大步走入奉天殿! “三弟?!“朱标失声惊呼,“你不是“ “让大哥失望了。“朱棡冷笑一声,转身向朱元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昨夜遇刺之事,是儿臣设的局,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哦?说来听听。“ 朱棡取出那封密信,双手呈上:“请父皇过目。儿臣已经查明,这一路上的刺杀,都是周王与胡惟庸余党所为,意图挑拨儿臣与太子的关系!“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朱标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了两步:“五弟他“ 朱元璋看完密信,脸色阴沉得可怕:“来人!即刻捉拿周王!“ 一场震动朝野的大案就此揭开序幕,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朱棡,望着殿外逐渐明亮的天空,心中明白——这仅仅是个开始。 大明的天,是时候变一变了。 锦衣卫闯入周王府药圃时,朱橚正蹲在一株新培育的草药前,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挑开叶片检查虫害。 他清秀的脸上沾着几点泥渍,月白色的常服下摆早已被露水打湿,却浑然不觉。 五殿下!锦衣卫指挥使二虎大步走来,铁甲铿锵作响,奉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入宫。 朱橚茫然抬头,手中银针啪嗒掉在泥土里:指挥使?这这是 二虎面无表情地侧身让路:殿下请。 从药圃到皇宫的路上,朱橚的双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他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在看到二虎冷峻的侧脸后咽了回去,马车穿过朝阳门时,他下意识揪紧了衣襟,指节泛白。 奉天殿内,朱元璋高坐龙椅,面色阴沉如水,朱标站在御阶下,脸色苍白如纸。而朱棡则按剑立于殿中,玄色蟒袍衬得他眉目如刀。 儿臣参见父皇朱橚扑通跪下,声音发颤。 老五,朱元璋将密信重重拍在案几上,你可知罪? 朱橚膝行几步,颤抖着拾起密信。 随着阅读,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这这不是儿臣写的!父皇明鉴!儿臣从未与胡惟庸余党有过往来! 他猛地转向朱棡,眼中满是哀求:三哥!你知道我的,我整日就知道侍弄那些草药,怎么可能 朱棡凝视着这个自幼痴迷医术的弟弟,朱橚眼中的惊恐与迷茫太过真实,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样的反应,绝不是能伪装出来的。 父皇,朱棡突然单膝跪地,儿臣有话要说。 朱元璋眯起眼睛: 朱棡双手呈上一本册子:这是五弟近半年来所着的《救荒本草》手稿,儿臣仔细比对过,其中药方记载的笔迹与密信上的确有九分相似,但 他翻到特定一页,指着某个角落:五弟写字时习惯加个短勾,而密信上没有。更重要的是——他又取出几份奏折,这是五弟往年上呈的奏折,凡涉及日期处,他都用天干地支纪年,从不写洪武三年这样的字样。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朱标悄悄松了口气,而朱元璋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陛下,二虎突然出列,微臣搜查周王府时,发现王府令牌确实遗失过一块。但据管事交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朱橚急忙点头:对对对!当时儿臣还责罚了守库的侍卫 朱元璋的目光在三个儿子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冷笑一声:好啊,有人把手都伸到朕的儿子们中间来了! 他猛地起身,龙袍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金色:二虎!给朕彻查此事!凡有牵连者,格杀勿论! 儿臣请命协同调查。朱棡突然道。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准了。 退朝后,朱橚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朱棡上前扶住他,感受到弟弟单薄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 三哥朱橚声音哽咽,谢谢你 朱棡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回去继续研究你的草药,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朱橚踉跄离去的背影,朱标悄悄凑过来:三弟,你真相信五弟无辜? 大哥觉得呢?朱棡不答反问。 朱标叹了口气:五弟性子软,确实不像能做这种事的人。只是他欲言又止,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为何要挑拨我们兄弟 朱棡望着宫墙上盘旋的乌鸦,轻声道: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回到晋王府,朱棡立刻召来赤鸢:去查查,最近半年有哪些人接触过周王府的文书。 殿下不怀疑周王了?赤鸢惊讶道。 朱棡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片干枯的草药:这是方才扶五弟时,从他袖中掉出来的。 赤鸢接过草药仔细查看:这是白芨? 止血良药。朱棡轻声道,五弟袖中常备此物,是因为见不得人受伤。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样的人,怎会策划刺杀? 三日后,二虎带着调查结果来到晋王府,书房里,他将一叠文书摊开在案几上:殿下,下官查到些蹊跷事。 朱棡仔细翻阅文书,眉头渐渐皱起:东宫属官曾借阅过周王奏折? 第109章 准备重新写了 正是。二虎压低声音,三个月前,东宫典簿官以修撰礼仪为由,借走了周王近三年的奏折。 典簿官朱棡指尖轻叩案几,此人现在何处? 二虎脸色变得古怪:七天前暴毙了。 朱棡猛地抬头,与二虎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然——线索断了。 殿下,还要继续查吗?二虎问道。 朱棡沉思良久,突然将文书合上:到此为止。 二虎一怔:可是陛下那边 父皇要的是朝局稳定。朱棡淡淡道,既然真凶暂时查不出,不如就此打住。相信那人迟早还会出手。 二虎欲言又止,最终拱手退下。 待书房重归寂静,朱棡从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 这是今早徐妙云通过凤卫送来的,上面记载着李善长最近的行踪——那位被罢官的前丞相,竟然秘密会见过东宫属官。 李善长朱棡喃喃自语,将密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页,转眼间化为灰烬。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盛放的梅花。 冰天雪地中,唯有红梅傲然绽放,这让他想起徐妙云昨日说的话:有些事,急不得。就像等花开,时候到了自然见分晓。 殿下。赤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王府送来一车药材,说是给您压惊的。 朱棡嘴角微扬:五弟还是这般体贴。他转身吩咐,取我收藏的那套金针送去周王府,就说三哥谢谢他的药。 当夜,朱棡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他站在奉天殿上,脚下跪满了文武百官,而当他伸手想触碰眼前的龙椅时,却发现朱元璋正端坐其上,冷冷地注视着他 惊醒时已是黎明。朱棡披衣起身,发现案几上放着一支新鲜的梅花,下面压着张纸条:静待花开。——云 他握紧纸条,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朝堂上的暗流,兄弟间的猜忌,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黑手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而他已经踏入网中。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网住谁。朱棡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晨光刚刚洒在坤宁宫的琉璃瓦上,马皇后已经第三次询问身旁的宫女:玉儿,去晋王府的人回来了没有? 玉儿正要回答,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安庆公主提着裙摆小跑进来,发髻上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母后!三哥来了! 马皇后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在凤袍上。她顾不上擦拭,急忙起身向殿门走去。刚迈出两步,就见朱棡一身靛蓝色常服,正跨过门槛向她行礼。 儿臣参见母后。 马皇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朱棡扶起。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攥住儿子的衣袖,像是怕他消失一般:快让娘看看瘦了,也黑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角泛起湿润,在河南吃了不少苦? 朱棡心头一暖,轻声道:儿臣没事,倒是母后清减了些。 安庆挤到两人中间,仰着小脸拉住朱棡的手指:三哥,他们说有人要杀你,是真的吗? 马皇后脸色一变,连忙将小女儿拉到身后:安庆!不许胡说! 朱棡蹲下身,平视着妹妹惊恐的大眼睛,温声道:别怕,三哥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看,给你带什么了? 安庆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泥人,一男一女,穿着河南特色的彩衣。小女孩顿时忘了害怕,是给我的吗? 当然。朱棡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这对泥人会保佑三哥平安的。 马皇后看着兄妹俩的互动,紧绷的面容终于柔和下来。她示意宫女带安庆去偏殿玩耍,然后拉着朱棡在暖阁坐下。 棡儿,到底怎么回事?马皇后压低声音,你父皇昨日来坤宁宫,脸色难看得紧,只说有人要害你们兄弟 朱棡斟酌着词句:母后不必忧心,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儿臣已经处理妥当了。 处理妥当?马皇后凤目微眯,那为何今早听宫女说,你五弟被锦衣卫带进宫了? 朱棡心中一凛——母后的消息竟如此灵通。他正欲解释,马皇后却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棡儿,在娘面前不必强撑。你从小就这样,有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朱棡心中某个紧锁的匣子。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突然俯身将额头抵在马皇后膝上,声音闷闷的:母后 马皇后轻轻抚摸着他的发冠,就像他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铜壶滴漏发出规律的轻响。 良久,朱棡直起身子,将事情经过简要道来,只是隐去了对李善长的怀疑。 马皇后听完,眉头紧锁:如此说来,是有人要挑拨你们兄弟阋墙?她突然攥紧手中帕子,莫非是北元余孽? 朱棡摇摇头:儿臣也不确定。但既然对方藏在暗处,不如以静制动。 马皇后沉思片刻,突然道:你父皇知道你的打算吗? 父皇只知儿臣要引蛇出洞。朱棡谨慎地回答。 马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棡儿,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娘永远站在你这边。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哪怕是你和你父皇之间。 朱棡心头剧震,猛地抬头。马皇后眼中那份了然与坚定,让他瞬间明白了许多——原来母后什么都知道,包括他心底那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 母后他声音微哑,儿臣 马皇后抬手止住他的话,从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镯子:这是娘出嫁时带来的,你拿去给妙云那丫头。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孩子为了你,可没少往宫里跑。 朱棡耳根一热,小心地接过镯子。玉镯温润如水,触手生温,显然是常年佩戴的珍品。 第110章 朱橚中毒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太子殿下到——“ 朱标一身杏黄色常服走进来,看到朱棡时明显一怔:“三弟也在?“ 马皇后笑容不变:“标儿来得正好,你们兄弟俩难得聚齐。“ 朱棡起身行礼,敏锐地注意到朱标眼下浓重的青黑:“大哥昨夜没休息好?“ 朱标勉强一笑:“政务繁忙罢了。“他转向马皇后,“母后,儿臣是来请安的。“ 马皇后示意他坐下,亲手给两个儿子各斟了一杯茶:“你们兄弟俩啊,一个忙着政务,一个忙着赈灾,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朱标接过茶盏,犹豫了一下:“三弟,昨日之事“ “昨日之事已了。“朱棡截住话头,意味深长地说,“五弟受了惊吓,大哥有空不妨去看看他。“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这是自然。“ 马皇后看着两个儿子打机锋,突然将茶盏重重一放:“好了!在娘这里,不许说这些云山雾罩的话。“她拉起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你们是亲兄弟,血脉相连。这世上,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朱棡感受到朱标掌心渗出的冷汗,心中一动。他抬头望去,正对上朱标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有戒备,有猜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母后教训得是。“朱棡率先开口,“大哥,改日我们一起去看看五弟。他新培育的草药该成熟了。“ 朱标似乎松了口气:“好,正好为兄也有些医术上的问题要请教。“ 马皇后满意地点头,又絮絮叨叨地问起两人的起居饮食。暖阁里一时其乐融融,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兄弟几个围在母后身边的日子。 离开坤宁宫时,朱棡故意放慢脚步。果然,刚转过回廊,朱标就追了上来。 “三弟留步。“ 朱棡转身,似笑非笑:“大哥还有指教?“ 朱标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昨日那封密信为兄总觉得事有蹊跷。“ “哦?“朱棡挑眉,“大哥看出什么了?“ “五弟性子软弱,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朱标眉头紧锁,“为兄担心是有人要一石二鸟。“ 朱棡心中暗惊——没想到朱标也能想到这一层。他故作疑惑:“大哥的意思是“ “若你我因猜忌五弟而内斗,最后得利的是谁?“朱标意味深长地说,“三弟聪慧,应该明白为兄的意思。“ 朱棡沉默片刻,突然道:“大哥近日可曾见过李善长?“ 朱标脸色骤变:“三弟此话何意?李善长早已被父皇罢官,为兄怎会“ “随口一问罢了。“朱棡笑了笑,“大哥别往心里去。“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地分道扬镳。 回到晋王府,朱棡立刻召来赤鸢:“去查查,太子最近见过哪些朝臣。记住,要秘密进行。“ 赤鸢领命而去。朱棡独自站在书房窗前,回想着朱标反常的表现——太子为何突然对五弟的事如此上心?是真心担忧,还是另有所图? “殿下。“徐妙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马皇后召你入宫了?“ 朱棡转身,将那只白玉镯子递给她:“母后给你的。“ 徐妙云接过镯子,脸颊微红:“这这太贵重了“ “母后很喜欢你。“朱棡轻声道,突然话锋一转,“妙云,你觉得太子此人如何?“ 徐妙云一怔,谨慎地回答:“太子殿下温文尔雅,待人谦和“ “我要听真话。“朱棡直视她的眼睛。 徐妙云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总觉得太子殿下像戴着一张面具。表面温和,内里却“她摇摇头,“说不上来。“ 朱棡若有所思。正欲再问,忽听院中一阵骚动。紧接着,赤鸢匆匆进来:“殿下!周王府出事了!“ “怎么回事?“朱棡心头一紧。 “周王殿下突然昏迷不醒!太医说是中毒!“ 朱棡脸色大变,抓起佩剑就往外冲。徐妙云急忙拦住他:“等等!万一是调虎离山“ 朱棡猛地顿住脚步,眼中寒光闪烁:“你说得对。“他转向赤鸢,“传令下去,府中戒备。另外,派人去请魏国公府的高手暗中保护徐小姐。“ “那你呢?“徐妙云急道。 朱棡系紧披风,声音冰冷:“我去看看五弟。若有人敢对我兄弟下手“他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我必让他血债血偿!“ 夜幕降临,周王府内灯火通明。朱棡大步走入内室,只见朱橚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唇边还带着一丝黑血。几名太医围在床边,神色凝重。 “三殿下。“为首的太医行礼道,“周王殿下中的是七日断魂散,所幸发现及时,性命无碍。“ 朱棡俯身检查朱橚的情况,突然在弟弟枕边发现一片干枯的草药。他悄悄收入袖中,沉声问道:“毒从何来?“ “这“太医们面面相觑,“还在查“ 朱棡眼中怒火更盛,却强自按捺:“照顾好周王。若再有闪失“他没说完,但话中的杀意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离开周王府,朱棡立刻前往锦衣卫衙门。二虎见他深夜来访,心知不妙:“殿下?“ “我五弟中毒了。“朱棡开门见山,“我要你立刻封锁城门,严查出城人员。“ 二虎为难道:“没有陛下手谕“ “我这就去请旨。“朱棡冷冷道,“在这之前,若放跑了一个可疑之人“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剑,“你知道后果。“ 二虎额头渗出冷汗,连忙应是。 当朱棡再次来到乾清宫时,已是子夜时分。出乎意料的是,朱元璋竟还未就寝,正在批阅奏折。 “老三?“朱元璋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么晚了“ “父皇!“朱棡单膝跪地,“五弟中毒了!儿臣请旨封锁九门!“ 朱元璋猛地站起,案几上的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你说什么?!“ 当听完朱棡的汇报,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抓起一块令牌扔给朱棡:“拿着朕的金牌,全城搜捕!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第111章 动作不断的李善长 朱棡接过金牌,却并未立即离去:“父皇儿臣怀疑,此事与之前的密信有关。“ 朱元璋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有人见挑拨不成,干脆下毒灭口。“朱棡沉声道,“五弟性子单纯,或许无意中知道了什么“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长叹一声:“去,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棡躬身退出,在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场暗战,是时候见个分晓了! 黎明时分,应天城的街道上弥漫着一层薄雾。锦衣卫的铁靴踏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此起彼伏,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二虎按着绣春刀,站在北城门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人,又抓到三个可疑的。一名锦衣卫百户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走来,都是在宵禁后鬼鬼祟祟的。 二虎扫了一眼,摆摆手:先关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收网,该抓的都抓了。 当最后一队锦衣卫回来复命时,二虎的心沉到了谷底——折腾一整夜,最大的收获竟然只是个工部四品郎中。那人被发现时正试图从水门溜出城,怀里揣着几百两来路不明的银子。 就这些?二虎的声音冷得像冰。 锦衣卫们低着头,不敢吭声。二虎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皇宫走去。晨雾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疲惫。 乾清宫里,朱元璋一夜未眠。案几上的烛台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如何? 二虎单膝跪地,声音干涩:回陛下,共抓捕可疑人员四十六名。其中他顿了顿,官职最高的是工部水司郎中赵德安。 赵德安?朱元璋眯起眼睛,朕记得他是 李善长的门生。二虎低声道,但微臣审了一夜,他只承认贪污河工银两,对周王中毒一事矢口否认。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一时寂静得可怕,连二虎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老五那边如何了?朱元璋突然问道。 回陛下,太医来报,周王殿下已经醒了,只是身子还很虚弱。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传旨,赐周王百年人参两支,南海珍珠一斛。他顿了顿,另外,加派锦衣卫保护,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二虎正要领命退下,朱元璋却又叫住他:老三呢? 晋王殿下一直在周王府守着,方才太医说周王醒了,他才回府更衣。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挥了挥手:去。 天色大亮时,朱棡换了一身素色锦袍,再次来到周王府。府中的侍卫见是晋王,连忙行礼让路。 内室里,朱橚半靠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如纸。见到朱棡进来,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三哥 朱棡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轻轻按住想要起身的弟弟:别动。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从河南带回来的灵芝丸,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朱橚接过瓷瓶,眼圈突然红了:三哥,我 先别说话。朱棡示意侍女们都退下,然后压低声音,五弟,你仔细回想,中毒前可有什么异常?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朱橚皱着眉头思索:那日我从宫里回来,就一直在药圃哦,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傍晚时分,李太医来给我送过一剂安神汤,说是父皇赏的。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李太医?李时珍? 不是,是太医院的李言闻。朱橚疑惑道,三哥怀疑他?可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朱棡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汤药你可喝了? 喝了一半,觉得味道不对就停下了。朱橚回忆道,后来我就觉得头晕目眩再醒来就是现在了。 朱棡点点头,从袖中取出那片干枯的草药:这是在枕边发现的,你可认得? 朱橚接过草药仔细查看,突然脸色大变:这是断肠草的叶子!他颤抖着声音道,不可能啊,我的药圃里从未种过这种毒草 朱棡轻轻按住弟弟发抖的手:别怕,有三哥在。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马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母后!朱棡连忙起身行礼。 马皇后顾不上说话,直接扑到床前,一把将朱橚搂在怀里:我的儿啊声音已然哽咽。 朱橚靠在母亲肩头,像个孩子般抽泣起来。朱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待马皇后情绪稍稳,朱棡才轻声道:母后,五弟需要休息。 马皇后擦了擦眼角,转头对朱棡道:棡儿,你父皇已经下旨,加派锦衣卫保护你五弟。她意味深长地补充,没有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朱棡会意:儿臣明白。 离开周王府时,日头已经高悬。朱棡刚踏出府门,就见徐妙云带着两个凤卫匆匆赶来。 你怎么来了?朱棡连忙迎上去。 徐妙云上下打量他,确认无恙后才松了口气:我听说周王醒了,特地来看看。她压低声音,另外,我查到些事情。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角落,徐妙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李言闻太医,昨夜突然告假回乡了。 朱棡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有问题! 还有更奇怪的。徐妙云继续道,我让父亲查了工部那个赵德安,发现他最近半年频繁出入城南一处宅院,而那宅子的主人她顿了顿,是李善长的远房侄子。 朱棡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李善长又是他! 现在怎么办?徐妙云忧心忡忡地问,李言闻已经逃了,赵德安又死不认账 第112章 日常! 朱棡沉思片刻,突然道:“妙云,你先回府。我要去见一个人。“ 徐妙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朱棡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半个时辰后,朱棡独自一人来到了锦衣卫诏狱。阴暗潮湿的走廊里,火把的光线忽明忽暗,映照出墙上斑驳的血迹。 二虎早已等候多时:“殿下,赵德安就关在地字三号牢房。“ 朱棡点点头:“我要单独审他。“ 牢房里,赵德安蜷缩在角落,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他惊恐地抬头,看到朱棡时更是浑身发抖:“王、王爷饶命啊!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朱棡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官员。突然,他蹲下身,与赵德安平视:“赵大人,你知道谋害皇子是什么罪吗?“ “诛、诛九族“赵德安声音发颤。 “不错。“朱棡轻声道,“但你若老实交代,本王可以保你家人无恙。“ 赵德安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殿下明鉴,下官真的没有谋害周王啊!“ “那为何要逃?“朱棡冷笑,“又为何与李善长的侄子往来密切?“ 赵德安脸色大变:“殿下怎么知道“ “本王知道的事多了。“朱棡站起身,声音陡然转冷,“比如你贪污的那三万两河工银,比如你私吞的那批赈灾粮“他每说一句,赵德安的脸色就白一分。 “殿下!“赵德安突然扑上来抱住朱棡的腿,“下官招,全都招!但求殿下保我家人性命!“ 朱棡俯视着他:“说。“ “李李公确实让下官留意周王的动向,但只是让下官记录周王见过哪些人,从未提过下毒之事啊!“赵德安痛哭流涕,“昨夜下官听说周王中毒,知道难逃干系,这才“ “李善长现在何处?“朱棡厉声问道。 赵德安摇头如拨浪鼓:“下官不知!李公被罢官后就行踪不定,每次都是他派人联系下官“ 朱棡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他没有说谎后,转身走出牢房。二虎迎上来:“殿下?“ “继续关着他。“朱棡低声道,“另外,派人去查李善长侄子的那处宅院。“ 离开诏狱,朱棡径直前往皇宫。他需要面见父皇,将这些线索和盘托出。然而刚到午门,就被王景洪拦住了。 “殿下,陛下有旨,今日谁也不见。“ 朱棡皱眉:“连本王也不行?“ 王景洪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殿下,陛下心情不佳,方才还发落了几个奏请严查此事的御史“ 朱棡心头一凛——父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就此罢休? 正疑惑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锦衣卫押着个披头散发的人匆匆走过。 “那是“朱棡眯起眼睛。 王景洪叹了口气:“是李太医的徒弟。今早在城外十里铺被抓到的,据说正要往南边逃。“ 朱棡眼中精光一闪:“多谢公公提点。“他转身大步离去,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既然明面上的路走不通,那就别怪他动用些非常手段了。李善长这条老狐狸,迟早要露出尾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晋王府的书房,朱棡放下手中的兵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自从周王中毒一案被迫搁置后,他已经连续几日闭门不出,连朝会都称病未去。 殿下,徐家小姐来了。赤鸢轻声禀报。 朱棡眉头微展: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徐妙云带着妹妹徐妙锦款款而入。徐妙云一身淡青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正是马皇后所赐的那支。徐妙锦则穿着鹅黄色衫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姐姐身后,怀里还抱着个食盒。 晋王哥哥!徐妙锦甜甜地唤道,献宝似的举起食盒,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朱棡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着接过食盒:让我猜猜,是不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糖糕? 徐妙锦瞪大了眼睛:晋王哥哥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每次来都带这个啊。朱棡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打开食盒。香甜的桂花气息顿时弥漫开来,金黄剔透的糖糕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令人食指大动。 徐妙云在一旁抿嘴轻笑:这丫头天不亮就爬起来,非要亲手做给你吃。 朱棡心头一暖,取了一块糖糕送入口中。甜而不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好吃!他由衷赞叹,比御厨做的还地道。 徐妙锦开心得小脸通红,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放了双倍的桂花呢! 三人正说笑间,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安庆公主提着裙摆跑进来,发髻上的珠花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三哥!母后让我来 她突然看到屋里的徐家姐妹,顿时停住脚步,小嘴微微嘟起:原来三哥有客人啊 朱棡笑着招手:安庆来得正好,妙锦带了糖糕来,你也尝尝。 安庆这才转嗔为喜,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很快就叽叽喳喳聊到了一起。 徐妙云趁机坐到朱棡身边,轻声道:殿下这几日气色好多了。 朱棡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叹一声:是啊,总闷在府里也不是办法。他转头看向徐妙云,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带她们去城外踏青? 徐妙云眼睛一亮:好啊!妙锦念叨着想放纸鸢好久了。 很快,一行人便轻装简从出了城。春日的郊外一片生机勃勃,田野里新绿的麦苗随风起伏,远处的山峦如黛,天空中飘着几朵慵懒的白云。 侍卫们在草地上铺开毡毯,摆上带来的点心水果。安庆和徐妙锦迫不及待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蝴蝶纸鸢,在草地上奔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随着春风飘荡,让人不自觉地舒展了眉头。 殿下也该多出来走走。徐妙云递给朱棡一杯清茶,整日愁眉不展的,连妙锦那丫头都看出来了。 第113章 有某轨迹太累了 朱棡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徐妙云的手背,两人都是一怔,随即各自红了耳根。 我没事。朱棡轻啜一口茶,转移话题,倒是你,听说前几日进宫陪母后说话了? 徐妙云点点头,眼中泛起温柔的神色:皇后娘娘给我讲了许多殿下小时候的事。她突然轻笑出声,没想到殿下六岁时还会因为背不出《论语》哭鼻子呢。 朱棡大窘:母后怎么连这个都告诉你! 正说笑间,远处突然传来安庆的惊呼声。朱棡立刻起身,只见两个小姑娘的纸鸢缠在了一棵大树上,徐妙锦正急得直跺脚。 别急,三哥帮你们拿下来。朱棡快步走过去,打量了一下树干,轻轻一跃就攀了上去。身手矫健得像只猎豹,几下就爬到了树梢。 三哥好厉害!安庆在下面拍手欢呼。 朱棡小心地解下缠在树枝上的纸鸢,正要下来,忽然瞥见远处官道上有队人马正朝这边来。他眯起眼睛,认出那是太子的仪仗。 怎么了?徐妙云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朱棡摇摇头,利落地跳下树:没什么,接着玩。他将纸鸢还给两个小姑娘,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徐妙云顺着刚才他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那队人马,顿时明白了什么。她轻轻握住朱棡的手:殿下,今日是出来散心的。 朱棡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得对。 午后,众人在一处小溪边歇脚。安庆和徐妙锦脱了鞋袜,在浅水处嬉戏,不时弯腰捡拾漂亮的鹅卵石。 三哥!你看我找到的石头!安庆举起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徐妙锦不甘示弱,也举起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我的这块像小兔子! 朱棡笑着点头:都很漂亮,带回去摆在书房里。 徐妙云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裙摆被微风轻轻拂动。她望着远处嬉戏的两个小姑娘,眼中满是温柔:殿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朱棡在她身旁坐下,嘴角不自觉上扬: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高度,躲在魏国公身后偷看我,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徐妙云脸一红:哪有!明明是殿下一直盯着我看,把我吓着了。 那是因为你太可爱了。朱棡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妙锦那丫头倒是越来越像你小时候了。 徐妙云看出他的窘迫,也不点破,只是抿嘴轻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朱棡一时看得呆了,直到徐妙锦跑过来泼了他一身水才回过神。 晋王哥哥发呆呢!徐妙锦笑嘻嘻地又捧起一捧水。 朱棡佯怒: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也跳进溪里,追着小姑娘泼水玩。安庆见状也加入战局,一时间水花四溅,欢声笑语不断。 徐妙云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们玩闹,眼中满是柔情。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最纯粹的快乐。 傍晚时分,众人依依不舍地踏上归程。两个小姑娘玩累了,在马车上就靠在一起睡着了。徐妙云细心地为她们盖上薄毯,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珍宝。 今日多谢你了。朱棡轻声道,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徐妙云摇摇头:殿下平日太过操劳,也该为自己活一活。 朱棡望着车窗外渐沉的暮色,突然道:等这些事情了结了,我带你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的春天更美,满山遍野都是花。 徐妙云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殿下身为藩王,哪能随便离京 总会有办法的。朱棡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我答应你。 回到晋王府时,天已全黑。朱棡亲自将熟睡的安庆抱回她的寝殿,又命人备车送徐家姐妹回府。 殿下早些休息。徐妙云临别时柔声道,明日我再来陪殿下下棋。 朱棡点点头,目送马车远去,这才转身回府。刚进书房,赤鸢就迎上来:殿下,周王府来报,周王殿下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朱棡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太好了!明日一早我就去看他。 这一夜,朱棡睡得格外安稳。梦中没有权谋算计,只有阳光、溪水和徐妙云温柔的笑靥。 翌日清晨,朱棡带着连夜准备的药材来到周王府。朱橚正在花园里晒太阳,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三哥!见到朱棡,他挣扎着要起身。 朱棡连忙按住他:别动,好好坐着。他仔细打量弟弟的气色,看来恢复得不错。 朱橚笑道:多亏了三哥的灵芝丸。他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具,我刚泡了药茶,三哥尝尝? 兄弟俩对坐品茶,聊些闲话,绝口不提中毒之事。阳光暖暖地洒在庭院里,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宁静祥和得仿佛那些阴谋从未存在过。 三哥,朱橚突然道,我新编的《救荒本草》已经完稿了,你要不要看看? 朱棡欣然应允。朱橚立刻命人取来厚厚一摞手稿,兴奋地讲解其中内容。说到熟悉的领域,这个平日里腼腆的少年顿时神采飞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朱棡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几个问题。看着弟弟专注的侧脸,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样单纯地活着,也是一种幸福。 离开周王府时,朱棡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他决定绕道去一趟书肆,给徐妙云买几本新出的话本——上次听她说起想看。 书肆的老板见是晋王亲临,连忙亲自招待。朱棡挑了几本装帧精美的诗集和话本,正要离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三弟也来买书? 朱棡转身,只见太子朱标站在门口,一身素色常服,手里还拿着几卷书。 第114章 郊游 “大哥。“朱棡行礼道,“随便看看。“ 朱标笑着走进来:“正好,为兄刚得了本前朝画谱,想着三弟喜欢,准备差人送去呢。“说着从随从手中取过一个锦盒。 朱棡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本珍贵的《宣和画谱》,保存得极为完好。 “这“朱棡有些意外,“太贵重了。“ “你我兄弟,何必客气。“朱标拍拍他的肩膀,“对了,五弟身体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朱棡谨慎地回答。 朱标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三弟,那件事为兄一直放在心上。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朱棡看着朱标真诚的眼神,一时竟分不清这是真情还是假意。最终,他只是点点头:“多谢大哥关心。“ 离开书肆,朱棡的心情又有些沉重。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去魏国公府走一趟——徐妙云看到这些新书,一定会很开心。 想到徐妙云明媚的笑颜,朱棡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那些尔虞我诈,那些阴谋算计,暂且都抛到脑后。 此刻,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少年郎,去赴心爱姑娘的约会。 清晨的阳光洒在魏国公府的朱漆大门上,两只石狮子在朝阳中显得格外威武。 朱棡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悬着块羊脂玉佩,身后跟着二十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凤卫和一百名便装打扮的魏武卒,浩浩荡荡地停在府门前。 晋王殿下到—— 门房刚喊出声,里面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徐妙锦像只小蝴蝶般飞出来,鹅黄色的裙摆随风飘扬:朱棡哥哥!她一个猛子扎进朱棡怀里,差点把他撞个趔趄。 朱棡笑着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么想我啊? 姐姐从昨晚就开始准备了!徐妙锦眨巴着大眼睛,口无遮拦地说道,换了三套衣裳,还 妙锦!徐妙云急匆匆地赶出来,小脸涨得通红,不许胡说! 今日的徐妙云穿着一身淡粉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正是马皇后赐的那支。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她身上,衬得她像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朱棡一时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徐妙云害羞地低下头,他才回过神来:咳我带了新出的话本给你。说着从怀中取出几本装帧精美的书册。 徐妙云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朱棡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耳根悄悄红了:谢谢谢朱棡哥哥。 我也要!我也要!徐妙锦拽着朱棡的袖子不依不饶。 朱棡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泥人:看,这是上次答应给你的。 泥人捏的是个挎着篮子的小姑娘,眉眼竟与徐妙锦有几分相似,小丫头欢呼一声,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徐达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复杂,他大步走来,拱手行礼:殿下。 岳父不必多礼。朱棡连忙还礼,今日叨扰了。 徐达看了看兴高采烈的两个女儿,又看了看朱棡身后严阵以待的护卫,微微点头:有劳殿下照看小女了。 爹爹放心!徐妙锦抢着说道,朱棡哥哥可厉害了,上次还帮我们摘到了树上的纸鸢呢! 徐妙云则乖巧地行了一礼:女儿会早些回来的。 出了魏国公府,朱棡亲自将徐家姐妹扶上马车。 这辆马车是他特意准备的,车厢宽敞舒适,窗边还挂着轻纱帘幔,既通风又能遮阳。 我们去哪儿呀?徐妙锦趴在车窗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朱棡骑在马上,与马车并行:去栖霞山如何?听说那里的桃花开得正好。 好呀好呀!徐妙锦拍手欢呼,我要摘好多桃花回来做香囊! 徐妙云则有些担忧:会不会太远了?朱棡哥哥 无妨。朱棡笑道,我们慢慢走,晌午前能到就行。 队伍出了城门,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春日的郊外生机盎然,路边的野花星星点点,远处田野里农人正忙着春耕。徐妙锦不时发出惊叹声,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姐姐快看!那边有头小牛犊! 哇!那片油菜花好漂亮! 徐妙云起初还端着姐姐的架子,渐渐也被妹妹的快乐感染,跟着一起欣赏起窗外的景色来,朱棡看着姐妹俩的笑脸,心中一片柔软。 行至一处小溪边,朱棡下令休整。 凤卫们迅速在树荫下铺好毡毯,摆上带来的点心水果,魏武卒则分散在四周警戒,既保证了安全,又不打扰主子们的雅兴。 朱棡哥哥,我想去溪边玩!徐妙锦眼巴巴地望着清澈的溪水。 朱棡看了看徐妙云,见她点头,才笑道:去,让青鸾姐姐陪你。一名凤卫立刻上前,牵着徐妙锦往溪边走去。 溪边顿时传来欢快的笑声,徐妙锦脱了鞋袜,在浅水处蹦蹦跳跳,不时弯腰捡起一块漂亮的鹅卵石向岸上炫耀。 这丫头徐妙云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 朱棡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尝尝,加了点梅花露,清甜不腻。 徐妙云接过杯子,小啜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好喝!她好奇地问,朱棡哥哥怎么会想到带这个? 上次听你说不喜欢浓茶。朱棡笑道,我记得你爱喝甜的,就让人特意准备了。 徐妙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头摆弄着杯子:殿下记得真清楚 春风拂过,吹落几片花瓣,正好落在徐妙云的发间。朱棡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拂去,却在半途停住了——小姑娘才八岁,这样的举动未免太逾矩了。 徐妙云察觉到他的动作,疑惑地抬头:朱棡哥哥? 有有花瓣。朱棡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在你头发上。 徐妙云自己抬手拂了拂,却没找到。朱棡只好指了指具体位置:左边,簪子旁边。 这次总算拂掉了。徐妙云捏着那片粉色的花瓣,突然轻声道:朱棡哥哥对我真好 第115章 小电灯泡~ 朱棡心头一热,正想说些什么,徐妙锦却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朱棡哥哥!姐姐!看我抓到了什么! 她小手一摊,掌心躺着一只小小的河蚌。 哇,真厉害!朱棡配合地赞叹道,说不定里面有珍珠呢! 徐妙锦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吗? 真的。朱棡一本正经地点头,不过要养大了才能取出来,你先带回去养着,等它长大了,我教你取珍珠。 小丫头立刻宝贝似的把河蚌装进随身的小荷包里,还轻轻拍了拍:你要快快长大哦! 徐妙云看着妹妹天真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向栖霞山进发。越靠近山脚,路边的桃树越多,粉白的花朵开得绚烂夺目,远远望去像一片云霞。 好美啊徐妙云趴在车窗上,看得入了迷。 朱棡策马靠近:栖霞山的桃花是应天一带最美的,等到了山顶,往下看更壮观。 山路渐陡,朱棡下马步行,不时为马车指路,徐妙锦按捺不住,非要下来自己走。 朱棡便一手牵着她,一手虚扶着徐妙云,三人慢慢向山上走去。 朱棡哥哥,那里有只小兔子!徐妙锦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草丛。 朱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只灰兔正在吃草。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小兔子警觉地竖起耳朵,还没等他们靠近,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哎呀,跑掉了!徐妙锦失望地跺脚。 朱棡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块糖:给,用这个哄它说不定就回来了。 徐妙锦将信将疑地把糖放在地上,三人躲到树后等着,不多时,那只小兔子果然探头探脑地回来了,小心翼翼地嗅着芝麻糖。 真的回来了!徐妙锦激动得小脸通红,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紧紧抓住姐姐的手。 徐妙云也看得入迷,不自觉地靠向朱棡。朱棡低头看着小姑娘专注的侧脸,心中一片柔软。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晋王殿下,只是个带着心上人游山玩水的少年郎。 终于登上山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片山坡都被粉白的桃花覆盖,微风拂过,花瓣如雨般飘落,美得不似人间。 我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徐妙云喃喃道,眼中映着漫天桃花。 朱棡轻声吟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徐妙云惊讶地看着他:朱棡哥哥也喜欢白乐天的诗? 偶尔读读。朱棡笑道,不过比起诗,我更喜欢 他话未说完,徐妙锦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往桃林里跑:晋王哥哥快来!我们去摘桃花! 三人穿梭在桃林间,徐妙锦跑前跑后,专挑最漂亮的花枝指给朱棡摘。徐妙云则小心翼翼地收集掉落的花瓣,说要回去做香囊。 姐姐要做给谁呀?徐妙锦古灵精怪地问。 徐妙云脸一红:给给爹爹 骗人!徐妙锦做了个鬼脸,肯定是要给朱棡哥哥! 朱棡闻言,耳根也有些发热。他假装咳嗽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妙云,用这个装花瓣。 徐妙云接过布袋,发现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针脚细密整齐:这是 赤鸢绣的。朱棡解释道,她说花瓣直接放荷包里会压坏。 徐妙云轻轻抚摸着布袋上的云纹,突然抬头冲朱棡甜甜一笑:谢谢朱棡哥哥 这一笑,比满山桃花还要明媚,朱棡一时看得呆了,直到徐妙锦拽着他的袖子说饿了才回过神来。 众人在山顶一处平坦处用了午膳。 凤卫们准备了精致的食盒,里面有糯米鸡、桂花糕、蜜汁火腿等各色点心,徐妙锦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给那只小河蚌喂了点糕饼屑。 饭后,朱棡命人取来早就准备好的纸鸢。这是一只巨大的凤凰纸鸢,展开来比徐妙锦还高。 小丫头兴奋地绕着纸鸢转圈,好漂亮! 朱棡和徐妙云一起拉着线,徐妙锦则在前面奔跑。春风正好,纸鸢很快就飞上了天空,在蓝天白云间翱翔。 再高些!再高些!徐妙锦跳着脚喊道。 朱棡笑着放线,纸鸢越飞越高,渐渐变成一个小点,徐妙云仰着头,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朱棡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日头西斜时,朱棡不得不宣布该回去了。徐妙锦恋恋不舍地收回纸鸢,一步三回头地下山。 回程的马车上,玩了一整天的小丫头终于撑不住,靠在姐姐怀里睡着了。徐妙云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眼中满是温柔。 今天开心吗?朱棡骑马跟在车旁,轻声问道。 徐妙云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片花瓣:很开心谢谢朱棡哥哥 以后常带你出来。朱棡承诺道,等夏天到了,我们去玄武湖看荷花。 徐妙云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朱棡哥哥公务繁忙 再忙也要休息。朱棡笑道,况且他顿了顿,声音轻柔,看到你开心,我就开心。 徐妙云的脸又红了,低头看着熟睡的妹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回到魏国公府时,已是黄昏时分。徐达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女儿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爹爹!徐妙锦刚被叫醒,还迷迷糊糊的,却不忘炫耀今天的收获,看!我有小河蚌!还有桃花!晋王哥哥说河蚌里会有珍珠! 徐达笑着向朱棡拱手:有劳殿下照顾小女了。 朱棡还礼:魏国公客气了,今日我也玩得很开心。 徐妙云行了一礼,轻声道:殿下今日破费了 不值什么。朱棡摆摆手,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盒子,这是栖霞山特产的山桃蜜饯,带回去尝尝。 第116章 游玩~ 徐妙云接过盒子,指尖不经意碰到朱棡的手,两人都是一怔,随即各自红了耳根。 “朱棡哥哥“徐妙云鼓起勇气抬头,“改日改日我能去晋王府做客吗?听说府上的海棠开得正好“ 朱棡眼睛一亮:“当然!随时欢迎!“ 看着徐家姐妹进了府门,朱棡才转身上马。 回府的路上,他的嘴角一直挂着笑意,赤鸢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殿下今日心情很好?“ 朱棡笑而不答,如果没有这些阴谋诡计的话,他或许会生活得很好。 清晨的露珠还未散去,晋王府的演武场上已经传来阵阵兵器碰撞之声。朱棡手持一杆亮银枪,与徐达战在一处。枪影如龙,刀光似电,二人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 徐达突然收刀后撤,捋须大笑,殿下的枪法越发精进了! 朱棡收枪而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岳父过奖了,若非您手下留情,我早已落败。 徐达将大刀递给一旁的亲兵,接过汗巾擦了擦脸:殿下天资过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他看了看天色,今日就到这里,妙云那丫头应该已经备好早膳了。 果然,刚走进魏国公府的膳厅,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徐妙云正指挥丫鬟们摆放碗筷,见二人进来,眼睛一亮:爹爹,殿下,快来用膳。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最显眼的是一笼刚出笼的蟹黄汤包,薄如蝉翼的面皮隐约可见里面晃动的汤汁。 这是朱棡惊讶地看着徐妙云。 徐妙云抿嘴一笑,颊边浮现两个小小的梨涡:听说殿下喜欢江南风味,我特意跟厨娘学的。 徐达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女儿羞红的脸,自顾自地夹了个汤包:来来,趁热吃。 朱棡小心地夹起一个汤包,轻轻咬破面皮,鲜美的汤汁顿时溢满口腔。他满足地眯起眼:妙云的手艺比御厨还好。 徐妙云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耳根红得几乎透明:殿下喜欢就好 用完早膳,徐妙云取出棋盘:殿下今日可有空闲?上次那局棋还未下完 朱棡欣然应允。二人移步后花园的凉亭,对弈起来。徐妙云虽然年幼,棋风却沉稳老练,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展颜轻笑,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输了。朱棡投子认负,笑道,妙云的棋艺又精进了。 徐妙云摇摇头:是殿下让着我。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殿下上次说要教我弹琴的 现在就可以。朱棡命人取来早就准备好的古琴,轻轻拨动琴弦,来,我教你最基本的指法。 徐妙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朱棡轻轻托着她的手腕调整姿势。少女的手指纤细柔软,像初春的嫩芽,让人不敢用力。 这样对吗?徐妙云试着拨动琴弦,发出一个清脆的音符。 朱棡点头:很好,再放松些 二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已到午时。徐达派人来请朱棡去书房议事,这才打断了这场教学。 明日我再来。临走时,朱棡轻声承诺,带你去玄武湖看荷花。 徐妙云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点头。 离开魏国公府,朱棡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去了皇宫。刚进坤宁宫,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三哥!安庆像只小蝴蝶般扑过来,你怎么才来!母后都等急了! 朱棡一把抱起妹妹,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不是来了吗?看三哥给你带什么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布偶。 哇!小兔子!安庆欢呼着接过布偶,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马皇后从内殿走出来,见兄妹俩亲热的模样,眼中满是慈爱:棡儿来了,正好赶上用膳。 午膳很简单,却都是朱棡爱吃的菜色。马皇后不停地给他夹菜,眼中满是心疼: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用膳? 朱棡笑着摇头:儿臣每日都用得香,只是近来跟着魏国公习武,消耗大了些。 徐达那老匹夫,马皇后佯怒道,也不知道悠着点。她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常去魏国公府? 朱棡耳根一热:是去向岳父请教武艺 马皇后意味深长地笑了,只是请教武艺? 安庆在一旁插嘴:三哥肯定是去看徐姐姐的!徐姐姐可漂亮了! 朱棡大窘,连忙夹了块蜜汁火腿塞进妹妹嘴里:吃你的饭! 马皇后忍俊不禁: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正色道,妙云那丫头确实不错,就是年纪小了些 母后!朱棡哭笑不得,她才八岁 八岁怎么了?马皇后理直气壮,先定下来,等及笄了再完婚不迟。 朱棡只好埋头扒饭,假装没听见。安庆在一旁偷笑,被他瞪了一眼。 用完午膳,马皇后去小憩。朱棡便带着安庆在御花园玩耍。小丫头非要玩捉迷藏,朱棡只好陪着她满园子跑。 三哥笨死了!安庆从假山后钻出来,得意洋洋,找了这么久才找到我! 朱棡佯装懊恼:是是是,我们安庆最聪明了。 兄妹俩正玩得开心,突然遇见来赏花的太子妃常氏。朱棡连忙行礼:见过大嫂。 常氏温婉一笑:三弟不必多礼。她看向躲在朱棡身后的安庆,小丫头又缠着三哥玩了? 安庆做了个鬼脸:三哥最好了,比大哥好玩多了! 常氏摇头轻笑,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朱棡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大哥成婚多年,至今未有子嗣,难怪母后总是忧心 三哥!安庆拽着他的袖子,想什么呢?继续玩呀! 朱棡收回思绪,笑着追了上去:别跑!这次一定抓住你! 傍晚时分,朱棡才离开皇宫,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大学堂,虽然他现在已经很少来听课,但偶尔还是会来看看。 第117章 上学?上什么学! 大学堂里,几位翰林正在讲解《论语》,朱棡在最后一排坐下。 今日讲到哪里了?他小声问身旁的学子。 那学子诚惶诚恐:回殿下,刚讲到为政以德 朱棡点点头,安静听讲。虽然这些经义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温故而知新,总能有些新的感悟。 课毕,几位同窗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在河南的见闻。朱棡挑些有趣的经历说了,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殿下,一个胆大的学子突然问道,听说您发明了新式水车,可否为我等讲解一二? 朱棡欣然应允,取来纸笔,当场画出水车的构造图,详细解说其中原理。学子们听得入迷,连授课的翰林都凑过来观摩。 殿下大才!老翰林由衷赞叹,此等利国利民之器,当广传天下才是。 朱棡谦虚道: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离开大学堂时,天已擦黑。朱棡没有乘车,而是信步走在街道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街边的小贩正在收摊,酒楼里传出阵阵欢笑,寻常百姓家的炊烟袅袅升起——这才是真实的人间烟火。 回到晋王府,赤鸢迎上来:殿下,周王府送来帖子,说周王殿下新培育的草药开花了,请您明日去赏花。 朱棡点点头:回帖说我一定去。他顿了顿,对了,明日先去玄武湖,你准备一下。 赤鸢抿嘴一笑:殿下放心,早就备好了画舫和茶点。 朱棡满意地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再准备些鱼食,安庆那丫头要是知道我去游湖不带她,非得闹翻天不可。 赤鸢领命而去,朱棡独自站在庭院里,望着初升的明月。 这样平静充实的日子,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有亲人朋友的陪伴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朱棡轻叹一声,转身回房,明日还要带妙云去游湖,得早些休息才是。 清晨的玄武湖畔,薄雾还未散尽,画舫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朱棡一身靛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纹带,正指挥着仆从们将茶点搬上船。 殿下!徐妙锦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丫头穿着杏黄色衫子,像只小黄鹂般飞奔而来,身后跟着步履轻盈的徐妙云。今日的徐妙云难得地穿了件淡紫色襦裙,发间簪着那支白玉簪,在晨光中格外明艳动人。 慢些跑!朱棡连忙迎上去,生怕徐妙锦一个不稳摔进湖里。 徐妙云款款行礼:殿下久等了。 朱棡刚要说话,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队侍卫护着一辆精致的小马车疾驰而来,车还没停稳,安庆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三哥!小公主提着裙摆飞奔过来,我就知道你会带徐姐姐来游湖! 朱棡无奈地接住扑过来的妹妹:你怎么知道的? 安庆得意地扬起小脸:我昨晚偷听到赤鸢姐姐吩咐人准备画舫啦!她转向徐妙云,甜甜地叫道,徐姐姐好! 徐妙云笑着还礼:公主殿下。 哎呀,叫我安庆就好啦!小公主自来熟地挽起徐妙云的手,三哥说你琴弹得可好了,改日教教我好不好? 朱棡看着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聊成一团,嘴角不自觉上扬。他轻咳一声:时辰不早了,上船。 画舫缓缓离岸,向湖心驶去。初夏的玄武湖美不胜收,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岸边垂柳依依,间或能看到几朵早开的荷花探出头来。 哇!快看那边!徐妙锦突然指着远处喊道,有鱼跳出来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条鲤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朱棡从袖中取出准备好的鱼食:来,喂鱼玩。 三个小姑娘立刻围了上来,争抢着要喂鱼。鱼食一撒下去,顿时有数十条锦鲤聚拢过来,红的、金的、白的,在碧绿的湖水中游弋,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我的我的!徐妙锦急着要把所有鱼都引到自己这边,结果一不小心把整包鱼食都倒了下去。鱼群顿时沸腾了,争抢间溅起大片水花,把站在船边的安庆淋了个透心凉。 小公主惊叫一声,呆立在原地,头发上的珠花都耷拉下来了。 徐妙云连忙取出手帕给她擦拭,徐妙锦则躲到朱棡身后,吐了吐舌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朱棡忍俊不禁,从船舱里取出一件备用的外袍给安庆披上:没事,晒晒太阳就干了。 安庆瘪着嘴,眼珠一转,突然抓起一把鱼食就往徐妙锦身上撒:让你害我! 徐妙锦尖叫着躲闪,两个小丫头在甲板上追打起来。朱棡怕她们掉下水,连忙一手一个拎住后领:好了好了,再闹就把你们俩都扔下去喂鱼! 徐妙云在一旁掩嘴轻笑:殿下舍得吗? 朱棡故作严肃:怎么不舍得?正好省了午膳。 两个小丫头立刻老实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朱棡。朱棡终于憋不住笑出来:骗你们的!来,尝尝刚出炉的荷花酥。 精致的点心一拿出来,刚才的不愉快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安庆和徐妙锦排排坐好,像两只等待投喂的小鸟。 慢点吃,别噎着。徐妙云细心地给妹妹倒了杯蜂蜜水。 朱棡则取出一把折扇,轻轻为她们扇风。徐妙云抬头冲他甜甜一笑,阳光透过扇面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殿下,徐妙云突然指着远处,那是不是并蒂莲? 朱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两朵荷花同根而生,相依相偎。在民间,并蒂莲被视为吉祥的象征,寓意着 百年好合!安庆突然大声说道,嬷嬷说过的,看到并蒂莲要许愿! 朱棡耳根一热,偷眼看向徐妙云,发现小姑娘的脸也红得像朵荷花。 第118章 妙云谁不想要? “我要许愿!“徐妙锦蹦蹦跳跳地跑到船头,双手合十,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 安庆不甘示弱,也跑过去许愿。朱棡和徐妙云相视一笑,慢慢走到船尾。 “殿下不许个愿吗?“徐妙云轻声问道。 朱棡看着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轻声道:“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徐妙云眨了眨眼,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给给殿下的“ 香囊做工不算精致,但一针一线都很用心,上面绣着朵小小的荷花,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草药香。 “你自己做的?“朱棡惊喜地接过,小心地系在腰间。 徐妙云点点头,声音细如蚊呐:“第一次做绣得不好“ “我很喜欢。“朱棡柔声道,“会一直带着的。“ “三哥!徐姐姐!快来看!“安庆的声音打破了这温馨的时刻,“我们发现了一只小乌龟!“ 二人回到船头,果然看到一只巴掌大的乌龟正扒在船舷上,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看着众人。 “好可爱!“徐妙锦伸手想摸,却被乌龟突然伸头的动作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众人哄堂大笑。朱棡小心地抓起乌龟,放在掌心:“别怕,它不咬人。“ 安庆和徐妙锦这才敢凑近观察。小乌龟在朱棡手心转了个圈,突然——尿了! “啊!“朱棡手忙脚乱地把乌龟放回水里,看着湿漉漉的手掌,哭笑不得。 三个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徐妙云连忙递上手帕:“殿下快擦擦“ 朱棡一边擦手一边摇头:“好啊,你们合伙欺负我是?“ “才没有呢!“安庆做了个鬼脸,“是乌龟欺负三哥!“ 说说笑笑间,画舫已驶入一片荷花深处。粉白相间的荷花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清香扑鼻。朱棡命人停下船,取来早就准备好的工具。 “想不想采莲蓬?“他变戏法似的拿出几把特制的小剪刀。 “要要要!“两个小丫头立刻来了精神。 朱棡亲自示范如何剪下成熟的莲蓬而不伤及植株,然后小心地扶着她们在船边尝试。徐妙云也兴致勃勃地参与进来,只是她个子小,够不着远处的莲蓬,急得直跺脚。 “我来帮你。“朱棡站到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拿剪刀的手,“这样再往前一点“ 徐妙云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她的手微微发抖,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指。 “专心点。“朱棡在她耳边轻声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小姑娘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终于成功剪下一个饱满的莲蓬,徐妙云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转身时差点撞进朱棡怀里。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愣住了。 “三哥!我也要帮忙剪!“安庆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朱棡回过神来,笑着去帮妹妹。徐妙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悄悄把刚采的莲蓬藏进了袖子里。 正午时分,众人在船上用了午膳。新鲜的莲子清甜可口,配上厨子特制的荷叶饭,别有一番风味。安庆和徐妙锦吃饱喝足,开始犯困,头一点一点的像两只小鸡仔。 朱棡命人在船舱里铺了软垫,让两个小丫头午睡。甲板上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湖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累了吗?“朱棡轻声问徐妙云。 徐妙云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从没这么开心过。“ 二人并肩坐在船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荷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朱棡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支精致的玉簪。 “给你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上次看你喜欢荷花“ 玉簪通体洁白,顶端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花心还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徐妙云瞪大了眼睛:“这太贵重了“ “比不上你做的香囊珍贵。“朱棡轻声道,“我帮你戴上?“ 徐妙云羞涩地点点头,转过身去。朱棡小心地取下她原来的白玉簪,将荷花簪插入发髻。少女的发丝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好看吗?“徐妙云转过身来,眼中满是期待。 朱棡看着她发间那朵栩栩如生的荷花,轻声道:“比真花还美。“ 徐妙云红着脸低下头,摆弄着衣角。朱棡突然发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莲子手链——正是刚才他们一起采的莲子串成的。 “什么时候做的?“他好奇地问。 “刚才你们收拾午膳的时候。“徐妙云晃了晃手腕,“妙锦教我的。“ 朱棡笑了:“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 “嗯。“徐妙云点点头,“公主殿下也很可爱,就是“她压低声音,“太能闹了。“ 朱棡忍俊不禁:“可不是,宫里的小魔王。“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看向船舱——里面传来两个小丫头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像在比赛谁睡得更香。 画舫在湖上漂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才返航。靠岸时,安庆和徐妙锦还意犹未尽,嚷嚷着下次还要来。 “下次带你们摘菱角。“朱棡许诺道,“秋天的时候。“ 送徐家姐妹回府的路上,徐妙锦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把今天的趣事翻来覆去讲了三四遍。徐妙云则安静地走在朱棡身边,时不时偷瞄一眼他腰间的香囊。 “殿下明日还来吗?“临别时,徐妙云鼓起勇气问道。 朱棡点点头:“说好了要听你弹琴的。“ 看着姐妹俩进了府门,朱棡才转身抱起已经睡眼惺忪的安庆:“走,小懒虫,回宫了。“ 安庆靠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地说:“三哥我喜欢徐姐姐“ 朱棡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三哥也喜欢。“ 月光如水,洒在回宫的路上,朱棡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心中一片宁静。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翌日清晨,朱棡刚用过早膳,赤鸢就匆匆来报:殿下,徐家小姐已经到了府门外。 第119章 家有三可爱~ 朱棡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这么早?他连忙起身整理衣冠,快请进来! 刚走到前院,就听见徐妙锦清脆的声音:晋王哥哥府上的石狮子比我们家的大!只见小丫头正踮着脚去摸府门前的石狮,徐妙云则站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妙云,妙锦。朱棡快步迎上去,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 徐妙云行了一礼,颊边浮现两个小小的梨涡:殿下昨日说想听琴,我想着早晨凉快些 朱棡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抱着张古琴,显然是特意带来的。徐妙锦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朱棡的腿:晋王哥哥,我也要学琴! 好好好,都教都教。朱棡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引着姐妹俩往内院走去。 晋王府的后花园里,一株株海棠开得正盛。朱棡命人在凉亭里摆好琴案,又准备了茶点水果。徐妙云小心翼翼地取出古琴,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试了试音。 想听什么?她抬头问道,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朱棡想了想:就弹上次教你的《清心普善咒》。 徐妙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悠扬的琴声如清泉流淌,时而轻快,时而舒缓。朱棡闭目聆听,仿佛又回到了玄武湖上,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一曲终了,徐妙锦迫不及待地拍手:姐姐好厉害!我也要学! 朱棡笑着把她抱到琴前:来,我教你最简单的《仙翁操》。 他站在徐妙锦身后,手把手地教她拨弦。小丫头学得认真,但毕竟年纪小,手指不够灵活,弹出的音调七扭八歪,逗得一旁的丫鬟们忍俊不禁。 不对不对,徐妙云看不下去了,走过来纠正妹妹的指法,要这样 姐妹俩一个教一个学,朱棡则坐在一旁品茶,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一片柔软。 正说笑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安庆提着裙摆飞奔而来,发髻上的珠花都跑歪了:三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朱棡连忙起身接住扑过来的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去找徐姐姐玩,魏国公府的人说她来你这儿了。安庆撅着嘴,三哥偏心,只带徐姐姐玩不带我! 徐妙锦见状,立刻从琴凳上跳下来:公主殿下!我教你弹琴! 两个小丫头凑到一起,顿时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朱棡和徐妙云相视一笑,默契地让出位置给她们玩。 殿下府上的海棠开得真好。徐妙云仰头看着满树繁花,轻声道。 朱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啊,今年开得特别盛。他伸手折下一枝开得最艳的海棠,轻轻插在徐妙云的发间,人比花娇。 徐妙云的脸顿时红得像那海棠花一样,低头摆弄着衣角不敢看他。 三哥!安庆突然跑过来,手里举着个东西,看我找到了什么! 朱棡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正惊恐地缩在安庆手心里发抖。 这这是从哪来的? 花园里抓到的!安庆得意洋洋,它偷吃胡萝卜,被我逮个正着! 徐妙锦也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小兔子的耳朵:好可爱! 朱棡无奈地摇摇头:这是厨房养的兔子,专门用来他看了眼两个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硬生生把两个字咽了回去,用来观赏的。 那我能带回去养吗?安庆眼巴巴地问。 我也要!徐妙锦立刻跟上。 朱棡一个头两个大,正不知如何回答,徐妙云及时解围:兔子要住在专门的笼子里,还要吃新鲜的草,你们会照顾吗? 两个小丫头立刻点头如捣蒜。朱棡松了口气:那这样,我让人准备两个笼子,你们一人养一只,但要答应我好好照顾它们。 好耶!两个小姑娘欢呼雀跃,立刻开始商量给兔子取什么名字。 午膳时分,朱棡命人在花园里摆了宴席。安庆和徐妙锦坚持要把兔子笼子放在桌边,一边吃饭一边喂兔子胡萝卜,结果两只兔子为了争食打了起来,毛茸茸的一团滚到桌子底下,吓得丫鬟们尖叫连连。 雪球比较厉害!安庆拍手叫好。 才不是!我的更厉害!徐妙锦不甘示弱。 朱棡和徐妙云哭笑不得,只好亲自把两只兔子分开。朱棡的白袍上沾满了兔毛,徐妙云的发髻也被兔子蹬乱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笑出声来。 殿下这样徐妙云指了指他的头发,像顶了个鸟窝。 朱棡挑眉:彼此彼此,徐小姐的发簪都快掉下来了。 徐妙云连忙抬手去扶发簪,却不小心把朱棡刚插的海棠花碰掉了。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哎呀她惋惜地看着地上的花瓣。 朱棡弯腰捡起一朵还算完整的,轻轻别在她耳后:这样也很好看。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庭院里,两个小姑娘抱着兔子笼子在草地上打滚,朱棡和徐妙云并肩坐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琴谱和诗词。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 殿下,徐妙云突然轻声道,谢谢你。 朱棡转头看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徐妙云抿了抿嘴,让我和妙锦这么开心。 朱棡心头一热,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赤鸢匆匆走来,低声道:殿下,周王府来报,说周王殿下培育的昙花今晚要开了,请您务必过去赏花。 朱棡这才想起昨日的邀约,歉意地看向徐妙云:我 殿下快去。徐妙云善解人意地说,周王殿下的昙花一年只开一次呢。 朱棡点点头:我送你们回府。 第120章 哦豁,被母后逮捕了 回魏国公府的路上,安庆和徐妙锦抱着兔子笼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徐妙云则安静地走在朱棡身边,时不时偷瞄一眼他的侧脸。 “殿下会去看昙花吗?“她小声问。 朱棡点头:“五弟为了培育这株昙花,花了三年心血,我自然要去捧场。“他顿了顿,“改日再听你弹琴?“ 徐妙云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嗯!“ 送走徐家姐妹和安庆,朱棡换了身衣裳,便往周王府去了。朱橚早就在花厅等候,见他来了,高兴地迎上来:“三哥!昙花马上要开了!“ 朱棡跟着他来到后院的花圃,只见一株高大的昙花植株被小心翼翼地罩在纱帐中,几个花苞已经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洁白的花瓣。 “我改良了土壤配方,“朱橚兴奋地解释,“这次的花会比往年更大更香!“ 朱棡拍拍弟弟的肩膀:“五弟厉害。“ 夜幕降临,昙花终于缓缓绽放。洁白如雪的花瓣层层舒展,花心处金黄色的花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朱棡和朱橚对坐赏花,品茶论道,不知不觉聊到深夜。 “三哥,“朱橚突然道,“听说你今日和徐家小姐游园了?“ 朱棡挑眉:“你消息倒灵通。“ 朱橚笑了笑:“安庆那丫头满皇宫嚷嚷,说徐姐姐比昙花还好看,想不知道都难。“ 朱棡无奈摇头:“这小丫头“ “三哥喜欢徐小姐?“朱橚突然问道。 朱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着眼前盛放的昙花。月光下,洁白的花朵美得惊心动魄,却转瞬即逝。他突然想起徐妙云发间的那朵海棠,还有她低头浅笑时颊边的小梨涡 “嗯,喜欢。“他轻声道,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朱橚了然一笑,没有再问,兄弟俩静静赏花,直到昙花开始凋谢,花瓣一片片落下,如同下了一场雪。 乾清宫内,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王景洪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盏参茶:陛下,歇会儿。 朱元璋接过茶盏,突然问道:老三这几天又没去大本堂? 王景洪手一抖,差点打翻茶盘:回回陛下,晋王殿下近日在跟着魏国公习武,又常去周王府赏花 朱元璋冷哼一声,朕看他是被徐家那小丫头迷了心窍! 王景洪不敢接话,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朱元璋沉思片刻,突然起身:摆驾坤宁宫。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教安庆绣花。小丫头笨手笨脚的,针线歪歪扭扭,绣出来的鸭子像只落汤鸡。 母后~安庆拖着长音撒娇,我不想绣了,手指都扎出洞了! 马皇后正要说话,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朱元璋大步走进来,看到女儿委屈巴巴的样子,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了? 父皇!安庆立刻丢下绣绷扑过去,母后逼我绣花,您看我的手! 朱元璋检查了一下女儿白白嫩嫩的小手,连个红点都没有,无奈地摇摇头:你啊,就会撒娇。 马皇后起身行礼:陛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朱元璋挥挥手让宫女们都退下,连安庆也被打发去偏殿玩耍。等殿内只剩夫妻二人,他才叹了口气:妹子,老三的事你得管管。 马皇后挑眉:棡儿怎么了? 又连着五日没去大本堂了!朱元璋拍着桌子道,整天不是往魏国公府跑,就是带着徐家丫头游山玩水,成何体统! 马皇后不急不慢地斟了杯茶:陛下不是一直嫌棡儿太过老成,没有少年心性吗?如今他开朗了些,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朱元璋被噎得一怔,随即皱眉道:可也不能荒废学业啊! 那陛下去训斥他便是。马皇后抿了口茶,何必来找妾身? 朱元璋语塞,半晌才闷闷道:那小子现在就听你的。 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放下茶盏:陛下是怕棡儿记恨您? 朱元璋老脸一红,强辩道:胡说!朕是皇帝,他是臣子,朕会怕他记恨? 马皇后也不拆穿,轻声道:那孩子心里有数,不会真荒废学业的。陛下若实在不放心,妾身明日唤他来问问便是。 朱元璋这才满意地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徐家那丫头 妙云乖巧懂事,妾身很喜欢。马皇后直接打断他,陛下若是想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话,就省省。 朱元璋瞪眼:朕还没说完呢! 那丫头才八岁,棡儿也才十五,陛下急什么?马皇后淡定道,等及笄了再说也不迟。 朱元璋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好转移话题:安庆的功课如何了? 夫妻二人又聊了些家常,朱元璋这才起身离去。临走时,马皇后突然道:陛下,棡儿那孩子很重感情。 朱元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朕知道。 次日一早,朱棡刚用过早膳,坤宁宫的玉儿就来了:殿下,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朱棡心头一紧:母后可说了什么事? 玉儿抿嘴一笑:娘娘没说,不过今早陛下来过。 朱棡顿时了然,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跟着进宫。一路上,他心中忐忑——父皇定是又向母后告状了。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修剪一盆兰花。见朱棡来了,她放下剪刀,笑道:来了?坐。 朱棡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过来,马皇后招手让他坐到身边,尝尝新进的龙井。 朱棡小心地接过茶盏,轻啜一口:好茶。 马皇后慈爱地看着他:听说你最近常去魏国公府? 朱棡耳根一热:是去向岳父请教武艺 马皇后挑眉,只是请教武艺? 朱棡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马皇后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那这是什么? 朱棡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诗稿本子,上面写满了对徐妙云的赞美之词。他顿时涨红了脸:母后!这这是 第121章 昙花开了 安庆那丫头从你书房来的。马皇后忍笑道,昨儿拿来给我看,说是发现了三哥的大秘密。 朱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儿臣儿臣 马皇后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傻孩子,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朱棡惊讶地抬头:母后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马皇后反问,妙云那丫头品性纯良,家世也好,与你年纪相当 朱棡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父皇 你父皇那边有我。马皇后淡定道,不过她话锋一转,你连着五日没去大本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朱棡羞愧地低头:儿臣知错。 母后不是要责备你。马皇后轻声道,只是希望你把握好分寸。身为皇子,该尽的职责不能荒废。 朱棡郑重点头:儿臣明白。从明日起,一定按时去大本堂。 马皇后满意地笑了,又从案几上取出一卷书:这是你父皇年轻时的手札,记载了不少治国理政的心得。他让我转交给你。 朱棡一怔,接过书卷,心中五味杂陈。父皇这到底是责备还是认可? 对了,马皇后突然想起什么,妙云那丫头最近琴艺如何了? 朱棡顿时来了精神:进步很大!母后您不知道,她天资聪颖,那首《清心普善咒》已经弹得 看着儿子眉飞色舞的样子,马皇后眼中满是慈爱。等朱棡说完,她才轻声道:下个月初一是我的生辰,让妙云来宫里弹一曲。 朱棡又惊又喜:真的可以吗? 当然。马皇后笑道,顺便让你父皇也见见她。 朱棡顿时明白了母后的用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母后! 离开坤宁宫时,朱棡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刚转过回廊,突然被一个小身影拦住了去路。 三哥!安庆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他,你骗人! 朱棡一头雾水: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徐姐姐比昙花还好看!安庆撅着嘴,我昨晚特意去看了五哥的昙花,明明昙花更好看! 朱棡忍俊不禁,蹲下身平视妹妹: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妙云弹琴时的样子。 安庆歪着头想了想:那那徐姐姐会做点心吗? 会啊,朱棡笑道,她做的蟹黄汤包可好吃了。 昙花又不能吃安庆小声嘀咕,突然眼睛一亮,那那徐姐姐会陪我玩吗? 朱棡揉了揉她的发顶:当然会,她可喜欢你了。 小丫头这才转怒为喜,蹦蹦跳跳地跑开了。朱棡摇头轻笑,正要出宫,却迎面碰上了下朝回来的朱元璋。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尴尬。 父皇。朱棡率先行礼。 朱元璋了一声,打量着他:从坤宁宫来? 朱棡老实回答,母后教导儿臣不可荒废学业。 朱元璋哼了一声:知道就好。他顿了顿,突然道,听说徐达那老小子最近教你刀法? 朱棡点头:岳父刀法精妙,儿臣受益匪浅。 改日朕要考校考校。朱元璋板着脸道,若没长进,看朕怎么收拾你! 朱棡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父皇这是在变相关心他!他连忙躬身:儿臣定当勤加练习,不负父皇期望。 朱元璋摆摆手:去去,别在这儿碍眼。 朱棡行礼退下,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元璋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立刻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回到晋王府,朱棡立刻派人去魏国公府送信,邀请徐妙云明日过府一叙。想了想,又特意嘱咐:记得说,是马娘娘想听她弹琴。 次日清晨,徐妙云早早地就来了,还带着徐妙锦。小丫头一进门就嚷嚷着要看兔子——上次安庆带回去的那只已经成了她的心头好。 殿下。徐妙云行了一礼,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绿色襦裙,发间簪着朱棡送的荷花玉簪,清新脱俗。 朱棡引着姐妹俩来到后花园的凉亭,将马皇后的邀请说了。徐妙云听完,小脸煞白:在在皇后娘娘和陛下面前弹琴? 别怕。朱棡安慰道,母后很和善的。至于父皇他要是敢皱眉,我就咳嗽一声提醒你。 徐妙云被他逗笑了,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那那我弹什么曲子好? 就弹你最拿手的《清心普善咒》。朱棡建议道,母后喜欢清净的曲子。 徐妙锦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晋王哥哥,我的兔子呢? 朱棡这才想起答应过她的事,连忙命人去取。不多时,侍卫抱着个精致的竹笼来了,里面是只雪白的小兔子,比上次那只还要可爱。 徐妙锦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接过笼子,谢谢晋王哥哥! 徐妙云却注意到妹妹的称呼变了,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没规矩,要叫殿下。 无妨。朱棡笑道,叫哥哥更亲切。 三人正说笑间,突然听到一阵扑棱声。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落在凉亭的栏杆上,歪着头看着他们。 好漂亮的鸽子!徐妙锦伸手想摸,鸽子却灵巧地跳开了。 朱棡仔细一看,发现鸽子腿上绑着个小竹筒:这是信鸽。他小心地取下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昙花又开,速来。——橚 朱棡哭笑不得:五弟这是把我当信使了。他转向徐妙云,五弟培育的昙花又开了,想请我们过去赏花,要去吗? 徐妙云有些犹豫:这合适吗? 当然合适。朱棡笑道,五弟早就想见见你了。 徐妙云脸一红,低头摆弄着衣角:那那妙锦呢? 一起去!徐妙锦抢着回答,怀里还紧紧抱着兔子笼子。 第122章 兔子闯进御花园 于是三人又转道去了周王府。朱橚早就在花厅等候,见到徐妙云,眼睛一亮:“这位就是徐小姐?常听三哥提起你。“ 徐妙云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周王殿下。“ 朱橚连忙还礼:“徐小姐不必多礼。“他看了看徐妙锦怀里的兔子,笑道,“这位小妹妹也喜欢兔子?“ 徐妙锦骄傲地举起笼子:“晋王哥哥送我的!比公主殿下的那只还漂亮!“ 朱橚忍俊不禁,从袖中掏出个小瓶子:“这是我特制的兔子零食,拿去喂。“ 小丫头欢天喜地地接过来,立刻跑去喂兔子了。朱橚这才引着朱棡和徐妙云去看昙花。这次的昙花开得比上次还要盛大,洁白的花朵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香气沁人心脾。 “真美“徐妙云由衷赞叹。 朱橚得意地介绍:“我改良了培育方法,这次的花能开整整一夜呢!“ 三人赏花品茶,相谈甚欢。朱橚对医术和植物的了解让徐妙云惊叹不已,而徐妙云在琴艺上的造诣也让朱橚连连称赞。朱棡坐在一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相处融洽,心中满是欣慰。 夜深了,昙花开始凋谢。朱棡起身告辞,朱橚送他们到府门口,突然拉住朱棡的袖子,低声道:“三哥,徐小姐很好。“ 朱棡拍拍弟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魏国公府的路上,徐妙锦已经在马车里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兔子笼子。徐妙云轻轻给她盖上薄毯,抬头看向骑马随行的朱棡:“殿下,周王殿下人真好。“ 朱棡点头:“五弟性子单纯,最是赤诚。“ 月光下,二人相视一笑。夜风轻拂,带来昙花残留的香气,混合着徐妙云发间的桂花香,让朱棡不禁想起那首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大本堂内,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书案上。朱棡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听着翰林学士讲解《论语》。老翰林摇头晃脑,声音抑扬顿挫: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此乃圣人教诲我等勤学不辍 朱棡突然举手:先生,学生有疑问。 老翰林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晋王殿下请讲。 学生以为,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朱棡一本正经地说,学穴,指山洞;即时常练习,整句意思是:找到个山洞时常练习武艺,不是很愉快吗? 学堂里顿时鸦雀无声。几个同窗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老翰林则目瞪口呆,胡须都翘了起来:这这 殿下谬矣!老翰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此解荒诞不经! 朱棡眨眨眼:那先生解释解释,为何孔子周游列国时总能避开追杀?定是常在山洞中习武强身啊! 噗——角落里传来一声喷笑,随即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老翰林气得胡子直抖,手中的戒尺地拍在案几上:殿下休得胡言!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太子朱标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三弟又在另辟蹊径 老翰林如见救星,连忙行礼:太子殿下明鉴,晋王殿下他 我都听到了。朱标摆摆手,先生先去用茶,这里交给我。 待老翰林退下,朱标走到朱棡案前,敲了敲桌面:母后让你来大本堂,就是来气先生的? 朱棡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大哥,这些经义我早就会背了,何必浪费时间? 会背不等于会解。朱标在他对面坐下,你方才那番,若让父皇听见 父皇才没空管我呢。朱棡撇嘴,他最近不是忙着筹备秋猎吗? 朱标摇摇头:三弟,你可知为何母后特意要你来大本堂? 朱棡一怔:不是因为父皇告状吗? 非也。朱标压低声音,是朝堂前日上奏,说你荒废学业,沉迷女色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恢复懒散模样:呵,我当是谁,那群老匹夫,还这么爱管闲事。 总之你收敛些。朱标起身,至少装装样子。 朱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待朱标走后,他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正对着魏国公府的方向。 午休时分,朱棡刚走出大本堂,就被一个小身影拦住了去路。 三哥!安庆抱着个食盒,兴冲冲地说,我给你带点心来了! 朱棡蹲下身:这么好心?该不会又是想让我带你去玩? 安庆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徐姐姐也来了,在偏殿等你呢! 朱棡心头一跳,连忙跟着妹妹来到偏殿,果然,徐妙云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张琴。见他进来,她起身行礼:殿下。 你怎么来了?朱棡惊喜地问。 徐妙云指了指食盒:妙锦做了桃花酥,非要我给殿下送来。她顿了顿,小声道,其实我是来请教琴艺的 安庆在一旁挤眉弄眼:徐姐姐弹了一上午琴给母后听,母后高兴极了,赏了好多东西呢! 朱棡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堆着的锦缎和首饰。 他打开食盒,里面的桃花酥做成花瓣形状,粉嫩可爱,一看就是徐妙锦的手笔。 妙锦呢?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香甜酥脆。 跟公主殿下的玩去了。徐妙云笑道,两只兔子现在形影不离。 三人正说笑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赤鸢匆匆进来:殿下,不好了!徐二小姐和公主带着兔子闯进御花园,把陛下最爱的牡丹给啃了! 什么?!朱棡和徐妙云同时站起身。 御花园里,朱元璋正对着两片狼藉的牡丹花丛吹胡子瞪眼。 徐妙锦和安庆低着头站在一旁,怀里还抱着罪魁祸首——两只吃得肚皮滚圆的兔子。 父皇息怒!朱棡连忙上前,是儿臣管教不严 第123章 Q版老朱 朱元璋一瞪眼:朕还没跟你算账呢!大本堂不去,整天带着小姑娘游山玩水,成何体统! 徐妙云赶紧拉着妹妹跪下:陛下恕罪,是民女没看好妹妹 朱元璋这才注意到徐妙云,上下打量一番:徐达家的丫头? 回陛下,正是。徐妙云声音虽轻,却不卑不亢。 朱元璋哼了一声:起来。他又瞪向两只兔子,这俩畜生 父皇!安庆突然扑上去抱住朱元璋的腿,雪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饿了! 徐妙锦也有样学样,拽着朱元璋的衣角:陛下,最乖了,它它一定是把牡丹当成胡萝卜了! 朱元璋被两个小丫头缠得没辙,又不好对小孩发火,只能把气撒在朱棡身上:看看你干的好事! 朱棡灵机一动:父皇,其实这牡丹儿臣有办法救活。 朱元璋挑眉。 五弟最近在研究一种新肥料,专治花草萎靡。朱棡信誓旦旦,不如让儿臣带些牡丹枝回去 朱元璋将信将疑,但看着两个小丫头泪汪汪的大眼睛,最终还是摆摆手:罢了罢了,都退下! 离开御花园,朱棡长舒一口气。徐妙云愧疚地说:殿下,都是我们 没事。朱棡笑道,父皇其实挺喜欢小孩子的,就是拉不下面子。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王景洪追了上来:晋王殿下留步!陛下口谕,命您即刻去大本堂,把《论语》从头到尾抄写三遍! 朱棡苦着脸:现在? 陛下还说王景洪憋着笑,抄不完不准去见徐小姐。 徐妙云顿时红了脸,拉着妹妹匆匆告辞,安庆则同情地拍拍朱棡的胳膊:三哥加油,我去找母后求情! 大本堂里,朱棡认命地铺开宣纸,开始抄写。 才写了几个字,就听到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抬头一看,徐妙云正趴在窗台上,冲他招手。 你怎么回来了?朱棡连忙开窗。 徐妙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给你带了些点心抄书很耗神的。 朱棡心头一暖:谢谢,你快回去,被父皇发现就糟了。 徐妙云摇摇头,指了指角落:我就在那儿弹琴陪你。说完,真的抱着琴坐到角落里,轻轻弹奏起来。 悠扬的琴声中,朱棡的笔走龙蛇。不知为何,原本枯燥的抄写变得不那么难熬了。偶尔抬头,能看到徐妙云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朱棡伸了个懒腰:终于抄完了! 徐妙云停下琴,走过来帮他整理纸张:殿下的字真好看。 朱棡得意地挑眉:那是自然等等,你怎么还在这儿?妙锦呢? 送回府了。徐妙云轻声道,我我想等你抄完 朱棡心头一热,正想说些什么,肚子却突然一声。徐妙云笑出声来:殿下饿了?我让厨房准备了晚膳 二人刚走出大本堂,迎面撞上了来检查作业的朱元璋。 父父皇!朱棡连忙把抄写的纸张奉上。 朱元璋粗略翻了翻,冷哼一声:字倒是有长进。他瞥了眼徐妙云,丫头,你一直在这儿? 徐妙云恭敬行礼:回陛下,民女在陪殿下抄书。 弹琴陪?朱元璋挑眉。 琴能静心。徐妙云不卑不亢,殿下抄得更专注些。 朱元璋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道:听说你琴艺不错,咱妹子赞不绝口。 娘过奖了。 朱元璋又哼了一声,把作业扔回给朱棡:明日准时来上课,再敢胡解经典,看朕怎么收拾你!说完,背着手大步离去。 朱棡和徐妙云面面相觑。 这算是过关了?朱棡不确定地问。 徐妙云抿嘴一笑:陛下其实没那么可怕。 次日清晨,朱棡破天荒地早早到了大本堂。老翰林见他准时出现,惊得差点掉了手中的戒尺。 先生早啊。朱棡笑眯眯地打招呼,今日我们学哪一篇? 老翰林战战兢兢:回殿下,《为政》篇 太好了!朱棡一拍桌子,我对这篇可有研究了! 老翰林顿时面如土色,生怕他又要发表什么。谁知朱棡却规规矩矩地翻开书,认真听讲起来,偶尔提问也都在理,再没有昨日的荒唐言论。 下课后,老翰林感动得热泪盈眶,特意向朱元璋汇报了晋王的。朱元璋听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标一眼:看来有人劝过他了。 朱标笑而不语。 午休时分,朱棡刚走出大本堂,就看到徐妙云在树下等他,手里还捧着个食盒。 今日怎么有空来?朱棡惊喜地问。 徐妙云抿嘴一笑:来给殿下送午膳顺便她压低声音,听说殿下昨日在陛下面前过关了? 朱棡得意地挑眉:那当然,不过他凑近她耳边,我偷偷在作业里藏了幅画,父皇肯定没发现。 什么画?徐妙云好奇地问。 朱棡从袖中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个q版的小老头,正在吹胡子瞪眼,活脱脱就是朱元璋生气的模样。 徐妙云吓得连忙把纸条藏起来:殿下!这要是被陛下看见 放心,夹在第三遍抄写的最后一页。朱棡坏笑,父皇最多翻前两遍。 徐妙云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二人身上,温暖而明媚。 金秋十月,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飘满了整个皇宫。这日清晨,朱棡刚练完武,赤鸢就匆匆来报:殿下,马娘娘召您即刻入宫。 朱棡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了什么事吗? 赤鸢抿嘴一笑:徐家两位小姐也在呢,听说是要赏桂花。 朱棡眼睛一亮,匆匆换了身月白色锦袍就往宫里赶。刚进坤宁宫,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第124章 老四麻烦了 安庆和徐妙锦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徐妙云则坐在马皇后身边,正认真地学着绣花。 “棡儿来了。“马皇后抬头笑道,“快来看看,妙云这丫头手真巧。“ 朱棡行礼后凑近一看,徐妙云手中的绣绷上,一对鸳鸯已经初具雏形。小姑娘见他盯着看,耳根都红透了,手指一抖,针尖扎在了指尖上。 “哎呀!“她轻呼一声,连忙把手指含在嘴里。 马皇后心疼地拉过她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转头对朱棡嗔怪道,“都是你,把丫头吓着了。“ 朱棡哭笑不得,从袖中掏出块帕子递给徐妙云:“怪我怪我。“ 徐妙云接过帕子,小声道:“不怪殿下是我自己走神了“ 马皇后看着两个小儿女的模样,眼中满是慈爱:“妙云啊,以后别叫殿下了,听着生分。就叫棡哥哥。“ 徐妙云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不敢看人。朱棡也有些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母后,不是说赏桂花吗?“ “急什么?“马皇后笑道,“等你父皇来了再说。“ 正说着,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朱元璋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朱标。 “陛下。“马皇后起身相迎,“您可算来了,孩子们都等急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在徐妙云身上停留了片刻:“丫头绣工不错。“ 徐妙云连忙行礼:“谢陛下夸奖。“ 朱元璋摆摆手:“都起来。不是要赏花吗?走。“ 御花园的桂树下早已摆好了宴席。金黄的桂花缀满枝头,微风拂过,便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安庆和徐妙锦欢呼着在花雨中转圈,徐妙云则乖巧地站在朱棡身边,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来,尝尝今年的桂花酿。“马皇后亲自给每人斟了一小杯,“特意给孩子们准备的,不醉人。“ 朱棡抿了一口,甜香沁人:“好喝!妙云,你也尝尝。“ 徐妙云小心地啜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甜!“ 朱元璋看着两个小儿女的互动,突然道:“老四来信了,说燕王府的菊花开得正好,邀你们兄弟几个去赏花。“ 朱棡一怔:“四弟?“他看了眼朱标,“大哥也去吗?“ “朕让太子监国。“朱元璋淡淡道,“你带着老五去一趟,顺便把徐家丫头也带上。“ 朱棡和徐妙云同时瞪大了眼睛。马皇后笑道:“陛下这是“ “老四媳妇想见见徐家丫头。“朱元璋板着脸道,“说是要请教绣活。“ 朱棡心中暗喜,正要谢恩,却听朱元璋又补了一句:“记得按时完成大本堂的功课,朕会检查的。“ 宴席间,安庆和徐妙锦闹着要摘桂花做香囊。朱元璋被两个小丫头缠得没办法,只好命人取来竹竿。 “朕来。“他接过竹竿,轻轻敲打树枝。金黄的桂花纷纷扬扬落下,两个小丫头在花雨中又蹦又跳,笑声不断。 朱棡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父皇似乎没那么可怕了。他悄悄凑近徐妙云:“紧张吗?要去燕京了。“ 徐妙云摇摇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有殿下在,不紧张。“ 马皇后在一旁听见,笑着对朱元璋道:“陛下,您看这两个孩子“ 朱元璋哼了一声:“朕还没老糊涂。“他顿了顿,“等丫头及笄了再说。“ 这句话相当于默许了两人的关系。朱棡心头一热,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被一颗桂花砸中了鼻子。 “三哥看招!“安庆和徐妙锦不知何时收集了一大把桂花,正朝他们撒来。 朱棡连忙拉着徐妙云躲到树后:“你们两个小坏蛋!“ “略略略~“徐妙锦做了个鬼脸,“晋王哥哥羞羞脸,拉着姐姐躲猫猫!“ 朱元璋看着孩子们打闹,严肃的面容也不由柔和了几分。马皇后趁机道:“陛下,不如让妙云常来宫里走动?妾身着实喜欢这丫头。“ “随你。“朱元璋摆摆手,“反正坤宁宫的事你做主。“ 宴席散后,朱棡送徐家姐妹回府。马车上,徐妙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徐妙云则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抿嘴轻笑。 “殿下,“临别时,徐妙云轻声道,“去燕京要准备些什么吗?“ 朱棡想了想:“多带些厚衣裳,北边比应天冷。“他顿了顿,“别担心,四弟人很好,四弟妹更是出了名的和善。“ 徐妙云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三日后,一支队伍从应天出发,前往燕京。朱棡骑着赤兔马走在最前,身后是朱橚的马车和徐家姐妹的轿子。一百名魏武卒护卫在两侧,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三哥!“朱橚从马车里探出头,“前面有片野菊花,要不要停下来看看?“ 朱棡看了看天色:“歇会儿。“ 众人下车活动筋骨。徐妙锦像只出笼的小鸟,拉着朱橚去采野花。徐妙云则站在朱棡身边,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真美啊“她轻声感叹。 朱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北方的山和南方不同,更雄浑些。“他指了指远处,“燕京就在山那边,四弟把王府建在了元朝旧宫的基础上,气派得很。“ 正说着,徐妙锦尖叫一声跑了回来:“姐姐!晋王哥哥!周王殿下抓到只小狐狸!“ 果然,朱橚拎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走过来,得意地说:“看,赤狐幼崽,应该是和母狐走散了。“ 小狐狸在他手里瑟瑟发抖,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徐妙云心疼地说:“它好可怜能不能放了它?“ 朱橚摇摇头:“这么小的崽子,放出去也活不成。不如带回去养着,等长大了再放生。“ 朱棡看了看徐妙云期待的眼神,点头道:“带着,正好给安庆作伴。“ 徐妙锦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小狐狸抱在怀里:“我要叫它!“ 就这样,队伍里又多了一只小成员。 第125章 私定乃罪 这小狐狸甚是灵性,很快就认准了徐妙锦,走到哪跟到哪,晚上还非要钻她被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七日后,燕京城遥遥在望。燕王朱棣早已接到消息,亲自出城迎接。见到朱棡,他大笑着上前拥抱:“三哥!路上可还顺利?“ 朱棡拍拍弟弟的肩膀:“托你的福,一路平安。“他转身介绍,“这是五弟,这是徐家姐妹。“ 朱棣向朱橚行了个礼,又对徐妙云笑道:“这位就是三嫂?果然如传言般标致。“ 徐妙云羞得差点躲到朱棡身后,朱棡连忙解围:“别胡说,妙云还小呢。“ 朱棣哈哈大笑:“迟早的事!走,已经备好宴席了。“ 燕王府比朱棡记忆中更加宏伟,朱棣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改建计划,朱橚则对王府药圃里的北方草药产生了浓厚兴趣。 宴席上,朱棣选的妻子徐氏拉着徐妙云的手说个不停,两人都姓徐,很快就以姐妹相称。 “妹妹这绣活真精致。“徐氏赞叹道,“改日教教我?“ 徐妙云红着脸点头:“姐姐过奖了“ 朱棣见状,对朱棡挤挤眼睛:“三哥,我这媳妇不错?帮你家大丫头找着伴了。“ 朱棡笑着摇头:“就你话多。“ 宴席过半,徐妙锦抱着小狐狸溜了进来:“晋王哥哥!饿了!“ 小狐狸闻到肉香,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一溜烟蹿到了朱元璋的御赐烤全羊上,大快朵颐起来。 “哎呀!“徐妙锦急得直跺脚,“快下来!“ 朱棣却哈哈大笑:“好个机灵的小东西!来人,切块好肉给它!“ 这一晚,宾主尽欢,宴席散后,朱棡独自站在庭院里赏月,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徐妙云走了过来。 “殿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朱棡回头,月光下的少女美得不似凡人,他轻声道:“在想些事情。“ “什么事?“徐妙云好奇地问。 “在想“朱棡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等我们老了,儿孙满堂,其乐融融。“ 徐妙云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却没有躲开:“殿下想得真远“ 朱棡笑着摘下一片落叶,轻轻别在她发间:“不远,转眼就会到的。“ 夜风轻拂,带着北方特有的清冽。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次日一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燕王府的厢房,朱棡刚穿戴整齐,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朱橚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三哥!不好了!”朱橚喘着粗气,脸色微微发白,“四哥……四哥出事了!” 朱棡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玉带:“怎么回事?慢慢说。” 朱橚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道:“父皇……父皇知道四哥私自定了亲事,勃然大怒,已经派锦衣卫来拿人了!” 朱棡心头一沉,立刻迈步往外走:“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朱橚快步跟上,“四哥昨晚喝多了,在宴席上口无遮拦,说什么‘徐家丫头迟早是我的人’,结果被随行的锦衣卫密报给了父皇……” 朱棡脚步一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早该想到的,朱棣一向性子张扬,酒后更是容易失言,可没想到竟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徐家丫头?”朱棡低声问道,“他说的是妙云?” “不是!”朱橚连忙摇头,“是徐家旁支的一个姑娘,叫徐妙贞,比四哥小两岁,前些日子在诗会上认识的。四哥私下里送了不少东西,还放话说要娶她做正妻……” 朱棡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即便是旁支女子,朱棣未经朱元璋允许就擅自定下婚约,也是犯了大忌。更何况,朱元璋对皇子们的婚事向来把控极严,绝不容许任何人僭越。 “他人呢?”朱棡沉声问道。 “还在院子里,锦衣卫刚到,四哥还没反应过来……” 朱棡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朝朱棣的院子走去。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朱棣愤怒的吼声: “放肆!本王乃燕王,你们敢动我?!” 紧接着是一道冷硬的嗓音:“燕王殿下,陛下口谕,命您即刻回京面圣,不得延误。” 朱棡快步走进院子,只见朱棣被四名锦衣卫围在中央,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 而锦衣卫千户韩铎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三哥!”朱棣一见朱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这群狗奴才竟敢对本王无礼!” 朱棡没有理会他的叫嚷,而是看向韩铎:“韩千户,父皇可有具体谕示?” 韩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强硬:“晋王殿下,陛下口谕,命燕王殿下即刻入宫,不得延误,至于具体缘由,下官不便多言。” 朱棡微微点头,心中已经明了,朱元璋这是要亲自处置朱棣,而且显然怒意不小。 他转头看向朱棣,沉声道:“老四,别闹了,立刻收拾,随韩千户入宫。” 朱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三哥!你让我就这么回去?父皇若是……” “父皇若是真要罚你,你躲得过吗?”朱棡打断他,语气严厉,“现在乖乖回去认错,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抗旨不遵,罪加一等!” 朱棣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见朱棡神色冷峻,终究还是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 “好……我回去。”他咬牙道,随即又恶狠狠地瞪了韩铎一眼,“但你们给我记着,今日之事,本王不会忘!” 韩铎面不改色,只是微微躬身:“殿下请。” 朱棡不放心朱棣独自入宫,便让徐家姐妹继续在游玩,自己则陪同朱棣一同入宫。 一路上,朱棣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直到马车驶入应天城门,他才终于憋不住,低声问道: “三哥,父皇……会怎么罚我?” 朱棡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轻则禁足罚俸,重则……杖责。” 第126章 老二朱樉 朱棣脸色一白,拳头攥得更紧了:“我不服!我又没真娶她,不过是说了几句……” “说了几句?”朱棡冷笑,“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话要娶她做正妻,还私下赠礼,这和私定终身有什么区别?父皇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朱棣哑口无言,半晌才闷闷道:“那……大哥会帮我求情吗?” 朱棡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大哥现在是太子,他不会为了你违逆父皇的意思。”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倔强地抬起头:“大不了挨顿板子!反正我不后悔!” 朱棡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水,朱标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而朱棣则跪在殿中央,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老四。”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朕听说,你给自己找了个媳妇?” 朱棣身子一颤,硬着头皮道:“回父皇,儿臣……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未经朕允许,就敢放话娶妻?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朱棣吓得一哆嗦,连忙叩首:“儿臣知错!儿臣只是一时糊涂,绝无僭越之意!” “一时糊涂?”朱元璋冷笑,“朕看你清醒得很!是不是觉得封了王,翅膀硬了,连祖宗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 朱棣不敢再辩,只能连连磕头。 朱标见状,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息怒,四弟年轻气盛,难免行事冲动,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朱元璋冷哼一声:“年轻气盛?他不是六岁!朕看他就是欠教训!” 朱标犹豫了一下,又道:“四弟虽有错,但毕竟尚未酿成大祸,不如罚他闭门思过,以观后效?” 朱元璋眯起眼睛,盯着朱标看了半晌,忽然意味深长地道:“标儿,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朕问你,若此事发生在你的臣子身上,你会如何处置?” 朱标一怔,随即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这是在考验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若臣子僭越礼制,私定婚约,当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朱棣:“听见了吗?你大哥都这么说了。” 朱棣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朱标,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朱标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四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好!好一个国有国法!”朱棣咬牙切齿,突然转向朱元璋,重重磕了一个头,“儿臣认罚!请父皇责打!” 朱元璋冷哼一声:“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朱棣就往外走。朱棡站在殿外,看着朱棣被按在长凳上,板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啪!啪!” 沉闷的板子声回荡在宫墙内,朱棣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额头上的冷汗却不住地往下淌。 朱棡握紧了拳头,心中既无奈又心疼。 他知道,朱元璋这是在杀鸡儆猴,不仅是为了惩戒朱棣,更是为了警告其他皇子——皇权不容挑衅,婚事必须由皇帝定夺。 二十板打完,朱棣已经疼得脸色煞白,几乎站不起来。侍卫架着他回到殿内,朱元璋冷冷道:“知道错了吗?” 朱棣喘着粗气,低声道:“儿臣……知错。” “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俸禄罚没一年。”朱元璋挥了挥手,“滚。” 朱棣被人搀扶着退出大殿,朱棡连忙上前扶住他。朱棣看了他一眼,突然咧嘴一笑,低声道:“三哥……我没事。” 朱棡无奈摇头:“还逞强?” 朱棣嘿嘿一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其实……我垫了软垫。” 朱棡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连忙板起脸:“胡闹!” 朱棣挤了挤眼睛,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朱棡扶着他慢慢往外走,心中却忍不住感慨——这小子,挨了打还能耍滑头,真是…… 五更天的梆子刚敲过,秦王府的下人们就已经战战兢兢地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管事太监王德全佝偻着腰,在回廊下不停地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 王爷昨夜又发脾气了?一个小太监压低声音问道,手里捧着铜盆的手微微发抖。 王德全瞪了他一眼:多嘴!仔细你的皮!话音刚落,内殿就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女子压抑的啜泣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殿门地被踹开,秦王朱樉披头散发地走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上的寝衣敞开着,露出胸膛上几道新鲜的抓痕。 都愣着干什么?朱樉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戾气,本王的脸盆呢? 大本堂的课业 辰时三刻,大本堂内已经坐满了皇子。 朱棣趴在特制的软垫上,虽然板子伤得不重,但到底还是疼的,朱棡时不时关切地看他一眼,递过一张写着的字条。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朱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太监,手里捧着厚厚的书匣。 二哥来晚了。朱橚小声嘀咕。 宋濂老先生皱了皱眉,但还是恭敬地行礼:秦王殿下。 朱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一脚踢开了案几前的蒲团:这么硬,怎么坐?他转头对随从喝道,去把我府里的鹅羽垫子拿来! 老先生的手微微发抖,但还是继续讲解《论语》,当讲到君子务本时,朱樉突然嗤笑一声:迂腐! 课堂上一片死寂,朱棣抬起头,看见老先生花白的胡子在颤抖,朱棡在桌下按住朱棣的手,轻轻摇头。 怎么?本王说错了?朱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朱橚身上,老五,你说说,这些之乎者也,能帮我们治理藩地吗? 朱橚低着头不敢说话,朱樉又看向朱棣:老四,听说你昨天挨了板子?怎么,想学那套仁义道德? 第127章 暴虐的秦王 朱棣握紧了拳头,但脸上还是带着笑:二哥教训得是。 午膳风波 午时,众皇子在偏殿用膳。 朱樉的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而其他人的饭菜则简单得多,他夹起一块鹿舌尝了尝,突然将整盘菜砸在地上:凉的! 侍膳的太监立刻跪倒在地:殿下恕罪,奴才这就去换 朱樉一脚踹在他肩上:废物!太监被踹得仰面倒地,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顿时血流如注。 朱棡猛地站起来:二哥! 怎么?朱樉眯起眼睛,老三要教训我? 朱棣连忙拉住朱棡的袖子,低声道:三哥,别 朱棡深吸一口气,转身扶起那个太监:快去太医院。 朱樉冷笑一声:装什么好人?他环顾四周,你们记住,在这宫里,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后花园的暴行 午后本该是习武时间,但朱樉称病不去,带着几个亲信太监在后花园闲逛。 湖边的凉亭里,两个小宫女正在擦拭栏杆,看到朱樉过来,连忙跪下行礼。 抬头。朱樉用扇子挑起其中一个宫女的下巴,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春桃宫女声音发抖。 朱樉打量着她清秀的脸庞,突然笑了:跟我回宫。 春桃脸色煞白,不住磕头:殿下饶命,奴婢是坤宁宫的人 一记耳光把她打倒在地,本王要你,是看得起你! 远处,朱棣和朱棡刚练完箭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朱棣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朱棡连忙按住他:别冲动。 难道就看着他朱棣咬牙道。 朱棡摇摇头,低声道:我去找母后。 马场的惨剧 未时三刻,朱樉带着一群人去马场,管事跪着呈上马鞭,朱樉却看中了马场新来的那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 殿下,这马性子烈,还没驯好马夫话未说完,就被朱樉的亲随一脚踹开。 朱樉翻身上马,那马立刻人立而起,嘶鸣不已。他不但不惧,反而兴奋地大笑:好!这才够劲! 马场上一片混乱。烈马狂奔,朱樉死死拽着缰绳,用马鞭狠狠抽打马颈。鲜血顺着马身流下,那马吃痛,更加疯狂地跳跃旋转。 王爷小心!随从们惊呼。 终于,在一个急转弯时,朱樉被甩下马背。烈马的前蹄重重踏在他的右腿上,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 啊——!朱樉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所有人都吓呆了。马夫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拉住惊马。朱樉的亲随们手忙脚乱地围上来,却不敢轻易移动他。 传太医!快传太医! 病榻上的暴戾 太医诊断,朱樉的右腿胫骨骨折,需要静养百日,但这并没有让他收敛半分,反而变本加厉地折磨身边的人。 这么苦的药,你想毒死本王?朱樉将药碗砸在太医脸上,滚烫的药汁烫得老太医满脸通红。 殿下,这药 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宫女为他换药时,不小心碰到了伤处,朱樉抄起枕边的玉如意就砸过去,宫女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就连他最宠爱的侍女来侍疾,也被他一巴掌打落了两颗牙齿:笨手笨脚的贱人! 消息传到朱元璋耳中,这位铁血帝王终于震怒:逆子!传旨,削去朱樉一年俸禄,禁足半年! 东宫的议论 太子朱标在东宫听闻此事,叹息不已,他召来朱棡和朱棣:老二这般暴虐,实在有损天家颜面。 朱棡低声道:大哥,二哥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朱标摆手,但他这般作为,迟早会惹出大祸。 朱棣忍不住道:父皇为何如此纵容二哥? 朱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是马皇后所出,与我们一母同胞。 殿内一片沉默,良久,朱标才道:你们先回去,记住,不要学他。 走出东宫,朱棣仰头看着阴沉的天色:三哥,我总觉得二哥这样下去 朱棡拍拍他的肩:别多想,做好自己便是。 与此同时,秦王府内,朱樉正咬牙切齿地听着亲信的汇报。 燕王殿下近日常去魏国公府 朱樉一拳砸在床板上,老四这个伪君子!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去,把那个叫春桃的宫女给我弄来。 亲信面露难色:殿下,她现在在坤宁宫 废物!朱樉抄起床头的药碗砸过去,本王要的人,就是躲在母后宫里她也跑不掉!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枯树枝上,发出刺耳的叫声,寒冬的南京城,暗流正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 朱棡站在东宫外,望着阴沉的天色,心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怒火,朱棣跟在他身后,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三哥,二哥越来越过分了!”朱棣咬牙低声道,“今日是宫女,明日是不是连大臣家的女眷都敢强抢?” 朱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秦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走。”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决。 “去哪儿?”朱棣一愣。 “秦王府。”朱棡迈步向前,步伐沉稳而有力。 朱棣心头一跳,连忙跟上:“三哥,你要做什么?父皇刚罚了他禁足,我们这时候去……” “去教教他,什么叫规矩。”朱棡冷笑一声,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秦王府内,朱樉正躺在软榻上,右腿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阴沉,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 “殿下,该喝药了……”小太监声音发抖。 朱樉斜睨了他一眼,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你怕本王?”朱樉阴森森地笑着。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奴、奴婢不敢……” “砰!”朱樉猛地将药碗摔在地上,滚烫的药汁溅了小太监一身。 “废物!连药都熬不好!”朱樉怒骂一声,抬手就要打。 第128章 被收拾了吧 “二哥好大的威风啊。”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朱樉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只见朱棡和朱棣并肩站在殿门外,朱棡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他。 朱樉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哟,老三老四?怎么,来看本王笑话?” 朱棡迈步走进殿内,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又看向朱樉,语气冰冷:“二哥,你若是腿断了,就好好养伤,别拿奴才撒气。” 朱樉脸色一沉:“本王教训自己的奴才,轮得到你管?” 朱棡冷笑:“若是寻常责罚,我自然不管。但你今日在后花园强掳宫女,在马场虐马致残,现在又拿无辜的太监出气——二哥,你是不是觉得,这天下没人治得了你?” 朱樉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猛地撑起身子:“朱棡!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本王说话?!” 朱棣见状,上前一步,挡在朱棡身前,沉声道:“二哥,三哥是为你好。你再这样下去,父皇的责罚只会更重。” “滚开!”朱樉怒吼一声,抄起手边的茶盏就朝朱棣砸去。 朱棡眼疾手快,一把拉开朱棣,茶盏“砰”地砸在柱子上,碎片四溅。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 朱棡缓缓抬头,眼中寒意更甚:“朱樉,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手?” 朱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动手?就凭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威胁本王?” 朱棡不再废话,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揪住朱樉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软榻上提了起来! “你——!”朱樉大惊,右腿的伤让他无法站稳,只能狼狈地抓住朱棡的手臂。 朱棡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最后说一次,管好你的手,若再让我知道你欺凌无辜,我不介意替父皇教训你。” 朱樉脸色铁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敢?!” 朱棡猛地松手,朱樉踉跄着跌回榻上,疼得龇牙咧嘴。 “老四,我们走。”朱棡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朱棣看了一眼狼狈的朱樉,摇了摇头,快步跟上朱棡。 殿内,朱樉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眼中怒火燃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朱棡……你给我等着!” 离开秦王府后,朱棡和朱棣径直去了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修剪一盆兰花,见两人进来,温和地笑道:“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朱棡行礼后,直接开口道:“母后,二哥今日又闹出事了。” 马皇后手中的剪刀微微一顿,叹了口气:“他又责打下人了?” 朱棣忍不住道:“不止!他强掳宫女,虐马致残,还拿药泼太监!三哥刚才去秦王府,差点跟他打起来!” 马皇后眉头紧皱,放下剪刀,看向朱棡:“棡儿,你动手了?” 朱棡摇头:“没有,只是警告他。” 马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们先坐下。” 待两人坐定,马皇后才缓缓开口:“樉儿的性子,是母后没教好。” 朱棡摇头:“母后不必自责,二哥的错,不该由您承担。” 马皇后苦笑:“他是我的儿子,他犯错,我怎能不内疚?”她顿了顿,又道,“你们父皇已经罚了他,你们……就别再与他冲突了。” 朱棣忍不住道:“可二哥根本不知悔改!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闯出大祸!” 马皇后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母后会再劝劝他。” 朱棡看着马皇后疲惫的神色,心中不忍,低声道:“母后,您别太操劳。” 马皇后勉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朱棡的头:“你们都是好孩子,母后只希望你们兄弟和睦。” 朱棡和朱棣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傍晚时分,朱标派人来传话,邀朱棡和朱棣去东宫一叙。 东宫内,朱标正在批阅奏章,见两人进来,放下笔,笑道:“坐。” 朱棡和朱棣行礼后坐下,朱标亲自给他们倒了茶,语气温和:“听说你们今日去秦王府了?” 朱棣点头:“大哥,二哥实在太过分了!” 朱标叹了口气:“我知道。”他看向朱棡,“三弟,你性子沉稳,今日为何如此冲动?” 朱棡沉声道:“大哥,若再纵容二哥,他只会变本加厉。” 朱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他站起身,背对着两人,语气凝重,“但你们要记住,他是我们的亲兄弟。” 朱棣忍不住道:“可他根本没把我们当兄弟!” 朱标转身,目光复杂:“老四,皇家无小事。你们今日若真动手,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 朱棡皱眉:“大哥的意思是,我们就该忍气吞声?” 朱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走到朱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用更稳妥的方式解决。” 朱棡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朱标笑了笑:“好了,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 离开东宫后,朱棣忍不住道:“三哥,大哥这是让我们别管二哥?” 朱棡摇头:“不,他是让我们别明着冲突。” 朱棣一愣:“那……暗着来?” 朱棡嘴角微扬:“比如,让二哥自己吃点苦头。” 三日后,朱樉的禁足令刚解,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亲随出府,直奔教坊司。 教坊司内,朱樉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命令乐伎奏曲,舞姬献舞。酒过三巡,他醉醺醺地指着一名舞姬:“你,过来!” 那舞姬战战兢兢地走近,朱樉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狞笑道:“今晚陪本王!” 舞姬吓得脸色惨白,却不敢反抗。 就在这时,教坊司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队锦衣卫大步走入,为首的正是韩铎。 “秦王殿下。”韩铎面无表情地行礼,“陛下口谕,命您即刻回府,继续禁足。” 朱樉大怒:“放肆!本王的禁足今日已满!” 韩铎冷声道:“殿下今日强闯教坊司,违抗圣意,陛下震怒,命您再加禁足一月。” 第129章 太原的银子姓和 朱樉猛地站起身,酒盏摔在地上:“胡说!本王何时强闯了?!” 韩铎一挥手,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朱樉。 “殿下,请回府。” 朱樉挣扎怒吼,却无济于事,最终被强行押回秦王府。 远处,朱棡和朱棣站在街角,默默看着这一幕。 朱棣憋着笑,低声道:“三哥,你安排的?” 朱棡淡淡道:“我只是让人‘提醒’了父皇,二哥今日会违令出府。” 朱棣哈哈大笑:“活该!”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身道:“走,回去练箭。” 【下次刷新:3天】 太原府·和珅的财路 夕阳的余晖洒在太原府的青砖黛瓦上,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挂起灯笼,夜市的热闹才刚刚开始。和珅站在府衙后院的廊檐下,手里捏着一份账册,眉头微蹙,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大人,孙家又派人来问了,问咱们什么时候能重新开制精盐。”身旁的师爷小心翼翼地开口。 和珅轻哼一声,合上账册,语气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急什么?殿下说了,眼下风头紧,先停一停。” 师爷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可咱们府库里的存盐也不多了,再这样下去……” 和珅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你觉得本官会坐以待毙?” 师爷连忙低头:“不敢,不敢。” 和珅没再理会他,转身走进内堂,在案几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盘算着。 “殿下让我停精盐,可没说不让我做别的买卖……” 他眯起眼睛,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次日清晨·太原府衙 和珅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头戴乌纱帽,腰间玉带轻晃,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他站在府衙大堂上,看着下面站着的几位太原富商,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各位今日来得正好,本官正有些事想与诸位商议。” 富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向来精明的礼生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其中一位姓张的粮商试探性地开口:“大人有何吩咐?” 和珅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众人坐下:“不急,先喝茶。” 侍女们端上热茶,茶香袅袅,和珅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这才悠悠开口:“本官近日翻阅府志,发现太原虽地处北方,但水运却颇为便利,只是商路未通,实在可惜。” 商人们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另一位姓李的布商连忙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和珅放下茶盏,眼中精光一闪:“本官有意疏通太原至大同的商道,设立官办商行,专营南北货物,诸位若有兴趣,可入股参与。” 商人们顿时议论纷纷。官办商行意味着朝廷背书,利润自然丰厚,但风险也不小。 张粮商犹豫道:“大人,这商道疏通,耗费巨大,且沿途匪患不少……” 和珅哈哈一笑,摆手道:“这个诸位不必担心,本官自有安排。”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央,语气笃定:“太原三卫的兵马,本官可调一部分沿途护送,至于疏通河道的银子,本官已向殿下请示,朝廷会拨一部分,剩下的,就看诸位的诚意了。” 商人们眼睛一亮,若真有军队护送,那风险便小了许多。李布商率先站起来,拱手道:“大人高瞻远瞩,李某愿出五千两入股!” 其余商人见状,也纷纷表态,一时间,堂内气氛热烈。 和珅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却冷笑:“一群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三日后·太原城外码头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汾河,数十艘商船停靠在码头,工人们正忙着搬运货物。和珅站在岸边,身后跟着几名府衙官吏和商人代表。 “大人,第一批货物已经装船,随时可以启程。”一名小吏恭敬地汇报。 和珅点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码头,忽然看到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躲在货堆后面,眼巴巴地望着商船上的粮食。 他眉头一皱,招手叫来师爷:“那些孩子怎么回事?” 师爷低声道:“回大人,都是城外流民的孩子,家里没粮,只能来码头捡些漏下的米粒充饥。” 和珅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去,让人拿几袋米,分给他们。” 师爷一愣:“大人,这……” 和珅斜了他一眼:“怎么,本官的话不管用了?” 师爷连忙低头:“不敢,小人这就去办。” 不一会儿,几个孩子捧着热乎乎的米袋,满脸不可置信,其中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怯生生地走到和珅面前,跪下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和珅摆摆手,语气平淡:“去。” 待孩子们走远,一旁的张粮商忍不住笑道:“大人真是菩萨心肠。” 和珅淡淡一笑:“商道通了,太原富了,这些孩子自然不用再饿肚子。” 他心里却想着:“民心可用,日后若有人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半月后·晋王府 朱棡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太原送来的密信,眉头微挑。 “和珅倒是会钻空子。” 信中详细汇报了和珅疏通商道、设立官办商行的事,甚至附上了第一批货物的利润预估。 朱棡轻笑一声,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 “也好,省得他闲着惹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喃喃自语:“太原的棋,也该动一动了。” 太原府·和珅的新算盘 夜色深沉,和珅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摊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几条新规划的商路。 “大同、宣府、甚至漠北……”他指尖轻轻划过地图,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忽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谁?”和珅警觉地抬头。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黑衣人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大人,漠北的商队传回消息,王保保的部落在高价收购茶叶和铁器。” 和珅眼睛一亮:“哦?价格如何?” 黑衣人低声道:“比市价高出三成。” 第130章 和珅的财路 和珅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有意思……” 他沉思片刻,忽然笑道:“去,告诉商队,下一批货,全部换成茶叶和生铁。” 黑衣人迟疑道:“大人,这……若是被朝廷发现……” 和珅冷笑一声:“朝廷?朝廷现在忙着北伐,哪有空管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喃喃道:“富贵险中求,何况,这本就是殿下默许的。” 数日后,一支庞大的商队缓缓驶出太原城门,车上满载茶叶、铁器和丝绸。和珅站在城楼上,目送商队远去,嘴角微微上扬。 “大人,这一趟若是顺利,至少能赚五万两。”师爷在一旁低声说道。 和珅轻笑一声:“五万两?呵,少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等这条路彻底打通,太原的银子,就得改姓和了。” 与此同时,远在应天的晋王府内,朱棡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太原送来的密信,眉头微挑。 “和珅倒是会钻空子。” 信中详细汇报了和珅疏通商道、设立官办商行的事,甚至附上了第一批货物的利润预估。 朱棡轻笑一声,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 “也好,省得他闲着惹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喃喃自语:“太原的棋,也该动一动了。” 太原府衙内,和珅正伏案疾书,忽然,一名亲信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大人,晋王殿下的密信。” 和珅立刻放下笔,接过信笺,仔细阅读。片刻后,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殿下果然深谋远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心中豪情顿生:“既然殿下默许,那这条路,我便彻底打通!” 晨光微熹时分,太原城外的官道上已经扬起阵阵尘土。 和珅披着件墨色锦缎披风,站在城门箭楼上眺望远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斑驳的城墙砖石,目光追随着逐渐远去的商队。 大人,第二批商队已经出发了。师爷王德顺小跑着登上城楼,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按您的吩咐,这次加派了五十名护卫。 和珅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孙家那边可有动静? 回大人,孙茂今早派了管家去城南的货栈,像是在清点存货。王德顺压低声音,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家的商队至今没有动静。 和珅眼中精光一闪,转身望向城南方向。晨雾中,孙家大院的飞檐若隐若现。他忽然轻笑一声:这是在观望啊。传我的话,让城南粮铺的掌柜把米价再降半成。 王德顺闻言一怔:大人,这咱们的存粮 照做便是。和珅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远去的商队,对了,让账房把上月的利钱清算出来,按股分红。 是,小的这就去办。王德顺躬身退下,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位大人行事总是出人意料,明明可以赚得更多,却偏要让利于民。 城楼下,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仰头张望。和珅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转身下了城楼。 他的靴子踏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起了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 府衙后堂,和珅刚端起茶盏,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大人,漠北来消息了。 和珅放下茶盏,茶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 第一批货已经安全送达,对方很满意。年轻人抬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他们愿意用战马交换,一匹上等战马换十担茶叶。 和珅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眼中精光闪烁。 战马在大明可是紧俏物资,朝廷对民间马匹交易向来管控严格。 他忽然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刚抽出新芽的海棠。 告诉商队,交易可以,但地点要改在张家口。他转身时,衣袍带起一阵微风,另外,让老周去联系大同的守将,就说本官有批特殊军需要过境。 年轻人领命退下后,和珅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朱棡的亲笔,他反复读了几遍,忽然轻笑出声:殿下果然深谋远虑 与此同时,应天晋王府的书房里,朱棡正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白玉镇纸。 窗外传来阵阵蝉鸣,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下,太原又来消息了。亲卫统领赵虎在门外低声禀报。 朱棡头也不抬: 和大人已打通漠北商路,首批交易获利赵虎的声音忽然顿住。 朱棡挑眉:怎么? 这和大人用茶叶换回了三十匹上等战马。赵虎的声音透着惊讶。 的一声,朱棡手中的镇纸落在案几上。 他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好个和珅!果然没让本王失望!笑声在书房内回荡,惊飞了窗外树梢上的鸟儿。 朱棡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太原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转身吩咐:去准备一下,本王要进宫面圣。 殿下是要赵虎欲言又止。 漠北的战马,自然要献给父皇。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顺便也该让父皇知道知道,他儿子在太原都做了些什么。 夕阳西下时,和珅正在府衙后院的小亭里品茶。石桌上摊开着几本账册,墨迹未干。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大人!大喜事!王德顺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信笺,晋王殿下派人送来的! 和珅接过信,指尖在火漆印上轻轻摩挲。拆开后,他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竟忍不住拍案而起:好!好!好! 王德顺从未见过自家大人如此失态,不禁好奇道:大人,可是有什么喜讯? 第131章 铁器? 和珅将信小心折好收入袖中,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殿下说,皇上对我们的商路很满意,特许我们在漠南设立官办马市。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而且殿下暗示,可以适当扩大铁器交易规模。 王德顺倒吸一口凉气。铁器交易向来是朝廷严控的,这等于给了他们天大的便利。 他正要说话,却见和珅已经转身走向书房,脚步轻快得像是年轻了十岁。 夜深人静时,和珅独自在灯下奋笔疾书。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高大。写着写着,他忽然停笔,望向窗外的明月,轻声自语:这条路,总算是走通了 晨光初现时,太原城南的官办马市已经人声鼎沸。和珅身着簇新的官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大人,漠北来的商队已经到了。王德顺小跑着过来禀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领队的是个蒙古贵族,带了五十匹上等战马。 和珅唇角微扬:安排他们在东区交易,让老周亲自接待。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记住,铁器交易要单独进行,就在后院的仓库。 王德顺会意地点头,正要退下,却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随从朝这边走来。和珅眼睛微眯,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孙老爷,今日怎么有空来马市转转? 孙茂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听说和大人新开了马市,孙某特来开开眼界。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拴着的战马,瞳孔微微一缩:这些都是漠北来的? 正是。和珅笑得云淡风轻,皇上特许的官办马市,孙老爷若有兴趣,不妨也参一股? 孙茂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原本是来探听虚实的,没想到和珅竟如此直白地抛出橄榄枝。他干笑两声:这个容孙某考虑考虑。 和珅目送孙茂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转身对王德顺低声道:去查查,孙家最近和哪些官员走得近。 此时,应天城的皇宫内,朱元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当他看到朱棡呈上的密折时,浓眉微微挑起:这个老三,倒是给朕一个惊喜。 侍立在一旁的朱标闻言,好奇地问道:父皇,三弟在太原可还安好? 朱元璋将密折递给朱标:你自己看。这小子不声不响地打通了漠南商路,还给朕弄来三十匹上等战马。 朱标接过密折,越看越是心惊。他强压下心中的波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三弟果然能干,儿臣这就去信祝贺。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标一眼:去。顺便告诉他,朕准他在太原试行茶马互市的新政。 夕阳西下时,太原府衙的后院里,和珅正在查看新到的战马。这些骏马毛色油亮,肌肉虬结,一看就是难得的良驹。他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匹白马的鬃毛,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人,晋王殿下的密信。亲卫双手呈上一个锦囊。 和珅连忙接过,走到灯下细读。片刻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好!殿下说皇上准了我们试行茶马互市的新政!他兴奋地搓着手,王德顺,立刻去召集各家商号的掌柜,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当夜,府衙大堂灯火通明。十几位太原富商齐聚一堂,交头接耳。和珅端坐主位,等众人安静下来后,才缓缓开口:今日请诸位来,是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他环视众人,看到孙茂也坐在其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上特许,太原试行茶马互市新政。从今日起,各家商号均可参与漠南贸易,利润按股分配。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一个胖商人忍不住站起来:大人,此话当真?朝廷不是一直禁止民间与漠北交易吗? 和珅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道公文:这是晋王殿下亲笔所书,盖有皇上御印。诸位若不信,大可上前查验。 商人们争先恐后地上前查看,确认无误后,脸上都露出狂喜之色。唯有孙茂站在原地没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待众人重新落座,和珅继续道:不过,本官有言在先。参与此事的商号,必须遵守三条规矩:第一,不得哄抬物价;第二,不得以次充好;第三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所有交易必须经由官办马市统一进行。 商人们连连称是。会议结束后,孙茂故意落在最后,等众人都离开了,才走到和珅身边低声道:和大人,孙某有些私事想请教 和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孙老爷但说无妨。 这个关于铁器交易孙茂欲言又止。 和珅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下来:孙老爷,有些生意可以做,有些生意碰不得。他拍了拍孙茂的肩膀,您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本官的意思。 孙茂脸色变了变,最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孙某唐突了,告辞。 看着孙茂离去的背影,和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转身对王德顺道:派人盯着孙家,特别是他们与边关将领的往来。 接下来的日子,太原城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每天都有商队进出城门,满载着茶叶、丝绸北上,又带着毛皮、战马南归。 城南新开的官办马市更是热闹非凡,来自漠南的商人和中原的商贾在此交易,各取所需。 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和珅正在府衙后院查看账册。忽然,王德顺慌慌张张地跑来:大人,不好了!孙家的商队私自出了关,据说据说带了不少铁器! 和珅手中的毛笔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如水:什么时候的事? 第132章 孙家三才女 “就在昨夜。“王德顺擦着额头的冷汗,“守关的士兵收了贿赂,放他们过去了。“ 和珅在屋里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立刻派人去追,务必在他们到达漠北前截住!“他眼中寒光闪烁,“另外,把那个受贿的守将给我拿下!“ 三日后,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太原:孙茂因“私贩军械“的罪名被拿下,孙家产业全部查封。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孙茂罪有应得,也有人感叹一个大家族就这么倒了。 府衙大牢里,和珅亲自提审孙茂。昔日风光无限的孙老爷如今蓬头垢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孙茂,你可知罪?“和珅的声音冷得像冰。 孙茂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和珅!你别得意!朝中自有人“ “啪!“和珅一拍惊堂木,打断了他的话:“本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供出同谋,或可免你一死。“ 孙茂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一言不发。 当夜,和珅在灯下写密信向朱棡汇报此事。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望向窗外的明月,轻声叹道:“这银子啊该赚的赚,不该碰的,碰不得“ 晨光微熹时分,太原府衙的议事厅内已是一片肃穆。 和珅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声,堂下站着十余名官员,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诸位。和珅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孙茂一案,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守备将军李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李岩的额头立刻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下摆。 本官今日召集诸位,是要宣布几件事。和珅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第一,即日起,太原各城门、关隘的守将全部轮换;第二,所有商队出关必须持有府衙签发的通关文牒;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凡涉及铁器、粮食等军需物资的交易,必须经本官亲自核准。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一个年长的官员忍不住上前一步:大人,这是否太过严苛?商路刚通,若管制太严,恐怕 和珅微微一笑:张主事多虑了。严管是为了长治久安。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诸位放心,正当生意照做不误,该赚的银子一分不会少。 待众官员退下后,王德顺快步走进来:大人,晋王殿下派人来了。 和珅眼睛一亮:快请! 来人是朱棡的亲卫统领赵虎,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他抱拳行礼:和大人,殿下命我送来密信。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 和珅接过锦囊,指尖触到里面的物件时微微一怔。他小心取出,竟是一枚精致的玉佩,上面刻着二字。 殿下说赵虎压低声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和珅的手微微一颤,随即郑重地将玉佩系在腰间:请转告殿下,臣必谨记教诲。 送走赵虎后,和珅独自在书房沉思良久。忽然,他拍案而起:王德顺!备轿,去城南粮仓! 城南粮仓外,早已排起长队。见和珅的轿子到来,百姓们纷纷跪地行礼。和珅走下轿子,扶起一位白发老妪:老人家不必多礼,今日粮价如何? 老妪颤巍巍地回答:回大人话,一斗米只要三十文,比上月又降了五文。 和珅满意地点头,转身对粮仓管事道:从今日起,再降五文。另外,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多发半斗米。 管事惊讶地张大嘴:大人,这咱们的存粮 照做便是。和珅摆摆手,又对围观的百姓高声道,诸位乡亲放心,只要我和珅在太原一日,就断不会让百姓饿肚子!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孩童兴奋地绕着和珅转圈,被他笑着摸了摸头。 回府路上,王德顺忍不住问道:大人,咱们这样降价放粮,利润 和珅掀开轿帘,望着街边熙熙攘攘的商铺:德顺啊,你看见那些铺子了吗?百姓有了余钱,自然会买东西。商铺生意好了,税收就多了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可比直接赚那点粮钱划算多了。 三日后,太原城迎来了一场盛大的集市。来自漠南的商队带来了毛皮、药材,中原的商贾则摆出了丝绸、瓷器。和珅穿着便服在集市上巡视,不时停下来与商贩攀谈。 这位老爷,看看上好的貂皮?一个蒙古商人热情地招呼道。 和珅拿起一块貂皮细细查看:成色不错。怎么卖? 只要五两银子!商人伸出五个手指,若是老爷要的多,还能便宜。 和珅正要还价,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转身看去,只见一队官兵押着几个囚犯正往府衙方向走去。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孙家的管家吗? 听说他们私贩铁器给蒙古人 该!这种卖国求荣的奸商就该杀头! 和珅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蒙古商人道:这些貂皮我全要了。另外,帮我给你们的首领带个话——正经生意,我太原欢迎;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他拍了拍腰间的玉佩,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商人脸色变了变,连忙点头哈腰:大人放心,我们都是老实生意人 夕阳西下时,和珅站在城楼上,望着满载而归的商队陆续出城。王德顺捧着账本兴冲冲地跑来:大人,今日税收比上月多了三成! 和珅接过账本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传我的话,从明日起,在城东再开一个集市,专门交易农具和日用品。 大人英明!王德顺由衷赞叹,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朝中有人弹劾大人与民争利 第133章 朱棡有福了~ 和珅闻言大笑:争利?本官这是在为民谋利!他转身望向皇宫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有晋王殿下在,怕什么弹劾? 当夜,和珅在灯下奋笔疾书,向朱棡详细汇报太原近况。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银票。 他轻轻抚摸着银票,喃喃自语:该拿的一文不少,不该拿的一文不取说着,又将木匣重新锁好,放回暗格中。 晨光微熹时,太原城南的孙氏商号已经忙碌起来。 孙家大女儿孙佩琪身着男装,英姿飒爽地站在账房内,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小姐,府衙来人了。管家匆匆进来禀报。 孙佩琪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问道:何事? 和大人派人来传话,说是午时要来商号看看。 孙佩琪的手指终于停住,她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大人亲自来?她放下算盘,整了整衣襟,去准备上好的龙井,再把新到的蜀锦摆出来。 正午时分,和珅的轿子准时停在孙氏商号门前。 他掀开轿帘,看到门口迎候的孙佩琪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孙家长女一身靛青色长衫,头发束成男子发髻,若不是那精致的五官,倒真像个俊秀的少年郎。 孙大小姐亲自相迎,本官受宠若惊。和珅拱手笑道。 孙佩琪恭敬行礼:大人莅临,是孙家的荣幸。她侧身让路,请里面用茶。 茶香袅袅中,和珅打量着商号内的陈设。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色货物,从江南的丝绸到西域的香料,应有尽有。 几名伙计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点货物,见到官员来访也不慌乱,显见得训练有素。 孙家生意做得不小啊。和珅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说。 孙佩琪不卑不亢:托朝廷的福,勉强糊口而已。家父常说,做生意要讲规矩,该交的税一文不少,不该赚的钱分文不取。 和珅眼中精光一闪,忽然话锋一转:本官近日打算在城西新开一个集市,专门交易农具和日用品,不知孙家可有兴趣参与? 孙佩琪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她放下茶盏,正色道:大人明鉴,孙家主营丝绸茶叶,对农具生意并不熟悉 哈哈哈!和珅突然大笑,孙大小姐误会了。本官是想请孙家负责集市的账目管理。他压低声音,毕竟孙家的账房先生,可是太原城出了名的精明。 孙佩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会意:大人信得过孙家,是孙家的荣幸。只是她犹豫片刻,家父近日身体不适,此事恐怕 和珅摆摆手:无妨。本官听闻孙二小姐饱读诗书,精于筹算,不如请她协助如何? 提到妹妹,孙佩琪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佩茵确实精通算术,只是她性子安静,不喜见外人 本官明白。和珅站起身,这样,账目可以送到府上核对。至于其他事宜,就劳烦孙大小姐多费心了。 送走和珅后,孙佩琪立刻回到内院。凉亭里,一位身着淡绿色襦裙的少女正在抚琴,见姐姐过来,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按,余音袅袅。 佩茵,和大人刚才来了。孙佩琪在石凳上坐下,将事情原委道来。 孙佩茵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轻声道:姐姐觉得,这位和大人是何用意? 孙佩琪沉思片刻:我看不像试探,倒像是示好。 示好?孙佩茵微微偏头,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听说前几日朝中有人弹劾他与民争利 所以他才要找我们孙家合作。孙佩琪眼中闪过明悟,咱们家在太原商界名声好,又从不欺压百姓 姐妹俩正说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大姐二姐!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孙佩琪宠溺地揉了揉小妹孙佩雯的脑袋:在说正经事呢,你个小丫头别捣乱。 孙佩雯嘟着嘴:我都十三了,不是小丫头了!她眼珠一转,刚才是不是那个和大人来了?我偷偷看了一眼,长得还挺俊的 胡闹!孙佩茵轻斥一声,脸上却泛起红晕。 三姐妹笑闹间,谁也没注意到远处回廊下,孙老爷正欣慰地望着她们,口中喃喃自语:晋王殿下倒是良配啊 当夜,和珅在府衙书房里翻阅着孙家送来的账册。王德顺在一旁磨墨,忍不住问道:大人为何突然对孙家如此关照? 和珅头也不抬:孙家做事规矩,又得民心,正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况且殿下将来总要有人打理内务 王德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孙府内院的闺房里,孙佩茵正在灯下翻阅账册,忽然停下笔,望着窗外的明月出神。 隔壁房间,孙佩雯抱着绣枕,梦里还在嘟囔着,而孙府书房里,孙佩琪正与父亲低声商议着与官府的下一步合作 次日~ 孙佩琪身着素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精致的玉算盘,正在新设立的农具交易区巡视。 她修长的手指不时拨动算珠,在账册上记下几笔。 孙大小姐。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佩琪转身,见是和珅带着几名府衙官吏走来,连忙福身行礼:和大人。 和珅虚扶一下,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集市:孙家办事果然妥帖。这才开市三日,就已经这般红火。 孙佩琪唇角微扬:托大人的福,这些新式农具很受农户欢迎,昨日就售出了七十余件。她顿了顿,二妹核算过账目,比预期多出两成利税。 和珅挑眉,孙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第134章 和珅独白 正说着,一个衙役匆匆跑来:“大人,晋王府来人传信!“ 和珅接过信笺,拆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好!殿下三日后将亲临太原,巡视新政成效。“ 孙佩琪闻言,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账册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她强自镇定道:“不知是否需要孙家准备什么?“ 和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殿下特意提到,想看看新式水车的推广情况。听闻孙三小姐精通此道?“ “佩雯确实跟着工匠学过几日。“孙佩琪声音轻柔,眼中却闪着骄傲的光芒,“那丫头虽然年纪小,对这些机巧之物倒是颇有天分。“ “那便请三小姐届时为殿下演示。“和珅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殿下还问起孙家的茶叶生意。“ 孙佩琪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孙家随时恭候殿下查验。“ 三日后,太原城南的试验田边搭起了简易凉棚。孙佩雯穿着一身浅粉色襦裙,正指挥着几个工匠调试水车。她虽然才十三岁,但指挥起来却有模有样。 “这里要再抬高些。“她踮起脚尖指着水车的转轴,“不然水流不够力。“ “三妹。“孙佩琪带着丫鬟走来,“都准备好了吗?“ 孙佩雯转身,小脸因忙碌而泛着红晕:“大姐放心,保管让殿下看得明白。“ 孙佩琪替妹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轻声道:“一会儿别紧张,就当是平常演示。“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队骑兵护卫着一辆华贵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停下,朱棡一袭月白色锦袍,腰系玉带,从容而下。 “参见晋王殿下!“众人齐声行礼。 朱棡虚抬右手:“诸位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在孙家姐妹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这位就是孙三小姐?“ 孙佩雯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民女孙佩雯,拜见殿下。“ “听闻三小姐精通水利,今日可要好好请教。“朱棡语气温和,眼中带着鼓励。 接下来的演示格外顺利。孙佩雯口齿伶俐地讲解着水车的原理,还亲自示范了如何调节水流。朱棡不时点头,偶尔问几个问题,小姑娘都对答如流。 “妙!“朱棡抚掌赞叹,“这三连水车的设计,比工部造的还要精巧三分。“ 孙佩琪适时上前:“回殿下,这是二妹佩茵根据古籍改良的图纸,三妹带着工匠试验了十余次才成功。“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孙二小姐还懂这个?“ “家妹自幼喜读杂书。“孙佩琪温婉一笑,“尤其爱钻研《天工开物》一类的典籍。“ 朱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问道:“孙大小姐可读过书?“ “略通文墨而已。“孙佩琪谦逊道,“主要是跟着家父学些经商之道。“ 一旁的孙老爷连忙补充:“小女打理家中生意已有三年,太原城的几家铺子都是她在管。“ 朱棡的目光在孙佩琪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好一个才女之家。和珅,你找的好帮手啊!“ 和珅含笑拱手:“殿下过奖。孙家确实为太原新政出力不少。“ 午宴设在孙府花园。孙佩茵亲自烹茶,素手执壶,动作行云流水。朱棡接过茶盏,轻嗅茶香,眼中闪过赞赏:“好茶艺。“ 孙佩茵微微低头:“殿下谬赞了。这是家姐从福建带回的武夷岩茶,民女只是借花献佛。“ 席间,朱棡详细询问了太原新政的推行情况。孙佩琪对答如流,将各项数据说得一清二楚;孙佩茵不时补充几句,见解独到;就连孙佩雯也插话说了些市井趣闻,逗得朱棡开怀大笑。 宴席散后,朱棡单独召见和珅。书房里,他摩挲着茶盏,若有所思:“孙家这三个女儿不简单啊。“ 和珅会意一笑:“殿下明鉴。孙大小姐精明干练,二小姐学识渊博,三小姐机敏过人。若能“ “此事不急。“朱棡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来日方长。“ 当夜,孙府书房灯火通明。孙老爷看着三个女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孙佩琪打破沉默:“父亲,殿下今日似乎“ “琪儿觉得晋王如何?“孙老爷直接问道。 孙佩琪耳根微红,声音却平稳:“殿下英明睿智,又体恤百姓,是个明主。“ 孙佩茵轻声道:“殿下问我的那些问题,都是经世致用的学问,不似寻常皇子只知吟风弄月。“ 孙佩雯眨着大眼睛:“殿下夸我聪明呢!“ 孙老爷抚须而笑:“好,好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与此同时,晋王行辕内,朱棡正在灯下写信。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对随侍的赵虎道:“去把今日孙家三姐妹演示水车的图样要来,本王要呈给父皇看看。“ 赵虎领命而去,朱棡望着窗外的明月,轻声自语:“孙家确实可用。“ 晨光微熹时,太原城外的试验田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农户。 孙佩雯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藕荷色短襦长裙,正在指挥工匠们安装新一批水车。她踮起脚尖,仔细检查着水车的转轴连接处。 “这里再加个楔子。“她指着转轴接口处,声音清脆,“前几日李家村的水车就是这里松动了。“ 工匠老王笑着应道:“三小姐眼睛真毒,这点小毛病都看出来了。“ 不远处,孙佩琪带着几个账房先生正在记录各村前来领取水车的农户信息。她手持毛笔,在名册上勾画着,不时抬头解答农户的疑问。 “张大叔,您家的三亩旱地最适合用这种中型水车。“她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标记,“您看,这里可以调节水量“ 正说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朱棡一身靛蓝色便服,带着几名亲卫骑马而来。孙佩琪连忙放下毛笔,领着妹妹上前行礼。 “参见殿下。“ 朱棡利落地翻身下马,虚扶道:“不必多礼。本王听说今日发放新制水车,特来看看。“ 第135章 孙家三枝花的不同 孙佩雯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说:“殿下,这次我们改良了转轴,比上次的更耐用!“ 朱棡眼中含笑:“哦?那本王可要好好瞧瞧。“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朱棡认真观摩了水车的安装过程,不时提出些专业问题。孙佩雯对答如流,说到兴起时还亲自爬上支架演示调节方法。 孙佩琪在一旁补充着不同地形适用的水车型号,姐妹俩配合默契。 “殿下。“孙佩琪递上一本册子,“这是各村水车使用情况的记录,请您过目。“ 朱棡接过册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村农户姓名、田地亩数、水车型号等信息,字迹工整,条目清晰。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孙大小姐做事果然细致。“ 这时,孙佩茵带着几个丫鬟送来茶点。她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雅大方。 “殿下请用茶。“她亲手斟了一杯,“这是用新收的麦芽炒制的粗茶,虽不比名茶精致,却最是解渴。“ 朱棡接过茶盏,饮了一口,点头道:“清香回甘,果然好茶。二小姐连农事都如此精通?“ 孙佩茵浅笑:“民女只是常去田间走动,跟老农们学了些皮毛。“ 正说着,一个老农突然跪倒在地:“殿下!这水车真是救命的宝贝啊!老汉家的三亩薄田,往年只能收一石粮,用了这水车,今年收了整整两石半!“ 朱棡连忙扶起老农:“老人家快请起。这是朝廷该做的。“他转头对孙家姐妹道,“你们推广有功。“ 日头渐高时,朱棡命人取来一个锦盒。 “这是工部新制的测量仪。“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铜制测量工具,“听闻二小姐精于绘图,或许用得上。“ 孙佩茵双手接过,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芒:“多谢殿下。民女定当善加利用。“ 回城的马车上,朱棡对随行的和珅道:“孙家这三个女儿,各有所长。大小姐精于实务,二小姐学识渊博,三小姐机敏过人,都是难得的人才。“ 和珅会意地点头:“殿下明鉴。自推广水车以来,太原周边农田的收成平均增加了四成。“ “嗯。“朱棡望着车窗外郁郁葱葱的农田,若有所思,“待秋收后,本王要亲自向父皇禀明此事。“ 当夜,孙府书房内灯火通明。孙老爷看着三个女儿,欣慰地说:“今日殿下对你们颇为赏识,这是孙家的福气。“ 孙佩琪正在核算今日发放水车的账目,闻言抬头道:“父亲,女儿觉得殿下是真心为百姓着想的好皇子。“ 孙佩茵轻抚着那套测量工具,接口道:“殿下问的那些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之计,不是虚言。“ 孙佩雯趴在桌上画着新的水车草图,突然抬头:“殿下说下次要带我去看军中的投石机呢!说跟水车原理相通“ 孙老爷捋须而笑:“好好好,你们能帮殿下分忧解难,为父就放心了。“ 与此同时,晋王行辕内,朱棡正在批阅公文。赵虎进来禀报:“殿下,孙家派人送来了水车的详细图样,说是二小姐连夜绘制的。“ 朱棡展开图样,只见上面不仅标注了尺寸构造,还详细说明了不同地形下的调节方法,字迹清秀工整。 太原府衙的晨钟刚刚敲过,和珅已经端坐在书房内批阅文书。 初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案头的公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手中的紫毫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时停下来在算盘上拨弄几下。 “大人,城南粮仓的账目送来了。“王德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捧着一摞账册。 和珅头也不抬:“放在那边。孙家可有人来?“ “孙大小姐一早就派人送来了水车推广的明细。“王德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说是按大人的要求,把各村受益农户都登记造册了。“ 和珅这才放下笔,接过信笺细细阅读。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停在某一页:“这个李家村的记录有出入。上月报的是二十三户受益,这次怎么成了二十户?“ 王德顺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个小的这就去查。“ “不必了。“和珅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本官亲自去看看。“ 轿子出了府衙,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 和珅掀开轿帘一角,观察着街边的商铺。粮行的伙计正在卸货,布庄门前围着挑选夏布的妇人,茶楼里传出说书人的声音。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些景象比刚来太原时繁荣多了。 李家村村口,几个老农正围着新装的水车忙活。见官轿到来,连忙跪地行礼。和珅亲自扶起最年长的一位:“老丈不必多礼。本官来问问,这水车可还合用?“ 老农激动地搓着手:“回大人话,好用得很哩!往年这时候田里早就干了,今年有了这宝贝,稻子长得可壮实了。“ 和珅点点头,话锋一转:“听说村里有三户没装上水车?“ 老农脸色一变,支吾着说不出话。这时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挤过来:“大人明鉴!那三户是村东头的赵家、钱家和孙家,他们他们地里本来就有泉水“ 和珅眯起眼睛:“带本官去看看。“ 在实地查看后,和珅发现情况属实。回程的轿子里,他自言自语道:“孙家这账做得倒是实在“ 回到府衙已是午后。和珅刚用完膳,门房来报说孙佩琪求见。 “请她到花厅。“和珅整了整衣冠,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账册。 花厅里,孙佩琪一袭淡紫色衣裙,正在欣赏墙上的字画。听到脚步声,她转身行礼:“见过和大人。“ 和珅虚扶一下:“孙大小姐不必多礼。可是为水车账目而来?“ 孙佩琪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民女特来更正李家村的记录。那三户确实不需要水车,是民女核查不严“ 和珅接过册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孙大小姐做事认真,本官佩服。说起来“他指了指桌上的账册,“本官正想请教这新式记账法。“ 第136章 边镇防务 孙佩琪眼睛一亮:“大人也对四柱清册感兴趣?“ “正是。“和珅翻开账册,“这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柱,确实比老法子清楚多了。“ 两人就记账方法讨论了小半个时辰。临走时,和珅忽然问道:“孙大小姐可想过把这记账法推广到其他州县?“ 孙佩琪微微一怔:“这民女一介女流“ “诶。“和珅摆摆手,“才学不分男女,这样,本官准备在府衙开设账房学堂,想请孙大小姐偶尔来讲几课,不知“ 孙佩琪耳根微红,但声音很坚定:“民女愿效绵薄之力。“ 送走孙佩琪后,和珅立即召来王德顺:“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开设账房学堂。另外“他压低声音,“给晋王殿下的密信准备好了吗?“ 王德顺点头:“已经按大人的意思写好了,重点说了水车推广的成效和孙家的功劳。“ “再加上一条。“和珅眼中精光闪烁,“建议殿下奏请朝廷,允许太原试行市舶司制度,专管边贸税收。“ 王德顺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 “放心。“和珅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殿下明白其中的好处。对了,孙家二小姐最近在做什么?“ “回大人,二小姐整日在书房研究那套测量工具,据说已经画出了新的水渠图纸。“ 和珅满意地捋须:“好,好。你去告诉孙老爷,本官明日要去看看新修的水渠,请他家的三位小姐同行。“ 次日清晨,太原城外的水渠工地上热火朝天。孙佩茵手持测量工具,正在指导工匠调整渠道路线。她今日为了方便行动,穿了一身男装,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倒像个清秀的少年书生。 “这里要再挖深三寸。“她指着图纸上的某处,“否则水流到不了王家庄的田地。“ 和珅在一旁观察,暗暗点头。这孙二小姐不仅学识过人,指挥起工匠来也有模有样,丝毫不怯场。 “和大人。“孙佩茵发现了他,上前行礼,“民女正想请教,这段水渠若是改用石砌,虽然造价高些,但长远来看“ 和珅仔细听完她的分析,忽然问道:“二小姐可算过,石砌比土渠能多用多少年?每年均摊下来,成本相差几何?“ 孙佩茵不假思索:“石渠至少能用三十年,土渠每五年就要大修一次。算下来,石渠每年均摊成本反而低两成。“ “好!“和珅抚掌,“就按二小姐说的办。本官这就批条子,拨专款购石料。“ 午间歇息时,孙佩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和大人!我想到个法子,可以在水渠上装个小水轮,带动碾米机!“ 和珅饶有兴趣地问:“三小姐详细说说?“ 小姑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芒。和珅听完,正色道:“三小姐这主意妙极。本官拨二十两银子,让你试制一个模型如何?“ 孙佩雯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吗?谢谢和大人!“她转身就跑,“我这就去画图样!“ 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和珅对身边的孙佩琪说:“孙大小姐,你们三姐妹可真是各有所长啊。“ 孙佩琪抿嘴一笑:“大人过奖了。我们不过是尽己所能,帮殿下和大人分忧罢了。“ 回城路上,和珅的轿子经过新开的集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他掀开轿帘,看到几个胡商正在选购茶叶,忽然灵光一闪。 “停轿。“他吩咐道,“去把市舶司的主事叫来。“ 当晚,和珅在书房奋笔疾书。他先给朱棡写了密信,详细汇报了水渠工程的进展和孙家姐妹的贡献。接着又起草了一份《市舶司管理细则》,将边贸税收的各个环节安排得明明白白。 “德顺。“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你说,这做官和做生意,有何不同?“ 王德顺正在磨墨,闻言一愣:“这个做官要清廉,做生意要赚钱?“ 和珅哈哈大笑:“错!做官和做生意,都要懂得取之有道四个字。“ 他指了指桌上的账册,“你看,税收就像做买卖,税轻了,朝廷吃亏;税重了,商人跑了。要恰到好处,让商人有钱赚,朝廷有税收,百姓得实惠“ 王德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五更时分,太原府衙的书房内仍亮着灯。和珅披着件单衣,正在灯下细读一封密信。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晋王朱棡的亲笔。烛火摇曳间,和珅的眉头渐渐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大人,可是殿下有要紧事?“王德顺端着热茶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和珅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去把李守备请来,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待王德顺退下,和珅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已现出鱼肚白,太原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心中盘算着朱棡信中的命令——要在不惊动各方的情况下,逐步替换太原驻军。 “难啊“他轻声自语,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辰时三刻,太原守备李岩匆匆赶到府衙。这位四十出头的武将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倦色,显然刚从军营巡视回来。 “和大人急召,不知有何要事?“李岩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和珅笑容可掬地请他入座:“李守备辛苦了。本官听闻边关近来不太平,想问问太原驻军的操练情况。“ 李岩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回大人话,末将每日亲自督操,将士们弓马娴熟“ “本官自然信得过李守备。“和珅打断他,从案头取出一份公文,“只是朝廷新下了钧旨,要加强边镇防务,这是兵部的调令,太原驻军要抽调三成精锐增援大同。“ 李岩接过公文,仔细查看后脸色微变:“这太原防务本就吃紧,若再抽调“ 和珅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推过去:“本官也知道李守备的难处。这样,你先按令调兵,缺额本官自会想办法补上。“ 第137章 抽调城防军! 李岩接过锦囊,指尖一掂量就知道里面至少有百两银子。他犹豫片刻,终于点头:“末将遵命。“ 送走李岩后,和珅立即修书一封,派心腹送往雁门关。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太原缺员,可遣可靠子弟补之。“ 三日后,一支商队缓缓驶入太原城。领队的是个精瘦汉子,自称姓周,带着二十多辆大车,满载着漠南的毛皮和药材。和珅在府衙亲自接见了这位“周掌柜“。 “草民参见和大人。“周姓汉子行礼时,右手在胸前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和珅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如常:“周掌柜远道而来辛苦了。听闻你带来的都是上等货色?“ “托大人的福。“周掌柜恭敬道,“草民这次还带了三十多个伙计,都是精壮后生,干活一把好手。“ 和珅满意地点头:“正好城西货栈缺人手,就让他们暂时在那里安顿。“ 当夜,和珅秘密召见周掌柜。烛光下,这位商贾褪去了白天的谦卑,腰板挺得笔直:“禀大人,属下奉晋王殿下之命,带了三十二名精锐前来。都是跟着殿下在漠北打过仗的老兵,绝对可靠。“ 和珅仔细查看了朱棡的密信和调兵符印,这才放心:“你们先在货栈安顿,等李守备调兵后,本官会安排你们补入军营。“ 接下来的半个月,和珅以“加强城防“为由,陆续招募了几批“民壮“。这些精壮汉子个个身手矫健,纪律严明,很快就成了太原驻军的骨干力量。而原来的军官们,则被各种理由调往他处——有的升迁,有的回乡探亲,还有的被派去押送粮草。 这一日,和珅正在校场观看新兵操练,李岩匆匆赶来:“和大人,这批新募的民壮也太“ “怎么了?“和珅头也不回,“本官看他们操练得很像样啊。“ 李岩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是太像样了。这些人的战阵配合,比正规军还娴熟“ 和珅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李守备,你今年四十有三了?家中老母可还安康?“ 李岩一愣:“家母今年六十有六了“ “本官记得你在老家还有百亩良田?“和珅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兵部刚下了调令,升你为大同副总兵。路途虽远了些,但离老家近,也好照应高堂。“ 李岩接过调令,双手微微发抖。他抬头看向校场上那些训练有素的“新兵“,又看看和珅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 “末将谢大人栽培!“他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颤。 和珅亲手扶起他:“李守备是聪明人。记住,今日之事“ “末将什么都不知道。“李岩立刻接口,“只知道奉令调任。“ 送走李岩后,和珅立即着手安排自己人接任守备一职。他特意选了位在军中颇有威望的老将——周掌柜,如今该称周守备了。 交接仪式上,和珅当着众将士的面,将守备大印郑重交给周守备:“周将军久经沙场,必能保太原平安。“ 周守备肃然行礼:“末将定不负大人所托!“ 当晚,和珅在书房仔细核对着名单。太原驻军共三千二百人,如今已有六成换成了朱棡的亲信。剩下的也多是无关紧要的辅兵。他满意地点点头,提笔给朱棡写密信: “禀殿下,太原驻军已按计划更替完毕。新任守备周勇乃昔日雁门关旧部,绝对可靠。其余将校亦皆心腹“ 写到一半,他突然停下笔,侧耳倾听。窗外似乎有轻微的响动。和珅不动声色地收起密信,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账册,假装在核对账目。 “大人。“王德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孙家派人送来了这个月的商税账本。“ 和珅松了口气:“拿进来。“ 王德顺推门而入,将一摞账册放在桌上,同时压低声音道:“刚收到消息,朝廷派了巡按御史,三日后到太原。“ 和珅眼皮一跳:“可知道来的是谁?“ “姓杨,名清,听说是个铁面无私的主儿“ 和珅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来得正好。本官正愁没机会展示太原驻军的新气象呢。“ 次日一早,和珅就召集众将议事。他特意让周守备安排了一场操演,要求“务必让御史大人看到太原将士的英姿“。 三日后,巡按御史杨清的车驾抵达太原。这位四十出头的文官面容清癯,目光如炬。和珅带着一众官员在城门相迎。 “下官参见杨大人。“ 杨清淡淡地回礼:“和大人不必多礼。本官奉旨巡查边镇,还望和大人行个方便。“ “应该的,应该的。“和珅笑容可掬,“下官已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 “不必了。“杨清打断他,“本官先去军营看看。“ 校场上,太原驻军正在进行操演。三千将士阵列整齐,弓马娴熟,引得杨清频频点头。特别是看到士兵们使用的几种新式兵器后,这位铁面御史也不禁动容: “这些兵器“ “回大人,“周守备上前一步,“这是按晋王殿下设计的图样打造的,比旧式兵器更利于实战。“ 杨清仔细查看后赞叹道:“晋王殿下果然深谙兵事。“他转向和珅,“和大人将太原治理得不错啊。“ 和珅谦虚地笑笑:“都是殿下指导有方,将士们用命。“ 当晚的接风宴上,杨清的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酒过三巡,他甚至主动问起太原新政的情况。和珅趁机详细介绍了水车推广、商税改革等举措,听得杨清连连点头。 “和大人,“宴席散后,杨清难得地露出笑容,“本官明日就启程回京,定当向皇上如实禀报太原的政绩。“ 送走杨清后,王德顺忍不住问道:“大人,这位杨御史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和珅笑而不答,只是吩咐道:“去准备一份厚礼,明日随本官去军营犒赏将士。“ 原来,那些“新式兵器“正是朱棡特意命人打造的,为的就是在朝廷来人时展示太原驻军的“与众不同“。而杨清此人最重实务,见到如此精良的军备,自然对和珅刮目相看。 第138章 和珅的能力! 又过了半月,朱棡的回信终于送到。和珅迫不及待地拆开,只见信中写道: “卿办事甚妥,父皇阅杨清奏报后龙颜大悦,已准本王所请,将太原驻军正式划归本王节制“ 和珅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场悄无声息的“换血“行动,终于圆满成功了。 初夏的晨光洒在太原府衙的飞檐上,和珅已经端坐在书房内批阅文书。 他手中的紫毫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时不时停下来在算盘上拨弄几下,窗外传来集市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 大人,城南新开的水渠今日通水。王德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孙家三小姐特意派人来请大人前去观礼。 和珅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么快就完工了?孙家这效率倒是惊人。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备轿,本官这就去。 轿子穿过熙攘的街市,和珅掀开轿帘一角,观察着街边的景象。 粮行的伙计正在卸货,布庄门前围着挑选夏布的妇人,茶楼里传出说书人的声音。 比起半年前刚来时的萧条,如今的太原城确实繁荣了许多。 城南新修的水渠边已经围满了百姓。 孙佩雯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藕荷色短襦长裙,正在指挥工匠们做最后的调试。 见到和珅的轿子,她小跑着迎上来,脸上还沾着一点泥渍。 和大人!她行了个礼,眼睛亮晶晶的,就等您来开闸了。 和珅笑着点点头:三小姐辛苦了。这水渠修得比预期快了半个月啊。 孙佩雯骄傲地挺起胸膛:二姐改进了施工方法,用那个测量工具重新规划了路线,省了不少工哩! 水渠闸门处,孙佩茵正手持测量工具,仔细检查着水位刻度。她今日为了方便行动,穿了一身男装,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倒像个清秀的少年书生。 二小姐。和珅走上前,这水渠可能满足灌溉需求? 孙佩茵放下测量工具,认真答道:回大人,按测算可灌溉三千亩良田。若是旱季,还可调节水量轮流灌溉 她详细解释着水渠的设计原理,专业术语信手拈来。和珅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频频点头。这时孙佩琪也带着几个账房先生赶来,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 大人。她行了一礼,这是水渠工程的详细账目,请过目。 和珅接过账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开支,连一枚铁钉的价格都清清楚楚。他满意地点点头:孙大小姐做事果然细致。 吉时已到,和珅在众人的注视下,亲手拉开了水闸。清澈的渠水奔涌而出,沿着新修的沟渠流向远处的农田。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欢呼,几个老农甚至激动得跪地叩谢。 大人恩德啊! 今年庄稼有救了! 和珅连忙扶起跪拜的百姓:这是朝廷的恩典,晋王殿下的恩典。 回城的路上,和珅的轿子经过新开的集市。 他特意让轿夫停下,步行巡视了一圈。商贩们见到知府大人,纷纷行礼问好。 一个卖陶器的老汉颤巍巍地捧着一个陶碗递过来: 大人,小老儿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碗 和珅接过陶碗,仔细端详后笑道:好手艺!本官买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 老汉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是送给大人的 诶,本官岂能白拿百姓东西?和珅坚持把银子塞到老汉手中,你这陶器做得确实好,本官还要多买几个带回府衙用呢。 这一幕被不少百姓看在眼里,很快就在市井间传开了。等和珅回到府衙时,王德顺急匆匆地迎上来: 大人,刚收到晋王府的密信。 和珅接过信,挥手屏退左右,这才拆开细读。 朱棡在信中详细询问了太原新政的进展,特别关心水渠工程的成效,信的末尾还提到,朝廷有意在北方各州推广太原的经验。 好事啊和珅喃喃自语,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若是推广太快,难免会有疏漏 他立即提笔回信,建议先在邻近几州试行,待完善后再全面推广。 写完后,他又取出一个锦盒,将孙佩茵绘制的水渠图纸和孙佩琪整理的账册副本一并放入,命人快马送往应天。 次日一早,和珅召集府衙众官员议事。他特意让人将城南水渠的模型摆在堂中央,让各位官员直观了解其构造。 诸位,晋王殿下有意在北方推广此渠。和珅环视众人,本官打算先从平定、忻州两处开始,诸位有何建议? 官员们议论纷纷,有的担心劳民伤财,有的顾虑技术不足。这时,一个年轻的书吏鼓起勇气道: 大人,小人有个想法可否让孙家派人指导?毕竟他们最有经验 和珅眼睛一亮:好主意!孙家三位小姐各有所长,正是最佳人选。他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王德顺,去请孙老爷过府一叙。 孙老爷来得很快,听完和珅的想法后,他捋须笑道:能为朝廷效力,是小女们的福气。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她们毕竟是女子,出远门恐怕 孙员外放心。和珅早有准备,本官会派可靠的人手护送,一应起居也会安排妥当。再说,只是技术指导,不会太久。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三日后,孙佩琪带着账房先生前往平定州,孙佩茵则带着工匠团队赶赴忻州。 年纪最小的孙佩雯留在太原,继续完善她的水力碾米机设计。 送行那日,和珅亲自到城门相送。 他看着孙佩琪利落地指挥仆役装车,孙佩茵仔细检查携带的图纸工具,不禁感叹:孙员外好福气啊,有女如此。 孙老爷笑得合不拢嘴:大人过奖了。小女们能有机会为朝廷效力,是她们的造化。 第139章 应天的反应 一个月后,平定、忻州两地的水渠相继竣工,效果甚至比太原的还要好。两地知州专门派人送来谢礼,对孙家姐妹赞不绝口。 朱棡也再次来信,对和珅的举荐大加赞赏。 这一日,和珅正在书房核算商税账目,王德顺匆匆进来:大人,晋王殿下派人来了! 来人是朱棡的亲信赵虎,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他抱拳行礼:和大人,殿下命我送来这个。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和珅打开锦盒,里面竟是一方上好的端砚,砚台上还刻着为民请命四个字。 殿下说赵虎压低声音,和卿在太原的作为,他都记在心里。 和珅的手微微一颤,郑重地将端砚放在案头:请转告殿下,臣必不负所托。 送走赵虎后,和珅站在窗前,望着府衙外熙熙攘攘的街市。半年时间,太原城从萧条到繁荣,百姓从面有菜色到笑容满面,这些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大人王德顺小声问道,殿下这么看重您,是不是要升官了? 和珅摇摇头:做官不在大小,在于能否造福一方。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那些百姓的笑脸,不就是最好的奖赏吗? 王德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和珅也不多解释,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阅他的文书,窗外的太原城沐浴在夕阳下,一派祥和繁荣的景象。 应天府·晋王府的日常 晨光微熹,晋王府的后花园里已传来阵阵剑鸣。 朱棡一身素白劲装,手中三尺青锋在朝阳下闪着寒光。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剑尖划过空气发出的声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殿下,徐小姐来了。亲卫赵虎站在廊下轻声禀报。 朱棡收剑入鞘,转头望去。八岁的徐妙云穿着一身淡粉色襦裙,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见他看过来,小姑娘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小跑着过来。 棡哥哥!她脆生生地喊道,手里举着个油纸包,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朱棡接过油纸包,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么早就跑来,用过早饭了吗? 徐妙云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和棡哥哥一起吃。 朱棡失笑,牵起她的小手:走,去凉亭。 凉亭里早已备好早膳。朱棡给徐妙云盛了碗热粥,又夹了个水晶饺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小姑娘吃得两腮鼓鼓,像只小仓鼠似的。 慢点吃。朱棡递过帕子,小心噎着。 徐妙云咽下嘴里的食物,突然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包:棡哥哥,你看! 布包里是一方绣着竹叶的手帕,针脚虽然稚嫩,但能看出很用心。 我自己绣的!小姑娘骄傲地宣布,绣了整整三天呢! 朱棡接过手帕,仔细端详:妙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他从腰间解下玉佩,递给她,这个送你,就当回礼。 徐妙云惊喜地接过玉佩,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真漂亮!我要天天戴着! 早膳后,朱棡要去书房处理政务。徐妙云乖乖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 棡哥哥,你今天要忙什么呀? 看奏报,批文书。朱棡推开书房的门,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让翠儿带你去花园玩。 徐妙云摇摇头,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角落:我就在这儿陪着棡哥哥,保证不吵你。 朱棡笑着摇摇头,由她去了。书房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朱棡专注地阅读着和珅送来的奏报,不时提笔批注。徐妙云则安静地绣着花,偶尔抬头偷看朱棡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殿下。赵虎轻轻敲门,太子爷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朱棡眉头微蹙,放下笔:知道了。他转头对徐妙云道,妙云,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再找你。 徐妙云乖巧地点头,收拾好自己的绣绷:棡哥哥要记得用午膳哦。 东宫的书房里,朱标正在批阅奏章。见朱棡进来,他放下笔,露出温和的笑容:三弟来了,坐。 朱棡行礼后落座:大哥找我有事? 朱标推过一叠文书:你看看这个。太原新政的成效,父皇很满意,有意在北方各州推广。 朱棡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和珅办事确实得力。 是啊。朱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三弟慧眼识人。不过他话锋一转,朝中有人议论,说晋王在太原安插亲信,似有不妥。 朱棡面色不变:都是为了朝廷办事。太原驻军如今操练精良,边贸税收大增,百姓安居乐业,这些都有目共睹。 朱标笑了笑:三弟别多心,大哥自然是信你的。他亲手给朱棡斟了杯茶,只是提醒你一声,朝中耳目众多,行事还需谨慎些。 离开东宫时,朱棡的脸色有些阴沉。赵虎牵马过来,小声问道:殿下,可是太子爷 朱棡摆摆手:回府再说。 回到晋王府,朱棡径直去了练武场。他脱去外袍,拿起长枪开始操练。一招一式凌厉非常,仿佛要把心中的郁气都发泄出来。练了约莫一个时辰,他才停下,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殿下。赵虎递上汗巾,孙家来信了。 朱棡擦着汗,接过信笺。信是孙佩琪写的,详细汇报了平定州水渠的进展,字迹清秀工整。看着信纸上娟秀的字迹,朱棡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准备笔墨。他吩咐道,我要给孙家回信。 书房里,朱棡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朱标的话,眉头又皱了起来。 半晌,他放下笔,从暗格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他在太原时与和珅商议的《新政十策》,原本打算等时机成熟就上呈父皇。 看来还得再等等他轻声自语,将册子重新收好。 第140章 太原事发 傍晚时分,朱棡换了身常服,带着赵虎出了府。他们穿街过巷,来到城南的一处宅院。这是朱棡私下购置的别院,专门用来安置从太原送来的工匠。 院子里,几个工匠正在调试一台奇怪的水车模型。见到朱棡,他们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朱棡摆摆手,“进展如何?“ 为首的工匠兴奋地指着模型:“回殿下,按孙三小姐的图纸,这水力碾米机已经成了!您看“他拨动机关,水流带动轮子转动,连接的碾盘也跟着运转起来。 朱棡仔细观察着机器的运转,眼中闪过赞赏:“好!这要是推广开来,能省多少人力。“他转头对赵虎道,“去请工部的刘主事来看看,记住,要私下请。“ 离开别院时,天色已晚。朱棡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魏国公府。徐妙云听说他来了,欢天喜地地跑出来迎接。 “棡哥哥!“她手里举着一幅画,“你看我画的!“ 画上是两个小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站在花园里。虽然笔法稚嫩,但能看出是朱棡和徐妙云。 朱棡接过画,笑着夸奖:“画得真好。这是我们在赏花?“ 徐妙云用力点头:“嗯!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看桃花好不好?“ “好。“朱棡摸摸她的头,“到时候带你去栖霞山,那里的桃花最漂亮。“ 徐达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殿下对小女真是疼爱。“ 朱棡起身行礼:“徐叔叔。妙云天真可爱,我很喜欢陪她玩。“ 徐达请朱棡入内用茶。茶过三巡,徐达突然压低声音:“殿下,近日朝中似有风波,您要多加小心。“ 朱棡挑眉:“徐叔叔听到什么风声了?“ “太子一系的人,对您在太原的作为颇有微词。“徐达皱眉道,“说什么藩王不宜掌兵“ 朱棡冷笑一声:“我为的是大明江山,又不是一己私利。“ 徐达叹了口气:“殿下忠心可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回府的路上,朱棡一直沉默不语。赵虎跟在后面,也不敢出声。直到进了书房,朱棡才开口: “去把前几日太原送来的军报拿来。“ 赵虎取来军报,朱棡仔细翻阅着。这些是和珅整理的边关防务详情,还有驻军操练的记录。看着这些详实的报告,朱棡的眉头渐渐舒展。 “传令给和珅。“他提笔写下密信,“继续按计划行事,不必理会朝中闲言碎语。“ 写完信,朱棡走到窗前。月光下的晋王府静谧安宁,远处的宫城灯火辉煌。他想起徐妙云天真烂漫的笑脸,又想起朱标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治国如烹小鲜啊“他轻声叹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时,朱棡已经伏案工作了一个时辰。案几上摊开着几份奏折,墨迹未干。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殿下,该用早膳了。赵虎在门外轻声提醒。 朱棡这才发现天已大亮:端进来。他收起奏折,揉了揉太阳穴,今日有什么安排? 赵虎一边布菜一边回禀:巳时要进宫向皇上请安,午时约了工部刘主事议事,未时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朱棡眉头舒展:是妙云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徐妙云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今日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发间簪着朱棡送的玉簪,小脸红扑扑的。 棡哥哥!她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娘亲做了你爱吃的枣泥糕! 朱棡接过食盒,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替我谢谢徐夫人。他打开食盒,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要不要一起吃? 徐妙云用力点头,自己爬上椅子坐好。朱棡给她倒了杯蜂蜜水,又夹了块糕点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棡哥哥,徐妙云咬了一口糕点,含糊不清地问,你今天又要忙一整天吗? 朱棡给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是啊,有很多事要处理。 小姑娘失望地嘟起嘴:那说好教我下棋的 朱棡想了想:这样,晚膳后来找我,我抽空教你。 徐妙云立刻眉开眼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言为定! 用完早膳,朱棡换了身朝服准备进宫。临行前,徐妙云拽着他的袖子叮嘱:棡哥哥记得按时用午膳,你最近都瘦了。 朱棡心头一暖,摸摸她的头:知道了,小管家婆。 皇宫的甬道上,朱棡遇到了正要出宫的朱标。兄弟二人互相见礼,气氛却有些微妙。 三弟这是去给父皇请安?朱标笑容温和,正好,父皇刚提起你呢。 朱棡不动声色:哦?父皇说什么了? 夸你在太原的政绩呢。朱标拍拍他的肩,不过他压低声音,三弟啊,有些事过犹不及。太原驻军的事,还是该由兵部统一调度才是。 朱棡面色不变:大哥教训的是。不过边关防务特殊,因地制宜也是父皇的意思。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三弟心中有数就好。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见朱棡进来,他放下朱笔:老三来了。 朱棡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示意他坐下:太原的事,朕都知道了。你做得不错。 谢父皇夸奖。朱棡垂首道,这都是和珅等人的功劳。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朕听说,你在太原用的都是自己人? 朱棡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回父皇,儿臣只是举荐了几位能臣。若有不妥之处,请父皇责罚。 出乎意料,朱元璋竟笑了起来:朕又没怪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朕还是懂的。他话锋一转,不过标儿说得也有道理,边关驻军还是该由兵部统一调度。 朱棡暗自松了口气:儿臣明白。太原驻军的名册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移交兵部。 第141章 纳侧妃?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朕的好儿子。他从案头取过一份奏折,你看看这个。工部上报的水力碾米机,说是你的主意? 朱棡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回父皇,这其实是太原孙家三小姐的设计,儿臣只是命人完善后呈报工部。 孙家?朱元璋若有所思,就是那个帮你推广水渠的商贾之家? 正是。朱棡谨慎地回答,孙家虽是商贾,但心系百姓,三个女儿都颇有才学。 朱元璋突然问道:朕记得你还没娶正妃? 朱棡心头一震,连忙道:儿臣年纪尚轻,还想多为父皇分忧几年 哼,少来这套。朱元璋摆摆手,朕看你是在挑三拣四。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棡一眼,孙家毕竟是商贾,做正妃不合适。 离开皇宫时,朱棡的后背已经湿透。他骑在马上,回想着父皇的话,眉头紧锁。赵虎看出主子心情不佳,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还去工部吗? 朱棡回过神来:去,当然去。 工部衙门里,刘主事早已恭候多时。见到朱棡,他连忙迎上来:下官参见晋王殿下。 朱棡摆摆手:免礼。那水力碾米机测试得如何了? 刘主事兴奋地引着朱棡来到后院。一台改良过的碾米机正在运转,几名工匠在一旁记录数据。 殿下请看,刘主事指着机器,按孙三小姐的图纸改良后,效率比原先提高了三成!下官已经命人加紧制作,准备先在京郊试用。 朱棡仔细观察着机器的运转,不时提出几个问题。刘主事对答如流,显然下足了功夫。 刘主事办事得力。朱棡满意地点点头,此事若成,本王定向父皇为你请功。 刘主事连连摆手:下官不敢居功。这都是殿下慧眼识珠,发现了孙三小姐这样的奇才。 离开工部时,已是日暮西沉。朱棡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魏国公府。徐妙云听说他来了,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就跑了出来。 棡哥哥!她手里捧着一盘歪歪扭扭的棋子,我都准备好啦! 朱棡这才想起答应教她下棋的事,歉然道:妙云,今日恐怕 徐妙云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眼眶都红了:你又说话不算话 朱棡心头一软,蹲下身与她平视:是我的错。这样,我陪你下一局,就一局,好不好? 徐妙云立刻破涕为笑,拉着他的手就往里跑:快来快来,我都摆好啦! 凉亭里,棋盘已经摆好。徐妙云跪坐在垫子上,一脸严肃:棡哥哥,你不许让着我! 朱棡失笑:好,不让你。 结果可想而知,不到一刻钟,徐妙云的白子就被杀得片甲不留。小姑娘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妙云,朱棡递过帕子,下棋如用兵,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步。 徐妙云擦擦眼睛:那要怎么下? 朱棡重新摆好棋盘:来,我教你几个基本布局 月光如水,凉亭里不时传出小女孩的惊呼声和男子温和的讲解声。徐达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回府的马车上,朱棡闭目养神。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一一闪过:父皇的试探,朱标的警告,工部的进展,还有徐妙云天真烂漫的笑脸 殿下,赵虎小声提醒,到了。 朱棡睁开眼,发现马车已经停在晋王府门前。他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三哥!少年清亮的声音传来。 朱棡惊讶地看着来人:老四?你怎么来了? 朱棣笑嘻嘻地跑过来:想三哥了呗!他凑近压低声音,其实是有要事相商 书房里,朱棣喝了口茶,神秘兮兮地说:三哥,我听说太子哥最近在查太原的事? 朱棡眉头一皱:你从哪听来的? 宫里都传遍了。朱棣撇撇嘴,说你在太原安插亲信,图谋不轨什么的 朱棡冷笑一声:荒谬。 我当然知道是胡说八道!朱棣愤愤道,三哥一心为国,那些人就是嫉妒! 朱棡看着弟弟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一暖:老四,这些话听听就算了,别到处说。 朱棣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三哥,我有个主意。既然他们说你专权,不如你举荐我去太原? 朱棡愕然: 对啊!朱棣兴奋地说,我去太原帮你看着,看谁还敢说闲话! 朱棡沉思片刻,摇摇头:不妥。你还小,再说父皇也不会同意。 朱棣失望地垮下肩膀:三哥 不过朱棡话锋一转,你若真想去历练,我可以举荐你去北平。那里离应天远,是非少些。 朱棣眼睛一亮:真的?谢谢三哥! 送走朱棣后,朱棡站在窗前,望着满天星斗。今日种种在脑海中回放,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权力斗争就像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每一步都要算计,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殿下,赵虎轻声提醒,该歇息了。 朱棡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想起徐妙云今天下的那盘棋,小姑娘虽然输了,却依然兴致勃勃地要再学。那份纯粹的热爱,在权力场中是多么难得 治国如烹小鲜啊他再次轻声叹道,转身吹熄了烛火。 五更鼓刚过,晋王府的后院便传来阵阵剑鸣。朱棡一身素白劲装,手中长剑在晨光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减其势。 殿下,王妃来了。赵虎站在廊下轻声禀报。 朱棡收剑入鞘,转头望去。 徐妙云穿着一身淡粉色襦裙,手里捧着个食盒,正笑吟吟地站在廊下。晨风吹拂着她的裙角,衬得她越发灵动可人。 妙云。朱棡快步上前,接过食盒,这么早就起来了? 第142章 此周骥非那个周骥 徐妙云抿嘴一笑:“想着殿下练剑辛苦,特意让厨房做了些点心。“她踮起脚尖,用帕子轻轻拭去朱棡额头的汗水,“尝尝看,是按你喜欢的口味做的。“ 朱棡打开食盒,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捏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好吃!比御厨做的还地道。“ 徐妙云眉眼弯弯:“我亲自盯着火候呢。“ 凉亭里,早膳已经备好。朱棡给徐妙云盛了碗热粥,又夹了个水晶饺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徐妙云小口吃着,时不时抬头看朱棡一眼。 “怎么了?“朱棡笑着问。 徐妙云摇摇头:“就是觉得,能这样陪着殿下用早膳,真好。“ 朱棡心头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咱以后天天一起用早膳。“ 用过早膳,朱棡要去书房处理政务。徐妙云跟着起身:“我陪殿下一道去。“ 书房里,朱棡专注地批阅奏章,徐妙云则安静地在一旁绣花。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下。“赵虎轻轻敲门,“工部刘主事求见。“ 刘主事风风火火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图纸:“殿下,大喜事!按孙三小姐图纸改良的水力织布机成了!“ 朱棡接过图纸仔细查看:“效率如何?“ “比人工快十倍不止!“刘主事激动地说,“下官已经命人加紧制作,准备先在江宁试用。“ 徐妙云放下绣绷,好奇地凑过来:“这机器真能帮百姓减轻劳苦?“ 刘主事连忙行礼:“回王妃的话,正是如此。一个妇人用这机器,一天能织出过去十天的布匹。“ 徐妙云眼睛一亮:“那得赶紧推广才是。“ 送走刘主事后,朱棡继续批阅奏章。徐妙云忽然想起什么:“殿下,今早父王派人来传话,说想见你。“ 朱棡笔尖一顿:“可说是什么事?“ 徐妙云摇摇头:“只说让你得空去一趟。“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见朱棡进来,他放下朱笔:“老三来了。“ 朱棡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王。“ 朱元璋示意他坐下:“太原的事,咱都知道了。你做得不错。“ “谢父王夸奖。“朱棡垂首道,“这都是和珅等人的功劳。“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咱听说,你在太原用的都是自己人?“ 朱棡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回父王,儿臣只是举荐了几位能臣。若有不妥之处,请父王责罚。“ 出乎意料,朱元璋竟笑了起来:“咱又没怪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话锋一转,“不过标儿说得也有道理,边关驻军还是该由兵部统一调度。“ 朱棡暗自松了口气:“儿臣明白。太原驻军的名册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移交兵部。“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咱的好儿子。“他从案头取过一份奏折,“你看看这个。工部上报的水力织布机,说是你的主意?“ 朱棡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回父王,这其实是太原孙家三小姐的设计,儿臣只是命人完善后呈报工部。“ “孙家?“朱元璋若有所思,“就是那个帮你推广水渠的商贾之家?“ “正是。“朱棡谨慎地回答,“孙家虽是商贾,但心系百姓,三个女儿都颇有才学。“ 朱元璋突然问道:“咱记得你晋王府还缺个侧妃?“ 朱棡心头一震,连忙道:“儿臣有妙云一人足矣“ “哼,少来这套。“朱元璋摆摆手,“皇室开枝散叶也是大事。孙家女儿若真有才学,做个侧妃倒也合适。“ 离开皇宫时,朱棡的后背已经湿透。他骑在马上,回想着父王的话,眉头紧锁。赵虎看出主子心情不佳,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直接回府吗?“ 朱棡摇摇头:“去工部看看那水力织布机。“ 工部衙门里,新制成的水力织布机正在演示。朱棡仔细观察着机器的运转,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刘主事对答如流,显然下足了功夫。 “刘主事办事得力。“朱棡满意地点点头,“此事若成,咱定向父王为你请功。“ 刘主事连连摆手:“下官不敢居功,这都是殿下慧眼识珠,发现了孙三小姐这样的奇才。“ 回到晋王府,徐妙云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 见朱棡回来,她放下剪刀迎上前:“殿下回来啦。“她敏锐地察觉到朱棡情绪不对,“出什么事了?“ 朱棡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徐妙云听完,轻轻握住他的手:“殿下不必为难,若是为了大局,纳侧妃也是应当的。“ 朱棡摇头:“我答应过只你一人“ 徐妙云将头靠在他肩上:“我知道殿下的心。但皇室不同于寻常百姓家,有些事避不开的。“ 次日清晨,朱棡刚用过早膳,徐妙云就捧着一个锦盒过来:“殿下,我做了个决定。“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玉佩:“这对玉佩,一个留给殿下,一个送给孙家小姐。“ 朱棡震惊地看着她:“妙云,你“ 徐妙云强忍泪水,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殿下心里只有我。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先退一步“ 朱棡将妻子搂入怀中,久久不语。窗外,朝阳初升,新的一天开始了。 晨露未曦时分,朱棡站在晋王府的庭院里望着宫城方向出神。 赤电马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绪,轻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 “殿下想进宫?“赵虎捧着刚熨好的亲王常服过来,看见朱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蟠龙玉佩——这是马皇后去年生辰特意为他打的。 朱棡回过神,接过常服时指尖在衣襟的云纹上顿了顿:“备马,去看看母后。“ 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把前日太原送来的蜜饯装两盒,母后和安庆都爱吃这个。“ 穿过洪武门时,守将周骥远远就行礼。 朱棡目光在他佝偻的背上停留片刻,想起柳如烟说过这老狐狸最近总往东宫跑。 第143章 安庆小丫头 “三哥!“ 清脆的童声打破沉思。朱棡转头就看见十二岁的安庆公主提着裙摆跑来,发间金步摇叮当作响。 小丫头跑得太急,在台阶上绊了个趔趄,被朱棡一把扶住。 “都是大姑娘了还毛手毛脚。“朱棡掏出帕子给她擦汗,发现小丫头眼眶红红的,“谁惹我们小祖宗生气了?“ 安庆拽着他的袖子往坤宁宫方向拖:“三哥快去劝劝母后,父皇昨夜又没来用膳“她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见母后对着铜镜叹气,把最喜欢的青玉簪都收进匣子里了。“ 朱棡心头一刺,自北伐争议后,帝后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越来越深。 他摸出蜜饯盒子晃了晃:“看三哥带什么来了?“ “呀!金丝蜜枣!“安庆眼睛顿时亮了,刚要伸手又缩回去,“母后说过不能“ “就说是我硬塞给你的。“朱棡笑着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看小丫头鼓着腮帮子偷乐的模样,忽然想起八年前自己刚穿越来时,也是这样哄着当时才四岁的安庆。 坤宁宫的桂花比往年开得早,甜香漫过朱红宫墙。 马皇后正在偏殿抄佛经,听见脚步声抬头时,朱棡看见她眼角未及掩去的倦意。 “儿臣给母后请安。“朱棡行完礼,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和珅从太原寻来的稀罕物,说是西域传来的叫什么葡萄干。“ 马皇后被儿子夸张的表情逗笑了,眼尾细纹舒展开来:“你这孩子“她拈起一粒浅尝,忽然怔住,“甜中带酸,倒像“ “像母后当年在濠州给我们做的野枣糕。“朱棡接过话头,顺势跪坐到母亲身边。 这个距离能闻到马皇后身上淡淡的檀香,还有衣领间若隐若现的药味——自去年冬天染了风寒,凤体就一直不大爽利。 安庆挤到两人中间,献宝似的捧出个绣绷:“母后看我新绣的并蒂莲!“ 歪歪扭扭的针脚让朱棡忍俊不禁,小丫头急得直跺脚,“三哥不许笑!这是要送给徐姐姐的!“ 马皇后轻抚女儿发顶,目光却落在朱棡腰间:“妙云那孩子最近可好?“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忽然压低声音,“你父皇前日提起,想让常家姑娘也“ 朱棡手中茶盏一顿,常遇春的侄女,这是要给东宫再添助力。 他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母后尝尝这个。“又从食盒底层端出个白瓷盅,“徐夫人教妙云炖的雪梨枇杷露,说是润肺最好。“ 马皇后接过瓷盅时,朱棡注意到她手腕上还戴着洪武元年父皇送的那对翡翠镯子。 玉色依旧莹润,只是衬着消瘦的手腕显得空荡荡的。 “娘娘,该用药了。“玉儿捧着药碗进来,浓苦气味立刻冲淡了满室甜香。朱棡皱眉接过药碗,指尖在碗边试了试温度。 “儿臣来。“他舀起一勺吹凉,像小时候马皇后照顾他那样细致。 药汁沾到唇边时,马皇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棡儿,你在河南推广的那个区田法“ 朱棡心头一跳,这是要问屯田新政的事?却听母亲轻声道:“百姓们真的能多收斗么?“ 窗外春光正好,朱棡望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忽然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放下药碗,从怀中取出一卷粗布:“这是开封老农托儿臣带给母后的。“ 粗布展开是幅简陋的耕织图,角落歪歪扭扭绣着“万民感念皇后仁德“。马皇后指尖抚过那些粗糙的针脚,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正滴在图中央的禾苗上。 安庆吓得往朱棡怀里钻。 朱棡搂着小妹,轻声讲起在河南的见闻:如何教农人挖坎儿井,老匠人改良水车那天的欢呼,有个小丫头把第一捧新麦供在田头说要献给皇后娘娘 “那孩子多大年纪?“马皇后拭泪问道。 “跟安庆差不多高。“朱棡捏捏妹妹圆润的脸蛋,“不过瘦得多,眼睛倒是亮得很。“ 马皇后突然起身走向内室,片刻后捧着个锦盒出来:“这些首饰,换成粮食能救多少人?“ 朱棡还没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皇上驾到——“ 朱元璋大步进来时,朱棡正握着母亲的手低声说话。皇帝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展开的粗布上:“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父皇!“安庆扑过去拽龙袍,“三哥说宫外的糖人比御厨做的还好看!“ 朱元璋抱起小女儿,目光却看向朱棡:“河南的折子朕看了,你做得不错。“这话说得平淡,但朱棡注意到父皇左手无意识摩挲着玉带——这是心情愉悦时的小动作。 马皇后悄悄将锦盒往袖中藏了藏:“皇上用过早膳了么?臣妾让小厨房“ “不必。“朱元璋摆摆手,“朕来是要带老三去演武场。“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下来,“妙云的婚事朕准了。“ 朱棡猛地抬头,正对上父皇深邃的目光,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欣慰,又像是更复杂的情绪。 朱元璋在箭垛前停步,随手拿起一张弓:“标儿说你想在应天也办纺织作坊?“弓弦绷紧的声音让人心惊。 “儿臣以为,若能官督商办“朱棡话未说完,一支羽箭破空而出,正中百步外的红心。 “准了。“朱元璋又抽出一支箭,“你母后最近咳得可还厉害?“ 朱棡怔了怔,原来父皇是知道的。他接过弓箭,故意射偏半寸:“徐夫人给的枇杷膏颇有效验,只是“ “只是什么?“ “母后总惦记着省下药材给将士们。“朱棡看着第二支箭擦过靶心,“儿臣想着,不如让太医院在宫里辟块药圃?“ 朱元璋的第三支箭突然转向,射断了系箭靶的绳子。老皇帝把弓扔给侍卫:“你看着办。“走出几步又回头,“常家的事朕再想想。“ 回坤宁宫的路上,朱棡远远看见安庆趴在鱼池边喂锦鲤。 第144章 柳如烟现状 小丫头提着裙摆踮脚的模样,让他想起徐妙云也是这样爱喂鱼。正要过去,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啜泣声。 “殿下别这样“ 朱棡眼神一凛。 这是柳如烟的声音!他快步绕到假山后,看见太子朱标正拽着柳如烟的手腕。 女子袖口已经被扯破半截,露出雪白的手臂。 “大哥这是做什么?“朱棡声音冷得像冰。 朱标松开手,脸上笑意不减:“三弟来得正好,这丫头冲撞了孤,你说该怎么罚?“ 柳如烟跪在地上发抖,发髻散乱,脖颈处还有道红痕。 朱棡解下披风罩在她身上,抬头时眼底已结满寒霜:“宫女犯错自有宫规处置,大哥贵为太子“ “玩笑罢了。“朱标拍拍他肩膀,凑到耳边低语,“三弟紧张什么?不过是个侍女“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向坤宁宫方向。 直到太子走远,柳如烟才瘫软在地,朱棡扶她起来时,发现她掌心全是指甲掐出的血痕。 “奴婢该死“柳如烟声音发颤,“方才皇后娘娘让奴婢去东宫送绣品,没想到“ 朱棡攥紧拳头。这是冲他来的。他轻轻拍抚侍女的背:“别怕,以后不会让你单独去东宫了。“ 安庆的惊呼声突然传来:“三哥!快来看这条红鲤鱼!“小丫头完全没察觉异样,兴高采烈地指着水面,“它认得我呢,每次来都浮上来!“ 朱棡强迫自己露出笑容,蹲下身陪妹妹喂鱼。 锦鲤争食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摆,他忽然想起去年离京前,徐妙云也是在这池边对他说:“殿下你看,鱼儿都知道要成群才安全。“ 晚霞满天时,朱棡告退出宫,马皇后执意送他到殿外,夜风吹起她鬓边白发,朱棡突然发现母亲老了这么多。 “母后“他喉头发紧,“儿臣明日再来看您。“ 马皇后却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个平安符塞给他:“妙云及笄礼的贺仪,母后怕到时候“话没说完突然掩唇咳嗽起来。 朱棡红着眼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转身时听见母亲轻声哼起幼时哄他入睡的童谣,调子有些走音,却比任何天籁都动人。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朱棡摸着怀中平安符上细密的针脚,突然很想立刻见到徐妙云。 那个会嘟着嘴抱怨他不好好吃饭的小姑娘,那个明明舍不得却主动为他张罗侧妃的傻丫头。 赤电马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急切,撒开四蹄奔向魏国公府。 暮色中,朱棡看见徐妙云正站在府门口张望,手里还捧着件斗篷。 “殿下!“她小跑着迎上来,“听说您进宫一天都没用膳“ 朱棡跳下马,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将小姑娘搂进怀里。徐妙云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冲散了宫中的沉郁,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就红了眼眶。 “怎么了?“徐妙云慌张地摸他额头,“是不是染了风寒?“ 朱棡摇头,拉着她走到月光下:“妙云,我给你讲个故事。“他望着远处宫墙上摇曳的灯笼,“从前有个小皇子,他母后教他“ 夜风拂过庭前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在相拥的影子上。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唱词隐约可闻:“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清晨的露珠还未散去,朱棡便已穿戴整齐,站在晋王府的庭院里望着宫城的方向。 昨夜辗转难眠,脑海里始终回荡着柳如烟在假山后颤抖的声音,以及太子朱标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虎。朱棡沉声唤道。 殿下。赵虎快步上前,低声道,已经安排好了,今日巳时进宫。 朱棡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柳如烟虽是侍女,但毕竟是他从开封带回来的,若任由太子拿捏,日后难免成为把柄。 更何况……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让他想起徐妙云曾经说过的话——殿下,若连身边人都护不住,如何护天下? 赤电马在宫门前停下,朱棡翻身下马,抬头便见坤宁宫的宫女们正捧着花篮穿行于回廊之间。 今日马皇后似乎心情不错,竟命人采了新开的桂花插瓶。 晋王殿下。守门的太监躬身行礼,皇后娘娘正在偏殿礼佛,太子殿下和常家小姐也在。 朱棡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子和常清韵?他原以为今日只是寻常请安,没想到竟撞上了这样的场面。 本王知道了。他淡淡道,随即迈步向内走去。 坤宁宫的偏殿内,檀香袅袅。 马皇后跪坐在佛前,手中捻着佛珠,神色宁静,太子朱标站在一旁,面带微笑,而常清韵则微微低着头,手中捧着一盏茶,姿态端庄。 朱棡踏入殿内,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随即恭敬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马皇后睁开眼,眼中浮现一抹柔和:棡儿来了。 三弟今日倒是早。朱标笑意温和,眼底却闪过一丝探究,可是有要事? 朱棡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只是想念母后,特来请安。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常清韵。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雅却不失贵气。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却又迅速低下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 朱棡心中一动。 常清韵是常遇春的闺女,自幼习武,性情爽朗,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拘谨。 小时候,她曾跟着常遇春来宫中,和朱棡、朱棣一起骑马射箭,甚至比朱标还要亲近几分。 只是后来,她被定为太子妃人选,两人便渐渐疏远了。 可即便如此,朱棡仍能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和看向朱标时,是不同的。 棡儿。马皇后轻唤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来得正好,清韵今日带了些新制的桂花糕,你也尝尝。 朱棡回过神,走到案几旁坐下。 第145章 常清韵的状态 常清韵将茶盏放下,亲自取了一块糕点递给他:殿下尝尝,不知合不合口味。 她的指尖纤细白皙,递过糕点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掌心,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朱棡抬眸看她,却见她耳尖微红,目光躲闪,显然并非无意之举。 多谢常姐姐。他唇角微扬,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母后定然喜欢。 马皇后含笑点头:清韵的手艺一向不错。 朱标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底的冷意深了几分:三弟若是喜欢,不如让清韵改日多做些送到晋王府?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实则暗藏试探。 朱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哥说笑了,常姐姐日后可是要入东宫的,怎好劳烦她? 常清韵指尖一颤,手中的茶盏险些没拿稳,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殿下言重了…… 马皇后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似有所觉,却并未点破,只是温和道:棡儿,你今日来,可是有事? 朱棡放下糕点,正色道:儿臣想向母后讨个人。 马皇后挑眉, 柳如烟。朱棡直视母亲的眼睛,儿臣身边缺个懂笔墨的侍女,她曾在开封帮儿臣整理文书,用着顺手。 马皇后沉吟片刻,还未开口,朱标却先笑了:三弟倒是念旧,不过一个侍女罢了,东宫多得是伶俐的,不如孤挑几个送你? 朱棡抬眸,目光平静:多谢大哥美意,只是儿臣用惯了的人,换新的反倒不习惯。 朱标眯了眯眼,还想再说什么,马皇后却已开口:既然棡儿开口了,便让她回晋王府。 朱标面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母后既然允了,儿臣自然无异议。 常清韵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似乎对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充耳不闻。 可朱棡却注意到,她的唇角微微抿紧,显然并非全然不在意。 清韵。马皇后忽然唤她,你去帮哀家取些新摘的桂花来。 常清韵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起身行礼:是,娘娘。 她转身离去时,裙角轻扬,背影纤细而挺拔,朱棡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棡儿。马皇后轻声道,有些事,适可而止。 朱棡收回目光,垂首道:儿臣明白。 朱标站在一旁,笑容依旧,只是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坤宁宫的桂花香被一阵穿堂风搅散,朱棡看着常清韵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淡青色消失在朱红廊柱之后。马皇后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触的声响让他回过神来。 玉儿,去把偏殿的《金刚经》取来。马皇后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眼角余光却扫向朱标,标儿,你父皇昨日问起你批阅奏章的事。 朱标立即会意,拱手行礼:儿臣这就去文华殿。他转身时袍角带起微风,经过朱棡身边时顿了顿,三弟,改日得空来东宫下棋。 待朱标走远,马皇后才长长舒了口气,指尖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着: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父皇了。她招手让朱棡坐近些,柳如烟的事,母后会让玉儿去安排。那丫头在东宫没受委屈? 朱棡喉头滚动了下。他想起柳如烟脖颈上的红痕,想起她颤抖的声音,却只是摇头:儿臣会照顾好她。 马皇后凝视他片刻,忽然伸手抚平他衣襟上不存在的褶皱:你从小就是这样,明明心里装着事,偏要装作云淡风轻。她指尖在朱棡心口点了点,这里,都写在脸上了。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玉儿捧着经书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手捧桂花的倩影。常清韵的发梢沾着几粒金黄的花蕊,怀里抱着的白瓷瓶里斜插着几枝新折的桂花。 娘娘,奴婢挑了开得最盛的几枝。常清韵将花瓶放在案几上,指尖还沾着晨露。她偷眼瞧了瞧朱棡,又飞快地低下头,晋王殿下还没走啊。 马皇后看着两个年轻人,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清韵,你陪棡儿去御花园走走。哀家记得你们小时候常在那儿扑蝶。 常清韵耳尖顿时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这不合规矩 儿臣正好要去给安庆送蜜饯。朱棡突然开口,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常姐姐要不要一道?那丫头总念叨着你。 御花园的九曲桥上,常清韵始终落后朱棡半步。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幼时他带着自己爬树摘枣的顽皮模样,如今却连并肩而行都要避嫌。 常姐姐。朱棡突然停步,指着池塘里一尾红鲤,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宫里,就是在这把大哥推下水了。 常清韵笑出声,又慌忙掩唇:谁让他抢我的竹蜻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紧张地环顾四周,殿下别说了,让人听见 朱棡却笑得开怀,阳光在他眉眼间跳跃:怕什么?大哥现在还会游泳吗? 他们沿着卵石小径慢慢走着,常清韵渐渐放松下来。路过一片梅林时,她忽然轻声道:殿下,太原的织布机真好。她抬头看着枝头未开的梅苞,那些妇人不用再熬夜纺纱了。 朱棡怔了怔。他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你去过太原? 上月随叔父去了一趟。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绣鞋尖,看见孙家小姐在教妇人们用新织机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她很敬重殿下。 朱棡心头微动。他想起徐妙云给他绣的香囊,想起她说孙姐姐人很好时的表情。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清脆的童声: 三哥!常姐姐! 安庆提着裙摆跑来,发间的金铃铛叮当作响。她一把抱住常清韵的腰:姐姐怎么好久不来陪我玩了? 第146章 常姐姐啊常姐姐~ 常清韵温柔地替小公主理了理鬓发:“姐姐以后常来好不好?“ “拉钩!“安庆伸出小手指,突然想起什么,从荷包里掏出个草编的蚱蜢,“看!这是徐姐姐教我的!她说殿下小时候最爱玩这个。“ 朱棡接过草蚱蜢,指尖抚过粗糙的纹路。他仿佛看见八岁的徐妙云坐在魏国公府的海棠树下,笨拙地学着编草虫的模样。 “殿下“常清韵看着他柔和下来的眉眼,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徐小姐她还好吗?“ “她啊“朱棡将草蚱蜢收入怀中,“昨天还因为背不出《女诫》,被徐叔罚抄了十遍。“ 安庆“咯咯“笑起来:“徐姐姐说殿下小时候背不出《论语》,被父皇打手心呢!“ 三人说笑间,远处传来太监的唱报声。朱元璋带着几个大臣正往文华殿方向走去,看见他们便停了下来。 “儿臣参见父皇。“朱棡连忙行礼。常清韵也慌忙跪下,发间的玉簪差点滑落。 朱元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突然道:“老三,你过来。“ 朱棡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御前。却见父皇从袖中取出个精巧的银质小盒:“前儿个西域进贡的香膏,听说对咳嗽有奇效。“他将小盒递给朱棡,“给你母后送去。“ “儿臣遵旨。“ 待圣驾远去,安庆拽着常清韵去喂鱼了。朱棡独自站在梅树下,摩挲着手中的银盒。盒盖上繁复的缠枝纹让他想起马皇后寝殿里的那面铜镜——边缘也有这样的花纹,只是年深日久,已经磨得发亮。 回坤宁宫的路上,朱棡在拐角处遇见了抱着账册的柳如烟。她看见他时明显瑟缩了一下,随即就要跪下。 “别跪。“朱棡虚扶了一把,“收拾东西,跟我回府。“ 柳如烟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奴婢奴婢不值得殿下“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朱棡打断她,声音却放柔了,“去跟玉儿姑姑道别。“ 当朱棡将香膏呈给马皇后时,发现常清韵已经回来了,正在给皇后捶肩。马皇后打开银盒嗅了嗅,眉头舒展:“你父皇倒是记得“ “父皇一直记挂着母后。“朱棡轻声道。 马皇后摇摇头,将香膏放在一旁:“棡儿,母后听说你要在应天办纺织作坊?“ “是,已经和工部商议好了。“朱棡看了眼常清韵,“常姐姐若有兴趣,也可以来看看。“ 常清韵捶肩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惊喜,却不敢接话。马皇后拍拍她的手:“去,你们年轻人多走动也好。“ 离开皇宫时,暮色已经笼罩了飞檐。朱棡骑着赤电马慢慢走在长街上,身后跟着柳如烟的马车。路过魏国公府时,他看见徐妙云正踮着脚在门前的灯笼上系红绸。 “殿下!“小姑娘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快来帮我!“ 朱棡下马走过去,很自然地托住她的腰将她举高。徐妙云身上淡淡的奶香混着墨香,发丝拂过他脸颊时痒痒的。 “系这个做什么?“他问。 徐妙云系好最后一个结,低头冲他笑:“娘亲说这样能祈福。“她突然看见后面的马车,“咦?那是“ “柳如烟。“朱棡放下她,“我带她回府。“ 徐妙云眨了眨眼,突然凑近他耳边:“殿下是不是又和人吵架了?“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你每次不高兴,右边眉毛都会比左边高一点。“ 朱棡哑然失笑,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就你机灵。“ 回到晋王府,朱棡刚换下朝服,赵虎就来报:“殿下,常小姐派人送了东西来。“ 那是一方绣着折枝梅的帕子,角落里用银线绣着个小小的“韵“字。帕子里包着几粒桂花糖,底下压着张字条:“殿下劳累,含颗糖可缓心神。“ 朱棡拈起一颗糖放入口中,甜香顿时在舌尖化开。窗外,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树梢,将斑驳的桂影投在青砖地上。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也是这样偷偷塞给他一颗糖。 “赵虎。“他忽然道,“明日去库房取那套琉璃盏,给常府送去。“ 夜渐深了,朱棡独自站在庭院里望着星空。柳如烟悄悄送来披风,他这才发现已经霜重露冷。 “殿下“柳如烟欲言又止。 “说。“ “奴婢奴婢在东宫时,听见太子殿下提起说要请陛下早日定下常小姐的婚期“ 朱棡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月光下,那枝梅花仿佛在无声地绽放。 朱棡的手指缓缓松开帕子,折枝梅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太子倒是心急。 柳如烟低着头,不敢接话。夜风吹过庭院,带着初秋的凉意,她忍不住拢了拢衣袖。 殿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她轻声道。 朱棡没有动,只是抬头望着星空,半晌才开口:如烟,你在东宫这些日子,可曾见过常小姐? 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见过几次。常小姐偶尔会来东宫给太子殿下送些亲手做的点心,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只是每次送完便走,从不曾久留。 朱棡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殿下……柳如烟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对常小姐…… 她是我儿时的玩伴。朱棡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仅此而已。 柳如烟不敢再多问,只是默默退后一步,替他拢了拢披风。 夜更深了,朱棡终于转身回屋,却在廊下撞见了端着热茶的赵虎。 殿下,您还没睡?赵虎惊讶道。 睡不着。朱棡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他低头啜了一口,明日一早,你去常府送琉璃盏时,顺便带句话。 赵虎连忙竖起耳朵:殿下请吩咐。 就说……朱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就说多谢她的糖,很甜。 第147章 明争暗斗! 赵虎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这话有何深意,但还是恭敬地应下:是,殿下。 次日清晨,朱棡刚用过早膳,徐妙云就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晋王府。 殿下!她手里捧着一只竹编的小笼子,里面装着两只毛茸茸的雏鸟,你看!我在花园里捡到的! 朱棡放下手中的文书,笑着接过笼子:怎么,又想养鸟了? 徐妙云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它们从巢里掉下来了,母鸟也不见了,殿下帮我养好不好? 朱棡伸手轻轻点了点其中一只雏鸟的脑袋,小家伙立刻叫了两声,惹得徐妙云咯咯直笑。 他柔声道,不过你得常来看它们,否则它们会想你的。 徐妙云立刻拍手:那我现在就给它们起名字!她歪着头想了想,这只胖的叫,这只瘦的叫! 朱棡失笑:怎么全是吃的? 因为殿下最爱吃甜食呀!徐妙云理直气壮地说道,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对了,常姐姐今早托人送信给我,说是约我去赏菊,殿下要不要一起去? 朱棡眸光微动,接过信扫了一眼。常清韵的字迹清秀工整,字里行间却透着一丝拘谨,只说是秋菊正盛,邀徐妙云同赏,只字未提他。 她倒是记得你喜欢菊花。朱棡将信折好还给她,你们去,我今日还要去工部。 徐妙云撅了撅嘴:殿下最近好忙,都不陪我玩了。 朱棡揉了揉她的发顶: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去栖霞山看红叶,好不好? 徐妙云这才展颜一笑:拉钩! 工部衙门里,刘主事正带着工匠们调试新制的水力织布机。见朱棡来了,他连忙迎上前行礼。 殿下,您来得正好!刘主事兴奋地指着机器,按您说的改良后,织出的绸缎比原先细腻多了! 朱棡走近细看,指尖抚过织机上新出的缎面,触手光滑如流水。他点点头:不错,孙三小姐若知道,定然高兴。 刘主事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殿下,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这织机若能推广,必能惠及百姓。只是……刘主事犹豫了一下,只是朝中有人反对,说是女子若都去织布,无人耕织,恐伤农事。 朱棡冷笑一声:迂腐之见。 刘主事连忙附和:殿下明鉴!只是这些人背后……他欲言又止。 朱棡明白他的意思。朝中反对的,多半是太子一系的人。他们不愿看到他在民间声望日盛,更不愿看到新式织机带来的利益落入他的手中。 无妨。朱棡淡淡道,你先在江宁试行,若成效显着,本王自会向父皇禀明。 刘主事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下官明白! 离开工部时,日头已近正午。朱棡骑马路过常府,远远看见府门前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是徐妙云的。 他勒住缰绳,犹豫片刻,还是调转马头,朝常府走去。 常府的管家见是晋王亲临,连忙迎上前行礼:殿下万安!小姐正在后园赏菊,老奴这就去通报! 不必。朱棡摆手,本王自己过去。 常府的后园栽满了各色菊花,金灿灿的一片,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朱棡穿过回廊,远远就听见徐妙云银铃般的笑声。 常姐姐!这朵金色的好像太阳! 金盏垂丝,是西域传来的品种。常清韵的声音温柔似水,你若喜欢,我让人移几株到魏国公府去。 朱棡脚步一顿,站在廊柱后静静看着园中的两人。 徐妙云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在花丛中蹦蹦跳跳,像只活泼的小雀。而常清韵则是一袭淡青罗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雅如菊。她低头替徐妙云整理鬓角的碎发,眉眼间尽是温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朱棡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般站在练武场上,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殿下? 一声轻唤将他拉回现实。常清韵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他,正怔怔地望着他,手中的绢帕无意识地攥紧。 徐妙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顿时惊喜地喊道:殿下!你不是说不来吗? 朱棡迈步走入园中,唇角微扬:工部的事忙完了,顺路来看看。 常清韵连忙行礼,耳尖微微泛红:见过晋王殿下。 免礼。朱棡虚扶了一把,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腕,又迅速收回,常姐姐的菊花养得真好。 常清韵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殿下若喜欢,我让人备些送去晋王府。 不必麻烦。朱棡淡淡道,本王对花草并无研究,倒是妙云喜欢。 徐妙云正蹲在一丛紫菊前,闻言抬头:殿下说谎!你明明在晋王府种了一院子的海棠! 常清韵眸光微动,轻声道:殿下……还种海棠? 朱棡轻咳一声,有些无奈地看了徐妙云一眼:小时候随手种的,如今长得茂盛,便留着了。 常清韵低下头,唇角却悄悄扬起。她记得,那是她十岁那年,随口说过一句海棠花好看,没想到他竟然记到现在。 三人正说着话,忽听府外传来一阵喧哗。常府的管家匆匆跑来,脸色有些紧张:小姐,太子殿下驾到! 园中的气氛瞬间凝滞。 常清韵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徐妙云眨了眨眼,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往朱棡身边靠了靠。 朱棡面色不变,只是眸光微冷:倒是巧了。 园中的菊花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金灿灿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常清韵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帕子上绣的折枝梅被攥得皱成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殿下,臣女去迎太子。 朱棡抬手拦了一下:不必,太子兄长既然来了,自会寻到此处。 第148章 母后生病了! 徐妙云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拽了拽朱棡的袖子:“殿下,我饿了。“ 这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常清韵如梦初醒,连忙道:“我让人备了桂花糕和菊花茶,这就“ 话音未落,回廊尽头已传来脚步声。朱标一身杏黄色常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身后跟着两个东宫侍卫,见到园中三人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三弟也在?真是巧了。“ 朱棡拱手行礼:“见过太子兄长。“ 常清韵和徐妙云也连忙福身。 朱标笑着虚扶一把:“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在常清韵发间的白玉簪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朱棡,“三弟今日怎么有空来常府?“ “工部的事忙完,顺路来看看。“朱棡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朱标腰间新挂的玉佩上——那是上月西域使臣进贡的羊脂玉,整个大明只有两块。 朱标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手指轻轻抚过玉佩:“父皇赏的,说是让我时刻谨记君子比德于玉。“他转向常清韵,声音温和了几分,“清韵,前日送去的枇杷膏,可还合口味?“ 常清韵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柳絮:“多谢殿下关心,家父用了说很好。“ 徐妙云突然“啊“了一声,指着朱标腰间的香囊:“太子的香囊和常姐姐的好像!“ 园中霎时一静。 朱棡这才注意到,朱标腰间确实挂着一个淡青色香囊,上面绣着几枝白梅,针脚与常清韵帕子上的如出一辙。 朱标笑着解下香囊:“清韵手巧,孤特意求来的。“他将香囊递给朱棡,“三弟要不要闻闻?里面装的都是清韵亲自配的安神香料。“ 朱棡没有接,只是淡淡道:“臣弟素来不喜熏香。“ 常清韵的脸色更白了,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帕子。 那香囊确实是她的绣品,却是半月前被“借“去花样,不知怎的竟到了朱标手中。 “殿下们别站着说话了。“她强撑着笑容指向凉亭,“备了些粗茶点心“ 朱标欣然点头:“正好,孤有些事想与三弟商议。“ 凉亭里,侍女们奉上茶点后悄然退下。 徐妙云挨着朱棡坐下,小口咬着桂花糕,眼睛却一直好奇地在三人之间打转。 朱标抿了口茶,忽然道:“三弟,听说你要在应天办纺织作坊?“ 朱棡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工部已经在筹备了。“ “这是好事。“朱标笑容不变,“不过孤听说朝中有人反对,说是女子都去织布,无人耕织。“他放下茶盏,语气关切,“要不要孤在明日早朝上替你美言几句?“ 朱棡抬眼看他:“多谢兄长好意,不过臣弟自有打算。“ 朱标摇摇头,一副无奈的模样:“三弟还是这般要强。“他转向常清韵,“清韵,你觉得呢?女子是该在家相夫教子,还是该像孙家三小姐那样抛头露面?“ 常清韵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几滴茶水溅在衣袖上。她放下茶盏,声音很轻却坚定:“臣女以为,女子若能做些利国利民的事,也是好的。“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清韵倒是与三弟志趣相投。“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对了,这是母后让孤带给你的。“ 常清韵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支金镶玉的凤头钗。她的手微微发抖——这是宫中赐婚的暗示。 朱棡的目光在那支钗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起身:“时候不早,臣弟该送妙云回府了。“ 徐妙云正捧着块菊花糕吃得开心,闻言茫然抬头:“啊?可我还没“ “你娘亲该等急了。“朱棡不容拒绝地拉起她,向朱标拱手,“太子兄长慢用,臣弟先行告退。“ 常清韵跟着站起来,嘴唇轻轻颤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福了一礼。 走出常府大门时,徐妙云突然拽住朱棡的袖子:“殿下,你生气了吗?“ 朱棡低头看她:“为何这么问?“ “你刚才捏碎了一块桂花糕。“徐妙云指着他的手指,“渣子都掉我裙子上了。“ 朱棡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沾着糕点碎屑,他叹了口气,用帕子擦了擦手:“抱歉。“ 徐妙云凑近他,小声道:“殿下不喜欢太子送常姐姐钗子对不对?“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我也不喜欢,常姐姐明明更想跟你说话。“ 朱棡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小孩子别乱说。“ 回府的路上,朱棡一直沉默不语。 徐妙云难得没有吵闹,乖乖靠在他身边数路边的梧桐树。转过一个街角时,她突然指着前方:“殿下快看!“ 常府的后门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走出来。常清韵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发间的首饰全摘了,只随意挽了个髻。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朱棡勒住马,犹豫片刻,对赵虎道:“先送妙云回府。“ 徐妙云眨眨眼:“殿下要去追常姐姐吗?“ 朱棡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回去别乱说话。“ 跟着常清韵穿过几条小巷,朱棡发现她最终停在一间不起眼的药铺前。她从袖中取出张药方,与掌柜低声交谈着什么,眉头紧锁。 朱棡站在巷口的阴影处,听见掌柜为难地说:“姑娘,这方子里的雪灵芝实在难得,小店只有三钱的量“ “三钱也好。“常清韵的声音带着急切,“我明日再来取剩下的。“ 朱棡皱眉,雪灵芝是治疗肺痨的珍稀药材,她要这药做什么? 正思索间,常清韵已经转身往外走,朱棡来不及躲闪,两人在巷口撞了个正着。 “殿殿下?“常清韵惊得后退一步,手中的药包差点掉在地上。 朱棡扶住她的肩膀:“谁病了?“ 常清韵咬着唇不说话,眼里却泛起水光,朱棡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 “是皇后娘娘。“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玉儿姑娘偷偷告诉我,娘娘咳血了太医院开的方子缺这味药“ 第149章 雪灵芝 朱棡心头一震,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母后咳血?为何没人告诉他? “父皇知道吗?“ 常清韵摇头:“娘娘不让说,连太子殿下都不知道。“她攥紧药包,“我叔父早年征战西域,认识些药材商人,这才“ 朱棡突然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去见母后。“ 常清韵惊慌地想要抽回手:“不行!娘娘特意嘱咐“ “她若怪罪,我担着。“朱棡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雪灵芝我有。“ 常清韵怔住了:“殿下怎么会有“ “去年征讨王保保时,在雪山缴获的。“朱棡的声音有些哑,“一直收在府里,本想等母后寿辰时献上“ 他没再说下去,但常清韵明白他的意思——马皇后的身体,可能撑不到下一个寿辰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常清韵看着朱棡紧绷的侧脸,忽然轻声道:“殿下,娘娘会没事的。“ 朱棡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宫门近在眼前,守卫见是晋王,连忙行礼让路。朱棡却停下脚步,松开常清韵:“你先回去。“ 常清韵不解:“殿下?“ “若让父皇知道你私传消息,会连累常家。“朱棡的声音很冷,眼神却柔和下来,“药给我,我会说是和珅从太原寻来的。“ 常清韵犹豫了一下,最终将药包递给他:“殿下一定要让娘娘好起来。“ 朱棡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向宫门。常清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朱红的宫墙内,忽然觉得秋风吹得眼睛发涩。 坤宁宫的宫灯在暮色中一盏盏亮起,将朱红廊柱映得如同浸在琥珀里。朱棡快步穿过回廊,腰间玉佩撞击出清脆的声响。转过一道影壁,他迎面撞上了正从寝殿出来的玉儿。 “殿下!“玉儿吓得差点打翻手中的药碗,待看清来人,眼圈顿时红了,“您怎么“ “母后呢?“朱棡直接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 玉儿朝寝殿方向望了一眼,声音发颤:“娘娘刚睡下太医说“ 朱棡没等她说完,大步走向寝殿。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眶发热。殿内只点了一盏小灯,马皇后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她缓缓睁眼,看清是朱棡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棡儿“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个时辰怎么来了?“ 朱棡在床前跪下,双手捧上药包:“儿臣带了雪灵芝。“ 马皇后一怔,随即看向跟在后面的玉儿。玉儿慌忙跪下:“娘娘恕罪,奴婢只是“ “不怪她。“朱棡抬头,直视母亲的眼睛,“是儿臣逼问出来的。“ 马皇后叹了口气,示意玉儿接过药包:“你这孩子“话未说完,突然掩唇咳嗽起来,指缝间隐约可见一丝猩红。 朱棡心头剧震,连忙上前扶住她。马皇后摆摆手,从枕边取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无妨,老毛病了。“ “母后!“朱棡声音发紧,“为何不告诉儿臣?太医院那些人“ “告诉他们有什么用?“马皇后苦笑,“你父皇派了三个太医日夜守着,药方开了一摞,可这病“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别担心,母后还要看着你娶妻生子呢。“ 朱棡喉头发哽。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母后也是这样守在他床前,一遍遍说着“棡儿不怕“。如今角色调换,他才发现这句话有多难说出口。 “玉儿,去煎药。“马皇后吩咐道,待侍女退下,她拉着朱棡坐下,“药是哪来的?“ “去年在雪山得的。“朱棡顿了顿,“常和珅从太原寻了些来。“ 马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清韵那丫头告诉你的?“ 朱棡心头一跳,知道瞒不过母亲,只得点头。 “她有心了。“马皇后靠在软枕上,目光柔和,“那孩子从小就懂事,比你大哥强。“ 朱棡抿唇不语。马皇后忽然问道:“你心里有她,是不是?“ “儿臣不敢。“朱棡立刻否认,却不敢抬头。 马皇后轻笑:“你呀,从小就不会撒谎。“她望向窗外的月色,“清韵是个好姑娘,可惜“ “儿臣明白。“朱棡打断她,声音有些哑,“她是太子妃人选。“ 寝殿内一时寂静。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秋夜里格外清晰。马皇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朱棡连忙扶她起身,轻拍后背。待咳喘稍平,她虚弱地笑了笑:“别这副表情,母后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朱棡眼眶发热:“母后别胡说。“ 马皇后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棡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着妙云。那丫头“她顿了顿,“比你想象的还要在乎你。“ 朱棡怔了怔,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正要询问,玉儿端着药碗进来了。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马皇后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殿下。“玉儿小声提醒,“皇上快来了。“ 朱棡会意,起身行礼:“儿臣告退。“ 马皇后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棡儿,明日带妙云来看看母后。“ 朱棡重重点头,转身时瞥见枕边放着个熟悉的香囊——淡青色,绣着白梅。他心头一震,这不是常清韵的绣品吗? 三日后·魏国公府 徐妙云踮着脚往朱棡嘴里塞了块蜜饯:“殿下尝尝,新做的桂花糖!“ 朱棡无奈地含着糖块,揉了揉她的发顶:“说了多少次,别叫殿下。“ “棡哥哥!“徐妙云从善如流地改口,眼睛亮晶晶的,“皇后娘娘的病好些了吗?“ 朱棡神色柔和下来:“嗯,能下床走动了。“ 雪灵芝果然奇效,马皇后连服三日,咳血止住了,脸色也红润不少。朱元璋龙颜大悦,赏了和珅一笔厚赏——虽然这药根本与和珅无关。 “那我们现在就进宫!“徐妙云拽着他的袖子往外拖,“娘娘说想看我新学的曲子!“ 第150章 藏不住的小心思 朱棡由着她拉扯,目光却瞥见回廊尽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常清韵一袭藕荷色衣裙,正与徐夫人说话。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微微颔首,随即别过脸去。 自那日在常府一别,他们再未单独相见。朱标似乎察觉了什么,这几日常往常府跑,昨日甚至请旨提前婚期。消息传到朱棡耳中时,他正在试新铸的剑,一剑劈断了练武场的木桩。 “棡哥哥?“徐妙云歪着头看他,“你发什么呆呀?“ 朱棡收回目光:“没什么,走。“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徐妙云趴在窗边看热闹,不时指着街边的小贩惊呼。朱棡心不在焉地应着,眼前却浮现常清韵站在回廊下的模样——她好像瘦了,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殿下!“徐妙云突然拽他袖子,“你看那是谁?“ 朱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常清韵独自站在一家药铺前,正与掌柜说着什么。她今日没带丫鬟,只随意挽了个髻,看起来比在常府时自在许多。 “停车。“朱棡突然道。 徐妙云眨眨眼:“殿下要去找常姐姐?“ 朱棡没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你在车上等着。“ 常清韵正专注地看着掌柜称药,突然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见是朱棡,她惊得后退半步,手中的药包差点掉落。 “殿殿下“ 朱棡看了眼药包:“又是给母后的?“ 常清韵摇头,声音轻若蚊呐:“是是给玉儿姑姑的。娘娘说她的老寒腿又犯了“ 朱棡心头一暖。玉儿伺候马皇后二十余年,常清韵竟连这点小事都记在心上。 “多谢。“他轻声道,“母后这几日好多了。“ 常清韵眼睛一亮,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真的?那太好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低下头,“臣女僭越了“ “清韵。“朱棡突然唤她名字,声音很低,“太子的事你若不愿,我可以“ 常清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殿下慎言!“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臣女的婚事自有皇上和叔父做主,殿下万不可“ “我知道了。“朱棡打断她,眼神黯了黯,“保重。“ 他转身要走,衣袖却被轻轻拉住。常清韵飞快地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随即退开两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殿下慢走。“ 回到马车上,朱棡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护腕,内衬缝着晒干的雪灵芝碎片——这是边关将士常用的法子,据说能辟邪祛病。 徐妙云凑过来看:“哇!常姐姐的手真巧!“她突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棡哥哥,我告诉你个秘密。“ “嗯?“ “前天我去找常姐姐玩,看见她在绣嫁衣“徐妙云皱着小脸,“可她一边绣一边哭,可伤心了。“ 朱棡握紧护腕,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跟别人说。“ 徐妙云重重点头,突然扑进他怀里:“棡哥哥,你以后娶我好不好?这样你就不会难过了。“ 朱棡哑然,轻轻抱住她:“傻丫头“ 马车驶入宫门,朱棡将护腕仔细收进怀中。远处,坤宁宫的飞檐在秋阳下闪着金光,宛如一个温暖的承诺。 坤宁宫·秋日午后 马皇后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盖着条杏黄色锦被。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将发间的银丝映得愈发明显。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眼间顿时漾开笑意:妙云来了? 徐妙云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到榻前:娘!我给您带了好东西!她从荷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棡哥哥从太原带来的蜜枣,可甜了! 马皇后笑着接过,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你呀,就知道吃甜的。她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朱棡,目光在他腰间顿了顿——那对绣着暗纹的护腕很是眼熟。 母后今日气色不错。朱棡在榻边坐下,顺手替母亲掖了掖被角。 马皇后拍拍他的手:多亏了你送来的药。她突然压低声音,清韵那丫头还好吗? 朱棡指尖微微一颤:儿臣不知。 撒谎。马皇后轻叹,你腰间那对护腕,针脚跟她去年送我的暖炉套一模一样。 徐妙云正趴在窗边看宫娥们晒菊花,闻言转过头:常姐姐的手可巧了!她给我做的香囊到现在还有香味呢! 马皇后若有所思地看了朱棡一眼,忽然对徐妙云道:妙云,去帮玉儿拣桂花好不好?娘娘想给你做桂花糕。 待小丫头蹦蹦跳跳地出去,马皇后才握住朱棡的手:棡儿,母后知道你在想什么。 朱棡垂眸不语,秋风穿堂而过,带来阵阵药香。良久,他才开口:母后,儿臣只是 只是不甘心。马皇后接过话头,声音很轻,就像当年你父皇要纳李妃时,母后也不甘心。 朱棡猛地抬头。他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些往事。 马皇后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愿。她转向儿子,眼中含着水光,尤其是天家的事。 朱棡喉头发紧:难道就 听母后说完。马皇后轻轻打断他,母后不是要你认命。只是她突然咳嗽起来,朱棡连忙递上帕子。待平复后,她继续道,有些仗,不能明着打。 朱棡眸光微动。马皇后从枕下取出封信:前日你父皇提起,想让老四去北平就藩。她将信递给朱棡,母后想着,北平离太原不远 信是朱棣写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内容却让朱棡心头一震——四弟竟主动请缨去北平练兵,还特意提到三哥的魏武卒堪称精锐,弟欲效仿。 老四他 那孩子看着莽撞,心里明镜似的。马皇后意味深长地说,你们兄弟,总要有人在外头。 朱棡攥紧信纸,突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若朱棣在北平站稳脚跟,与他的太原互为犄角他抬头正欲说话,外间突然传来徐妙云的惊呼:太子! 第151章 三年! 珠帘掀动,朱标一身杏黄常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手捧锦盒的小太监。见朱棡也在,他笑容不变:三弟来得倒巧。 朱棡起身行礼:太子。 马皇后神色如常:标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朱标让太监放下锦盒:儿臣得了几株高丽参,特来献给母后。他看了眼朱棡手中的信,笑道,四弟又闯祸了? 朱棡不动声色地将信折好:四弟想去北平历练,儿臣正与母后商议。 朱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四弟年纪尚小,怕是 男孩子总要出去闯闯。马皇后温声打断,你父皇像他这么大时,已经统领千军了。 朱标不好再劝,只得转移话题:对了,常家小姐的及笄礼定在下月初三,母后可要出席? 珠帘外传来的一声,像是有人打翻了什么。朱棡知道,徐妙云一定还躲在那边偷听。 马皇后看了眼窗外晃动的影子,微微一笑:自然要去。清韵那丫头,母后一直当女儿看的。 朱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如常:那儿臣先去准备。他行礼退下,经过朱棡身边时低声道,三弟,四弟的事我们再议。 待太子走远,徐妙云才红着眼睛进来,手里还攥着几朵摔烂的桂花:娘常姐姐真的要嫁给太子吗? 马皇后将她搂到怀里:傻孩子,这是早就定下的事。 徐妙云把脸埋在马皇后膝头,声音闷闷的:可是常姐姐明明 妙云。朱棡突然出声,去帮玉儿姑姑把晒好的桂花收起来。 小丫头抬头看他,眼里噙着泪,却还是乖乖出去了,马皇后望着她小小的背影,轻声道:这孩子比我们想的都聪明。 朱棡握紧拳头又松开:母后,儿臣先告退了。 去。马皇后从榻边取出个包袱,把这个带给清韵。就说就说母后祝她及笄快乐。 包袱里是一件绣着百子图的嫁衣。朱棡接过时,手指微微发抖——这是马皇后当年的嫁妆,她一直舍不得穿。 常府·黄昏 常清韵正在绣架前发呆,针尖在指尖扎出个血珠也浑然不觉。丫鬟匆匆跑来:小姐,晋王殿下到了! 她猛地站起,绣绷地掉在地上。刚走到院门,就看见朱棡独自站在梧桐树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殿下她行了一礼,声音发紧,可是娘娘 朱棡将包袱递给她:母后给你的。 常清韵解开包袱,看到那件嫁衣时,眼泪地落了下来。金线绣的百子图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每一针都透着祝福。 娘娘她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朱棡看着她的泪珠砸在嫁衣上,喉结滚动了几下:母后说,希望你幸福。 常清韵抬头看他,眼中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殿下觉得清韵能幸福吗? 秋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朱棡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拉进旁边的假山后。常清韵惊得忘了挣扎,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揽入怀中。 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灼热,三年之内,我必 殿下!常清韵慌忙推开他,脸色煞白,您疯了! 朱棡却笑了,那笑容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锋芒:我没疯。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他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 常清韵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如雷。远处传来丫鬟的呼唤声,朱棡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个克制的晋王:及笄礼那日,我会让妙云给你带件礼物。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挺拔如松。常清韵抱着嫁衣蹲下身,将脸埋进柔软的绸缎里。嫁衣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像是马皇后温柔的拥抱。 三日后·魏国公府 徐妙云趴在石桌上,看朱棡往一个小木盒里装东西:棡哥哥,这是什么呀? 机关盒。朱棡将一枚玉佩放入盒中,按下这里才能打开。 徐妙云试着按了按,盒子一声弹开,露出里面的羊脂玉佩。玉上雕着朵半开的海棠,花蕊处嵌着粒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丫头惊呼,好漂亮!是要送给常姐姐的吗? 朱棡合上盒子:及笄礼那日,你帮我带给她。他顿了顿,记住,要亲手交给她,别让太子看见。 徐妙云郑重点头,突然凑近他耳边:棡哥哥,你是不是要抢亲呀? 朱棡弹了下她的额头: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徐妙云捂着额头嘟囔,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唔 一块桂花糖塞住了她的小嘴。朱棡望着院中海棠树上最后几朵残花,轻声道:有些事,急不得。 秋风掠过庭院,带走了最后一片花瓣。但谁都知道,来年春天,海棠依旧会开。 常府·及笄礼当日 晨曦初露,常府上下已忙碌起来。 丫鬟们捧着金盆玉盏穿梭于回廊之间,庭院里摆满了各府送来的贺礼。 常清韵端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间点了朱砂,发髻上簪着太子送来的金凤钗,华贵却陌生。 小姐真好看。贴身丫鬟小翠正为她系上霞帔,突然压低声音,晋王府的徐小姐来了,说是有东西要亲手交给您。 常清韵指尖一颤,唇上的口脂蹭到了贝齿:带她进来不,我去见她。 后院的梅树下,徐妙云正踮着脚去够枝头的青梅。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眼睛弯成了月牙:常姐姐!你今天真像画里的仙女! 常清韵勉强笑了笑,蹲下身与她平视:妙云怎么来了? 棡哥哥让我给你带礼物!徐妙云从怀里掏出那个机关盒,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他说要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 常清韵接过盒子,指尖触到机关处微微凹陷的花纹。她突然想起那日在假山后,朱棡说三年之内,我必时的眼神,心跳不由加快。 第152章 常清韵病重 “常姐姐?“徐妙云歪着头看她,“你脸好红呀。“ “没没事。“常清韵慌忙将盒子藏入袖中,“替我谢谢晋王殿下。“ 前院突然传来喧哗声,小翠匆匆跑来:“小姐,太子殿下到了!“ 常清韵神色一僵,下意识按住袖中的盒子。徐妙云拽了拽她的衣袖:“常姐姐别怕,我去帮你拦着太子!“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往前院跑。 “妙云!“常清韵想拦却已来不及,只得整理衣冠跟上去。刚走到回廊拐角,就听见徐妙云清脆的声音: “太子!常姐姐在梳妆呢,你不能进去!“ 朱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愣,随即失笑:“小丫头,孤是来送礼的。“ “那也不行!“徐妙云张开双臂挡在月洞门前,“娘娘说了,及笄礼前不能见外男!“ 常清韵躲在廊柱后,看着朱标被个小丫头拦得无可奈何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太子最终妥协,将礼盒交给丫鬟,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告诉清韵,三日后孤来接她去东宫赏菊。“ 待太子走远,徐妙云得意地跑回来:“常姐姐,我厉害?“ 常清韵摸摸她的头,眼眶有些发热:“嗯,妙云最厉害了。“ 晋王府·夜 朱棡站在庭院里,望着常府方向升起的烟花——那是及笄礼成的信号。赵虎匆匆走来:“殿下,徐小姐回来了。“ 徐妙云小跑着进来,发梢还沾着夜露:“棡哥哥!我把盒子给常姐姐啦!“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太子还想闯进去呢,被我拦住了!“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就你机灵。“ “常姐姐让我带话“徐妙云突然卡壳,挠了挠头,“呃什么三年什么海棠“ 朱棡眸光一凝:“她原话怎么说的?“ 徐妙云努力回忆着:“好像是『三年海棠约,不负君心』?“她歪着头,“棡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呀?“ 夜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笙箫声。朱棡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轻声道:“意思是她会等我。“ 徐妙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太子说三日后要接常姐姐去东宫赏菊!“ 朱棡神色不变,只是手指缓缓收拢,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月牙痕:“知道了。“ 待徐妙云睡下,朱棡独自来到书房。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是朱棣从北平送来的。 信中详细写了北平卫所的兵力部署,末尾还附了句:“三哥放心,弟弟必不负所托。“ 朱棡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页渐渐化为灰烬。窗外,秋虫鸣叫声声入耳,仿佛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三日后·东宫 常清韵端坐在东宫的花厅里,面前的菊花开得正盛,她却无心欣赏。 朱标坐在主位,正与几位东宫属官谈论朝政,时不时看她一眼。 “清韵觉得如何?“朱标突然问道。 常清韵回过神,发现众人都在看她:“殿下恕罪,臣女方才“ “无妨。“朱标笑着摆手,“孤是问,你觉得这金凤朝阳的菊花,可衬你的新衣裳?“ 常清韵低头看了看自己鹅黄色的衣裙,勉强笑道:“殿下眼光自是好的。“ 朱标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挥手让乐师奏曲。丝竹声中,他突然倾身向前:“清韵,孤已请旨,我们的婚期定在来年开春。“ 常清韵手中的茶盏一晃,几滴茶水溅在裙摆上:“这这么快?“ “快吗?“朱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孤倒是觉得太慢了。“ 宴会结束后,朱标亲自送常清韵到宫门。路过一处偏殿时,他突然停下:“清韵可知道这是何处?“ 常清韵摇头。朱标轻笑:“这是未来的太子妃寝宫,里面的陈设都是按你的喜好准备的。“ 常清韵心头一震,抬头看向殿内——窗边摆着绣架,案几上放着琴,连帷帐的颜色都是她最爱的淡青色。这一切本该让人感动,却只让她感到窒息。 “殿下费心了。“她低声应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回府的马车上,常清韵终于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静静躺着那枚海棠玉佩。 她轻轻按下花蕊处的红宝石,玉佩竟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张字条: “北地秋深,盼卿珍重。“ 字迹力透纸背,仿佛能看见写信人落笔时的决绝,常清韵将玉佩贴在胸口,眼泪无声滑落。 一月后·太原 朱棡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和珅捧着账册站在一旁,正在汇报新式织布机的推广情况。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第一批织机已经发往北平。“和珅低声道,“燕王殿下回信说,一切顺利。“ 朱棡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常府那边“ “常小姐上月染了风寒,一直闭门不出。“和珅小心地看了眼主子的脸色,“太子派人探望过几次,都被婉拒了。“ 朱棡眸光一沉:“严重吗?“ “不严重。“和珅连忙道,“徐小姐去看过,说只是小恙。“ 寒风掠过城头,卷起朱棡的披风。他伸手按住腰间佩剑,剑柄上缠着的正是常清韵绣的剑穗。 “备马。“他突然道,“本王要回京一趟。“ 和珅大惊:“殿下!此时回京“ “不是回应天。“朱棡打断他,“去开封,柳如烟的家乡有种治风寒的奇药,本王亲自去取。“ 和珅还想再劝,却在看到朱棡眼神的瞬间噤了声,那目光让他想起草原上的孤狼——温柔又狠绝。 当夜,一匹赤色骏马悄然离开太原,向南疾驰而去。马背上的身影挺拔如枪,仿佛能刺破这沉沉夜色。 开封城的初冬比太原湿润许多,青石板路上覆着层薄霜,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朱棡牵着赤电马走在熙攘的街市上,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柳如烟跟在他身后半步,不时指向某条小巷。 第153章 我等你 “殿下,转过前面那个药铺就是。“她声音压得极低,“那大夫性子古怪,最讨厌达官贵人“ 朱棡抬手示意她噤声,目光扫过街角几个看似闲逛的壮汉——这些人虎口有茧,眼神警惕,分明是练家子。柳如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微变:“是东宫的人?“ “未必。“朱棡将缰绳交给她,“你先去药铺,我随后就到。“ 柳如烟欲言又止,最终低头应了声“是“。朱棡看着她走远,转身拐进一家茶肆。刚坐下,就有个戴斗笠的老者坐到了他对面。 “客官,尝尝新到的六安瓜片?“老者声音嘶哑,却递来一块熟悉的木牌——上面刻着朵半开的海棠。 朱棡瞳孔微缩。这是他和朱棣约定的暗号。 “要碧螺春。“他沉声道。 老者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燕王殿下让老奴转交。“说完便起身离去,仿佛真的只是个卖茶的。 信纸很薄,字迹却力透纸背:“三哥勿忧,北平三卫已整训完毕。另,太子近日频频调阅河南卫所名册,恐有异动。“ 朱棡将信纸揉碎咽下,茶水冲散了纸浆的苦涩。窗外,那几个壮汉仍在徘徊,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药铺后院 老大夫将晒干的药草捆成束,头也不抬:“姑娘说的雪里春,老夫这儿没有。“ 柳如烟急得眼眶发红:“大夫!我妹妹当年就是用了这药才“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老大夫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睛直视朱棡,“这位贵人,您身上杀气太重,老夫这小庙供不起。“ 朱棡摘下兜帽,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晋“字。老大夫脸色骤变,刚要跪下,却被朱棡扶住:“先生不必多礼。本王此行只为求药,别无他意。“ 老大夫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叹道:“殿下为谁求药?“ “重要之人。“ “重要到让亲王殿下亲自奔波?“老大夫摇摇头,从药柜最底层取出个青瓷瓶,“雪里春需用腊月梅花上的雪水送服,连服七日。期间忌忧思,忌“ “忌什么?“ “忌相思。“老大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药最怕心头热,服了也是白服。“ 朱棡接过药瓶,指尖在冰凉的瓷壁上摩挲:“多谢。“ 离开药铺时,柳如烟忽然拽住他的袖子:“殿下,有人跟着我们。“ 朱棡不动声色地将药瓶藏入怀中:“几个毛贼而已。“他拍了拍赤电马的脖子,“你骑马先走,到城外十里亭等我。“ “可是“ “这是命令。“ 开封城外·十里亭 柳如烟在亭中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官道方向。日头渐西,终于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徒步而来——朱棡的斗篷不见了,袖口还有道裂口。 “殿下!“她飞奔过去,“您受伤了?“ 朱棡摆摆手:“不是我的血。“他翻身上马,“走,回应天。“ 柳如烟这才注意到,他腰间那把缠着青色剑穗的佩剑,剑鞘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应天·常府 常清韵靠在暖阁的窗边,手中捧着本《楚辞》,目光却落在院中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上。丫鬟小翠匆匆进来:“小姐,徐小姐来了!“ 徐妙云像阵风似的卷进来,斗篷上还沾着雪花:“常姐姐!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棡哥哥从太原让人捎来的松子糖!“ 常清韵指尖微颤,接过糖包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竹气息——那是晋王府书房特有的熏香。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果然在夹层里发现张字条: “药已备妥,除夕灯会,西华门。“ 字迹凌厉如刀,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徐妙云凑过来看,常清韵连忙将字条攥在手心:“妙云,你你最近见过晋王殿下吗?“ 小丫头摇摇头:“棡哥哥去太原两个月啦。“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昨晚赵虎偷偷来找我,说要带我去看除夕灯会“ 常清韵心头一跳,连忙岔开话题:“你娘亲允你出门?“ “娘娘答应啦!“徐妙云得意地说,“还说让玉儿姑姑陪我们一起去呢!“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海棠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曳。常清韵将字条贴近心口,那里藏着的海棠玉佩似乎也跟着发烫。 除夕夜·西华门外 满城灯火如昼,朱雀大街上人潮涌动。朱棡站在茶楼雅间里,透过窗棂望着不远处那个披着白狐斗篷的身影。常清韵戴着帷帽,身边跟着徐妙云和玉儿,看起来就像寻常官眷出游。 “殿下。“赵虎低声道,“都安排好了。一炷香后,南街会有舞狮表演,人群一乱“ 朱棡点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身影。两个月不见,她似乎更瘦了,帷帽下的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舞狮队伍果然准时出现。人群如潮水般向南街涌去,玉儿一个没留神,徐妙云就钻进了人群里。 “妙云!“玉儿急得大喊,“小姐您在这等着,奴婢去“ 话未说完,几个顽童嬉闹着从她们中间穿过。等玉儿回过神来,常清韵也不见了踪影。 茶楼雅间 常清韵的帷帽被轻轻摘下,映入眼帘的是朝思暮想的那张脸。朱棡的轮廓在灯影里愈发深邃,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 “殿“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朱棡将一个青瓷瓶放在她手中:“每日一粒,梅花雪水送服。“ 常清韵握紧药瓶,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茧子:“您冒险回来,就为这个?“ “嗯。“朱棡抬手想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瘦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常清韵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慌忙去擦,却越擦越多:“殿下不必清韵不值得“ “值得。“朱棡突然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再等我一年。“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两人的脸庞。常清韵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发间的玉簪蹭过他的下巴,凉丝丝的。 第154章 长相思 “该走了。“朱棡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玉儿该着急了。“ 常清韵将药瓶藏入袖中,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随即红着脸戴上帷帽:“殿下保重。“ 门开了又关,雅间里只剩朱棡一人。他摸了摸唇角,那里还留着她的温度和淡淡的药香。窗外,新年的钟声响彻应天,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应天城的柳絮开始纷飞时,常清韵站在闺阁窗前,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柳叶。青瓷药瓶已经空了,被她小心地藏在妆奁最底层,上面覆着那条绣了折枝梅的帕子。 小姐。小翠轻轻叩门,太子府送来帖子,邀您明日去东宫赏牡丹。 常清韵指尖的柳叶一颤,飘落在窗台上。她转身时,脸上已换上得体的微笑:去回话,就说我染了风寒未愈,怕过了病气给太子。 小翠欲言又止:这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推拒了 去。常清韵从案头取过绣了一半的香囊,顺便把这个交给门房,让他们送去魏国公府给徐小姐。 香囊是淡青色的,上面绣着对嬉戏的雀儿。小翠接过时,隐约闻到里面淡淡的药香——是雪灵芝的味道。 待丫鬟退下,常清韵从袖中取出封信。信纸已经摩挲得有些发软,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北地春迟,海棠未发。卿所赠剑穗,随我踏遍雁门雪。 没有落款,但每一笔锋棱都像是那人执剑的手。常清韵将信纸贴近心口,那里藏着的海棠玉佩似乎也跟着发烫。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她推开窗,看见徐妙云正站在院墙外的柳树下,手里晃着个金铃铛。 常姐姐!小丫头做贼似的招手,快看谁来了! 常清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屏住了呼吸——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个戴斗笠的高大身影,虽然遮住了脸,但那挺拔如松的站姿,除了朱棡还能是谁? 她手忙脚乱地关窗,又忍不住推开一条缝。那人已经抬起头,斗笠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想象出他眼里的笑意。 徐妙云不知说了什么,朱棡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个小包裹递给她。小丫头接过包裹,蹦蹦跳跳地往常府后门跑去。 常清韵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理了理发髻,又觉得太过刻意,索性任由几缕青丝垂在耳边。刚打开房门,就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小姐!小翠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徐小姐来了,说是说是皇后娘娘让她给您送宫花 常清韵强自镇定地点点头,指尖却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当徐妙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时,她身后却空无一人。 棡哥哥走啦。徐妙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他说不能给你惹麻烦。 常清韵接过那包还带着体温的宫花,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他还说什么了? 说徐妙云歪着头想了想,北地春迟,莫怨东风 常清韵的手一抖,几朵绢做的海棠花掉在地上。那是她去年及笄礼上戴过的花样。 晋王府·同日暮 朱棡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刚抽新芽的海棠。赵虎轻手轻脚地进来:殿下,燕王来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三哥,北平三卫已悉数更替。四月初八,佛诞日可期。 朱棡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它慢慢蜷曲成灰。四月初八——那是马皇后的寿辰,按例所有皇子都要回京贺寿。 备马。他突然道,明日去大报恩寺。 赵虎一愣:殿下要礼佛? 求签。朱棡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本《金刚经》上——那是常清韵去年托徐妙云送来的,扉页上还题着愿君平安四个小字。 大报恩寺·次日上午 佛殿前的香炉青烟袅袅,朱棡跪在蒲团上,看着金身佛像慈悲的眼睛。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淡淡的沉水香,全应天只有常家小姐会用。 施主求什么?老和尚递过签筒。 朱棡接过签筒,声音不大不小:求一段缘法。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签筒摇晃,一根竹签地落在地上。 第三十六签,上吉。老和尚拾起竹签,念道,云开月明终有时,静待春风过玉门 朱棡唇角微扬,往功德箱里放了锭银子:多谢大师。 起身时,他的衣袖拂过另一个蒲团。常清韵就跪在那里,双手合十,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两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谁都没有转头。 这位女施主求什么?老和尚问。 常清韵的声音轻得像柳絮:求家人安康。 朱棡走出殿门时,春阳正好。他站在台阶上,听着身后传来竹签落地的声响,然后是老和尚解签的声音: 第二十八签,中平。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从他们之间飘过。朱棡抬手接住一片,是海棠。 回城的马车上 徐妙云掀开车帘,看着骑马走在前面的朱棡背影,小声问:常姐姐,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呀? 常清韵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辫:有些话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常清韵望着远处那人挺拔的背影,因为说出口,就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 徐妙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从荷包里掏出个东西:那这个呢?棡哥哥让我给你的。 那是一枚白玉棋子,通体温润,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字。 常清韵接过棋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常姐姐别哭呀!徐妙云手忙脚乱地掏帕子,棡哥哥说,等娘娘寿辰那天,他要送你一份大礼! 常清韵摇摇头,将棋子紧紧攥在手心。她知道的,他们等的不只是一份礼物,而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转机。 第155章 委屈的妙云 马车转过街角,朱棡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春风依旧,吹动着车帘,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徐妙云坐在绣架前,针尖在锦缎上来回穿梭。八岁的女孩眉眼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静,绣出的海棠花瓣栩栩如生。 小姐。丫鬟轻轻叩门,常府送来帖子,常小姐邀您明日去赏芍药。 徐妙云放下绣绷,指尖在字棋子上摩挲了一下:备两份回礼,一份给常姐姐,一份她顿了顿,给晋王府的赵虎。 丫鬟会意退下。徐妙云从枕下取出封信——是朱棡三日前从太原送来的。信上说,马皇后寿辰那日,会有人送她一件特别的礼物。 到底是什么呢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那轮明月照着太原,也照着应天,照着相隔千里的两个人。 常府·芍药园 常清韵手持银剪,正在修剪一株并蒂芍药。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妙云,来看看这株金带围开得多好。 常姐姐。徐妙云站在花丛边,裙角沾着晨露,棡哥哥说,这花像你。 常清韵的手一抖,剪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他何时见过我赏芍药? 去年呀。徐妙云从袖中取出卷画轴,他画下来了。 画上是去年春日的芍药园,常清韵一袭淡青罗裙,正俯身嗅一朵粉芍药。笔触细腻得连她睫毛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题跋处写着: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常清韵的指尖在画上轻轻描摹,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作画人的目光。她突然注意到画轴另一端有些异样,轻轻一旋,竟从暗格里掉出封信。 这 我没看过。徐妙云背过身,常姐姐自己看。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卿如芍药,我似清风。风不能留花,但求常相伴。 常清韵将信纸贴在胸口,那里藏着的海棠玉佩似乎也跟着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好藏入贴身的香囊:妙云,替我谢谢他。 徐妙云转过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常姐姐不写回信吗? 我常清韵咬了咬唇,我不能。 因为太子? 常清韵怔住了。八岁的女孩仰着脸看她,眼神清澈得让人无处躲藏。 妙云,你还小 我不小了。徐妙云拽着她的袖子坐下,我知道常姐姐喜欢棡哥哥,棡哥哥也喜欢你。我还知道,太子不是真的喜欢你,他只是想要常家的兵权。 常清韵脸色煞白,急忙捂住她的嘴:这话谁教你的? 徐妙云挣开她的手:没人教我。上次太子来府里找爹爹,我听见他说她压低声音,模仿着朱标的语气,常家虽没了常遇春,但在军中的旧部不少,这门亲事必须成 芍药在春风中摇曳,花香突然变得刺鼻。常清韵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发白:妙云,这些话千万别跟第二个人说。 我知道。徐妙云靠在她肩上,常姐姐,棡哥哥一定有办法的。 常清韵望着远处的一株白芍药,轻声道:但愿如此。 五月初·坤宁宫 马皇后靠在软榻上,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对弈。朱棡执黑,常清韵执白,棋盘上局势胶着。 清韵的棋艺见长啊。马皇后笑道,棡儿,你可要小心了。 朱棡落下一子:儿臣甘拜下风。 常清韵耳尖微红:殿下承让了。 他们的手指在棋罐边不经意相碰,又迅速分开。马皇后看在眼里,轻轻咳嗽了一声:妙云那丫头怎么还没来?说好要陪本宫用膳的。 玉儿端着药碗进来:娘娘,徐小姐被太子叫去东宫了。 朱棡执棋的手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方才。玉儿将药碗递给马皇后,太子说得了副新双陆,要徐小姐去试试。 马皇后皱眉:这孩子,怎么不先来跟本宫说一声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药汁洒在了衣襟上。 常清韵连忙上前替她擦拭,却见帕子上沾了一丝猩红。她心头剧震,抬头正对上朱棡惊骇的目光。 母后! 马皇后摆摆手,将帕子攥在手心:老毛病了,不碍事。她强撑着笑道,你们继续下棋,本宫去换件衣裳。 待马皇后离开,朱棡一把抓住常清韵的手腕:你看到了是不是?母后她 常清韵的手冰凉:娘娘不让说连皇上都不知道 棋盘上的棋子被碰乱了几颗,黑白交错如同他们纷乱的心绪。朱棡突然压低声音:四月初八那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怕。 常清韵瞳孔微缩:殿下要做什么? 朱棡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枚黑子放入她掌心:记住,信我。 朱棡哥哥!她惊喜地小声叫道。 朱棡蹲下身,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受委屈了? 徐妙云摇摇头,将信递给他:太子都看到了 朱棡扫了眼信的内容,眼神一凛:不怕。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从今日起,你暂时别去常府了。 为什么? 因为朱棡望向坤宁宫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暴风雨要来了。 五月初八·马皇后寿辰前夜 常清韵站在窗前,看着那枚白玉棋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明日就是寿辰,朱棡说的到底是什么?她既期待又害怕。 小翠匆匆进来:小姐,徐小姐托人送来的。 那是一个精巧的锦盒,里面放着对珍珠耳坠。常清韵拿起一只,发现珍珠竟是中空的,轻轻一旋,里面藏着张小纸条: 明日辰时,御花园西北角。 字迹不是徐妙云的,也不是朱棡的。常清韵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夜风吹动窗纱,也吹散了她最后的犹豫。无论明日发生什么,她都已决定——信他。 第156章 与常同行 常清韵坐在妆台前,指尖轻抚着那对珍珠耳坠。天还未亮,烛火在铜镜中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小翠正为她梳发,动作比平日更加轻柔。 “小姐今日要戴这支金凤钗吗?“小翠捧起朱标送来的首饰。 常清韵摇摇头,从妆奁深处取出一支素银簪子——那是朱棡去年送她的及笄礼,簪头雕着朵半开的海棠。“戴这个。“ 小翠欲言又止,最终顺从地替她绾好发髻。晨光透过窗纱时,常清韵已穿戴整齐。淡青色的衣裙,素银的发簪,唯有耳垂上那对珍珠泛着微光,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姐“小翠递上绣帕,“今日宫中人多,您“ “我知道。“常清韵将帕子收入袖中,指尖触到那枚白玉棋子,冰凉的温度让她稍稍镇定,“告诉父亲,我随后就到。“ 御花园·辰时 寿辰的庆典还未开始,御花园里已有宫人忙碌穿梭。常清韵借口赏花,独自走向西北角的梅林。这里僻静少人,唯有几只早起的雀儿在枝头跳跃。 “常小姐好雅兴。“ 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常清韵心头一跳,转身却看见个陌生的年轻侍卫。那人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你是“ 侍卫行了一礼,压低声音:“燕王麾下百户张诚,奉晋王殿下之命在此等候。“他从怀中取出块玉佩——正是朱棡常戴的那枚蟠龙佩。 常清韵指尖微颤:“殿下他“ “殿下让属下转告小姐,今日无论发生什么,请务必留在皇后娘娘身边。“张诚警惕地环顾四周,“午时三刻,御湖画舫。“ 远处传来脚步声,张诚迅速退后一步,恢复了侍卫的恭谨姿态:“常小姐,这边请。皇后娘娘正寻您呢。“ 常清韵强自镇定地点头,随着他走向主宴会场。心跳如鼓,耳畔的珍珠随着步伐轻轻摇晃,仿佛在提醒她其中暗藏的信息。 坤宁宫正殿 马皇后端坐在主位,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朱元璋坐在她身侧,难得地面带笑容。朱标领着众皇子在下方行礼,朱棡站在朱棣身旁,一袭靛蓝亲王常服,腰间配着那柄缠着青色剑穗的长剑。 “儿臣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朱标率先奉上贺礼——尊白玉观音像,通体无瑕。 马皇后笑着点头:“标儿有心了。“ 轮到朱棡时,他捧出个紫檀木匣:“儿臣在太原偶得此物,想着母后定然喜欢。“ 匣中是把精致的玉如意,奇特的是玉色青白相间,天然形成幅山水纹样。马皇后接过如意,突然轻“咦“一声:“这纹路“ “像不像咱们初见时的濠州山水?“朱元璋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马皇后指尖抚过玉纹,眼尾微微发红:“棡儿是怎么找到的?“ “机缘巧合。“朱棡目光扫过常清韵,又迅速移开,“儿臣想着,母后见多识广,唯此物或可博您一笑。“ 常清韵站在命妇队列中,悄悄观察着这一切。她注意到朱标盯着那玉如意的眼神有些异样,而朱棣则一直摩挲着腰间佩刀,似乎在等待什么。 “清韵。“马皇后突然唤她,“来,坐本宫身边。“ 众目睽睽之下,常清韵只得上前。经过朱棡身边时,她闻到了熟悉的青竹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他今晨练过剑了。 “娘娘。“她恭敬地行礼,在马皇后指定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朱棡的侧脸。他下颌线条紧绷,显然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今日这簪子很衬你。“马皇后突然小声说,“比那金凤钗好。“ 常清韵耳根发热,低头掩饰自己的慌乱。马皇后拍拍她的手,转向众人:“开宴。“ 午时·御湖画舫 寿宴进行到一半,常清韵借口更衣离席。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她独自来到御湖边的梅林。初夏时节,梅树郁郁葱葱,正好掩去行迹。 画舫静静停靠在僻静的角落,朱棡站在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常清韵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注意,快步登上画舫。 “殿下“ 她刚开口,就被朱棡拉入怀中。他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衣料传来阵阵温热。 “清韵,听我说。“朱棡松开她,声音低沉急促,“今日我会向父皇请旨,求他准许你随我去太原。“ 常清韵瞪大眼睛:“什么理由?“ “母后的病。“朱棡从怀中取出封信,“太原有位神医,专治肺疾。我需要你提起,说你叔父曾提过此人。“ 常清韵接过信,发现是燕王朱棣的笔迹,详细记载了位隐居太原的老大夫的医术。 “太子不会同意的“ “所以要在众人面前提。“朱棡眼中闪过一丝锋芒,“父皇最在乎母后,只要有一线希望“ 画舫突然轻轻一晃,两人警觉地分开。朱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常清韵躲入舱内。他自己则按剑而立,目光锐利地看向岸边。 “晋王殿下好雅兴。“ 朱标带着两个侍卫站在岸上,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朱棡神色不变:“太子兄长怎么离席了?“ “母后问起清韵,我特意来寻。“朱标的目光扫过画舫,“没想到三弟也在。“ 舱内的常清韵攥紧了手中的信,后背渗出冷汗。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太子哥哥!原来你在这儿!“ 徐妙云提着裙摆跑来,发间的金铃铛叮当作响:“娘找你半天啦!说是有西域使臣要献舞!“ 朱标皱眉:“妙云,你怎么“ “常姐姐也在呀!“徐妙云装作刚发现的样子,惊喜地叫道,“娘正找你呢!说要你帮忙品鉴新进的茶叶!“ 常清韵深吸一口气,从容地走出船舱:“臣女这就去。“她向朱标行了一礼,“多谢太子殿下挂念。“ 朱标眼神阴晴不定,但碍于徐妙云在场,只得侧身让路。常清韵牵着徐妙云的手离开时,感觉背后朱棡的目光如影随形。 第157章 善解人意徐妙云 “常姐姐别怕。“徐妙云小声说,“棡哥哥都安排好了。“ 常清韵低头看她,八岁的女孩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妙云,你“ “我知道你们的事。“徐妙云握紧她的手,“我帮你们。“ 未时·坤宁宫偏殿 马皇后靠在软榻上,脸色有些疲惫。常清韵跪坐在一旁,正为她按揉太阳穴。 “清韵啊。“马皇后突然开口,“你觉得棡儿今日送的如意如何?“ 常清韵手上动作不停:“殿下孝心可鉴,那玉纹确实神奇。“ “是啊“马皇后轻叹,“那孩子,总是知道本宫喜欢什么。“她睁开眼,直视常清韵,“就像他知道你喜欢海棠一样。“ 常清韵的手僵住了。马皇后拍拍她的手背:“别怕,本宫都明白。“她咳嗽了几声,“说起来,本宫这病“ “娘娘!“常清韵突然跪下,“臣女斗胆臣女想起叔父生前曾提过,太原有位姓白的老大夫,专治肺疾“ 马皇后眸光一闪:“哦?“ “晋王殿下在太原多年,或许“常清韵声音越来越小,额头抵着地面。 殿内一时寂静。良久,马皇后轻声道:“起来。“她扶起常清韵,“本宫知道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朱元璋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皇后!有个好消息!“ 马皇后和常清韵连忙起身相迎。朱元璋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朱棡和朱棣。 “皇上?“ “老大说,太原有个神医,能治你的咳嗽!“朱元璋难得地情绪外露,“朕已经下旨,让棡儿护送你去太原诊治!“ 朱棡上前一步:“儿臣定当尽心。“ 马皇后看了看朱棡,又看了看常清韵,突然笑了:“那能否让清韵陪本宫同去?有个贴心的丫头在身边,总归方便些。“ 朱元璋不疑有他:“准了!“ 朱标站在殿门外,脸色阴晴不定。 他刚想开口,徐妙云突然从旁边窜出来:“爹!我也要去!“ “胡闹!“朱元璋皱眉,但眼神已经软了,“你年纪小“ “妙云可以照顾我。“马皇后柔声道,“再说,有棡儿在,不会有事。“ 朱标终于忍不住:“父皇,儿臣觉得“ “就这么定了。“朱元璋一锤定音,“三日后启程。“ 朱棡低头领命,目光与常清韵短暂相接。那双眼睛里,有她读得懂的承诺。 五月初十·魏国公府 徐妙云跪坐在书案前,正在誊抄《女诫》。晨光透过窗纱,在她稚嫩却沉稳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放下一盏温热的杏仁茶。 “小姐,晋王府送来些路上用的物件。“ 徐妙云放下毛笔,接过清单细细查看:防风斗篷、暖手炉、药囊每一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的指尖在“蜜饯两盒“上顿了顿——这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棡哥哥总是想得周到。“她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神色。 丫鬟犹豫道:“小姐真要随驾去太原?这一路舟车劳顿“ “娘身子不好,我得陪着。“徐妙云将清单折好收进袖中,“去把我那件狐裘找出来,路上给娘披着。“ 同日·常府后院 常清韵正在检查行装,小翠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她手一抖,正在收拾的医书散落一地。还未及反应,朱标已经迈步进了闺房。太子今日未着朝服,一袭月白常服衬得他愈发清俊,只是眼中带着常清韵读不懂的深意。 “殿下“她匆忙行礼,发间的银簪滑落一缕。 朱标弯腰拾起那本《伤寒杂病论》,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清韵何时对医术这般上心了?“ “娘娘凤体违和,臣女想着“ “想着借机与三弟双宿双飞?“朱标突然打断她,声音依然温和,却让常清韵如坠冰窟。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太子深不见底的眼睛:“殿下何出此言?臣女只是“ “不必解释。“朱标将书放回案上,从袖中取出个锦盒,“孤来是送你这个。“ 盒中是枚赤金手镯,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常清韵没有接,只是垂首道:“如此贵重之物,臣女不敢受。“ 朱标轻笑一声,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常清韵惊得后退半步,却被他牢牢扣住:“清韵,你以为去太原就能逃开这桩婚事?“他声音压得极低,“别忘了,你叔父的旧部还在五军都督府。“ 常清韵脸色煞白,腕骨被捏得生疼。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徐妙云清脆的声音: “常姐姐!娘娘让我来问你“ 朱标瞬间松开手,转身时已恢复温润如玉的模样:“妙云来了?“ 徐妙云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随即笑吟吟地跑过来拉住常清韵的手:“常姐姐,娘娘让你去试新裁的衣裳呢!“她仰头看向朱标,天真无邪地问,“太子哥哥也要一起去吗?“ 朱标眯了眯眼:“不了,孤还有政务。“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常清韵一眼,“来日方长。“ 待太子走远,徐妙云立刻关上房门,小手握住常清韵冰凉的手指:“常姐姐别怕,棡哥哥都安排好了。“ 常清韵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妙云,你“ “我知道。“八岁的女孩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太子用常家旧部要挟你,是不是?“ 常清韵惊愕地看着她。徐妙云从荷包里掏出块令牌:“爹爹给了我这个,说路上若有急事,可凭此令调动沿途卫所。“她将令牌塞进常清韵手中,“常姐姐收好。“ 令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魏国公令“四个大字。常清韵眼眶发热,将小女孩搂入怀中:“谢谢你,妙云。“ “我们是一家人呀。“徐妙云靠在她肩头轻声道,“棡哥哥说的。“ 五月十二·启程前夜 朱棡独自站在晋王府的庭院里,望着满天星斗。赵虎匆匆走来:“殿下,燕王密信。“ 信很短:“三哥放心,五军都督府那边已打点妥当。“ 第158章 他刚将信焚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朱棡转身,看见徐妙云站在廊下,怀里抱着个包袱。 “棡哥哥。“她小跑过来,将包袱递给他,“给你和常姐姐的。“ 包袱里是两套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朱棡挑眉:“这是“ “万一路上要用呢。“徐妙云认真地说,“我让绣娘照着市井样式做的,绝对看不出破绽。“ 朱棡蹲下身与她平视:“妙云,这次去太原“ “我知道。“小女孩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带常姐姐远走高飞。“ 夜风吹动庭院里的海棠树,沙沙作响。朱棡沉默片刻,轻声道:“若真到那一步,你“ “我会照顾好娘。“徐妙云抢先答道,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但棡哥哥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回来。“ 朱棡喉头发紧,郑重地点了点头。徐妙云这才露出笑容,从怀中掏出个香囊:“这个给常姐姐,里面装着安神的药材,还有“她压低声音,“我偷藏的二十两碎银子。“ 月光下,八岁的女孩眼神坚定如磐石。朱棡突然意识到,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丫头,早已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孩童了。 五月十三·启程日 晨曦微露,大队车马已在午门外集结。朱元璋亲自来送,马皇后披着狐裘站在御辇旁,脸色比往日红润许多。 “老三,照顾好你母后。“朱元璋拍拍朱棡的肩,“若有闪失“ “儿臣以性命担保。“朱棡沉声道。 常清韵扶着徐妙云登上马车,余光瞥见朱标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莫测的笑容。她心头一紧,连忙低头钻进车厢。 车队缓缓驶出京城,徐妙云掀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城墙,突然轻声道:“常姐姐,你怕吗?“ 常清韵摇摇头,从贴身的香囊里取出那枚白玉棋子:“有他在,我不怕。“ 马车颠簸中,棋子上的“等“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五日后·途中驿站 夜半时分,常清韵被轻微的叩窗声惊醒。她警觉地坐起,看见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殿下?“ 朱棡示意她噤声,低声道:“穿上妙云给的衣裳,跟我走。“ 常清韵心跳如鼓,迅速换上那套粗布衣裙。刚推开窗,就被朱棡拦腰抱下。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熟悉的青竹气息。 “妙云和娘娘“ “都已安排妥当。“朱棡牵着她隐入夜色,“燕王的人在三十里外接应。“ 常清韵跟着他穿过灌木丛,突然脚下一绊。朱棡及时扶住她,却发现她浑身发抖。 “后悔了?“他声音发紧。 常清韵摇头,月光下眼中噙着泪:“我是怕连累你“ 朱棡突然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短暂而炽热:“现在,你只能跟我走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朱棡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已然出鞘。 然而来者却是徐妙云,小女孩骑在一匹小马上,身后跟着个戴斗笠的车夫。 “棡哥哥!“她压低声音,“太子派人追来了,你们快走!“ 朱棡脸色骤变:“你怎么“ “我偷听到侍卫谈话。“徐妙云跳下马,从怀中掏出个包袱,“干粮和盘缠。“她推着常清韵上车,“常姐姐别怕,车夫是燕王府的人。“ 常清韵紧紧抱住小女孩:“妙云,你“ “快走。“徐妙云退后一步,眼中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记得回来看我。“ 朱棡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 马车驶入茫茫夜色时,常清韵回头望去,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月光下,越来越远,却始终挺直着脊背。 三日后·太原城外 常清韵掀开车帘,远处城墙的轮廓已清晰可见,朱棡骑马靠近,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眼中的喜悦:“前面就是太原。“ 阳光照在他俊朗的眉眼上,也照在常清韵手中的白玉棋子上,那个“等“字,终于等来了春暖花开。 太原·晋王府西厢房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轻轻摇曳,将常清韵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抚过那支素银簪子,发间的桂花头油香气萦绕在鼻尖。窗外是太原城的万家灯火,而她的眼中只有镜中那个决绝的自己。 常小姐,热水备好了。侍女在门外轻声禀报。 常清韵将簪子缓缓插入发髻,起身时裙摆扫过地上的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浴桶里的热水蒸腾着雾气,她褪去衣衫,将自己浸入水中。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却不及她心头灼烧的万分之一。 朱棡她在氤氲的热气中轻唤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进骨髓。 沐浴更衣后,她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寝衣——这是她偷偷让丫鬟从市集买来的新衣。衣料很薄,走动时能隐约看见肌肤的轮廓。常清韵在镜前转了个圈,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值得的。她擦干泪水,取出贴身藏着的白玉棋子,轻轻摩挲着那个字,至少让他记住我最好的模样。 晋王府主院 朱棡正在书房查看边关军报,忽闻一阵熟悉的沉水香飘来。抬头时,常清韵已经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洒落,将薄纱寝衣照得近乎透明。 清韵?他手中的毛笔掉在纸上,墨汁晕开一片。 常清韵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朱棡的心尖上。她伸手抽走他腰间佩剑,青丝垂落,扫过他的手背。 殿下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想看看你的伤。 朱棡喉结滚动,任由她解开自己的衣带。常清韵的指尖抚过他胸前的箭疤——那是去年征讨王保保时留下的。她的唇代替了手指,轻轻贴在那道疤痕上。 清韵朱棡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常清韵抬头看他,眼中水光潋滟:殿下不敢? 烛火地爆了个灯花。朱棡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 第159章 常清韵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当朱棡终于疲惫睡去时,常清韵轻轻起身,借着月光凝视他的睡颜。她用手指虚描着他的轮廓,从剑眉到薄唇,像是要把每一寸都刻进心里。 对不起她在他唇上落下最后一个吻,泪水滴在他脸上,我要食言了。 次日清晨 朱棡是被尖叫声惊醒的。他下意识伸手去揽身侧的人,却只摸到冰凉的锦被。 殿下!不好了!赵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常小姐她她 朱棡赤脚冲出门外,顺着仆从们的视线看去——庭院的海棠树下,常清韵一袭白衣悬在枝头,晨风吹动她的裙摆,像是振翅欲飞的白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朱棡踉跄着走过去,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的痛。他颤抖着抱住那具已经冰冷的身体,发现她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是那枚白玉棋子,字朝上,染着她指尖的血。 为什么朱棡将脸埋在她颈间,闻到的却是刺鼻的苦杏仁味——鸩毒。他这才注意到她嘴角干涸的黑血,和袖中掉出的空瓷瓶。 徐妙云跌跌撞撞地跑来,看到这一幕时,八岁的女孩死死咬住嘴唇,直到鲜血直流。她跪下来,轻轻掰开常清韵另一只紧握的手——里面是张字条: 殿下亲启 朱棡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妾身一死,太子再无借口为难殿下。太原精兵三万,皆可为殿下所用。愿君珍重。 落款处不是常清韵的名字,而是一朵小小的海棠花,画得栩栩如生,就像她第一次送他的那条帕子上的花样。 啊——!朱棡突然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受伤的野兽。他紧紧抱住常清韵的尸身,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苍白的脸上。 徐妙云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常清韵身上。她红着眼睛看向赵虎:备马,我要回应天。 小姐? 告诉娘小女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告诉娘常姐姐是被太子逼死的。 三日后·应天坤宁宫 马皇后看着跪在面前的徐妙云,手中的茶盏地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 徐妙云抬起头,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娘,常姐姐死了。她留了遗书,说太子用常家旧部的性命要挟她。 马皇后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赫然一抹猩红。玉儿慌忙上前,却被她挥手屏退。 棡儿呢? 棡哥哥徐妙云声音哽咽,他抱着常姐姐的尸身三天不撒手,最后还是燕王殿下强行将他打晕,才让人入殓。 马皇后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那孩子终究是走了她姑姑的老路。 徐妙云不解: 常遇春的妹妹,当年也是为了保全家族马皇后没有说下去,只是紧紧抱住徐妙云,妙云,答应娘,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小女孩在她怀里重重点头,眼中却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七日后·太原晋王府 朱棡坐在灵堂里,面前是常清韵的棺椁。她已经换上了素净的衣裙,发间只簪着那支银簪,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仿佛只是睡着了。 朱棣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的三哥形容枯槁,眼中再无往日神采,只是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三哥朱棣单膝跪在他身旁,该入土为安了。 朱棡恍若未闻,只是轻轻抚过棺中人的脸颊:清韵最怕冷了地下那么凉 朱棣红了眼眶,突然抓住他的肩膀:三哥!常小姐用命换来的机会,你就这样糟蹋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朱棡心里。他猛地抬头,眼中的悲痛逐渐被某种可怕的东西取代:老四 太子已经上奏,说你强掳官眷致其自尽。朱棣压低声音,父皇震怒,命你即刻回京请罪。 朱棡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白玉棋子:备马,我要带她回家。 当夜,一支神秘的队伍离开太原,护送着灵柩向应天进发。队伍最前方,朱棡一袭白衣,腰间佩剑上缠着的青色剑穗随风飘动——那是常清韵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应天城外·暮色 护送灵柩的队伍在落日余晖中缓缓前行,朱棡的白衣早已被尘土染成灰黄。赤电马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悲痛,马蹄声都比往日沉闷。城门外,早有锦衣卫列队等候。 晋王殿下。指挥使毛骧抱拳行礼,目光扫过那具楠木棺椁,皇上口谕,命您即刻入宫。 朱棡下颌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穗:常氏的灵柩 已备好停灵之所。毛骧侧身让路,请殿下随末将先行。 暮色中,朱棡最后看了眼棺椁,转身时青色剑穗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像极了那年上元节,常清韵在灯下为他系上这穗子时,鬓边垂落的发丝。 乾清宫·夜 朱元璋的怒吼震得殿内烛火摇曳:逆子!你还敢回来?! 朱棡跪在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龙案上的奏折劈头盖脸砸来,锋利的纸页在他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儿臣带常氏归葬。他声音沙哑,请父皇恩准。 朱元璋抓起御鞭狠狠抽下,强掳官眷致其自尽,朕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第一鞭抽在肩头,锦衣顿时裂开一道口子。第二鞭落在背上,立刻泛起血痕。朱棡纹丝不动,仿佛那具血肉之躯不是自己的。 马皇后从侧殿冲出来,一把按住朱元璋的手:重八!常丫头已经没了,你还要打死棡儿吗? 太子朱标站在阴影处,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注意到朱棡眼中那种死寂般的平静,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让人心惊。 父皇。朱标上前一步,此事尚有疑点 第160章 常清韵薨! “住口!“朱元璋一脚踹翻香几,“常家虽没了常遇春,军中旧部却不少!你让朕如何跟将士们交代?“ 朱棡突然重重叩首:“儿臣愿交还太原兵权,自请守灵三年。“ 殿内霎时寂静。马皇后倒吸一口凉气,朱标瞳孔骤缩——太原兵权是朱棡多年心血,竟这般轻易放弃? “好!好得很!“朱元璋暴怒之下抄起砚台砸去,“砰“的一声闷响,朱棡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朱棡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马皇后再也忍不住,扑上去用帕子按住他的伤口:“棡儿!你“ “母后不必忧心。“朱棡轻声道,目光却穿过血幕,直直看向朱标,“太子殿下可还满意?“ 朱标脸色骤变,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那日常清韵将定亲信物退还时,眼中也是这般死水般的平静。 “够了!“朱元璋摔了鞭子,“即日起,晋王禁足府中为常氏守灵!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晋王府·灵堂 夜雨敲窗,灵前的白烛忽明忽暗。徐妙云跪在蒲团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八岁的女孩眼中竟有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棡哥哥“她轻唤一声,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额头上,立刻红了眼眶,“娘娘让我带了参汤。“ 朱棡跪坐在棺椁旁,指尖轻抚过常清韵冰冷的脸颊:“妙云,你说她冷吗?“ 徐妙云将参汤放在供桌上,突然从怀中取出个荷包:“常姐姐让我给你的。“她声音哽咽,“说等你们到太原再打开。“ 朱棡颤抖着接过,荷包里是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和一张字条:“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她早就“朱棡将字条贴在胸口,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太过痛苦,吓得徐妙云后退半步。 院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朱棡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白玉棋子,轻轻放在常清韵交叠的双手间。 “殿下“赵虎在门外低声道,“燕王来了。“ 朱棣披着蓑衣进来,带进一身雨水气息。他看到棺中人的面容时明显一怔:“三哥,常小姐她“ “老四。“朱棡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要常遇春旧部的名册。“ 朱棣瞳孔一缩:“三哥!你要“ “她不能白死。“朱棡眼中终于燃起实质的怒火,“那些被太子拿捏的常家旧部,该知道他们小姐是怎么被逼上绝路的。“ 雨声渐急,灵堂内的烛火突然齐齐暗了一瞬。徐妙云默默退到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谋划声,小手紧紧攥着常清韵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一枚绣着海棠的香囊。 三日后·常府 常遇春的灵位前,几位身着便装的中年将领沉默伫立。朱棡一袭素衣,将常清韵的遗书放在供桌上。 “诸位叔伯。“他声音嘶哑,“清韵走前,最挂念的还是常家旧部。“ 为首的李参将颤抖着拿起遗书,看到那句“妾身一死,望太子殿下放过常家旧部“时,虎目含泪:“小姐她何至于此“ “太子拿各位的家眷要挟。“朱棡冷笑,“逼她签下认罪书,说是我强掳了她。“ “砰!“一位年轻将领拍案而起,“末将这就去“ “站住!“李参将喝住他,转向朱棡,“殿下要我们怎么做?“ 院外传来徐妙云清脆的笑声,她正带着侍女们在院中采摘桂花。朱棡望着那个活泼的小身影,轻声道:“等。“ 一月后·坤宁宫 马皇后对着铜镜,将一支素银簪子插入发髻。玉儿匆匆进来:“娘娘,晋王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马皇后转身时,发现朱棡比上次见面更加消瘦,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棡儿,你“ 朱棡跪下行礼:“儿臣请母后成全。“他捧出个锦盒,“这是清韵生前为母后绣的抹额,未来得及献上。“ 马皇后打开盒子,里面是条绣着福寿纹的抹额,针脚细密整齐。她突然发现夹层里有张字条:“娘娘,清韵不孝,先走一步。晋王赤子之心,万望垂怜。“ “这孩子“马皇后拭去眼角泪水,“棡儿,母后知道你的心思。但人死不能复生“ “儿臣明白。“朱棡抬头,眼中是沉淀后的平静,“只求母后准许儿臣将清韵葬在太原。她说喜欢那里的海棠。“ 马皇后长叹一声,将他的头揽入怀中:“去。你父皇那边,母后来说。“ 殿外,徐妙云躲在廊柱后,看着朱棡挺直的背影渐渐远去。她摸了摸怀中的香囊,轻声呢喃:“常姐姐,我会替你看着棡哥哥的。“ 秋风乍起,卷落一地桂花,那香气清甜中带着苦涩,像极了少年人未及圆满的情愫。 应天·常府灵堂 常升一脚踹翻了灵前的供桌,香炉滚落在地,香灰洒了满地。他赤红着双眼揪住朱棡的衣领: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朱棡没有反抗,任由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将他推搡到墙上。常茂站在一旁,十五岁的少年手握短刀,指节发白。 说话啊!常升的拳头狠狠砸在朱棡耳侧的墙上,姐姐临走前还好好的!怎么跟你去了趟太原就 灵堂外,徐妙云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她看见朱棡嘴角渗出血丝,却依然挺直脊背:是我的错。 常茂突然冷笑,短刀地出鞘半寸,一句错就完了? 茂儿!常府老管家颤巍巍地拦在中间,使不得啊!这是晋王殿下 滚开!常升一把推开老管家,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摔在朱棡脸上,姐姐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太子拿我们兄弟的前程要挟她!要不是你 朱棡展开信纸,常清韵清秀的字迹刺得他眼睛生疼:升弟、茂弟勿忧,姐姐此去太原,自有打算。他日若闻噩耗,切记不可迁怒晋王 第161章 常氏出殡 信纸突然被抽走,常升将信紧紧攥在胸口,声音哽咽:姐姐到死都在护着你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妙云再也忍不住,冲进来挡在朱棡身前:常二哥!常三哥!你们别 妙云让开。朱棡轻轻将小女孩拉到身后,缓缓跪在灵前,常升、常茂,你们要打要杀,我绝不还手。 常茂的短刀一声掉在地上。少年突然蹲下身,抱头痛哭:姐姐说过说过要看着我考武举 灵堂内只剩压抑的抽泣声。朱棡拾起那把短刀,双手捧还给常茂:三年后武举,我亲自为你作保。 常升猛地抬头:你凭什么 凭我是大明晋王。朱棡直视他的眼睛,凭我欠你们常家一条命。 屋外秋雨骤然而至,打得院中海棠零落成泥。 徐妙云悄悄抹泪,看见朱棡后背的白衣渐渐渗出血色——那是乾清宫挨的鞭伤又裂开了。 三日后·常氏出殡 送葬的队伍沉默地穿过长街。朱棡身着素服走在灵柩旁,身后是红着眼睛的常家兄弟。应天百姓挤在街道两侧,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听说是为保名节自尽的 可怜常将军一门忠烈 晋王殿下看着憔悴多了 朱标站在茶楼窗前,目光复杂地望着队伍最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侍从小声禀报:殿下,常家兄弟昨夜去了晋王府 知道了。太子摆摆手,突然问,你说老三现在恨不恨我? 侍从不敢答话。朱标自嘲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块玉佩——和常清韵退还给他的那枚正好是一对。 城外墓地,当棺椁缓缓入土时,常茂突然扑到朱棡面前:我要从军! 茂儿!常升急忙拉住弟弟。 让他说。朱棡按住常升的肩膀。 少年倔强地昂着头:姐姐说过,常家儿郎就该保家卫国。我要去去姐姐最想去的雁门关! 朱棡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仿佛看见常清韵站在城墙上眺望边关的模样。他解下腰间佩剑递给常茂:拿着,到了雁门关找周老将军,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常升突然跪下:晋王殿下,我也 你留下。朱棡扶起他,常家需要人继承香火。明日去五军都督府报到,我给你安排了文书之职。 雨丝渐渐密了,纸钱被打湿贴在墓碑上。徐妙云踮着脚,将一把油纸伞撑在朱棡头顶。她听见他极轻地说:清韵,你弟弟们我会照顾好。 一月后·五军都督府 常升抱着公文穿过回廊,迎面撞上朱标。他僵硬地行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常二公子。朱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在都督府可还习惯? 托太子殿下的福。常升垂着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朱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离开。转角处,朱棡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转身对身后的李参将道:给雁门关去信,常茂的军职再提一级。 这不合规矩? 就说是我说的。朱棡望向窗外练兵场,那里正传来将士们操练的呼喝声,常家的儿郎,不该被埋没。 晋王府·除夕夜 朱棡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着本《山海经》——这是常清韵生前最爱读的书。窗外爆竹声声,徐妙云穿着新袄跑来:棡哥哥!常二哥送年礼来了! 常升站在院中,身后跟着两个抬箱子的家仆。少年行礼的姿势已经很有武将风范:殿下,这是家姐生前准备的。 箱子里是整整齐齐的十二双靴子,从春夏到秋冬一应俱全。最上面放着张字条:殿下总不爱换鞋,这些够穿三年了。 朱棡拿起一双玄色靴子,内侧绣着小小的海棠花纹。他突然想起有次抱怨靴子磨脚,常清韵笑着说他的模样。 替我谢谢你姐姐。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常升红着眼眶点头,突然低声道:茂弟来信,说在雁门关立了功。少年犹豫片刻,还是补上一句,多谢殿下栽培。 雪落无声,覆盖了庭院中的脚印。徐妙云趴在窗边,看着朱棡对着那箱靴子坐到天明。 新年的钟声响起时,一滴水珠落在最上面那双靴子的海棠花上,晕开了浅浅的痕迹。 洪武五年·春分 应天城外的官道上,杨柳新绿。朱棡勒马驻足,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车队——常升一身戎装,正在队伍最前方扬鞭。这是今年第一批调往北疆的将领,名单是他亲自拟定的。 殿下不送送常二公子?赵虎牵着马轻声问。 朱棡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上的青色缠绳:他不想见我。 三日前在兵部签押房,常升接过调令时那声硬邦邦的谢殿下,至今还在耳边回响。少年眼中的怨恨藏得再好,也瞒不过日日与生死打交道的边关老将。 回府。朱棡调转马头,妙云今日该从宫里回来了。 晋王府·西花厅 徐妙云踮着脚往花瓶里插新折的桃花,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棡哥哥,娘让我带了新茶给你。 朱棡接过茶包,嗅到熟悉的雪芽香气——这是常清韵生前最爱喝的。他指尖微微一颤:皇后娘娘可还安好? 娘咳得厉害。小丫头转过身,九岁的少女眉眼间已有了几分沉稳,太医说是旧疾,得慢慢调养。她突然压低声音,太子哥哥最近总往坤宁宫送补药 朱棡眸光一沉,随即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你常二哥今日启程去大同了。 徐妙云手中的花枝折断:他他恨你吗? 窗外一阵风过,吹落几片花瓣。朱棡伸手接住一片:应该的。 小丫头突然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可常姐姐明明说过 妙云。朱棡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去把《女诫》抄三遍。 徐妙云睁大眼睛:为什么? 第162章 《月夜忆舍弟》 “让你抄就抄。“朱棡转身走向书房,背影在春光里显得格外孤寂。 五日后·兵部衙门 朱棡正在批阅军报,忽闻外面一阵骚动。常茂风尘仆仆闯进来,十九岁的少年将军铠甲上还带着塞外的风沙。 “晋王殿下!“他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个木匣,“末将特来复命!“ 匣中是把镶宝石的匕首,刀柄刻着北元贵族的徽记。朱棡挑眉:“阵斩千户?“ “是!“常茂眼中闪着骄傲的光,“周将军说这是近年来最漂亮的一场遭遇战!“少年突然压低声音,“殿下,我在敌军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他从贴身处取出一封烧了一半的信,上面隐约可见“太子“二字。朱棡眼神一凛,迅速将信纸揉碎:“此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亲兵。“常茂不解地眨眼,“怎么了?“ 朱棡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很好。去宫里给你姐姐上柱香,她会为你骄傲的。“ 常茂的笑容僵在脸上:“殿下,我“ “去。“朱棡转身望向墙上的疆域图,“边关需要你这样的将领。“ 少年离开后,朱棡独自在值房坐到日暮。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覆在“雁门关“三个字上。 坤宁宫·清明 马皇后看着跪在面前的朱棡,叹了口气:“起来,地上凉。“ 朱棡不动:“儿臣请母后保重凤体。“ “本宫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马皇后示意他坐到身边,突然问,“常家那孩子在边关可好?“ “常茂立了功,常升“朱棡顿了顿,“儿臣把他调去大同了。“ 马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倒会挑地方。“大同总兵是出了名的严苛,却最擅练兵。 宫女端来汤药,朱棡亲自试了温度才奉给马皇后。药苦得她直皱眉:“常丫头要是在,准又该念叨本宫不吃蜜饯了“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愣。朱棡的手微微发抖,药汁溅在袍角上。 “棡儿。“马皇后突然握住他的手,“三年守制期满,你该考虑续弦了。“ 朱棡垂下眼睛:“儿臣暂无此念。“ “徐家那丫头今年十岁了。“马皇后轻声道,“再等五年,正好“ “母后!“朱棡猛地抬头,“妙云还小,儿臣只当她是妹妹。“ 马皇后凝视他许久,终于叹息着松开手:“罢了,随你。“ 离开时,朱棡在宫门口遇见前来请安的朱标。兄弟俩相对无言,最终还是太子先开口:“老三,边关“ “太子殿下放心。“朱棡拱手行礼,“边关安稳得很。“ 擦肩而过时,朱标突然低声道:“常茂的事谢了。“ 朱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晋王府·夏至 徐妙云趴在书案上昏昏欲睡,突然被院中的喧哗声惊醒。她揉着眼睛跑到廊下,看见朱棡正对着箱笼发愣。 “棡哥哥,这是什么?“ “常茂派人送来的。“朱棡掀开箱盖,里面是整张雪白的狼皮,“说是给我做褥子。“ 徐妙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狼毛:“常三哥不恨你了吗?“ 朱棡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封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殿下,边关的星星很亮,像姐姐的眼睛。末将常茂顿首。“ 小丫头突然“哇“地哭出声,把朱棡吓了一跳。她抽抽搭搭地说:“我想常姐姐了“ 朱棡轻轻抱住她,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一颗明亮的星辰正悄然升起。 【叮,七月限时秒杀商场已刷新,请宿主查看】 脑中传出的电子音让朱棡回过了神。 【一百凤卫:售价1两银子】 【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售价1两银子】 【四角内裤一包\/10条:售价1两银子】 【一百魏武卒:售价1两银子】 【土豆十石:售价1两银子】 【全买!】 ——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99(一流)】 【智力:87(二流)】 【政治:104(超一流)】 【坐骑:赤电(汗血宝马)】 【武器:暂无】 【军队:魏武卒:4500\/凤卫:50 【魏武卒:2000(雁门关外种植土豆)100(太原城卫军)】2400(太原三卫) 【凤卫:10(朱棡亲军)】40(晋王府后院)10(保护妙云妙锦) 【将领:无】 【文臣:无】 【特殊人才:和珅(太原:礼生——从九品)】 【系统空间:抽纸一条\/十包500抽,阿莫西林盒装2,四角内裤一包\/10条2,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2,魏武卒:800,凤卫:240,黄金八百两】 应天城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比往年更加浓郁。 朱棡站在晋王府的庭院里,看着工匠们将新制的狼皮褥子铺在廊下的躺椅上——这是常茂从雁门关送来的第三件礼物。 “殿下。“赵虎匆匆走来,“燕王来信。“ 朱棣的信很短:“常升在大同立了功,阵斩北元斥候十六人。周老将军想留他做亲兵。“ 朱棡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目光落在墙角那株迟开的海棠上。这株花是常清韵生前亲手栽的,今年不知为何,到了秋日才结出花苞。 “棡哥哥!“徐妙云提着裙摆跑来,发间的金铃铛叮当作响,“你看我新学的诗!“ 九岁的小姑娘展开宣纸,上面工整地写着:“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字迹稚嫩却认真,最后一个“明“字还晕开了墨点。 朱棡眸光微动:“杜甫的《月夜忆舍弟》谁教你的?“ “常二哥临走前教的。“徐妙云仰起脸,“他说边关的月亮特别亮,就像“她突然住了口,不安地绞着手指。 “像你常姐姐的眼睛。“朱棡平静地接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诗写得很好。“ 一阵风吹过,那株海棠终于绽开了第一朵花。粉白的花瓣在秋阳下微微颤动,像是故人迟来的问候。 坤宁宫·重阳 马皇后的咳疾入了秋愈发严重。 第163章 太子妃? 朱棡跪在榻前奉药,看着她鬓边新添的白发,心头刺痛。 “老四在北平可好?“马皇后咽下苦药,突然问道。 朱棡递上蜜饯:“四弟上月剿了伙马贼,父皇赏了副金鞍。“ “你们兄弟“马皇后叹了口气,“常家那俩孩子呢?“ “常升升了百户,常茂被周老将军收作义子。“朱棡顿了顿,“前日来信,说在雁门关外发现了片野海棠。“ 马皇后眼中泛起水光:“那丫头最爱海棠了。“她突然抓住朱棡的手,“棡儿,放下。“ 窗外的菊花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朱棡沉默许久,轻声道:“儿臣尽量。“ 离开时,他在宫道上遇见了朱标。太子手中捧着个锦盒,兄弟俩擦肩而过的瞬间,朱棡闻到盒中飘出的药香——是辽东来的老山参。 “老三。“朱标突然叫住他,“边关将士的冬衣备齐了吗?“ 朱棡驻足:“太子殿下放心,十万件棉甲已发往各镇。“ 朱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出很远后,朱棡回头望去,发现朱标仍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朱红宫墙上。 晋王府·冬至 徐妙云裹着狐裘在院子里堆雪人,小脸冻得通红。朱棡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突然走过去解下自己的大氅裹住她。 “棡哥哥!“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看我堆的像不像常姐姐?“ 雪人戴着顶草编的帽子,脖子上围着条红绸——那是常清韵去年给徐妙云做的发带。朱棡喉头发紧,弯腰捧起一捧雪,仔细地给雪人添了个微笑的嘴角。 “像。“他轻声道,“她笑起来就是这样的。“ 管家匆匆走来:“殿下,雁门关加急军报。“ 常茂的字迹龙飞凤舞:“腊月初八,末将率轻骑焚毁北元粮草二十车。缴获此物,特呈殿下。“ 随信送来的是一把精致的牛角梳,梳背上刻着并蒂莲。朱棡想起常清韵及笄那年,自己送她的那柄木梳也是这般花样。 “收起来。“他将梳子递给徐妙云,“放你常姐姐的妆奁里。“ 小丫头捧着梳子跑进屋,很快又红着眼睛回来:“棡哥哥妆奁满了。“ 朱棡推开西厢房的门——这是常清韵住过的屋子,陈设丝毫未动。 妆台上的紫檀木奁里,整整齐齐码着这三年常家兄弟从边关寄来的每件礼物:狼牙项链、胡笳、绣着海棠的香囊 他轻轻合上妆奁,对徐妙云道:“明日让人再打个大些的。“ 洪武六年·春 朱棡站在太原城头,看着远处操练的新兵。常升穿着崭新的千户服在一旁讲解阵法,少年将军的声音已褪去稚嫩,多了几分沉稳。 “殿下。“常升汇报完军务,突然道,“末将想求个恩典。“ “说。“ “七月十五是家姐忌日。“常升低着头,“末将想去坟前祭扫。“ 春风掠过城头旌旗,发出猎猎声响。朱棡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我与你同去。“ 常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谢殿下。“ 回府的路上,朱棡拐进一家新开的绸缎庄,掌柜殷勤地迎上来:“王爷可是要给府上女眷裁春装?“ “取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朱棡的目光扫过柜台,“再要些海棠花样的绣线。“ 徐妙云正在院里喂兔子,看见他抱着布匹回来,惊讶地瞪大眼睛:“棡哥哥要学女红?“ “给你的。“朱棡将布料放在石桌上,“及笄礼的衣裳该准备了。“ 小丫头摸着柔软的绸缎,突然掉了眼泪:“常姐姐说过要亲手给我绣及笄礼服的“ 朱棡望向院角那株盛开的海棠,轻声道:“她会的。“ 春风拂过,几片花瓣飘飘荡荡落在绸缎上,像极了女子温柔的手笔。 初夏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马皇后的药碗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朱棡跪在榻前,看着母亲枯瘦的手指捏着银匙,在药碗里搅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听说你准了常升回京祭扫?“马皇后突然开口,声音比昨日又沙哑了几分。 朱棡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儿臣也去。“ 马皇后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三年了“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母后!“朱棡慌忙扶住她单薄的肩膀。 “不碍事。“马皇后将帕子攥成一团,“你父皇昨日问起徐家丫头的及笄礼。“ 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朱棡沉默地舀起一勺药汁:“妙云才十一岁。“ “五年守制期将满。“马皇后就着他的手咽下苦药,“你总要“ “娘娘!“玉儿慌张地跑进来,“太子殿下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朱棡的手微微一抖,药汁溅在锦被上。马皇后疲惫地闭上眼:“让他进来。“ 朱标走进来时,朱棡几乎认不出这个兄长——太子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角起了燎泡,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兄弟俩目光相接的瞬间,朱标竟先移开了视线。 “母后。“朱标跪在朱棡身旁,捧出个紫檀木匣,“儿臣寻来了高丽进贡的百年山参。“ 马皇后示意玉儿接过,突然问道:“标儿,你还记得常丫头及笄那年,送本宫什么贺礼吗?“ 朱标身体一僵:“是是幅绣屏。“ “《松鹤延年》。“马皇后轻声道,“那孩子熬了三个月,手指不知扎破多少次“她突然看向朱棡,“你府上那株海棠,今年开花了吗?“ 朱棡喉结滚动:“开了,比往年都盛。“ 殿内陷入沉默,朱标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匣上的雕花,突然开口:“老三常升回京那日,东宫设宴。“ 朱棡猛地抬头,正对上兄长泛红的眼眶。 太子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愧疚、悔恨、不甘最终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晋王府·夜 朱棡独坐书房,面前摊着本《楚辞》。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惊醒了沉思的他。 第164章 太子妃定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徐妙云抱着枕头站在月光里。 “怎么还不睡?“朱棡放下书卷。 小丫头赤着脚跑进来,发梢还滴着水:“梦见常姐姐了“她钻进朱棡怀里,“她穿着那件藕荷色的裙子,在摘海棠花。“ 朱棡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湿漉漉的发顶:“去把头发擦干。“ 徐妙云仰起脸:“棡哥哥,及笄礼我能穿常姐姐喜欢的颜色吗?“ 案头的烛火微微晃动。朱棡望向窗外,那株海棠在月色下摇曳生姿:“当然可以。“ 七月十五·常氏墓园 纸钱灰烬被山风卷起,打着旋儿升向晴空。 常升一身素甲跪在墓前,将壶中的梨花白缓缓洒在地上:“姐姐,阿茂在雁门关打了胜仗,升副将了“ 朱棡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墓碑上“晋王侧妃常氏“几个字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常升上完香,突然转身向他行了个大礼:“殿下,末将想求娶周将军之女。“ 山间的蝉鸣突然聒噪起来,朱棡弯腰扶起他:“周家小姐可像你姐姐?“ 常升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性子像也爱绣海棠。“ 一只蝴蝶翩然落在墓碑上,翅翼轻轻开合,朱棡伸手拂去碑前的落叶:“你姐姐会高兴的。“ 回城的马车上,常升终于卸下铠甲,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那是常清韵生前给他做的最后一件衣裳。 少年将军红着眼眶问:“殿下,您说姐姐会怪我吗?“ 朱棡望向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她只会盼着你过得好。“ 八月十五·坤宁宫 中秋家宴比往年冷清许多。朱元璋看着席间空着的两个位置——朱棣镇守北平,常氏早已香消玉殒。皇帝突然将酒杯重重一放:“老三!“ 朱棡起身行礼:“儿臣在。“ “徐家丫头呢?怎么不带来?“ 马皇后轻咳一声:“妙云染了风寒,臣妾让她在偏殿歇着。“ 宴席散后,朱棡去偏殿探望,却发现徐妙云好端端地在院中赏月。小丫头狡黠地眨眨眼:“我装的!娘娘说今日太子妃要献舞,怕我触景生情“ 月光下,朱棡突然发现当年那个小丫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解下腰间玉佩递给她:“及笄礼的贺仪,先拿着。“ 玉佩上刻着朵半开的海棠,背面是“平安喜乐“四个小字。徐妙云突然扑进他怀里:“棡哥哥也要平安喜乐!“ 桂花的香气弥漫在夜色中。朱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抬头望向那轮明月——清辉如水,仿佛能洗净世间所有遗憾。 洪武六年·冬 应天城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更早。朱棡站在文华殿外,看着太监们扫出一条通往偏殿的小路。 殿内传来朱元璋与礼部官员的争论声,隐约可闻“太子妃“、“选秀“等字眼。 “晋王殿下。“礼部尚书吕本匆匆走出,见到朱棡连忙行礼,“老臣正要去找您。“ 朱棡拂去肩上的雪花:“吕大人有事?“ 吕本搓了搓冻红的手:“皇上命太子殿下开春选妃,老臣想着晋王既掌宗人府,这遴选章程“ 话音未落,殿内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 朱元璋的怒吼穿透风雪:“朕还没死呢!太子娶妻这等大事,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吕本缩了缩脖子,朱棡望向殿内——朱标跪在碎瓷片间,明黄太子服上沾着茶渍,背影僵硬如石。 东宫·腊八节 朱棡提着食盒走进东宫书房时,朱标正在批阅奏章,案头的腊八粥已经凉透,凝出一层脂膜。 “大哥。“朱棡将食盒放在一旁,“母后让送来的新粥。“ 朱标抬头,眼下青黑更甚:“放那儿。“他揉了揉太阳穴,“老三,你来得正好,礼部拟的名单“ 朱棡打开食盒,热气裹着豆香腾起:“先喝粥。“ 兄弟俩相对无言地用完粥点。 朱标突然推开名单:“这些闺秀,不是功勋之后就是文臣之女。“ 他苦笑,“父皇要平衡朝局,母后要性情温婉,大臣们想着将来“ 窗外的雪光映在名单上,朱棡注意到有个名字被朱笔圈了又涂——吕氏,礼部尚书吕本之女。 “吕家小姐“朱棡斟酌着词句,“听闻精通医术,常去惠民药局施药。“ 朱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兄弟俩心照不宣地想起同一个人——常清韵生前最牵挂的,就是马皇后久治不愈的咳疾。 坤宁宫·小年 徐妙云正在帮马皇后插年花,见朱棡进来,眼睛一亮:“棡哥哥!娘娘答应教我绣荷包了!“ 马皇后笑着摇头:“你这丫头,昨日还说想学诊脉。“ “都学!“小丫头蹦跳着去取丝线,发间的红绒花一颤一颤。 朱棡扶马皇后坐稳:“母后,太子选妃的事“ “你见着吕家姑娘了?“马皇后突然问。 “尚未。“朱棡如实答道,“只听吕大人说她通晓医理。“ 马皇后望向窗外纷飞的雪花:“常丫头走后,太医院开的药总不对症。“她轻咳几声,“若有个懂医的常在身边“ 徐妙云捧着丝线回来,闻言插嘴:“吕姐姐可好了!上月我去药局,见她给乞儿喂药,半点不嫌脏。“ 朱棡与马皇后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吕府·除夕前日 吕本将朱棡迎进书房时,手抖得差点打翻茶盏:“殿下亲临寒舍,老臣“ “吕大人不必多礼。“朱棡环顾四周——书架上医书与经史并列,案头还摊着本《伤寒杂病论》,“令爱不在府中?“ 吕本擦了擦汗:“小女去药局了老臣这就派人去叫!“ “不必。“朱棡起身,“本王正好要去惠民局。“ 雪后的街道泥泞难行。朱棡在药局门外驻足,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个素衣少女正弯腰给老妇敷药。 少女侧脸沉静,指尖动作娴熟,鬓角散落的发丝被药炉热气熏得微微卷曲。 “殿下要进去吗?“赵虎小声问。 朱棡摇头,转身时青色剑穗扫过门框,惊动了檐下的麻雀。 第165章 吕氏 元宵节·乾清宫 朱元璋将名单拍在案上:“就吕本之女?家世未免单薄了些!“ 马皇后轻抚胸口:“臣妾瞧着挺好。标儿性子闷,该找个体贴的。“ “父皇。“朱标突然跪下,“儿臣想先见见这位吕小姐。“ 殿内霎时寂静,朱棡注意到兄长袖口露出的半截帕子——藕荷色,绣着海棠,边缘已经起毛。 朱元璋长叹一声:“罢了,明日宣吕氏入宫。“ 东宫·正月十六 吕氏跪在殿中,素色衣裙不施粉黛。朱标盯着她发间唯一的银簪看了许久,突然问:“《黄帝内经·素问》第四篇讲什么?“ “回殿下,是《金匮真言论》。“吕氏声音清凌,“春善病鼽衄,仲夏善病胸胁“ “够了。“朱标抬手打断,转向屏风后的马皇后,“母后,就她。“ 马皇后笑着点头,却见朱标从怀中取出那方旧帕子,轻轻放在吕氏面前:“这花样能绣吗?“ 吕氏仔细端详片刻:“臣女可以试试,只是“她犹豫道,“这绣线已旧,不如换新的?“ “不必。“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朱棡读不懂的情绪,“就这样很好。“ 徐妙云趴在绣架上,看吕氏飞针走线:“吕姐姐,为什么要在嫁衣里衬绣海棠呀?“ 吕氏抿嘴一笑:“有个故人喜欢。“ 窗外,朱棡与朱标并肩而立。春风拂过,带来阵阵药香。朱标突然道:“老三,谢谢你。“ 朱棡望向院中盛放的海棠:“大哥言重了。“ 一只蝴蝶翩然飞过,落在朱标肩头。 太子没有拂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很像常丫头刚入宫时的样子。“ 阳光透过花枝,在兄弟俩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徐妙云银铃般的笑声,和吕氏温柔的应答声,朱棡想,这个春天,终于有些东西可以重新开始了。 应天城的柳絮开始纷飞时,朱棡站在文华殿的廊柱后,冷眼看着礼部官员们捧着画像进进出出。 殿内传来朱元璋不耐烦的呵斥声:“一个个矫揉造作,哪配得上太子正妃之位!“ “晋王殿下。“吕本擦着汗凑过来,“皇上对名单上的闺秀都不满意“ 朱棡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吕大人何必问本王?太子妃人选,自有父皇母后定夺。“ 他转身欲走,却被吕本拦住:“殿下!小女前日制了些安神的香囊,想着皇后娘娘“ “吕大人。“朱棡眼神骤冷,“令爱若真想入宫,就该明白什么是本分。“ 吕本脸色煞白,手中的名册“啪“地掉在地上。 朱棡头也不回地走出宫门,赤电马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怒气,不安地刨着蹄子。 “殿下。“赵虎低声道,“直接回府吗?“ 朱棡望向东宫方向:“去太子那里。“ 东宫·偏殿 朱标正在批阅奏章,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老三,若是来当说客就免了。“ “大哥多虑了。“朱棡自顾自坐下,指尖轻叩案几,“我只是好奇,为何吕本敢三番五次来寻我?“ 朱标手中的朱笔一顿:“你什么意思?“ “礼部尚书放着正经选秀章程不走,偏要试探一个藩王的意思“朱棡轻笑,“大哥不觉得蹊跷?“ 窗外一阵风吹过,卷着柳絮扑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朱标缓缓放下笔:“你以为是我授意的?“ “我不敢妄加揣测。“朱棡起身,腰间佩剑的青色剑穗轻轻晃动,“只是提醒大哥,有些人未必安分。“ 他走到门口时,朱标突然叫住他:“老三,你还记得我们十岁那年在御花园埋下的时间囊吗?“ 朱棡背影一僵,那年他们兄弟四人各自放了件宝贝在铜匣里,约定十年后挖出来。 如今匣子还在老梅树下,可有些人,有些事,早已面目全非。 “记得。“朱棡没有回头,“大哥放的是本《论语》,我放的是一把木剑。“ 坤宁宫·三日后 马皇后咳得厉害,药碗在托盘上叮当作响,朱棡接过药碗,发现母亲的手腕又细了一圈。 “棡儿“马皇后喘息稍定,“你与标儿又起争执了?“ 朱棡舀起一勺药汁吹凉:“儿臣不敢。“ “不敢?“马皇后苦笑,“你们兄弟如今连表面和睦都懒得装了。“她突然抓住朱棡的手腕,“吕氏那丫头你当真觉得不妥?“ 药汁洒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暗色,朱棡放下药碗:“母后,太子妃人选关乎国本。“ “我问的是你!“马皇后罕见地提高了声音,“你大哥这些年过得并不痛快。“ 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朱棡望向窗外那株新栽的海棠,轻声道:“吕氏医术尚可,性情也算温婉。“ 马皇后长舒一口气,靠回枕上:“那就好。你父皇那边“ “儿臣明白。“朱棡起身行礼,“不会让母后为难。“ 吕府·清明 细雨蒙蒙中,朱棡的马车停在吕府偏门。管家惊慌失措地迎出来:“殿下!老爷入宫去了“ “我找吕小姐。“朱棡径直走向后院。 药圃里,吕氏正弯腰查看新栽的草药,素色衣裙沾满泥点。听到脚步声,她匆忙转身行礼,发间的木簪差点滑落。 “殿下“ 朱棡抬手制止她:“吕小姐好手段。礼部拟的三份名单,都有你的名字。“ 吕氏脸色煞白,手中的药锄“当啷“落地:“臣女不明白“ “你明白。“朱棡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你上月送给东宫掌膳太监的方子,里面多了味不该有的药材。“ 春雨突然变得急促,打在药圃的竹架上噼啪作响,吕氏跪在泥水里,声音却异常平静:“殿下明鉴,那方子是治头痛的。“ “是吗?“朱棡冷笑,“那为何掌膳太监次日就暴毙了?“ 吕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朱棡熟悉的倔强——像极了那年常清韵退还太子信物时的神情。她咬了咬唇:“殿下若不信,臣女愿以死明志。“ 第166章 大婚之夜~ “不必。“朱棡转身,“三日后入宫觐见,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吕小姐心里清楚。“ 东宫·谷雨 朱标大婚的喜绸挂满宫墙时,朱棡正在校场练箭。 箭矢破空的声响中,徐妙云提着裙摆跑来:“棡哥哥!太子找你!“ 朱标一身常服站在箭垛旁,手中把玩着一支羽箭:“老三,箭术精进了。“ “大哥谬赞。“朱棡放下长弓,“新婚在即,怎么有空来校场?“ 春风卷着柳絮从两人之间穿过。朱标突然道:“吕氏都告诉我了。“ 朱棡搭箭的手纹丝不动:“哦?“ “那太监是北元细作。“朱标摩挲着箭羽,“父皇早已知晓,故意留着钓鱼。“ 箭矢“嗖“地离弦,正中百步外的红心,朱棡淡淡道:“恭喜大哥得此贤内助。“ 朱标将羽箭插回箭囊:“老三,我们兄弟非要如此吗?“ “大哥言重了。“朱棡摘下扳指,“明日大婚,儿臣定准时到场。“ 太子大婚·立夏 坤宁宫里,吕氏穿着侧妃的礼服向马皇后敬茶。 朱棡站在殿角,看着这个眉眼温婉的少女跪伏在地,发间的银簪闪着细碎的光。 “好孩子。“马皇后将一对玉镯戴在她腕上,“日后多来陪本宫说说话。“ 徐妙云凑到朱棡身边:“棡哥哥,吕姐姐真好看。“ 朱棡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喜庆的红色,落在朱标腰间——那里挂着一个半旧的荷包,绣着褪色的海棠。 喜乐声中,吕氏突然抬头看向朱棡,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像一剂精心熬煮的汤药,苦涩回甘。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声,吕氏便睁开了眼睛。锦被下的手指触到身侧男人松弛的皮肉,她微不可察地蹙眉。朱标正打着鼾,嘴角还沾着昨夜交杯酒的残渍,明黄寝衣下露出的小腹像团发皱的绸布。 “太子妃“帐外宫女捧着铜盆轻唤。 吕氏掀被起身时故意碰倒了床头的玉如意。“哐当“声响里,朱标含糊地咕哝两声,翻个身又睡去。她盯着他后颈的汗斑看了片刻,突然想起昨日婚宴上朱棡执弓而立的样子——那玄色蟒袍裹着的腰身,比殿前金吾卫的仪刀还笔直三分。 “更衣。“她张开双臂,让宫女系上织金马面裙。铜镜映出她雪白的后颈,那里还留着朱标啃咬的红痕。指尖抚过伤痕时,她恍惚又感受到朱棡在校场看她那一眼,像淬火的箭簇擦过肌肤。 坤宁宫·晨雾 马皇后正在梳头,玉儿捧着妆匣的手突然一抖——铜镜里映出吕氏跨过门槛的身影,朝阳给她的霞帔镀了层血色。 “儿臣给母后请安。“吕氏跪拜时,鬓边的金凤步摇纹丝不动。 马皇后示意她起身:“太子呢?“ “殿下昨夜批奏折到三更天“吕氏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朱标急促的脚步声。他冠带歪斜地冲进来,腰间玉佩缠上了香囊的穗子。 玉儿忍不住偷瞄吕氏。这个新太子妃正垂眸整理朱标的衣领,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新月似的影。可当马皇后转身取茶时,玉儿分明看见她指甲掐进了朱标后腰的软肉。 文华殿·天光 朱棡踩着辰时的钟声进殿,正撞见吕氏端着茶盏侍立在朱元璋身侧。老皇帝翻着奏折突然咳嗽,吕氏立即从袖中抽出帕子——那素白绢角绣着朵海棠,与朱标腰间荷包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老三来了?“朱元璋抬眼,“北边送来的战报,你看看。“ 朱棡单膝跪地接奏折时,吕氏的裙裾扫过他手背。熏香里混着股药味,他想起昨日徐妙云说的“吕姐姐天天给父皇熬川贝雪梨汤“。 “王保保这是要断我军粮道啊。“朱棡合上奏折,余光瞥见吕氏正在砚台边磨墨。她手腕转动的弧度很特别,像极了他教徐妙云执笔的姿势。 朱元璋突然把茶盏重重一放:“标儿!“ 朱标慌忙从殿外进来,额头还带着汗。吕氏立即迎上去为他拭汗,指尖在太阳穴停留的刹那,朱棡看见她尾指微微勾起——这是太原死士传递暗号的手势。 东宫·晌午 蝉鸣撕扯着暑气,吕氏倚在凉榻上看医书。宫女们都被支去了廊下,只剩心腹丫鬟摇着冰鉴。 “太子妃“丫鬟突然跪倒。朱棡的身影投在湘妃竹帘上,腰间赤电剑的剑穗随风轻晃。 吕氏起身时故意碰落了书卷。《千金方》哗啦啦翻到“合欢散“那页,她却不急着捡,反而将罗袜包裹的玉足踩在书页上:“晋王殿下擅闯内帷,不妥?“ 朱棡用剑鞘挑起医书:“太子妃在看有意思的东西。“ “殿下说笑了。“吕氏弯腰取书的瞬间,衣领滑出一道雪线,“不过是些妇人调经的方子“ 窗外突然传来朱标的笑声。 吕氏脸色骤变,抓起冰鉴里的梅子塞进朱棡手中:“徐家妹妹托我转交的。“她指尖冰凉,在朱棡掌心划了三道痕——这是魏武卒示警的暗号。 御花园·暮色 徐妙云踮脚往朱棡嘴里塞梅子时,发现他唇线绷得比弓弦还紧。 “棡哥哥不喜欢?“她委屈地撇嘴,“吕姐姐说这是岭南“ 朱棡突然捏住她手腕:“她何时给你的?“ “昨、昨日在坤宁宫“徐妙云被吓到了,她没见过这样的朱棡,凤眼里像燃着幽火。 假山后传来衣裙窸窣声。 吕氏挽着朱标走来,腰间新挂的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晃——那是马皇后今早赏的。 朱标正说着北伐粮饷的事,突然被吕氏“哎呀“一声打断。 “臣妾的耳坠“吕氏摸着空荡荡的耳垂,“许是落在母后那儿了。“ 朱标刚要唤人,朱棡已经举起一枚东珠耳坠:“太子妃找的是这个?“ 吕氏接耳坠时手指轻颤。朱棡故意松手,看着她慌忙弯腰去捡。 后颈露出一片肌肤,上面半点欢好的痕迹都没有——昨夜所谓的洞房花烛,根本是个笑话。 第167章 太子妃吕氏的风流 晋王府·夜雨 朱棡在灯下展开密信。和珅从太原发来的急报说,边境粮仓接连失火,而应天城近日多了批卖岭南梅子的货郎。 “殿下“柳如烟捧着热茶进来,发现主子正摩挲着颗梅核。她认得这种核上的特殊刀痕——是凤卫传递密信时用的暗记。 暴雨拍打着窗棂,朱棡突然问:“女人若对丈夫不满,会如何?“ 柳如烟手一抖,茶水溅湿了朱棡的袍角:“妾妾不知“ “你会知道的。“朱棡望向东宫方向,闪电照亮他唇边的冷笑,案上梅核不知何时已被捏得粉碎。 吕氏在黑暗中睁着眼。 东宫的夜,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吕氏侧卧在锦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枕下那枚褪色的荷包。 荷包上的绣线已经有些松散,但“清韵”二字依旧清晰可辨。 她微微眯起眼,耳边是朱标沉重的鼾声,鼻间是浓郁的酒气——昨夜所谓的洞房花烛,不过是他醉醺醺地倒在她身上,胡乱啃了几口便沉沉睡去。 她轻轻嗤笑一声,指尖收紧,将那荷包攥得发皱。 “太子妃……”门外传来贴身婢女春桃的低唤。 吕氏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砖上,无声地走到窗前。窗外雨丝如幕,一道黑影自檐角掠过,留下一枚竹筒。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竹筒上刻着的三道细痕——这是太原魏武卒的暗记。 她展开纸条,烛火映照下,墨迹清晰: “粮仓已焚,太原不稳。” 吕氏唇角微勾,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作灰烬。 “春桃。”她低唤。 “奴婢在。” “明日去坤宁宫请安时,记得带上那盒新调的安神香。” “是。” 吕氏回眸,望向榻上酣睡的朱标,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样的男人,也配当太子? 卯时初刻,坤宁宫。 马皇后正由玉儿伺候着梳妆,铜镜中映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娘娘,太子妃来请安了。”玉儿轻声道。 马皇后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让她进来。” 吕氏莲步轻移,踏入殿内,盈盈下拜:“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马皇后抬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昨夜睡得可好?” 吕氏低眉顺目,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羞意:“回母后,殿下待儿臣极好。” 马皇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淡淡道:“今日皇上要在武英殿议北伐之事,太子妃既已入宫,也该学着打理些事务。”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吕氏恭敬地应下,眼角余光却瞥见殿外一抹玄色身影——朱棡正站在廊下,目光冷峻地望向这边。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指尖却微微收紧。 ——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武英殿内,朱元璋高坐龙椅,神色阴沉。 “王保保断我粮道,徐达那边已经三日未收到军报!”他重重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朱标站在下首,额角渗出细汗:“父皇,儿臣已命户部加紧调粮……” “调粮?”朱元璋冷笑,“太原的粮仓都烧了,你调什么粮?!” 朱标脸色一白,一时语塞。 朱棡站在殿侧,目光淡淡扫过朱标,又落在吕氏身上——她正垂首站在朱标身后,看似恭顺,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泄露了一丝讥讽。 “老三!”朱元璋突然点名。 朱棡上前一步:“儿臣在。” “太原是你的封地,粮仓被焚,你怎么看?” 朱棡神色不变:“儿臣已命和珅彻查,三日内必有结果。” 朱元璋眯了眯眼:“若查出来是有人故意纵火呢?” 朱棡抬眸,目光如刀:“杀无赦。” 殿内骤然一静。 吕氏指尖微颤,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好一个晋王,果然够狠。 回到东宫,朱标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灰败。 “殿下……”吕氏端上一盏热茶,柔声道,“您别太忧心,父皇只是一时气急。” 朱标苦笑:“你不懂……老三这次,分明是要借机打压我!” 吕氏眸光微闪,轻声道:“晋王殿下……为何如此针对您?” 朱标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他恨我。” “恨您?” “当年常清韵的事……”朱标闭了闭眼,“他始终觉得是我害死了她。” 吕氏指尖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原来如此。 她缓缓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殿下,您累了,先歇息。”她轻声安抚,指尖轻轻按在朱标肩头,力道恰到好处。 朱标疲惫地点头,很快沉沉睡去。 吕氏站在榻边,冷冷注视着他,眼中再无半分柔情。 ——既然你无能,那就别怪我了。 三日后,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赏花,忽见吕氏款款而来,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香盒。 “母后,这是儿臣新调的安神香,您近日睡得不安稳,试试可好?” 马皇后接过香盒,轻轻嗅了嗅,笑道:“倒是个有心的。” 吕氏垂眸浅笑,余光却瞥见朱棡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望着这边。 她故作不知,柔声道:“母后若喜欢,儿臣日后日日为您调香。” 马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待吕氏退下,朱棡才走上前,低声道:“母后,那香……” 马皇后抬眸:“怎么了?” 朱棡沉默片刻,终究摇头:“无事,儿臣只是担心您累着。” 马皇后笑了笑:“你呀,总是操心太多。” 朱棡没再多言,只是目光沉沉地望向吕氏离去的方向。 ——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当夜,东宫。 吕氏独自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描摹着自己的眉眼。 镜中的女人,美丽、聪慧、野心勃勃。 她缓缓勾起唇角,低声道:“朱标,你以为……太子妃就是终点?”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她抬眸,眼中寒光凛冽。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暮色四合时,东宫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最后一缕霞光。 朱棡勒住赤电马的缰绳,抬头望向宫门前高悬的灯笼。 第168章 璋毒?火焚? 那猩红的光晕在晚风里摇晃,像极了吕氏今晨在坤宁宫佩戴的珊瑚耳坠。 “晋王殿下到——“ 唱名声中,朱棡稳步踏入殿内。 金丝楠木的宴席早已摆开,朱标端坐主位,身侧的吕氏正执壶斟酒。 她今日着了身藕荷色织金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倒比平日更显素净。 “三弟来了。“朱标笑着抬手,“就等你了。“ 朱棡目光扫过席间——朱棣正把玩着酒盏,眉宇间透着不耐;朱橚低头剥着蜜橘,指尖沾了汁水也不在意;更年幼的朱慡则眼巴巴望着案上炙肉。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吕氏对面的席位,腰间佩剑与案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哥这剑穗倒是别致。“吕氏忽然开口,声音像浸了蜜的梨花,“可是西域进贡的冰蚕丝?“ 朱棡指尖一顿,这剑穗是常清韵生前所赠,吕氏不可能不知。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她含笑的眸子——那眼底分明淬着毒,面上却温柔似水。 “太子妃好眼力。“他缓缓坐下,玄色蟒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酒过三巡,侍婢们捧上缠枝莲纹的瓷盏,吕氏亲自为众人分汤,素手执勺时,腕间翡翠镯子叮咚作响。 “这是妾身照着古方熬的雪蛤羹,最是润肺。“她走到朱棡身侧,广袖拂过他的臂膀,“三弟近日操劳,多饮些才好。“ 朱棡闻到一缕幽香。不是宫中常见的龙涎,倒像太原深山里才有的夜合欢。 他侧身避开,却见吕氏的指尖在羹盏边缘轻轻一划——这是晋商交易时惯用的暗号,意为“内有乾坤“。 “多谢太子妃。“他接过瓷盏,余光瞥见朱标正与朱棣说话,全然未觉这边动静。 羹汤入喉的刹那,朱棡瞳孔微缩。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去年冬猎时,徐妙云在雪地里给他喝过的药茶,分毫不差。 “三哥脸色怎的变了?“朱棣突然探头,“可是羹太烫?“ 席间众人都望过来。吕氏捏着帕子掩唇:“定是妾身手艺不精“ “无妨。“朱棡放下瓷盏,指节在案底轻叩三下。殿外候着的柳如烟闻声而动,很快捧来冰镇酸梅汤。 朱标大笑:“还是老三讲究!“他举杯时袖口沾了酱汁,吕氏俯身为他擦拭,衣领却“不小心“扫过朱棡的手背。 那衣料薄如蝉翼,底下肌肤的热度清晰可感。 朱棡猛地站起:“臣弟敬大哥一杯。“ 月过中天时,朱橚和朱慡已趴在案上酣睡,朱棣拎着酒壶凑到朱棡身边,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三哥。“他压低声音,“太原的魏武卒“ “老四。“朱标突然咳嗽起来,吕氏连忙为他抚背。 她今日的妆容极淡,眼下却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朱棡注意到她每次俯身,后颈都会绷出优美的弧线——那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朱标留下的痕迹。 “殿下少饮些罢。“吕氏夺过朱标的酒杯,转手却给朱棡斟满,“晋王海量,不如代劳?“ 酒液倾泻时,她小指在杯沿一勾。朱棡看得分明,这是凤卫传递密信的暗手。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果然在杯底摸到一小片硬物。 “三弟好酒量!“朱标拍案大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吕氏慌忙去扶,腰间玉佩却“恰巧“甩到朱棡怀中。 那玉佩触手生温,背面刻着朵半开的海棠——与常清韵生前最爱的花样一模一样。 朱棡五指骤然收紧。玉佩边缘割破掌心,血珠滴在青玉案上,像极了那年常清韵嘴角溢出的朱红。 宴散时已是子夜。朱棡故意落在最后,看着吕氏指挥宫人搀扶醉酒的朱标。 她转身时步摇轻晃,在廊下投出细碎的影。 “晋王殿下。“她突然回头,“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月光描摹着她的轮廓,那眉眼竟与记忆中的常清韵有三分相似。 朱棡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佩:“太子妃的物件,还是收好为妙。“ 吕氏却不接,反而凑近半步:“殿下可知这海棠的寓意?“她吐息如兰,“朝开暮落最是销魂。“ 不远处传来宫靴踏地的声响。吕氏突然踉跄后退,眼中瞬间盈满泪水:“晋王请自重!“ 朱棣的身影出现在廊柱后。他眯着眼打量二人,最终只是嗤笑一声:“三哥,该回了。“ 回府的马车上,朱棡展开酒盏中的密信。 素笺上寥寥数字:“粮仓非焚于火“。 他捻了捻纸角——是太原特产的竹纸,带着夜合欢的香气。 车帘忽被夜风掀起。朱棡望向东宫的方向,那里烛火通明,隐约可见吕氏凭窗而立的身影。 她手中似乎捧着什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待马车转过街角,吕氏才松开紧攥的右手,掌心躺着一枚染血的玉扣——那是方才朱棡俯身时,她从对方腰间扯下的。 “娘娘“春桃战战兢兢地递上帕子。 吕氏却笑了,她将玉扣按在心口,那里跳动的节奏逐渐与记忆重叠——那年常家后花园里,少年晋王的佩剑也曾这样贴着她胸膛。 五更鼓响时,朱棡在晋王府密室召见了柳如烟。 “查。“他将染血的玉佩掷在案上,“吕氏与常家的关联。“ 柳如烟领命退下后,朱棡独自站在窗前。 晨雾中的应天城宛如蛰伏的巨兽,而东宫就像兽喉里最锋利的那颗獠牙。 他忽然想起宴席上吕氏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当时朱标正高声谈论北伐,没人注意到太子妃的左手始终藏在案下——现在想来,她拇指抵着食指第二关节的姿势,分明是魏武卒发起进攻的手势。 “殿下。“和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原急报。“ 朱棡展开密信,瞳孔骤然收缩,信上说边境粮仓的守军全数中毒。 晨光微熹,朱棡立于晋王府密室,指尖摩挲着那封太原急报。纸上的墨迹尚未干透,字字如刀—— “粮仓守军尽数昏迷,症状似瘴毒,非火焚。“ 他眸色渐冷,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火舌舔舐纸角,映得他眉骨下的阴影愈发深邃。 第169章 蛇蝎美人 “殿下,柳姑娘回来了。“和珅低声道。 朱棡未语,只微微颔首。 柳如烟推门而入,素白的裙角沾着晨露,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册子。 “查到了。“她轻声道,“吕氏与常家确有渊源。“ 朱棡抬眸,目光如刃。 “吕氏之父吕本,曾为常遇春军中记室参军。“柳如烟翻开册子,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洪武元年,常将军暴毙前三月,吕本曾密会北元使者。“ 朱棡瞳孔微缩。 ——常遇春之死,竟与北元有关? “继续查。“他冷声道,“吕氏入东宫前,可曾与北元有联系?“ 柳如烟摇头:“暂无实证。但……“她顿了顿,“吕氏闺中密友,乃太原孙家三小姐。“ 朱棡指节叩案,眼中寒芒一闪。 孙家,晋商之首,掌控北地茶马互市。若吕氏借孙家之手…… “报——“门外亲卫急声道,“徐大将军密信!“ 朱棡展信,徐达的字迹力透纸背: “王保保遣死士潜入太原,粮仓之事,恐非偶然。“ 他缓缓合上信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声东击西。 巳时三刻,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修剪一盆金边瑞香,玉儿捧着银剪侍立一旁。朱棡踏入殿内时,恰见吕氏俯身为马皇后系上披风,素手纤纤,姿态恭顺。 “儿臣参见母后。“朱棡行礼。 马皇后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慈色:“棡儿来了。“ 吕氏退至一旁,低眉顺目,仿佛昨夜东宫那场暗涌从未发生。 “听说太原出了乱子?“马皇后示意朱棡坐下,亲手为他斟了盏茶。 朱棡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杯壁时微微一滞——茶温恰到好处,恰是他偏好的七分烫。 “些许小事,儿臣已处置妥当。“他淡淡道,余光却瞥见吕氏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马皇后轻叹:“你呀,总是什么都自己扛。“她转向吕氏,“太子妃,去把前日进贡的云雾茶取来。“ 吕氏盈盈一礼:“儿臣这就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殿外,马皇后忽然压低声音:“棡儿,吕氏近日……可有不妥?“ 朱棡指腹摩挲着杯沿:“母后何出此言?“ “昨夜宴席后,她彻夜未眠。“马皇后眸色深沉,“今晨宫人收拾寝殿时,发现……“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染血的玉扣。 朱棡呼吸一滞。 “这物件,是你的?“马皇后指尖轻点玉扣上暗刻的“晋“字。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吕氏捧着茶罐进来,笑靥如花:“母后,茶取来了。“ 马皇后不动声色地将玉扣收回袖中:“放着。“ 吕氏摆茶具时,广袖拂过朱棡手背。那袖中暗香浮动,竟是魏武卒联络用的夜合欢。 朱棡蓦地起身:“儿臣军中还有事务,先行告退。“ 吕氏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鱼儿,上钩了。 未时,京郊校场。 朱棡挽弓搭箭,箭矢破空,正中百步外箭靶红心。 “好箭法!“ 朱棣拍掌而来,一身戎装英气逼人。他随手抄起长弓,连射三箭,箭箭贯入朱棡的箭尾。 “三哥近日心神不宁啊。“朱棣挑眉,“可是为太原之事?“ 朱棡收弓:“四弟消息倒是灵通。“ 朱棣大笑:“我虽不如三哥得宠,但军中耳目还是有的。“他忽然压低声音,“王保保这次……来者不善。“ 朱棡眸色一沉:“你知道什么?“ “三日前,我麾下斥候在居庸关外截获一队商旅。“朱棣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他们身上带着这个。“ 铜牌上刻着古怪纹路——是北元王庭的狼头符。 朱棡接过铜牌,指腹擦过边缘时触到一丝黏腻。他捻了捻,嗅到淡淡的药味。 ——与粮仓守军所中之毒,如出一辙。 “四弟。“朱棡忽然道,“你觉得太子如何?“ 朱棣笑容一僵:“大哥仁厚,自是……“ “我要听实话。“ 朱棣沉默良久,最终嗤笑一声:“虚伪。“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徐妙云策马而来,绯色骑装衬得她英姿飒爽。 “棡哥哥!“她翻身下马,“父皇召你即刻入宫!“ 朱棡与朱棣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风暴,将至。 武英殿内,朱元璋负手而立,面前摊着幅北疆舆图。朱标垂首站在下首,额角渗出细汗。 “儿臣参见父皇。“朱棡行礼。 朱元璋头也不回:“太原之事,你怎么看?“ 朱棡沉声道:“王保保意在断我粮道,为北伐设阻。“ “朕问的不是这个!“朱元璋突然转身,一掌拍在案上,“粮仓守军中的什么毒?如何解毒?徐达的大军三日后就要开拔,粮饷从哪来?!“ 朱标急忙道:“父皇息怒,儿臣已命户部……“ “闭嘴!“朱元璋厉喝,“你除了打官腔还会什么?!“ 朱标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半步。 朱棡冷眼旁观,忽见殿角帘幕微动——吕氏的身影一闪而过。 “父皇。“朱棡上前一步,“儿臣有策。“ 朱元璋眯起眼:“说。“ “其一,即刻封锁太原各关隘,严查商旅。“朱棡指尖点向舆图,“其二,开放河南官仓,改走漕运北上。“ “其三呢?“ 朱棡抬眸,目光如刃:“其三,儿臣亲赴太原,会会王保保。“ 殿内骤然一静。 帘幕后,吕氏攥紧了手中帕子。 ——他要走 武英殿内的烛火摇曳,映得朱元璋的面容愈发阴沉。殿角帘幕微微晃动,吕氏的身影已悄然退去,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夜合欢香气,萦绕在朱棡鼻尖。 “老三。“朱元璋盯着他,目光如刀,“你当真要去?“ 朱棡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儿臣请命。“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而冷笑:“好!朕准了。“他转身走回龙案,提笔疾书,“太原诸军,尽归你调遣。“ 朱标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头。 朱棡余光扫过他,心中冷笑。 第170章 锋芒初露的朱棡 ——这个太子,连争的勇气都没有。 殿外,夜风卷着细雨,朱棡大步走出宫门,赤电马早已候在阶下。柳如烟撑伞迎上,低声道:“殿下,都准备好了。“ 朱棡翻身上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坤宁宫的方向。 ——母后,儿臣此去,必为您斩尽魑魅。 东宫寝殿内,吕氏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案上的烛芯。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她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娘娘。“春桃小心翼翼地走近,“太子殿下回来了。“ 吕氏唇角微勾:“醉了吗?“ “醉得厉害……“ “那便好。“她拢了拢衣襟,起身走向内室。 朱标瘫坐在太师椅上,冠冕歪斜,衣襟上沾满酒渍。见吕氏进来,他勉强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爱妃……“ 吕氏柔声道:“殿下怎么饮这么多酒?“ 朱标苦笑:“老三……老三又要立功了……“ 吕氏眸光微闪,执壶为他斟了杯醒酒茶:“晋王殿下勇武,自是该为父皇分忧。“ “勇武?“朱标突然拍案,“他那是僭越!“茶盏翻倒,褐色的茶汤泼在吕氏袖口,她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殿下息怒。“她轻轻握住朱标的手,“您才是储君。“ 朱标怔怔地望着她,忽然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爱妃,只有你懂我……“ 吕氏顺从地靠在他胸前,眼中却一片冰冷。 ——废物。 五日后,太原城。 朱棡立于城楼,望着远处连绵的北元军营。寒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殿下。“和珅快步走来,“探马来报,王保保亲率三万铁骑,已至三十里外。“ 朱棡眯起眼:“粮仓情况如何?“ “中毒的守军半数已醒,但浑身乏力,半月内无法作战。“和珅低声道,“臣查验过,是漠北特有的狼毒草。“ 朱棡冷笑:“果然是他。“ 正说着,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朱棡俯身望去,只见一队骑兵飞驰而来,当先一人玄甲红袍,正是徐达副将蓝玉。 “晋王殿下!“蓝玉在马上抱拳,“大将军命末将前来助阵!“ 朱棡微微颔首:“蓝将军辛苦。“ 蓝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王保保那厮狡猾得很,殿下可要当心。“ 朱棡不语,只是望向北方。天边乌云压境,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战。 当夜,太原府衙。 朱棡正在查看城防图,忽听门外亲卫急报:“殿下,抓到一个奸细!“ “带进来。“ 两名魏武卒押着个商贾打扮的男子进来。那人一见朱棡就跪地哭嚎:“殿下饶命!小人是正经生意人啊!“ 朱棡缓步走近,突然伸手扯开他衣领——锁骨处赫然纹着个狼头刺青。 “北元死士。“朱棡冷声道,“拖下去,撬开他的嘴。“ 惨叫声很快从地牢传来。不到半个时辰,柳如烟匆匆入内:“殿下,他招了。“她递上一张血书,“王保保计划三日后夜袭东门。“ 朱棡扫了一眼,忽然冷笑:“假的。“ 柳如烟愕然:“何以见得?“ “王保保用兵,向来声东击西。“朱棡指尖点向城防图西门,“这里才是他的目标。“ 仿佛印证他的判断,城外突然响起号角声。亲卫狂奔进来:“报——北元骑兵偷袭西门!“ 朱棡抄起佩剑:“传令,按计划行事。“ 西门城楼上,箭如雨下。 朱棡挽弓搭箭,一箭射穿百步外北元旗手的咽喉。身旁的魏武卒不断倒下,鲜血染红了雉堞。 “殿下!“蓝玉满脸是血地冲过来,“顶不住了!“ 朱棡拔剑出鞘:“开城门。“ 蓝玉瞪大眼:“什么?“ “我说,“朱棡翻身上马,“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北元骑兵见状大喜,呼喝着冲杀进来。谁知刚入瓮城,四周突然火把大亮——埋伏在两侧的魏武卒万箭齐发! 朱棡一夹马腹,赤电马如离弦之箭冲出。他手中长剑如龙,所过之处血浪翻腾。 混战中,他忽然瞥见敌阵后方一抹熟悉的身影——王保保!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俱是杀意凛然。 “朱棡!“王保保大笑,“来日再战!“说罢竟调转马头,率亲卫突围而去。 朱棡正要追击,忽听城头鸣金声急。他勒马回望,只见太原城东火光冲天—— 中计了! 十日后,应天城外。 朱棡率军凯旋,却见城门紧闭,城楼上禁军张弓搭箭。 “晋王殿下。“守将高喊,“皇上有旨,命您即刻入宫觐见!“ 朱棡眯起眼:“为何闭城?“ 守将面露难色:“这……“ 正僵持间,城门忽然洞开。朱棣单骑而出,脸色凝重:“三哥,出事了。“ “何事?“ 朱棣压低声音:“太原粮仓被焚当日,有人向父皇密报……说是你勾结王保保,自导自演这出戏。“ 朱棡瞳孔骤缩:“谁?“ 朱棣苦笑:“你猜。“ 远处,东宫的檐角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朱棡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吕氏! 应天城下,秋风卷着枯叶扫过朱棡的战靴。他仰头望着城楼上森冷的箭镞,忽而冷笑一声:“老四,父皇现在何处?“ 朱棣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武英殿。吕本、李善长都在。“ 朱棡眸色一沉。吕本是吕氏之父,李善长虽被重新启用,但向来与晋王府不睦。这两人同时出现在御前,绝非巧合。 “开城门。“他缓缓抬手,身后亲卫立即捧上一个檀木匣子,“将此物呈予父皇,就说——儿臣请罪。“ 守将迟疑地接过木匣,刚掀开一条缝就骇然变色——匣中赫然是王保保的帅旗! 武英殿内,朱元璋高坐龙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吕本正在慷慨陈词:“晋王擅调边军,私开官仓,此乃大忌!“ “吕大人此言差矣。“李善长慢条斯理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朱标站在丹墀下,眼角余光不断瞥向殿外。当宦官捧着檀木匣进来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陛下,晋王献俘。“ 第171章 一月太子妃 朱元璋打开木匣,瞳孔微缩。染血的北元帅旗上,还插着半截断箭——正是朱棡惯用的雕翎箭。 “宣。“ 朱棡踏入殿内的刹那,吕本下意识后退半步。年轻的晋王玄甲未卸,腰间佩剑虽已解下,但浑身肃杀之气犹在。他单膝跪地时,铁甲与金砖相撞,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儿臣,复命。“ 朱元璋摩挲着帅旗上的血渍:“听说你与王保保把酒言欢?“ 殿内骤然死寂。朱棡抬头,目光如刀:“儿臣与他把刀言仇。“他忽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箭伤,“这箭再偏半寸,父皇现在该给儿臣发丧了。“ 马皇后手中的茶盏“当啷“落地。 “嘶——“ 药棉按上伤口的瞬间,朱棡肌肉绷紧。马皇后亲自为他上药,眼中含泪:“你这孩子为何不早说?“ 朱棡垂眸:“儿臣不想母后忧心。“ 珠帘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咚。吕氏捧着汤药进来,见到朱棡赤裸的上身时明显一怔——那精壮的躯体上新旧伤疤交错,与朱标白皙文弱的样子判若云泥。 “母后。“她强自镇定,“药煎好了。“ 马皇后头也不抬:“放着。“ 吕氏放下药碗,却“不小心“碰翻了朱棡的佩刀。弯刀出鞘的刹那,她惊呼着往后倒去——正对着朱棡的方向。 朱棡闪电般伸手,却不是扶她,而是凌空接住坠落的刀刃。锋利的刀锋割破掌心,血珠溅在吕氏月白的裙裾上,宛如雪地红梅。 “太子妃。“他冷声道,“小心些。“ 吕氏脸色煞白。她分明看见,朱棡接刀时另一只手按在了后腰火铳上——这是警告。 三更梆子响过,吕氏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榻边的铜镜映出她惨白的脸。梦中朱棡掐着她脖颈的画面挥之不去,那双手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娘娘?“春桃掌灯进来,“可是梦魇了?“ 吕氏摆摆手,突然瞥见妆台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枚染血的玉扣,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这里。 她颤抖着拿起玉扣,发现背面新刻了一行小字: “游戏才刚开始。“ 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吕氏冲到窗前,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屋檐,玄色披风在月光下翻飞如蝠翼。 ——是朱棡的亲卫! 重阳这日,朱元璋心血来潮要考校皇子武艺。 校场上,朱标勉强拉开五力弓,箭矢却连靶子边都没沾到。朱棣倒是箭无虚发,惹得老皇帝连连点头。 “老三。“朱元璋突然道,“你与老四比试一场。“ 朱棡挽弓搭箭,与朱棣背对而立。鼓声响起刹那,两人同时转身—— “嗖!“ 两支箭在半空相撞,齐齐折断! 众臣喝彩声中,朱元璋眯起眼:“再来。“ 这次朱棡故意慢了半拍。朱棣的箭正中靶心,他的箭却后发先至,将前箭劈成两半! 吕氏站在凤驾旁,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她忽然明白为何马皇后偏爱朱棡——这头猛虎,根本不屑于掩饰自己的锋芒。 “好!“朱元璋大笑,“赏晋王金丝软甲一副!“ 朱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副软甲本是西域进贡的珍品,他求了许久都没得到 夜宴上,朱棡独自坐在角落饮酒。徐妙云蹦跳着过来:“棡哥哥,尝尝这个“ 她话未说完,吕氏突然插进来:“徐妹妹,女儿家要矜持些。“说着就要拉她离开。 朱棡酒杯重重一放:“太子妃。“ 这声称呼让吕氏浑身一颤。她眼睁睁看着朱棡接过徐妙云手中的糕点,还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那温柔的模样,与平日判若两人。 “晋王与徐小姐感情真好。“她强笑道。 朱棡抬眼,目光如冰:“不及太子妃与吕大人父女情深。“ 吕氏血色尽褪。她突然意识到,朱棡早已知晓那份密报出自她父亲之手 殿外惊雷炸响,酝酿多时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暴雨如注,雨幕将宫灯的光晕切割得支离破碎。殿内丝竹声被雷声盖过,吕氏指尖发冷,朱棡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剜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他知道了。 她强撑着笑意,指甲却已深深掐入掌心。徐妙云眨了眨眼,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往朱棡身后躲了躲。 “太子妃若是无事,便回席。“朱棡淡淡道,目光却仍钉在她脸上,如鹰隼盯住猎物。 吕氏深吸一口气,勉强行了一礼:“晋王教训得是。“ 她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湿痕。殿外雨势更急,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她苍白的侧脸。 ——朱棡,你既已撕破脸,那就别怪我…… 东宫密谋 东宫寝殿内,烛火摇曳。吕氏伏案疾书,墨迹未干的信笺上字字如刀: “晋王疑心已起,父亲速断太原之线。“ 她将信笺卷起,塞入一枚细竹筒,递给跪在一旁的春桃:“送去吕府,亲手交给我父亲。“ 春桃颤抖着接过:“娘娘,若是被晋王的人发现……“ 吕氏冷笑:“他既敢威胁我,就该知道后果。“ 窗外雨声渐歇,檐角滴水声清晰可闻。吕氏走到铜镜前,缓缓摘下耳坠、发钗,镜中女人的眼神越来越冷。 ——朱棡以为这样就能吓住她?可笑。 她忽然抬手,狠狠将妆台上的脂粉扫落在地。瓷盒碎裂的声响惊动了外间的朱标,他醉醺醺地推门进来:“爱妃?怎么了?“ 吕氏瞬间换上温柔神色:“无事,妾身不小心打翻了东西。“ 朱标摇摇晃晃地走近,伸手想揽她,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殿下醉了,早些歇息。“ 朱标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最终颓然倒在榻上,很快鼾声如雷。 吕氏站在榻边,冷冷注视着他,心中厌恶更甚。 ——这样的男人,也配做太子? 晋王府夜话 同一时刻,晋王府。 朱棡立于廊下,望着渐止的雨势。柳如烟撑伞而来,低声道:“殿下,东宫有动静了。“ “说。“ 第172章 你靠得太近了~ “春桃冒雨出宫,往吕府去了。“ 朱棡唇角微勾:“果然沉不住气了。“ 他转身入内,案上摊着一幅北疆舆图。和珅正在图上标注粮道,见朱棡进来,连忙行礼:“殿下,王保保的人马仍在太原外围游弋,似乎……在等什么。“ 朱棡指尖点向图上某处:“等内应。“ 和珅一惊:“殿下是说……“ “吕本。“朱棡冷笑,“他女儿在东宫搅弄风云,他岂会闲着?“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声,一只信鸽落在窗棂上。朱棡取下鸽腿上的竹筒,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吕府夜会北商。“ 朱棡眸色一沉,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舌吞噬纸角的刹那,他冷声道:“备马。“ 吕府暗影 吕府后院,一辆青篷马车悄然驶入。 吕本亲自迎出来,对着车上下来的商人低声道:“东西带来了?“ 商人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王保保大人的信物。“ 暗处,朱棡的亲卫屏息凝神。他们奉命盯梢吕府已有多日,今夜终于抓到实证。 就在商人递出铜牌的瞬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他咽喉! “有埋伏!“吕本骇然变色,转身就要逃,却被另一箭射穿小腿,惨叫着倒地。 朱棡缓步走出阴影,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弯腰拾起那枚铜牌,指腹擦过上面的狼头纹路,冷笑一声:“吕大人,好大的胆子。“ 吕本面如死灰:“晋王……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太子妃的父亲!“ 朱棡蹲下身,长剑抵住吕本咽喉:“放心,我不杀你。“他凑近吕本耳边,声音冷得像冰,“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女儿是怎么死的。“ 坤宁惊梦 翌日清晨,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用早膳,玉儿匆匆进来:“娘娘,不好了!吕大人昨夜遇刺,现在太医院抢救!“ “什么?“马皇后手中银箸“当啷“落地,“谁干的?“ 玉儿摇头:“不清楚,但……“她压低声音,“晋王殿下昨夜出过城。“ 马皇后脸色骤变。她猛地起身,却突然一阵眩晕,扶住案几才没跌倒。 “娘娘!“玉儿慌忙去扶,却见马皇后袖口滑落一物——正是那枚染血的玉扣。 玉儿瞳孔骤缩。这玉扣她认得,是晋王贴身之物…… 东宫对峙 “朱棡!你什么意思?!“ 朱标一脚踹开晋王府大门,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一队东宫侍卫,刀已出鞘。 朱棡正在庭院练剑,闻言收势,剑尖垂地:“大哥这是兴师问罪?“ “你昨夜为何去吕府?!“朱标怒吼,“我岳父若有三长两短……“ “大哥。“朱棡打断他,眼神冰冷,“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谈这个?“ 朱标一滞,挥手示意侍卫退下。待院中只剩兄弟二人,朱棡才缓缓道:“吕本私通北元,证据确凿。“ “胡说!“朱标涨红了脸,“定是你栽赃!“ 朱棡冷笑,从怀中掏出那枚铜牌扔在地上:“自己看。“ 朱标弯腰去捡,却在看清铜牌上纹路的瞬间僵住——这确实是北元王庭的信物。 “不……不可能……“他踉跄后退,“吕氏她……“ “你的好太子妃,可比你聪明多了。“朱棡收剑入鞘,“她早知父亲所为,却一直替你遮掩。“ 朱标如遭雷击,整个人摇摇欲坠。 暴雨将至 坤宁宫内,吕氏跪在马皇后面前,泪如雨下:“母后明鉴,家父绝不会……“ “够了。“马皇后疲惫地闭了闭眼,“玉扣的事,你作何解释?“ 吕氏浑身一颤。她没想到,那枚玉扣竟落到了马皇后手中。 “儿臣……“ 她刚要辩解,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元璋龙行虎步而入,身后跟着朱棡和面如死灰的朱标。 “陛下!“吕氏扑过去抱住朱元璋的腿,“晋王他污蔑……“ 朱元璋一脚踹开她:“贱人!“ 吕氏跌坐在地,发髻散乱。她抬头望向朱棡,却见他眸中毫无温度,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窗外,乌云再次聚拢。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坤宁宫的青石地砖沁着寒意,吕氏跌坐在地,发丝凌乱,脸颊上还留着朱元璋龙靴踹过的红痕。殿内死寂,只听得见窗外渐起的雨声。 马皇后闭了闭眼,终究没再看她,只是转向朱元璋:“陛下,此事该如何处置?“ 朱元璋面色阴沉如铁,目光扫过朱标那张惨白的脸,又落在朱棡身上:“老三,你说。“ 朱棡抱拳,声音平静:“吕本私通北元,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吕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又化作决然。她膝行几步,拽住朱标的衣摆:“殿下!求您救救父亲!“ 朱标嘴唇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向朱棡,眼中满是挣扎,最终颓然低头:“儿臣……无话可说。“ 朱元璋冷哼一声:“来人!吕本即刻押赴刑场,斩立决!“ 吕氏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强撑着没有瘫软下去。她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朱标,直直望向朱棡——那双眼睛里,竟藏着一丝隐秘的笑意。 朱棡眯了眯眼。 ——这女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东宫赔罪宴 三日后,东宫。 朱标设宴为朱棡“压惊“,席间却只顾闷头饮酒,不一会儿便醉得伏案昏睡。吕氏命人将他扶回寝殿,转身时,广袖拂过朱棡的酒杯。 “晋王殿下。“她轻声道,嗓音如蜜,“今日之事,是妾身家父之过,妾身特备薄酒,向您赔罪。“ 朱棡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指腹在杯沿轻轻一划——酒中无毒,却掺了助兴的鹿血。他唇角微勾,仰头一饮而尽。 吕氏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执壶又为他斟满:“殿下海量。“ 烛火摇曳,映得她面容愈发娇艳。她今日特意换了身轻薄的纱裙,行动间暗香浮动,有意无意地贴近朱棡。 “太子妃。“朱棡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靠得太近了。“ 第173章 好吃不过饺子 吕氏故作惊慌地后退半步,却不小心踩到裙摆,整个人向前跌去——朱棡伸手一揽,稳稳扣住她的腰肢。 掌心下的肌肤温热柔软,吕氏仰头看他,眼中水光潋滟:“殿下……“ 朱棡低笑一声,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却迟迟没有更进一步。吕氏呼吸渐急,脸颊泛起潮红,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这男人,竟在戏弄她! 暗室交锋 夜渐深,宴席散尽。朱棡佯装微醺,被宫人引至东厢客房歇息。 房门刚阖上,他眼底醉意便一扫而空。指尖在茶盏边缘轻叩三下,窗外立即传来柳如烟的传音:“殿下,东宫外围已清场。“ 朱棡颔首,褪下外袍挂在屏风上,故意弄乱床榻,做出酣睡的假象。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房门被轻轻推开。吕氏赤足踏进,身上只披了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烛光透过来,勾勒出曼妙曲线。 “晋王殿下。“她轻声唤道,嗓音酥软。 朱棡闭目假寐,感觉到床榻微微下陷——吕氏竟直接坐了上来,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胸膛。 “别装了。“她忽然低笑,“我知道你醒着。“ 朱棡睁眼,正对上她灼热的目光。吕氏俯身,红唇几乎贴到他耳畔:“今夜之事,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朱棡挑眉:“太子妃这是何意?“ “良禽择木而栖。“她指尖滑入他的衣襟,“我看得出,谁才是真正的……龙。“ 话音未落,朱棡突然翻身将她压下! 纱帐垂落,烛火噼啪。 吕氏仰躺在锦被间,纱衣早已散乱。 朱棡单手扣住她双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抚过她的锁骨,激起一阵战栗。 “殿下……“她难耐地扭动腰肢,“何必折磨人?“ 朱棡低笑,指尖在她腰间画圈:“太子妃急什么?“ 他故意放缓动作,唇舌流连在她颈侧、耳后,却偏偏避开最敏感的地带。吕氏咬唇闷哼,眼中水雾弥漫,双腿不自觉地绞紧。 “求我。“朱棡忽然咬住她耳垂。 吕氏浑身一颤,终于溃不成军:“……求你。“ 狂风骤雨般的纠缠中,吕氏指甲深深陷入朱棡后背。窗外雨声渐密,掩盖了满室旖旎。 五更鼓响时,吕氏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纱衣已被撕得不成样子,她只好裹上朱棡的外袍。 “这就走?“朱棡靠在床头,语气玩味。 吕氏回头瞪他,眼尾还泛着红:“晋王殿下好手段。“她走路姿势有些不自然,却仍挺直腰背,“但愿您……言而有信。“ 朱棡把玩着从她发间摘下的金簪:“彼此彼此。“ 待吕氏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朱棡才收敛笑意。他摩挲着金簪上隐秘的刻痕——那是北元王室专用的密文。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朱棡忽然想起民间那句俚语: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他嗤笑一声,将金簪收入袖中。 晨雾未散,吕氏裹着朱棡的外袍,踏着湿冷的石板路匆匆往东宫方向走。每走一步,腿间酸胀的痛感便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是为了忍耐疼痛,而是为了压抑那股不该有的战栗。 ——她竟然在朱棡身下溃不成军。 东宫侧门近在眼前,守夜的侍卫见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不敢多问,只低头行礼:“太子妃。“ 吕氏冷冷扫他一眼,那侍卫立刻噤声。她快步穿过回廊,却在转角处猝不及防撞上一人—— “娘娘?“春桃瞪大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宽大的外袍上,“您这是……“ “闭嘴!“吕氏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昨夜太子可曾寻我?“ 春桃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挣扎:“太子殿下宿在书房,未曾……“ 吕氏松开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果然,朱标连自己的妻子夜不归宿都未曾察觉。 她快步回到寝殿,刚关上门,便一把扯下那件外袍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铜镜里映出她凌乱的发丝和颈间暧昧的红痕,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抬手狠狠擦过锁骨上那处咬痕,直到皮肤泛红发疼才停下。 “朱棡……“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恨意翻涌。 她本以为昨夜只是一场交易——她用自己的身体换他放过吕家,可现在看来,他分明是在羞辱她。 晋王府·晨议 朱棡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支金簪。晨光透过窗棂,在簪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照亮了上面刻着的北元密文。 “殿下。“柳如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查清了,这密文是北元王庭专用的暗记,意为内应已就位。“ 朱棡冷笑一声,将金簪收入袖中:“吕氏昨夜来我这儿,身上还带着这种东西,倒是胆大。“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殿下,若她真是北元的内应……“ “她不是。“朱棡转身,眸色深沉,“她只是野心太大,又恰好被人利用了。“ 他走到案前,展开一幅舆图,指尖点向太原方向:“王保保想要的是粮道,吕氏想要的却是东宫之位。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朱标。“ 柳如烟不解:“太子殿下……不是一直很信任她吗?“ 朱棡嗤笑:“朱标信任的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吕家。如今吕本私通北元的事已经败露,你以为,朱标还会保她?“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珅匆匆进来,低声道:“殿下,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召太子和吕氏即刻入宫。“ 朱棡眸光一冷:“看来,有人比我动作更快。“ 武英殿·对峙 吕氏踏入武英殿时,殿内已是一片肃杀。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色阴沉;朱标跪在殿中,额上冷汗涔涔;而吕本则被两名禁军押着,脸色灰败如死人。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缓步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冷冷看着她,忽然将一枚铜牌掷到她脚下:“认得这个吗?“ 第174章 禁足东宫! 吕氏低头,看清那铜牌上的狼头纹路时,瞳孔骤然一缩——这是北元的信物,她曾在父亲的书房见过。 “儿臣不知。“她抬起头,眼中一片平静。 朱元璋怒极反笑:“好一个不知!“他猛地一拍龙案,“吕本私通北元,证据确凿!你这个做女儿的,竟敢说不知?“ 吕氏指尖微颤,却仍挺直脊背:“父皇明鉴,家父若有异心,儿臣岂会不知?此事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朱元璋冷笑,目光扫向朱标,“太子,你怎么说?“ 朱标浑身一抖,抬头看向吕氏,眼中竟带着几分哀求:“爱妃,若你知道什么……“ 吕氏心头一凉。 ——朱标这是要弃车保帅。 她忽然笑了,笑容娇媚如花,却透着刺骨的冷意:“殿下,您这是怀疑妾身?“ 朱标被她这一笑震住,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朱棡大步走入,玄色蟒袍衬得他气势逼人。他扫了一眼殿内情形,唇角微勾:“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眯起眼:“老三,你来做什么?“ 朱棡从袖中取出那支金簪,双手呈上:“儿臣偶然得了此物,觉得有些蹊跷,特来请父皇过目。“ 吕氏在看到金簪的瞬间,脸色骤变。 朱元璋接过金簪,仔细端详片刻,忽然冷笑:“北元密文?“他目光如刀,直刺吕氏,“太子妃,这是你的东西?“ 吕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仍强自镇定:“儿臣不知晋王从何处得来此物,但绝非儿臣所有。“ 朱棡轻笑一声,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那这个呢?“ 帕子上绣着一朵海棠,角落还沾着些许胭脂——正是吕氏昨夜遗落在他房中的东西。 吕氏终于绷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朱元璋怒极,猛地起身:“来人!将吕氏押入大牢,严加审讯!“ 禁军上前,一把扣住吕氏的手臂。她挣扎了一下,忽然抬头看向朱棡,眼中恨意滔天:“晋王殿下,好手段。“ 朱棡与她四目相对,眸中毫无温度:“不及太子妃。“ 坤宁宫·暗流 马皇后站在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手中捏着那枚染血的玉扣。玉儿匆匆进来,低声道:“娘娘,太子妃被押入大牢了。“ 马皇后闭了闭眼:“棡儿呢?“ “晋王殿下刚从武英殿出来,往这边来了。“ 马皇后将玉扣收入袖中,转身时已恢复平静:“备茶。“ 片刻后,朱棡踏入殿内,行礼道:“母后。“ 马皇后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事情办妥了?“ 朱棡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吕本伏法,吕氏入狱,王保保的内应已断。“ 马皇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非要做到这一步?“ 朱棡抬眸:“母后是觉得儿臣太狠?“ “我是怕你树敌太多。“马皇后轻声道,“吕氏虽不足为惧,但她背后还有太子。“ 朱棡冷笑:“太子?“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母后难道还没看出来吗?朱标根本担不起这个位置。“ 马皇后沉默良久,才道:“棡儿,有些话,不能说。“ 朱棡起身,恭敬行礼:“儿臣明白。“ 他转身离去时,马皇后忽然叫住他:“那枚玉扣……“ 朱棡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母后留着,就当是个念想。“ 东宫·余烬 朱标独自坐在书房,案上摊开的奏折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却见朱棣大步走入。 “四弟?“朱标勉强扯出一抹笑,“你怎么来了?“ 朱棣将一壶酒放在案上,淡淡道:“陪大哥喝一杯。“ 朱标苦笑,伸手去拿酒壶,却因手抖洒了大半。朱棣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大哥,你后悔吗?“ 朱标一怔:“后悔什么?“ “后悔娶吕氏。“ 朱标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出声,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后悔?我后悔的事太多了……“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呛得满脸通红。朱棣静静看着他,忽然道:“三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朱标手一抖,酒壶“砰“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知道。“他低声道,眼中一片死寂。 窗外,暮色渐沉,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东宫·余烬未冷 酒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东宫书房内格外刺耳。朱标盯着地上四溅的酒液,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支离破碎的太子威严。朱棣弯腰拾起一块瓷片,锋利的边缘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大哥。“朱棣的声音低沉,“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 朱标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朱棣将瓷片轻轻放在案上:“去找父皇,主动请废吕氏。“ “什么?“朱标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砚台,墨汁泼洒在奏折上,如一团化不开的污渍。 朱棣神色不变:“吕本通敌已是铁案,吕氏若仍是太子妃,大哥的储君之位“他故意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朱标颓然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这是大婚时吕氏亲手为他系上的。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 武英殿·请罪 寅时的武英殿灯火通明。朱元璋看着跪在阶下的长子,眼中失望之色愈浓:“你要废太子妃?“ 朱标以额触地:“儿臣识人不明,致使吕氏父女祸乱朝纲,罪该万死!“ “晚了。“朱元璋冷笑,“现在废妃,天下人只会说朕的太子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朱标浑身一颤,忽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求父皇开恩,念在吕氏并不知情的份上,废妃位,降为侧妃“ 朱元璋眯起眼:“你倒是情深义重。“ 殿角阴影处,朱棡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玄色蟒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冷眼看着朱标狼狈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准了。“朱元璋突然道,“但吕氏终生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朱标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父皇恩典!“ 第175章 吕氏的败落 朱棡转身离去时,袖中金簪的尖端划过柱面,留下一道细不可见的刻痕。 诏狱·新生 诏狱最深处的牢房里,吕氏蜷缩在干草堆上。昔日华丽的宫装早已污秽不堪,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铁门开启的声响让她抬头,逆光中,朱标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皇上开恩。“朱标的声音沙哑,“废你妃位,降为侧妃。“ 吕氏轻轻笑了:“殿下是来邀功的?“ 朱标被她讥讽的语气刺痛:“吕氏!本王为你“ “为我求情?“吕氏缓缓站起身,尽管衣衫褴褛,却依旧姿态优雅,“殿下是为自己?“ 朱标脸色铁青,拂袖而去。狱卒锁门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吕氏从发间取下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这是她最后的底牌。针尖在墙上轻轻划过,刻下一朵小小的海棠。 晋王府·暗香 三日后,朱棡正在书房批阅军报,忽闻一阵幽香飘来。他头也不抬:“出来。“ 屏风后转出一道倩影。吕氏身着素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木钗,与往日华贵的太子妃判若两人。 “晋王殿下好警觉。“她盈盈下拜,“罪妾冒昧来访。“ 朱棡放下毛笔,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东宫禁足,就是这么禁的?“ 吕氏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放在案上:“殿下忘了这个。“ 帕角绣着并蒂莲,正是那夜她遗落的。朱棡没有去碰,只是淡淡道:“吕侧妃胆子不小。“ “不及晋王万一。“吕氏忽然上前两步,纤指按在军报上,“殿下难道不想知道,王保保为何对太原粮道如此执着?“ 朱棡眸色一沉。 吕氏俯身,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因为那里藏着比粮食更重要的东西“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药香,“比如传国玉玺?“ 朱棡猛地扣住她手腕:“你找死?“ 吕氏不惧反笑:“殿下舍得吗?“ 窗外,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砚台边,朱棡忽然发现——这女人眼里燃烧的野心,比初见时更盛了。 坤宁宫·迷局 马皇后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你最近见过吕氏?“ 朱棡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母后何出此言?“ “她前日来请安,身上戴着你的玉扣。“马皇后抬眼,“本宫还没老眼昏花。“ 朱棡落子无悔:“儿臣只是物归原主。“ 马皇后忽然叹息:“棡儿,你在玩火。“ 棋局上黑白交错,如同这深宫中的明枪暗箭。朱棡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轻声道:“母后,这火早就烧起来了。“ 东宫·夜宴 中秋夜宴,吕氏以侧妃身份坐在最末席。她安静地小口啜饮着桂花酿,仿佛对周遭异样的目光浑然不觉。 朱标坐在主位,身边是新立的太子妃常氏——常遇春的侄女,一个温婉木讷的将门之女。 “三弟。“朱标举杯,“听闻你又要出征?“ 朱棡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北元余孽未清,儿臣自当效力。“ 吕氏忽然抬头,正对上朱棡的目光。两人隔空相望,她悄悄做了个口型: “小心。“ 朱棡眯起眼,却见吕氏已低头去夹菜,仿佛刚才的警示只是幻觉。 尾声·暗潮 宴席散后,朱棡独自走在宫道上。柳如烟无声无息地跟上来:“殿下,查清了。太原确实有关于传国玉玺的传闻,但“ “但什么?“ “但线索指向的不是王保保。“柳如烟压低声音,“而是东宫。“ 朱棡忽然想起吕氏那个意味深长的“小心“,冷笑一声:“备马,去诏狱。“ 夜色如墨,一轮孤月高悬。宫墙之上,有人轻轻哼起了小调: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歌声飘散在风中,无人听清最后那个词。 诏狱的甬道幽深潮湿,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朱棡的靴底碾过积水,惊起几只蛰伏的鼠类,最里间的牢房里,吕本蜷缩在角落,听到铁链声响时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晋晋王殿下“ 朱棡示意狱卒退下,玄色披风扫过地面沾染的污渍:“吕大人,别来无恙。“ 吕本手脚并用爬过来,铁链哗啦作响:“殿下明鉴!老臣冤枉啊!那北元信物定是有人栽赃“ “嘘——“朱棡蹲下身,指尖抵在唇前,“本王今日来,不是听这个的。“他从怀中取出那支金簪,“传国玉玺的事,你知道多少?“ 吕本瞳孔骤缩,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老臣老臣不知“ 朱棡忽然笑了,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慢条斯理地剃着指甲:“吕大人,你女儿现在可是在东宫如履薄冰,若本王将这支簪子送到父皇面前“ “不!“吕本扑上来抓住栏杆,“我说!当年徐达将军攻破元大都时,确实缴获过一方玉玺但那是赝品!真品早被王保保的妹妹带走了“ “继续。“ “去去年有商队从漠北回来,说在太原黑市见过类似的物件“吕本咽了口唾沫,“太子殿下暗中派人去查过“ 朱棡眸色一沉。难怪吕氏要他小心——若玉玺真与东宫有关,这潭水就太深了。 东宫·暗香 吕氏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自从降为侧妃,她的寝殿搬到了东宫最偏僻的角落,反倒更便于某些暗中往来。 “娘娘。“春桃悄声进来,“晋王府的柳姑娘递了帖子。“ 吕氏接过那张看似寻常的赏花帖,指尖在特定位置一搓,夹层里露出半截纸条:“子时,老地方。“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火光照亮唇边一抹冷笑,朱标这几日忙着安抚新太子妃,根本无暇顾及她这个“失宠“的旧人。倒是朱棡 铜镜中映出她褪去华服的模样——素白中衣,青丝披散,倒比浓妆艳抹时更显娇嫩。 她故意将衣领拉松些,露出锁骨处未消的淡红痕迹。 “备水,沐浴。“ 子时的冷月被云层遮掩,废弃的牡丹园里只余虫鸣。 朱棡负手立在断垣边,听到身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时头也不回:“你迟了。“ 第176章 四千两百名魏武卒 吕氏从阴影中走出,发间只簪一支木钗:“殿下好大的火气。“她故意贴近,“可是诏狱之行不顺?“ 朱棡转身,月光恰好照在她松垮的衣领处。那抹红痕刺眼得很,他忽然伸手掐住她下巴:“吕侧妃这是第几次算计本王了?“ “算计?“吕氏吃痛,却笑得妩媚,“明明是殿下先来找我的“她突然压低声音,“玉玺的事,我父亲说了多少?“ “足够治你们吕家满门抄斩。“ 吕氏突然挣开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帕展开——上面绣着详尽的太原官仓布局图,某处地窖被朱砂特意标红。 “三日后,常家兄弟会押送一批军械去太原。“她将绢帕塞进朱棡前襟,指尖故意划过他胸膛,“殿下不妨去看看“ 朱棡扣住她作乱的手腕:“条件?“ 吕氏踮脚凑近他耳边,吐息如兰:“我要太子妃的宝座重新坐回去。“ 夜风骤起,吹散了她未尽的话语。朱棡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忽然想起民间那句未完的歌谣——好玩不过 他猛地将人按在残垣上,咬住那节白玉般的颈子:“你配吗?“ 吕氏仰头承受着疼痛,眼中却闪着野心的光芒:“殿下不妨试试?“ 翌日请安时,马皇后特意留朱棡单独用膳。 “尝尝这个。“她夹了块鲥鱼放在朱棡碗里,“今早刚送进宫的。“ 朱棡注意到母亲用的是银筷——这是防毒的老规矩了。他若无其事地吃了:“母后手艺越发好了。“ 马皇后忽然放下筷子:“棡儿,你近日常去东宫?“ “例行公务。“ “是吗?“马皇后从袖中取出个香囊,“今早打扫御花园的宫女捡到的。“ 朱棡认出那是吕氏的针线——角上绣着朵几不可见的海棠。他面不改色:“儿臣不知。“ “那就好。“马皇后将香囊投入熏炉,“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 火焰吞噬丝线的焦糊味在殿内弥漫,朱棡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道:“母后,当年常姐姐“ “住口!“马皇后罕见地厉声打断,“过去的事,莫要再提。“ 三日后,太原官仓。 朱棡伪装成粮商混入库区,按图索骥找到那处地窖。推开沉重的木门时,霉味混着某种奇特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 “殿下果然来了。“ 阴影中转出个意想不到的人——朱棣一身戎装,手中把玩着块龙形玉佩。 “老四?“朱棡眯起眼,“你怎在此?“ 朱棣抛过玉佩:“大哥让我来接货,没想到是这等好东西。“ 玉佩背面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朱棡瞳孔骤缩——这分明是传国玉玺的拓印! “三哥别紧张。“朱棣突然压低声音,“这玩意是假的。“ 他从怀中取出封信:“王保保派人送来的,说要与大哥做笔交易“ 朱棡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以玺换路,漠北为界。“ 地窖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朱棣脸色一变:“常家的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吹灭烛火。黑暗中,朱棡想起吕氏的警告,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一切,根本就是个针对太子的局! 当夜,太原驿站。 朱棡正在灯下研究那块假玉玺的拓印,窗棂突然被石子击中。他推开窗,只见院墙上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绯色骑装,分明是徐妙云! “胡闹!“他飞身追出,却在转角处撞见意想不到的一幕—— 徐妙云被个黑衣人挟持,而那人的佩刀竟是东宫侍卫的制式! 黑衣人见到朱棡,突然咧嘴一笑:“晋王殿下,太子问您安好。“说罢竟松开徐妙云,纵身跃入夜色。 朱棡接住吓呆的小丫头,发现她手中攥着张字条: “明日午时,孤要看到玉玺真的在太原。“ 落款处,画着朵精致的海棠。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屋檐,远处传来打更人沙哑的吆喝。朱棡望着东宫方向,终于捋清了所有线索—— 吕氏、朱标、王保保所有人都在这盘棋里,而传国玉玺,不过是引他入局的饵。 【宿主:朱棡】 【武力:150(绝世)】 【统帅:100(超一流)】 【智力:90(一流)】 【政治:104(超一流)】 【坐骑:赤电(汗血宝马)】 【武器:暂无】 【军队:魏武卒:4500\/凤卫:50 【魏武卒:2000(雁门关外种植土豆)100(太原城卫军)】2400(太原三卫) 【凤卫:10(朱棡亲军)】40(晋王府后院)10(保护妙云妙锦) 【将领:无】 【文臣:无】 【特殊人才:和珅(太原:礼生——从九品)】 【系统空间:抽纸一条\/十包500抽,阿莫西林盒装2,四角内裤一包\/10条2,草莓味棒棒糖一包\/五十根2,魏武卒:4200,凤卫:540,黄金八百两】 三年间的刷新,空间内的魏武卒又来到了4200的数,那么就来看看到底谁才是鱼! 夜风卷着沙砾拍打在朱棡的脸上,他站在太原城外的荒原上,手中攥着那张字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徐妙云被他安置在驿站内,十名凤卫寸步不离地守着,而此刻,他独自一人面对着漆黑的夜色,眼中杀意翻涌。 “王保保……朱标……“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忽然冷笑一声,“好,很好。“ 他翻身跃上赤电马,疾驰至一处早已荒废的土堡。四周寂静无人,唯有风声呜咽。朱棡翻身下马,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枚象征着魏武卒调遣的青铜虎符,指尖在其上轻轻一划—— “系统,召唤4200魏武卒。“ 【叮!召唤成功!】 刹那间,荒原上凭空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戈,肃杀之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四千两百名魏武卒单膝跪地,齐声低喝:“参见主公!“ 朱棡目光扫过这支精锐之师,心中杀意更盛。太原城内原本就有两千五百名魏武卒驻守,再加上这四千两百人,总计六千七百名魏武卒,足以横扫漠北! 第177章 你放肆! “传令。“他冷声开口,“太原三卫即刻封锁所有关隘,不得放走任何北元探子。剩余人马,随我出城,截杀王保保!“ “诺!“ 血染荒原 黎明时分,朱棡亲率三千魏武卒轻骑出城,直奔王保保大营所在的方向。赤电马四蹄如飞,身后铁骑如洪流般碾过荒原,大地震颤,杀意冲天。 远处,北元大营的轮廓已隐约可见。王保保显然没料到朱棡会来得如此之快,营内尚在整备,哨兵刚吹响号角,朱棡的长戈已至! “杀——!“ 他一马当先,长戈横扫,三名北元骑兵瞬间被斩落马下。魏武卒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敌阵。王保保的军队仓促应战,阵型大乱,鲜血顷刻间染红黄沙。 “朱棡!“王保保在亲卫的簇拥下厉声大喝,“你找死!“ 朱棡冷笑,长戈直指对方:“今日,取你项上人头!“ 两人在乱军中轰然相撞。王保保使一柄弯刀,刀法凌厉,但朱棡的武力早已臻至当世巅峰,长戈如龙,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十招之内,王保保虎口崩裂,弯刀几乎脱手。他心中骇然,终于明白为何朱棡被称为“绝世“——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敌的武力! “撤!“王保保咬牙下令,亲卫拼死护着他向后突围。 朱棡岂会放他走?长戈一挥,三名亲卫瞬间毙命。他策马直追,赤电马如一道血色闪电,眨眼间逼近王保保身后。 “死!“ 长戈刺出,王保保猛地侧身,戈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他惊出一身冷汗,反手一刀劈向朱棡面门,却被对方单手擒住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王保保的腕骨瞬间碎裂,弯刀坠地。他痛吼一声,另一手抽出腰间短刃,直刺朱棡心口。朱棡不闪不避,左手成爪,一把扣住他的咽喉,竟硬生生将他从马背上提了起来! “你以为,凭这点伎俩就能杀我?“朱棡的声音冷得像冰,“朱标许了你什么?漠北为王?“ 王保保脸色涨红,挣扎着挤出几个字:“你……不敢杀我……“ 朱棡笑了,五指骤然收紧:“试试?“ 就在王保保即将窒息而亡的瞬间,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朱棡后心!他猛地侧身,箭矢擦着臂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远处,一队黑衣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赫然是东宫的旗帜! 朱棡眸色一沉,手中力道稍松,王保保趁机挣脱,狼狈地滚落马下,被亲卫拼死救走。 “追!“朱棡厉喝,魏武卒立刻分出一支轻骑追杀而去。 而他则缓缓转身,看向那队越来越近的黑衣骑兵,眼中杀意未减:“东宫的人?“ 为首的黑衣人勒马停步,掀开面甲,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是朱标的贴身侍卫统领,赵虎! “晋王殿下。“赵虎抱拳,语气恭敬,眼神却冷,“太子有令,请您即刻回京。“ 朱棡盯着他,忽然笑了:“若我不回呢?“ 赵虎沉默一瞬,缓缓抽刀:“那便得罪了。“ 百里追杀 朱棡没有理会赵虎,长戈一挥,身后的魏武卒瞬间列阵,杀气凛然。赵虎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晋王竟敢公然违抗太子令谕。 “殿下,您这是要造反?“ “造反?“朱棡嗤笑,“本王剿灭北元余孽,何来造反一说?“ 赵虎咬牙:“太子有令……“ “太子的令,大不过陛下的旨。“朱棡冷冷打断,“滚开,否则——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赵虎浑身一颤,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他毫不怀疑,若再阻拦,朱棡真的会杀了他! 最终,赵虎咬牙让开道路。朱棡看都未看他一眼,策马直追王保保溃逃的方向。 这一追,便是百里。 王保保的亲卫沿途设伏,箭矢、陷阱层出不穷,但朱棡率领的魏武卒势如破竹,一路碾杀。荒原上尸横遍野,血染黄沙。 直到日落时分,朱棡才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远处,王保保的残部已逃入漠北深处,再追下去便是北元主力所在。 “主公,还追吗?“一名魏武卒校尉上前询问。 朱棡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缓缓摇头:“不必了。“ 他心知肚明,这一战虽未能斩杀王保保,但已重创其精锐。更重要的是,他看清了朱标的真面目——这位太子,竟真敢与北元勾结,借刀杀人! “传令,回太原。“朱棡调转马头,声音冰冷,“另外,给应天递个消息——就说本王,要见父皇。“ 暗流涌动 三日后,太原府衙。 朱棡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一封密信——这是柳如烟刚从应天送来的。信中言明,朱标已在朝会上弹劾他“擅调边军,意图不轨“,而朱元璋的态度……模棱两可。 “殿下。“和珅低声道,“太子这一手,是要逼您回京请罪啊。“ 朱棡冷笑:“他怕了。“ 王保保败逃,北元的算计落空,朱标自然慌不择路。 “那咱们……“ “备马。“朱棡起身,玄色蟒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明日启程回应天。“ 和珅一惊:“殿下真要回去?太子恐怕……“ “他奈何不了我。“朱棡眸中寒芒闪烁,“倒是他,该想想怎么跟父皇解释——为何东宫的侍卫,会出现在北元的战场上!“ 窗外,夜风骤起,卷着沙尘拍打在窗棂上,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应天城的晨雾还未散尽,朱棡的赤电马已踏过金水桥。守城将领见他玄甲未卸、腰佩长剑而来,竟不敢阻拦,只低头行礼。马蹄声在空旷的御街上格外刺耳,惊起一群栖在檐下的鸽子。 武英殿前,值守太监见他大步而来,慌忙上前:“晋王殿下,陛下还未“ 朱棡抬手一推,殿门轰然洞开。晨光斜斜照进去,正落在朱元璋阴沉的面容上。龙案两侧,朱标与几位重臣赫然在列,显然正在议事。 “老三!“朱元璋拍案而起,“你放肆!“ 第178章 血战! 朱棡单膝跪地,甲胄相撞之声铿锵:“儿臣复命。“ “复命?“朱元璋冷笑,“朕何时命你擅调边军?何时许你追杀王保保百里?“ 朱标适时开口,语气痛心:“三弟,你私自调兵已是重罪,如今还擅闯朝会“ 朱棡抬头,目光如刀:“大哥何必着急?“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令牌掷在地上,“不如先解释下,为何东宫侍卫会出现在北元军中?“ 殿内骤然死寂。那令牌上明晃晃刻着“东宫翊卫“四字,血迹尚未干透。 朱元璋眼神一厉:“标儿?“ 朱标脸色煞白:“这这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朱棡冷笑,又取出一封密信,“那这封王保保亲笔信,也是栽赃?“ 信纸展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太子殿下,合作愉快。“ 朱元璋一把夺过信笺,指节捏得发白。朱标踉跄后退,嘴唇颤抖:“父皇,儿臣冤枉“ “冤枉?“朱元璋突然暴喝,“朕看你是活腻了!“ 马皇后从屏风后转出,轻轻按住朱元璋的手臂:“陛下,事已至此,不如“ “不如什么?“朱元璋甩开她的手,指着朱标怒道,“勾结外敌,谋害亲弟,这就是朕的好太子!“ 朱棡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他本不想将事情做绝,但朱标既然敢与王保保合谋杀他,就该想到今日。 “父皇。“朱棡忽然开口,“儿臣不要储君之位。“ 满殿哗然。朱元璋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儿臣只要两件事。“朱棡竖起两根手指,“一,彻查东宫与北元往来;二“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朱标,“请大哥交出监国之权。“ 朱标如遭雷击:“你你“ 朱元璋眯起眼:“老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儿臣很清楚。“朱棡语气平静,“大明不需要一个通敌的储君。“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达大步入内,抱拳道:“陛下,边关急报!王保保集结十万大军,扬言要为太原之败报仇!“ 朱元璋脸色铁青,突然一把抓起案上镇纸砸向朱标:“看看你干的好事!“ 朱标不敢躲,额角被砸出一道血痕。他跪伏在地,浑身发抖:“父皇息怒,儿臣“ “滚出去!“朱元璋一脚踹翻龙案,“都给朕滚!“ 众人慌忙退下,唯有朱棡仍站在原地。朱元璋盯着他,忽然冷笑:“现在满意了?“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少装糊涂!“朱元璋一把揪住他衣领,“你早知王保保有异动,却偏要选在今日发难“ 朱棡任由父亲拽着,神色不变:“父皇若觉得儿臣别有用心,现在就可以废了儿臣的王爵。“ 父子对峙良久,朱元璋突然松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滚去守你的雁门关。记住,朕还没死呢。“ 朱棡躬身退下,转身时唇角微勾。他本就不稀罕什么皇位,但既然朱标先动了杀心,那就别怪他斩草除根。 东宫惊变 吕氏倚在窗边,看着朱标失魂落魄地回来,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她早料到这个废物斗不过朱棡,却没想到败得如此难看。 “殿下。“她假意关切地上前,“陛下他“ “滚!“朱标一把推开她,眼中布满血丝,“都是你这个贱人!若非你父亲“ 吕氏踉跄几步,后背撞上案角也不喊痛,反而低低笑了:“殿下现在怪起我来了?当初与王保保联络时,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朱标猛地掐住她脖子:“信不信我杀了你?“ “杀啊。“吕氏挑衅地看着他,“杀了我,谁帮您对付晋王?“ 朱标手上力道一松,颓然坐倒在地。吕氏整理着衣领,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个懦夫,连掐死她的勇气都没有,也配当太子? “听着。“她蹲下身,附耳低语,“您现在要做三件事“ 窗外,一只信鸽扑棱棱飞向晋王府方向。 雁门备战 十日后,雁门关。 朱棡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腾起的烟尘,徐妙云抱着他的披风站在一旁,小脸紧绷:“棡哥哥,真的会打仗吗?“ “怕了?“ “才不怕!“小丫头昂起头,“爹爹说你是天下第一猛将!“ 朱棡笑着揉乱她的发髻,目光却始终盯着地平线。魏武卒已在关外布防,凤卫则潜伏在暗处。王保保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柳如烟匆匆上楼:“殿下,太原急报!“ 信上说,朱标突然病重,东宫闭门谢客,而吕氏竟在昨日向马皇后献了一味奇药。 朱棡眸色一沉。这对狗男女,又在玩什么把戏? “报——!“了望塔上的士兵突然高喊,“北元大军距关三十里!“ 战鼓轰然擂响,朱棡按剑转身,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备战。“ 远处,黑压压的北元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朱棡冷笑,今日之后,他要让王保保和朱标都明白——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雁门关的烽火照亮了半边天空,朱棡站在城头,看着远处如潮水般涌来的北元骑兵,眼中寒芒闪烁。魏武卒早已列阵以待,铁甲森然,长戈如林,肃杀之气席卷整个战场。 “殿下,王保保这次是倾巢而出。“柳如烟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探马来报,至少有五万骑兵。“ 朱棡冷笑:“来得正好。“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徐妙云,小丫头虽然强装镇定,但攥着他披风的手指已经发白。朱棡揉了揉她的脑袋:“怕了?“ “才不怕!“徐妙云挺起胸膛,“爹爹说了,棡哥哥是天下第一猛将!“ 朱棡轻笑,将她交给身后的凤卫:“带她下去,守好城门。“ 凤卫领命,带着徐妙云退下。朱棡这才重新看向战场,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魏武卒耳中,“今日,不留活口。“ 血战雁门 战鼓擂响,北元骑兵如黑云压城,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 第179章 又被弹劾! 朱棡一马当先,赤电马如一道血色闪电冲入敌阵,长剑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无人能挡。 王保保在亲卫的簇拥下远远观战,脸色阴沉如水。他本以为朱棡再强也不过是一人之力,可眼前这支魏武卒的战斗力远超他的想象——阵型严密,配合无间,每一个士卒都仿佛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撤!“眼看前锋部队已经溃不成军,王保保咬牙下令。 “想走?“朱棡冷笑,长弓在手,一箭射出,箭矢破空,直取王保保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王保保猛地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他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停留,带着残部仓皇逃窜。 朱棡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知道,这一战之后,王保保短时间内再无力南下。 “打扫战场。“他收剑入鞘,转身回城,“另外,给应天递个消息——雁门大捷。“ 应天暗流 雁门大捷的消息传回应天,朝堂震动。 武英殿内,朱元璋看着战报,面色阴晴不定。朱标站在下首,脸色苍白如纸,额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 “父皇“他声音颤抖,“三弟此次立下大功,是否该召回京中嘉奖?“ 朱元璋冷冷扫他一眼:“怎么,怕他在边关坐大?“ 朱标一滞,不敢再言。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心思各异。李善长悄悄瞥了一眼胡惟庸,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谁都看得出来,晋王如今锋芒毕露,太子却屡屡失策,这朝堂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陛下。“徐达出列,沉声道,“晋王殿下连战连捷,北元元气大伤,此时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朱元璋沉吟片刻,忽然道:“传旨,令晋王即刻回京述职。“ 朱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晋王府·密议 应天,晋王府。 朱棡刚踏入府门,和珅便匆匆迎上:“殿下,宫中来人传旨,陛下召您明日入宫。“ “知道了。“朱棡脱下染血的外袍,随手扔给侍从,“最近朝中有什么动静?“ 和珅低声道:“太子一党近日频频走动,尤其是吕本,据说暗中联络了不少朝臣。“ 朱棡冷笑:“跳梁小丑。“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站队,因为他从未想过争夺储君之位。但若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他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备马,明日入宫。“ 武英殿·对峙 翌日,武英殿。 朱棡踏入殿内,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朱元璋身上:“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盯着他,缓缓开口:“老三,你可知罪?“ 殿内一片死寂。朱标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朱棡神色不变:“儿臣不知。“ “擅调边军,私开战端,你还敢说不知?“朱元璋厉喝。 朱棡抬眸,目光如刀:“父皇若觉得儿臣有罪,大可削了儿臣的王爵。但儿臣想问一句——“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太子勾结北元,意图谋害亲弟,又当如何处置?“ 满殿哗然。朱标脸色骤变:“三弟!你血口喷人!“ 朱棡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这是王保保亲笔所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与太子的交易。父皇若不信,大可派人去雁门关查验。“ 朱元璋接过信笺,越看脸色越沉。最终,他猛地拍案:“标儿!你还有何话说?“ 朱标跪伏在地,浑身发抖:“父皇,儿臣冤枉!这定是三弟栽赃“ “够了!“朱元璋怒喝,“即日起,太子禁足东宫,无诏不得出!“ 朱标面如死灰,被侍卫搀扶着退下。 朱棡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他本不想将事情做绝,但朱标既然敢与王保保合谋杀他,就该想到今日。 “老三。“朱元璋忽然开口,“你待如何?“ 朱棡躬身:“儿臣只求边疆安稳,别无他求。“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挥了挥手:“退下。“ 尾声·暗涌未平 夜色沉沉,朱棡站在晋王府的庭院中,望着东宫的方向。 柳如烟悄然出现:“殿下,刚收到消息,吕氏昨日向马皇后献了一味奇药,说是能治太子的病。“ 朱棡眸色一沉:“查清楚那药的来历。“ “是。“ 远处,更鼓敲过三响。朱棡抬头看向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 晨露未曦,朱棡赤着上身在校场练剑,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滚落。柳如烟捧着密信站在廊下,待他收势才上前:“殿下,胡惟庸昨夜秘密拜访了李善长。“ 剑尖挑起汗巾,朱棡随意擦了把脸:“说了什么?“ “说太子虽被禁足,但毕竟是陛下嫡长子。“柳如烟压低声音,“他们打算联名上奏,请立太孙为皇太弟。“ 朱棡系腰带的手一顿,忽而冷笑:“倒是个好主意。“ 将门推开时,徐妙云正踮脚往石桌上摆早膳,见他出来眼睛一亮:“棡哥哥,我亲手熬的粥!“ 小丫头鼻尖还沾着灶灰,朱棡屈指弹了下她额头:“又偷跑厨房?“ “才不是偷跑!“徐妙云气鼓鼓的,“常姐姐说女儿家该学些“话到一半突然捂住嘴。 朱棡眸色微暗。常清韵死后,再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文华殿议 文华殿内茶香袅袅,李善长捧着奏折的手微微发抖。朱元璋翻着联名奏章,忽然将茶盏重重一放:“朕还没死呢,就急着立太孙?“ “陛下明鉴!“胡惟庸跪伏在地,“太子虽有错,但皇孙无辜啊!“ 朱元璋冷笑:“老三怎么看?“ 突然被点名的朱棡放下茶盏:“儿臣以为,立储乃国本,当慎之又慎。“ 这滴水不漏的回答让李善长暗暗皱眉。他们本想逼晋王表态,谁知 “晋王殿下。“胡惟庸突然发难,“听闻您近日在太原又增了三千私兵?“ 殿内骤然一静。朱元璋指节叩击扶手的声音格外清晰。 第180章 朱棡唇角微勾:“胡大人消息灵通。不过“他忽然抽出佩剑掷在地上,“父皇若疑儿臣有异心,现在便可取我项上人头。“ 剑刃寒光刺痛众人双眼。朱元璋盯着地上轻颤的剑锋,突然大笑:“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坤宁试探 马皇后病榻前药香浓郁,朱棡接过玉儿手中的药碗:“母后该趁热喝。“ “你呀“马皇后叹息着咽下苦药,“非要闹得满城风雨?“ 朱棡用帕子擦去她唇边药渍:“儿臣只要自保。“ 窗外传来细碎脚步声,吕氏捧着插有新梅的花瓶进来,见到朱棡明显一怔。她今日素衣木钗,倒比往日更显楚楚。 “晋王殿下。“她行礼时衣领微敞,锁骨处淡红的牙印若隐若现。 马皇后突然咳嗽起来,朱棡忙去搀扶,袖中却滑落一枚玉扣——正是那夜吕氏遗落的。 吕氏瞳孔骤缩。 东宫密语 朱标砸碎了第八个药碗:“滚!都滚出去!“ 吕氏示意宫人退下,拾起碎片时指尖划破也不在意:“殿下可知,今早朝堂提议立允炆为太弟?“ “那又如何?“朱标颓然坐倒,“父皇眼里只有老三“ “可晋王根本不想要储位。“吕氏突然凑近,“他今日在文华殿说——“指尖划过朱标喉结,“立储当慎之又慎。“ 朱标猛地抓住她手腕:“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吕氏俯身在他耳边轻语,“我们可以送他一份大礼。“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她眼中诡谲的光。 晋王府决断 暴雨倾盆,朱棡盯着案上地图——太原、北平、应天三地连成锐角。和珅低声道:“殿下,真要交出兵权?“ “交。“朱棡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标“字,“但魏武卒化整为零,以镖局名义留在三地。“ 柳如烟匆匆进来:“查清了,吕氏献的药是岭南巫医所制,会让人“ “产生依赖。“朱棡冷笑,“她这是要控制母后。“ 他突然将茶盏砸向墙壁,瓷片四溅。徐妙云闻声跑来,被他一把搂住。小丫头吓得不敢动,只听头顶声音沙哑:“明日我向父皇请镇云南。“ 武英终局 朱元璋看着跪在阶下的儿子:“想清楚了?云南蛮荒之地“ “儿臣愿为父皇镇守南疆。“朱棡重重叩首,“只求带妙云同去。“ 龙案后的身影微微晃动。良久,老皇帝疲惫地挥手:“准了。“ 朱棡退出大殿时,与匆匆赶来的朱标擦肩而过。兄弟俩目光相接,一个满眼复杂,一个平静无波。 宫门外,徐妙云抱着包袱眼巴巴等着。朱棡揉乱她发髻:“怕吗?“ “跟棡哥哥在一起就不怕!“ 马车驶出城门时,朱棡最后望了眼巍峨宫墙。那里有他半生爱恨,但从此 “殿下!“柳如烟策马追来,“刚收到消息,吕氏被废为庶人!“ 朱棡轻笑:“走。“ 车帘落下,遮住应天城最后的残阳。 云南的晨雾比应天更浓些,朱棡推开雕花木窗时,湿润的雾气裹着茶花香扑面而来。徐妙云踮脚趴在他背上偷看窗外,发梢还沾着枕头上的碎花瓣:“棡哥哥,今天去采菌子吗?“ “昨日是谁被山蚂蟥吓哭的?“朱棡反手捏她鼻尖,小丫头立刻皱着脸躲开。 院外传来清脆的马铃声,和珅捧着账本匆匆走来:“殿下,茶山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他脸上带着久违的红润——自从来云南后,这个昔日的贪官竟成了种茶好手。 朱棡翻着账本,忽然听见厨房传来“砰“的闷响。徐妙云像只受惊的兔子窜出来,脸上沾着面粉:“我、我只是想蒸糕“ 灶房里,柳如烟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打翻的米粉。见朱棡进来,她难得露出窘态:“属下实在不擅庖厨“ “无妨。“朱棡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箭疤,“当年在军中,我还烤糊过马肉。“ 茶山春早 四月的茶山绿浪翻涌,朱棡蹲在垄边查看新芽。远处传来少女清亮的歌声,徐妙云戴着斗笠穿梭在茶树间,篮子里已经装了半筐嫩叶。 “殿下尝尝。“老茶农捧来新炒的春茶,“今年雨水好,回甘特别足。“ 茶汤清亮,朱棡抿了一口,忽然想起应天武英殿里那些苦涩的御赐贡茶。那时他总嫌茶烫,如今才知烫的从来不是茶。 “棡哥哥!“徐妙云举着片奇怪的叶子跑来,“这个能不能吃?“ 朱棡还没开口,老茶农已经笑出声:“小娘子,那是芭蕉叶!“ 小丫头耳尖通红,扭头就往山上跑,绣鞋踩进泥坑溅起水花。朱棡望着她背影,忽然觉得云南的日光比宫里的金瓦更暖些。 边城夜市 暮色中的大理城灯火如星,朱棡牵着徐妙云走在石板街上。小丫头左手举着糯米糍粑,右手指着银饰摊子走不动道。 “喜欢?“朱棡拿起一枚月牙银梳。 摊主是白族妇人,笑眯眯地比划:“给娘子戴正合适。“ 徐妙云突然呛住,咳得满脸通红。朱棡大笑着拍她后背,顺手把银梳插在她发间:“嗯,是合适。“ 街角传来悠扬的芦笙声,各族少女围着篝火跳起踩堂舞。徐妙云眼睛发亮,朱棡推她后背:“去玩。“ 小丫头混入人群,笨拙地跟着踏步,银梳在火光中闪闪发亮。朱棡靠在榕树下看着,忽然察觉有道视线——柳如烟站在阴影里,手中握着剑柄。 “放松些。“他走过去递了串烤肉,“这里没有刺客。“ 柳如烟怔了怔,慢慢松开剑柄。远处传来徐妙云的笑声,混着芦笙传得很远很远。 雨夜闲棋 雨季来得突然,朱棡在廊下摆开棋盘。和珅捧着茶具过来:“殿下好雅兴。“ “杀一盘?“ 雨打芭蕉声中,黑子白子渐成困局,和珅忽然道:“应天来了消息,太子妃“ 朱棡落子的手顿了顿:“陛下可还安好?“ “听说又纳了两位美人。“和珅意味深长,“倒是马皇后,近日常去鸡鸣寺上香。“ 第181章 泼水节 棋子“嗒“地落在星位,朱棡望着雨幕:“云南的菌子,该给母后送些去。“ 终章·家书 秋日的晒谷场上,徐妙云追着几只芦花鸡跑来跑去。朱棡坐在草垛边拆信,朱标的字迹工整得刻板:“闻三弟在滇南大兴茶马司,父皇甚慰“ 信纸最后夹着片干枯的海棠花瓣,笔迹突然变得潦草:“常氏的孩子,取名允熥。“ 风掠过晒场,吹散了他指间的花瓣。 远处徐妙云终于抓住最肥的那只鸡,举着向他炫耀。阳光穿透她藕荷色的衣袖,照得少女轮廓毛茸茸的发亮。 “殿下!“柳如烟带着新做的披风走来,“天凉了“ 朱棡把信纸折成纸鸢递给跑来的徐妙云:“放去。“ 纸鸢乘着南疆的风飞过茶山,越飞越高,最终变成蓝天里一个小黑点。就像那些应天城的往事,远远地、轻轻地,落在岁月深处。 晨光穿透薄雾时,朱棡已经策马巡视完茶山新辟的梯田。 赤电马踏着露水行至溪边,低头啜饮清冽的山泉水。几个白族少女挎着竹篮经过,见了他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王爷晨安!“ 朱棡随手抛去几枚铜钱:“今日街子天?“ “是哩!“为首的少女接住铜钱,腕间银镯叮当作响,“阿爹说新酿的梅子酒成了,请王爷晌午来尝鲜。“ 马蹄声由远及近,徐妙云骑着匹小矮马追来,发髻上还粘着片茶叶:“棡哥哥等等我!“她怀里抱着个粗布包袱,打开竟是热腾腾的荞麦粑粑,“柳姐姐天没亮就起来蒸的“ 荞麦香气混着晨风飘散,朱棡掰开粑粑,滚烫的红糖馅儿淌到虎口的旧伤疤上。 小丫头慌忙掏帕子,却被他捉住手腕:“慌什么,当年在雁门关,雪水就着冻硬的馍都吃过。“ 徐妙云鼻子一皱:“那怎么一样!现在有我在“话说一半突然噎住,耳尖红得像山里的野莓果。 茶马古市 正午的市集人声鼎沸,朱棡蹲在银匠铺前看老师傅錾花。徐妙云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瞧他侧脸:“棡哥哥要打什么?“ “马铃。“他指尖在图纸上点了点,“赤电的旧铃被山石磕裂了。“ 银匠接过图纸直咂舌:“王爷这图样精细,凤凰眼睛要用珊瑚珠嵌?“ “用我的。“朱棡解下腰间锦囊,倒出粒殷红的珊瑚珠——这是去年剿灭海盗时的战利品。 徐妙云突然“啊呀“一声,从荷包里掏出颗更大的红珠子:“用我的!上回和珅说这是暹罗来的宝贝“ 银匠左右为难,朱棡却低笑出声:“那就两颗都嵌上。“他揉乱小丫头刘海,“一颗朝阳,一颗夕照。“ 市集那头传来芦笙声,原来是彝家人在跳菜舞。 徐妙云拽着他袖子往人堆里钻,绣花鞋差点被踩掉。朱棡索性将人举起来架在肩上,惊得她一把抱住他额头:“太高了!“ “看得清么?“ “看清了!“小丫头兴奋地晃腿,“那个老伯头顶着八碗菜!棡哥哥放我下来,我也要学“ 月下药圃 夜露渐重时,朱棡提着灯笼走过药圃。柳如烟正在收晾晒的田七,见他来了慌忙行礼,却碰翻了竹筛。 “慌什么。“朱棡弯腰帮她捡药材,“我又不是鬼。“ 月光照亮女子发间一缕银丝——去年瘴气肆虐时,她为救染疫的孩童三天未眠。 朱棡忽然想起应天那些锦衣凤卫,如今她们有的嫁了茶农,有的开了绣坊,倒比从前鲜活得多。 “殿下。“柳如烟欲言又止,“今日收到飞鸽传书,说说吕氏在浣衣局投井了。“ 田七的根须在掌心扎出红痕,朱棡望着远处亮着灯的厨房——徐妙云正在里头折腾什么新点心,窗纸上映出她手忙脚乱的剪影。 “葬了。“他掸去衣摆上的药渣,“用侧妃礼。“ 新建的苍山书院里,朱棡握着孩童的手教写字。小娃儿手腕没力气,一笔“永“字写得歪歪扭扭,墨汁蹭了满脸。 “王爷,“孩童仰起脸,“我阿爹说您打仗时可厉害了,为什么现在教我们种茶?“ 窗外飘来炒茶的香气,混着学子们诵读《千字文》的声音。朱棡蘸墨续写那个字:“种茶不比打仗容易。“ 徐妙云猫着腰从后门溜进来,往每个学童案头放了个油纸包。 孩子们欢呼着打开,原来是梅花形的糖糕。小丫头冲他眨眨眼,唇上还沾着偷吃的糖霜。 山风穿堂而过,吹开《论语》扉页——那里夹着片风干的茶叶,是去年马皇后随家书寄来的。 开春第一场雨后,朱棡在溪边捡到只折翅的白鹭。徐妙云非要养在院里,结果这扁毛畜生啄坏了和珅三双官靴。 “王爷!“老茶农气喘吁吁跑来,“茶树发新芽了!就是就是有群猴子总来偷吃“ 朱棡拎着弹弓往茶园走,身后跟着扛竹竿的小丫头。阳光穿透云层,照得满山新绿晶莹透亮。不知哪家的牧童在唱山歌,调子七拐八绕地飘过茶垄。 徐妙云突然拽他衣角:“棡哥哥看!“ 茶树枝头,两只红嘴蓝鹊正在啄食早春的嫩芽。更远处的官道上,驿马扬起的尘土像条游动的金蛇——或许又是应天的家书,或许只是寻常邸报。 朱棡抬手拉满弹弓,石子“嗖“地掠过树梢。蓝鹊惊飞而起,振翅时抖落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虹。 白鹭的伤翅养好那日,正赶上傣家的泼水节。 徐妙云抱着竹筒在院子里练习,水花溅湿了晾晒的药材,气得柳如烟举着扫帚追了她半条街。 朱棡靠在廊柱下看热闹,手里削着的竹箭突然被撞歪了刀锋——小丫头慌不择路地躲到他身后,湿漉漉的袖子在他衣摆上蹭出深色水痕。 “王爷评评理!“柳如烟难得红了脸,“田七沾了水要霉变的!“ 朱棡把竹箭往徐妙云手里一塞:“去,帮柳姐姐重新晒。“ 小丫头瘪着嘴往药圃走,没两步又折回来,踮脚往他嘴里塞了颗酸梅:“和珅叔刚腌的“ 第182章 雪径寻梅 梅子酸得人牙根发软,朱棡皱眉的模样逗得两个姑娘笑作一团。檐角铜铃叮咚,惊飞了刚痊愈的白鹭。 蓝草染缸腾起带着涩味的雾气,朱棡挽着袖子帮老妪搅动布料。徐妙云蹲在矮凳上数铜钱:“阿婆,再赊一匹月白布好不好?我想给棹哥哥做夏衣“ “又胡说!“老妪作势要打她手板,“上回裁坏的料子还堆在厢房呢!“ 朱棡拎起浸透的布匹拧干,靛蓝汁液顺着指缝滴落。他忽然想起应天的朝服——那厚重的玄色里掺着金线,穿着像套了层铠甲。 “王爷的手“老妪突然惊呼。 原来常年握剑的虎口被碱水泡得发白,旧伤疤像浅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徐妙云扔了铜钱跑来,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裙摆上擦:“怎么不早说!“ 细棉布裙吸了水,贴在她小腿上。朱棡别开眼,任由小丫头絮絮叨叨地掏药膏。窗外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混着染布落水的闷响,惊走了梁上筑巢的燕子。 梅雨季的夜雨敲得瓦片叮咚作响。朱棡在灯下修弓弦,和珅捧着账本欲言又止:“殿下,应天来了道密旨“ 弓弦“铮“地绷紧,朱棡头也不抬:“念。“ “陛下问您何时娶妻。“ 茶汤在盏中晃出涟漪。屏风后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徐妙云原本在插花,此刻提着裙角慌慌张张往外跑,撞翻了青瓷瓶。 朱棡蘸着茶水在案上写了个“缓“字:“回说边疆未定。“ 和珅瞥了眼屏风后露出的藕荷色衣角,知趣地告退。雨声中,小丫头磨磨蹭蹭挪出来,手里还攥着支折断的山茶:“我、我去找新的花瓶“ “过来。“朱棡拉过她沾着花汁的手,挑出扎进指腹的细刺,“明日马帮要来,带你挑布料。“ 烛花爆响,映得她眼里水光潋滟:“嗯。“ 二十匹矮脚马驮着蜀锦滇茶挤满集市。徐妙云蹲在香料摊前,被胡椒呛得直打喷嚏。朱棡刚付完银钱,转身就见个吐蕃商人正对着小丫头比划手势——原来是在夸她发间的珊瑚银梳。 “王爷!“徐妙云举着块黄澄澄的石头奔来,“他说这是雪山顶上的蜜蜡“ 商人汉话说得生硬:“换!小娘子的银铃铛!“ 朱棡皱眉,却见小丫头已经解下腰间银铃——那是去年他亲手打的,铃舌还是颗南红玛瑙。交易完成她才后知后觉地红了眼眶,攥着蜜蜡小声嘟囔:“亏了。“ “傻子。“朱棡弹她脑门,转身又向商人买回银铃。小丫头破涕为笑,把蜜蜡系在他剑穗上:“保佑棹哥哥平平安安!“ 秋收后的晒谷场铺满金黄,朱棡教寨民们用连枷打谷。徐妙云抱着新酿的梅子酒跑来,裙角沾满草屑:“尝尝!我偷偷加了蜂蜜“ 酒液酸甜呛喉,朱棡咳嗽的样子引来一片哄笑。远处山道上,驿马的身影时隐时现。柳如烟取下信筒低声道:“是家书。“ 信封里滑出两片干枯的梧桐叶,马皇后工整的笔迹写着:“宫中新栽了梧桐,待凤来仪。“ 徐妙云踮脚偷看,发间银梳勾住了他衣带。朱棡解开发丝时,发现小丫头耳后有道浅疤——去年她执意跟着剿匪,被流矢擦伤的。 “棹哥哥看!“她突然指向天际。 南归的雁群掠过苍山雪顶,排成歪歪扭扭的“人“字。晒场上的谷粒被风吹起,在夕阳里像无数细碎的金屑。 朱棡忽然觉得,应天城的朱墙金瓦,竟不如这一把糙米来得耀眼。 晒谷场上的谷粒还未收尽,山里就飘来了第一场雪。徐妙云裹着新做的棉袄在廊下跺脚,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出细霜。朱棡拎着刚猎到的山鸡回来,见她鼻尖冻得通红,顺手把猎物扔给厨娘,解下自己的狐裘往她身上一裹:“怎么不进屋?“ “等棹哥哥看这个!“小丫头从怀里掏出个陶罐,掀开盖子竟是活蹦乱跳的油蚱蜢,“阿岩说冬天炸这个最香“ 朱棡拎起一只肥硕的蚱蜢,那虫子后腿一蹬,正弹在徐妙云鼻头上。她惊叫着往后躲,差点滑倒在结霜的石板上,被他一把揽住腰肢。廊下晒着的干辣椒被撞得簌簌落下,像撒了一地红宝石。 柳如烟端着姜茶出来,见状又默默退回去。檐角冰棱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调子。 灶房里蒸汽氤氲,朱棡握着徐妙云的手教她灌香肠。猪肠衣滑腻腻的,小丫头笨手笨脚地塞肉馅,弄得满袖口都是油星子。 “笨。“朱棡捏着她指尖调整角度,“要这样慢慢挤。“ 院外突然传来铜锣声,原来是寨老带着人来送年礼。竹筐里躺着风干的野兔、新酿的苞谷酒,还有几束罕见的绿绒蒿——这生在雪线之上的花,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采来。 “给王爷插瓶玩。“寨老憨厚地搓着手,眼睛却往厨房瞟。去年朱棡教他们做的腊味,如今已成寨子里过冬的宝贝。 徐妙云抱着绿绒蒿插瓶,忽然“咦“了一声:“花心里有东西!“ 朱棡拨开绒毛,发现藏着片薄如蝉翼的冰片,上头用针尖刻着雪山地形图——是茶马古道的捷径。 除夕夜的炭盆噼啪作响,和珅带着账本凑过来:“殿下,今年茶税比去年多了“ “大过年的,不说这个。“朱棡往他嘴里塞了块芝麻糖。 徐妙云正和侍女们包饺子,面粉扑了满脸。有个胆大的小丫鬟突然问:“王爷什么时候娶我们姑娘呀?“ 满屋寂静。小丫头手里的饺子皮“啪嗒“掉进馅料盆,溅起的韭菜沾在朱棡衣襟上。柳如烟急忙打圆场:“该去煮守岁饺子了“ “等开春。“朱棡突然开口,指尖拂去衣上的韭菜末,“等山茶花开的时候。“ 炭火“噼啪“爆出个火星,映得徐妙云耳垂红得像门上的剪纸。 雪径寻梅 年初三的雪停了半日,朱棡带着徐妙云去后山找早梅。小丫头穿着红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上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 第183章 山茶花开十二瓣 “看!“她突然指着崖壁。 几株野梅从石缝里斜伸出来,花苞上还顶着雪粒。朱棡刚要攀岩去折,衣袖却被拽住。徐妙云解下腰间汗巾系在他腕上:“我阿娘说折梅要系红绳才吉利。“ 汗巾是茜草染的,褪色成了浅粉,衬着他腕上的旧疤格外分明。 朱棡折回最艳的那枝插在她鬓边,忽然发现小丫头已经长得能碰到他下巴了。 回程时遇到山民赶着羊群,头羊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徐妙云蹦跳着去摸小羊羔,斗篷被风吹得像朵绽开的山茶。 上元节的集市比平日热闹十倍。 朱棡给徐妙云买了盏兔子灯,小丫头非要自己也试试做灯笼。 竹篾扎破了手指,她偷偷把血珠抹在灯罩上,画成朵小小的梅花。 “王爷猜谜吗?“卖灯老叟指着最高处那盏走马灯,“猜中了白送。“ 灯上写着:“日落香残,洗却凡心一点——打一字。“ 徐妙云咬着糖葫芦苦思冥想,朱棡却望着灯上转动的剪影出神——那上面雕着应天城的轮廓,连玄武湖的游船都栩栩如生。 “是字。“他突然说。 老叟大笑取下灯笼:“王爷好学问!“ 回府路上,徐妙云非要自己提走马灯。 绢纱映出的光影流转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像场遥远的梦。 朱棡突然握住她提灯的手:“三月十八是个好日子。“ 灯灯笼落地的声响惊醒了徐妙云,她仰头望着朱棡,走马灯的光影在她眸中流转:“三月十八是、是什么日子?“ 朱棡弯腰拾起灯笼,指尖拂过灯罩上那朵血梅:“你说呢?“ 小丫头突然抢过灯笼就跑,红斗篷在石板路上翻飞如蝶。 朱棡不紧不慢地跟着,直到她气喘吁吁地停在府门前的石狮旁。 “我我还没及笄呢“她抱着灯笼小声嘟囔,发间那枝野梅不知何时歪到了耳后。 朱棡伸手替她扶正梅花:“我娘来信问,要不要送凤冠来。“ “啊?“徐妙云手一抖,灯笼又差点落地,“娘、娘娘知道了?“ “你当柳如烟每月往应天寄的信是白写的?“朱棡轻笑,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盒,“伸手。“ 小丫头乖乖摊开掌心,一枚鎏金缠丝镯滑入腕间,镯子内侧刻着极小的字——“癸酉年三月十八“。 嫁衣风波 裁缝铺里,徐妙云对着满架红绸犯了难:“这个太艳这个又太暗“ 老板娘笑着捧出匹霞光锦:“小娘子试试这个?日光下能变三种颜色呢。“ 朱棡坐在一旁喝茶,看着小丫头被布料围得团团转,忽然开口:“要不要绣金凤?“ “不要!“徐妙云头摇得像拨浪鼓,“绣山茶花就好“她突然红了脸。 老板娘抿嘴直笑:“王爷您瞧,小娘子心里门儿清呢。“ 窗外传来货郎叫卖芝麻糖的吆喝,徐妙云扒着窗框张望,朱棡已经起身买了最大的一块回来。 “先垫垫。“他把糖塞进她手里,“挑完料子带你去吃菌子锅。“ 小丫头啃着糖含糊道:“上次吃完菌子看见小人跳舞“ “那是你偷喝苞谷酒。“ 聘雁惊鸿 春水初涨的溪边,朱棡弯弓搭箭瞄准空中雁阵,徐妙云拽他袖角:“非要射大雁吗?养两只白鹅代替不行么?“ 箭矢破空而出,擦着头雁的羽梢掠过。受惊的雁群变换阵型,竟排成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看。“朱棡收弓,“这样更吉利。“ 回程时遇到苗家姑娘在采荇菜,见了他俩便唱起山歌:“三月山茶红满坡哟——郎君采来送哪个?“ 徐妙云羞得往朱棡身后躲,却听身后传来清越的和声:“采来送给眼前人——“竟是朱棡在接歌。 苗女们笑作一团,岸边柳絮被惊得纷纷扬扬,落了两人满头满身。 柳如烟捧着个雕花木匣进屋时,徐妙云正在试戴耳珰。 “姑娘看看这个。“柳如烟打开匣子,里头躺着对翡翠手钏,“当年常姑娘及笄时,王爷亲手雕的“ 小丫头触电似的缩回手:“那、那不能要“ “收着。“朱棡不知何时站在门边,“清韵若在,定会亲手给你戴上。“ 徐妙云眼眶突然红了,抓起手钏就往外跑,在回廊下撞翻了和珅捧着的礼单。 “姑娘这是?“和珅手忙脚乱捡纸张。 “我去给常姐姐上香!“小丫头的声音远远飘来,“告诉她告诉她“ 朱棡弯腰拾起张飘落的礼单,上面工整写着:“聘礼第三十六项——滇南春茶十二担,取月月红之意。“ 三月十八的晨光穿透山茶花枝,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徐妙云穿着霞光锦嫁衣坐在镜前,看柳如烟为她绾发。 “紧张?“柳如烟感觉到她在发抖。 小丫头摇头,却碰歪了刚簪上的珍珠步摇:“我、我在想棹哥哥现在穿什么“ 前院突然传来喧哗,接着是朱棡难得拔高的声音:“不行!“ 徐妙云拎着裙摆跑到窗边,只见朱棡被寨民们围着灌酒,大红喜服上沾着花瓣。有人起哄要新郎官唱曲,他竟真清了清嗓子—— “山茶花开十二瓣——“ 歌声戛然而止,因为新娘子翻窗跳了下来。红盖头被风吹落,露出徐妙云笑得发亮的脸:“我听见啦!跑调!“ 朱棡大步走来将她打横抱起,在众人的哄笑中往喜堂走。小丫头揪着他衣领小声问:“刚唱到第几句了?“ “不重要。“朱棡低头蹭了蹭她鼻尖,“往后有的是日子慢慢唱。“ 山风掠过廊下悬挂的锦幡,将“永结同心“四个字吹得轻轻摇晃。远处茶山上,新采的春芽正在竹匾里静静舒展。 笼“咚“地撞在石桥上,惊起了栖息的水鸟。 晨露还挂在茶树枝头时,朱棡已经练完三套剑法。徐妙云抱着竹筒蹲在廊下漱口,见他收势就蹦跳着过来:“朱棡哥哥,娘来信说给我们带了金陵的盐水鸭!“ “馋猫。“朱棡用剑鞘轻点她额头,“昨日才说想吃菌子锅。“ 第184章 小丫头鼓着脸颊吐掉漱口水:“那不一样!“她突然压低声音,“信里还说说父皇要给我们赐婚“ 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半道弧,朱棡挑眉:“你偷看娘给我的信?“ “才没有!“徐妙云耳尖通红,“是柳姐姐念给我听的“ 厨房传来陶罐落地的脆响,接着是和珅的哀嚎:“我的老鸭汤!“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发昏,朱棡拎着竹篮跟在徐妙云身后采茶。小丫头专挑最嫩的芽尖,时不时还偷吃两口。 “苦的!“她皱着脸吐舌头,“为什么泡出来是香的?“ 朱棡摘了片茶叶贴在她鼻尖:“就像你,看着闹腾,实则“话没说完就被小丫头用茶叶砸了满脸。 远处传来柳如烟的呼唤,说是应天使臣到了。徐妙云慌慌张张整理衣襟,发间还粘着片茶叶:“我、我这样见钦差会不会失礼?“ “无妨。“朱棡替她摘去茶叶,“就说是我让你帮忙试茶。“ 钦差捧着圣旨满脸堆笑,念到“晋王朱棡,宜室宜家“时,徐妙云躲在朱棡身后,把他腰带都快揪散了。 霞光锦在绣架上铺开,徐妙云捏着银针发愁:“并蒂莲怎么绣都是歪的“ 绣娘们抿嘴偷笑,有个胆大的凑过来:“小娘子不如绣山茶?王爷最爱那个。“ “谁、谁说给他绣了!“徐妙云手一抖,针尖扎破指尖,血珠沁在锦缎上成了朵天然的红梅。 朱棡恰好来送凉茶,见状抓过她手指含进嘴里。小丫头僵成木偶,连耳垂都红得透明。 “不疼了。“她声如蚊蚋地抽回手,却把绣绷藏到了身后。 绣娘们识趣地退出去,只剩窗外蝉鸣声声。朱棡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盒:“娘寄来的。“ 盒里是对羊脂玉簪,簪头雕着含苞的山茶。徐妙云眼睛发亮,又强装镇定:“我我还没及笄呢“ “知道。“朱棡把簪子插回盒中,“先存着。“ 中秋灯会上,徐妙云举着糖人挤到朱棡身边:“看!像不像你?“ 糖人捏的是个横眉怒目的将军,朱棡挑眉:“我有这么凶?“ “上回教寨民射箭时就这个表情!“小丫头舔着糖人含混道,“阿岩他们都说怕“ 话音未落,人群突然骚动。 原来吐蕃商队带来了会跳舞的猞猁,那金毛畜生正追着个戴面纱的舞娘跑。 朱棡把徐妙云往身后一护,却见那舞娘轻巧地跃上货摊,面纱被风掀起一角—— 厨房里热气蒸腾,徐妙云踮着脚往锅里看,被朱棡拎着后领往后拽了半步:“仔细烫着。“ “我就看看嘛“小丫头不服气地撇嘴,忽然眼睛一亮,“朱棡哥哥快看!火腿切好了!“ 和珅擦着汗将薄如蝉翼的火腿片码在青瓷盘里,每一片都透着晶莹的油光。朱棡接过刀,顺手将一朵香菇雕成小兔模样,放在徐妙云掌心。 “哇!“她捧着香菇兔子爱不释手,“我要把这个给娘留着“ 柳如烟笑着往锅里下菌子:“姑娘,这菌子锅要现煮现吃才鲜呢。“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侍卫的通传:“殿下,燕王殿下到访!“ 朱棣风尘仆仆地闯进来,铠甲上还带着未化的雪粒:“三哥!父皇让我来“话没说完就盯着咕嘟冒泡的菌子锅咽了咽口水。 徐妙云机灵地添了副碗筷:“四哥来得正好,这火腿是今早才“ “先说正事。“朱棣从怀中掏出封信,“父皇要三哥即刻启程去大同巡边。“ 朱棡眉头微皱:“这么急?“ “北元最近不太安分。“朱棣已经自顾自地盛了碗汤,“父皇说让你带妙云一起去,就当咳咳就当提前熟悉边关。“ 徐妙云正往朱棡碗里夹菌子,闻言筷子都掉了:“我、我也能去?“ “父皇特意嘱咐的。“朱棣冲她眨眨眼,“说让你看着点三哥,别又像上回那样追敌百里“ 朱棡轻咳一声打断他:“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卯时。“朱棣满足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我得先回去了,大嫂最近身子不爽利,我得去东宫看看。“ 徐妙云送朱棣到门口,忽然拽住他披风:“四哥,东宫吕侧妃还好吗?“ 朱棣神色一僵,压低声音道:“别提了,自从上回“瞥见朱棡走近,连忙改口,“总之你们离她远些。“说完翻身上马,逃也似的走了。 回到厨房,朱棡正在收拾行装。徐妙云蹲在旁边帮他叠衣服,小声问:“朱棡哥哥,吕侧妃是不是又“ “别管那些。“朱棡把一件狐裘披风塞给她,“大同比这儿冷,多带些厚衣裳。“ 小丫头乖乖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要不要带些菌子干?路上煮汤喝“ 夜深了,徐妙云还趴在箱笼上写清单,写着写着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朱棡轻轻抽走她手中的毛笔,小丫头迷迷糊糊抓住他的袖子:“朱棡哥哥记得带山茶种子“ “知道了。“朱棡将她打横抱起,“睡。“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窗外,一轮明月正悄悄爬上枝头。 天还没亮透,徐妙云就抱着个包袱蹲在朱棡房门口打哈欠。朱棡推门出来时差点踩到她:“怎么起这么早?“ “我我怕赶不上“小丫头揉着眼睛站起来,怀里的包袱散开,露出几个油纸包,“我让厨房烙了饼,还偷不是,拿了和珅叔藏的酱肉“ 朱棡拎起一个油纸包闻了闻:“你往里面加辣子了?“ “就一点点!“徐妙云比划着小拇指尖,“四哥说大同那边吃得可辣了,我想先练练“ 侍卫牵来赤电马,朱棡翻身上马,伸手把徐妙云也捞了上来。小丫头坐在前面兴奋地扭来扭去:“朱棡哥哥,我们走官道还是走小路啊?“ “官道。“朱棡用披风把她裹紧,“坐稳了,掉下去可没人捡。“ 晨雾中的官道两旁,野菊花沾着露水开得正艳。徐妙云突然指着远处:“快看!是早市!“原来途经一个小镇,集市刚刚开张。 第185章 红云 “要下去看看吗?“朱棡勒住马。 “要要要!“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下滑,“我闻到炸油糕的香味了!“ 集市上人头攒动,徐妙云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攥着朱棡的袖子,眼睛还盯着卖泥人的摊子:“朱棡哥哥,那个像不像你?“她指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泥人。 摊主笑呵呵地搭话:“小娘子好眼力,这可是照着晋王殿下的模样捏的。“ 徐妙云“噗嗤“笑出声:“才不像呢!朱棡哥哥明明“话没说完就被朱棡往嘴里塞了颗山楂。 正逛着,忽然听见有人喊:“让让!马惊了!“只见一匹驮着货物的惊马朝这边冲来。朱棡一把将徐妙云护在身后,赤电马却突然扬起前蹄,一声长嘶把那惊马吓得调头就跑。 “赤电真厉害!“徐妙云崇拜地摸着马鬃,忽然发现什么,“咦,它脖子上怎么多了个铃铛?“ 朱棡解下铃铛递给她:“昨晚装的。里面刻了字。“ 徐妙云对着阳光仔细看,铃铛内壁刻着“云“字的小篆:“为什么刻我的名字呀?“ “免得走丢了。“朱棡轻描淡写地说,耳朵却有点红。 重新上路后,徐妙云靠在朱棡怀里昏昏欲睡。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追来,是个驿卒:“晋王殿下!马皇后急信!“ 朱棡拆开信,眉头渐渐舒展:“娘说给我们备了冬衣,已经派人往大同送了。“ “娘最好了!“徐妙云凑过来看信,“咦,这里还有个小字“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怎么了?“ 小丫头把信藏到身后,脸涨得通红:“没、没什么“ 朱棡伸手去拿,两人在马上闹作一团。赤电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吓得徐妙云赶紧坐好:“给你看就是了“信纸角落果然有行小字:早点给本宫生个胖孙儿。 正尴尬着,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将领滚鞍下马:“末将奉徐大将军之命,特来迎接晋王殿下!“ 徐妙云惊喜地喊道:“是爹爹的亲卫!“原来徐达知道他们要来,特意派了亲兵护送。 傍晚时分终于抵达大同。徐达亲自在城门等候,见到女儿先捏了捏她的脸蛋:“又重了。“ “爹爹!“徐妙云气得直跺脚,“我这是长高了!“ 徐达大笑着拍拍朱棡的肩膀:“你小子倒是瘦了。走,尝尝大同的羊肉锅子去!“ 军营里的晚饭格外热闹。 徐妙云捧着碗羊肉汤小口啜饮,辣得直吐舌头。朱棡把自己的甜汤换给她:“慢点喝。“ “殿下。“徐达的亲兵过来禀报,“您的住处收拾好了,就在将军府隔壁。“ 夜深人静时,徐妙云抱着枕头站在朱棡房门口:“我我有点怕黑“ 朱棡叹了口气,侧身让她进来。小丫头欢天喜地地钻进被窝,又探出头:“朱棡哥哥,大同的星星比太原亮诶!“ 窗外,星河璀璨。朱棡靠在床头,听着身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徐妙云在梦里咕哝了一句:“朱棡哥哥铃铛要金的“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晨光微熹时,徐妙云已经趴在窗台上看士兵操练。朱棡端着碗热羊奶进来,见她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连忙拽住她的腰带:“掉下去可没人接着。“ “朱棡哥哥快看!“小丫头兴奋地指着校场,“爹爹在教新兵使陌刀呢!“她转身时不小心打翻了羊奶,泼了自己一身,顿时哭丧着脸,“新裙子“ 徐达的大嗓门从院子里传来:“闺女!爹给你找了匹小马驹!“徐妙云立刻把裙子的事抛到脑后,光着脚就往外跑。朱棡拎着鞋追出去,只见她正搂着一匹枣红色小马的脖子蹭来蹭去。 “它叫红云!“徐达得意地捋着胡子,“跟你多配。“ 朱棡蹲下来给她穿鞋:“先吃饭,待会儿带你去城墙看日出。“ 大同城墙比太原的更高更厚。徐妙云趴在垛口上,寒风吹得她鼻尖通红:“朱棡哥哥,那边就是草原吗?“她指着远处朦胧的山影。 “嗯。“朱棡解下披风裹住她,“北元的地界。“ 小丫头突然压低声音:“那王保保会不会在那边看着我们?“ 朱棡轻笑,从箭囊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要试试吗?“箭矢破空而出,钉在百步外的旗杆上,惊起一群麻雀。 “我也要学!“徐妙云跳着去够他的弓,结果被沉重的铁胎弓带得一个趔趄。朱棡从背后环住她,握着她的手慢慢拉开弓弦:“看准了再“ “晋王殿下!“守城士兵突然来报,“太原送来加急文书!“ 信是和珅写的,说马皇后派来的使者带着冬衣已经到了太原,问要不要转送来大同。徐妙云抢过信纸看了又看:“娘肯定给我带蜜饯了!朱棡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巡完边关。“朱棡揉揉她冻僵的手指,“先去吃早饭,你爹说今天有羊肉包子。“ 伙房里热气腾腾,徐达正跟几个老兵掰手腕。见他们进来,老将军抹了把汗:“闺女,尝尝这个!“他推过来一碟金黄的炸糕,“大同特产的胡麻油做的。“ 徐妙云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好吃!朱棡哥哥你尝“话没说完就被噎住了。朱棡赶紧递过羊奶,轻轻拍她的背:“慢点,没人跟你抢。“ “殿下。“徐达的亲兵又来了,“燕王派人传话,说晌午能到。“ 徐妙云凑到朱棡耳边小声说:“四哥肯定是闻着香味来的。“ 果然,刚到午时朱棣就风风火火闯进来,铠甲上还带着冰碴:“三哥!父皇让我“他抽了抽鼻子,“好香!“ 徐达大笑着招呼人添碗筷:“你小子来得正好,刚出锅的手抓羊肉!“ 饭桌上,朱棣边啃羊排边说:“三哥,父皇让你顺道去趟宣府,说是那边的守将“ 第186章 食不言 “食不言。“朱棡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吃完再说。“ 徐妙云有样学样,也夹了块姜塞给朱棣:“四哥,吃这个驱寒!“结果辣得朱棣直跳脚,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下午徐达带着他们参观军械库。徐妙云对着一排排陌刀发愣:“爹爹,这个我拿得动吗?“ “等你再长高些。“徐达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转头对朱棡说,“陛下让你看的边防图在里间。“ 朱棡刚要进去,衣袖被拽住了。徐妙云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也想看“ “军事机密。“朱棡捏捏她的脸蛋,“去跟你爹学射箭。“ 傍晚练箭时,徐妙云终于射中了靶子——虽然是最外圈。她高兴地举着弓满院子跑:“朱棡哥哥快看!我射中了!“ 朱棣在一旁起哄:“三哥,要不让妙云跟我回京当羽林卫?“ “想得美。“朱棡把兴奋过头的小丫头拎回来,“该吃药了。“ 徐妙云顿时蔫了:“能不能不吃“原来她早上吹风着了凉,军医给开了剂苦药。 “吃完有奖励。“朱棡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小纸包,里面是蜜渍的山楂。 夜深人静,朱棡在灯下研究边防图。房门轻轻开了条缝,徐妙云抱着枕头钻进来:“我我做了个噩梦“ 朱棡叹了口气,起身给她腾出半张床。小丫头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蹭:“朱棡哥哥在看什么呀?“ “宣府的地形。“朱棡指着图纸上一处关隘,“过几日要去这里。“ 徐妙云突然指着图纸角落的小花:“谁画的?好漂亮。“ 朱棡耳根微热:“顺手画的。“那分明是朵山茶,跟她发簪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窗外飘起细雪,渐渐掩盖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徐妙云枕着朱棡的胳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烛火摇曳中,朱棡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吹灭了油灯。 晨光透过窗纸时,徐妙云正蜷在朱棡怀里睡得香甜。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朱棣压低的声音响起:“三哥,该去校场了。“ 朱棡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小丫头脑袋下抽出来,刚起身就被拽住了衣角。徐妙云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我也要去“ “再睡会儿。“朱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昨晚发汗了。“ 小丫头不依不饶地坐起来:“我好了!你看!“说着就要下床,结果腿一软差点栽倒。朱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额头相贴试了试温度:“还有点热。“ 徐妙云耍赖似的抱住他的腰:“那朱棡哥哥也别去了嘛“ “胡闹。“朱棡捏了捏她的鼻尖,“让厨房给你熬碗粥,我很快回来。“ 校场上,徐达正在检阅新兵。见朱棡来了,老将军笑着招手:“来得正好,试试这批新打的陌刀!“ 朱棣凑过来挤眉弄眼:“三哥,小丫头没闹脾气?“ 朱棡接过陌刀掂了掂:“比上次那批轻些。“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徐妙云裹着厚厚的狐裘,抱着个食盒跌跌撞撞地跑来:“朱棡哥哥!我让厨房做了“ 话没说完就被积雪绊了一跤。朱棡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她,食盒里的姜糖水洒了大半。徐妙云扁着嘴快要哭出来:“我、我特意熬的“ “笨手笨脚的。“朱棡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糖渍,却接过食盒把剩下的糖水一饮而尽,“太甜了。“ 徐达哈哈大笑:“闺女,你爹我训练新兵这么多年,头回见人往校场送糖水的!“ 午饭时,徐妙云因为被笑话还在闹别扭。朱棣故意逗她:“小丫头,三哥小时候在校场晕倒过,先帝可是直接一桶冰水浇下去的。“ “真的?“徐妙云瞪圆了眼睛。 朱棡夹了块羊肉塞进朱棣嘴里:“吃饭。“ 下午徐达带着他们巡视城墙。徐妙云裹得像个小粽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朱棡身后。走到箭楼时,老将军指着远处的山脉:“那边就是鞑子的地界了。“ 小丫头突然指着城墙砖上的刻痕:“这是什么呀?“ “是“徐达突然哽住,别过脸去。朱棡轻声道:“是阵亡将士的名字。“ 徐妙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些刻痕,突然解下自己的暖手筒挂在箭楼的柱子上:“给给守夜的叔叔们暖暖手“ 回程时飘起了雪,朱棡把徐妙云背在背上。小丫头趴在他肩头,呼出的白气拂过他耳畔:“朱棡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太原呀?“ “想家了?“ “嗯“徐妙云把脸埋在他颈窝,“想娘了“ 夜里,朱棡正在灯下写奏折,房门又被轻轻推开。徐妙云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我梦见娘生病了“ 朱棡放下毛笔:“明日派人送信回去。“ 小丫头蹭到他身边,好奇地看着奏折:“朱棡哥哥在写什么呀?“ “请求调拨冬衣的折子。“朱棡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写了你给将士们送暖手筒的事。“ 徐妙云突然指着奏折末尾:“这里画朵山茶花好不好?娘最喜欢了“ 朱棡笔尖一顿,终究还是在角落添了朵小小的山茶。徐妙云开心地拍手:“真好看!朱棡哥哥教我写字?“ “现在?“ “嗯!“小丫头已经爬上他的膝盖,抓着毛笔跃跃欲试,“先教我写娘的名字!“ 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朱棡握着她的手慢慢移动:“马皇后“ 徐妙云写得认真,鼻尖都沁出了汗珠。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仰起脸:“朱棡哥哥的名字怎么写呀?“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窗外,雪落无声。 应天城的晨钟刚刚敲过,武英殿内已经跪了一地的言官。御史中丞陈宁捧着奏折,声音洪亮:“陛下,晋王在太原私扩亲军四千余人,此乃大忌啊!“ 朱元璋盯着奏折上的数字,指节在龙案上敲出沉闷的声响:“老四,你怎么看?“ 朱棣出列抱拳:“三哥的魏武卒儿臣见过,都是屯田的好手。 第187章 战略物资 去年太原多开垦的万亩良田,就是他们的功劳。“ “陛下!“兵部尚书出列,“就算是屯田兵,也该在兵部造册“ 马皇后轻轻放下茶盏,瓷器相碰的脆响让殿内一静:“重八,前日大同送来的捷报里,不是说棡儿的亲军击退了北元探马?“ 朱元璋眉头微松,却见太子朱标突然出列:“父皇,三弟为国戍边,多些亲卫也是应当。不如让兵部派人去太原清点造册?“ 暖阁里,朱元璋盯着窗外的梧桐出神。马皇后端着药碗进来:“标儿的话,你信几分?“ “这小崽子“朱元璋冷笑,“表面大度,背地里巴不得老三出事。“ 马皇后将药碗重重放在案上:“那你还不赶紧下旨?“ “急什么。“朱元璋摩挲着镇纸,“朕倒要看看,老三能带出什么兵来。“ 太原城的清晨,朱棡正在校场看魏武卒操练。徐妙云踮着脚给他戴斗笠:“朱棡哥哥,娘来信说父皇生气了“ “嗯。“朱棡把斗笠系带打了个结,“和珅,去库房取二十车新收的土豆,连带上次的屯田册子,一并送去应天。“ 徐妙云拽着他袖子摇晃:“不送点别的吗?我腌的酸笋“ “傻丫头。“朱棡弹了下她额头,“那是给父皇看的。“ 驿道上,二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出发。领头的老卒回头望了眼太原城墙,对身旁年轻士兵说:“知道为啥装土豆不?当年陛下饿过肚子“ 应天城的早朝,朱元璋看着堆满广场的土豆,嘴角抽了抽:“这混小子“ 朱标适时出列:“父皇,三弟这是体恤边关将士“ “你闭嘴。“朱元璋突然抓起个土豆砸过去,“当朕不知道你往太原安插了眼线?“ 退朝后,马皇后在坤宁宫修剪花枝:“这下放心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四千精兵换二十车土豆,朕亏大了。“ “装。“马皇后剪掉一根枯枝,“你心里早乐开花了?“ 太原府衙,朱棡正在看应天来的密信。徐妙云趴在他背上偷看:“父皇说什么呀?“ “说“朱棡突然转身把她举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及笄。“ 小丫头扑腾着落地就跑:“我去看看厨房的汤“结果在门槛绊了一跤,被朱棡拦腰捞住。 窗外,柳如烟匆匆走来:“殿下,燕王派人送来了北元动向图。“ 朱棡展开地图,徐妙云凑过来指着一处:“这里画只小乌龟好不好?上次王保保就是从这里跑的“ 烛光下,朱棡的笔尖在地图上顿了顿,终究还是画了只缩头乌龟。徐妙云笑得直打嗝,被他用毛笔在鼻尖点了个墨点。 应天的夜色渐深,朱元璋站在武英殿外望着北方。马皇后为他披上大氅:“想儿子了?“ “朕是在想“朱元璋眯起眼睛,“那四千精兵要是用来打王保保“ 马皇后掐了他一把:“老东西,嘴硬。“ 太原的雪夜里,徐妙云正往朱棡的被窝里塞汤婆子。突然被他从背后抱住:“明日启程去宣府。“ “我也去!“ “嗯。“朱棡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带你去看真正的长城。“ 窗外,北风卷着雪花拍打窗棂。徐妙云数着朱棡的睫毛,小声问:“朱棡哥哥,要是要是父皇一直不让我们成亲怎么办?“ “那就私奔。“ “啊?“小丫头惊得坐起来,“真的?“ 朱棡把她按回被窝:“假的。睡。“ 烛火熄灭的瞬间,远处传来守夜人悠长的梆子声。两颗心在黑暗里跳得一样快。 宣府的官道上,积雪已经没过了马膝。徐妙云裹着厚厚的狐裘,还是冻得直打哆嗦:“朱棡哥哥,今年怎么这么冷啊?“ 朱棡望着路边冻僵的流民,眉头紧锁。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儿蜷缩在草棚里,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他解下干粮袋递过去,老妇人却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官爷还要赶路“ “拿着。“朱棡把整个包袱都放下,“前面还有赈灾棚。“ 徐妙云红着眼眶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孩子身上:“婆婆,太原那边有施粥的“ 入夜投宿时,驿丞搓着手道歉:“实在没炭火了,只有些陈年土豆“ “土豆?“朱棡猛地站起身,“哪里来的?“ 驿丞被吓了一跳:“就就北边雁门关外运来的,说是晋王府的屯田“ 朱棡连夜召集亲卫。徐妙云抱着热茶看他披甲:“要去找那些土豆吗?“ “嗯。“朱棡系紧护腕,“你留在宣府。“ “不要!“小丫头拽住他的铠甲,“我认得路!那年你带我去过雁门关外“ 天还没亮,百名魏武卒已经整装待发。守关将领见到朱棡的令牌,惊讶道:“殿下要出关?这大雪天“ “开门。“朱棡的声音比风雪还冷。 关外的雪原上,马蹄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徐妙云趴在朱棡背上,小脸冻得通红:“朱棡哥哥,是不是那个方向?“ 远处隐约出现几缕炊烟。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巨大的村落,土坯房上覆盖着厚厚的草帘。见有兵马到来,村口立刻响起号角声。 “是殿下!“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冲出来跪在雪地里,“属下等了两千多个日夜啊!“ 粮仓里堆满的土豆让朱棡都震惊了。老兵激动地汇报:“按殿下教的轮作法,今年收了三十万石“ 徐妙云蹲在地上数土豆:“一个,两个朱棡哥哥,这够整个山西吃多久啊?“ 老兵的儿子——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插嘴:“俺爹说,一个土豆能种出十个!“ 朱棡立即下令:“调五百人过来,把这些全部运往各州府赈灾。“ 回程时,徐妙云趴在粮车上写写画画。朱棡凑近一看,竟是在画土豆的种植图:“跟谁学的?“ “你书房里的农书呀。“小丫头得意地晃着脚,“我还知道怎么防虫害呢!“ 第一个领到土豆的村庄,老里正捧着土疙瘩老泪纵横:“老天开眼啊“朱棡亲自示范如何切块栽种,徐妙云则教孩子们唱起了自编的种土豆童谣。 第188章 消息传到应天,朱元璋正在批阅各地灾情奏折。听到太监禀报,朱笔悬在半空:“老三种了多少?“ “三十万石“太监声音发颤,“晋王殿下还说,开春能种出三百万石“ 朱元璋突然大笑:“传旨!让那小子滚回来领赏!“ 马皇后抹着眼泪笑骂:“这会儿知道高兴了?当初谁骂他玩物丧志来着?“ 太原府里,徐妙云正忙着给各地官员写种植须知。朱棡推门进来,见她脸上沾着墨汁还在奋笔疾书,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歇会儿。“ “不行不行。“小丫头头也不抬,“并州来信说他们那儿土质不同“ 朱棡索性把她抱到窗前:“看。“ 院子里,柳如烟正带着女兵们打包最后一批土豆种。更远处,来自各州的马车排成了长龙。徐妙云突然转身搂住他的脖子:“朱棡哥哥最厉害了!“ “嗯。“朱棡轻拍她的背,“所以现在能去用膳了吗?你爹来信说再不给你吃饭,就要带兵打过来了。“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粮车上厚厚的积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宣府的官道被积雪压得咯吱作响,徐妙云的小脸埋在狐裘绒毛里,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出细碎的冰晶。朱棡突然勒住缰绳,赤电马的前蹄在雪地上刨出深沟。 “朱棡哥哥?“小丫头从斗篷里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路旁草棚下,三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围着个瓦罐舔舐冰碴。 朱棡翻身下马时铠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最大的孩子吓得把瓦罐藏在身后,冻裂的小手渗出丝丝血迹。 “在煮什么?“朱棡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 “雪雪水“孩子牙齿打颤,“阿娘说煮开了就不拉肚子“ 徐妙云突然从马背上滑下来,斗篷勾住了鞍鞯都顾不上。她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荷包:“我这有饴糖!“结果用力过猛,糖块全撒在雪地里。 最小的孩子立刻扑过去捡,却被朱棡拦住:“脏了。“他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吃这个。“ 油纸里是昨晚厨娘硬塞给他的芝麻饼,此刻还带着体温。三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让徐妙云突然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什么。“朱棡用剑鞘轻轻戳她后背,“去问问驿站在哪。“ 驿站老吏见到令牌时差点打翻油灯:“晋王殿下?这这破地方“他急得直搓手,“连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无妨。“朱棡解下佩剑挂在门边,“劳烦找些干草来。“ 徐妙云正踮脚往梁上挂斗篷驱潮气,闻言转头:“朱棡哥哥要睡草堆?“ “你睡床。“朱棡接过老吏抱来的茅草铺在地上,“我守夜。“ 小丫头立刻抱着枕头滚到草堆里:“那我也睡这儿!“结果被茅草扎得直缩脖子,“哎呦怎么跟针似的“ 老吏突然压低声音:“殿下是为北边那些流民来的?“他佝偻着腰往炉膛添柴,“今年冻死的牲口比活人还多,听说大同府“ “听说什么?“朱棡眸色一沉。 “没没什么“老吏慌得打翻了盐罐,“就是有人易子而“ “够了。“朱棡猛地起身,剑穗扫灭了桌上的油灯。黑暗中传来徐妙云吸鼻子的声音。 后半夜雪停了,月光透过破窗照在茅草堆上。朱棡数着徐妙云的呼吸声,突然听见她小声问:“朱棡哥哥,我们带的干粮够分多少人?“ “不够塞牙缝的。“他盯着房梁上的蛛网,“得找真正的粮仓。“ “我知道!“徐妙云突然支起身子,茅草簌簌落下,“那年你带我去雁门关外,不是有两千“ 朱棡一把捂住她的嘴。屋外传来老吏的咳嗽声,由近及远。 待到脚步声消失,他才松开手。小丫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记性可好了!就在关外三十里的山谷里对不对?你还说那是“ “明日启程。“朱棡打断她,“你留在这儿。“ “我不!“徐妙云一骨碌爬起来,发髻上还粘着草屑,“我能带路!那年我们不是在那颗歪脖子松树下“ “那是四年前。“朱棡忍不住捏她鼻子,“你才多高?“他比划着腰际的位置,“还没赤电的马腿长。“ 小丫头气鼓鼓地踹了脚茅草堆:“我现在能骑烈马了!柳姐姐都说我“话没说完突然打了个喷嚏,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棡叹了口气,解下里衣给她擦脸:“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宣府吗?“ “因为因为我想看长城?“ “因为太原到宣府沿途有十二个赈灾棚。“他系紧她松开的衣带,“你明日起早,带人去查点粥粮发放。“ 徐妙云眼睛倏地亮了:“就像那年娘带我在应天施粥那样?我可以数清楚每人该分多少“ “嗯。“朱棡把她的乱发别到耳后,“数错一粒米,回来罚抄《千字文》。“ 小丫头立刻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朱棡望着窗外的月亮,思绪已经飞到雁门关外——那两千魏武卒,应该还守着当年的承诺? 天刚蒙蒙亮,朱棡的百人轻骑已经集结完毕。徐妙云裹着不合身的棉袄在驿站门口蹦跶:“朱棡哥哥!我数了三遍赈灾簿“ “说重点。“ “少了两袋粟米!“她得意地扬起小脸,“驿丞说是被老鼠偷了,可我在仓房找到了这个——“掌心躺着一粒亮闪闪的铜纽扣。 朱棡接过纽扣在指尖转了转:“兵部的制式。“他忽然俯身逼近驿丞,“是自己交代,还是本王请你去诏狱喝茶?“ 老驿丞扑通跪下时,徐妙云已经机灵地堵住了后门。当朱棡的亲卫从地窖里拖出二十袋精米时,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数蚂蚁——这是她不想看人挨板子时的老习惯。 “走了。“朱棡拎着她后领提起来,“数你的赈灾米去。“ 徐妙云扒着马鞍不撒手:“那那找到土豆的话“ 第189章 “给你留最圆的一个当球踢。“朱棡一夹马腹,赤电马箭一般冲了出去。寒风送来小丫头最后的喊声:“要两个!我和柳姐姐一人一个——“ 雁门关的守将见到令牌时,胡子都惊得翘起来:“殿下要出关?这天气“ “开门。“朱棡的铠甲上凝着冰碴。 “可陛下有令“ “要么开门。“朱棡缓缓抽出佩剑,“要么本王拆了这破门。“ 沉重的城门刚开条缝,风雪就呼啸着灌进来。亲卫队长忍不住劝道:“殿下,至少等雪小些“ 朱棡望着关外白茫茫的天地,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月夜。两千魏武卒跪在雪地里发誓的场景犹在眼前:“十年之内,必为殿下种出救荒之粮。“ “走。“他一马当先冲进风雪,“他们在等。“ 雪原上很快失去方向,朱棡只能凭着记忆往东北方前进。当赤电马第三次踏进暗沟时,亲卫队长终于忍不住喊道:“殿下!再走下去“ “闭嘴。“朱棡抹去眉睫上的冰霜,“你听。“ 风声里隐约夹杂着铃铛声。顺着声音寻去,雪幕中突然出现个模糊的影子——是颗歪脖子松树,枝干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 “就是这儿“朱棡刚下马就陷进齐腰深的雪里。当他拨开树下的积雪,露出块刻着山茶花纹的青石板时,身后突然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 雪地里凭空出现条地道,热气裹着麦香扑面而来。个满脸褶子的老兵举着油灯探头:“哎呀,可算“话音戛然而止,“怎么才百来人?当年说好的两千“ 朱棡的剑尖已经抵住他喉咙:“本王的土豆呢?“ 地道尽头豁然开朗。巨大的地下洞穴里,层层叠叠的藤筐堆成小山,每个筐里都躺着圆滚滚的土豆。更远处,新开垦的田垄在琉璃顶下泛着绿意。 老兵搓着手解释:“按殿下教的轮作法,今年收了三十七万石“他忽然压低声音,“就是最近总有北元的探子在附近转悠“ 朱棡捡起个土豆掂了掂,突然听见头顶传来沉闷的震动。土渣簌簌落下时,老兵脸色大变:“不好!他们找到入口了!“ 地道顶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细碎的上块簌簌落下。朱棡反手将土豆塞给亲卫队长:“带十个人守住粮仓。“ “那殿下您“ “本王去会会客人。“朱棡的剑刃在油灯下泛着寒光,“记得把最圆的那筐土豆留出来。“ 老兵慌忙拦住他:“殿下不可!那帮龟孙子专在雪里埋铁蒺藜“话没说完就被朱棡拎着领子提到地图前。 “通风口在哪?“ “东东北角有个伪装的兔洞“ 朱棡踹开地窖木门时,扑面而来的风雪里裹着血腥味。三个黑影正在松树下刨雪,见他出来立刻散开成犄角之势。为首的汉子脸上有道横贯鼻梁的刀疤,说话时露出镶金的门牙:“老子就说这树下有古怪!“ “金牙。“朱棡剑尖轻点,“王保保的斥候?“ “爷爷是“刀疤脸突然瞪大眼睛,“你是晋王?!“他猛地吹响骨哨,“兄弟们发财了!“ 雪地里突然冒出二十多个披着白麻布的骑兵。朱棡数着他们腰间晃动的狼头令牌,心里暗骂——这哪是斥候,分明是北元的精锐夜不收。 “殿下小心!“亲卫从地道里抛出面圆盾,“他们箭上淬了毒!“ 箭矢破空而来的瞬间,朱棡侧身用盾牌格挡。箭簇在铁盾上擦出火星,他这才看清箭杆上绑着的火药筒。 “轰!“ 气浪掀起的雪雾中,刀疤脸狞笑着扑来:“王爷的人头值黄金万两!“弯刀劈下时却砍了个空——朱棡早已滚到松树后,剑锋自下而上挑开他的皮甲。 “第一。“朱棡甩去剑上血珠,“还有谁?“ 剩余骑兵怪叫着冲来,却在半途纷纷陷进雪坑——原来地道口周围早被魏武卒挖满了陷阱。有个瘦小骑兵侥幸冲到近前,被朱棡用盾牌拍在脸上时,金牙伴着血沫喷出老远。 “第二十三个。“朱棡踩住最后那个想爬走的伤员,“说,王保保在哪?“ 伤员突然口吐白沫抽搐起来。地道里观战的老兵一拍大腿:“糟了!他们牙里藏毒!“ 等清点完战场,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朱棡蹲在松树下检查尸体,突然发现刀疤脸怀里露出半张羊皮图——上面详细标注着太原周边的屯田点。 “殿下!“亲卫队长气喘吁吁跑来,“粮仓无恙,但“ “但什么?“ “徐小姐带着宣府的赈灾队找来了“ 朱棡额头青筋直跳。远处雪坡上,徐妙云穿着不合身的铠甲,正深一脚浅一脚往这边跑,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扛着麻袋的衙役。 “朱棡哥哥!“小丫头老远就挥舞着账本,“我把贪污赈灾粮的县丞抓啦!“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滚成个雪球,最后“咚“地撞在朱棡腿上。 朱棡拎着她后领提起来:“不是让你在宣府数米吗?“ “数完啦!“徐妙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还给你带了炊饼哎呀压扁了“她突然瞥见地上的尸体,立刻转身挡住朱棡的眼睛,“别看别看,会做噩梦的“ 老兵们从地道里搬出土豆时,徐妙云正蹲在雪地里戳那个镶金牙的尸首:“朱棡哥哥,这个能换钱吗?“ “脏。“朱棡拎着她后领往后拽,“去挑你的土豆。“ 地窖里的景象让小丫头张大嘴巴。她扑到最近的藤筐上,抱起个土豆蹭脸:“这么多!够整个山西吃三个月!“突然又愁眉苦脸,“可是怎么运回去呢“ “用这个。“朱棡踢了踢缴获的北元战马,“他们倒是送了好脚力。“ 运粮队出发时,徐妙云非要骑那匹额间有白星的骏马。结果刚上去就被甩进雪堆,爬起来时满身雪渣还傻乐:“这马性子烈,配我!“ 朱棡往她怀里塞了个暖炉:“配你?配你当雪球还差不多。“ 第190章 沿途的赈灾棚见到土豆,老农跪在雪地里直磕头。有个瞎眼婆婆摸着土豆流泪:“观音土吃多了胀肚子,这金疙瘩“ “婆婆,这个要煮熟吃!“徐妙云跳下马示范,“还能切成片晒干“她手舞足蹈说得起劲,没注意朱棡正用披风裹住她冻红的耳朵。 夜里扎营时,小丫头非要亲手烤土豆。结果把外头烤成炭,里头还是生的。朱棡把自己那个剥了皮递过去:“吃。“ “朱棡哥哥不吃吗?“ “看你吃。“朱棡用剑鞘拨弄火堆,“比啃炭强。“ 徐妙云啃着土豆,忽然小声问:“那些北元人是不是冲着土豆来的?“ “嗯。“朱棡望着漆黑的远山,“王保保也饿急了。“ “那“小丫头突然掏出账本,“我们得把土豆藏好!我在宣府发现县衙的账目有问题,他们“ 朱棡按住她激动的手:“慢慢说。“ 原来徐妙云清点赈灾粮时,发现有个县丞偷偷记录各村的存粮情况。更可疑的是,他书房里藏着北元商人送的狼髀石。 “我让柳姐姐扮成村姑去试探“徐妙云得意地扬起小脸,“那蠢货果然上钩!“ 朱棡突然捏住她鼻子:“下次再擅自行动“ “就罚抄《千字文》嘛!“小丫头吐吐舌头,“我让和珅叔帮我抄“ 运粮队回到太原那日,全城百姓都挤在街边看热闹。徐妙云骑着那匹终于驯服的白星马,不停从筐里掏小土豆分给孩童。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问:“姐姐,这个真的能吃吗?“ “不仅能吃,还能种呢!“徐妙云跳下马,掏出随身带的小刀,“你看,要这样切开发芽的“她教得认真,没发现朱棡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发间摇晃的山茶簪上。 府衙门前,柳如烟捧着厚厚的信笺迎上来:“殿下,应天来了七道圣旨“ “念。“ “第一道嘉奖殿下献粮之功,第二道询问土豆种植之法,第三道“柳如烟突然抿嘴一笑,“第七道是马皇后手书,说给徐小姐备了套凤冠霞帔,问尺寸合不合身“ 徐妙云“啊“地一声捂住脸,手里的土豆骨碌碌滚到朱棡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这个当聘礼,够不够?“ 小丫头红着脸去抢土豆:“才不要!要金的!“ “金的没有。“朱棡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个土豆,“银的要不要?“ 太原城的初雪刚停,屋檐上的冰溜子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徐妙云踮着脚去够最长的冰柱,指尖刚碰到就“哎呀“一声——朱棡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拎着她后领把人往后拽:“摔断门牙怎么当新娘子?“ “谁、谁要当新娘子了!“小丫头耳尖通红,手里的冰柱“啪嗒“掉在地上碎成几截。她突然蹲下去捡,结果被冰水浸湿了袖口,顿时哭丧着脸:“新做的兔毛滚边“ 朱棡拎起她湿漉漉的袖子看了看,转头对廊下的绣娘道:“再缝对蝴蝶结。“徐妙云立刻忘了害羞,蹦跳着抗议:“不要蝴蝶结!要小老虎!像爹爹铠甲上那种!“ “姑娘家家的“柳如烟抱着针线筐经过,闻言笑着摇头,“昨儿还说要绣牡丹呢。“ 厨房方向突然传来“轰“的闷响,接着是和珅带着哭腔的哀嚎:“我的佛跳墙啊!“朱棡挑眉看向徐妙云,小丫头立刻举起沾着酱汁的袖口:“我就尝了一小勺“ “殿下!“亲卫急匆匆跑来,“燕王派人送信说,北元使团后日到太原!“ 徐妙云正偷偷把碎冰渣往朱棡衣领里塞,闻言手指一僵:“王保保的人?“冰水顺着朱棡的后颈流进铠甲,激得他反手把小丫头夹在腋下:“是来讨土豆种子的。“ “不给不给!“徐妙云扑腾着要去抢信,“他们上次还偷我们的小羊羔“话没说完就被朱棡按在石凳上擦手:“脏。“ 驿丞送来的羊皮信卷还带着马奶酒的酸味。朱棡展开时,徐妙云扒着他肩膀偷看,发梢的雪水滴滴答答落在信纸上:“咦,这印鉴怎么像被老鼠啃过?“ “北元新刻的。“朱棡指着印章边缘的豁口,“用的是我们上回缴获的玉石。“小丫头突然凑近嗅了嗅,打了个喷嚏:“有股怪味像娘药圃里的狼毒花。“ 正在修剪梅枝的柳如烟手一抖,剪子“咔嚓“截断整根花枝。朱棡眸光微沉,把信纸往袖中一塞:“去换件干衣裳。“ “我不冷!“徐妙云刚要蹦跶,突然连打三个喷嚏,被朱棡用大氅裹成个粽子抱起来。小丫头挣扎间踢翻了石凳,惊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正好砸在匆匆赶来的和珅头上。 “殿下“顶着满头雪渣的厨子欲哭无泪,“晚膳“ “煮姜汤。“朱棡头也不回地往内院走,“多加红糖。“ 浴房里热气氤氲,徐妙云把脸埋在山茶花澡豆搓出的泡沫里,瓮声瓮气地问屏风外的朱棡:“那个狼毒花是不是很危险呀?柳姐姐脸都吓白了“ “嗯。“朱棡正在翻看北疆送来的密报,“涂在箭上见血封喉。“ 木桶里溅起巨大水花,小丫头慌慌张张去抓衣服:“那信纸上有毒?“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屏风栽去——朱棡箭步上前接住,被扑了满怀抱的皂角香。 “我、我自己能走“徐妙云赤脚踩在他靴面上,湿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朱棡突然捏住她后颈:“别动。“指尖从她耳后拈下半片干枯的花瓣,“什么时候沾上的?“ “早上摘梅花给娘写信“徐妙云突然瞪大眼睛,“是那个驿丞!他递信的时候拍了我肩膀!“ 朱棡脸色骤变,打横抱起她就往外冲。正在廊下熬姜汤的和珅吓得勺子都掉了:“殿下!徐小姐这是“ “备马!去五台山!“ 徐妙云被塞进马车时还在挣扎:“我没事!真的!“她突然“哇“地吐出口黑血,溅在朱棡前襟绣的山茶纹样上,“就是有点困“ 第191章 疾驰的马车惊飞满山雀鸟。朱棡把昏迷的小丫头裹在狐裘里,指尖按在她颈侧越来越微弱的脉搏上。车窗外,亲卫策马并行:“殿下,五台山的慧远大师云游去了!“ “找!“朱棡一拳砸在车壁上,“把每座禅院都翻过来!“ 山路转弯时,徐妙云突然睁开眼,惨白的小手拽住朱棡的玉佩:“朱棡哥哥我藏了块栗子糕在在你枕头底下“话音未落又呕出口血,这次竟带着冰碴。 “闭嘴。“朱棡扯断玉佩穗子扎住她手腕,“留着力气等见到和尚。“ “可是“小丫头气若游丝地摸他紧绷的下巴,“你眼睛红了“ 五台山的石阶覆着薄冰。朱棡抱着人冲到半山腰时,忽见个灰衣僧人蹲在路边烤地瓜。亲卫刚要呵斥,老僧慢悠悠抬头:“施主,地瓜比人肉香多了。“ “解药。“朱棡的剑尖抵住老僧咽喉,“现在。“ 慧远大师拨开剑锋,从烤地瓜的柴堆里抽出根焦黑的草药:“急什么,这丫头中的是寒鸦散,死前会先说三天胡话。“他掰开徐妙云的嘴塞进药草,“苦?苦就对了。“ 小丫头被苦得直哆嗦,突然一口咬住朱棡的手指:“甜。“ 老和尚哈哈大笑:“妙啊!以毒攻毒成了!“他拍拍沾满炭灰的僧袍,“这丫头体内早有抗毒的血脉,怕是打娘胎里就在吃解毒丸——马皇后给的?“ 朱棡盯着徐妙云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这才发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重衫。小丫头却突然精神抖擞地支棱起来:“大师!我能吃个烤地瓜吗?“ 回程的马车上,徐妙云裹着三层毯子啃地瓜,烫得直吐舌头:“慧远大师为什么说我是呀?“ “嘘。“朱棡突然捂住她的嘴。车窗外,树丛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几乎同时,三支弩箭“夺夺夺“钉在车厢上,箭尾绑着的火药筒滋滋冒着火花。 朱棡踹开车门纵身跃出,半空中挥剑劈落第四支箭。爆炸的气浪掀翻马车时,他看见十余个黑衣人正从山崖索降——清一色腰配狼头令牌,腕绑淬毒袖箭。 “带她走!“朱棡把徐妙云塞给亲卫,反手削断两根袭来的绳索。坠落的刺客刚摔进雪堆,立刻被同伴当踏板借力跃起,弯刀直取朱棡咽喉。 “叮!“剑刃相撞的火星里,朱棡突然嗅到熟悉的狼毒花香。他故意卖个破绽,在对方欺身而近时猛地后仰,剑尖自下而上挑开刺客面巾——赫然是白日在驿站递信的老驿丞! “王保保的狗鼻子真灵。“朱棡一脚踹碎他膝盖骨,“怎么找到五台山的?“ 老驿丞吐着血沫狞笑:“那小丫头身上有香味“话音未落突然抽搐起来,七窍流出黑血。朱棡掰开他牙齿时,发现后槽牙早已被换成毒囊。 远处传来徐妙云的尖叫。朱棡转身就见小丫头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正用弹弓追着个刺客打:“让你放冷箭!让你“树枝不堪重负“咔嚓“断裂,她手舞足蹈地栽进雪堆,正好压住个想偷袭的弓箭手。 回府已是深夜。朱棡拎着不断打喷嚏的徐妙云进浴房,亲自盯着她泡完药浴。小丫头裹着毯子直嘟囔:“我明明能帮忙柳姐姐教的袖箭还没用上呢“ “用这个。“朱棡往她手里塞了把镶宝石的匕首,“下次再乱跑,先割断对方脚筋。“ 徐妙云眼睛亮晶晶地比划:“像爹爹教的那样?“她突然压低声音,“朱棡哥哥,那个老驿丞说的香味“ 窗外传来柳如烟的轻咳。朱棡把匕首系在她袜带里:“明日开始,每天喝两碗苦药。“ “啊?“小丫头顿时垮了脸,“不是解毒了吗?“ “防患未然。“朱棡故意板着脸,“否则告诉你爹今日之事。“ 徐妙云立刻捂住耳朵往被窝里钻:“我睡着我睡着了!“结果被朱棡拎出来擦头发,棉帕子罩在脑袋上一通揉搓,活像在给炸毛的猫顺毛。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朱棡望着她睡梦中还攥着自己衣角的手,轻轻抽出那封被血浸透的密信——信纸边缘,赫然印着半枚吕字私印。 晨光透过窗纱时,朱棡指尖的密信已被烛火焚去一角。他盯着那枚残缺的吕字印鉴,忽然听见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徐妙云正偷偷把药汤往床底下的陶罐里倒,小脚丫悬在榻边一晃一晃的。 “再加一碗。“朱棡头也不回地说。 “哐当“一声,陶罐被吓得翻倒。徐妙云手忙脚乱去扶,药汁却已浸透了波斯进贡的羊毛毯。她心虚地抬头,正对上朱棡似笑非笑的眼睛:“我、我是怕凉了伤胃“ 朱棡拎起湿漉漉的毯子抖了抖:“你爹当年教我用这招藏酒,先帝罚他抄了三十遍《孙子兵法》。“小丫头顿时瞪圆眼睛:“爹爹也会挨罚?“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如烟捧着个雕花漆盒立在廊下,面色古怪:“殿下,东宫送来的蜜饯说是给徐小姐压惊。“ 盒盖刚掀开条缝,徐妙云就“阿嚏“打了个喷嚏。朱棡剑尖一挑,盒中晶莹剔透的梅脯上赫然沾着层淡青色粉末,在晨光下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光泽。 “别碰!“柳如烟一把打翻漆盒。蜜饯滚落在地,引来只麻雀啄食,转眼就扑棱着翅膀栽进花丛。 徐妙云缩在朱棡背后,突然指着漆盒夹层:“那里有字!“朱棡用剑鞘挑开暗格,薄如蝉翼的纸条上写着“燕窝一盏,戌时“五个蝇头小楷。 “戌时“小丫头掰着手指数,“那不正是我们遇袭的时辰?“她突然拽住朱棡的袖子,“东宫那位最近不是总给四哥送点心吗?“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朱棡却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墨迹在高温下渐渐显出暗红——这是兵部密报专用的药墨,遇热方显全貌。完整的讯息赫然是:“燕窝一盏有毒,戌时三刻换防“。 第192章 “好一招借刀杀人。“朱棡冷笑。徐妙云踮脚想看,却被他用掌心罩住眼睛:“去把《九章算术》抄三遍。“ “凭什么!“小丫头跳起来抗议,发髻上的珍珠钗差点甩到朱棡脸上,“又不是我下的毒!“ “就凭你昨日少写了两页功课。“朱棡拎着她后领往书房走,“再加《千字文》一遍。“ 日头渐高时,书房里传来徐妙云愤愤的磨墨声。朱棡在院中检视昨夜缴获的刺客兵器,发现每把弯刀根部都刻着相同的徽记——朵五瓣梅花,与吕氏最爱的簪花样分毫不差。 “殿下。“亲卫压低声音,“刚收到消息,吕侧妃的兄长昨日调任太原卫指挥佥事“ 朱棡的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深痕。他突然听见书房窗棂“咯吱“轻响,转头就见徐妙云正趴在窗台上偷听,脸颊上还沾着墨汁,活像只花脸猫。 “《九章算术》抄完了?“ 小丫头嗖地缩回脑袋,片刻后又探出来:“朱棡哥哥,梅花记号我在哪儿见过“她突然瞪大眼睛,“是东宫年节赏下来的食盒!“ 柳如烟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朱棡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剑柄——去年除夕,吕氏确实给诸位皇子都送了江南点心,用的正是这种梅花漆盒。 午后突然下起太阳雨。徐妙云趴在书案上打瞌睡,毛笔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墨迹。朱棡刚给她披上外袍,院外突然传来嘈杂声——燕王朱棣顶着斗笠闯进来,蓑衣上的水珠甩了满地。 “三哥!“他摘下斗笠就往桌上拍,“父皇让你我即刻启程去西安!“牛皮地图在案上铺开,朱棣的指尖顺着黄河划到潼关,“二哥的秦王府昨夜走了水,烧掉了半个粮仓!“ 徐妙云被惊醒,迷迷糊糊去抓朱棣的蓑衣带子:“四哥我的栗子糕“ “还吃!“朱棣弹她脑门,“二哥怀疑是有人纵火,粮仓里发现了火油!“他忽然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守仓的侍卫都说闻到了梅花香“ 朱棡与徐妙云同时抬头。小丫头睡意全无,从袖中掏出个小本子刷刷记录:“戌时三刻换防梅花香二皇子“她突然倒吸一口气,“四哥!秦王殿下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东宫?“ 朱棣的表情活像生吞了鸡蛋:“你、你怎么知道二哥上月参了吕家强占民田?“话音未落,徐妙云已经扯着朱棡的袖子蹦起来:“串起来了!吕家这是要“ “噤声。“朱棡捂住她的嘴,“去收拾行装。“ 雨幕中的太原城笼着层青灰色。徐妙云抱着包袱站在马车旁,眼巴巴望着厨房方向:“和珅叔说新蒸的茯苓糕快好了“ “带着路上吃。“朱棡把她拎上车,转头对朱棣道,“你走官道,我抄小路。“ 朱棣刚要反对,徐妙云突然从车窗探出脑袋:“四哥穿我的斗篷!“她抛出件大红猩猩毡,“这样刺客就会追着你跑啦!“ ““朱棣抱着红斗篷哭笑不得,“小丫头,你四哥我“ “驾!“朱棡一鞭子抽在马臀上。赤电马扬蹄嘶鸣,溅了朱棣满身泥点子。徐妙云的笑声混着雨声飘远:“四哥记得把蜜饯分给二哥吃呀——“ 山路泥泞难行。徐妙云缩在车厢里啃茯苓糕,突然被个颠簸震得磕到门框。朱棡单手驾车,反手把她捞到身前:“坐稳。“ “朱棡哥哥。“小丫头扒着他肩膀小声说,“我们真不去西安?“ “那是老四的差事。“朱棡抖开蓑衣裹住她,“我们去会会吕家新上任的指挥佥事。“ 徐妙云眼睛一亮,立刻从靴筒里掏出把迷你匕首:“柳姐姐给的!说能扎穿三层牛皮!“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香味“ 雨声中,朱棡感觉她的小手在自己腰间摸索。低头一看,徐妙云正捏着个香囊嗅来嗅去:“就是这个!老驿丞身上也有!“香囊里装着吕氏年节时赏的安神香料,早已被雨水泡得发霉。 夜幕降临时,他们停在处荒废的茶棚。朱棡刚生起火堆,徐妙云就神秘兮兮地掏出个油纸包:“和珅叔偷偷塞给我的酱鸭!“油纸展开,香气引来草丛里一阵窸窣响动。 “别动。“朱棡按住她要去摸匕首的手。树丛里钻出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眼巴巴盯着酱鸭直咽口水。 徐妙云掰下鸭腿递过去:“小弟弟,这附近可有军营?“小乞丐狼吞虎咽地啃着鸭腿,含混道:“山那边新来了好多拿刀的“ 火光映照下,朱棡与徐妙云对视一眼。小丫头突然解下自己的玉佩塞给小乞丐:“拿这个去太原府衙找柳姐姐,就说“她凑到孩子耳边嘀咕几句,小乞丐点点头,攥着玉佩钻进夜色中。 “你让他传什么话?“朱棡挑眉。徐妙云得意地晃脑袋:“我说山茶花要开了——柳姐姐懂的!“ 后半夜雨势渐猛。朱棡闭目假寐,听见徐妙云在斗篷下翻来覆去。小丫头突然拽他袖子:“朱棡哥哥,你闻“ 潮湿的空气里飘来丝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朱棡悄然按剑,借着闪电光亮看见远处林间闪过几道黑影——他们铠甲上的梅花纹饰在电光中清晰可辨。 “嘘。“他捂住徐妙云的嘴,感觉小丫头在掌心写字:七个人,有弩箭。 破空声骤然响起!朱棡抱着徐妙云滚到火堆旁,三支弩箭钉在他们刚才靠着的树桩上。徐妙云趁机抓起燃烧的柴火往林子里扔,火星引燃了枯枝,顿时照亮了偷袭者的位置。 “跑!“朱棡拎起她跃上马车。赤电马不用扬鞭便撒蹄狂奔,身后传来刺客的咒骂声。徐妙云扒着车厢后窗数:“一、二哎呀有个踩到捕兽夹了!“ 马车冲上山坡时,朱棡突然勒住缰绳——前方悬崖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玄铁甲在雨中泛着寒光。徐妙云倒吸一口凉气:“太原卫指挥佥事吕弘?!“ 第193章 那人转身的瞬间,朱棡已张弓搭箭。箭矢穿透雨幕直取咽喉,却被吕弘用刀格开。“晋王殿下。“他阴恻恻地笑,“下官特来“ “砰!“徐妙云突然抛出个陶罐砸在吕弘脚边。罐子碎裂溅出黏稠液体,吕弘低头嗅了嗅:“火油?“ 小丫头掏出火折子吹亮:“退后!不然烧死你!“谁知风雨太大,火苗“噗“地熄灭了。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吕弘大笑:“徐小姐还是“话音未落,朱棡的箭已射穿他膝盖。惨叫声中,追兵的火把已逼近坡下。 “跳!“朱棡抱起徐妙云纵身跃下悬崖。小丫头死死搂住他脖子,坠落的瞬间听见他在耳边说:“憋气。“ 冰冷的河水吞没头顶时,徐妙云恍惚看见几条黑影跟着跳了下来。她本能地要去摸匕首,却被朱棡扣住手腕往深处潜去。黑暗的水流中,有冰凉的东西擦着她脚踝游过——是食人鱼! 等他们爬上岸边礁石,追兵早已被湍流冲得不见踪影。徐妙云趴在朱棡背上直咳嗽:“朱棡哥哥你的箭是不是淬了那个“ “嗯。“朱棡拧干她衣角的水,“寒鸦散。“ 晨光穿透云层时,他们终于望见太原城墙。徐妙云光着脚踩在泥地里,突然指着城楼惊呼:“柳姐姐的旗语!“只见城垛间有面红旗上下翻飞,正是军中传讯的暗号。 朱棡眯眼解读:“擒获十七人吕?“最后一个字没看清,徐妙云已经蹦起来:“我就知道柳姐姐能行!“她欢天喜地往前跑,结果被自己的湿裙子绊了个跟头。 府衙地牢里,柳如烟正在审讯被渔网缠住的吕弘。见他们进来,女将军抱拳道:“按徐小姐的计策,果然在粮仓逮到纵火之人。“她踢了踢脚边的麻袋,里面传出呜咽声,“这家伙正要烧第三处粮仓。“ 徐妙云凑近麻袋嗅了嗅,突然连打三个喷嚏:“梅花香!和东宫的一模一样!“她兴奋地去拽朱棡的袖子,“这下证据链齐了!“ “还差一环。“朱棡用剑尖挑起吕弘的下巴,“谁指使你冒充太原卫官员?“ 吕弘狞笑着刚要开口,突然双目暴凸,嘴角溢出黑血——和驿丞中的是同一种毒!徐妙云慌忙去掰他牙齿,却只摸到半截断舌:“他、他早就“ “灭口。“朱棡冷笑,“倒是坐实了东宫涉案。“ 午后阳光晒得地牢闷热难当。徐妙云蹲在台阶上翻检从吕弘身上搜出的物件,突然举起块铜牌:“朱棡哥哥,这个花纹“铜牌背面刻着精细的梅花缠枝纹,花蕊处却是个微不可察的“东“字。 柳如烟倒吸冷气:“东宫令牌?可这制式“ “是十年前的老物件。“朱棡摩挲着铜牌边缘的磨损,“当年大哥监国时用过。“他忽然想起什么,“老四到西安了吗?“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熟悉的哀嚎:“三哥!救命啊!“朱棣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来,官服下摆还冒着烟,“二哥非要我试吃他新找的厨子做的菜“ 徐妙云噗嗤笑出声:“四哥脸上怎么还有面粉印?“ “那是二哥拿擀面杖打的!“朱棣委屈巴巴地掏出封信,“他让我带话,说查出吕家往军中卖霉米的事,证据都在这“ 朱棡展信细读,眉头越皱越紧,徐妙云扒着他胳膊偷看,突然指着某处惊呼:“这个数目够十万大军吃半年了!“ “难怪要烧粮仓。“朱棣凑过来,“这是要毁账本啊!“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柳如烟从信鸽腿上解下竹筒,面色骤变:“应天急报——太子突发恶疾!“ 满室死寂中,徐妙云的小手悄悄攥住朱棡的衣角。她想起那个装满毒蜜饯的梅花漆盒,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朱棡手中的信纸突然被攥出裂痕。 徐妙云踮脚去够他的手腕,却听见“刺啦“一声——信纸被她扯成两半,朱棣的惨叫声几乎掀翻房梁:“我的差事!二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闭嘴。“朱棡把残信拍在案上,墨迹晕染处依稀可见“太子呕血三日“的字样。 徐妙云突然转身往内室跑,裙角带翻了茶盏也顾不上,片刻后抱着个紫檀药匣冲出来:“娘给的解毒丹!上次我偷吃“ “那是治砒霜的。“朱棡按住她发抖的手,“太子中的未必是同种毒。“ 柳如烟已经套好马车:“殿下,最快五日能到应天。“她突然瞥见徐妙云在偷偷往靴筒里塞匕首,“徐小姐不能去!“ “凭什么!“小丫头急得直跺脚,“我能尝出毒药!上次那个梅脯“ 朱棣突然插嘴:“三哥,父皇前日还夸她机灵“话没说完就被朱棡瞪得缩了缩脖子。 院外传来赤电马不耐烦的响鼻声。 朱棡系紧护腕,突然感觉衣摆一沉——徐妙云整个人趴在地上抱住他的腿,发髻散了一半,活像只炸毛的猫:“不带我去我就告诉娘你偷喝她的贡酒!“ ““朱棡弯腰拎起她,“路上敢喊累就把你扔进黄河喂鱼。“ 五更天的官道上,马车轮子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徐妙云扒着车窗数星星,忽然“咦“了一声:“朱棡哥哥,那颗星星怎么在追我们?“ 朱棡按剑的手一顿,那不是星星,是追兵的火把——十余骑正借着夜色尾随,马蹄包了棉布,跑起来悄无声息。 他猛地勒住缰绳,赤电马前蹄扬起时,三支弩箭擦着车厢飞过。 “趴下!“朱棡把徐妙云按在车板上。 箭矢“夺夺夺“钉入厢壁,箭尾绑着的火药筒滋滋冒着白烟。电光火石间,朱棡踹开车门抱着小丫头滚落在地,身后马车炸成一团火球。 徐妙云被震得耳鸣,恍惚看见朱棡唇边有血丝。她手忙脚乱去擦,却被他反手塞进路旁排水渠:“数到一百再出来。“ 第194章 “我不!“小丫头死死拽住他腰带,“你答应娘要带我回“话音未落,朱棡已经解下腰带腾空跃起——原来追兵已至眼前,雪亮弯刀正劈向她头顶! “锵!“金石相击的火星里,徐妙云连滚带爬躲到树后。她摸出柳如烟给的袖箭,却发现机括被泥水卡住了。正着急时,忽见地上有根烧焦的车辕 “看招!“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抡起车辕,正好砸中个想偷袭朱棡后背的刺客。 那人踉跄着回头,迎面又挨了一记——徐妙云跳起来用鞋底抽他脸,绣花鞋上的小珍珠在月光下划出亮线。 朱棡解决完最后一个敌人,转身就见小丫头正坐在昏迷的刺客身上数战利品:“朱棡哥哥!他们腰牌是太原卫的!“她举起块铜牌,突然皱眉,“咦,这个划痕“ 血迹斑驳的铜牌上,梅花纹饰的第五瓣被人为刮花了。朱棡眸光一沉——这是军中表示“被胁迫“的暗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找到处荒废的茶棚。 徐妙云蹲在溪边洗铜牌,突然惊呼:“水里有人!“朱棡剑刚出鞘,却见她捞起个湿漉漉的信封——是昨日被炸飞的奏折残页,如今只剩“吕氏通北“四个字还清晰。 “看来二哥查到的比想象中多。“朱棡把残纸晾在石头上。徐妙云正拧着裙角的水,忽然鼻子一皱:“朱棡哥哥,你闻“ 风里飘来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顺着气味寻去,茶棚后竟躺着个重伤的驿卒,怀里紧紧抱着个漆盒——正是东宫专用的梅花纹样! 驿卒见到朱棡的玉佩,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太子换药“便昏死过去。徐妙云已经撬开漆盒,里面整齐码着十二枚蜡丸,每颗都印着吕字私印。 “不能碰!“朱棡打落她想去拿蜡丸的手。 小丫头却指着盒盖内衬:“这里有字!“只见丝绸衬里用针脚绣着几行小字:“太子每日戌时服药,忌蜂蜜。“ “蜂蜜“徐妙云突然翻出自己的小荷包,“上次吕侧妃送来的蜜饯!“ 日头渐高,他们不得不拖着驿卒赶路。 徐妙云把自己的斗篷盖在伤员身上,边走边嘟囔:“这人指甲缝里有褐粉像是煎药时沾的灶灰“ 前方突然传来銮铃声响。 十余名锦衣卫纵马而来,为首的高举令牌:“奉旨接晋王殿下回京!“徐妙云刚要欢呼,却被朱棡暗中掐了下手心——这些人的飞鱼服下摆,全都绣着若隐若现的梅花纹! “有劳。“朱棡假装整理行装,低声对徐妙云道,“一会儿我说,你就往东边林子里钻。“ 小丫头眨眨眼表示明白,突然指着天空尖叫:“老鹰抓小鸡啦!“趁众人抬头瞬间,朱棡一剑劈断领头者的马缰。受惊的马匹横冲直撞时,徐妙云已经猫腰钻进了灌木丛。 林间追逐持续到晌午。徐妙云蹲在树杈上,看着假锦衣卫们在树下转来转去,急得直咬手指——朱棡哥哥去哪了?说好要在溪边汇合的 “下来。“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就见朱棡倒挂在更高处的树枝上,衣摆还滴着水,显然刚游过河。小丫头兴奋地往上爬,结果踩断枯枝引来追兵。 箭矢破空声中,朱棡一把将她捞到背上:“抱紧!“ 他们在树冠间腾跃的身影惊起飞鸟无数。 徐妙云搂着朱棡的脖子,突然感觉后颈一凉——片树叶擦过皮肤,留下道血痕。 她这才发现追兵用的箭矢闪着诡异的蓝光,分明是淬了剧毒! “朱棡哥哥“她声音发颤,“你后背“ 三支毒箭深深钉在朱棡肩胛处,黑衣已被血浸透。 他脚步越来越沉,最终靠着一棵老松树滑坐在地:“听着顺着溪水走十里外有座“ “我不走!“徐妙云扯下腰带想给他包扎,却发现血是黑的。 她手忙脚乱翻药匣,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那颗从驿卒身上摸出的蜡丸:“赌一把!“ 朱棡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咬开蜡丸吞了半颗。小丫头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却惊喜道:“是解毒丹!和娘给的味道一样!“ 药效发作得极快。朱棡刚恢复些力气,就听见追兵的脚步声逼近。 徐妙云急中生智,抓起把腐叶往他脸上抹:“装死!“自己则扑到他身上嚎啕大哭:“夫君啊你怎么就去了——“ 追兵拨开灌木时,看到的就是个满脸泥污的小村姑趴在“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有人用刀尖挑起她下巴:“看见个受伤的男人没?“ 徐妙云吸着鼻子指向相反方向:“往、往那边跑了“她突然打了个喷嚏,喷了对方满脸唾沫星子。 待脚步声远去,朱棡睁开眼:“夫君?“ “戏本里都这么喊“小丫头耳尖通红,手忙脚乱给他擦脸,“药效只能撑两个时辰“ 暮色四合时,他们终于摸到一处猎户小屋。 徐妙云用火石点了三回才燃起柴堆,火光映着朱棡苍白的脸。 她正想找点水,突然听见门外有响动——是那个重伤的驿卒!这人不知怎么追来的,手里还攥着个染血的荷包。 “太子香囊“驿卒气若游丝地递过荷包,“吕侧妃给的“说完便断了气。 荷包里装着晒干的梅花,香气与毒蜜饯一模一样。徐妙云翻出内衬,发现绣着行小字:“愿君心似我心“——落款却是十年前的日子! “不对“她拽朱棡的袖子,“吕侧妃入东宫才七年“ 朱棡突然咳嗽起来,唇角溢出血沫。 徐妙云慌得打翻了水罐,湿透的衣袖碰到火堆“嗤“地腾起白烟。这动静反倒惊醒了朱棡,他强撑着坐起:“荷包拆开“ 棉布夹层里藏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已经模糊:“戌时三刻,老地方“。徐妙云对着火光细看,突然“啊“了一声:“这个字的竖勾和密信上的笔迹一样!“ 更深露重,朱棡的高烧越发厉害。 第195章 徐妙云把最后半颗解毒丹化在水里喂他,自己嚼着苦药草提神。屋外不时传来狼嚎,她握着匕首守在门边,突然听见瓦片轻响—— “谁?!“她壮着胆子喝道,回应她的却是声猫叫。正要松口气,房顶“哗啦“破了个洞,跳下三个黑衣人! 徐妙云抡起烧火棍就打,却被轻易夺去。 眼看刀尖逼近咽喉,一支羽箭突然穿透窗纸,正中刺客咽喉。 门外马蹄声如雷,朱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彻山林:“三哥!小弟救驾来迟——“ 冲进来的朱棣满脸烟灰,铠甲还带着焦痕:“幸亏小丫头的山茶花暗号“他瞥见昏迷的朱棡,顿时慌了,“这这这太医!“ 随行的军医刚解开朱棡的衣襟,就倒吸冷气——箭伤周围已经浮现出梅花状青斑。徐妙云突然抢过那个荷包:“是不是这个香味的毒?“ 军医嗅了嗅,突然脸色大变:“梅里藏娇?这是前朝宫廷秘药“ “能解吗?“朱棣急得直搓手。军医支支吾吾:“除非知道用的哪三种梅花“ 徐妙云已经翻出驿卒带来的漆盒,十二枚蜡丸排在地上:“每颗拆一点试试!“ 当第七枚蜡丸被捏碎时,军医突然按住她的手:“就是这个!白梅、绿萼梅加上腊梅的花蕊!“他哆嗦着配药,“可还缺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朱棣急得直转圈。军医偷瞄徐妙云:“中过此毒又痊愈之人的指尖血。“ 小丫头立刻伸出左手:“抽!抽十管都行!“ 朱棡的睫毛在晨光中颤了颤,视线逐渐聚焦在徐妙云膝头摊开的绢布上。那歪歪扭扭的线条与其说是地图,倒不如说是孩童的涂鸦——东宫的亭台楼阁被她画成了一个个方盒子,吕侧妃的院落上还戳着个怒气冲冲的小人。 “这是“他刚开口就咳出一口淤血,吓得徐妙云手忙脚乱去捂,“别说话!军医说毒血吐出来才好呢!“小丫头掌心沾了血也不嫌脏,反倒就着在绢布上添了几笔,“看,这样血流方向就清楚多了!“ 朱棣端着药碗进来时,正看见徐妙云举着血淋淋的绢布比划:“所以吕侧妃的婢女每月初七都要去御药房!“他脚下一个趔趄,汤药差点泼在朱棡脸上:“小祖宗!这要是让父皇看见“ “看见又如何?“朱棡撑着坐起来,突然盯着绢布某处眯起眼,“这个狗洞“ “我画的!“徐妙云得意地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四哥说东宫西墙下有个被杂草遮住的“ 朱棣手里的碗“咣当“砸在脚背上:“我没说!是你自己偷听我和二哥“话没说完就被朱棡的眼神冻在原地。 窗外传来赤电马不耐烦的响鼻。徐妙云扒着窗框往外看,突然“咦“了一声:“柳姐姐怎么在喂马吃黄连?“只见柳如烟正把几根枯枝似的药材塞进马嚼子,赤电马苦得直甩头。 “那是龙血竭。“朱棡突然掀开被子,“准备启程。“ “不行!“徐妙云和朱棣异口同声。小丫头扑上来按住他肩膀:“军医说你要静养三日!“朱棣则手忙脚乱去摸他额头:“三哥你糊涂了?咱们的计划是“ 朱棡拍开两人的手,从枕下抽出块染血的帕子——正是昨夜徐妙云给他擦脸用的,如今血渍晕染出个模糊的图案,隐约是朵五瓣梅花。 “吕家的标记?“朱棣凑近细看,“不对啊,他们家纹饰是七瓣“ 徐妙云突然夺过帕子对着阳光:“是水渍!有人往药里掺了东西!“她指着帕角几处不自然的皱褶,“你们看,这里像不像字的小篆?“ 院外突然传来碗碟碎裂的脆响。三人冲出去时,只见军医瘫坐在药炉旁,面前的地上冒着诡异的绿色泡沫。柳如烟剑尖挑着个摔碎的瓷瓶,瓶底残留的粉末正“滋滋“腐蚀着青石板。 “龙血竭被调包了。“朱棡冷声道,“有人不想我们到应天。“ 徐妙云蹲在药渣前,突然用银簪挑起片半融的叶子:“这不是药材是岭南的断肠草!“她抬头时小脸煞白,“上个月东宫赏给各藩王的荔枝里,就垫着这种叶子“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二哥也收到“ “不是二哥。“朱棡从怀中取出封信,“今早到的密报,太子病情突然加重。“他抖开信纸,朱标清瘦的字迹力透纸背:“所咳之血泛绿,恐非寻常病症“ 徐妙云突然拽过朱棣的袖子一阵猛嗅:“四哥你身上有股甜腻味!“她像只警觉的小狗般围着朱棣转圈,“昨儿接触过什么香囊没?“ 朱棣被问得一愣,突然拍大腿:“吕侧妃身边的嬷嬷!说给我送祛湿香包“他慌忙从腰间解下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徐妙云抢过来就往火盆里扔。 “别!“朱棡剑尖一挑,荷包在半空散开,洒落的却不是香料,而是几十粒芝麻大小的虫卵,遇风立刻孵出红头小虫,振翅就要往人脸上扑! 柳如烟剑光如练,瞬间斩落大半。徐妙云抄起烧火棍乱挥,竟也拍死几只:“是岭南的蛊蚋!被叮了会烂肺腑!“ “好个一石二鸟。“朱棡冷笑,“既阻我们回京,又坐实了吕氏谋害太子的罪名。“他突然揪住朱棣的衣领,“你昨日还见过谁?“ 朱棣被勒得直翻白眼:“就就二哥府上的长史说太子妃啊不是吕侧妃最近爱吃蜜饯“ 徐妙云和朱棡同时变了脸色。小丫头翻出随身的小本子刷刷记录:“蜜饯蛊蚋荔枝叶全都对上了!“她突然拽朱棡的袖子,“朱棡哥哥,太子殿下是不是每逢阴雨天就咳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断肠草毒遇潮发作!“徐妙云眼睛亮得惊人,“那些荔枝叶根本不是保鲜用的,是慢慢下毒的药引!“ 第196章 院墙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柳如烟跃上树梢了望,脸色骤变:“是锦衣卫!带着刑部的枷锁!“ 朱棣慌得去摸佩剑:“难道父皇要拿我们“ “蠢。“朱棡把徐妙云塞进柴堆,“是有人假传圣旨。“他话音刚落,大门就被踹开,十余名穿着飞鱼服的壮汉持刀涌入,为首的举起令牌:“奉旨捉拿谋害太子的晋王朱棡!“ 徐妙云从柴缝里看见,那令牌上分明沾着新鲜的血迹。她正想摸匕首,忽听朱棡轻笑一声:“陈指挥使何时改投了兵部?“话音未落,剑光已至对方咽喉——那“指挥使“慌忙格挡时,袖中竟掉出兵部特制的铜哨! 假锦衣卫们见状一拥而上。朱棣拔剑护住柴堆,嘴上还不忘贫:“三哥!这算不算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闭嘴!“朱棡反手掷出的剑鞘打落两支暗箭,“是月黑杀人夜!“ 混战中,徐妙云从柴堆另一头钻出,猫腰溜到马厩。赤电马见她过来,立刻屈膝俯身。小丫头刚爬上马背,忽见墙头寒光一闪——有人张弓对准了朱棡后背! “低头!“她尖叫着甩出烧火棍。朱棡闻声矮身,箭矢擦着他发冠钉入门板,箭尾绑着的火药筒“滋滋“作响。千钧一发之际,柳如烟的长剑破空而至,将箭杆斩为两截。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半个马厩。徐妙云被赤电马甩到草料堆上,眼前金星乱冒间,看见个黑影正往朱棣后心捅刀。她摸出弹弓就射,袋里的铁莲子“嗖“地击中那人手腕——却是颗发芽的土豆,砸得刺客愣在原地。 “我的新暗器!“小丫头心疼地大喊。趁这空隙,朱棡已夺过敌人的刀,反手劈开最后一名假锦衣卫的胸甲,露出里头兵部特制的软甲。 满地狼藉中,朱棣突然揪住个装死的活口:“说!谁指使的?“那人狞笑着刚要咬牙,徐妙云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团马粪:“尝尝这个!“ “呕小姑奶奶“刺客吐得昏天黑地,“是是兵部右侍郎让小的们扮作锦衣卫“ 朱棡踩住他手腕:“为何栽赃吕氏?“ “因为因为太子查到兵部倒卖军粮“刺客突然浑身抽搐,七窍流血而亡。徐妙云掰开他牙齿,惊叫:“后槽牙藏着毒囊!和山神庙那批人一样!“ 日头渐西,朱棡望着应天方向拧眉。徐妙云正用帕子给他包扎手臂,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铃铛声——是官道上的驿马! “殿下!“驿卒滚鞍下马时几乎虚脱,“马皇后密信!“他递上的竹筒用火漆封着,漆印却被刮花了大半。 朱棡刚拆开就变了脸色。徐妙云踮脚一看,素笺上只有四个潦草的字:“速归,娘危“。 赤电马在官道上跑出了残影。徐妙云被颠得早饭都快吐出来,却死死搂着朱棡的腰不撒手:“朱棡哥哥娘怎么会“ “不是娘。“朱棡突然勒马停在一处茶棚,“笔迹是摹仿的。“他指着笺上“速“字末尾的顿笔,“娘写竖勾从来不带回锋。“ 茶棚老板送来的粗茶飘着霉味。徐妙云捧着茶碗暖手,突然盯着碗沿的缺口发呆:“这个茶棚我们上次遇袭时来过“ 朱棡指尖在桌下轻叩三下。柳如烟立刻借口添茶去了后院,片刻后回来摇头:“没有埋伏,但马槽下有新鲜的血迹。“ “调虎离山。“朱棣灌了口茶又全喷出来,“呸!这哪是茶,分明是“ “是药渣。“徐妙云突然把茶汤泼在地上,褐色的水渍竟渐渐显出淡绿色,“和太子咳的血一样!“ 暮色四合时,他们改走水路。徐妙云趴在船舷数萤火虫,忽然指着岸边:“朱棡哥哥快看!“芦苇丛中隐约有灯火明灭,细看竟是三长两短的信号。 朱棣紧张地按住剑柄:“会不会是“ “是二哥的人。“朱棡示意船夫靠岸。暗处走出个樵夫打扮的汉子,递上捆柴火就消失在夜色中。柴捆里藏着秦王朱樉的亲笔信,字迹仓促得像在逃命:“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勾结,假传太子病危引你们入瓮“ 徐妙云用银簪挑开信纸夹层,露出张更小的纸条:“吕氏父女乃替罪羊,真凶在“ “在哪儿?“朱棣急得去抢,纸条却突然自燃成灰。朱棡剑尖挑起未燃尽的残角,隐约可见个“胡“字。 “胡惟庸不是早被诛九族了?“朱棣愕然。徐妙云却若有所思:“但他那些门生故旧“ 船身突然剧烈摇晃。柳如烟拔剑出鞘的瞬间,十余个黑影从水中跃出,分水刺直取朱棡咽喉!徐妙云被晃得栽进朱棣怀里,顺手就把热茶泼向最近的那个刺客。对方惨叫一声捂住脸——茶水居然“滋啦“冒起了白烟! “是石灰粉!“小丫头得意地晃着空茶杯,“和珅叔教我的防身术!“ 混战中,朱棡夺过敌人的分水刺,发现柄上刻着朵五瓣梅。他冷笑着一脚踹翻偷袭者:“兵部连水师都调动了?“ 那刺客突然狂笑:“晋王殿下,此刻应天怕是已经“话未说完,一支羽箭穿透他的喉咙。众人回头,只见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大队骑兵,为首之人高举金牌:“奉陛下口谕,接晋王殿下回宫!“ 朱棣刚要上前,被朱棡一把拽回:“看他们的马镫。“——精钢打制的马镫内侧,全都刻着朵小小的梅花。 冰冷的江水灌入鼻腔时,徐妙云本能地死死抓住朱棡的衣带。黑暗中她感觉朱棡的手臂像铁箍般环住她的腰,带着她在湍急的水流中忽上忽下。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擦过她的脚踝,疼得她差点张嘴尖叫,却只吐出一串咕噜噜的气泡。 “哗啦——“破水而出的瞬间,徐妙云咳得肺都要炸了。朱棡拖着她游向岸边芦苇荡,湿透的衣衫沉得像铁甲。小丫头刚摸到泥岸就瘫成一团,却见朱棡突然捂住她的嘴——不远处传来火把的光亮和杂乱的脚步声。 第197章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粗犷的吼声惊起几只夜鹭。徐妙云感觉朱棡的手在她掌心写字:装死。 她立刻闭眼瘫在泥滩上,故意让半截袖子漂在水面。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有个穿牛皮靴的就在她耳边踩来踩去:“头儿,这儿有个小的!“ 靴尖踢到她腰侧时,徐妙云差点憋不住气。忽然“嗖“的一声破空响,那靴子主人闷哼着栽进江里。紧接着箭如雨下,追兵们惨叫连连。 “是魏国公的亲卫!“有人惊恐大喊。徐妙云偷偷睁眼,看见对岸树林里冲出二十余骑,当先那人弯弓搭箭的姿势,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徐达! “爹爹?“她刚出声就被朱棡按回泥里。真正的杀机此刻才至——芦苇丛中突然竖起十余张强弩,箭头发着诡异的蓝光,齐刷刷对准了救援的骑兵。 千钧一发之际,徐妙云摸到腰间别着的弹弓。她咬牙抓起把碎石,也不瞄准就朝弩手方向乱射。“哎哟!“黑暗中有人痛呼,弩箭失了准头,擦着徐达亲卫的马蹄扎进土里。 “撤!“假传圣旨的骑兵首领吹响骨哨。朱棡趁机抱起徐妙云冲向树林,湿衣服拖泥带水地甩了追兵满脸。小丫头趴在他肩上,看见爹爹的副将一箭射穿了最后那个弩手的喉咙。 晨雾弥漫的树林里,徐妙云裹着副将给的干衣裳直打喷嚏。朱棡正和徐达派来的校尉低声交谈,突然脸色一变:“太子醒了?“ “昨夜子时突然清醒。“校尉偷瞄了眼徐妙云,“说梦见晋王殿下在吃毒苹果“ 小丫头噗嗤笑出声,被自己的鼻涕泡呛得直咳嗽。朱棡无奈地给她拍背:“太子还说了什么?“ “说说吕侧妃最近总在绣梅花香囊。“校尉压低声音,“但东宫根本没有梅树。“ 徐妙云突然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因为这个!“纸包里是她沿途收集的各类毒物标本,最上面正是那片荔枝叶。“太子殿下是不是每逢阴雨天就咳血加重?“ 校尉瞪大眼睛:“徐小姐怎知“ “因为断肠草毒遇潮发作。“她得意地晃着脑袋,发梢的水珠甩了朱棣一脸,“那些荔枝叶根本不是保鲜用的,是慢性毒药!“ 朱棣正拧着衣角的水,闻言一个激灵:“二哥府上也有贡荔“ “四弟慎言。“朱棡突然打断他,目光扫过校尉腰间的梅花玉佩。徐妙云会意,假装打喷嚏扑到校尉身上,趁机摸走了玉佩。 等校尉告退,三人凑在一起研究玉佩。朱棣用剑尖挑开夹层,里面竟藏着张微缩地图,标注着应天城各处密道。 “这是“朱棣声音发颤,“胡惟庸案时锦衣卫用的“ “所以字指的不是胡惟庸。“朱棡冷笑,“是他当年安插在锦衣卫的暗桩。“ 徐妙云突然指着地图角落的小记号:“这个墨点是不是娘寝宫的后墙?“ 正午时分,他们换上校尉带来的农家衣裳。徐妙云把头发挽成村姑髻,还往脸上抹了把锅灰。朱棣见状也要抹,被她嫌弃地推开:“四哥长得就够黑了!“ “小没良心的!“朱棣作势要掐她脸蛋,被朱棡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通往应天的官道上,商队马车排成长龙。徐妙云趴在粮袋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老高。前面茶摊几个脚夫正闲聊:“听说了吗?今早玄武门戒严了“ “可不是!我三舅老爷的连襟在五城兵马司当差,说逮着个往宫里运毒药的“ 徐妙云偷偷拽朱棡的袖子,却见他微微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茶摊老板正偷偷往一个脚夫怀里塞东西——那油纸包的形状,像极了他们在船上见过的毒石灰! 商队缓缓通过城门时,徐妙云紧张得手心冒汗。守门士兵挨个检查货物,轮到他们这辆车时,突然用枪杆戳了戳粮袋:“装的什么?“ “高粱。“朱棡哑着嗓子回答。士兵狐疑地打量他黢黑的脸庞:“掀开看看。“ 徐妙云突然“哇“地哭出声:“官爷行行好!我娘病得快死了,就等着卖粮抓药“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顺势把鼻涕抹在粮袋上。士兵恶心得连连后退:“滚滚滚!“ 进了城,朱棣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小丫头,你哪学来这招?“ “跟和珅叔看大戏学的呀!“徐妙云得意地抹掉脸上伪装,突然指着远处钟楼,“朱棡哥哥快看!“ 钟楼檐角挂着盏红灯笼——这是马皇后与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危险暂缓“。朱棡却盯着灯笼旁飘过的青烟皱眉:“娘从不用檀香。“ 他们绕到皇城东北角的排水沟前。徐妙云扒开伪装的杂草,露出个狗洞大小的入口:“地图上标的密道!“朱棣刚要钻,被她拽住后襟:“四哥等等!“小丫头掏出个鸡蛋扔进去,蛋清立刻“滋啦“冒起白泡。 “硫酸!“朱棣脸都绿了,“这要钻进去“ 朱棡已经解下腰间皮囊,往洞口倒了半袋面粉。粉尘弥漫中,隐约可见洞壁插着几十根细如牛毛的毒针。 “胡惟庸的拿手好戏。“他冷笑,“当年蓝玉就是“ “什么人!“一声暴喝打断了他。转角处冲出队巡逻兵,铠甲上的梅花纹在夕阳下泛着血光。徐妙云反应极快,抓起把土灰扬过去:“跑!“ 三人慌不择路冲进条死胡同。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朱棣急得直跺脚:“完蛋完蛋,二哥知道我被当街追着打,肯定笑话我“ “闭嘴。“朱棡突然掀开墙角的下水石板,“下去。“ 恶臭扑鼻的甬道里,徐妙云捏着鼻子摸黑前行。忽然前方传来细微的水声,朱棡立刻熄灭火折子。黑暗中,有个尖细的嗓音哼着小曲渐渐靠近:“梅花落尽李花开“ “是宫里的太监!“朱棣压低声音。徐妙云却竖起耳朵:“调子不对,原词是桃李花开“ 第198章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亮起火光。个驼背老太监提着灯笼,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晋王殿下别来无恙?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 朱棡的剑已经抵住他咽喉:“李公公三年前就死了。“ 老太监笑容不变,脸上的皮却突然裂开道缝!徐妙云尖叫着抛出石灰粉,那“人“敏捷后翻,露出张年轻的脸:“殿下好眼力。“ “锦衣卫千户沈炼?“朱棣愕然,“你不是在诏狱“ “奉密旨查案。“沈炼撕下伪装,从袖中取出块金牌,“陛下口谕,命晋王即刻进宫——这次是真的。“ 穿过七拐八绕的密道,眼前豁然开朗。徐妙云惊讶地发现竟走到了御花园的假山后。沈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不远处凉亭——吕侧妃正在给太子喂药,而凉亭柱子上新雕的梅花纹饰里,隐约闪着金属的寒光。 “机关。“朱棡用口型说。徐妙云突然掏出弹弓,瞄准凉亭顶部的铜铃就是一发。铃铛“当啷“巨响,惊得太子的药碗摔得粉碎。几乎同时,三支弩箭从梅花纹饰中激射而出,钉在了吕侧妃刚才站的位置! “有刺客!“沈炼高声示警。大批侍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却见吕侧妃不慌不忙地扶起太子,从袖中掏出块玉佩掷向假山——“轰“的一声,凉亭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面张布满尖刀的网! 朱棡箭步上前接住踉跄的太子,徐妙云则扑向吓傻的吕侧妃:“姐姐小心!“两人滚作一团跌进花丛,小丫头的手肘正好压到个硬物——是吕侧妃藏在腰间的账本! “殿下明鉴!“吕侧妃突然跪地哭诉,“妾身父亲是被冤枉的!真正倒卖军粮的是“一支冷箭突然破空而至,朱棡挥剑格挡的刹那,吕侧妃胸口已绽开朵血花。 “五军“她死死攥住徐妙云的手断了气。小丫头掰开她手指,发现掌心里攥着枚生锈的箭头——正是当年蓝玉案中,胡惟庸党羽专用的制式! 武英殿内灯火通明。朱元璋盯着跪了一地的儿子们,突然将茶盏砸在朱棣头上:“蠢货!朕让你暗中查访,你倒好“ “父皇息怒。“朱标虚弱地咳嗽着,“四弟也是“ “你闭嘴!“朱元璋突然红了眼眶,“明知有人下毒还喝!朕看你们一个个“话没说完,马皇后端着药碗进来,见状直接把药泼在了朱元璋脚边:“吼什么吼?标儿刚醒!“ 徐妙云躲在朱棡身后偷笑,突然被点名:“小丫头,过来。“马皇后招手让她近前,亲手给她戴上串珊瑚珠,“这次多亏你心细。“ 朱元璋哼了声:“朕看就是运气好“ “才不是!“徐妙云不服气地掏出小本子,“从太原到应天,一共发现二十三处破绽!比如那个假李公公“ 她滔滔不绝的分析让满殿寂静。朱标突然轻笑:“徐小姐若不嫌弃,日后可否常来东宫“ “不行。“朱棡和朱元璋异口同声。马皇后忍俊不禁,把徐妙云搂进怀里:“等及笄了再说。“ 夜深人静时,徐妙云趴在坤宁宫的窗台上数星星。朱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看什么?“ “那颗最亮的。“小丫头指着北方,“像不像太原我们种的土豆?“ 朱棡突然往她手里塞了块温润的东西。借着月光一看,竟是半枚虎符! “这是“ “娘给的。“朱棡望着她晶亮的眼睛,“五军都督府安插的暗桩,今后归你调遣。“ 徐妙云兴奋地蹦起来,差点撞翻窗边的花瓶。朱棡伸手去扶,却被她顺势抱住胳膊:“朱棡哥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先把《九章算术》抄完。“朱棡拎着她后领往书房走,“欠了十七页。“ 小丫头顿时蔫了,边走边嘟囔:“等我有权了,第一道令就是烧了天下算术书“话音未落,马皇后的声音从内室飘来:“再加《女诫》三遍。“ 月光如水,映着徐妙云皱成包子的小脸。 宫墙外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像是某种隐秘的计数,又像是崭新征程开始的鼓点。 徐妙云对着虎符发愣的功夫,朱棡已经往书案上摞了半尺高的宣纸。小丫头扒拉着纸堆哀嚎:“这得抄到猴年马月呀!“忽然眼珠一转,“朱棡哥哥,要是要是我能证明算术比《女诫》有用呢?“ 窗外传来马皇后带笑的声音:“哦?怎么证明?“只见娘娘倚在门边,手里还端着碗冒着热气的杏仁茶,“譬如说,算出御膳房今日偷了多少油?“ 徐妙云立刻来了精神,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刷刷写起来:“根据上月采买单子,菜油每日耗用应是三十斤,但实际领用四十五斤——多出的十五斤若是转卖,每斤赚五十文“她突然停顿,皱着小鼻子嗅了嗅,“不过今日他们没偷油,改偷蜂蜜了!“ 马皇后挑眉:“何以见得?“ “娘娘鬓角沾着蜂蜡呢!“小丫头得意地指着,“只有取蜜时才会溅到这么高——定是查看蜜罐时被蜜蜂追了!“ 朱棡突然咳嗽一声。徐妙云这才发现皇帝不知何时站在廊下,脸色黑得像锅底:“朕的御膳房,倒成了贼窝子?“ 满宫人哗啦啦跪了一地。徐妙云却仰着头继续算:“其实亏空不大,每月就二十两银子左右但蜂蜜这事可大可小——万一混进毒蜜“ 朱元璋瞳孔骤缩。马皇后适时递上杏仁茶:“重八,先喝口热的。“转身却对徐妙云眨眨眼,“小机灵鬼,这账怎么算的?“ “看蚂蚁呀!“小丫头指着窗台,“御膳房倒的泔水招来的蚂蚁,比别处多三成呢!“ 夜风忽然送来丝焦糊味。朱棡猛地推开西窗,只见东宫方向隐约冒起青烟。几乎同时,个浑身是血的太监连滚带爬冲进院子:“走水了!太子书房“ 徐妙云的第一反应竟是抓起算纸:“今日东风三级,火势会往西偏殿蔓延——得先搬走西殿的文书! 第199章 “她边跑边扯嗓子喊,“侍卫大哥!先去护着西边廊下第三根柱子!那儿藏着防汛图!“ 朱元璋的佩剑“哐当“掉在地上。马皇后急声追问:“你怎知“ “上月帮太子殿下找风筝时看见的!“小丫头已经蹿出丈远,朱棡拎着她的后领把人拽回来:“待着。“ 火光映得夜空发红。徐妙云扒着门框直跺脚,忽然拽住马皇后的衣袖:“娘娘!太子殿下近日是不是总在书房熬到子时?“ 马皇后脸色骤变:“你如何“ “因为守夜侍卫的交接时辰提前了半刻!定是殿下吩咐的——他咳血那日我就发现,子时前后他的脉象最弱“她突然捂住嘴,惊恐地看向朱元璋。 皇帝的眼神变得骇人:“继续说。“ 小丫头吓得往朱棡身后躲,嘴上却不停:“所、所以纵火之人定是算准殿下今夜会提前歇在书房但殿下实际去了东暖阁批奏折——这事只有吕侧妃知道!“ “不可能。“马皇后断然道,“吕氏午后就被哀家禁足了。“ 徐妙云突然“啊“了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个香囊:“那这个怎会出现在御花园?吕姐姐的绣活我最熟了,这个字的收针“ 朱棡接过香囊对着火光细看,突然撕开内衬——里面掉出张药方,墨迹还是新的:“太子每日服药剂量,竟被改了三分!“ 救火声鼎沸中,朱元璋突然冷笑:“好,好得很。“他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太医,“你们太医院,倒是会看人下菜碟。“ 太医抖如筛糠:“臣臣等都是按方“ “方子被换了。“徐妙云捡起药方嗅了嗅,“有股酸味——用白矾水写的隐字遇热才会显形!“说着把药方往火盆边凑。 朱棡抬手拦下:“不必了。“他剑尖指向太医颤抖的右手,“虎口沾着墨渍,袖口还有白矾粉末——方才装跪时蹭上的。“ 突然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夜空。徐妙云猛地转头:“是太子殿下养的大橘!它只肯吃吕姐姐喂的鱼“话没说完就往外冲,“快救猫!猫知道谁是坏人!“ 混乱中没人注意,小丫头往猫常趴的墙头扔了条咸鱼干。等大橘叼着鱼跳下来时,她趁机摸了摸猫脖子——绒毛里藏着个小小的油纸卷。 “果然“她躲在朱棡背后展开纸卷,上面是吕侧妃娟秀的字迹:“妾发现有人篡改药方,奈何证据被毁。唯记太医右指甲缝藏毒,色青黑。“ 朱棣带着侍卫压着太医过来时,徐妙云突然扑上去抱住太医的腿:“大人饶命啊!“趁机狠狠在他右手抓出三道血痕。 “嘶——“太医痛呼缩手。朱棡立刻扣住他手腕,只见指甲缝里果然藏着青黑色膏体! “是岭南蛇毒。“徐妙云掏出随身小瓷瓶,“用这个可验“她突然噎住——瓷瓶不知何时被换成了装糖豆的! 朱元璋气得笑出声:“好个连环计!“突然踹翻火盆,“都给朕滚去诏狱!“ 次日清晨,徐妙云顶着黑眼圈在书房抄书。朱棡推门进来时,见她正对着虎符发呆:“朱棡哥哥,这虎符怎么有股梅花香?“ 她突然跳起来往外跑:“我知道证据在哪了!“ 武英殿前,百官正在早朝。徐妙云不顾礼仪直冲进去,举起虎符大喊:“陛下!真凶的梅花印鉴是用这个拓的!“ 满殿哗然中,她将虎符按在朱砂印泥里,又重重盖在宣纸上——出现的竟是带缺口的五瓣梅花,与之前所有证据上的印记完全吻合! “昨夜我试了所有官印都不对。“小丫头气喘吁吁,“方才才想通,唯有虎符的玄铁质地能拓出这种锯齿边!“ 朱元璋盯着虎符沉默良久,突然暴怒:“朕的虎符,何时被“ “三年前胡惟庸案时。“朱棡平静接口,“当时兵部奉命清点赃物,有机会接触虎符的只有“他目光扫向班列末尾,一个白发老臣突然瘫软在地。 徐妙云却摇头:“不止他!还有个人——当年负责记录归档的东宫属官!“ 退朝后,马皇后亲自给徐妙云手腕敷药——方才情急之下磕青了。小丫头呲牙咧嘴地邀功:“娘娘,我是不是不用抄《女诫》了?“ “做梦。“朱棡往她面前又摞了一叠纸,“纵马闯殿,加罚十遍。“ 徐妙云哀嚎着瘫在桌上,忽然鼻尖一动:“咦?哪来的烤土豆香?“ 朱棣探头进来,满脸黑灰地举着个焦黑块茎:“二哥在地窖偷烤的诶你别抢!“ 三人闹作一团时,窗外飘进些零碎对话,徐妙云突然竖起耳朵:“说是吕侧妃悬梁了?“ 她手里的红薯“啪嗒“掉在地上。朱棡按住她肩膀:“是诈死。“他压低声音,“今早锦衣卫在冷宫发现了真的吕侧妃,被换了脸关着。“ “那死的是“ “是个替身。“朱棣凑过来嘀咕,“脸上贴着人皮面具呢,揭下来可吓人了“ 徐妙云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昨夜猫脖子上的纸条:“吕姐姐说太医指甲藏毒的事,是太子殿下昏迷前告诉她的!“ 满室寂静中,马皇后的茶盖“咔“地合上:“标儿早就察觉了。“ 暮色渐深时,徐妙云趴在书案上睡着了,墨汁染花了半张《女诫》。朦胧中感觉有人给她披衣,听见朱棡低声道:“太原送来的土豆开花了吗?“ 她嘟囔着梦话:“开啦紫色的花能毒老鼠“ 烛火噼啪一跳。朱棡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将虎符轻轻放在她枕边。 宫墙外,打更人的梆子声穿过细雨,一声,又一声,像是永无止境的轮回,又像是崭新阴谋揭幕的序曲。 晨光透过窗棂时,徐妙云被浓郁的黄芪鸡汤香馋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枕边的虎符被系了根红绳,正好能当项链戴。马皇后端着炖盅进来,见她对着虎符傻笑,故意板起脸:“《女诫》才抄了三页就想跑?“ 第200章 “娘——“小丫头拖长调子撒娇,“我梦见爹爹摔下马了,得回去看看!“说着把虎符塞进衣领,冰得直缩脖子。 朱棡的声音从廊下传来:“魏国公昨日刚猎了头黑熊。“他倚着门框抛来个小瓷瓶,“顺路把这个带给徐叔,治跌打损伤的。“ 徐妙云扒着窗台不肯接:“朱棡哥哥不陪我回去吗?“脚尖偷偷把砚台往边上踢——昨夜偷懒没抄完的功课还摊着呢。 “朕看他很该去。“朱元璋突然现身,拎起染墨的《女诫》抖了抖,“正好让徐达瞧瞧,未来儿媳的字有多丑。“ 小丫头顿时红了脸,手忙脚乱去抢宣纸,却带翻了鸡汤。朱棡侧身避开溅起的油花,袖中突然掉出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徐妙云手快捡起来:“咦?这不是吕姐姐“ 马皇后突然咳嗽一声。朱元璋眯眼盯着帕子角若隐若现的“棡“字,脸色沉了下来。 回魏国公府的马车里,徐妙云抱着暖炉数街边的幌子。忽然“咦“地趴到窗边:“那不是东宫的马车吗?怎么往锦衣卫衙门去了?“车帘晃动间,她隐约看见个戴帷帽的侧影,腕间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分明是吕侧妃最宝贝的那只。 “看错了。“朱棡伸手拉下车帘,“那是刑部提审的女犯。“ “才不是!“小丫头较真地比划,“那镯子内侧有道裂痕,是去年吕姐姐扑蝶时磕的“她突然噤声,因为朱棡往她嘴里塞了块蜜饯。 甜味化开时,马车正好经过秦淮河。徐妙云突然指着画舫尖叫:“朱棡哥哥快看!土豆开紫花啦!“只见某艘花船栏杆上摆着盆奇异花卉,紫绒绒的花球在风中轻颤。 朱棡指节微微发白:“那是绣球。“ “不对不对!“徐妙云掏出小本子翻找,“《农政全书》说土豆花该是哎呦!“马车突然急停,她一头栽进朱棡怀里,鼻尖撞到他腰间硬物——是那块并蒂莲帕子包裹的什么东西。 车外传来争吵声。徐妙云趁机摸了下那硬物,形状像是半块兵符?她正发呆,忽被朱棡拎着后领提出车厢:“自己回国公府。“ “凭什么!“小丫头扒着车辕不撒手,却见朱棡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赤电马,方向竟是往锦衣卫衙门去了。她跺跺脚,突然猫腰钻回马车底——果不其然,车底板夹层里藏着几根紫色的花穗! 魏国公府门前石狮子旁,徐达正拿着戥子称熊胆。见女儿从车底滚出来,老将军胡子直抖:“又闯什么祸了?“ “爹爹!“徐妙云扑上去闻他衣袖,“您昨日真去打猎了?“袖口沾着的确实是熊毛,却混着丝极淡的梅花香——与东宫常用的熏香一模一样。 徐达拎着她往府里走:“太子赏的新茶,让你娘烹了“话没说完,徐妙云已经蹿向书房——多宝阁最显眼处摆着个崭新的汝窑茶罐,罐底却沾着点泥印。她抠下些许对着光看,竟是太原特有的红黏土! “云儿。“徐夫人端着点心进来,“晋王刚差人送来的“食盒里躺着几块梅花形状的糕饼,徐妙云掰开一看,豆沙馅里混着细碎的紫色花瓣。 母女俩同时沉默。徐夫人突然拍案:“来人!把昨日送茶的小厮捆了!“ 夜色渐浓时,徐妙云蹲在房顶看星星。瓦片轻响,朱棣鬼鬼祟祟爬上来:“三哥让我给你送这个。“递来的油纸包里是热乎乎的蟹粉包子,底下压着张字条——“亥时三刻,老地方“。 小丫头啃着包子嘀咕:“哪个老地方啊该不会是“她突然噎住,因为看见晋王府方向升起盏孔明灯,灯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土豆。 与此同时,锦衣卫衙门的暗室里,朱棡正盯着案上的证物:几根紫色花穗,半罐红黏土,还有块沾着茶渍的兵符。沈炼低声禀报:“吕侧妃招了,说太子早知有人下毒,故意将计就计“ “她人呢?“ “在后堂歇着。“沈炼表情古怪,“一直问殿下何时来见她。“ 朱棡揉着眉心起身。穿过回廊时,他听见厢房里传来吕氏哼唱的小调,竟是儿时马皇后常哄他们睡的童谣。 推门刹那,香风扑面而来——吕氏只穿着素纱中衣,发间簪着朵蔫蔫的紫花。 “殿下。“她眼波流转。 朱棡剑鞘抵住她递来的茶盏:“花毒从哪来的?“ “重要么?“吕氏轻笑,“横竖您那位小王妃已经“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徐妙云的惊呼:“天啊!房顶有老鼠!“ 瓦片哗啦啦响成一团。 朱棡冲出去时,正看见小丫头抱着房梁荡秋千,底下是摔碎的花盆——泥土里埋着个油纸包,露出几根干枯的紫色花茎。 “我就说是土豆花!“徐妙云得意地晃着腿,“《本草纲目》说这个能让人做春梦“她突然捂住嘴,因为看见吕氏衣衫不整地倚在门边。 连夜回国公府的马车上,徐妙云把虎符咬得咯吱响,车过北门时,她突然拍窗:“停车!我要买李记的梨膏糖!“ 摊主打包时,她状似无意地问:“伯伯,最近买紫花的人多吗?“ “可不!“摊主指着对面药铺,“前儿东宫采买一口气要了十斤晒干的“ 徐妙云扔下糖就往晋王府跑。冲进书房时,朱棡正在焚毁一沓信纸,火盆里飘出熟悉的梅花香。她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捞,被朱棡拦腰抱住:“烫!“ “是太子!“小丫头急得直跺脚,“是他自己吃的毒花!我闻过药渣,用量根本毒不死人——他是装病引蛇出洞!“ 朱棡沉默着拨开她烧焦的鬓发。 窗外更鼓敲响三下,远处突然传来丧钟——整整二十七响,是皇子的规格。 “是秦王!“徐妙云脱口而出,“只有他会用这种法子警告“ 话没说完,朱棣满头大汗地闯进来:“三哥!二哥他他把吕侧妃接去西安了!说是治病!“ 第201章 应天城,晋王府。 朱棡负手立于庭院之中,身姿挺拔如松,眉头却紧锁成一个川字。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他年轻却已显刚毅的脸上,却化不开那层浓重的阴霾。 五十名凤卫静立在他身后,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身姿矫健,面容肃穆,如同雕塑般悄无声息,唯有腰间悬挂的赤鸢长剑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寒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朱棡在心中咆哮,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消息是潜伏在秦王朱樉身边的凤卫拼死传回来的——他那好二哥,竟然偷偷离了封地(虽未就藩,但年长皇子在宫外另有府邸),带着一队亲卫,截住了被软禁送往别院的太子侧妃吕氏的车驾,还妄想将她带走“治病”! 吕氏!那是大哥的侧妃!就算被废了正妃之位,她名份上依旧是东宫的人!二哥啊二哥,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觉得父皇的刀不够快?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不,你这是在抱着火药桶往火堆里跳! 朱棡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剧烈的愤怒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交织在一起。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朱元璋对权力的掌控欲近乎偏执,对皇室颜面的看重更是超越一切。 朱樉此举,无异于将一盆污水直接泼向了皇家最不能碰触的禁区,其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朱樉自身难保,很可能还会牵连甚广,甚至……可能影响到远在太原的徐妙云,以及刚刚因为土豆和赈灾之事对他稍有改观的父皇那本就稀薄的信任。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阻止这场愚蠢的闹剧! 朱棡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声音冷冽如冰:“赤鸢,点齐五十凤卫,备马!要快!” “是,主公!”为首的女卫赤鸢毫不犹豫抱拳领命,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眼神锐利如鹰。 她是凤卫的统领,也是朱棡最信任的近卫之一,深知此刻主公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片刻之后,晋王府侧门洞开,朱棡一马当先,胯下赤电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这匹汗血宝马通体赤红,神骏非凡,四蹄翻腾间仿佛踏着火焰。 五十名凤卫紧随其后,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马蹄声如奔雷般敲击在应天城的青石路面上,引得沿途百姓纷纷惊恐避让,议论纷纷,不知这位年轻的晋王殿下为何如此兴师动众,行色匆匆。 朱棡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事情彻底无法挽回之前追上朱樉! 赤电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长嘶一声,速度再快三分,鬃毛在疾风中烈烈飞扬。 队伍风驰电掣般冲出应天城门,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官道两旁是初春的田野,刚刚泛点新绿,但在朱棡眼中,这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无边的焦灼。 他不断催动马匹,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以及应对之策。 父皇此刻定然已经知晓,恐怕乾清宫里的雷霆之怒早已降临,他现在去截人,是亡羊补牢,但也可能引火烧身。 可若不去,任由朱樉胡闹下去,整个皇室都将沦为笑柄,兄弟阋墙的丑闻足以动摇国本! “快!再快一点!”朱棡低吼着,鞭子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 疾驰了近两个时辰,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估摸着距离应天已有一百多公里。 前方探路的凤卫终于传回消息:发现了秦王车驾的踪迹,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驿站附近休整! 朱棡精神一振,猛夹马腹,赤电如同一道红色闪电般冲了过去。 果然,在驿站外的一片空地上,停着几辆马车和数十名秦王府的护卫。 其中一辆马车格外显眼,周围看守明显更严密。 秦王朱樉正站在马车旁,似乎正隔着车窗对里面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担忧和某种急切的神情。 “二哥!”朱棡勒住马缰,赤电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稳稳停在了朱樉面前,溅起一片尘土。 朱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愕然回头,看到是朱棡,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强自镇定下来:“三弟?你……你怎么来了?”他比朱棡年长两岁,身材略显高大,但此刻在朱棡那迫人的气势面前,竟显得有些局促。 朱棡飞身下马,几步冲到朱樉面前,根本顾不上什么礼节,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声音因为愤怒和疾驰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如刀:“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带着大哥的侧妃私奔到天涯海角去?!朱樉!你是猪脑子吗?!你睁开眼看清楚!那是吕氏!是太子侧妃!是你的嫂嫂!你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父皇的诏狱太空旷,想进去住几天?!”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那辆被严密看守的马车,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帮她治病?天底下就你会治病?太医署是摆设吗?东宫没人了吗?需要你一个秦王,偷偷摸摸,带着护卫,来劫自己兄长的妃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是把整个皇室的脸面扔在地上踩!是把我们兄弟几个全都架在火上烤!” 朱樉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本就有些理亏,此刻被朱棡毫不留情地戳破心思,更是恼羞成怒,梗着脖子辩解道:“三弟!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只是看吕侧妃病得沉重,无人照拂,实在可怜!大哥他……他如今病着,东宫那些人哪里会真心管她?我……我这是出于兄弟情谊……” “兄弟情谊?”朱棡气得几乎要笑出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你的兄弟情谊就是带着刀剑,劫掠嫂嫂?!朱樉,收起你那套骗鬼的说辞!你那点心思,以为能瞒得过谁?父皇那里恐怕早已收到了八百里加急!你等着,看父皇这次会不会再用鞭子抽你那么简单!” 第202章 提到朱元璋的鞭子,朱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被一种倔强和不甘取代:“我……我只是想帮她……” “帮她?你是害她!更是害死我们所有人!”朱棡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如刀,“立刻把人交给我!” 朱樉闻言,下意识地挡在马车前,他身后的几名贴身护卫也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神色警惕地看着朱棡和他身后那五十名煞气腾腾的凤卫。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三弟,此事与你无关,你休要多管闲事!”朱樉咬牙道。 “与我无关?”朱棡怒极反笑,“好好好,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 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赤鸢如同鬼魅般动了! 她的身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腰间赤鸢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如同秋水般潋滟,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铿铿”几声金属交击的脆响,以及两声短促的惨叫。 朱樉那两名试图阻拦的贴身护卫手中的腰刀已然断成两截,手腕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汩汩流出,他们惨叫着踉跄后退,脸上充满了惊骇和痛苦。 赤鸢的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剑锋滑落,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朱樉和其他护卫,眼神冷冽得如同万载寒冰,强大的杀气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镇得那些秦王府护卫脸色发白,竟无一人再敢上前。 “退下!”朱棡猛地踏前一步,暴喝出声。 这一声喝,不仅蕴含着他那150点绝世武力的磅礴气势,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霸王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扩散开来。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护卫,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那些秦王府的护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和气势?被朱棡那如同猛虎般的目光一扫,只觉得双腿发软,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纷纷后退,让开了一条通路,连头都不敢抬。 朱棡冷哼一声,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朱樉,大步走向那辆华丽的马车。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车帘。 马车内光线有些昏暗,吕氏蜷缩在角落的软垫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锦被。 她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脸色苍白如纸,眼圈红肿,原本秀丽的脸庞上满是泪痕,头发也有些散乱。 听到动静,她惊恐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是朱棡时,那双原本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美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巨大的委屈,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再次滚落。 “殿……殿下……”她的声音哽咽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 不等朱棡开口,吕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从软垫上扑了过来,一头扎进朱棡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因为哭泣而不停地颤抖。 “殿下……您终于来了……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温香软玉满怀,带着淡淡的馨香和泪水的湿意。 朱棡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子的无助和恐惧,也能感受到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 他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对于吕氏,他的感情极为复杂,有利用,有生理上的吸引,或许还有一丝因为常氏之死而产生的微妙怜悯,但绝谈不上爱情。 然而此刻,看着她如此凄惨的模样,听着她绝望的哭泣,铁石心肠也会软上几分。 他抬起手,有些生硬地,轻轻拍了拍吕氏不断颤抖的背脊,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没事了,别怕,我来了。”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这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吕氏的哭泣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但她依旧紧紧抱着朱棡,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这唯一的依靠就会消失。 “好了,先松开,此地不宜久留。”朱棡低声道,试图将她稍微推开一些。 吕氏却抱得更紧了,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依赖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眷恋,喃喃道:“我不松……松开了你就不见了……就像梦里一样……” 朱棡皱了皱眉,心中那点怜悯迅速被理智压过。 他稍稍用力,掰开了吕氏的手臂,扶着她有些虚软的身体,沉声道:“听话,先跟我离开这里。” 他半扶半抱地将吕氏搀下马车。 吕氏脚步虚浮,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朱棡身上。 经过面如死灰、眼神复杂的朱樉身边时,朱棡脚步未停,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朱樉的心上:“二哥,好自为之,立刻回你的王府,自己上折子向父皇请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父皇的怒火,已经烧到宫外了。” 说完,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朱樉,朱棡扶着吕氏,走向自己的马车。 赤鸢早已机警地安排好一切,凤卫们呈环形护卫在周围,警惕地注视着秦王府那些不敢妄动的护卫。 朱棡的马车内部远比吕氏之前乘坐的那辆要宽敞舒适得多,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甚至还固定着一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小香炉。 朱棡将吕氏扶上车,让她在软垫上坐好。 吕氏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车壁上,眼神依旧痴痴地追随着朱棡。 朱棡在她对面坐下,对车外的赤鸢吩咐道:“赤鸢,驾车,回落脚点……不,直接回应天,最快速度!” “是!”车外传来赤鸢干脆的回应。 马车轻轻一震,开始缓缓启动,随即速度越来越快,沿着官道向着应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十凤卫紧紧护卫在马车两侧,马蹄声再次汇成一片急促的奔雷。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马蹄声透过车壁传进来。 吕氏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朱棡的脸,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深的爱慕,有无法言说的委屈,还有一丝绝望般的疯狂。 第203章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柔媚入骨:“殿下……又一次救了妾身……妾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朱棡避开她那过于炽热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语气平淡:“不必报答,你是大哥的侧妃,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眼睁睁看你被二哥胡闹牵连。” 他刻意强调了“大哥的侧妃”这几个字,像是在提醒她,更是在提醒自己。 吕氏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她缓缓挪动身体,靠近朱棡,一股幽香再次袭向朱棡的鼻尖。 “在妾身心里……早已没有什么太子侧妃了……”她的声音低如梦呓,带着一丝凄楚,“自从那一次之后……妾身的魂,妾身的心,就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殿下,你知道的……” 朱棡眉头皱得更紧,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吕氏,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那是一次意外,休要再提!” “意外?”吕氏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自嘲,“对殿下或许是意外,对妾身而言,却是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殿下,妾身什么都不求了,名分、地位、父亲的安危……妾身都可以不要了……” 她说着,眼中再次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妾身只想……只想能偶尔看到殿下,哪怕只是远远一眼……或者……就像现在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越来越靠近,几乎要贴到朱棡身上。 朱棡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侧,带着一丝诱惑的气息。 他体内那股因为愤怒和疾驰而尚未平息的躁动,似乎被这暖玉温香悄然点燃。 吕氏确实极美,尤其是此刻这种柔弱无助又带着几分妖娆的模样,对任何男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况,他们之间确实有过那样一次荒唐而逾越的经历。 朱棡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有些深邃。 他并非圣人,也有男人的欲望。尤其是在这种紧张过后,心理防线稍有松懈的时刻。 吕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决绝。 她忽然伸出双臂,勾住了朱棡的脖子,仰起脸,那双还带着泪光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红唇轻启,吐气如兰:“殿下……要了妾身……就在这里……妾身什么都不怕了……” 说着,她竟然主动吻了上来! 那柔软的触感,带着泪水微咸的味道和女子特有的馨香,像是一道电流击中了朱棡。 他的理智在呐喊这是错误的,是危险的,但身体的本能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低吼一声,像是压抑已久的野兽挣脱了牢笼,反客为主,狠狠地噙住了那两片诱人的红唇,手臂用力,将怀中温软的身子紧紧箍住。 车厢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喘息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取代了之前的沉默。 吕氏热情地回应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委屈、爱恋和绝望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她的手笨拙而又急切地探索着…… (此处省略n字详细过程描写)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吕氏软软地伏在朱棡怀中,脸颊绯红,眼角眉梢带着尚未褪尽的春情和满足,手指无意识地在朱棡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 朱棡靠在车壁上,微微喘息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和复杂,但很快又被一种事后的慵懒和掌控感所取代。 欲望得到了宣泄,之前的怒火似乎也平息了不少。 吕氏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朱棡汗湿的侧脸,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殿下……妾身如今……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你……哪怕只能像现在这样,偶尔……妾也心满意足了……”她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仿佛那是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朱棡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有些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吕妍,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直呼其名,“刚才发生的事情,你最好立刻忘掉!永远烂在肚子里!你是太子侧妃,现在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依然是!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的话语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吕氏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她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殿下……” “没有可是!”朱棡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想要活命,想要你父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牢牢记住你的身份!安分守己地待在东宫,或者父皇安排你去的地方!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分,不用父皇动手,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和决绝。 吕氏眼中的光彩彻底黯淡下去,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地低下头,轻声应道:“是……妾身……明白了。” 她知道,这才是现实。刚才的温存,不过是镜花水月,是绝望中的短暂偷欢。 她和他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朱棡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莫名地有些烦躁,但硬起心肠不再看她,只是沉声道:“把衣服穿好,快到了。” 吕氏默默地坐起身,背对着朱棡,开始一件件地拾起散落的衣物,动作缓慢而僵硬,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落寞。 车厢内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朱棡也整理好自己的衣袍,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他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远处,应天城巍峨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夕阳的余晖给巨大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庄严而肃穆,也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又一场风暴。 马车外,亲自担任车夫的赤鸢,早已面红耳赤。 她内力精湛,耳力极佳,车厢内的动静虽然压抑,却未能完全瞒过她。 第204章 她只能努力目视前方,专注地驾驭着马车,心中却是波涛汹涌,暗自咂舌:‘主公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这要是被陛下知道……’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只能更加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提高十二分的警惕。 车队终于抵达了应天城外。 朱棡没有直接回晋王府,而是在距离皇宫不远的一处僻静巷口停了下来。 “赤鸢,你带她们先回府。”朱棡跳下马车,对赤鸢吩咐道,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他凤卫。 “是,主公。”赤鸢抱拳领命,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主公,一切小心。” 朱棡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刚刚被扶下马车,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勉强整理好仪容的吕氏。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走,我送你进宫。”朱棡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马车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吕氏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爱,有怨,有绝望,最终都化为一片沉寂。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低微:“有劳晋王殿下。”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坤宁宫内,气氛依旧凝重。 马皇后正坐在榻上,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既担心卧病在床的太子朱标,又气恼秦王朱樉的鲁莽行事,更对朱元璋的雷霆之怒感到无力。 贴身侍女玉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徐妙云也在这里。 她年纪虽小,却异常聪慧敏感,察觉到宫中的紧张气氛,便时常过来陪伴马皇后,说些趣事宽慰她。 此刻她正拿着一本棋谱,假装看得认真,实则小耳朵竖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当太监通报晋王殿下求见,并且带着吕侧妃一起时,马皇后和徐妙云都愣了一下。 朱棡带着吕氏走进殿内,朱棡神色如常,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风尘仆仆。 吕氏则低垂着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 “儿臣(臣妾)参见母后。”两人齐齐行礼。 “棡儿?你这是……”马皇后惊讶地看着朱棡,又看向吕氏,眼中满是疑惑和关切,“吕氏,你……你没事?快起来,快起来!玉儿,看座!”她虽然对吕氏有些心结,但本性仁慈,看到对方这副模样,还是心生怜悯。 徐妙云也放下棋谱,跑了过来,仰着小脸看着朱棡,甜甜地叫了一声:“朱棡哥哥!”然后又看向吕氏,小眉头蹙起,关切地问道:“吕姐姐,你的脸色好白,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被坏人吓到了?”她年纪小,尚且不太明白那些复杂的纠葛,只是本能地觉得眼前的吕姐姐看起来很可怜。 吕氏听到徐妙云天真关切的话语,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谢皇后娘娘关心,谢……谢妙云小姐关心,臣妾……臣妾没事……”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朱棡适时上前一步,挡在了吕氏身前些许,对着马皇后躬身道:“回母后,儿臣奉命出城办差,回来的路上恰好遇到了二哥……和吕侧妃。” 他含糊了“遇到”的具体情况,“吕侧妃似乎受了些惊吓,儿臣担心她的安危,又想着二哥行事或许有些欠妥,恐惹父皇动怒,便先将吕侧妃护送回宫,交由母后安置最为稳妥。”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吕氏为何在他这里,又暗示了朱樉的不妥,还将处置权交给了马皇后,显得滴水不漏。 马皇后是何等人物,一听就明白了大概,定然是朱樉那个混账做了出格的事情,被老三撞见并制止了。 她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后怕,同时也对朱棡的果断和顾全大局感到一丝欣慰。 她叹了口气,拉过吕氏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回来就好,没事了,到了娘这里就安全了,瞧你这孩子,吓得不轻,快坐下歇歇。” 她自称“娘”,既是一种安抚,也重新强调了吕氏作为儿媳的身份。 吕氏听到这声“娘”,身体又是一颤,泪水终于忍不住再次滑落,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在玉儿的搀扶下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徐妙云眨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气氛很沉重。 她悄悄挪到朱棡身边,伸出小手,扯了扯朱棡的衣袖,小声问:“朱棡哥哥,坏人被打跑了吗?你不会再走了?”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依赖和担心。 朱棡低头看着小妙云清澈纯净的眼眸,心中那最后一丝烦躁和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 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嗯,坏人被打跑了。妙云别担心,哥哥没事。” 看着朱棡对徐妙云自然而然的亲昵,坐在一旁的吕氏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和嫉妒,但她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马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声孽缘,面上却不显,只是对朱棡道:“棡儿,你也辛苦了,此事母后知道了,会处理好的,你先回去歇息,吕氏就留在坤宁宫,没人敢再来扰她。” “是,儿臣告退。”朱棡行礼,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吕氏,眼神复杂难明,最终转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离开了坤宁宫。 殿内,只剩下马皇后温和的安抚声、吕氏压抑的啜泣声,以及徐妙云偶尔天真烂漫的疑问,交织在一起,预示着这场风波并未完全平息,而新的暗流,或许正在更深的地方涌动。 应天的夜,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皇城温柔又沉重地包裹。 坤宁宫内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几盏长明灯在廊下摇曳,映照着巡夜太监们拉长的、沉默的影子。 第205章 朱棡踏出宫门,那股混合着檀香、泪水和无形压力的沉重空气似乎被短暂地隔在了身后,但那份疲惫却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抬头望了望缀满星子的苍穹,那深邃的墨蓝仿佛能吸纳一切纷扰,却也无法立刻洗去他眉宇间的倦色和眼底的复杂。 赤电马被亲卫牵来,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着青石板,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绪。 朱棡翻身上马,并未纵蹄疾驰,只是任由马儿驮着,哒哒哒地,不紧不慢地融入了应天府的夜色里,朝着晋王府的方向行去。 宫墙之内,吕氏压抑的低泣似乎还在耳畔,马皇后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以及小妙云那双清澈得能照见人心底的眼睛……种种画面交织,让他心头一片纷乱。 与此同时,徐妙云乘坐的魏国公府马车也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车厢内,她靠着软垫,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回想方才殿内的情形。 她年纪虽小,心思却玲珑,那沉重压抑的气氛,吕氏姐姐那难以掩饰的悲伤,还有朱棡哥哥离去时那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她都感受到了。 只是许多事情对她而言还太过朦胧复杂,她最单纯直接的念头,只是不希望她的朱棡哥哥不开心,不希望那个会给她甜甜的棒棒糖、会用好听的声音哄她、会温柔揉她头发的哥哥皱眉头。 想着想着,那点担忧渐渐被即将到家的期待冲淡,毕竟,爹爹和娘亲还在等着她呢。 魏国公府邸门前灯火通明,两名健硕的家丁精神抖擞地守着。 马车刚一停稳,还没等随行丫鬟上前,府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大力推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不是徐达又是谁? “乖囡囡!可算回来了!”徐达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宠溺,几步就跨到了马车前,竟亲自伸手将女儿抱了下来,上下仔细打量着,仿佛她不是进宫一趟,而是去刀山火海走了一遭,“快让爹看看,没事?宫里没人为难你?那个混小子……咳,晋王殿下,他没欺负你?” 徐妙云脚刚沾地,就被父亲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晕乎,仰着小脸看着父亲写满关切甚至有点紧张过度的脸庞,心里顿时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声音清脆如银铃:“爹——您说什么呀!宫里很好,皇后娘娘待我可好了,朱棡哥哥他……他怎么会欺负我呢?” 提到朱棡,她的小脸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霞,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亮晶晶的,满是信赖和甜意,“朱棡哥哥对我最好了,他还揉我的头发,跟我说没事了呢。” 徐达看着女儿这副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小女儿家娇羞的模样,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欣慰女儿没受委屈,另一方面,自家精心呵护的小白菜这心明显已经偏到那混小子身上去了,这让他这个老父亲心里酸溜溜的。 他虎着脸,故作严肃,挥了挥钵盂大的拳头:“哼!量那小子也不敢!他要是敢让你受一丁点委屈,管他是什么皇子亲王,爹这把老骨头也豁出去了,非得好好‘请教请教’他的武艺不可!” 他特意加重了“请教”两个字,惹得旁边的家丁和刚刚迎出来的夫人谢氏都忍俊不禁。 谢夫人仪态端庄,走上前来,温柔地拉过女儿的手,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行了,天德(徐达的字),一回来就喊打喊杀的,别吓着孩子,云儿平安回来就好,快进屋,灶上还温着羹汤呢。” 她细致地替女儿理了理稍微有些皱的衣襟,眼神里满是母亲的温柔,“在宫里可用了膳?饿不饿?” “在皇后娘娘那儿用了一些点心,不太饿。” 徐妙云乖巧地回答,一手牵着父亲粗糙温暖的大手,一手挽着母亲的手臂,蹦蹦跳跳地往府里走,“娘,我想帮您做饭好不好?” 徐达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抢着说道:“好好好!乖囡囡,爹今天就想吃你……呃,你娘做的那个烧鹅!对,烧鹅!”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拐了个弯,眼巴巴地看着女儿,又偷偷瞄了瞄夫人。 府里谁不知道,小姐年纪虽小,却得了夫人真传,尤其一道烧鹅,火候味道把握得极好,徐达馋这一口很久了。 徐妙云岂能不知父亲那点小心思,她立刻板起小脸,学着宫里教习嬷嬷的严肃样子,一本正经地摇头:“不行哦,爹,太医和朱棡哥哥都说了,您最近要饮食清淡,不能再吃那么油腻的烧鹅了。对身体不好。”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小管家婆。 徐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孩子,瓮声瓮气地嘀咕:“又是那小子……管的真宽……老子打仗的时候什么没吃过……” 可嘀咕归嘀咕,面对宝贝女儿坚定又关切的眼神,他那点抗议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蔫头耷脑地妥协:“……那,那随便弄点清淡的。” 那委屈的模样,引得谢夫人掩口轻笑,周围的仆役们也纷纷低头,肩膀微微耸动。 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地穿过庭院。 晚风拂过,带来院中花草的清香,驱散了从宫中带回来的最后一丝沉闷。 徐妙云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会儿跑到小厨房去看娘亲准备食材,叽叽喳喳地问要不要帮忙洗菜摘叶,一会儿又跑回花厅,给正在喝茶、却明显还在为吃不到烧鹅而郁闷的父亲捶捶肩膀,软语安慰几句,把徐达哄得那点郁闷很快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疼爱和满足。 这种平淡温馨的家庭乐趣,是深宫高墙里难以寻觅的,徐妙云格外珍惜。 就在晚膳快要备好,香气开始从厨房弥漫出来的时候,门房管事脚步匆匆又带着几分恭敬地进来禀报:“国公爷,夫人,小姐,晋王殿下过府来访,说是……来探望国公爷。” 第206章 厅内温馨的气氛为之一凝。 徐达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咸不淡:“哦?殿下倒是会挑时候,请进来。” 嘴上说着请,身子却稳稳当当地坐在主位上,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按礼制,亲王驾临,他该出迎,但此刻,他只想摆一摆老泰山的架子。 谢夫人倒是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略带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低声道:“天德,注意些礼数。” 徐妙云则是一瞬间眼眸亮了起来,脸上控制不住地绽开惊喜的笑容,下意识地就想起身往外跑,但看到父亲的神色,又勉强按捺住。 只是那双眼睛不住地往厅外瞟,小手紧张地捏着衣角,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朱棡换下了一身亲王常服,只着一件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并未戴冠,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比起白日在宫中的亲王威仪,此刻更添几分清贵俊朗,只是眉宇间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疲惫依旧隐约可见。 他稳步走入花厅,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在徐妙云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微红的小脸,自己眼底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然后才转向徐达和谢氏,拱手行礼,姿态放得颇低:“小婿冒昧前来,打扰国公和夫人了。” 徐达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象征性地拱了拱手,语气依旧有点硬邦邦:“殿下言重了,寒舍简陋,殿下不嫌弃就好。请坐。”他特意强调了“殿下”二字。 朱棡自然听得出这未来岳父语气里的那点别扭,也不在意,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几个精致的礼盒,语气诚恳:“听闻国公近日操劳,小婿备了些辽东来的老山参和云南得来的普洱茶,聊表心意,给国公和夫人补补身子。” 礼物不算特别贵重出格,却恰到好处地显出了用心。 谢夫人连忙笑着替丈夫接过,打圆场道:“殿下太客气了,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快请坐,云儿,去给殿下沏茶。”她悄悄给女儿递了个眼色。 徐妙云“哎”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雀跃,轻快地走到一旁,亲自端来茶具,动作略显生涩却异常认真地开始沏茶,偶尔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一下朱棡的侧脸。 朱棡落座,接过徐妙云捧来的茶,指尖无意间碰到她温热的小手,两人都微微一顿,徐妙云像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缩回手。 脸颊更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朱棡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一丝不自在。 徐达将两人之间这点小互动尽收眼底,心里那点酸气又冒了点泡,重重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他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目光如炬地看着朱棡,决定单刀直入:“殿下今日过来,恐怕不只是来看看老夫这把老骨头喝不喝参茶的?” 朱棡放下茶盏,神色坦然,微笑道:“确实,白日宫中事务繁杂,未能与妙云多说几句,心中挂念,便想来瞧瞧她是否安好,也顺道来看看国公和夫人。”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看徐妙云是真,但选择这个晚饭时分过来,也确实存了缓和与徐达关系的心思。 他知道,这位未来岳父的态度,对他和妙云的未来至关重要。 听到朱棡直言不讳地表达对女儿的挂念,徐达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哼,劳殿下挂心了。云儿在自个儿家里,自然好得很。”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审视,“倒是殿下你,近来风头很盛啊。” 朱棡心中微微一凛,知道正题要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国公何出此言?小婿近来多在太原处理封地琐事,或是听从父皇母后吩咐办事,何来风头之说?” “琐事?”徐达嗤笑一声,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压迫感,“你在太原搞出的那些动静,真当应天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有?和珅那个礼生,把太原打理得井井有条,商税你说加就加,虽然还没明发天下,但风声早已透出来了,动了多少人的奶酪?还有你弄出的那个新式水车、区田法,在河南算是立了大功,名声是好了,可也扎了不少人的眼!更别提你手底下那几千……” 他顿了顿,没直接点破魏武卒,但彼此心照不宣,“……精兵强将。殿下,你还觉得这是琐事吗?” 朱棡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他知道徐达说的是事实。 他本想低调发展,但系统在手,有些事情做了就无法完全掩盖光芒,更何况为了救灾、为了自保,有些事不得不为。 徐达看着他沉思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意味:“小子,树大招风啊。你可知,如今这应天的朝堂上,不知不觉,竟多了些声音,隐隐约约以你晋王马首是瞻,自称什么……‘晋王派’?” “晋王派?”朱棡猛地抬头,眼中是真实的错愕和惊疑,“这从何说起?我从未……”他确实懵了。他自问从未有意结党,在朝中更是几乎没有主动经营过什么势力。怎么凭空就冒出个“晋王派”来了?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从未什么?”徐达打断他,眼神锐利,“你没主动结党,架不住有人想借你的势,或者把你推出来当靶子!你立功太多,风头太劲,又深得……皇后娘娘偏爱,自然有人觉得奇货可居,想提前烧烧冷灶,或者干脆把你架在火上烤!太子那边……” 徐达说到这里,停住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棡,其中的警示意味不言而喻。 朱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瞬间明白了徐达的担忧。父皇朱元璋最忌惮什么?结党营私,威胁皇权,尤其是威胁太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晋王派” 第207章 不管真假,只要传到父皇耳朵里,那就是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朱标如今病着,若是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说他朱棡趁着太子病重笼络人心,意图不轨……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之前只专注于处理具体事务,对付豪绅,发展封地,却忽略了朝堂上这股暗流的涌动。 此刻经徐达点破,他才惊觉自己处境之险恶。他的额角微微渗出细密的冷汗,之前的疲惫被巨大的警惕所取代。 他看着徐达,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站起身,对着徐达深深一揖:“多谢国公直言相告!此事……小婿确实疏忽了,竟不知已陷此等险地!” 徐达见他立刻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神色惊惶却不失分寸,态度也放得极低,心中的那点不满和试探稍稍褪去,多了几分看待晚辈的凝重。 他虚扶了一下:“坐下说话。老夫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吓唬你,是提醒你,你小子,有能力,有魄力,是块好材料,老夫看得出来,但是,这朝堂之上的凶险,有时候比沙场上的明刀明枪更甚十倍!” 谢夫人在一旁听着,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徐妙云虽然不能完全听懂父亲和朱棡哥哥之间打的机锋,但那“晋王派”、“火上烤”、“险地”这些词,以及朱棡瞬间变得凝重的脸色。 都让她明白肯定是有不好的、很麻烦的事情发生了。 她不由得反握住母亲的手,小手心里有些汗湿,担忧地望着朱棡。 徐达继续沉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才十六岁,已是亲王之尊,屡立大功,圣眷……也算不错” “但越是如此,越要懂得藏锋敛锐,谨言慎行,有些事,急不得。尤其是现在这个当口,太子殿下抱恙,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也盯着你们这些藩王?你此刻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 朱棡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中飞速思考。 徐达的话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他之前确实有些急于求成了,或者说,是被系统和新知推动着不得不快速前行,却忽略了最根本的政治环境。 父皇的猜忌,大哥朱标那隐藏在温和下的心思,还有朝中各方势力的倾轧…… “国公教诲的是。”朱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是小婿近来浮躁了,日后自当收敛锋芒,低调行事,太原那边,也会让和珅放缓步调,以稳为主。” 他心中已有决断,必须立刻收缩战线,将注意力从朝堂转向封地的内部深耕和积累,同时要更加注意与东宫保持距离,避免任何可能引起猜忌的举动。 徐达见他听得进劝,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欣赏之色。 能屈能伸,知错能改,听得进逆耳忠言,这份心性在年轻人里,尤其是在顺境中的皇子身上,颇为难得。 “嗯,你能明白就好。”徐达语气放缓了些,“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有些东西,该是你的,终究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反而招祸,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当,至于你和妙云的婚事……” 他看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听,小脸满是紧张的女儿,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温度,“妙云过了年也十一了,再过四年便及笄,这四年,你小子给我安分点,别再惹出什么大风浪来,安安稳稳地把我的宝贝闺女娶过门,听到没有?” 这话语里,既有作为父亲的警告,也隐含着一丝对未来女婿的认可和期待。 毕竟,若朱棡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或者莽撞之徒,他也不会费这番口舌。 朱棡闻言,神情一肃,再次起身,郑重地向徐达行礼:“国公放心,小婿铭记在心。定不会辜负国公所托,更不会辜负妙云。”他说着,目光转向徐妙云,眼神温柔而坚定。 徐妙云听到父亲终于说到了婚事,又听到朱棡哥哥的保证,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赶紧低下头,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方才的担忧也被这股甜蜜冲淡了许多。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朱棡一眼,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交汇,虽短暂,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转。 谢夫人见气氛缓和,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正事说完了就赶紧用膳,菜都要凉了。殿下若是不嫌弃,就在府里用顿便饭?”她看向朱棡,眼神温和。 朱棡正想多待一会儿,自然从善如流:“那就叨扰夫人了。” 晚膳的气氛比起初轻松了许多 。菜肴虽因徐达的“饮食清淡”而少了烧鹅这样的硬菜,但也十分精致可口。 席间,徐达不再谈论朝堂烦心事,反而问起朱棡在太原练兵和河南救灾的一些细节,朱棡也捡着能说的,一一回答,偶尔说到一些趣事,引得徐妙云咯咯直笑,也冲淡了徐达因吃不到烧鹅而残存的些许怨念。 徐达听得时而点头,时而追问几句,显露出名将的本色和对实务的关心。 朱棡看着徐妙云活泼可爱的样子,看着徐达虽然嘴上不饶人却细节处透着关切的举动,看着谢夫人温柔周全体贴入微的照料,心中那根因为朝堂风波而紧绷的弦,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这种家庭的温暖和踏实,是勾心斗角的宫廷和危机四伏的朝堂无法给予的慰藉。 饭后,又略坐了片刻,饮了盏消食茶,朱棡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徐达这次倒是起身送到了厅门口,虽然没再多说什么,但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 徐妙云跟着父母一起送朱棡到二门处,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晋王府,朱棡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徐达的话——“晋王派”、“火上烤”、“藏锋敛锐”。 第208章 夜凉如水,从窗户缝隙渗入。 朱棡的目光变得深沉而锐利,看来,接下来的路,需要更加小心谨慎了。应天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暗流涌动中,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他在意的人,然后,静静地等待和积蓄力量。 他提起笔,铺开信纸,开始给远在太原的和珅写信。 有些安排,必须立刻做出调整了。窗外的月色,冰冷地洒在信纸上,映照着他凝重的侧脸。 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 而应天府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权力的棋盘正在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月色如霜,静静流淌在晋王府书房的窗棂上,将那方铺开的信纸映照得一片清冷。 朱棡悬腕提笔,狼毫尖端饱蘸浓墨,却迟迟未能落下。 徐达那低沉而警醒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依旧在他耳畔嗡嗡回响——“晋王派”、“火上烤”、“藏锋敛锐”。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原本因近期顺遂而有些松懈的神经上。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迫使自己躁动的心绪缓缓沉淀。 笔尖终于落下,字迹力透纸背,却又在转折处刻意收敛了锋芒,一如他此刻决定采取的韬晦之策。 信中,他详细指示和珅:太原一切事务以“稳”字当头,新织布机的推广暂缓,商税征收力度维持原状暂不强化,对外只宣称专心农耕、抚慰流民。 对于那两千四百名在太原三卫中“正常服役”的魏武卒,更是严令和珅,非生死存亡之紧急关头,绝不可轻易调动显眼,日常只作为精锐边军操练,泯然于众。 他甚至特意嘱咐,可让部分士卒轮值去关外“看守”那批土豆田,以示晋王封地之心仅在农桑。 写至最后,他笔锋顿了顿,添上一句:“应天风云渐起,耳目繁杂,卿于太原,当时刻谨言慎行,如履薄冰,凡有异动,速以密信报我。” 写罢,他取出随身小印,郑重地钤上封泥,唤来心腹凤卫,令其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太原。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 这是一种明知道危险迫近,却不得不束缚手脚、压抑实力的憋闷感。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任由夜风拂面,试图吹散心头的阴霾。 目光投向魏国公府的方向,想到徐妙云那清澈依赖的眼神,想到徐达虽严厉却暗含关切的提醒,那股郁气才稍稍化开些许。为了他们,暂时的蛰伏是必要的。 次日午后,魏国公府。 朱棡再次登门,这次带来的不再是名贵药材,而是几本精心搜罗的孤本兵书。 徐达正在书房翻阅舆图,见他来了,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带来的兵书上扫过,鼻子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但脸色明显比昨日缓和了许多。 “还算听劝。”徐达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声音依旧粗犷,却少了那份刻意的疏离,“信送出去了?”他问的是给和珅的信。 朱棡恭敬答道:“回国公,已命人快马加鞭送走。太原之事,会暂缓节奏。” “嗯。”徐达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有些深远,语气也低沉了几分,“小子,有些话,昨日当着女眷的面,老夫不便说得太透。今日既然你来了,老夫就再多嘴几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朱棡,望着窗外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惋惜: “你这几年,收敛些,低调些,先把眼前这关过了,等你和妙云完婚后,安安稳稳地去太原就藩,天高皇帝远,在你的封地里,你想做什么,只要不太过出格,总能施展几分拳脚。”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射朱棡心底,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欣赏,有警告,还有一抹深沉的、无法言说的遗憾: “我知道,你胸中有沟壑,腹内有乾坤,非池中之物,你做的那些事,搞的新鲜玩意儿,甚至你手底下藏着的那些力量……老夫带兵一辈子,眼睛还没瞎。你有大志向,这我看得出来。” 徐达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却字字千钧,砸在朱棡心上:“但是……可惜了啊……” 这声“可惜”,像一枚冰冷的针,瞬间刺入朱棡的心扉。 他当然明白岳父在可惜什么——可惜他朱棡不是嫡长子,可惜那储君之位早已名花有主,可惜他纵有万般能耐,在那个名为“礼法”和“长幼有序”的巨大枷锁前,似乎也只能徒呼奈何。 父皇对大哥朱标的维护和期望,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铁壁。 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在朱棡胸腔里翻涌。 有被理解的触动,有对命运不公的些微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绝不认命的倔强。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厉色。 是啊,可惜……但谁规定,这万里江山,注定只有长子才能坐稳? 他的谋划,他对系统的运用,他暗中积蓄的力量,从未停止,也绝不会因为眼前的困难而停止! 那个最高的位置,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现在远不是时候。 然而,当他抬起眼,目光掠过窗外,似乎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个可能在花园里嬉戏的娇俏身影时,他心中的锐气和野望又被一层柔软而坚定的东西包裹了起来。 为了妙云,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牵绊,他必须忍耐,必须蛰伏。 所有的锋芒和利爪,都要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进厚厚的绒毯之下。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认命,顺着徐达的话说道: “国公的意思,小婿明白。能得国公如此点拨,是小婿的福气。日后……小婿知道该如何做了。” 第209章 这番表态,既承认了现实,又表达了听从劝诫的决心,显得无比诚恳。 徐达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见其并无年少气盛的不忿,反而沉稳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心中那点惋惜之余,又添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放心。 他就怕这小子年轻气盛,听不进劝,一头撞死在南墙上。 “明白就好!”徐达大手一挥,似乎要将那些沉重的话题一扫而空,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属于沙场老将的豪迈和……一丝见猎心喜,“光动嘴皮子没劲!来来来,小子,陪老夫活动活动筋骨!让我看看你最近在武艺上有没有偷懒,别光顾着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把咱们武人的根本给丢了!” 说着,也不等朱棡回应,便率先大步流星地朝府邸后院的演武场走去。朱棡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位岳父大人转换话题的方式总是如此直接且充满武力色彩。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跟上。 演武场很是宽敞,地面铺着细沙,两旁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器擦得锃亮。 几个家丁见状,早已机灵地退到远处伺候。 徐达随手拿起两柄练习用的木刀,扔给朱棡一柄,自己挽了个刀花,摆开架势,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气势瞬间勃发:“小子,尽管放马过来!让老夫看看你的斤两!” “那小婿就得罪了。” 朱棡接过木刀,手感沉稳。他眼神一凝,周身气息也为之一变,方才书房里的沉稳收敛顷刻间被一股内敛而磅礴的力量感所取代。 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持刀凝立,如同岳峙渊渟,寻找着徐达气势中的细微间隙。 徐达眼中精光一闪,喝一声:“看刀!”脚步一踏,沙地微陷,人已如猛虎出闸,木刀带着破风声,直劈朱棡面门。 这一刀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数变化和后招,乃是千锤百炼的战场杀技。 朱棡不敢怠慢,举刀格挡。“啪!”一声脆响,两柄木刀结实撞在一起。 朱棡只觉手臂微微一沉,心下暗赞:岳父果然宝刀未老,力量和控制都妙到巅毫。 但他如今的体质已非常人,150的绝世武力岂是玩笑?他并未用蛮力硬抗,而是手腕一抖,巧妙地卸去部分力道,身形借势侧滑,木刀如毒蛇出洞,反撩徐达肋下。 徐达“咦”了一声,显然对朱棡能如此轻松化解并迅捷反击感到惊讶。 他回刀格挡,变招快如闪电。一时间,演武场上人影翻飞,木刀碰撞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徐达的刀法大开大阖,简洁凌厉,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充满了实战的洗练和效率,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技艺。 而朱棡的招式,则在系统赋予的绝世武力基础上,融合了徐达平日指点以及一些他自己琢磨的技巧,更显灵动多变,时而势大力沉,时而诡谲难测。 尤其是在纯粹的力量上,他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几次硬碰硬的交锋,都震得徐达手臂隐隐发麻,心中骇然不已。 徐达越打越是心惊,这小子进步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上次切磋时,虽觉其力大,却尚显稚嫩,如今却已隐隐有了宗师气度,尤其那身恐怖的力量,简直非人力所能及。 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毕生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依靠远超朱棡的经验和精妙技巧与之周旋。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近百回合。 徐达虽凭借老辣的经验屡次击中朱棡非要害之处,但朱棡恍若未觉,动作丝毫不见迟缓。 反而徐达的呼吸渐渐粗重,额角见汗。他终于意识到,纯粹比拼体力和力量,自己绝非这怪胎小子的对手。 “好小子!”徐达大喝一声,眼中战意更浓,他虚晃一刀,诱使朱棡全力格挡,随即猛地变劈为刺,全身力量贯注于木刀尖端,疾点朱棡手腕!这是他凝聚了全身气力的一击,旨在逼朱棡撒手。 朱棡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木刀由下向上猛地一撩,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硬碰硬!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两柄坚实的木刀竟承受不住这两股巨力的对撞,同时从中断裂!木屑纷飞。 两人同时收势后退,持着半截断刀,相对而立。 徐达胸膛微微起伏,喘着气,看着手中断刀,又看看对面气息只是稍微急促了一点的朱棡,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一种“老子真的老了”的感慨。 “好家伙……” 徐达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摇头苦笑,声音里却充满了激赏,“你小子……你这身力气,简直是霸王再世!不,恐怕项羽当年也不过如此了!常遇春那厮当年就以勇力着称,可跟你比起来,简直成了温顺的绵羊!” 他走到朱棡身边,用力拍了拍朱棡的肩膀感觉像是拍在了一块铁板上,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好!真好!有这身武艺,将来就藩边关,老夫也能放心不少!不过,光有力气还不行,技巧和经验还得磨炼!日后有空,多来老夫这里,老夫这点压箱底的东西,还得好好操练操练你!” 他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也是真心为女儿的未来夫君有如此能耐感到高兴和……一丝骄傲。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带着些许担忧从演武场边传来: “爹!朱棡哥哥!你们没事?快歇歇,喝口茶!” 只见徐妙云带着两个丫鬟,正站在场边,小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温热的茶水。 她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看到了最后那惊心动魄的木刀对撞和断裂,小脸上写满了紧张,此刻见两人停手,才赶忙出声。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站在秋日的阳光下,清新娇俏得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蕊。 徐达哈哈一笑,接过女儿递来的茶碗,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畅快道: “还是乖囡囡贴心!没事没事,爹跟你朱棡哥哥活动活动筋骨,舒坦得很!” 朱棡也接过茶碗,指尖再次不经意触到徐妙云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分开。 朱棡喝着微温的茶水,看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少女和豪爽耿直的岳父,只觉得方才切磋的疲累和朝堂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不少。 第210章 他微微一笑,对徐妙云轻声道:“谢谢妙云。” 徐妙云红着脸,小声道:“朱棡哥哥没事就好。” 她又看向父亲,略带娇嗔,“爹,您也是,下手也没个轻重,看把朱棡哥哥的衣裳都弄脏了。”其实朱棡玄色衣袍上看不出什么,倒是徐达自己的练功服沾了不少沙尘。 徐达被女儿埋怨,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大声:“哈哈哈,好好好,是爹的不是。这小子皮实得很,没事!不过闺女啊,你这心可偏得没边了啊!” 说得徐妙云脸颊绯红,跺脚不依:“爹——您再胡说,明天、明天就没有冰糖莲子羹了!” 徐达立刻告饶:“别别别,爹错了,爹闭嘴!”那模样,哪还有半分沙场统帅的威严,完全是个被女儿拿捏得死死的慈父。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洒在演武场的细沙上,温暖而宁静。嬉笑嗔怪之声回荡在这方小天地里,充满了寻常人家的温馨和乐趣。 又闲话片刻,朱棡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徐达这次将他送到了府门口,临别时,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记住老夫的话,稳当些。” “小婿谨记。”朱棡郑重颔首。 徐妙云也跟着送到了门口,倚着门框,一双妙目依依不舍地追随着朱棡翻身上马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才在母亲的呼唤下,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府门。 此后的一段日子,朱棡果然收敛了许多。 他每日的生活似乎变得规律而“平淡”。 上午按时入宫进学,听那些大儒讲授经史子集,偶尔在课上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表现得既不过分突出,也不显得愚钝,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勤奋但天资并非绝顶的亲王学生。 下午,他多半会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陪母亲说说话,聊聊家常,有时也会遇上被马皇后接进宫来的徐妙云,三人一同用些点心,享受片刻的天伦之乐。 马皇后看着儿子似乎沉稳了不少,心中欣慰,却也能敏锐地感觉到儿子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沉凝,但她并未点破,只是更加温柔体贴。 而去魏国公府切磋武艺,则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日程。 每隔两三日,他便会准时出现在徐家的演武场上。 徐达也毫不藏私,将自己在战场上总结出的刀法、枪法、步战马战的经验倾囊相授,不仅仅是技巧,更多的是对敌时的判断、心态以及带兵冲阵的诀窍。 朱棡学得极快,往往举一反三,他那身恐怖的力量在徐达的精心调教下,渐渐变得更加收放自如,技巧也日益纯熟精妙。 两人每次切磋都大汗淋漓,徐达虽然嘴上总是骂骂咧咧说“小子你又力气大了”、“这招太险”,但眼里的赞赏和满意却是与日俱增。 徐妙云则成了他们最忠实的观众和最贴心的后勤。 每次都会提前备好温茶和汗巾,有时还会亲手做一些精致的点心来“犒劳”他们。 她坐在场边的石凳上,看着场中那个挥洒汗水、身姿挺拔如松的朱棡哥哥,看着他与父亲亦师亦友、激烈交锋又酣畅淋漓的模样,心里就像灌了蜜一样甜。 偶尔朱棡会在休息的间隙,走到她身边,接过她递上的茶水,对她露出一个带着汗水的、格外灿烂的笑容,就能让她脸红心跳好久。 这一切,看似平静而温馨,如同应天府秋日里最寻常不过的贵族生活。 然而,只有朱棡自己知道,在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写给和珅的信件变得更加频繁和隐秘,通过凤卫的秘密渠道传递。 他利用系统空间里的资源,悄无声息地强化着自身和极少数绝对心腹的实力。 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收敛了所有的气息,静静地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着时机,也警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 他去看望马皇后时,眼神总会不经意地扫过宫内的太监宫女,观察着他们的神色; 与徐达切磋时,偶尔也会看似随意地问起朝中某些将领的近况,或是边关的军情; 甚至在与徐妙云说笑时,他的部分心神也始终维系着一种高度的警觉。 这份蛰伏,并非退缩,而是为了将来更高远的腾跃。 他心中的谋划,从未停止,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如同蛰龙在渊,静待惊雷。 秋日的阳光透过坤宁宫精致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温暖而斑驳的光影。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宁静祥和。马皇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虽拿着一卷佛经,目光却并未落在其上,而是柔和地注视着下首坐着的一对小儿女。 朱棡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常服,少了几分亲王的威仪,多了几分清俊少年的挺拔。他坐姿并不刻板,带着些许闲适,正低声与身旁的徐妙云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徐妙云则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梳着乖巧的双丫髻,听得极为认真,不时轻轻点头,偶尔掩唇轻笑,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看向朱棡的目光里满是纯粹的依赖和欢喜。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心中熨帖之余,又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和……急切。棡儿过了年就十七了,妙云也十二了,都是好孩子,情投意合,怎么看怎么般配。 可这时间,过得真是慢啊。还要再等三年,妙云才能及笄,才能完婚。 她真是恨不得时光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到三年后,好让她能早点抱上棡儿和妙云生的孙儿。 想到将来会有个结合了棡儿的英挺和妙云的灵秀的小娃娃,软软糯糯地叫她“皇祖母”,马皇后脸上就不由自主地漾开了极为温暖而期待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对天伦之乐的向往。 侍立在一旁的玉儿,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后娘娘脸上那抹充满慈爱和期盼的笑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对璧人似的晋王和徐小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和失落。 第211章 她悄悄攥紧了袖口,低下头去。 自己是何等身份,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宫女罢了,即便娘娘宽厚,自己也从未敢生出半分非分之想。 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偶尔能得他一句平淡的吩咐,或许就已经是奢求了。 那云端之上的人,终究与她这等尘土中的人,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流露分毫。 马皇后并未察觉身边侍女细微的情绪变化,她笑着朝徐妙云招招手:“妙云,来,到娘这儿来。” 徐妙云立刻乖巧地起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马皇后榻前,甜甜地叫了一声:“娘!”这一声“娘”她叫得无比自然亲昵,仿佛马皇后就是她的亲生母亲一般。 马皇后爱怜地拉过她的小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仔细端详着她红润的小脸,柔声问道:“告诉娘,最近棡儿有没有欺负你?要是他敢给你气受,你不用怕,尽管来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她这话虽是笑着问的,眼神里却带着认真的探询,她是真把徐妙云当成了眼珠子般疼爱的。 徐妙云闻言,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着为她的朱棡哥哥分辩: “没有没有!娘,朱棡哥哥对我好极了!真的!” 她生怕马皇后不信,掰着手指头细数,“他前几日才给我带了好吃的蜜饯果子,昨天还送了我一只会唱歌的漂亮黄莺儿,今天又答应下次休沐带我去城外庄子上看秋景……朱棡哥哥对我太好了,好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说着,小脸上泛起羞涩又幸福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真诚。 马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听得心中十分受用,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爱欣慰。她轻轻拍了拍徐妙云的手背,连声道:“好好好,没欺负就好,对你好好啊!这小子,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疼人。”她抬眼瞥了下方的朱棡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许。 朱棡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目光温和地落在徐妙云身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略显尖细的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 殿内温馨的气氛微微一滞。马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但还是坐直了身子。朱棡和徐妙云也立刻起身。 只见太子朱标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常服,面容依旧带着些病后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马皇后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标儿来了,快起来。”马皇后语气平和,抬手虚扶了一下,“你身子才刚好些,不在东宫好生休养,怎么过来了?”她的关心是真的,但比起方才与朱棡、徐妙云相处时的自然亲昵,终究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与公式化。 朱标起身,目光转向朱棡和徐妙云,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得体的笑容:“三弟,徐小姐也在。” 朱棡和徐妙云一同向他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随即又转向马皇后,笑容不变:“劳母后挂心了,儿臣已无大碍,今日过来,一是给母后请安,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棡,语气显得十分恳切,“近来事务繁多,又因病休养,许久未曾与三弟好生说话了,听闻三弟今日入宫,便想晚上在东宫设个便宴,请三弟过去一叙,我们兄弟二人也好说说体己话。不知三弟可否赏光?” 他这话说得漂亮,兄弟情深的样子做得十足。 朱棡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叙旧?聊天?说体己话?怕是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过于“安分”,让他这个太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不安,特意来试探的? 或者,是想看看自己这“蛰伏”究竟是真是假? 朱棡面上却不露分毫,甚至配合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般的笑意,拱手道: “太子殿下相邀,臣弟岂敢不从?晚上定当准时赴约。” 马皇后看着眼前兄友弟恭的一幕,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疲惫。 她何等聪慧,岂会看不出这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大儿子这番作态,有几分是真念及兄弟之情,有几分是出于太子地位的考量和对老三的忌惮,她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她不由得想起那个如今一心只扑在权术制衡上的丈夫,标儿……真是越来越像他的父皇了。 只在乎那冰冷的权位,却将血脉亲情渐渐抛在了脑后。 她心中黯然,却无法宣之于口,只是淡淡道:“你们兄弟能多亲近,自是好事。只是标儿你身子刚好,不宜饮酒过度,棡儿你也看着点你大哥。” “儿臣(臣弟)谨记母后教诲。”朱标和朱棡同时应道。 朱标目的达到,又闲话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便起身告辞:“那儿臣就不打扰母后休息了,晚间在东宫等候三弟。” “去。”马皇后微微颔首。 待朱标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殿内的气氛似乎才重新活络过来,但那份最初的温馨自然却已荡然无存。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向后靠去,眉宇间染上一抹淡淡的倦色和愁容。 朱棡见状,心中明了。他起身走到马皇后身后,伸出手,力道适中地为自己母亲揉按着肩膀,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娘,可是累了?” 马皇后闭上眼,享受着儿子的按摩,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温热和恰到好处的力度,心中的郁结似乎也疏散了些许。 她轻轻拍了拍朱棡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棡儿啊……娘没事。只是……只是看着你们兄弟……娘这心里……”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酸楚和无奈,朱棡却能真切地感受到。 朱棡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却无比坚定和认真,低声道:“娘,您放心。无论外面如何,无论别人怎样,在儿子心里,血脉亲情永远重于一切,您永远是儿子最敬爱的母亲。” 第212章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话语中的含义却清晰无比。 马皇后闻言,心头猛地一暖,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睁开眼,回头看向儿子,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已显露出坚毅轮廓的脸庞,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和关切,心中的欣慰顿时压过了失落。还好,还好她还有棡儿,还有妙云这些贴心的孩子。 “好,好孩子。娘知道,娘都知道。”马皇后连声道,用力握了握朱棡的手,“晚上去东宫,……莫要与你大哥起争执,知道吗?无论他说什么,听着便是,莫要顶撞他。”她终究还是担心,担心脾气日渐骄矜的长子会为难沉稳却内藏锋芒的次子。 朱棡故意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的撒娇:“娘——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儿子又不是那不懂事的三岁孩童了,知道分寸的,保证全须全尾地去,平平安安地回,绝不惹是生非,行了?” 他这故作轻松的姿态,成功逗笑了马皇后,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他又看向一旁的徐妙云,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而宠溺:“妙云,今天你就多陪陪娘,晚些时候让凤卫送你回国公府,可好?” 徐妙云乖巧地点头:“嗯,朱棡哥哥你放心去,我会好好陪着娘的。”她虽不太明白那些复杂的暗流,却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心中对朱棡的去向隐隐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听话和体贴。 是夜,东宫。 比起坤宁宫的温馨和魏国公府的豪迈,东宫的气氛总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刻板。 即便是在夜晚,宫灯尽数点亮,也将各处照得亮如白昼,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子森严的规矩感。 朱棡准时赴约。他被太监引至一处偏殿,殿内已摆好一桌不算奢华却也很精致的酒菜。 令他略微诧异的是,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竟一个不见,只有太子朱标独自坐在主位,而在一旁捧着酒壶侍立的,竟是太子侧妃吕氏。 朱标见朱棡到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起身相迎:“三弟来了,快,快请坐!今日就我们兄弟二人,不必拘礼。” “谢太子殿下。” 朱棡行礼后,在客位坐下。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吕氏。 只见吕氏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色宫装,比上次见时清减了不少,脸上施了薄粉,却难掩眉宇间的憔悴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然而,当她的目光与朱棡接触的一刹那,那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像是被点燃的星辰,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和难以掩饰的欣喜,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低下头去,只是那捧着酒壶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朱棡心中了然。 看来吕氏父亲入狱、她自己从太子妃被降为侧妃后,在东宫的日子很不好过,朱标显然也因此更加冷落甚至厌弃了她。 否则,堂堂太子设宴,即便再如何“家宴”,也断无让一个失宠侧妃出来侍酒的道理,这本身就是一种轻慢和折辱。 朱标似乎全然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吕氏的反应。他笑着示意吕氏倒酒,然后举起酒杯: “来,三弟,我们兄弟二人许久未曾单独饮酒了。今日定要尽兴!这一杯,大哥敬你!” “臣弟不敢,敬太子殿下。”朱棡举杯相应,姿态放得很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标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言语间开始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时而感叹政务繁忙,时而又抱怨身体不适,精力不济,他喝着酒,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 “三弟啊……”朱标又灌下一杯酒,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炫耀式的抱怨,“你是不知道……这太子的位置,看着风光,坐起来……是真累啊!每日里奏章如山,繁文缛节无数,还要平衡朝中各方势力,揣摩父皇的心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时候,大哥真是羡慕你,逍遥自在,只需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便可……” 朱棡静静地听着,面上保持着恭敬和倾听的姿态,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羡慕?怕是警惕和忌惮更多?这番诉苦,无非是想强调他太子地位的“不易”和“重要”,暗示朱棡安分守己,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见朱棡只是听着,并不接话,朱标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或许是酒意上头,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试探: “三弟,你说……大哥这个太子,当得可还称职?底下……可有人觉得,或许换个人来坐,会更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朱棡,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朱棡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解,连忙道: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殿下乃父皇嫡长子,仁厚聪慧,深得父皇信任与朝臣敬仰,储君之位稳如泰山,何人敢有非议?臣弟只愿尽心尽力,为殿下、为父皇分忧,绝无半分他想。” 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朱标,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朱标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虚伪的痕迹,但最终只看到一片“真诚”的惶恐。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朱棡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好!好!大哥就知道三弟是个明白人!来,喝酒!喝酒!” 他又连饮了几杯,酒意更浓,话也越发颠三倒四,反复念叨着“太子”、“累”、“无人理解”之类的话。 最终,他喃喃地重复着朱棡刚才话里的几个字: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说得……说得好啊……”念了几遍,脑袋一歪,竟直接趴在酒桌上,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竟是醉得睡过去了。 殿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朱标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第213章 一直低眉顺眼站在旁边的吕氏,此刻抬起了头。她先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轻推了推朱标的肩膀,低声唤道:“殿下?太子殿下?” 朱标毫无反应,睡得如同死猪一般。 确认朱标彻底醉死过去后,吕氏猛地转过身。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恭顺、怯懦和憔悴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压抑已久的炽热情感。 她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朱棡,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温软而颤抖的唇瓣便紧紧地贴上了他的! 朱棡脑中“嗡”的一声,身体瞬间僵住。 这里可是东宫!朱标就趴在几步之外的桌子上!虽然殿内看似无人,但谁敢保证没有暗中的眼睛?这吕氏简直是疯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然而,吕氏的手臂却如同藤蔓般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她的吻带着一种绝望的、不顾一切的炽热和索取,生涩却又疯狂,温热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沾湿了朱棡的脸颊。 那泪水咸涩的味道和怀中女子剧烈颤抖的身躯,奇异地浇熄了朱棡第一时间涌上的惊怒和推开她的念头。 他能感觉到她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压抑许久的爱恋,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疯狂。她似乎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半晌,吕氏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缓缓松开了他,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仰起脸看着他,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殿下……他……他从未碰过我……” 朱棡一怔:“什么?” 吕氏凄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 “大婚之夜,他便醉得不省人事……后来,又因我父亲之事,厌极了我……视我如敝履,从未……从未与我同房……”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所以……所以妾身……妾身从头到尾,都只是殿下您一个人的女人啊……那一夜之后,妾身的心,妾身的身子,便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原来如此!朱棡心中巨震。 他没想到竟是如此,难怪吕氏会如此大胆,如此不管不顾。 她在这东宫里,名义上是太子侧妃,实际上却守活寡,备受冷眼和煎熬,心中所有的寄托,竟然全都系在了他那一次意外之上。 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将一切和盘托出、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女子,朱棡心中那点警惕和顾虑,竟奇异地被一种复杂的怜惜和男人天生的占有欲所取代。 尤其是得知朱标从未碰过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些许报复性和征服感的刺激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深。 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鼾声渐起的朱标,又看了看怀中眼神迷离、满脸泪痕却异常诱人的吕氏,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打横抱起吕氏。吕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胸膛。 朱棡抱着她,大步走向偏殿内侧供太子平日小憩的暖阁。暖阁里有一张铺设华丽的床榻。他将吕氏轻轻放在床榻之上,纱帐随之落下,模糊了内外两个世界。 至于外面那位醉死的太子哥哥?就让他在冰冷的酒桌旁好好睡一觉。 暖阁之内,很快响起了极力压抑的、细碎而婉转的呻吟,混合着男子粗重的喘息,以及床榻轻微而持续的摇曳声响。 那声音被厚重的帐幔和殿墙隔绝了大半,却更添几分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和惊心动魄。 吕氏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痛苦、爱恋和绝望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来,她笨拙却又热情地回应着,雪白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生怕漏出一丝过大的声响,引来灭顶之灾,但那从喉间溢出的。 破碎的呜咽和愉悦的轻吟,却更加刺激着朱棡的感官。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月上中天,万籁俱寂。暖阁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 朱棡穿戴整齐,从暖阁中走出,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餮足后的慵懒。 他看着依旧趴在桌上酣睡的朱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走上前,毫不费力地将朱标架起,半扶半抱地将其弄回了寝殿,胡乱脱了外袍鞋袜,塞进锦被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偏殿暖阁的方向,帐幔低垂,吕氏想必已经力竭沉睡。 他不再停留,转身悄然离开了东宫,身影迅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东宫偏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靡丽甜腥的气息,以及暖阁内沉睡女子眼角未干的泪痕和身上暧昧的红痕,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而外间寝殿里,太子朱标依旧沉醉不醒,对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的这一切,毫无所知。 这荒唐而危险的一夜,终于过去。 晨曦微露,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巍峨的皇城,将一夜的荒唐与隐秘悄然掩去。 朱棡踏出东宫那沉重的大门时,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因酒意和放纵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残留着暖阁甜腻香气和酒气的浊气缓缓吐出,脸上的神情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唯有眼底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慵懒与冷冽,暗示着昨夜并非寻常。 他没有直接回晋王府,而是脚步一转,朝着坤宁宫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行去。 这个时辰,正是向母后晨省请安的时候。昨夜之事虽隐秘,但他需要出现在一个最正常、最无可挑剔的场合,来冲刷掉任何可能附着在身上的异常气息。 坤宁宫前的庭院已有宫女太监在轻声洒扫,见到他走来,纷纷恭敬行礼。 刚踏入宫门,一个穿着粉色宫装、梳着双丫髻的小小身影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雀儿,眼睛一亮,“咯咯”笑着扑了过来。 “三哥!三哥来啦!” 正是年仅六岁的安庆公主,马皇后所出的幼女,玉雪可爱,最是黏朱棡这个会给她带新奇玩意儿的哥哥。 第214章 朱棡脸上自然而然地漾起真切的笑意,方才那点冷冽瞬间融化得无影无踪。 他弯下腰,轻松地将小丫头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惹得安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安庆有没有想三哥?”朱棡用额头顶了顶小妹的额头,声音是罕见的温柔。 “想!可想可想啦!”安庆用力点着小脑袋,小手搂住他的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暗示,“三哥,有没有……有没有那个甜甜的……” 朱棡失笑,自然明白这小馋猫的意思。 他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从怀中摸出一根用漂亮琉璃纸包裹着的草莓味棒棒糖。 那鲜艳的颜色和独特的包装立刻吸引了安庆所有的注意力,她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笨拙地想要撕开糖纸。 “慢点,三哥帮你。”朱棡耐心地帮她剥开糖纸,将那颗圆润晶莹的糖果送到她嘴边。 安庆“嗷呜”一口含住,顿时幸福地眯起了大眼睛,小脸上满是陶醉,安心地窝在朱棡怀里,小口小口地吮吸着,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不远处的廊下,马皇后的贴身侍女玉儿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然而,当朱棡抱着安庆走近些时,玉儿细心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他脸上那层尚未完全褪去的、因宿醉而残留的淡淡红润,以及眼底一丝极细微的疲惫。 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蹙,但没有多问,只是悄声吩咐身旁的一个小宫女: “去小厨房,立刻端一碗醒酒汤来,要温热的。” “是,玉儿姐姐。”小宫女领命,悄步退下。 朱棡抱着安庆走进暖阁,马皇后正坐在桌前用早膳,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和米粥。 见到儿子抱着小女儿进来,她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棡儿来了。可用过早饭了?一起坐下用些。” “儿臣给母后请安。”朱棡放下怀里的安庆,恭敬行礼,随后才依言在母亲下首坐下,“正好有些饿了,便叨扰母后了。” 安庆举着棒棒糖,献宝似的跑到马皇后面前:“娘,娘,你看!三哥给的糖,好甜!” 马皇后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慢点吃,别噎着。” 她抬眼看向朱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和疲惫并未逃过母亲的眼睛,但她同样没有立刻点破,只是温和道:“早起喝些粥,暖胃。” 宫女添上碗筷,朱棡安静地陪着母亲用膳。 粥米香糯,小菜清爽,坤宁宫的氛围宁静而温馨,渐渐驱散了他最后一丝从东宫带出来的阴冷黏腻感。 只是偶尔,昨夜暖阁内那些破碎的画面、压抑的喘息和吕氏眼角冰凉的泪痕会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他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用罢早饭,玉儿亲自端着一碗深色的醒酒汤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朱棡面前:“殿下,清晨露重,喝碗热汤驱驱寒。” 朱棡微微一怔,抬眼对上玉儿那双清澈了然却又不含丝毫杂质的眼睛,心下顿时明了。 他接过汤碗,温度透过瓷壁温暖着他的掌心:“有劳玉儿姑娘费心。” “殿下客气了。”玉儿微微福身,退到马皇后身后侍立。 朱棡慢慢喝着那碗带着淡淡药草味的醒酒汤,胃里渐渐暖和起来,头脑也愈发清明。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安庆在一旁小口舔着棒棒糖发出的细微声响。 马皇后静静地看着儿子喝汤,等他差不多喝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棡儿,昨日……你去东宫看你大哥了?他身子可好些了?” 朱棡放下汤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 他抬起眼,迎向母亲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无奈和疏离的笑意: “劳母后挂心,大哥只是饮酒稍多,有些不适,歇息一晚便无大碍了,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轻轻吐出四个字,“笑里藏刀罢了。”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像一枚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马皇后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深知长子朱标在成为太子后,性情愈发难以捉摸,表面宽和仁厚,对待弟弟们也算客气,但那份客气之下,是越来越深的算计和帝王心术的雏形。 而丈夫朱元璋,更是将权术制衡玩弄得炉火纯青,视若珍宝。 想到那对父子将权利看得比骨肉亲情还重的模样,马皇后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寒意。 她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明白就好。”她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评论朱棡的评价,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那动作充满了无言的安慰和一种深切的无奈,“既然身子也不爽利,今日就不必去大本堂了,回去好生歇着,读书进学也不在这一日。” 这正合朱棡之意,他此刻也确实需要独处的时间来消化昨夜种种,并重新巩固自己的心防。 他没有推辞,顺从地点点头:“是,儿臣听母后的。” 他又陪着马皇后和安庆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安庆叽叽喳喳地说着宫里的小趣事,朱棡和马皇后含笑听着,气氛倒也温馨。 直到安庆手中的棒棒糖吃完,开始揉着眼睛犯困,被乳母抱去休息,朱棡才起身告退。 马皇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久久没有收回。玉儿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如同沉默的影子。 晋王府的气氛与坤宁宫的温馨宁和截然不同,自有一股沉静肃穆之感。 朱棡刚踏入王府大门,早已等候在影壁后的赤鸢便立刻迎了上来。 她依旧是那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身姿挺拔,容颜清丽却冷冽,唯有在看到朱棡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绝对忠诚的光芒。 第215章 “殿下。”她躬身行礼,声音清冷悦耳。 “嗯。”朱棡淡淡应了一声,径直向内走去。 赤鸢立刻紧随其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显恭敬,又能在任何突发状况下第一时间护在他身前。 回到寝殿,赤鸢无需吩咐,便熟练地上前为他更衣。 纤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他腰间玉带,褪下沾染了晨露和淡淡酒气的外袍,又取来一件居家的宽松常服为他换上。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专注。 朱棡闭上眼,任由她伺候,温热的手指偶尔不经意地划过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触感。 他需要这种熟悉而可靠的感觉,来彻底洗刷掉昨夜那种失控和带着报复性的堕落感。 “本王离府这段时间,可有人来访?”朱棡闭着眼,状似随意地问道。 赤鸢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稳地回报:“回殿下,开平王(常遇春谥号)次子常升将军曾来过,听闻殿下不在府中,便未久留,只说改日再来拜访。” 常升?朱棡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常遇春的次子,常清韵的弟弟。 他来找自己做什么?是单纯叙旧,还是代表了淮西武将集团某种试探?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自己这个“晋王派”的流言刚起,太子又抱病,任何与手握兵权的勋贵将领的接触,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落入那多疑的父皇和大哥耳中,恐怕…… 想到这里,朱棡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意动立刻冷却下来。 现在这个节骨眼,绝非与淮西武将们过多接触的好时机。 父皇和大哥本就对他已心存不满和猜忌,不能再授人以柄。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问,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赤鸢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是细心地将换下的衣物整理好。 更衣完毕,朱棡并未休息,反而举步向后院的演武场走去。赤鸢默不作声地跟上。 晋王府的演武场比魏国公府的更为宽敞,设施也更为齐全。 此刻,场中正有数十名身影在进行着高强度的训练。 她们皆是女子,身着与赤鸢同款的暗红色劲装,动作整齐划一,挥刀、格挡、突刺、腾挪……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狠辣,汗水早已浸透了她们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柔韧而充满力量的曲线,却无一人喊累停歇。 她们正是朱棡的亲军凤卫。 朱棡站在场边,静静地看着。 凤卫们发现了他,但训练并未停止,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专注,动作也更加卖力,仿佛在接受检阅。 “她们训练得很刻苦。”朱棡开口道。 赤鸢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上,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严格: “凤卫皆是百里挑一,但女子之身,先天气力终究略逊于同等训练的男卒,唯有付出数倍汗水,精研技巧,默契配合,方能弥补不足,不负殿下期望。” 朱棡微微颔首,他深知这一点,系统召唤出的凤卫初始素质虽高,但想要在这个时代成为真正可靠的尖刀,必须经历残酷的磨炼。 他看着她们因用力而咬紧的牙关,看着她们被汗水模糊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心中那点因朝堂倾轧和昨夜荒唐而产生的阴郁,似乎也被这股昂扬向上的斗志冲淡了些许。 不能浪费啊……项羽的绝世武力,系统的加持,以及眼前这些忠诚无畏的下属。 一股豪气自胸中涌起。 他忽然脱去刚刚换上的宽松外袍,露出里面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劲装,精壮的身躯在晨光下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取木戟来。”他沉声道。 赤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依言,从兵器架上取来一杆练习用的沉重木戟,双手奉上。 朱棡接过木戟,随手挽了个戟花,那沉重的木戟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他大步走入演武场中央,对那些因他下场而略微放缓动作的凤卫们喝道:“无需停!继续练!赤鸢,你来攻我!” “是!”赤鸢毫不迟疑,反手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未开刃短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身形一动,便如一道红色闪电般向朱棡攻去! 她知道,殿下这是要亲自给她们喂招,同时也是在锤炼自身。 霎时间,演武场上戟风呼啸,刀光闪烁!朱棡并未动用全力,而是将力量压制在与赤鸢相近的水平,专注于演练戟法的精妙和应对围攻的技巧。 他时而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时而如灵蛇出洞,诡谲难防。赤鸢的身法极快,刀法刁钻狠辣,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两人战作一团,精彩纷呈。 周围的凤卫们一边保持着自身的训练,一边目不转睛地偷学着殿下和统领的战斗,从中汲取着宝贵的经验。 她们看着殿下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恐怖力量和对武器惊人的掌控力,眼中无不流露出敬畏与狂热。 朱棡沉浸在这种纯粹的武力碰撞和提升中,脑海中所有的纷杂思绪都被暂时抛开,只剩下手中的戟,眼前的对手,以及如何更快、更准、更狠地击倒对方。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他知道,前方的路布满荆棘,暗流汹涌。但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劈开一切阻碍,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最终……登上那至高之位。而力量,正是这一切最基础的保障。 演武场的呼喝声、兵器破风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的晨曲,在晋王府的上空回荡,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朱棡与赤鸢以及众凤卫的高强度训练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即便是以朱棡那非人的体质,额角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较平日略显粗重了些。 赤鸢更是衣衫尽湿,紧贴着身躯,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她的眼神却依旧清亮锐利,不见丝毫疲态。 第216章 周围的凤卫们也陆续放缓动作,进行着放松整理,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湿气息和一种令人振奋的疲惫感。 正当朱棡接过赤鸢递来的汗巾,擦拭着脖颈间的汗水,准备吩咐众人歇息用晚膳时,一名值守的凤卫脚步匆匆却无声地穿过庭院,来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禀殿下,宫中有内侍至府门,称有旨意传达。” 朱棡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宫中来人了?这个时辰?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但面上却无波无澜,只是将汗巾递还给赤鸢,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更衣。” “是。”赤鸢立刻应声,对那名凤卫使了个眼色,后者悄然退下继续警戒。 赤鸢则紧随朱棡身后,快步走向寝殿。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朱棡已换上了一身亲王常服,玄衣纁裳,金冠束发,方才训练时的悍勇之气被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身份的尊贵与威仪。 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和深邃的眼神,依旧透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他步入前厅,只见一名面白无须、身着青色宦官服色的中年太监正垂手恭立,显得十分谨慎。 那太监一见朱棡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奴婢参见晋王殿下,千岁金安。” “免礼。”朱棡于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太监身上,并未寒暄,直接问道,“公公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那太监不敢怠慢,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双手奉上,恭敬回道:“回殿下话,陛下口谕,命晋王殿下明日卯时正刻,准时参加大朝会,不得有误,此乃入宫勘合与朝会须知,请殿下过目。” 参加朝会?朱棡心中微微一怔。他虽已封王,但因年纪尚轻,又非太子,平日并无必须参加常朝的义务,除非有特旨或涉及他所负责的事务。 父皇突然命他明日上朝,是何用意?是寻常的耳提面命,还是……与昨日东宫之事有关?亦或是朝中出了什么需要他这位亲王在场的大事? 无数念头在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但他脸上却未显露分毫。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身旁的赤鸢接过那封公文,语气依旧平淡:“本王知道了,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不敢,奴婢分内之事。殿下若无事吩咐,奴婢便回宫复命了。” 太监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这位以武勇着称、近来风头正劲的亲王有什么不满。 “去。”朱棡挥了挥手。 太监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倒退着出了厅门,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朱棡坐在椅上,并未立刻去看那公文,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厅内一时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赤鸢安静地立在一旁,如同沉默的影子,不去打扰主人的思考。 为何突然让他上朝?示恩?试探?还是真有要事?朱棡思索片刻,却不得要领。 父皇朱元璋的心思,深沉如海,最难揣测。 他索性不再浪费心神,横竖明日便知分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谨慎,只要不行差踏错,总能应对。 “吩咐下去,准备晚膳。明日早些备车驾。”朱棡站起身,对赤鸢吩咐道,仿佛刚才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是。”赤鸢领命。 与此同时,乾清宫养心殿内。 烛火通明,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朱元璋并未安寝,依旧伏在巨大的御案之后,眉头紧锁,如同拧紧的川字。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来自锦衣卫的加密奏报,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微显。 奏报上的内容,详细记述了盘踞四川的明升(明玉珍之子,此时明玉珍已死,其子明升继位)政权的最新动向:大肆招兵买马,加固城防,与周边元朝残余势力眉来眼去,其割据一方、不甘臣服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哼!”朱元璋猛地将奏报拍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吓得一旁侍立的老太监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 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朱元璋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沉重的靴底敲击在金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他目光阴鸷,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明玉珍……明升……一窝子逆贼!给脸不要脸!”他口中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充满杀气,“咱念在昔日情分,允你偏安一隅,你竟真以为朕奈何不了你蜀道之险吗?招兵买马,想抗衡天威?简直是在找死!” 他停下脚步,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眼中锐光闪烁,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天下未定,岂容卧榻之侧有他人鼾睡!四川,是时候彻底归入大明版图了!明天的早朝,必须定下南征方略,以及……挂帅的人选! 翌日,寅时末,天色未明。 晋王府的车驾已抵达宫门外。 朱棡身着朝服,在一片肃穆寂静中,随着引路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步入奉天殿广场。 广场上已是冠盖云集,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勋爵,鸦雀无声地排列着,等待着朝会的开始。 许多官员看到朱棡的出现,眼中都闪过诧异之色,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朱棡对此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走到亲王序列中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观鼻,鼻观心。 卯时正刻,钟鼓齐鸣,净鞭三响。 朱元璋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仪仗的簇拥下,龙行虎步,登上御座。 百官山呼万岁,声震屋瓦。 繁琐的礼仪过后,朝会进入正题。当值太监唱喏:“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一片短暂的寂静后,朱元璋威严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咱,这里有一份奏报。”他拿起昨夜那份让他震怒的文书,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来自四川,明升小儿,不思感恩,不遵王化,竟敢大肆扩军,窥伺我大明疆土!诸位爱卿,都看看!” 第217章 他将奏报递给身旁的太监,太监立刻将其传递给下方的重臣传阅。 一时间,朝堂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和压抑的议论声。 消息迅速在百官中扩散开来。 很快,朱元璋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都看完了?说说,对此事,作何看法?” 话音刚落,武将队列中,以魏国公徐达为首,一众淮西勋贵立刻爆发出强烈的请战之声。 “陛下!明升逆贼,猖狂至极!臣请旨,愿率大军,踏平巴蜀,擒此獠于阶下!”徐达率先出列,声如洪钟,带着百战老将的自信和杀气。 “臣附议!打!必须打!区区蜀地,妄图螳臂当车,不知死活!” “陛下,末将愿为先锋!” “臣请战!” 武将们群情激昂,战意澎湃,他们渴望军功,更不容许任何挑战大明权威的存在。 文官队列则相对安静一些。自从李善长被罢官,胡惟庸被诛九族后,文官集团一时有些群龙无首,如今隐隐以诚意伯刘伯温为首。 无数道目光投向了那位始终闭目养神、如同老僧入定般的青衫老者。 朱元璋的目光也落在了刘伯温身上:“伯温,你以为如何?” 刘伯温缓缓睁开眼,出列躬身,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回陛下,老臣以为,魏国公所言极是。四川,乃天府之国,战略要冲,绝不可长久置于化外,明升既露反意,朝廷便不可再姑息养奸。此战,必打。且,必须速战速决,一战而定,方能震慑四方不臣之心。” 他的分析冷静而透彻,直接点明了问题的核心和战略目标。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徐达听旨!” “臣在!”徐达踏前一步,单膝跪地。 “朕命你为征西大将军,总揽平蜀军政事务!给朕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升小儿,押回应天!”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徐达沉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蓝玉、傅友德、廖永忠……”朱元璋一连点了数员猛将的名字,“尔等为副将,随征西大将军出征,务必奋勇杀敌,扬我大明国威!” “末将领旨!”被点到的将领纷纷出列跪倒,脸上洋溢着兴奋的战意。 安排完主要将领,朱元璋的目光忽然转向了亲王队列,落在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朱棡身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过去。 “晋王,朱棡。”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棡心中一动,面上沉静,出列躬身:“儿臣在。” “此次南征,你也去,在你岳父麾下,好好学,好好看!多看,多听,少说话!把你那点本事,用在正道上,给朕拿出点皇子亲王的样子来!”朱元璋的话语带着一贯的严厉和训诫的味道。 朱棡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领命:“儿臣遵旨!定当追随大将军,用心学习,恪尽职守,不敢有负父皇期望!” 他不需要这份战功来增添筹码,但他迫切需要实战来锤炼自己的统帅能力,验证自己所学的兵法和武艺。 系统赋予的99统帅值终究是纸上谈兵,真正的战场,才是最好的试金石。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朝会又议了些粮草辎重、后方调度等具体事宜,便宣告结束。 百官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依次退出奉天殿。 朱棡刚走出大殿,还没下台阶,一名小太监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拦在他面前,低声道:“晋王殿下留步,陛下有口谕,请殿下散朝后,即刻前往坤宁宫觐见皇后娘娘,陛下稍后亦会前往。” 朱棡脚步一顿,心中了然。这是出征前的家庭嘱咐时间了。他点点头:“带路。” 坤宁宫内,气氛与朝堂上的肃杀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 马皇后早已得知了消息,正坐立不安地在殿中等待着。 一见朱棡进来,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棡儿……怎么……怎么突然就要去打仗了?四川山高路远,听说那里瘴气重,蛮夷也多,你……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去凶险未卜的战场,马皇后虽然贤明,但首先是一位母亲。 “母后放心,儿臣是随岳父大军同行,并非孤军深入,不会有事的。”朱棡心中微暖,反手轻轻握住母亲有些冰凉的手,温声安慰道,“岳父用兵如神,儿臣只是去学习历练,不会贸然涉险。” “刀剑无眼,流矢可不认你是不是王爷!” 马皇后嗔怪道,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一定要听你岳父的话,不可逞强!要多带些护卫,衣食住行都要注意……玉儿,快去把我准备的那些药材、金疮药都给棡儿带上……” 一旁的玉儿连忙应声去准备。 正说着,朱元璋也迈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马皇后垂泪的模样,眉头皱了皱,但语气还算平和:“哭什么?男儿志在四方,尤其是天家子弟,更需经历磨炼!老是养在深宫里,能成什么大器?” 他看向朱棡,目光严肃:“老三,刚才在朝堂上说的话,你都记住了。这次让你去,不是让你去抢功的,是让你去学本事的! 多看徐达如何调兵遣将,如何安营扎寨,如何临机决断!你将来就藩太原,面对的不是塞外的蒙古铁骑就是境内的豪强士族,没点真本事,镇不住场面!别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朱棡恭敬应道,态度无可挑剔。 朱元璋又交代了几句诸如“不可堕了皇家威严”、“与将领们和睦相处”之类的场面话,便摆摆手让朱棡退下了。 马皇后又是一番千叮万嘱,直到朱棡再三保证会平安归来,才依依不舍地放他离开。 走出坤宁宫,朱棡轻轻吁了口气。面对父母的关怀和期望,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但那颗渴望力量、渴望证明自我的心,更加炽热。 第218章 回到晋王府,他立刻召来赤鸢。 “传令,即刻准备行装。此次南下,你挑选十名最精锐的凤卫随行,一律轻装简从,扮作亲兵模样。其余人等,留守王府,一切照旧,不得懈怠。” “是,殿下。”赤鸢毫无异议,立刻领命,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殿下,太原那边……” “魏武卒不动。”朱棡明白她的意思,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则路途遥远,调动不易,易引人注目;二则,本王此次是去学习,非是主力攻坚,带他们去无用武之地,反而不美。王府的安全和太原的稳定,更为重要。”他顿了顿,补充道,“给和珅去信,告知本王随军南征之事,令其更加谨慎,稳住太原局面,无本王手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属下明白!”赤鸢肃然应道,立刻转身前去安排。 吩咐完这些,朱棡并未在府中久留。他换了一身寻常些的锦袍,只带了两个便装打扮的凤卫作为随从,出了王府,径直往魏国公府而去。 出征在即,他还有最重要的人,需要去告别,需要去安抚。 那个才十一岁,听到消息后恐怕会眼圈红红、强忍着不哭出来的小丫头——徐妙云。 魏国公府内,因家主即将挂帅出征而显得有些忙碌,却又秩序井然。下人们捧着各类物什轻手轻脚地穿梭于廊庑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肃穆与紧张。 后宅闺阁内,徐妙云正跪坐在一个打开的樟木箱子前,小脸上一片认真,仔细地将一件件叠好的里衣、护膝、常用药瓶等物什放入箱中。她年纪虽小,但心思细腻,深知父亲出征的凶险,总想为他准备得更周全些。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略显急促又带着几分欣喜的通报声:“小姐,小姐!晋王殿下过府来了,正在前厅呢!” 徐妙云闻言,眼睛倏地一亮,像是落入了星辰,立刻放下手中的衣物,站起身就要往外跑。父亲即将远征的担忧暂时被心上人突然到来的惊喜所冲淡。她提着裙摆,刚跑出两步,又想起什么,赶紧回头对坐在一旁喝茶、看似镇定实则也在留意动静的徐达道:“爹,朱棡哥哥来了,我去看看!” 徐达放下茶盏,看着女儿那瞬间亮堂起来的小脸和掩饰不住的雀跃,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溜溜的,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哼,那小子来了,瞧把你急的,爹出征也没见你这么欢实。”话虽如此,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女儿快去。 徐妙云脸颊微红,嗔了父亲一眼,却顾不上多说,像只轻盈的蝴蝶般飞出了房门,一路小跑着穿过庭院,来到了前厅。 果然,朱棡正负手站在厅中,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门口。 “朱棡哥哥!”徐妙云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仰起小脸,眼眸亮晶晶的,“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她敏锐地感觉到,朱棡此刻前来,或许并非寻常探望。 朱棡看着她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纯净无邪的眼睛,心中那片因朝堂、征战而变得冷硬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方才跑得有些微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徐妙云微微一僵,随即脸颊更红,却没有躲闪,只是羞涩地垂下眼帘,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 “嗯,是有些事要告诉你。”朱棡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妙云,我……明日也要随军出征,去四川。” “什么?!”徐妙云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惊喜瞬间被震惊和担忧所取代,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她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看向随后踱步而来的父亲徐达,眼中带着求证和一丝祈求,希望这只是朱棡哥哥的一个玩笑。 徐达看着女儿瞬间盈满水汽、泫然欲泣的眼睛,心中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证实了朱棡的话:“陛下旨意,晋王殿下随军历练。” 得到父亲的确认,徐妙云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来。她不是不懂事的寻常闺阁少女,她知道国事为重,知道圣意难违,可是……刀兵无情,战场凶险,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子都要奔赴那未知的险地,她怎能不担心、不害怕? 朱棡见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也顾不得未来岳父还在旁边虎视眈眈,上前一步,极为自然地牵起她微凉的小手,握在掌心,低声道:“别担心,我只是随军学习,不会亲临前线冒险的。”说着,便牵着她,朝府中花园走去,想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好好宽慰她。 徐达看着朱棡当着自己的面就敢牵女儿的手,脸色顿时黑了几分,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口气,像一头被抢走了宝贝的护犊老牛,但终究还是没有出言阻止,只是臭着脸,远远跟在了后面,保持着一段既能显示存在感又不至于听到小儿女私语的尴尬距离。 到了花园的凉亭下,朱棡拉着徐妙云坐下。徐妙云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逼回去,抬起头,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朱棡哥哥,我……我能不能……”她想说“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哪怕只是待在后方大营也好。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朱棡便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毫不犹豫地摇头打断,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不行,妙云。战场非同儿戏,绝非你能去的地方。平日里什么事我都能依你,唯独这件事,绝对不行。”他的目光坚定而认真,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徐妙云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小嘴微微瘪起,满是失落和委屈,但她确实没有无理取闹。 第219章 她深知朱棡说的是对的,自己跟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她只是……太担心了。 于是,那点委屈很快化作了绵绵不绝的叮嘱和牵挂。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朱棡,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却异常认真:“那……那朱棡哥哥你一定要千万小心!不可以逞强,要一直跟在爹爹身边,爹爹经验丰富,会保护你的!盔甲一定要穿好,听说蜀地多雨潮湿,容易生病,驱寒的药材、金疮药、干净的绷带都要带足……还有还有,吃的喝的也要注意,不要喝生水……” 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着,恨不得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塞进朱棡的行囊里,仿佛这样就能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免受一切伤害。 说着说着,她越发不放心起来,忽然站起身:“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你都准备了些什么!肯定有遗漏的,你们男人总是粗心大意……”她说着就要拉朱棡回晋王府去检查行装。 看着她这副又担心又操心、小大人般的模样,朱棡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珍视感充盈胸腔。他手上微微用力,将正要起身的徐妙云轻轻拉回,随即张开手臂,将她那娇小柔软的身子整个儿拥入了怀中。 徐妙云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坚实温暖的怀抱,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呼吸都忘了。她能清晰地听到朱棡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他怀抱的力量和温度,以及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朱棡将她抱得很紧,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淡馨香的发顶,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妙云……别忙了。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他顿了顿,无比真诚地低语,“有你这样牵挂着我,真好。” 徐妙云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下来,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亲密与温暖。所有的担忧、不舍、羞涩,都融化在了这个紧紧的拥抱里。她悄悄伸出手,环住了朱棡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两人就这样在凉亭下静静相拥,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已远去。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带来花草的清香,时间似乎都为他们而放缓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刻意、响亮无比的咳嗽声如同惊雷般在不远处炸响:“咳!咳咳!!” 沉浸在温情中的两人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迅速分开。徐妙云脸红得几乎要冒烟,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朱棡倒是镇定些,但耳根也微微泛红,他抬眼望去,只见未来岳父徐达正黑着一张脸,抱着手臂,像一尊门神似的站在不远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不爽、警告、又带着点“女大不中留”的无奈。 徐达瞪着朱棡,没好气地哼道:“抱够了没有?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他顿了顿,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语气硬邦邦的,“明天卯时正刻,大军于城外神策军营点将出发,别迟到了!”说完,像是再多看一眼都心塞似的,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让他糟心又没办法的小儿女。 看着未来岳父那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再看看怀中人儿羞得不敢抬头的模样,朱棡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抓包”后的好笑和无奈,两人忍不住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浓得化不开的离愁别绪,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冲淡了不少,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温馨起来。 当晚,朱棡拗不过徐妙云的坚持,留在魏国公府用了晚膳。饭桌上,徐达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埋头吃饭,偶尔用眼神“杀”朱棡一下。谢夫人则温柔地不断给朱棡布菜,叮嘱他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徐妙云更是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菜都夹到他碗里。 膳后,徐妙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坚持要跟朱棡回晋王府,亲自为他检查行装。朱棡看着她那认真又担忧的小模样,心中软成一片,哪里舍得拒绝。 晋王府寝殿内,灯火通明。徐妙云像个小小管家婆一样,打开朱棡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行囊,一件件仔细检查起来。里衣是否足够柔软吸汗,靴子是否合脚耐磨,金疮药、解毒丹、驱虫粉是否齐全……她甚至细心地塞了好几包独立包好的、她亲手制作的肉脯和果干进去。 “这些带着,路上要是吃的不合口味,或者饿了,可以垫一垫。”她小声说着,动作细致而专注。 朱棡没有打扰她,只是含笑倚在一旁的屏风上,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烛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和认真的侧脸,一种名为“家”的温暖和安宁感缓缓流淌在心间。这一刻,什么皇图霸业,什么朝堂纷争,似乎都暂时远去,只剩下眼前这个小小人儿带来的、最质朴的牵挂和温暖。 直到徐妙云再三确认,觉得再无遗漏,这才满意地拍了拍小手,长舒一口气。朱棡走上前,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都检查好了?这下可放心了?”他笑着问,语气宠溺。 “嗯……”徐妙云点点头,可眼神里的担忧依旧没有完全散去。她反握住朱棡的手,仰起脸,“朱棡哥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答应你。”朱棡郑重地承诺,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夜色已深,朱棡亲自送徐妙云回府。两人没有乘车,只是摒退了随从,牵着手,慢悠悠地漫步在已然寂静的街道上。 第220章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他们并没有说太多关于离别和战争的话,只是聊着一些日常的趣事,回忆着小时候的糗事,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寻常相伴中的一次。 直到魏国公府的门匾在望,两人才停下脚步。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快进去,夜里风凉。”朱棡柔声道。 徐妙云点点头,却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不舍。就在她即将踏入府门的那一刻,朱棡忽然唤住她:“妙云。” 徐妙云回头。 朱棡快步上前,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低头,温热的唇轻轻印上了她柔软如花瓣的樱唇。这是一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吻,带着怜惜、承诺和不舍。 徐妙云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流从唇瓣炸开,瞬间涌遍全身,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朱棡很快退开,看着她呆若木鸡、满面红霞的可爱模样,眼中满是笑意和柔情,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坚定而挺拔。 徐妙云捂着滚烫的嘴唇,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跳如擂鼓,方才的担忧和离愁似乎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乱了,只剩下满满的羞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期盼在心头荡漾。直到朱棡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如梦初醒,捂着发烫的脸颊,飞快地转身跑进了府门,一颗心却早已跟着那人儿飞向了遥远的南方。 翌日,天还未亮透,卯时初刻。 朱棡已然起身。十名精心挑选出的凤卫早已披挂整齐,身着精良的轻甲,外罩晋王府亲兵的号衣,鸦雀无声地肃立在王府门前。她们虽为女子,但此刻眼神锐利,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冷冽干练的气息,与寻常娇柔女子截然不同。 朱棡一身银亮山文甲,猩红披风垂于身后,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武逼人。他翻身上了赤电马,目光扫过眼前这十名即将随他奔赴战场的女战士,沉声道:“出发!” “是!”十人齐声应诺,声音清脆却带着金石之音。 一行人马蹄嘚嘚,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应天街道,朝着城外的神策军大营疾驰而去。 军营辕门外,戒备森严。验过身份令牌,朱棡一行人被引入大营。此刻营内已是人喊马嘶,旌旗招展,无数的兵士正在军官的呼喝下快速集结列队,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肃杀的气氛和皮革、钢铁的气息。 朱棡径直来到中军大帐外。帐外已聚集了不少高级将领,包括副将蓝玉、傅友德等人。见到朱棡到来,众人纷纷行礼,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以为意——毕竟这位王爷年纪太轻,又是以“历练”之名而来。 朱棡面色平静,一一颔首回礼,并未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徐达尚未出帐。 不多时,帐内传来脚步声,徐达一身玄甲,大步走出,目光如电,扫过众将,在看到朱棡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并未多言,只是沉声道:“各归本部,整军待命!” “末将遵令!”众将轰然应诺,纷纷散去。 就在这时,辕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随即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彻大营:“圣——上——驾——到——!” 所有人,包括徐达和朱棡在内,立刻神情一肃,面向辕门方向,单膝跪地迎驾:“臣等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见朱元璋在一众锦衣卫和太监的簇拥下,身着龙袍衮服,缓步而来。他面色沉肃,目光如炬,扫过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将士,最终落在最前方的徐达和朱棡身上。 “平身。”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众人起身。 朱元璋没有进帐,就站在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已经开始列阵、鸦雀无声的数万大军。他的眼神锐利而深沉,仿佛能穿透每一个士卒的胸膛。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响彻整个校场:“大明的将士们!” 仅仅一声呼喊,便让所有士卒的脊梁挺得更直。 “今日,朕在此,为尔等壮行!”朱元璋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不容置疑的意志,“盘踞四川的明升逆贼,不识天威,不尊王化,竟敢招兵买马,窥伺我大明江山!此等跳梁小丑,藐视天朝,罪无可赦!” 他手臂猛地一挥,指向西方:“朕,命尔等,挥师西进,踏平巴蜀!用你们手中的刀剑,告诉那些逆贼,顺我大明者昌,逆我大明者——亡!”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士卒们的士气被瞬间点燃,战意直冲云霄。 朱元璋满意地看着这支虎狼之师,继续道:“朕,已任命魏国公徐达为征西大将军!蓝玉、傅友德、廖永忠为副将!尔等需谨遵将令,奋勇杀敌!朕,在应天,等着尔等凯旋的消息!届时,论功行赏,绝不吝啬!” “万胜!万胜!万胜!”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训话完毕,朱元璋在徐达等人的陪同下,走下点将台,开始巡视军队。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细地扫过一排排士卒的军容装备,偶尔会停下来,随手检查一下某位士卒的弓弦或刀锋,询问几句。被他问到的士卒无不激动万分,大声回答。 朱棡默默跟在队伍后面,看着父皇此举。他知道,这既是鼓舞士气,也是帝王心术的体现,更是对主帅徐达的一种无形督促和警示。 巡视了一圈,朱元璋似乎还算满意。临上御辇前,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到朱棡身上。 徐达等人识趣地退开几步。 朱元璋看着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的儿子,眼神复杂了一瞬,有审视,有期望,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担忧。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沉声嘱咐道:“老三,战场非同儿戏,一切……自己小心。多看,多学,别给你岳父添乱,也别……丢了我朱家的脸。” 第221章 这话语,比起昨日在坤宁宫,少了些许严厉,多了几分属于父亲的、笨拙的关切。 朱棡心中一凛,躬身肃容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不负父皇期望!” “嗯。”朱元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上了御辇。仪仗起驾,缓缓离开了大营。 送走皇帝,军营的气氛更加凝重而急切。徐达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转身面对众将,发出了最后的命令:“擂鼓!出征!” “咚!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轰然响起,如同雷鸣,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启动。各部将领纷纷回归本阵,号令声、马蹄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洪流,开始向西移动。 朱棡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应天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牵挂的人。随即,他勒转马头,目光投向西方那未知的征途,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赤电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迈开四蹄,融入了滚滚向前的铁流之中。十名凤卫紧随其后,如同忠诚的影卫。新的篇章,就此揭开。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滚雷般响彻云霄,久久不息,震得人心头发麻,血脉贲张。随着御驾仪仗的彻底远去,军营中那因天子亲临而极度压抑的肃穆气氛稍稍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实际、更加迫切的临战紧绷感。 徐达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尘土、皮革和钢铁气息的空气,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台下已然列队完毕、鸦雀无声却杀气腾腾的各部将士。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西方,声如洪钟,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陛下旨意已明!逆贼猖獗,天兵讨之!三军听令——开拔!” “开拔——!” “开拔——!” “开拔——!” 传令兵纵马奔驰,将主帅的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霎时间,整个军营如同沉睡的巨兽彻底苏醒,号角呜咽,旗令翻飞,各级将官的呼喝声、士卒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车轮碾过地面的辚辚声……无数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声浪,预示着这场规模浩大的南征正式开始。 朱棡勒紧缰绳,控制着因周遭喧闹而有些兴奋的赤电马,跟随着中军的大纛,缓缓移动。他所在的区域是徐达的中军本部,相对而言秩序井然,但放眼望去,前后左右皆是密密麻麻的人马,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二十万大军行进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有些激荡的心情,试图以一个统帅而非普通士卒的角度来观察和理解这支庞大的军队是如何运作的。 然而,他这位“好岳父”显然没打算让他就这么悠闲地“观察”。 大军刚开出应天城外不足十里,一名徐达的亲兵队长便策马来到朱棡身边,恭敬却不容置疑地说道:“晋王殿下,大将军有请,请您移步至他的车驾议事。” 朱棡微微一怔,心中有些诧异。刚出发就议事?他不敢怠慢,吩咐赤鸢带领凤卫跟随中军行动,自己则驱动赤电,来到了队伍中部那辆看起来并不奢华却异常坚固宽大的四轮马车旁。 徐达并未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显然是为了充分利用时间处理军务。车窗的帘子掀开着,能看到里面堆着不少卷宗舆图。见到朱棡过来,徐达只是抬了抬眼皮,随手从身边拿起一本略显古旧的线装书,递出车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自家子侄: “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把这本书拿去好生研读。里面是历代平定西南夷族叛乱的一些战例和地形水文记载,还有些前人总结的兵法心得。每隔一个时辰,老夫会考校你一番,若有不通之处,仔细你的皮。” 朱棡接过那本厚实沉重、散发着墨香和淡淡霉味的兵书,低头一看封皮——《平蛮策要》。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抬头看向车内那位埋首于另一堆文牍之中、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给了本闲书的老岳父,心中一阵无语。 敢情这不是来打仗历练的,是来随军进修的?还得随时面临突击抽查?这待遇,简直比在大本堂面对那些老夫子还要“充实”! “是,小婿遵命。”朱棡能说什么?只能苦笑着应下。他算是看出来了,徐达这是铁了心要趁这次机会,把他往一个合格统帅的方向狠狠捶打。 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平蛮策要》,朱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徐达特意给他安排的一辆稍小些的、还算平稳的马车。钻进车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翻开了书页。 车厢随着大军行进微微摇晃,窗外是连绵不绝的行军脚步声和马蹄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朱棡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将注意力投入到手中的兵书中。 起初,他还有些心思浮动,时不时撩开车帘看看外面浩荡的行军队伍,或者想想远在应天的妙云。但很快,他就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了。 这本书并非枯燥的教条,而是实实在在的实战记录和经验总结。里面详细描述了西南地区的复杂地形——茂密的原始丛林、险峻的崇山峻岭、湍急的河流、防不胜防的沼泽瘴疠;记载了当地土司部落迥异于中原的战法——神出鬼没的偷袭、利用地利设置的种种陷阱、淬毒的箭矢、驱赶毒虫野兽的邪术;还分析了历代将领在此地用兵的成功与失败案例,得失利弊,剖析得极为深刻。 朱棡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入神。他原本凭借系统赋予的99点统帅值,对兵法韬略自有一股傲气,觉得无非是运筹帷幄、排兵布阵那些事。但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一场战争的胜利,尤其是针对不同地域、不同敌人的战争,其背后是无数细节和经验堆砌起来的。纸上谈兵,终究浅薄。 第222章 他看得忘了时间,直到车窗被敲响,方才惊醒。抬头一看,竟是徐达亲自骑马来到了车旁。 “看到第几卷了?‘鬼哭涧’一战,前汉伏波将军马援为何在此折戟沉沙?”徐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发问。 朱棡心中一惊,赶紧收敛心神,略一思索,便依据方才所看的内容答道:“回大将军,鬼哭涧地势极其险要,形如葫芦,入口窄而腹地宽,内有毒沼弥漫,出口更是仅容一人通过。 马援将军轻敌冒进,误中诱敌深入之计,大军困于涧中,前有伏兵堵截,后路被断,加之毒瘴发作,士卒溃乱,故而惨败。” 徐达面无表情,继续追问:“若你为将,当如何应对?” 朱棡沉吟片刻,脑中飞速运转,结合书中所载和自身的理解:“其一,需派遣精锐斥候,仔细勘探此类险地,绝不轻易全军进入;其二,若必须经过,应先锋开路,清除陷阱,控制两侧高地,大军分批快速通过,绝不滞留;其三,需备足解毒避瘴药物,并寻当地熟知地理之人向导。” 徐达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又抛出一个问题:“对于蜀地明玉珍部,依你目前所见,其战力几何?我军当以何策为主?” 这个问题就更大了,需要综合判断。朱棡谨慎地回答:“明玉珍部虽据险而守,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多有原元朝降将和地方土司,各怀心思。其军卒悍勇,然装备、训练、纪律应远不及我大明王师。依小婿浅见,当以正合,以奇胜。大军稳步推进,震慑其胆,同时可遣使分化拉拢其内部不稳者,或出奇兵绕道险隘,直捣腹心。” 徐达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依旧没评价对错,只是甩下一句:“继续看,一个时辰后,老夫再问你‘三江口’水战之事。”说完,便拨转马头,回自己的车上去了。 朱棡看着岳父的背影,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背后竟出了一层细汗。这种随时可能被抽查拷问的感觉,比真刀真枪打一场还累人。他不敢怠慢,重新埋首于书卷之中,只是这次更加专注,不仅看,还在旁边备了纸笔,不时写下自己的批注和心得。 而前方徐达的车驾内,这位征西大将军面前摊开的,却是来自云南方向的密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云南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的名字和其控制区域。根据情报,这位元朝残余的梁王,似乎并不安分,与四川明升政权暗通曲款,甚至有迹象表明其可能在集结兵力,意图趁明军主力入蜀之机,有所动作。 “多事之秋啊……”徐达心中暗叹一声,手指从四川缓缓移到云南,“看来,陛下欲一举平定西南的决心是对的。只是,这仗……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难打。”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不仅要面对蜀道天险和明升的军队,还可能要在丛林中与更加熟悉地形、战法诡异的梁王部队周旋。一场硬仗,乃至数场硬仗,恐怕在所难免。 大军浩浩荡荡,昼行夜宿。一连数日,朱棡几乎都是在马车里啃着那本《平蛮策要》度过,时不时就要接受岳父大人突如其来的“关爱提问”,精神高度紧张。直到这日午后,大军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开阔地暂时休整,埋锅造饭,徐达终于大发慈悲,没有再传唤他。 朱棡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下马车,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筋骨都僵硬了。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殿下。”赤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递上一个水囊。 朱棡接过喝了一口,看着周围暂时放松下来的士卒们,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打水洗漱,更多的是围着灶坑眼巴巴地等着吃饭,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走,随本王四处走走,活动活动筋骨,老是待在车里,人都要发霉了。”朱棡对赤鸢和另外两名跟随的凤卫说道。 “是。” 四人离开喧闹的营地中心,朝着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流走去。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两岸绿草如茵,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与庞大军队的肃杀相比,这里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 朱棡脱下靴袜,将双脚浸入冰凉的溪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他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和飘浮的白云,又看看周围如画的风景,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似乎都被这溪水洗涤而去。 他随手拔起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双手枕在脑后,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眯着眼看着天空,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哪里像是要去打仗的王爷,分明就是个出来游山玩水的富贵闲人。 赤鸢和两名凤卫则保持着警惕,分散在周围不远处,看似随意,实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 “赤鸢,你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朱棡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赤鸢沉默了一下,清冷的声音回答道:“殿下,战事瞬息万变,末将不敢妄测。但有大将军指挥,我军必胜。” “必胜是自然。”朱棡笑了笑,翻了个身,用手支着脑袋,看着溪水中游动的小鱼,“只是这路上的日子,着实有些枯燥。要不是岳父大人看得紧,本王早就想出来透透气了。” 他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身负“历练学习”的重任,此刻只想享受这难得的闲暇。他甚至兴致勃勃地指挥一名凤卫:“去,看看那边那片林子里有没有野果子,摘些来尝尝鲜。” 那凤卫领命而去,身手矫健地消失在树林中。 赤鸢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模样,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但并未出言劝阻。她深知殿下平日里压力巨大,此刻能放松片刻也是好的。 不一会儿,那名凤卫便用衣襟兜着一些红彤彤的野果回来了,还带着几枚鸟蛋。 第223章 朱棡来了兴致,竟然亲自找来干枯树枝,生了一小堆火,颇有兴致地烤起鸟蛋来,还分给赤鸢和凤卫们品尝。那副轻松惬意的样子,与周围无形中弥漫的战争氛围格格不入。 “按照现在的脚程,到达蜀地边境,怕是还要十来天?”朱棡剥开一个烤熟的鸟蛋,一边烫得嘶嘶吸气,一边含糊地说道,“真是……漫长的旅途啊。” 他望着西方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眼神微微飘远。那里,是未知的战场,也是他必须经历的磨砺。此刻的悠闲,或许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吃完简单的“野餐”,朱棡又在溪边溜达了一会儿,甚至试着用削尖的树枝叉鱼,虽然一无所获,却玩得不亦乐乎。直到远处营地传来集合的号角声,他才意犹未尽地擦干脚,穿上靴袜。 “走,岳父大人的‘考校’时间怕是又要到了。”他脸上恢复了些许正经,但眉宇间的轻松之色仍未完全褪去。 一行人重新汇入正在集结的队伍。朱棡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条清澈的小溪和那片安静的草地,将这份短暂的闲适埋入心底。 前路漫长,战云密布。 但这片刻的偷闲,却如同苦涩行军路上的一颗野果,虽然微涩,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知道,这样的轻松时光,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都不会再有了。 集合的号角声犹在耳畔回荡,朱棡刚回到自己的马车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徐达的亲兵队长便又如影随形般地出现了,面无表情地传达了大将军的“邀请”。 朱棡认命地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将那本《平蛮策要》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着一面盾牌,再次硬着头皮走向中军那辆宽大的马车。 车窗依旧开着,徐达正就着车窗透入的光线,在一幅巨大的西南舆图上勾画着什么,眉头微锁,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用笔杆敲了敲车窗边缘。 朱棡停下脚步,恭敬站立。 “三江口之战,前宋为何先胜后败,最终导致大理段氏坐大?”徐达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箭矢,毫无预兆地疾射而来,直接省略了任何寒暄。 朱棡心脏猛地一跳,幸好方才休息前刚好重温过这个战例。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条理清晰地回答道:“回大将军,三江口之战,宋军初战告捷,凭借水军之利连破蛮兵寨垒。然其主帅骄矜,误判敌情,轻敌冒进,孤军深入瘴疠之地,后勤补给线拉长且屡遭蛮族小股部队袭扰。加之当时雨季来临,江水暴涨,道路泥泞,宋军不善山地丛林作战,非战斗减员极重。蛮兵则避其锋芒,利用地形不断骚扰,断其粮道,耗其锐气,最终宋师疲敝,粮尽援绝,被迫撤退,途中又遭埋伏,损失惨重。此战之后,宋廷无力再对西南用兵,方才使大理段氏得以休养生息,日渐坐大。” 他回答得流畅而详尽,不仅说了结果,更分析了过程原因。 徐达手中的笔顿了顿,终于从舆图上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朱棡脸上,带着审视:“若你是当时宋军主帅,破敌寨后,当如何?” 这是一个假设性的指挥问题,难度更大。朱棡沉吟片刻,脑中飞速整合着《平蛮策要》中的记载和自己的思考: “小婿以为,初战获胜后,不应急于深入不毛。当依托已占领之水寨险要,稳固防线,肃清周边残敌,建立可靠之后勤据点。同时,遣使招抚周边弱小部落,许以利益,分化瓦解蛮族联盟,甚至可‘以夷制夷’。待后方稳固,粮草充足,对地形、敌情了然于胸后,再选择旱季,分路并进,稳扎稳打,逐步推进,或以精兵奇袭其必救之所,迫其主力决战于我方选择之有利战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之,绝不可因一时之胜而骄,于敌境深处盲目浪战。西南之地,天时地利皆不在我,唯有‘稳’与‘谋’二字,方可制胜。”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徐达的目光依旧锐利,但那锐利之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舆图上三江口的位置,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是单纯的考问:“嗯。看来这几日,书没白读。还算有点悟性。” 虽然没有直接的褒奖,但这句“还算有点悟性”从徐达口中说出来,已近乎是极高的肯定了! 朱棡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仿佛连日来的挑灯夜读和抓耳挠腮都有了回报。他赶紧躬身道:“全赖大将军指点,小婿愚钝,只是照本宣科罢了。” “少拍马屁。”徐达哼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看他的舆图,挥了挥手,“滚回去。下次考校,就没这么容易了。” “是!小婿告退!”朱棡如蒙大赦,行礼后转身离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回到自己的马车,他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总算……没给岳父大人机会“仔细自己的皮”。 大军继续开拔,朝着西南方向坚定不移地前进。接下来的几天,朱棡依旧在马车里与《平蛮策要》为伴,但心态已然不同。他不再将其视为苦差,而是真正沉下心去钻研、思考,甚至开始结合徐达偶尔透露的零星当前敌情,尝试着进行推演。徐达的考校依旧时不时来临,问题越发刁钻深入,有时甚至涉及具体的粮草调配、士气维系等细节,朱棡虽偶有磕绊,但大多能应对得当,让徐达挑剔的目光中,赞许之色渐浓。 旅途漫长而枯燥,窗外景致逐渐变化。平坦的官道开始被崎岖的山路取代,空气变得愈发潮湿闷热,沿途的植被也越来越茂密,呈现出与中原截然不同的风貌。士卒们开始换上更轻薄的夏装,但行军的辛苦却与日俱增。 第224章 终于,在离开应天后的第十三天午后,前锋部队传来消息:已抵达预定区域,距蜀地边境不足百里! 中军命令下达,大军在一片相对开阔、依山傍水的河谷地带停止了前进。无数传令兵奔驰往来,各级将官呼喝指挥,庞大的军队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安营扎寨! 朱棡跳下马车,放眼望去。只见士卒们分工明确,有的挥舞刀斧砍伐树木,有的搬运石块,有的挖掘壕沟,有的竖立栅栏,还有的负责警戒巡逻。号子声、敲打声、挖掘声不绝于耳,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气息、木材的清香和汗水的味道。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水源,确实是理想的长期驻扎之地。看来,岳父是打算将这里作为进攻四川的前进基地了。 很快,中军大帐率先立起。徐达刚进入帐中,便沉声下令:“传蓝玉!” 不多时,一身风尘之色的蓝玉大步走进帐中,他显然刚带领前锋斥候部队进行了一番细致的侦察回来,甲胄上还沾着泥点和草屑。 “大将军!”蓝玉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情况如何?”徐达直接问道。 “妈的!明升那个龟儿子!”蓝玉开口便是怒骂,脸上横肉抽动,“果然是不知死活!整个川北门户,剑门关、葭萌关、米仓道这些险要之处,全换上了他的人马,守得跟铁桶似的!沿途关卡盘查极严,咱们的探子费了好大劲才摸清楚!这厮就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大明干到底了!” 帐内气氛顿时一凝。虽然早有预料,但确认了明升公然抵抗的态度,依然让众将脸色阴沉。 徐达脸上却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舆图上明升控制的区域划过,平静地问:“守将是谁?兵力部署可有大致轮廓?士气如何?” 蓝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详细汇报起来:“剑门关守将是明升的族弟明昭,据说是个莽夫,但力大无穷,守关的约有五千人。葭萌关是原元朝降将邹兴,此人滑头得很,兵力约四千。米仓道一带情况复杂,多是当地土司兵,各自为战,但人数不少,具体数目不清,估计总有两三万之众,熟悉地形,擅长山林偷袭……总体来看,敌军凭借天险,士气……目前看来还算稳固,显然是早有准备。” 徐达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舆图。待蓝玉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山:“知道了。一路辛苦,先去歇息。” 蓝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徐达如此平静,但他不敢多问,抱拳道:“末将告退!”转身出了大帐。 徐达的目光依旧凝在舆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帐内其他几位高级将领,如傅友德、廖永忠等,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主帅的决断。 “粮草辎重,还需几日能全部到位?”徐达忽然问道。 负责后勤的将领立刻回答:“回大将军,最后一批粮草和攻城器械,最快也需四日方能运抵大营。” “四日……”徐达沉吟着,“传令下去,各营加紧修筑工事,多设鹿角拒马,斥候队向外再放出五十里,严密监控所有通往蜀地方向的小路山径,不得有任何疏漏!没有本将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末将遵令!”众将齐声应诺。 徐达的策略很明确:敌据天险,以逸待劳,锋芒正盛。而我军远来疲惫,粮草未齐,绝非仓促进攻之时。当下首要之务,是扎稳脚跟,巩固营盘,等待后续物资,同时进一步疲敌、惑敌,寻找最佳战机。这位沙场老将的耐心,远非常人可比。 然而,就在明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同时,遥远的成都,夏国皇宫(明升称帝,国号夏)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皇宫大殿的气氛,比明军大帐要压抑和慌乱得多。 龙椅上,年仅十几岁的明升(其父明玉珍已死,他继位)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慌失措,全然没有半点帝王应有的沉稳。他几乎是颤抖着拿着那份关于徐达亲率二十万大军已抵边境的紧急军报。 台下,他麾下的文臣武将们吵作一团。有人主战,声称蜀道天险,足可抵挡百万大军;有人主和,甚至暗中提议上表请降,或许还能保住富贵;更多的人则是面色惶惶,窃窃私语,充满了悲观情绪。 “二十万……还是徐达亲自来了……”一个老臣颤巍巍地说道,“那可是……那可是跟着朱元璋打遍天下的徐达啊!咱们……咱们能挡得住吗?” “怕什么!”一名满脸虬髯的武将猛地站出来,声如洪钟,却是色厉内荏,“剑门天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徐达就是有通天的本事,难道还能飞过来不成?咱们只要守住关隘,耗也能耗死他们!” “耗?怎么耗?”另一名文官反驳道,“我军粮草储备虽足,但久守必失!何况徐达用兵如神,岂会只有强攻一途?若是他分化拉拢,绕道奇袭,又当如何?” “是啊是啊,听说那徐达极其厉害……” “当年陈友谅百万大军都败了……” “咱们……咱们当初就不该……” 台下议论纷纷,充满了对徐达的恐惧和对自己前途的担忧。一种末日的恐慌情绪在大殿中蔓延。 明升听着下面的争吵,越发心乱如麻,六神无主,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武将首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尉吴友仁。吴友仁是明玉珍的旧部,也是如今夏中威望最高的将领。 吴友仁感受到明升的目光,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投降朱元璋未必有好下场。他深吸一口气,出列朗声道:“陛下!诸位同僚!慌什么!” 他的声音压过了殿内的嘈杂,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225章 “徐达虽强,但我大夏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吴友仁目光扫过众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充满信心,“正如刘将军所言,蜀道天险,乃我最大屏障!明军远来,师老兵疲,粮草转运困难。而我军以逸待劳,据险而守,优势在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更重要的是,明军主力新至,营垒未固,粮草未齐,正是其最虚弱之时!若等其站稳脚跟,后勤畅通,反倒不妙!臣以为,当趁其立足未稳,主动出击,以精锐之师夜袭其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若能烧其粮草,挫其锐气,或可一举扭转战局,迫其退兵!” 这个提议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殿内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主动出击? agast徐达?” “这……太冒险了!” “若是失败……” 明升也吓得够呛,结结巴巴道:“吴……吴太尉,这……能行吗?万一……” 吴友仁斩钉截铁道:“陛下!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徐达定然料不到我军刚逢大敌,不敢出击,反而会疏于防范!此正是天赐良机!若一味死守,坐待其完成合围,备足粮草,我大夏才真正危矣!唯有拼死一搏,方有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加上他在军中的威望,竟然让不少惶惑的武将热血上涌,纷纷出言支持。 “太尉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对!趁他们没准备好,打他娘的!” 文官们虽然仍有疑虑,但在这种群情激愤的氛围下,也不敢再强烈反对。 明升看着主战派占了上风,自己又毫无主见,最终只得苍白着脸,哆哆嗦嗦地点头:“既……既如此,就……就依吴太尉所言……一切,拜托太尉了……” “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吴友仁单膝跪地,沉声领命。然而,在他低下的头颅掩盖下,眼神中却充满了凝重和一丝不确定的焦虑。 他知道这是在赌博,赌徐达会轻敌,赌夜袭能成功。 但面对徐达这样的对手,赌博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可惜,他们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场旨在“先发制人”的夜袭计划,就在成都皇宫的恐慌与侥幸心理中,仓促定了下来。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对手。徐达的军事才能和谨慎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成都皇宫内仓促决定的赌注,很快便化为了冰冷的军事行动。吴友仁深知兵贵神速,几乎是逼迫着麾下将领,在极短时间内凑出了一支五万人的骑兵部队——这几乎已是夏军能拿出的最精锐、最快速的机动力量。领军将领是其心腹爱将,以勇猛着称的戴寿。 是夜,月黑风高,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星月,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距离明军大营约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中,五万夏军骑兵人马衔枚,蹄裹软布,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集结。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每个士兵都清楚,他们要面对的是威震天下的徐达和二十万明军,此行九死一生。 戴寿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望着远处那片灯火零星、似乎毫无防备的庞大营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侥幸。他猛地抽出战刀,压低声音,却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弟兄们!成败在此一举!随我冲——踏平明营!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杀——!” 短暂的沉寂被瞬间打破!五万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山?中倾泻而出,不再掩饰行踪,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般骤然炸响,敲碎了夜晚的宁静!士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战刀长枪,朝着明军营地的方向发起了亡命般的冲锋!十里之地,对于全力冲刺的骑兵而言,转瞬即至! 明军大营,中军帐内。 徐达并未安寝。他刚刚巡视完夜哨,正就着烛火再次审视舆图,推演着未来几日粮草到达后的进攻路线。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越是看似平静,越是不能放松。 突然,地面传来极其细微却密集的震动!紧接着,远方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徐达猛地抬头,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他侧耳倾听,脸色陡然一变! “敌袭——!!!”几乎在同一时间,营地外围的哨塔上,了望兵凄厉至极的警报声划破夜空,带着无比的惊恐! “铛铛铛铛——!”急促的警锣声疯狂响起,瞬间传遍整个营地! 整个明军大营,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 “敌袭!快起来!” “抄家伙!准备迎敌!” “骑兵!是大队骑兵!” “结阵!快结阵!” 无数的惊呼声、呐喊声、军官的怒吼声、士兵慌乱奔跑寻找武器的碰撞声……与营地外那越来越近、如同海啸般扑来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混乱! 徐达一把推开案几,如同猛虎般冲出大帐。帐外亲兵早已牵来战马,捧着他的盔甲和长枪。徐达面色铁青,眼神却冷静得可怕,一边迅速披甲,一边厉声下达一连串命令: “传令各营!依预设方案,就地坚守!弓弩手上寨墙!长枪兵拒马前!骑兵预备队左翼集结!慌什么!不过是群前来送死的土鸡瓦狗!” 他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迅速安抚了周围亲兵和将领的慌乱。命令被飞快地传递下去。 “朱棡呢?!”徐达系紧头盔,翻身上马,忽然问道。 “晋王殿下已披甲,正率其亲卫向中军靠拢!”亲兵立刻回报。 徐达不再多言,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高举长枪,声震四野:“大明将士!随我杀敌!” 另一边,朱棡的营区。 警锣响起的瞬间,朱棡几乎是本能地从床榻上弹起!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赤鸢和几名凤卫已经如同鬼魅般冲入帐内,动作迅捷无比地帮他套上甲胄,将那杆沉重的长戟塞入他手中。 第226章 “殿下,大队敌军骑兵夜袭!”赤鸢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紧绷。 帐外,喊杀声、马蹄声、惨叫声已经如同潮水般涌来,火光开始在各处亮起,映照出无数慌乱奔跑的人影和狰狞冲杀的敌军骑兵面孔。整个营地仿佛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 朱棡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混合着紧张、兴奋和杀戮欲望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系统赋予的绝世武力和99点统帅值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没有像无头苍蝇般乱冲,而是对赤鸢喝道:“护卫我侧翼!随我去中军方向,与大将军汇合!” “是!”十名凤卫齐声应诺,瞬间组成一个小的护卫阵型,将朱棡护在中间。 刚冲出营帐,迎面就有十几名夏军骑兵嚎叫着冲杀过来,手中的马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 “找死!”朱棡眼中厉色一闪,甚至没有减速,手中长戟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恐怖的风声猛地横扫而出! 噗嗤!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撕裂和骨骼碎裂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骑兵连人带马,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战车撞中,瞬间筋断骨折,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倒了后面好几骑!朱棡的力量简直非人! 他毫不停留,长戟或劈或扫或刺,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精准狠辣!根本没有一合之敌!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他仿佛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魔神,在敌群中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十名凤卫紧随其后,她们武艺高强,配合默契,专门负责格挡来自侧翼和背后的冷箭、偷袭,并将那些被朱棡击伤未死的敌人补刀清除。她们的存在,让朱棡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全力冲杀! “是晋王殿下!” “殿下威武!跟着殿下杀啊!” 周围原本有些慌乱的明军士卒,看到朱棡如此勇不可当,如同战神下凡,顿时士气大振,纷纷自发地向他靠拢,跟随着他向前冲杀。朱棡无形中成为了一面旗帜,凝聚起了一支小小的反击力量。 整个营地虽然初期陷入混乱,但明军毕竟是百战精锐,基层军官经验丰富。在经历了最初的措手不及后,开始逐渐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各处营寨的栅栏、匆忙组成的枪阵、寨墙上的弓弩手,开始给横冲直撞的夏军骑兵造成伤亡。徐达之前强调的“多设鹿角拒马”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严重迟滞了骑兵的冲击速度。 戴寿挥舞着战刀,拼命催促部下向前冲杀,目标直指中军大帐和隐约可见的粮草堆放区域。但他越冲越是心惊!明军的反应速度太快了!抵抗越来越有组织,越来越顽强!根本没有他预想中的一触即溃!尤其是那个银甲小将(朱棡),简直猛得不似凡人,所向披靡,极大地鼓舞了明军士气! “快!冲过去!烧了他们的粮草!”戴寿声嘶力竭地大吼,做最后的努力。 然而,已经太晚了。 徐达已经彻底稳住了中军阵脚,并且敏锐地判断出了敌军的意图和主攻方向。他冷笑一声,令旗挥动:“左翼骑兵,出击!截断他们后路!弓弩手,覆盖射击敌军后续部队!” “杀——!”养精蓄锐已久的明军骑兵预备队如同出闸猛虎,从侧翼猛地插入战场,狠狠撞入夏军骑兵的腰肋部位!与此同时,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落下,将后续跟进的夏军射得人仰马翻! 戴寿见状,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完了!中计了!徐达根本没有疏于防范!这根本就是个等着他们钻进来的口袋! 眼看着明军越战越勇,反击越来越猛烈,而自己的部队陷入重围,死伤惨重,冲击的势头被完全遏制,戴寿目眦欲裂,却也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这五万精锐恐怕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撤!快撤!”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发出了绝望的命令。 幸存下来的夏军骑兵早已胆寒,听到撤退命令,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型、什么任务,拼命调转马头,向着来路溃逃。明军骑兵和弓弩手在后衔尾追杀,又留下了大片尸体。 一场精心策划、寄予厚望的夜袭,竟然以如此惨败而告终! 直到逃出明军弓弩射程,戴寿才敢回头清点人数。看着身后稀稀拉拉、人人带伤、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他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去——五万精锐骑兵,跟着他逃出来的,竟然不足两万!折损超过三万!而杀敌多少?根本无法统计!可能连对方伤亡的零头都不到! 奇耻大辱!一败涂地! 明军大营内,战斗已经基本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到处都是倒毙的人马尸体、破损的兵器旗帜、燃烧的帐篷辎重。伤兵的呻吟声、救火的呼喊声、军官收拢队伍的号令声混杂在一起。 徐达立马于中军旗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虽然成功击退了敌军,但被敌人摸到眼皮底下发动如此规模的夜袭,本身就是他作为主帅的失职!营地被破坏,人员伤亡,士气也受到打击。 “蓝玉!”徐达厉声喝道。 “末将在!”蓝玉立刻上前,他甲胄上沾满了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脸上杀气腾腾。 “给你五万轻骑!追!给老子狠狠地追!但记住,追出三十里必须返回,不得贪功冒进,小心敌军埋伏!”徐达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末将领命!”蓝玉眼中凶光毕露,点齐兵马,如同旋风般追杀了出去。 “傅友德!廖永忠!”徐达继续下令,“立刻组织人手,扑灭余火,抢救伤员,清点损失,修复营栅!阵亡将士遗体妥善收敛,待日后厚葬!” “是!”众将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安排完这些,徐达才将目光投向刚刚走过来的朱棡。 此时的朱棡,模样极为骇人。 第227章 一身银亮山文甲早已被敌人的鲜血彻底染红,凝固的血液变成暗褐色,还在不断向下滴淌。 脸上、手上也溅满了血点,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但他握戟的手依旧稳定,眼神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未曾完全消退的杀戮后的亢奋。 十名凤卫紧紧跟在他身后,同样浑身浴血,却眼神警惕,如同忠诚的嗜血护卫。 徐达的目光在朱棡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看到他身后那一片狼藉、尸横遍地的战场——那几乎是他一个人撕开的缺口。徐达那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缓和,甚至是一闪而逝的赞赏。 “没事?”徐达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问了一句。 朱棡摇了摇头,声音因之前的喊杀而有些沙哑:“无碍,都是贼兵的血。” “嗯。”徐达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许,“杀得不错,没堕了威风。下去洗洗,这一身血气,像什么样子。”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褒奖。 朱棡闻言,心中微微一松,那股紧绷的杀戮之气渐渐消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浓重血腥味带来的恶心感。他没有多言,只是躬身行了一礼:“是。” 说完,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区走去。每走一步,沉重的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泥上,发出噗嗤的声响。所过之处,正在清理战场的明军士卒无不纷纷让路,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感激甚至是一丝恐惧。 回到自己的营帐,朱棡丢下那杆已经砍出不少缺口的沉重长戟。赤鸢立刻上前,沉默而熟练地帮他解开血污不堪的甲胄卡扣。 沉重的甲叶一片片卸下,露出里面早已被汗水浸透又混着血水的里衣。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朱棡看着那堆浸满鲜血、甚至粘连着些许碎肉的盔甲,胃里一阵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不适。 这就是战场,残酷、血腥、真实。与他之前所有的想象和演练都不同。但经过这一夜,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某些东西,变得更加坚硬了。 “打水来。”他声音疲惫地说道。 “是。”赤鸢低声应道,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迅速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朱棡一人,看着摇曳的烛火,听着帐外传来的种种声响,默默消化着这血腥一夜带来的冲击。 冰冷的清水一遍遍冲刷过身体,却似乎怎么也洗不掉那浸透毛孔的血腥气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朱棡换上一身干净的便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走出营帐。 帐外的空气依旧浑浊,血腥味混合着草木燃烧后的焦糊味、泥土翻搅的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特战场气息。尽管辅兵们已经在奋力清理,抬走阵亡者的遗体,收敛战利品,扑灭余火,但触目所及,依然是一片狼藉。破损的栅栏、散落的兵器箭矢、暗褐色的血污浸染了大片土地,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未来得及运走的残破肢体……这一切无不诉说着昨夜那场突袭的惨烈。 朱棡微微蹙眉,并非害怕,而是一种对生命如此轻易消逝的本能不适,以及一种对战争残酷性的更深认知。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适压下,对等候在帐外的赤鸢道:“去中军大帐。” “是。”赤鸢依旧言简意赅,只是目光飞快地扫过殿下洗去血污后略显苍白的脸,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两人穿过忙碌而压抑的营地,越靠近中军大帐,气氛越是凝重。还没走到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蓝玉那粗犷嗓门不堪入耳的怒骂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操他娘的明升小儿的十八代祖宗!属兔子的吗?跑得比他娘的狗撵的还快!老子带人追出去几十里,就啃掉他一点尾巴!真他娘的晦气!要是让老子逮住,非把他卵黄捏出来不可!” 帐帘掀开着,能看到蓝玉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甲胄上的血污都没擦干净,脸上横肉因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面傅友德的脸上。傅友德则皱着眉头,显然对蓝玉的粗鄙有些无奈,但又不好说什么。 徐达端坐在主位之上,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对蓝玉的怒骂似乎充耳不闻。直到蓝玉骂得差不多了,喘着粗气停下来,徐达才抬起眼皮,声音平静无波地开口,直接切入要害:“损失,统计出来没有?” “呃……”蓝玉的气势顿时一窒,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憋得通红,他光顾着追敌和骂娘,哪来得及管这个,“这个……末将,末将这就去催……” “不必了。”徐达打断他,目光转向帐外,“已经来了。” 只见一名书记官模样的人,脸色沉重地捧着一份文书,快步走到帐外,高声禀报:“启禀大将军,各营伤亡、物资损毁已初步统计完毕!” “进来说。”徐达道。 那书记官走进帐内,感受到帐内压抑的气氛和几位高级将领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地念道:“经清点,昨夜一战,我军……阵亡将士,一万一千三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约两万人;轻伤者可继续服役者,约四万人。损毁营帐七百余顶,丢失、损毁兵器甲胄无算,部分粮草被烧,具体数目还在核查……” 每报出一个数字,帐内的气氛就沉重一分。就连刚才还暴躁如雷的蓝玉,也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骂出声来,只是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阵亡过万,重伤两万,轻伤四万……这意味着昨夜一场偷袭,直接让徐达带来的二十万大军减员超过三分之一!虽然其中大半是轻伤,但战斗力无疑受到了巨大影响。这对于远征军来说,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 第228章 徐达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才挥了挥手,声音略显沙哑:“知道了。下去,督促医官,全力救治伤员,阵亡将士名录尽快核实呈报。” “是。”书记官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蓝玉粗重的喘息声和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朱棡带着赤鸢走到了帐外。亲兵通报后,朱棡迈步走了进来。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疲惫。 “岳父。”朱棡向徐达行礼,又对蓝玉、傅友德等人点了点头。 徐达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尚可,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蓝玉看到朱棡,倒是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瓮声瓮气道:“晋王殿下昨夜可是杀得痛快!老子要是有殿下那般力气,非得把那帮龟孙子全留下不可!”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带着武人对强者的佩服。 朱棡微微摇头:“蓝将军过誉了,可惜还是让他们主力跑了。”他顿了顿,看向徐达,语气凝重地问道,“岳父,情况……似乎不太妙?” 徐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帐内几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损失是大了点,但仗,还要打下去。都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这话,明显是在考校,也是在集思广益。 蓝玉第一个跳出来,想都没想,挥着拳头吼道:“还能怎么办?打!必须打回去!等后续粮草器械一到,立刻发兵,猛攻剑门关!老子就不信,砸不碎他那龟壳!血债必须血偿!”他的策略简单直接,充满了复仇的怒火和武将的悍勇,但听起来……着实有些莽撞。剑门天险,岂是那么好攻的?强攻之下,还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性命。 徐达听完,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了朱棡:“晋王,你的看法呢?” 朱棡沉吟起来。他知道岳父这是在考量他,不仅仅是考兵书,更是考实战应对。他脑中飞快地回忆着《平蛮策要》中的记载,结合昨夜亲眼所见的敌军战斗力和当前己方的窘境。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晰而冷静:“岳父,蓝将军所言猛攻,固然能宣泄士气,但蜀道艰难,剑门险峻,敌军新胜(虽败犹荣于他们而言),士气未堕,强攻恐非上策,即便能下,亦必伤亡惨重,于我后续战事不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婿以为,敌昨夜虽败,但其倾力一击未成,反而损兵折将,其内部必然恐慌,更惧我军报复。此时,我军新遭损失,正需时间休整,补充兵员粮草,看似虚弱,实则……或可故布疑阵,示敌以弱。” “哦?如何示弱?又如何破敌?”徐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可多派斥候,详探敌军粮草囤积之所、后勤补给路线。”朱棡思路越来越清晰,“然后,选派精锐死士,伴装大规模夜袭其粮草重地,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却不必真个死战,以疑兵为主。敌军经昨夜之事,必然风声鹤唳,见我军‘狗急跳墙’袭其粮道,定会认为我军粮草不济,急于求战,从而从各关隘抽调兵力增援粮道。” 他目光微亮:“一旦确认敌军调动,关隘守备空虚,我军主力则养精蓄锐,出其不意,猛攻其防守薄弱之处!或可绕开剑门正面,从其认为不可能通过的小路奇袭!如此,或可事半功倍,以最小代价,破其天险!” 朱棡的策略,核心在于“调动”和“出其不意”,避实击虚,这正是用兵的精妙之处。比起蓝玉的硬碰硬,显然更富技巧性和谋略性。 帐内几人听完,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蓝玉皱着眉头,似乎觉得有点绕,但又挑不出太大毛病。傅友德则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徐达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称赞朱棡,也没有否定蓝玉。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思路都知道了。仗,不是一拍脑袋就打的。蓝玉,你的骑兵伤亡也不小,回去好好整训,把士气给老子提起来!晋王,你也一夜未眠,先回去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具体如何行动,本将军自有决断。都先下去。” “末将告退!”几人虽然心中各有想法,但军令如山,纷纷行礼退出了大帐。 走出中军帐,蓝玉拍了拍朱棡的肩膀,咧嘴道:“殿下,你那个法子听起来是比俺老蓝的弯弯绕多,就是不知道大将军用不用……唉,反正老子听令行事!先回去睡他娘一觉!”说完,打着哈欠走了。 傅友德也对朱棡拱了拱手,没多说什么,自行离去。 朱棡站在帐外,看着依旧忙碌和弥漫着淡淡悲伤气息的营地,长长吁了口气。他知道,岳父心中肯定早有成算,询问他们,更多是一种磨练和参考。他并不担心战局,因为他隐约记得,历史上徐达平定蜀地似乎并没耗费太长时间,虽然具体过程记不清了,但结果自己是知道的。自己对岳父的军事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带着赤鸢,慢慢往回走。一路上,看到医官们忙碌地救治伤员,辅兵们默默掩埋同袍的遗体,幸存下来的士卒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战友的悲伤……战争的真实与残酷,远比书本上的文字和系统冷冰冰的数字更加冲击人心。 回到自己的营区,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吩咐赤鸢:“去,拿些金疮药和干净的绷带,分给咱们营里受伤的弟兄,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是。”赤鸢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立刻领命而去。 朱棡则走进帐中,却没有睡意。他摊开纸笔,开始将昨夜战斗的经过、自己的感受、以及刚才在帐中提出的策略细节,一一记录下来,并加以反思。 第229章 他知道,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是系统无法直接赋予他的成长。 而中军大帐内,徐达并未休息。他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炬,手指在剑门关、米仓道、阴平小道等几个关键地点来回移动。 朱棡的策略,确实给了他一些启发。 示敌以弱,调虎离山,避实击虚……都是好计策。 但他考虑的远比朱棡更深、更远。 四川地形复杂,明升虽弱,但其内部派系如何?能否分化?粮草补给能支撑大军多久?后续的进攻路线选择?一旦打开缺口,如何扩大战果,防止敌军溃散入山林成为流寇?甚至……云南那边的梁王,会不会趁机捣乱?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深思熟虑。 他就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在脑海中推演着未来无数种可能。 时间悄然流逝,徐达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舆图上一条极其隐秘、几乎被遗忘的古老小路标注上——阴平道。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或许……可以在这里做做文章……”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营地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伤兵营隐约传来的呻吟。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仿佛在预示着,更加激烈而残酷的战斗,即将来临。但这一次,主动权,必将牢牢掌握在这位大明军神的手中。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中军大帐内已是将星云集。经历昨夜苦战,众将领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疲惫与凝重,但眼神却依旧锐利,等待着主帅的决断。 徐达一身戎装,立于巨大的西南舆图前,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定格在舆图西北角一处并不起眼,却用朱笔重重圈出的位置。他手指点在那里,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诸位,昨夜贼军偷袭,虽被我军击退,但其猖獗之势,必不能久容!然,剑门天险,强攻徒耗兵力,非智者所为。”他话锋一转,“本将军细察舆图,发现此处——阴平古道。” 众将目光随之聚焦。阴平道,一条早已废弃多年、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崎岖山道,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地势之险,远超想象。 “此道虽险,却可绕过剑门正面,直插蜀地腹背!”徐达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据探报,明升小儿及其主力,多半囤聚于绵竹、汉州一带,若我军能有一支奇兵,悄无声息穿过此道,抢占摩天岭隘口,便可如一把尖刀,抵在明升后心!届时,不仅能断其归路,更能与正面大军前后夹击,蜀地可定!” 帐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阴平道!那可是连当地猎户都极少行走的绝险之路!大军通行?简直难以想象! 蓝玉第一个跳出来,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兴奋光芒:“大将军!此计大妙!末将愿领一支精兵,必为大军开辟此路,拿下摩天岭!”他天生就喜欢这种充满挑战和刺激的任务。 然而,徐达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跃跃欲试的蓝玉,落在了站在稍后位置的朱棡身上。 “蓝将军勇猛可嘉,但正面攻坚,牵制敌军主力,仍需依仗将军。”徐达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的决断,“此次穿插敌后,抢占摩天岭,关系全局,需智勇双全,更需沉稳谨慎。” 他看向朱棡,眼神不再是岳父看女婿的些许温和,而是纯粹的主帅审视将领的锐利和严肃:“晋王,朱棡!” 朱棡心神一凛,立刻踏前一步,抱拳躬身:“末将在!”他意识到,此刻没有父子,只有元帅与部将。 “本将军命你,率领两万精锐步卒,携十日口粮,即刻出发,秘密穿越阴平古道!务必在十五日内,抵达摩天岭,并给本将军死死钉在那里!”徐达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千钧重压,“摩天岭,乃明升溃军北逃或西窜的必经之路!此地若失,我军纵在正面击溃明升,亦无法竟全功,必留后患!你需明白此关隘之重!” 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道军令的分量。这是将一场大战的关键胜负手,压在了一位年仅十六岁的亲王肩上!风险极大,一旦失败,或者未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朱棡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被委以重任的激荡。他抬起头,目光迎向徐达,没有丝毫退缩,声音清晰而坚定,甚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末将遵命!大将军放心,摩天岭在,末将在!摩天岭若失,末将必已战死沙场,无颜回来见大将军!” 这是立下了军令状!帐内诸将无不为之动容。 徐达看着朱棡那年轻却无比认真的脸庞,听着他那掷地有声的誓言,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感,有担忧,更有欣慰。但他很快掩饰下去,语气甚至反而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嘱咐:“不必如此!仗要打,关要守,但人也得给本将军活着回来!你是大明亲王,陛下和皇后娘娘还在应天等着你凯旋!记住,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和兵力为要,可相机撤退,本将军另寻他法便是!” 这话,已是超出了纯粹主帅的命令,带上了一丝长辈的关切。但他立刻又板起脸:“军情紧急,即刻去点兵出发!所需粮草器械,已为你备好!” “末将领命!”朱棡不再多言,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大帐。阳光照在他年轻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点兵过程异常迅速。两万名早已准备就绪的精锐步卒肃立待命,这些都是徐达从各营中挑选出的善于山地行军、吃苦耐劳的老兵。清晨刚刚运抵的一部分粮草和箭矢也被优先补充给这支奇兵。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豪言壮语。朱棡骑在赤电马上,看着眼前这两万即将随他奔赴绝险之地的将士,心中沉甸甸的。 第230章 他深吸一口气,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出发!” 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长龙,悄然离开了喧嚣的主营地,向着西北方向那莽莽苍苍、云雾缭绕的群山迤逦而行。 徐达站在了望台上,远远望着那支逐渐消失在群山褶皱中的队伍,久久不语,唯有紧握的拳头,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希望这个年轻的女婿,能给他、给大明带来惊喜,而不是……噩耗。 朱棡率领队伍,一头扎进了无穷无尽的山岭之中。 阴平古道,名不副实,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的痕迹,或是早已被岁月和植被掩埋的古老小径。很多时候,需要斥候和前军挥舞刀斧,硬生生在密林中开辟道路。 “派斥候,前出五里侦查,遇有情况,立刻回报,不得打草惊蛇!”朱棡的命令简洁而清晰。 “是!”斥候队领命,如同灵猿般消失在密林深处。 赤鸢和九名凤卫(留一人在大营负责联络)则如同最警惕的猎鹰,分布在朱棡周围,她们的感官提升到极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风吹草动、鸟兽惊飞,都逃不过她们的耳目。在这敌境深处,一旦行踪暴露,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队伍的行进速度极其缓慢。沉重的盔甲、粮草、军械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成了巨大的负担。士卒们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陡坡,小心翼翼地渡过湍急的溪流,还要时刻提防毒虫瘴气和可能出现的敌军哨探。 整整一天,他们都在近乎原始的山林中艰难跋涉,付出的体力远超平地行军数倍。汗水浸透了衣甲,不少人手脚都被荆棘划破,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咬紧牙关,默默跟随。因为他们知道,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也因为他们看到,那位年轻的亲王殿下,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同样满身泥泞,同样汗流浃背,那杆沉重的长戟从未离手。 傍晚时分,派出的斥候终于带回消息:“禀殿下,前方十里内未发现敌军踪迹,摩天岭隘口隐约在望,其上山道更为险峻,但似乎守备……并不严密!” 朱棡精神一振!机会!他命令队伍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山谷中短暂休息,进食干粮,恢复体力。 他亲自带着赤鸢和几名将领,攀上一处高坡,远远观察那座如同巨龙脊背般横亘在前方的摩天岭。隘口处果然只有一些简陋的营寨和零星哨塔,守军看起来并不多,显然,明升和吴友仁都认为这条绝险之路不可能通过大军,并未在此布置重兵。 “天助我也!”朱棡心中暗道。但他没有丝毫大意。 回到休息地,他立刻召集所有千户以上军官。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已初具威严的脸庞。 “诸位,目标就在眼前!”朱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越是此时,越不能掉以轻心!敌军疏于防范,正是我等天赐良机,然则一旦被其察觉,据险死守,我等这两万人,便成了瓮中之鳖!” 众将领纷纷点头,神色肃然。 朱棡继续部署,思路清晰:“我意,将我军分为三部!第一部,五千人,由张千户率领,连夜出发,秘密潜行至隘口前方三里处的密林埋伏,多备弓弩火箭,但没有我的号令,绝不可擅自出击!你们的任务,是截断可能从隘口逃出的敌军,并阻击任何可能从前方来的援军!” “末将领命!”一名沉稳的将领出列应道。 “第二部与第三部,各七千五百人,由本王亲自率领,分别埋伏于隘口两侧的山林之中!”朱棡的手指在地上划出简单的示意图,“待明日拂晓,以号炮为令,同时从两侧发起突袭!务求速战速决,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一举拿下隘口!”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眼中燃起战意。 “记住!”朱棡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此战关键,在于‘快’、‘准’、‘狠’!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各部到达指定位置后,务必隐匿行踪,任何人不得生火,不得喧哗!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众将凛然。 很快,休息完毕的军队再次行动起来,如同暗夜中流动的溪水,悄无声息地向着各自的埋伏地点渗透。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 朱棡站在黑暗中,望着麾下士卒融入山林,感受着大战前夕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如此重要的战斗,他必须成功! 与此同时,徐达主力大军方向。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庞大的明军阵列,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开始对绵竹城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与朱棡那边的隐秘截然不同,这里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无数的投石机、床弩被推上前线,巨大的石块和弩箭如同冰雹般砸向城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城墙上下,箭矢如同飞蝗般交织,杀声震天动地! 徐达立马于中军旗下,面色冷峻地观察着战局。明军的攻势看起来凶猛无比,仿佛要不惜一切代价踏平城池。 蓝玉、傅友德等将领亲自在前线督战,吼声如雷,催促着士卒们奋勇攻城。 云梯一次次架起,又一次次被守军推倒;冲车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双方士兵在城头展开惨烈的肉搏,不断有人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 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明军的攻势虽猛,却并未真正投入全部精锐死战,更像是一种持续不断的高压威慑。徐达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立刻攻破这座坚城——那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他的真正意图,正是朱棡所猜测的那样:制造巨大的恐慌和压力!他要让城内的守军,让后方的明升和吴友仁感到窒息,感到绝望!让他们觉得绵竹迟早守不住,从而逼迫他们做出弃城逃跑的决定! 第231章 一旦他们选择逃跑,那么,朱棡那把已经悄悄抵在他们后心窝的尖刀,就会露出最致命的锋芒! “轰隆!”又一块巨大的擂石被投石机抛出,狠狠砸在城楼上,激起一片烟尘和惨叫。 徐达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城墙,看到了远方那险峻的摩天岭,看到了那个年轻而坚定的身影。 “小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他在心中默念。 夜色如墨,摩天岭隘口两侧的山林仿佛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吞噬着一切声响。朱棡立于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巨石之后,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远方的硝烟味和隐约可闻的厮杀声——那是岳父徐达正在猛攻绵竹的方向。 他极目远眺,只能看到天际尽头那一片被火光映照出的微弱橘红,如同地狱的入口。战斗显然异常激烈。朱棡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并非担心正面战场,而是担忧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明升和吴友仁,真的会被逼得弃城而逃,选择这条看似绝路的阴平道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谷中只有风声和虫鸣。埋伏在两侧山林中的一万五千名明军士卒,以及更前方密林中的五千伏兵,都在无声地等待着。汗水浸湿了衣甲,又被夜风吹得冰凉,紧握着兵器的手心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变得滑腻。焦虑和不确定的情绪如同藤蔓,在寂静中悄悄滋生蔓延。 一个时辰过去了……隘口前方依旧漆黑一片,死寂无声。 “殿下,会不会……”身旁一名副将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疑虑。敌人若不来,他们这两万大军困守在这荒山野岭,粮草有限,后果不堪设想。 朱棡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的目光依旧锐利,紧紧盯着那片深邃的黑暗,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沉住气。岳父用兵,从无虚发。他们……一定会来。” 话虽如此,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身后的赤鸢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没有我的命令,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许发出半点声响!违令者,斩!” “是!”赤鸢低声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后退,将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命令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士卒们心中刚刚升起的躁动和疑虑。所有人再次屏息凝神,将身体更好地隐藏在山石树木之后,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隘口小道。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朱棡也重新伏低身体,将那杆沉重的霸王戟横于身前,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像一尊石雕,融入了这片冰冷的黑暗,唯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猎豹般的光芒。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就在连朱棡自己都开始怀疑之际—— “哒……哒哒……” 极其细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马蹄声,从极远处隐约传来! 朱棡的耳朵猛地一动,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抬手,做出了一个极度戒备的手势。周围所有的军官、亲兵,乃至离得近的士卒,都看到了这个手势,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哒哒……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不再是零星马蹄,而是大队骑兵行进的声音!紧接着,一点、两点……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芒,如同鬼火般在远处的黑暗山道上出现,并且越来越亮,越来越多,逐渐连成了一条蜿蜒扭曲的火蛇! 他们来了!真的来了! 压抑的兴奋和临战的紧张瞬间取代了所有的焦虑和等待!弓箭手们悄无声息地搭箭上弦,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步卒们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刀枪长矛,指节捏得发白;负责操控擂木滚石的士兵,手心冒汗地按住了机关。就连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安地刨着蹄子,被主人死死拉住嚼口,不敢发出嘶鸣。 朱棡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仿佛在燃烧。他死死盯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火蛇,估算着他们的距离、速度、队形的混乱程度……显然,这是一支仓皇逃窜的败军,队伍拉得很长,前后脱节,士卒垂头丧气,甚至能看到一些车辆辎重被随意丢弃在路边。 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火把的光芒逐渐照亮了隘口下方狭窄的道路。可以看到队伍前方是一些惊慌失措的骑兵,中间是混乱的步卒和家属车驾,队伍末尾则是一些看起来还算整齐的断后部队,打的旗帜依稀可辨是夏军的旗号。他们毫无戒备,似乎根本没想到这条他们认为绝对安全的退路上,会埋伏着致命的杀机。 队伍的前锋已经完全进入了伏击圈,正在向着前方五千伏兵隐藏的密林而去。中军也大部分进入了隘口下方…… 就是现在! 朱棡眼中厉芒一闪,猛地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一张硬弓,另一名亲兵迅速将一支缠绕着油布的箭矢点燃。朱棡拉满弓弦,燃烧的箭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如同逆飞的流星,猛地射向漆黑的夜空! 进攻的信号! “杀——!!!” 几乎在火箭升空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山崩地裂般从隘口两侧的山林中猛然爆发!早已等待多时、积蓄了全部力量的明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山坡上猛冲而下! “放箭!!”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声。 霎时间,无数箭矢如同疾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射入毫无防备的夏军队列中!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响成一片!火把被打落在地,点燃了枯草和倒霉者的衣物,更添混乱! “滚木礌石!放!” 轰隆隆!巨大的木头和石块沿着陡峭的山坡翻滚而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砸入狭窄的山道,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道路瞬间被堵塞! “弟兄们!随我杀敌!建功立业,就在今日!”朱棡一跃而起,手持霸王戟,身先士卒,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冲向了敌军最为混乱的中段! 第232章 “保护殿下!”赤鸢厉喝一声,九名凤卫如同红色的影子,紧随其后,剑光闪烁,精准地格挡开零星射来的箭矢,将试图靠近朱棡的敌军斩杀。 突如其来的打击如同晴天霹雳,将正在逃命的夏军彻底打懵了!他们根本想不到这里会有埋伏!队伍瞬间大乱,哭喊声、惊叫声、绝望的咒骂声与明军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有埋伏!快跑啊!” “完了!全完了!” “是天兵!明军怎么会在这里!”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许多士卒根本顾不上抵抗,丢下武器,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反而加剧了混乱。 然而,夏军的后队,那支负责断后的部队,显然是其精锐。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一名身穿将领盔甲、满脸虬髯的将领(正是戴寿)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不要乱!不要乱!结阵!长枪兵向前!弓弩手还击!亲兵队,随我冲开一条血路!” 他知道,后退的路已经被滚木礌石和伏兵截断,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前冲,冲破前方可能存在的阻拦!他倒是有些决断,立刻组织起数百名亲兵家丁,发起了亡命般的反冲锋,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朱棡正冲杀得性起,霸王戟挥动间,根本没有一合之敌,所向披靡。他看到敌军将领不仅不投降,反而组织反击,试图突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悦和怒意。 “为将者,当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岂有让士卒送死,自己图谋后路的道理!”朱棡冷哼一声,他对这种让亲兵突围送死、自己压阵的行为极为鄙视。在他心中,为帅者运筹帷幄,为将者就当血战沙场! “赤鸢!这里交给你!我去会会那个贼将!”朱棡大喝一声,根本不理会赤鸢“殿下小心”的惊呼,猛地一夹马腹,赤电马如同离弦之箭,径直朝着戴寿反冲锋的方向狂飙而去! “挡我者死!”朱棡暴喝如雷,霸王戟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凡是挡在他面前的夏军士卒,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碎!他就像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切开了黄油,直插敌军反冲锋的核心! 戴寿正挥舞战刀,督促亲兵猛冲,忽然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扑面而来!抬头一看,只见一名银甲小将如同战神般冲杀过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势不可挡! “来将通名!”戴寿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大明晋王,朱棡!取你狗命!”朱棡声音冰冷,人马合一,已然冲到近前,霸王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而下! 戴寿大惊失色,慌忙举刀格挡!他听说过朱棡勇猛,却没想到如此可怕!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戴寿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刀柄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柄精钢战刀竟被硬生生砸得弯曲变形,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看是不活了。 主将一个照面便被秒杀!这一幕,彻底击溃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夏军精锐最后的心理防线! “将军死了!” “快跑啊!” “投降!我们投降!” 失去了指挥,又看到如此恐怖的敌人,幸存下来的夏军士卒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丢弃兵器,跪地乞降。负隅顽抗的,很快就被汹涌而来的明军淹没。 而前方,试图冲向密林突围的夏军先锋,也遭遇了张千户率领的五千伏兵的迎头痛击!箭雨如蝗,滚木礌石齐下,将他们死死堵在了狭窄的山道上,进退不得。 战斗,从爆发到接近尾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场完美的埋伏歼灭战。 朱棡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瑟瑟发抖的俘虏,以及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血腥味依旧浓烈,但他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看了一眼戴寿的尸体,淡淡道:“倒也算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人。厚葬了。” “是。”身旁亲兵应道。 朱棡抬起头,目光扫过战场,沉声下令:“传令!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和缴获!救治伤员,无论是我们的还是投降的!派快马,向大将军报捷!” 他的命令条理清晰,充满了胜利者的从容。 很快,“投降不杀!跪地免死!”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山谷,更多的夏军士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天色渐渐亮起,晨曦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血腥洗礼的山谷。 摩天岭,这把致命的锁钥,已然牢牢掌握在了朱棡的手中。 他做到了对徐达的承诺,也为整个平蜀之战,奠定了最坚实的一步。 晨曦彻底驱散了山谷中的阴霾,却驱不散浓重的血腥和战争留下的狼藉。明军士卒们正在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收敛阵亡同袍的遗体,集中看管垂头丧气的俘虏,清点缴获的兵甲旗仗,救助双方的伤员。虽然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后的振奋和轻松。 朱棡立马于一块高地上,监督着这一切。赤鸢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谷口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高举着一面令旗。 “报——!大将军急令!” 骑士飞身下马,单膝跪地,将一份封着火漆的军令呈上。 朱棡接过,拆开一看,眉头微挑。军令内容简洁:摩天岭既下,着晋王朱棡部妥善处置战后事宜,留部分兵力驻守,主力即刻携俘获贼将首级返回绵竹大营汇合。另,已派蓝玉将军率部前来接应。 “蓝玉要来?”朱棡沉吟一下,随即对身旁副将吩咐,“按大将军令执行。阵亡将士遗体务必妥善收敛,运回大营厚葬。俘虏严加看管,伤兵尽力救治。张千户,你率五千人留守摩天岭,加固营寨,严密警戒,不得有误!” 第233章 “末将遵命!”众将领命而去。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山谷外传来大队人马行进的声音。很快,蓝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哈哈哈!晋王殿下!俺老蓝来接你了!这一仗打得漂亮啊!” 只见蓝玉带着数千骑兵,风风火火地冲进山谷,看到眼前伏尸遍野、俘虏成群的景象,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拍着朱棡的马鞍(没敢直接拍朱棡),“殿下真是神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愣是让你打出了花来!大将军收到捷报的时候,高兴得直接摔了杯子,连说了三个‘好’字!” 朱棡微微一笑,对于蓝玉的热情并不反感,这位猛将性子直来直去,倒是比许多虚伪的文官可爱得多。“蓝将军过奖了,全赖将士用命,岳父运筹帷幄。战场已经初步打扫完毕,我们这便出发。” “好嘞!”蓝玉大手一挥,“弟兄们,帮晋王殿下的兵押送俘虏和战利品!回城!” 朱棡特意命人将戴寿那经过简单处理、依旧狰狞的首级装入木匣,准备带回给徐达验看。队伍再次开拔,来时隐秘潜行,归时却是押着长长的俘虏队伍,打着得胜旗,浩浩荡荡。 一路上,蓝玉兴奋地跟朱棡讲述着攻打绵竹的激烈战况,以及破城后如何追歼残敌。朱棡 ostly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离绵竹城越近,越能感受到大战后的氛围:道路上不时能看到被摧毁的攻城器械残骸、散落的箭矢、以及来不及彻底清理的暗褐色血渍。 终于,绵竹那破损的城墙出现在眼前。城门洞开,城楼上插满了明军的旗帜,一队队明军士卒在城头巡逻,但城内却隐隐传来一些不太和谐的喧嚣声。 队伍进入城中。刚穿过城门洞,朱棡脸上的些许笑意便瞬间凝固,慢慢沉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秩序井然。街道两旁的店铺民居,大多门窗破损,甚至有些被烧毁,冒着缕缕黑烟。街上零星有百姓仓皇跑过,脸上带着惊恐。更刺耳的是,从一些巷弄和民居中,隐约传来妇女凄厉的哭喊声、尖叫声和男子粗野的狂笑声! 一些明军士卒,一伙,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放纵和贪婪,有的正从民居里扛出布匹粮食,有的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金银细软,甚至能看到几个兵痞淫笑着从一个院子里出来,边走边系着裤腰带! 蓝玉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但似乎并不太意外,只是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这帮兔崽子,手脚倒是快……”在他看来,破城之后士卒劫掠一番,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是发泄压力、获取额外收获的方式,只要不太过分,上官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但朱棡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眼前的景象,瞬间将他拉回到了当初在太原惩治蓝玉部下的那一刻!甚至比那次更甚!这可是刚刚收复的城池,这里的百姓理论上已经是大明的子民! “蓝将军!”朱棡猛地勒住马,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这些人,是不是忘了当初在太原的军棍了?!我军纪条例明文规定,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奸淫掳掠!他们为何还敢如此?!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蓝玉被朱棡突如其来的怒火和质问弄得一愣,尤其是听到“太原”二字,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那次被朱棡当众教训、打军棍的经历可是他的糗事。他支吾道:“这个……殿下,弟兄们刚打完仗,难免……难免有些收不住,也是常情……回头末将定然约束……” “常情?”朱棡猛地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街上那些鬼鬼祟祟、明目张胆的兵痞,声音陡然拔高,“纵兵劫掠,欺凌妇孺,这叫常情?!这他娘的是自毁长城!是取死之道!” 他不再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蓝玉,猛地对身后的亲兵和凤卫喝道:“来人!给本王将这些违抗军纪、祸害百姓的败类全部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亲兵和凤卫早已义愤填膺,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出去! 朱棡自己则一夹马腹,朝着不远处一处传来妇女持续尖叫声的院落冲去!赤鸢紧随其后。 “砰!”朱棡猛地踹开院门! 只见院内,一名衣衫不整的明军士卒正将一个哭泣挣扎的妇人压在身下,旁边还站着两个同伴在嬉笑起哄! “畜生!”朱棡目眦欲裂,暴喝一声! 那三名士卒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朱棡,顿时魂飞魄散!尤其是那个压在妇人身上的,连滚带爬地起来,裤子都来不及提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殿…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的……小的只是一时糊涂……” 朱棡看着那妇人惊恐绝望、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盛,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幸好……来得还算及时。他强压着立刻劈了这几个杂碎的冲动,对跟进来的亲兵咬牙道:“把他们绑了!嘴堵上!” “是!”亲兵上前,毫不客气地将三个面如死灰的士卒捆得结结实实。 朱棡走上前,捡起地上被撕破的外衣,盖在那瑟瑟发抖、哭泣不止的妇人身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大嫂,受惊了。我是大明晋王朱棡。你放心,此事,本王定会给你,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那妇人只是蜷缩着身体,呜呜地哭着,不敢抬头。 朱棡心中一阵刺痛和愧疚,他退后一步,对着那妇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对不起,是我御下不严,让你受辱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院子,脸色铁青。 此时,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朱棡的亲兵和凤卫效率极高,已经抓了不下两百名正在行凶或刚行凶完毕的兵痞,用绳索串成一串。这些兵痞有的惊慌失措,有的却依旧满不在乎,甚至嘴里不干不净地叫嚷着: 第234章 “妈的!凭什么抓老子!” “破城了乐呵乐呵怎么了?” “老子们拼死拼活打仗,玩个女人抢点东西算什么?” “就是!蓝将军都没说话,你算老几?” “放开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哪个营的?” 蓝玉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这些兵痞里不少是他麾下的,让他脸上无光,但又觉得朱棡有些小题大做,太过较真。 朱棡根本懒得理会这些杂碎的叫嚣。他翻身上马,对一名亲兵道:“立刻去中军大帐,将此处情况,原原本本禀报大将军!请大将军定夺!” 无论徐达是否知情,是否默许,这件事,他朱棡管定了!他此刻才深切体会到,为何大明一朝,民变、兵变几乎贯穿始终! 父皇朱元璋对百姓固然爱护,制定的律法也极其严苛,但终究天高皇帝远! 军队的纪律一旦败坏,基层的贪腐一旦滋生,再好的政策也会变成欺压百姓的工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必须让所有人都明白! 消息很快传到了中军大帐。徐达正在与傅友德等人商议下一步进军方略,听到亲兵禀报,他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 “胡闹!”他低喝一声,不知是在说那些兵痞,还是在说朱棡的擅自行动。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备马!” 很快,徐达带着亲卫赶到了事发街道。 看到被捆成一串、还在叫嚣的数百兵痞,以及周围那些门窗破损、百姓躲躲闪闪的凄凉景象,徐达的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看到朱棡冰冷的目光和蓝玉尴尬的神情,他心中已然明了。 “怎么回事?”徐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首先看向蓝玉。 蓝玉硬着头皮,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自己最初的不以为然。 徐达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并非不明辨是非之人,更深知军纪的重要性。他目光扫过那些兵痞,冷声道:“违反军纪,骚扰百姓,按律当严惩!所有参与劫掠、奸淫者,一律杖责一百,剥夺此次战功赏赐,编入苦役营!” 这个惩罚,在当时的军队看来,已经算是相当严厉了。 然而,朱棡却踏前一步,声音坚定地反对:“岳父!如此惩罚,不足以震慑后来者!军纪涣散,非严刑峻法不能根治!这些人,明知故犯,形同匪类,不杀,不足以正军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告慰那些被欺凌的百姓!小婿以为,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连那些叫嚣的兵痞都吓傻了,纷纷跪地求饶。 徐达眉头紧锁。斩首?这可是数百人! 其中不少还是颇有战功的老兵!如此大规模斩杀己方士卒,影响太大,极易引起军心不稳。 他沉声道:“棡儿,你的心情老夫明白,但律法亦有度,杖责苦役,已足惩其罪,阵前斩将杀兵,不祥。” “岳父!慈不掌兵!”朱棡据理力争,“今日宽宥一人,明日就有十人效仿!今日放过劫掠,他日就有人敢杀良冒功!一支没有铁律的军队,与土匪何异?又如何能成为保家卫国的王师?百姓又会如何看我大明?!” 徐达看着朱棡那激动而执拗的眼神,心中复杂。他知道朱棡说得有道理,甚至可以说目光长远。 但作为全军统帅,他必须考虑更多的平衡和后果。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此事,老夫自有决断,就按方才的命令执行!蓝玉,你的人,你自己管好!若再有下次,唯你是问!” “末……末将遵命!”蓝玉赶紧应下,暗暗松了口气。 朱棡看着徐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无奈。 他知道,岳父有他的顾虑和统兵之道,自己现在无法改变,但他心中的信念并未动摇。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转身,看着那些被押去行刑的兵痞,眼神冰冷。他暗中吩咐赤鸢: “将今日之事,所有细节,包括被欺凌百姓的证词,那些兵痞的所属营队,以及大将军的处置结果,详细记录,以我的名义,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呈报父皇御览!” “是!”赤鸢低声应道。 七日后,应天紫禁城,武英殿。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当他看到朱棡那封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愤怒中写就的密信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信中将绵竹城内明军士卒的恶行描述得淋漓尽致,字里行间充满了朱棡的愤怒、失望和对军队纪律涣散的深切忧虑,最后更是直言: “父皇常言,百姓乃国之根本。然儿臣所见,根基正在被蛀空!若军无法纪,官无清廉,纵父皇爱民如子,亦难达乡野!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望父皇三思!” “砰!”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乱跳!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 “混账!一群该杀的丘八!”朱元璋的怒吼声震彻大殿,吓得殿内太监宫女噗通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他有多重视百姓,天下皆知。他自己出身微末,最恨贪官污吏、兵痞恶霸欺压良民! 如今,他的军队,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在刚刚收复的城池里,竟然发生了如此令他蒙羞的事情!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戳他的心窝子! 盛怒之后,是冰冷的杀意和深沉的思考。 棡儿说得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律法再好,执行不下去,就是一张废纸!必须想个办法,从根本上遏制这种军队腐败、欺压百姓的现象! 第二天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百官山呼万岁后,都察觉到了龙椅上那位天子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朱元璋没有像往常一样让百官奏事,而是直接拿起朱棡那封信(节选),让太监当众宣读。 当听到明军士卒在绵竹城的所作所为时,满朝文武哗然!文官们面露愤慨,交头接耳;武将们则大多脸色不自然,有的低头,有的则觉得陛下有些大惊小怪。 第235章 读完信,朱元璋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文臣队列中那位始终闭目养神的青衫老者身上。 “刘基!”朱元璋的声音冷硬如铁。 刘伯温缓缓出列,躬身:“老臣在。” “你都听到了。”朱元璋盯着他,“朕的军队,朕的王师,在外面就是这么替朕‘爱护’百姓的!你有什么法子,给朕想!给朕想一个能直达乡野,能让那些丘八、让那些贪官污吏不敢再伸手祸害百姓的法子!想不出来,你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伯温身上。 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了这位以智谋着称的老臣。 他知道,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必须要有一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策略拿出来。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所有大臣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位青衫老者身上。龙椅上,朱元璋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冰冷的重量压在刘伯温肩头。 刘伯温缓缓抬起头,脸上并无惊慌,只有深沉的思索。他再次躬身,声音平稳却清晰地响彻大殿:“陛下息怒。晋王殿下所奏之事,确令人发指,军纪涣散,欺压百姓,乃动摇国本之祸根,绝不可姑息。” 他先肯定了问题的严重性,随即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更为审慎:“然,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时机,缺一不可。如今平蜀之战正值关键,数十万大军悬于外,粮草、士气、将帅之心,皆需稳定。若此刻骤然以极端峻法严惩,牵涉甚广,恐寒了前线将士之心,若激起营啸兵变,后果不堪设想。此非畏难,实乃权衡利弊之举。” 朱元璋眉头紧锁,并未打断,他知道刘伯温还有下文。 刘伯温继续道:“老臣以为,当务之急,乃重申军纪,严令各军统帅切实负起监管之责。可仿古制,行‘连坐之法’——士卒犯法,其直属上官同罪;上官纵容,则更上一级同罪!如此层层追责,迫使各级将官不敢懈怠,必竭力约束部下。待战事结束后,再依据详查,对首恶之徒、纵容之将,从严从重论处,以儆效尤。同时,陛下可颁下特旨,明告天下军民,陛下爱民之心,绝不容任何践踏,战后必将清算,以安民心。” 他顿了顿,总结道:“战时需稳,战后需严。此或为当下可行之策。望陛下圣裁。” 刘伯温的话,有理有据,既回应了朱元璋的怒火,也考虑了现实的困难。本质上,和徐达在绵竹的处理思路是一致的——暂时稳住,秋后算账。 殿内许多文武大臣,尤其是武将,都暗暗松了口气,觉得刘伯温此言老成谋国。 朱元璋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他何尝不知道刘伯温说的是实情?他刚才的暴怒,更多是一种情绪宣泄和对理想状态未能达成的 frtration。他深知,根治这种积弊,绝非一朝一夕、一纸严令所能解决。这涉及到军队系统的复杂性、人性的贪婪、以及天高皇帝远的执行力问题。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凌厉稍敛,化为一种深沉的无奈和疲惫。他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就依刘先生所言。拟旨:申饬各军统帅,严束部下,再有无故扰民者,依律严惩不贷,并追究上官之责!待战事毕,一体清算!”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和。 早朝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朱元璋回到御书房,沉思良久,再次提笔,给徐达和朱棡各写了一封信。给徐达的信中,重申了军纪的重要性,要求他务必严加管束,并暗示战后会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给朱棡的信中,则更多的是勉励和肯定,肯定他爱护百姓之心,赞赏他摩天岭之功,同时也委婉地提醒他注意方式方法,顾全大局。 十日后,四川,明军新的前线大营。 徐达刚刚指挥大军对一座负隅顽抗的夏军重镇发动了一次试探性进攻。中军大帐内,他正在与诸将分析敌情,亲兵送来了应天的八百里加急文书。 徐达先看了朱元璋给他的那封。看完后,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将信小心收好。他知道,这是陛下对他的敲打和提醒,也是对绵竹事件的一个官方定调。压力,再次回到了他的肩上。 接着,他拆开了朱元璋给朱棡的信(通常是同时送达,由徐达转交)。看到信中陛下对朱棡的赞赏和勉励,徐达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这小子,虽然愣头青了点,但确实能干,也深得圣心。 他走出大帐,望向远处正在休整的部队。只见朱棡并未休息,而是在自己的营区边缘,指挥着麾下士卒演练一种小型的攻坚阵型。他手持霸王戟,时而亲自示范冲杀技巧,时而纠正士卒的动作,神情专注,声音洪亮。阳光照在他年轻却已颇具威严的脸庞上,那杆沉重的大戟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徐达看着看着,眼中欣慰之色愈浓。这些日子以来,他亲眼看着这个女婿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不仅仅是那身恐怖的非人武力在战场上越来越收发自如,宛如真正的大将(甚至超越了猛将的范畴),更在于他统兵和谋略上的天赋。 朱棡似乎总能提出一些角度刁钻却极具可行性的建议,比如如何利用小股部队骚扰敌军后勤,如何针对不同地形配置不同的兵种组合,甚至对军械的改进也有些独到的想法。他的学习能力和融会贯通的速度,让徐达都时常感到惊讶。这已不仅仅是将才,更是隐隐露出了帅才的雏形! “擂鼓!进军!” 第二天,总攻的命令下达!沉重的战鼓声如同雷鸣,撼动大地!明军庞大的阵列如同潮水般,向着那座坚城涌去! 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织,投石车抛出的巨石狠狠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杀声震天动地! 第236章 朱棡依旧身先士卒!他率领着麾下最为精锐的一部,位于进攻队列的最前方!赤电马嘶鸣咆哮,载着他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冲城墙! “弓弩掩护!云梯跟上!”朱棡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面对城头上倾泻而下的箭雨和擂石,他毫无惧色,手中霸王戟舞动开来,仿佛在身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格挡开大部分致命攻击。偶尔有漏网之鱼,也被紧随其后的赤鸢和凤卫们精准地拨开。 “殿下!左翼云梯被砸断了!” “右翼冲车被火油点燃了!” 战况异常激烈,夏军抵抗得十分顽强。 朱棡眼神一厉,大喝:“不要乱!第二梯队云梯顶上去!弓箭手集中火力,压制城楼那个弩机!蓝玉将军的人正在攻打西门,吸引他们兵力!” 他的指挥果断而有效,迅速稳定了局部战线。明军士卒见主将如此勇猛镇定,士气大振,奋不顾身地向前冲杀。 终于,数架云梯成功靠上城墙!朱棡看准时机,将霸王戟往地上一插,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大喝一声:“不怕死的,跟我上!” 话音未落,他已如猿猴般敏捷地攀上云梯,向上猛冲! “保护殿下!”赤鸢惊呼,立刻带领凤卫跟上。 城头上的守军发现了这个显眼的目标,顿时箭矢、石块、滚木如同雨点般向他砸来!甚至有人抬着烧得滚烫的金汁,准备往下泼! 朱棡瞳孔微缩,但他冲势不减!体内那150点的绝世武力轰然爆发!他左手抓住云梯边缘保持平衡,右手长剑舞动如风,精准地格开箭矢,劈碎较小的石块!对于无法格挡的滚木,则依靠恐怖的核心力量,在狭窄的云梯上做出不可思议的闪避动作! “砰!”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头盔飞过,砸在云梯上,木屑纷飞! “嗖嗖嗖!”十几支箭矢被他剑光绞碎! 滚烫的金汁泼下,他猛地向侧面一荡,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恶臭的液体泼空,溅落在城墙上滋滋作响!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朱棡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人的反应极限!他如同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魔神,每一步都惊险万分,却又坚定不移地向上攀登! 城下的明军看得心旌摇动,热血沸腾!欢呼声、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 徐达在中军远远望见,也不禁握紧了拳头,手心为朱棡捏了一把汗,但更多的是惊叹和自豪!这小子,简直是为战场而生的! 终于,朱棡第一个跃上了城头! “杀——!”他怒吼一声,如同虎入羊群,长剑挥处,血光迸溅!瞬间便清空了一小片区域,为后续的战友赢得了宝贵的立足点! 赤鸢和凤卫们也紧随其后杀上城头,组成一个小型的战阵,死死护住这个突破口。 越来越多的明军顺着云梯攀爬上来,城头上的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肉搏阶段!朱棡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所向披靡,极大地鼓舞了明军的士气! 守军的抵抗终于开始崩溃。当“城破了!”的惊呼声在城内蔓延时,失败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击垮了夏军最后的斗志。 城门被从内部打开,大量的明军涌入城内…… 又一座坚城,陷落。 朱棡站在城头,拄着染血的长剑,微微喘息着。 看着城内逐渐被控制的局面,他年轻的脸上露出了坚毅而又略带疲惫的笑容。 城头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依旧刺鼻。朱棡拄着剑,略微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目光扫过城下开始涌入的明军部队,以及城内那些从门窗缝隙中透出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有先去向中军方向的徐达请示,猛地吸足一口气,运足内力,声音如同虎啸龙吟,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遍整个城门区域: “所有大明将士听令!本王,晋王朱棡,在此重申军纪:入城之后,一、不得烧杀劫掠!二、不得欺凌妇女!三、不得强取豪夺!违令者,无论官兵,无论战功,立斩不赦!各部将官,严格约束部下,若有触犯,连同问罪!” 这突如其来的严令,让刚刚经历血战、正准备按照“惯例”放松一下、发泄一番的明军士卒们顿时愣住了。 许多人的脚步僵在原地,脸上兴奋和贪婪的神色凝固,转而变成错愕、不解,甚至是一丝不满。 他们下意识地纷纷转头,望向中军大纛的方向,目光中带着询问和求证——破城后劫掠,这几乎是心照不宣的“规矩”,这位年轻的王爷怎么能说改就改? 徐达刚刚在亲兵的护卫下进入城门洞,正好听到了朱棡的吼声。他看到无数投向自己的目光,感受到了军中的迟疑和骚动。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军心、惯例、朱棡的威信、以及更深远的……陛下那封信中的警示。 几乎没有停顿,徐达猛地一提气,声如洪钟,做出了最明确、最坚定的回应:“全军听令!严格执行晋王殿下军令!违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他特意强调了“晋王殿下”四个字,既是对朱棡身份的确认,也是对全军的提醒——这位年轻王爷,不仅是勇将,更是大明的皇子,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主帅的明确支持,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和不满。军令如山,士卒们即使心中嘀咕,也不敢再有任何异议,只能收敛心思,在各自军官的呼喝下,开始有序地接管城防、清剿残敌、维持秩序,不敢再对普通百姓和民居伸手。 朱棡听到岳父的支持,心中一定,转身继续指挥部队控制要点。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改变积弊,绝非一蹴而就。 接下来的数月,战事依旧激烈。 明军一路高歌猛进,连续攻克夏军据守的多座城池。 每一次破城,朱棡都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重申他的“约法三章”。 第237章 起初,军中怨言不小。许多士卒,尤其是那些骄悍的老兵,觉得跟着这位晋王殿下打仗虽然痛快,但也太“亏”了,拼死拼活,连点油水都捞不到。私下里,难免有些牢骚怪话。 “娘的,打生打死,图个啥?连口汤都不让喝!” “就是,以前跟着蓝将军,好歹还能……”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没看大将军都听晋王的?”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每一次战斗,朱棡永远冲在最前面!攻城先登,野战争先,那杆霸王戟所指之处,所向披靡! 他的勇武,一次次地激励着士卒,跟着他,总能打胜仗,伤亡也似乎比别的部队要小。 更重要的是,朱棡并非一味严苛。他对麾下士卒极其爱护。缴获的战利品,他分文不取,尽数分赏给有功将士;对待伤员,他亲自探望,要求医官尽力救治;军粮补给,他优先保证一线士卒;他甚至会记住一些表现英勇的普通士卒的名字,在徐达面前为他们请功。 赏罚分明,爱兵如子,身先士卒,再加上那近乎无敌的武力和日渐成熟的指挥才能……渐渐的,军中看待朱棡的目光变了。 从最初的不解和埋怨,变成了敬畏,进而变成了由衷的钦佩和崇拜!士兵们发现,跟着这样一位主帅,虽然少了些横财,但更能获得荣誉、尊重和实实在在的军功赏赐,更重要的是,能活着享受到这些! “跟着晋王殿下,痛快!殿下从不亏待咱们卖命的!” “是啊!殿下自己什么都冲在前面,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殿下是真心为咱们着想,不像有些官,只会让咱们送死!” 一种全新的、更加牢固的军心士气,开始在朱棡的部队中凝聚,甚至慢慢影响了其他部队。徐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欣慰无比,也更加放手让朱棡独当一面。 半年光阴,转瞬即逝。 明军铁蹄踏遍川蜀大地,最终兵临明升最后盘踞的孤城——成都之外。 大军压境,黑云摧城。徐达策马而出,试图做最后的劝降:“明升!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开城投降,尚可保全性命!” 城楼上,明升一身狼狈的龙袍,头发散乱,双眼赤红,充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城外漫山遍野、军容鼎盛的明军,尤其是那面“晋”字王旗和旗下那个英武如天神的年轻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不甘和绝望! “凭什么!凭什么他朱元璋一个乞丐和尚能做皇帝!我明家坐拥天府之国,却要落得如此下场?!我不服!我不甘心!”他状若疯癫,对着城下嘶吼,“徐达!朱棡!有本事就来攻!朕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想要成都,就拿命来填!” 劝降无效。徐达不再多言,缓缓拔出了佩剑。 最后的决战,打响! 战鼓声震天动地!十数万明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对成都发起了总攻!箭矢遮天蔽日,投石车抛出的巨石如同陨星般砸向城墙,无数的云梯、冲车涌向城下! 明升也拿出了最后的家底,几万残兵败将做困兽之斗,滚木礌石、热油金汁不要钱地往下泼,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朱棡依旧冲锋在前!他率领着麾下那支已经脱胎换骨、纪律严明又悍不畏死的精锐,主攻南门!霸王戟挥舞间,无人能挡!他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一次次冲上云梯,一次次被猛烈的防守击退,又一次次地带头冲上去! 身上的铠甲早已破损不堪,沾满了血污,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来越盛!身后的士卒受其感染,亦是奋不顾身,前仆后继! “殿下!左侧箭楼火力太猛!” “用火攻!集中火箭,烧了它!”朱棡冷静下令。 “殿下!西门蓝玉将军已经攻上城头了!” “好!加大压力!不能让守军抽调兵力!” 他的指挥越发纯熟老练,总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 终于,在南门守军注意力被其他方向牵制的瞬间,朱棡再次第一个悍勇地登上了成都那高大的城墙! “大明万胜!”他怒吼着,如同战神降临,瞬间在城头打开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明军从这个缺口涌了上来!城头防线,开始全面崩溃! 明升正在亲兵的护卫下,疯狂地指挥部下堵缺口,忽然看到那面“晋”字王旗竟然出现在了城头上,顿时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景象,看着那些如狼似虎涌上城头的明军,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不可战胜的朱棡。 无尽的绝望和疯狂淹没了他。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苍天,发出歇斯底里的诅咒:“朱元璋!朱棡!徐达!你们不得好死!朕在九泉之下等着你们!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猛地将剑刃往自己脖颈上一抹! 鲜血喷溅!这位妄图割据一方的“大夏皇帝”,最终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短暂而荒唐的统治。 主帅自刎,守军彻底崩溃。成都,这座最后的堡垒,终于被攻破。 数日后,成都基本安定。 徐达在中军大帐内,仔细审阅着各路送来的战报和接收文书。虽然疲惫,但眉宇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如释重负。他铺开纸张,开始亲自书写给应天的报捷奏章。 笔下,他详细描述了平蜀之战的经过,尤其浓墨重彩地赞扬了晋王朱棡的卓越功勋——摩天岭奇袭、每战必先、军纪严明、爱护士卒、智勇双全……几乎将所有能想到的褒奖之词都用了上去。 “八百里加急!速送京师!”徐达将火漆封好的奏章交给亲信将领。 又数日后,应天紫禁城。 “大捷!大捷!征西大将军徐达、晋王朱棡四川大捷!逆首明升伏诛,四川全境光复!” 第238章 报捷的骑士一路高喊着,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直入皇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师,万民欢腾! 武英殿内,朱元璋迫不及待地拆开徐达的奏章,越看,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到最后,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好!徐天德打得好!咱的老三更是给咱长脸!哈哈哈!” 他笑得极其开怀,连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骄傲和满足。朱棡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期望! 这时,马皇后得到消息,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和担忧:“重八,可是四川来信了?棡儿呢?棡儿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她根本顾不上什么大捷不大捷,首先关心的是儿子的安危。 朱元璋心情极好,将奏章递给马皇后,笑道:“妹子,放心!咱们棡儿好得很!徐天德把他夸上天了!说是勇冠三军,智勇双全,还懂得爱护百姓,约束军队,立下了头功!真是咱的好儿子!没给咱老朱家丢人!” 马皇后接过奏章,快速浏览着,看到徐达对朱棡的各种夸奖,尤其是“每战必先”、“身被数创犹奋战不息”等字眼时,眼圈顿时就红了,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总是冲在最前面……这得多危险啊……” “哎哟,我的皇后娘娘!”朱元璋哭笑不得,“为将者,自当身先士卒!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荣耀!你看徐达说的,现在军中将士都对咱们棡儿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多大的威望?这是他自己挣来的!你应该高兴才是!” 话虽如此,他还是搂住马皇后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担心。等这小子回来,咱好好赏他,也让太医给他好好瞧瞧,总行了?” 马皇后这才破涕为笑,轻轻捶了朱元璋一下:“你就知道赏!孩子平安比什么都强!” 帝后二人相视而笑,殿内充满了难得的温馨和喜悦。四川平定,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儿子又如此争气,朱元璋的心情,可谓是近年来最好的一次。 武英殿内的温馨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朱元璋脸上的笑意依旧残留。他踱步到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刚刚插上大明龙旗的四川之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图面。 “四川已定,天德和棡儿立下如此大功,该好生封赏一番……”朱元璋喃喃自语,心中盘算着。徐达已是国公,位极人臣,赏赐无非是金银田宅,再加些虚衔。倒是老三朱棡,此次表现惊艳,军功卓着,更是赢得了军中威望,这赏赐就得好好斟酌了,既要彰显恩宠,又不能太过,免得惹来非议,尤其是……东宫那边的想法。 他沉吟片刻,扬声吩咐殿外太监:“传刘基、李善长……嗯,还有吕昶(户部尚书)、汪广洋(中书省官员)即刻来见朕。”他打算找几位重臣,先商议一下封赏的尺度,尤其是对朱棡的封赏。 然而,就在应天朝廷开始商讨如何论功行赏之时,远在四川成都的徐达大军,却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紧急军报! 一名来自云南方向的驿卒,满身风尘,甲胄破损,几乎是滚鞍落马,冲入了刚刚安定下来的中军大帐,声音嘶哑而惊恐:“报——大将军!紧急军情!云南……云南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反了!杀了朝廷派去的宣慰使,打出旗号,正在集结兵马,似有北上寇掠川滇边境之意!” 帐内原本因平定四川而略显松弛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徐达猛地从帅案后站起身,接过军报,快速浏览,眉头越拧越紧。军报上详细记述了梁王如何突然发难,杀害朝廷命官,控制要道,其麾下的元朝残余力量和部分当地土司军队正在快速集结。 “诸位,都听到了。”徐达放下军报,声音沉重,“梁王狼子野心,趁我大军甫定四川、立足未稳之际发难。你们怎么看?是即刻出兵平叛,还是固守四川,等待朝廷旨意?”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以蓝玉为首的一批骄兵悍将立刻跳了出来,情绪激动: “打!必须打!区区一个丧家之犬般的梁王,也敢龇牙?正好趁着他还没准备妥当,一鼓作气,连云南也给他平了!” “大将军!机不可失啊!咱们刚打完胜仗,士气正盛,兵锋正锐!此时出兵,必能势如破竹!” “等朝廷旨意?一来一回至少一两个月!到时候梁王羽翼丰满,据险而守,就更难打了!” 但也有一些较为持重的将领面露忧色: “大将军,未经陛下旨意,擅自调动大军出境征战,此乃大忌啊!朝中那些御史言官,怕是……” “是啊,大军连续征战半年,虽士气可用,但将士疲惫,伤亡亦不小,是否应先休整补充?” “粮草辎重虽缴获不少,但支撑大军远征云南,恐怕……”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蓝玉等人主张抓住战机,立刻进攻;持重派则担心擅自出兵的责任和军队的实际状况。 徐达面色沉静,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何尝不想趁胜进军,一举解决云南问题?作为军人,他深知战机稍纵即逝。梁王此举,看似突然,实则必然,与其等他坐大,不如主动出击。但是……无旨出兵,确实是领兵大将的大忌!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徐达,就等着抓他的错处。一旦被人扣上“拥兵自重”、“擅启边衅”的帽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之中,目光扫过帐内争吵的将领,最终,落在了自从军报传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棡身上。 “晋王,你的看法呢?”徐达沉声问道。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婿,常有惊人之语,且往往能切中要害。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到朱棡身上。 第239章 朱棡之前一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听到岳父询问,他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扫过全场。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轻轻敲了敲桌面,让争吵的众人安静下来。整个大帐顿时鸦雀无声。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出兵。” 短短两个字,清晰无比。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至于无旨出兵,会有什么后果……若父皇怪罪,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朱棡。一力承担?这可是擅自动用国家大军的大罪!即便他是亲王,也绝非小事! 朱棡似乎知道众人所想,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担当:“诸位将军所虑,无非是朝中物议和擅自出兵的责任。但诸位想过没有?云南,自古以来便是华夏之地,岂容逆贼割据?梁王不服王化,杀我使者,公然反叛,其心可诛!此刻我军刚经历大胜,气势如虹,粮草充足,对地形气候也已初步适应,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之时!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难道要等到梁王整合云南各部,据险固守,甚至勾结境外蛮族,酿成大患,届时再劳师远征,耗费无数钱粮性命去填吗?那才是真正的误国!” “至于责任……”朱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充满魄力的弧度,“本王是父皇亲封的晋王,是此次平蜀的监军副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保大明疆土完整,为免日后更大战祸,这个主,本王做了!一切后果,自有本王去向父皇解释!与诸位将军,与大将军,皆无干系!” 这番话,掷地有声,霸气十足!既分析了利害关系,又将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彻底打消了徐达和众将领最大的顾虑! 徐达看着朱棡,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好小子!有魄力!有担当!这才是皇子亲王应有的气度! “好!”徐达猛地一拍帅案,霍然起身,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军人决断的锐利,“就依晋王所言!出兵云南,平定梁王!” 他立刻对亲兵下令:“即刻起草军情奏报,将云南叛乱之情、我军之处境、以及决定出兵之理由,详细陈明,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陛下御前!同时,传令各营!” 徐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杀伐之气:“全军即刻结束休整!清点兵员粮草,检修军械!明日拂晓,拔营起寨,兵发云南!” “末将遵令!”所有将领,无论是主战还是持重的,此刻再无异议,轰然应诺!军令既下,唯有执行! 众将领命,纷纷急匆匆离开大帐,前去准备。 徐达单独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蓝玉:“蓝玉,你部现在还有多少可战之兵?如实报来!” 蓝玉略一思索,快速回道:“回大将军,末将麾下战死约五千,重伤失去战力者约八千,轻伤不影响作战者约一万。目前还能拉上去打的,大概还有四万出头!”他麾下是骑兵主力,损失相对较大。 徐达心中飞快计算,又询问了其他主要将领的情况,最终得出一个大概数字:经历半年苦战,二十万大军,战死约三万,重伤约三万,轻伤无数但目前尚可作战者约八万。总计,还能投入战斗的兵力,大约在十四万左右。 “十四万……”徐达目光灼灼,“够了!梁王仓促起事,兵力绝不会超过十万,且多为乌合之众!十四万百战精锐,足矣!传令下去,重伤员留下养伤,轻伤员随军行动!明日出发!” “是!”蓝玉兴奋地领命而去。 第二天拂晓,天刚蒙蒙亮,成都城外再次战鼓隆隆!庞大的军队再次开拔,只不过这次的方向,是更加偏远、瘴疠横行、神秘未知的云南。 队伍浩浩荡荡,如同一条钢铁洪流,向着南方迤逦而行。朱棡骑在赤电马上,回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成都城墙,眼神坚定。他知道,这是一场未经中央批准的军事行动,风险极大。但他更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有些险,必须冒。 几乎就在徐达大军离开成都的同时,一队来自京师的仪仗,护捧着朱元璋封赏旨意的太监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成都城。 为首的太监手持明黄圣旨,本以为会看到徐达率众出迎的场面,却只见成都留守官员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接旨,告知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徐达大将军和晋王殿下,已于昨日率领大军,南下平定云南梁王叛乱去了! “什……什么?!去云南了?!”那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手一抖,差点把圣旨掉在地上。他虽然是个阉人,久居深宫,但也知道“造反”、“叛乱”这些字眼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大将无旨擅自出兵是何等严重的事情! 他看了看手中这封准备封赏的圣旨,又想想徐达朱棡现在已经跑去打仗了,这……这旨意还怎么宣?封赏的对象都不在了啊!而且他们还是去打仗了!这要是陛下怪罪下来,说他延误旨意,或者没能阻止大将擅自行动,他有几个脑袋够砍? 恐慌之下,这太监也顾不得许多了,抬起手“啪”地就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哭丧着脸:“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叫什么事儿啊!咱家就是个送旨的,怎么偏偏赶上这种掉脑袋的勾当啊!”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最终,还是一旁的副使稍微镇定些,提醒道:“公公,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徐大将军既然已经出兵,我等追是追不上了。当务之急,是立刻将云南叛乱、徐大将军已出兵平叛之事,以及……以及这封圣旨未能宣达的情况,立刻以最快速度回报京师,请陛下圣裁!” 第240章 那太监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对对对!快!八百里加急!不!一千里加急!立刻回京禀报陛下!快啊!” 于是,这队原本带着封赏喜悦而来的天使队伍,又带着无比的惊恐和慌乱,马不停蹄地朝着应天方向狂奔而去,生怕跑慢了一步,就会大祸临头。 南下的铁流,北上的急报,预示着又一场大战的风云,已然拉开序幕。 而应天城内的朱元璋,此刻还全然不知,他正在商讨如何封赏的儿子和爱将,已经替他做出了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决定。 南下的明军并未如烈火般直扑云南腹地。徐达用兵,向来老成持重。大军进入云南边境后,选择了一处地势相对开阔、靠近水源且易守难攻的河谷地带,下令扎下坚固营盘。 一时间,伐木声、掘土声、号令声此起彼伏,一座庞大的军营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壕沟深挖,栅栏高立,哨塔林立,巡逻队交错不息,展现出百战精锐的严谨和效率。 “蓝玉,派三队斥候,每队五十精骑,轮番出动,探查方圆五十里内所有山道、水源、村寨,尤其是梁王主力的动向!记住,遇敌不可恋战,以探查为主!”徐达沉声下令。 “傅友德,于营寨外围三里,暗设绊马索、警铃,多布暗哨,谨防敌军夜袭!” “廖永忠,清点现有粮草,计算可持续时日,并派人就近采购……不,是公平换取粮秣,绝不可滋扰本地百姓,违令者斩!”徐达特意强调了最后一点,目光扫过众将。 众将领命而去,各自忙碌。徐达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云南地形复杂,民族众多,气候湿热,瘴疠横行,与中原和蜀地截然不同,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傍晚,营寨初具规模。徐达在处理完军务后,独自一人走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坡上,远眺着暮色苍茫、群山起伏的云南大地。不久,朱棡的身影也出现在他身后。 “岳父。”朱棡行礼。 徐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和担忧:“棡儿,你可知……此次出兵,你有些冲动了?” 朱棡微微一怔,随即道:“岳父,当时情况紧急,战机稍纵即逝……” 徐达转过身,目光如炬,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局。但是,棡儿,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不仅仅是军中将领,更是大明的晋王,是皇子!” 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话没错。但说这话的,通常是纯粹的特领。而你不同!你身份特殊,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你可知如今朝中,已有‘晋王派’的风声?你可知你此次擅自决定出兵,虽然揽下责任,但在旁人看来,是否是我徐达借你之名,行专擅之实?是否是你晋王借军功,收买人心,扩张势力?” 徐达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敲在朱棡的心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还年轻,立下的功劳已经够大,获得的军中威望已经够高。有时候,需要藏锋,需要避嫌,而不是一味地向前冲,将所有目光和风险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这对你,绝非好事。” 朱棡听着岳父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之前确实有些热血上头,更多的是从军事角度考虑问题,却忽略了背后错综复杂的政治影响。经徐达这一点拨,他才意识到自己那个“一力承担”的举动,看似霸气,实则可能给自己和岳父都带来了巨大的政治风险。 他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岳父教训的是……是棡儿考虑不周,当时只想着尽快平定叛乱,免得生灵涂炭,也免得日后更难收拾,确实……确实有些热血上头了,没想那么深远。” 看到朱棡能立刻认识到问题所在,并无骄矜之色,徐达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拍了拍朱棡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能明白就好。为将者,需有勇;为帅者,需有谋;而为王者……需有局。往后遇事,多思量几分。不过,既然已经来了,这仗,就必须打得漂亮!打得快!用一场无可指摘的大胜,堵住所有人的嘴!” “是!棡儿明白!”朱?郑重点头。 与此同时,应天城。 紫禁城内还弥漫着平定四川的喜庆气氛。朱元璋心情甚好,正在武英殿内批阅奏章,甚至难得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脚步声,以及当值太监略显尖锐的通传:“陛下!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报!来自四川方向!” 朱元璋抬起头,有些诧异:“四川?天德又送捷报来了?”他以为是徐达后续的战报或者请功名单。 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甲胄上沾满泥泞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扑倒在地,双手高举着一份粘着三根羽毛代表最紧急军情的奏盒,声音嘶哑无比:“陛下!八百里加急!云南紧急军情!” “云南?”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示意太监将奏盒取来。 打开奏盒,取出里面的军报,朱元璋快速浏览起来。起初,他以为是云南土司小规模骚动之类的消息。然而,随着目光下移,他的脸色开始逐渐变化。 笑容彻底消失,眉头紧紧锁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握着奏报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军报上清晰地写着:云南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公然反叛,杀害朝廷宣慰使,集结兵马,意图不轨!而更让他震惊甚至暴怒的是下一句——征西大将军徐达、晋王朱棡,已于x月x日,未经朝廷旨意,率领大军十四万,南下云南平叛! 第241章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之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回响!笔墨纸砚跳起老高! “反了!反了!都反了!”朱元璋的怒吼声如同受伤的雄狮,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怒火!“梁王反了!徐达!朱棡!你们也敢反了天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无旨出兵!擅动大军!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朝廷!”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云南叛乱固然让他愤怒,但徐达和朱棡擅自行动的行为,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这个皇帝的脸上!这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战!尤其是朱棡,他刚刚还在为这个儿子的战功感到骄傲,转眼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二虎!二虎!”朱元璋厉声嘶吼。 殿外值守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二虎)立刻闪身而入,单膝跪地:“臣在!” “敲钟!鸣鼓!召集所有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即刻到奉天殿议事!迟延者,以抗旨论处!”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刺骨,蕴含着可怕的风暴。 “臣遵旨!”毛骧心头一凛,不敢多问,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很快,沉重而急促的景阳钟声和震天的聚将鼓声打破了应天城的宁静,传遍了整个京城! “出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敲钟聚将?” “难道是北方边关有变?” “不像啊,刚才不是还有八百里加急从西南来吗?” 无数官员从各自的衙门、府邸中匆忙走出,互相打听着,脸上带着惊疑不定,急匆匆地赶往皇宫。街道上的百姓也纷纷驻足,面露不安,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刘伯温正在中书省值房处理公务,听到钟鼓声,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他缓缓放下笔,眉头微蹙。一旁同僚低声道:“刘公,今日这钟声来得突兀,莫非与方才那八百里加急有关?” 刘伯温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缓步向外走去。他低垂着眼睑,心中念头飞转:八百里加急来自四川……徐达和晋王刚平定四川……能让他们动用八百里加急的……绝非小事。是残敌反扑?不像,明升已死。是军队哗变?可能性不大。那会是什么?难道……是云南?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但他无法确定。他只是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文武百官怀着忐忑的心情,陆续涌入奉天殿,按品级站好。大殿内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偷偷瞄着龙椅上那位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的皇帝,心中七上八下。 朱元璋目光冰冷地扫过殿下的群臣,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军报,如同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知道,这场朝会,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也将决定大明对西南的最终策略。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个“胆大包天”的儿子和“自作主张”的爱将。 奉天殿内,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似乎都被这凝重的气氛所冻结,盘旋不前。文武百官垂首屏息,连最轻微的咳嗽声都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和殿外寒风吹过檐角的呜咽声。每一双低垂的眼眸下,都隐藏着无尽的猜测与不安。 龙椅上,朱元璋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面沉似水。他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臣子们。目光所及之处,官员们无不感到脊背发凉,仿佛被无形的刀子刮过。 这死寂的压抑,比直接的雷霆震怒更令人恐惧。 终于,朱元璋动了。他抬起手,将那份被他攥得几乎变形的军报,递给了身旁侍立的心腹太监。老太监双手微颤地接过,展开,用那特有的、略带尖锐的嗓音,开始宣读。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又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云南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怀豺狼之心,戕害朝廷命官,纠集丑类,僭越称制,窥伺神器,罪不容诛……” 听到这里,不少官员松了口气,原来是云南叛乱。虽然也是大事,但毕竟天高皇帝远,似乎……还在可控范围内? 然而,老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语调却变得更加艰涩,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然,征西大将军徐达、晋王朱棡,闻此逆讯,未候朝命,不请圣裁,竟于x月x日,擅调大军十四万,南下云南,意欲平叛……” “轰——!”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所有官员的脑海中炸响! 擅自调兵?!十四万大军?!无旨出兵?! 刚才那点松懈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骇然!所有人的头皮都是一阵发麻!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一些老成持重的勋贵武将,如汤和、冯胜等人,也是瞳孔骤缩,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达和晋王……他们怎么敢?! 刘伯温低垂的眼睑下,眸光剧烈闪烁了一下。果然……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这如此酷烈的过程。徐达和朱棡,这是走了一步险到极致的棋啊! 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死寂中,充满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都听清楚了?” 朱元璋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御案之上,身体前倾,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目光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啊?!”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响震得所有人都是一个哆嗦!“咱就想问问你们!问问这满朝的文武大臣!他们想干什么?!徐达想干什么?!朱棡又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帝王的震怒! “十四万大军!不是十四万头猪!那是大明的军队!是咱的军队!没有咱的旨意,没有兵部的调令,他们怎么就敢开拔?!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啊?!” 第242章 朱元璋猛地伸手指向台下,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们告诉咱!这是不是拥兵自重?!这是不是目无君上?!这是不是……要反了?!” “反了”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嘶吼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让所有官员如坠冰窟! “陛下息怒!”百官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息怒?咱怎么息怒?!”朱元璋怒吼,胸膛剧烈起伏,“云南梁王反了,咱是皇帝,咱还没说什么,还没决定怎么处置!他们倒好!直接替咱做了主了!直接带着大军就杀过去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他猛地将目光投向跪在武将前列的几位勋贵:“汤和!冯胜!你们也是带兵的老将!你们告诉咱,这军中规矩,是不是改了?!是不是以后大将看哪里不顺眼,就可以直接带着兵去打?!不用告诉咱这个皇帝了?!” 汤和、冯胜吓得浑身一颤,赶紧以头抢地:“臣等万万不敢!陛下明鉴!军中铁律,调兵必凭圣旨兵符,此乃亘古不变之理!徐达……徐达此举,实属……实属骇人听闻!”他们虽然与徐达交好,但此刻皇帝盛怒,哪里敢有半分维护?只能先撇清关系。 “骇人听闻?”朱元璋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冰碴,“咱看他们是功高震主,尾大不掉!觉得平了个四川,就了不起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还有朱棡!咱的好儿子!晋王殿下!是不是觉得立了点军功,就可以替他这个老子皇帝做主了?!” 这话更是重得吓人,直接牵扯到了皇子亲王,甚至暗指有争权之嫌。所有官员都把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这滔天怒火波及。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大殿,只有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跪在文官队列中的刘伯温,心中飞速权衡。他知道,此刻必须有人说话,但不能是求情,那等于火上浇油。必须从最根本的利害关系入手,既要平息皇帝的怒火,又要为徐达和朱棡的行为找到一个至少能暂时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声音沉稳却清晰地开口:“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刘伯温身上。朱元璋冰冷的目光也扫了过来:“讲!” “陛下,”刘伯温不慌不忙,语速平缓,“徐达、晋王无旨出兵,僭越专擅,违背朝廷法度,其行确属大谬,陛下震怒,理所应当。” 先定性,承认错误,平息一部分怒火。 他话锋随即一转:“然,臣方才细思,梁王叛乱,事发突然,其地处西南边陲,若任其坐大,整合蛮部,北连残元,西通吐蕃,则必成心腹大患,届时非数十万大军、数年征讨不能平定,耗糜钱粮无数,生灵涂炭更甚。” 他开始分析利害,将问题的严重性拔高。 “徐达、晋王身处其境,或……或是深知此害,又值平蜀大军新胜,士气正锐,粮草尚足,或觉战机稍纵即逝,故……兵行险着,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先斩后奏之事。其心……或急于为国除患,但其行,万不可取!” 这番话,极其巧妙。既严厉批评了“无旨出兵”的行为,却又点出了“战机”和“为国除患”的可能动机,将一个可能的政治事件,往“军事决策失误”的方向稍稍拉回了一点,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朱元璋冷哼一声,脸色依旧阴沉,但并没有立刻反驳。他何尝不知道刘伯温分析的有道理?他愤怒的根源,在于权威被挑战,而非不认可平叛云南的必要性。 这时,都察院的几位御史像是找到了表现忠心的机会,纷纷出列,言辞激烈: “陛下!刘公之言,虽有其理,然法度就是法度!岂能因所谓‘战机’而废弛?若此例一开,日后边将纷纷效仿,皆以‘战机’为借口擅自兴兵,国将不国!” “臣附议!徐达、朱棡,恃功而骄,目无君父,此风绝不可长!臣请陛下立刻下旨,锁拿徐达、朱棡回京问罪!以正国法!” “臣等附议!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这些御史的话,又将气氛拉回了严惩的轨道。 朱元璋听着下面的争吵,眉头紧锁,心中的怒火和理智在激烈交锋。杀?当然不能。徐达是军中柱石,朱棡是他儿子也是难得的人才,刚刚立下大功,此刻拿下问罪,军心必然动荡,云南战事也可能功亏一篑。不惩?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而且朝廷法度的威严何在? 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又看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那支正在云南艰苦行军的队伍。 良久,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要将胸中的怒火强行压下。他重新坐回龙椅,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再像刚才那般暴怒,而是带上了一种帝王的决断和深沉的疲惫。 “都闭嘴。” 淡淡三个字,让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云南梁王叛乱,罪证确凿,天人共愤!平叛之举,势在必行!” 先定下平叛的调子。 “然,徐达、朱棡,无旨擅动大军,逾越臣节,触犯国法,亦是不争之事实!” 再明确他们的错误。 “然,念及其或为战机所迫,心系国患,且平蜀有功……暂不予以追究。” 百官心中一震,这是……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但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威难测: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传朕旨意:夺徐达征西大将军印信,暂以‘平蛮将军’名号,总督云南军务!晋王朱棡,夺其监军之职,以普通将领身份,戴罪立功!责令二人,即刻上请罪奏疏,详细陈明缘由!并限期三月,必须给咱彻底平定云南叛乱!若逾期不克,或再有任何差池……” 第243章 朱元璋的声音骤然变得森寒无比:“二罪并罚,绝不姑息!” “退朝!” 说完,朱元璋根本不看百官反应,猛地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的文武官员,跪在原地,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冷汗湿透了重衣。 这场风暴,似乎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但谁都知道,远在云南的徐达和朱棡,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三个月,平定复杂的云南?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皇帝的怒火,只是被暂时延后了而已。 皇帝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寒冰,虽未直接落下,却已通过那冰冷的旨意,跨越千山万水,重重地压在了云南明军大营之上。 来自京师的宣旨太监,不再是上次那般带着封赏喜悦的使者,而是面如白纸,战战兢兢,在精锐锦衣卫的护送下,一路疾驰抵达。宣旨时,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念到“夺印”、“戴罪立功”、“限期三月”等字眼时,几乎不敢抬头看徐达和朱棡的表情。 旨意宣读完,整个中军大帐内,落针可闻。所有在场的将领,无不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他们没想到,陛下竟会震怒至此!夺帅印,削王权,限期平叛……这简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徐达面无表情,缓缓跪下,双手过头,接过了那不再是“征西大将军”的印信,以及代表“平蛮将军”职权的一枚新虎符。他的动作沉稳,看不出丝毫波澜,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收缩的瞳孔,显露出他内心绝非平静。 “臣,徐达,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保持着臣子的礼节。 朱棡紧随其后,同样叩首接旨。他能感受到身后众将投来的复杂目光,有关切,有担忧,也有极少数的……或许是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他心中苦笑,岳父的担忧成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宣旨太监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离开了大营,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不祥。 帐内只剩下自己人后,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蓝玉第一个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低吼道:“陛下……陛下这也太……咱们拼死拼活,平了四川,现在又来打云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就先动了兵吗?至于如此……” “蓝玉!”徐达厉声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过,“慎言!陛下旨意,岂是你能妄加评议的?想掉脑袋吗?!” 蓝玉被呵斥得脖子一缩,但脸上依旧满是不忿,咕哝道:“末将……末将只是为大将军和殿下不平……” 傅友德、廖永忠等将领也是面露忧色:“大将军,殿下,三个月……云南情况复杂,梁王据险而守,三个月平定,这……时间太紧了!” “是啊,而且陛下夺了印信,军中怕是会有些流言蜚语,影响士气啊。” 徐达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的沉重和一丝委屈压下。他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军心更不能乱。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陛下的旨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等擅自出兵,确有罪过。陛下开恩,给了我等戴罪立功的机会,已是天大的恩典!三个月,是紧了些,但并非毫无可能!”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云南的核心区域:“梁王狂妄,然其仓促起事,内部未必铁板一块,蛮族土司,多首鼠两端。我军虽疲,却是百战胜师,锐气未失!如今,我等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战,速战速决,方能自救,方能不负圣恩!”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朱棡:“晋王殿下。” 朱棡立刻踏前一步,躬身:“末将在!”他此刻已不再是监军亲王,只是一员戴罪将领。 “你勇冠三军,洞察力敏锐。本将军命你,率领三万精锐为前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插昆明!务必以最快速度,扫清外围障碍,查明敌情虚实!你可能做到?” “末将领命!必不辱命!”朱棡没有任何犹豫,朗声应下。他知道,这是岳父在给他机会,也是将最危险、最紧急的任务交给了他。 徐达又看向其他将领:“蓝玉,你率骑兵两万,护卫大军侧翼,清剿小股敌军,保证粮道畅通!” “傅友德,你负责中军主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廖永忠,你统筹后勤粮草,确保大军供给,万无一失!” ……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原本有些惶惑的军心,在徐达沉稳的指挥下,渐渐重新安定下来。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徐达和朱棡。 徐达看着朱棡,眼神复杂,低声道:“棡儿,此番……是岳父连累你了。” 朱棡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洒脱的笑容:“岳父何出此言?出兵之议,是棡儿一力主张,责任自然由棡儿承担。何况,陛下只是削了虚职,并未剥夺我等统兵之权,已是万幸。三个月……足够了!” 他的眼中燃烧起熊熊战意:“正好,让那些朝中以为我等只会倚仗身份的人看看,咱们凭的是真本事!” 徐达看着女婿自信的模样,心中稍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打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去,万事小心!” “岳父放心!” 朱棡转身走出大帐,脸色瞬间变得冷峻。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回到自己的营区,赤鸢和凤卫早已等候在一旁,她们显然也知道了旨意,脸上都带着担忧和愤慨。 “殿下……” 朱棡抬手制止了她们的话,目光扫过这些忠诚的部下,沉声道:“旨意已下,多说无益。从现在起,没有晋王,只有前锋将军朱棡。传令下去,拔营!目标,昆明!” “是!”众人齐声应诺,眼中的担忧被坚定的战意取代。 第244章 很快,三万精锐前锋整装完毕。朱棡翻身上马,不再看身后的大营,长戟向前一指:“出发!” 军队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云南腹地的崇山峻岭。 接下来的日子,朱棡将他的军事天赋和强悍武力发挥到了极致。他不再仅仅是冲锋陷阵的猛将,更是一位冷静果决的指挥官。 部队行进在陌生而险恶的环境中,瘴气弥漫,毒虫横行,山路崎岖。朱棡总是派出大量斥候,亲自审问抓获的当地土人,详细了解每一处地形、水源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殿下,前方三十里发现一股敌军,约三千人,据守一处隘口。” “绕过去!派一队人佯攻吸引注意,主力从侧翼密林穿行,地图上标注那里有一条猎道!” “殿下,军中已有数十人出现瘴气之症……” “将所有随军医官集中,按我之前吩咐的方子熬药!重病者留下,交由后续部队照料!健康者口含生姜,用湿布掩住口鼻!” “报!侧翼发现土司兵活动,意图不明!” “派人接触,告诉他们,大明王师至此,只诛首恶梁王,降者免死,助我军者必有重赏!若敢偷袭,鸡犬不留!” 他的命令果断而有效,时而迅猛如火,时而灵活如水。遭遇小股敌军,往往以绝对优势兵力迅速歼灭;遇到险要关隘,并不一味强攻,或绕行,或诈降,或夜袭,总能找到破解之法;对于当地土司,则软硬兼施,极力分化拉拢。 他身先士卒的习惯依旧未改,每次遇到硬仗,总是第一个冲上去。那杆霸王戟下,不知又添了多少亡魂。他的勇武,极大地激励着士卒,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被削了爵位的前王爷,是在用命为他们搏一条生路! 而朱棡也发现, stripped away the title of prce of j,脱去了晋王的光环,他反而更能融入军队,指挥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士卒们看他的眼神,少了些许对皇权的敬畏,多了几分对强者的纯粹崇拜和信服。 消息不断传回中军。 徐达看着一份份战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对左右道:“看看!这小子,是天生的帅才!压力越大,爆发出的能量越强!传令全军,加快速度,跟上前锋!” 蓝玉等人也是佩服不已,原本的担忧渐渐被信心取代。 然而,就在朱棡一路高歌猛进,距离昆明不足百里之时,他遭遇了此次南征以来最强劲的对手——梁王麾下第一大将,也是他的族弟,达里麻。 达里麻率领五万精锐,据守在一处名为“白石江”的天险之地。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唯一通道是一座狭窄的石桥,而对岸地势险要,营垒坚固,箭楼林立,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朱棡的前锋部队被死死挡在了白石江北岸,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击退,损失了不少人手。 “殿下,强攻恐怕损失太大,而且难以迅速突破。”副将忧心忡忡地道。 朱棡站在江边,望着对岸严阵以待的敌军和那唯一的石桥,眉头紧锁。他知道,达里麻是想在这里拖住他,消耗他,等待梁王从其他方向调集援军,或者等待明军粮草不济。 时间,此刻变得无比珍贵!皇帝给的三个月期限,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身后。 “不能强攻,那就智取。”朱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江面和水流方向。 他仔细观察了数日,发现由于连日降雨,江水上涨,水流愈发湍急。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他召来军中所有会水的士卒,甚至不惜重金从当地招募熟谙水性的渔民。 是夜,月黑风高,暴雨倾盆。 朱棡亲自率领数千名挑选出来的善水精锐,携带长绳和简易木筏,在上游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段,悄无声息地潜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顶着暴雨和激流,奋力向对岸泅渡! 整个过程极其危险和艰难,不断有人被水流冲走或体力不支沉没,但大部分人,在朱棡的带领下,奇迹般地成功渡江,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了达里麻军防守相对薄弱的侧后翼! 与此同时,江北岸的明军主力点燃火把,擂响战鼓,摆出要大举强攻石桥的架势,吸引了守军的全部注意力。 达里麻果然中计,将主要兵力都调往桥头防御。 就在此时,朱棡率领的奇兵从侧后方猛然发起突袭!喊杀声震天动地! “不好!明军过江了!” “后面!后面也有明军!” 守军顿时大乱,腹背受敌!阵脚瞬间动摇! 江北的明军主力见状,趁机发起猛攻,一举突破了石桥防线! 达里麻虽然拼死抵抗,但败局已定,最终在乱军中被朱棡一戟挑于马下,当场毙命! 白石江天险,就此攻破!通往昆明的门户,洞开了! 消息传回中军,徐达激动得再次拍案叫好:“好小子!真有你的!” 而朱棡,来不及庆祝,甚至来不及换下湿透的衣甲,立刻整顿兵马,马不停蹄,直扑近在咫尺的昆明城!他知道,必须趁着敌军新败、人心惶惶之际,以最快速度拿下昆明,绝不能给梁王任何喘息之机! 兵贵神速!最终的决战,就在眼前! 暴雨初歇,夜色如墨,唯有白石江水的咆哮声和战场上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硝烟和湿泥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朱棡拄着霸王戟,站在达里麻的尸体旁,微微喘息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脸颊不断滑落,混合着溅上的血污,让他看起来如同刚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甲胄沉重地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但他胸腔中却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那是胜利的兴奋,更是对时间迫近的焦灼。 “殿下!我军已控制石桥,正在清剿残敌!”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奔来禀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朱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 第245章 声音因疲惫和寒冷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传令!受伤士卒留下,交由后续部队救治!其余能战者,立刻集结!丢弃不必要的辎重,只带三日干粮和随身兵器!” 那校尉一愣,脱口道:“殿下,弟兄们刚经过血战,是否……” “没有是否!”朱棡猛地打断他,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达里麻虽死,梁王还在昆明!我军奇袭过江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回去!我们必须赶在梁王反应过来、加强城防或……逃跑之前,兵临城下!这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执行命令!” “是!末将遵命!”校尉被朱棡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所震慑,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跑去传令。 很快,疲惫不堪却又士气高昂的明军士卒被重新集结起来。许多人身上带伤,衣甲破损,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们看着屹立在阵前、同样浑身湿透狼狈却如定海神针般的朱棡,没有任何抱怨,只是默默地检查武器,整理装备。 朱棡翻身上马,赤电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最后望了一眼江北中军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岳父应该已经收到捷报了。但他等不及中军主力了。 “目标,昆明!全速前进!”朱棡长戟向前一指,声音穿透雨后的夜空。 大军如同一条疲惫却依旧狰狞的钢铁巨蟒,再次开动,沿着泥泞的道路,向着昆明方向疾驰而去。队伍中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和甲叶碰撞声,以及伤员压抑的呻吟,交织成一曲沉默而急促的行军曲。 与此同时,昆明梁王府内。 歌舞升平的气氛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击碎。 “报——!王爷!大事不好!达里麻将军……将军他……在白石江遭遇明军主力,力战……力战殉国了!明军……明军已经过江,正朝昆明杀来!”一名狼狈不堪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哭喊着禀报。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达里麻将军有五万精锐,据守天险,这才几天?!”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原本就心怀鬼胎的文武官员们更是面无人色,惊惶失措。酒杯掉落在地的碎裂声,女子惊恐的尖叫声,混杂着官员们绝望的议论声,让整个王府如同炸开了锅。 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手中的金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美酒溅湿了他华丽的袍角。他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王座上。 “朱棡……朱棡……”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他本以为凭借达里麻和白石江天险,至少能挡住明军一两个月,让他有时间整合内部,向周边土司甚至境外求援。可他万万没想到,他麾下最强的将领和最险要的关隘,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被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年轻人撕得粉碎! “王爷!快走!趁明军还没合围,我们还有时间退往大理,或者……或者去缅甸……” “是啊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几个心腹将领围上来,焦急地劝说道。 “走?”梁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不甘。走了,就意味着放弃这经营多年的王府,放弃这帝王的迷梦,从此流亡异域,寄人篱下? 就在他犹豫之际,又一名探马疯了一般冲进来:“报——!王爷!明军前锋速度极快,距昆明已不足五十里!看旗号,是……是那个晋王朱棡亲自领军!” “五十里?!”大殿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情。这个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们连逃跑都显得仓促! 梁王猛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抹疯狂的狰狞:“走?往哪里走?朱棡小儿欺人太甚!真当本王是泥捏的不成?!昆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本王还有数万兵马!他想速战速决?本王偏要和他耗下去!传令!四门紧闭!所有将士上城防守!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给本王备足!本王要让昆明,成为他朱棡的葬身之地!”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疯狂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翌日午后,朱棡率领的前锋部队,终于看到了昆明那高大雄伟的城墙。 连续急行军,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但看到目标就在眼前,依旧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朱棡却眉头紧锁。他看到昆明城头旗帜密布,守军身影绰绰,防守显然已经加强。城墙上新加固的痕迹和密密麻麻的守城器械,预示着这将是一场硬仗。 “殿下,是否等待大将军主力抵达再……”副将看着城防,面露忧色。 “等不及了。”朱棡摇头,“梁王已成惊弓之鸟,若等他缓过气来,或是发现我军兵力其实不多,反而会更麻烦。必须趁他现在惊惶未定,猛攻一波,挫其锐气!” 他仔细观察着昆明城的布局和守军分布,脑中飞速运转。昆明城防坚固,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我军还有多少俘虏的梁王部士卒?”朱棡忽然问道。 “约有千余人,都捆在后面。” “把他们带到阵前,让会云南土话的人喊话,告诉城里的人,达里麻已死,白石江惨败,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开城投降,可免一死!若冥顽不灵,破城之后,鸡犬不留!”朱棡冷声道。这是心理战,既要威慑,也要动摇对方军心。 “是!” 很快,千余名垂头丧气的俘虏被推到了阵前,明军中的云南籍士兵开始用各种土语向城头喊话。 城头上的守军出现了一阵骚动,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梁王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亲自督战,下令弓弩手放箭射杀那些喊话的俘虏和明军,并怒吼着稳定军心:“不要听信明军谣言!给本王放箭!杀!杀一人赏银十两!” 箭雨落下,虽然造成了一些伤亡,但也更加暴露了梁王的心虚和残忍。 第246章 朱棡看着城头上的混乱,知道心理战起到了一定效果,但还不足以让梁王开城投降。 “看来,还是要打。”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蓝玉的骑兵到哪了?” “蓝将军的骑兵依殿下先前指令,已迂回到昆明西门附近隐蔽待命。” “好!”朱棡点头,“传令!步卒开始打造攻城器械,摆出要强攻东门的架势!声势闹得越大越好!吸引守军注意力!” “殿下您的意思是?” “通知蓝玉,今夜子时,以火把为号,猛攻防守相对薄弱的西门!我亲率死士,趁乱从东门发起突袭,牵制其主力!” “殿下!这太危险了!您乃万金之躯,岂可再亲身犯险?!”众将大惊,连忙劝阻。朱棡如今可是戴罪之身,若是再有闪失,谁都担待不起! 朱棡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正因为是戴罪之身,才更需要功勋来洗刷!何况,我不冲在前面,弟兄们谁会拼命?执行命令!” 是夜,月黑风高。 昆明东门外,明军点燃无数火把,擂鼓呐喊,仿佛随时都要发起总攻,吸引了守军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而子时刚到,昆明西门外,突然杀声四起!蓝玉率领养精蓄锐已久的骑兵,如同鬼魅般出现,对着西门发起了疯狂的猛攻!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入城中,瞬间引发多处火情! “不好!西门告急!” “快!调兵去西门!” 城头上乱成一团,梁王也被惊动,慌忙调遣预备队赶往西门支援。 就在东门守军注意力被西边吸引,兵力被抽调的瞬间! “就是现在!跟我上!”朱棡猛地脱下披风,露出一身暗黑色的轻甲,手持霸王戟,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率领着精心挑选的五百死士,悄无声息地潜到东门护城河边! 利用夜色的掩护和守军的混乱,他们迅速架起简易飞梯,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城头攀去! “敌袭!东门也有敌人上来了!”终于有守军发现了他们,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但为时已晚!朱棡第一个跃上城头,霸王戟狂舞,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杀!”五百死士紧随其后,如同楔子般狠狠钉入了城头防线! 城头顿时陷入了惨烈的混战!朱棡如同战神下凡,所向披靡,死死守住这个突破口,为后续攀登的士兵争取时间。 东门守军原本就被抽调,此刻又被这支不要命的敢死队打了个措手不及,防线开始动摇! “顶住!给本王顶住!杀朱棡者,赏万金,封万户侯!”梁王声嘶力竭地吼叫,亲自带着亲兵队赶来东门督战。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上东门城楼的那一刻! 一直在乱军中冲杀的朱棡,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冷电般锁定了他! “梁王!纳命来!”朱棡暴喝一声,根本不顾周围刺来的刀枪,体内那150点的绝世武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血路,直扑梁王! “保护王爷!”梁王亲兵大惊失色,纷纷上前阻拦。 但此刻的朱棡,如同疯魔了一般,霸王戟挥动间,残肢断臂横飞,根本没有一合之敌!他眼中只有一个目标——梁王! 梁王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冲破重重阻碍向自己杀来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 但已经晚了! 朱棡猛地掷出手中的霸王戟!那沉重的大戟带着恐怖的呼啸声,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数十步的距离! “噗嗤——!” 在无数道惊恐的目光注视下,霸王戟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梁王的后心,巨大的力量甚至带着他的身体向前飞扑了数步,才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城楼的柱子上! 梁王身体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鲜血如同泉水般从胸口涌出,很快便没了声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守军还是明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幕惊呆了!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王爷……王爷死了!!” “梁王被杀了!!” 崩溃了。昆明守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主将战死,主帅被阵斩,这仗还怎么打? 当啷!当啷! 武器掉落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守军跪地投降。 东门被迅速打开,更多的明军涌入城中……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持续了一夜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明军控制全城的号令声和零星的抵抗声。 朱棡走到城楼柱子前,用力拔出了自己的霸王戟,梁王的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他拄着戟,望着城内逐渐升起的朝阳,以及那面缓缓升起的大明旗帜,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昆明,拿下了。梁王,死了。 三个月期限……他,做到了。 晨曦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昆明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明战旗上,也照亮了城楼上那个倚戟而立、浑身浴血的年轻身影。 朱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那根紧绷了数月之弦骤然松弛后的空乏。霸王戟冰冷的触感支撑着他几乎要软倒的身体,他看着城内逐渐被控制的局面,听着零星的抵抗声被明军的呼喝取代,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笼罩了他。 做到了。真的在三个月内做到了。 他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阳光驱散夜战的寒意,也照亮前路的迷茫与未知。皇帝的怒火,朝堂的纷争,似乎都随着梁王的死而暂时远去,又或许,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殿下!”赤鸢带着几名凤卫快步奔上城楼,她们身上也满是血污,但眼神明亮而急切。看到朱棡安然无恙,只是极度疲惫,她们才明显松了口气。 第247章 “殿下,您受伤了?”赤鸢注意到朱棡甲胄上几处新的破损和深色的血迹。 朱棡微微摇头,声音沙哑:“无碍,多是贼人的血。城内情况如何?” “负隅顽抗者已被清剿,大部分守军已投降,蓝玉将军和傅将军正在接管城防,清点府库。百姓大多闭门不出,暂无骚乱。”赤鸢简洁地汇报。 “嗯。”朱棡点点头,“约束好部队,重申军纪,不得扰民。违令者,立斩不赦。” “是!”赤鸢领命,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声道,“殿下,您……先去歇息,这里交给末将等。” 朱棡看了看她眼中的担忧,又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终于点了点头。在凤卫的护卫下,他缓缓走下城楼。所过之处,无论是正在忙碌的明军士卒,还是那些被看管着的垂头丧气的俘虏,无不向他投来敬畏、恐惧、甚至狂热的目光。阵斩梁王,率先破城,他的武勇已经如同传奇般在军中传开。 他没有去梁王的豪华府邸,只是随意找了一处靠近城门、相对完好的军营,吩咐亲兵打来清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污,换上一身干净的便服。甚至来不及处理甲胄上的破损,便一头倒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他太累了。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他是被帐外喧闹的人声和马蹄声惊醒的。亲兵进来禀报,徐达率领的中军主力已经抵达昆明城外! 朱棡立刻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虽然依旧疲惫,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他快步走出军营,前往迎接。 昆明东门外,徐达的大军已然列队,军容鼎盛。徐达本人骑在马上,看着洞开的城门、城头飘扬的明旗以及出来迎接的朱棡,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正开怀的笑容! “好!好!好小子!”徐达不等朱棡行礼,便翻身下马,大步上前,用力拍着朱棡的肩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干得漂亮!太漂亮了!阵斩梁王,速克昆明!你小子真是……真是给了咱天大的惊喜!哈哈哈!” 这位素来沉稳的大将军,此刻也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自豪和欣慰。朱棡不仅完成了那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更是用一场辉煌的胜利,堵住了所有朝中非议者的嘴! 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围上来,由衷地向朱棡道贺,语气中充满了敬佩。蓝玉更是咧着大嘴:“殿下,您昨晚那一下,真是太厉害了!俺老蓝服了!” 朱棡被众人的热情包围着,心中也是暖流涌动,他谦逊地笑了笑:“全赖岳父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棡儿不敢居功。” “哎!功劳就是功劳,谁也抢不走!”徐达大手一挥,随即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没受伤?”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朱棡摇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徐达连连点头,看着朱棡的眼神越发满意,“走!进城!详细情况,慢慢说!” 大军入驻昆明,这座云南的首府彻底改旗易帜。徐达坐镇原梁王府,立刻开始了紧张的善后工作:安抚百姓,清点缴获,整编降军,派兵招抚周边尚未臣服的土司,并将昆明大捷、阵斩梁王的详细战报,以最快的速度、最华丽的辞藻,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这一次的战报,写得底气十足! 十余日后,应天紫禁城。 朱元璋再次收到了来自云南的八百里加急。与上一次的震怒不同,这一次,他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战报,反复看了三遍,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复杂无比。 有难以置信,有巨大的惊喜,有如释重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感慨。 “三个月……竟然真的……做到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龙案,“阵斩梁王,克复昆明……好小子……真有种!” 他想象着朱棡是如何在压力下爆发,如何奇袭白石江,如何鏖战昆明,最终阵斩敌酋……这一切,让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都感到有些热血沸腾。 但同时,他也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震怒和那道严厉的旨意。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有些……错怪了他们?不,不能这么说。擅自出兵终究是错的!但是……这个结果,实在是太完美了。 “呼……”朱元璋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战报递给一旁侍立的太监,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念,给咱大声念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太监连忙接过,用激动的声音,将这份捷报在殿内朗声宣读。 当听到“晋王朱棡亲冒矢石,于万军之中阵斩逆酋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时,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当听到“昆明已克,云南大局已定”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朱元璋听着,嘴角也终于忍不住向上扬起。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对太监道:“去,告诉皇后这个好消息!再……再去坤宁宫库房,挑些上好的人参、灵芝,给老三……咳咳,给晋王补补身子!这小子,肯定累坏了。” 语气中,已然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得意。 “是!是!奴婢这就去!”太监欢天喜地地跑了。 很快,捷报传遍宫廷,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礼佛,听到消息,手中的佛珠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身,抓住前来报信的宫女,连声追问:“真的?棡儿真的没事?昆明打下来了?他没受伤?”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马皇后双手合十,对着佛像连连鞠躬,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喜悦和激动的泪水:“佛祖保佑!佛祖保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孩子……真是……真是吓死为娘了……”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又忍不住笑:“快,快去准备棡儿爱吃的点心!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补补!” 第248章 又过了几日,大朝会。 奉天殿内的气氛与上一次截然不同。虽然皇帝还没有正式表态,但昆明大捷的消息早已传开,人人脸上都带着轻松和喜庆。 朱元璋端坐龙椅,目光扫过台下百官,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南捷报,众卿想必都已知晓。徐达、朱棡,虽先前有擅专之过,然其心系国事,抓住战机,终以雷霆之势,平定梁王叛乱,克复昆明,扬我国威,功莫大焉。”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功过须分明。其擅自出兵之过,仍不可不究。然念其戴罪立功,成效卓着……朕决定,功过相抵,前事不再追究。”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高呼。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也是最皆大欢喜的处理方式。 “着令徐达,暂代云南军政一切事务,妥善安抚地方,尽快恢复民生,彻底肃清残敌。” “着令晋王朱棡,协助徐达处理军务,待云南局势稳定后,再率部班师回朝。” “臣等遵旨!” 朝会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朱元璋看着退去的百官,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功过相抵?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对朱棡的封赏,其实才刚刚开始。只是现在,还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和理由。 而远在昆明的朱棡,在短暂的休整后,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深知,攻下一座城容易,真正收服一片土地和人心,却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智慧。 他主动向徐达请缨,负责整编降军和招抚周边土司的工作。他延续了之前的风格,恩威并施。对于诚心归附者,给予优待和赏赐;对于心怀叵测、阳奉阴违者,则以强硬手段迅速铲除。他亲自接见各地土司头人,了解他们的诉求和困难,公平处理纠纷,逐渐赢得了不少当地人的敬畏和信任。 徐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感慨。这个女婿,不仅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更开始展现出治理一方的潜力和气度。 云南的战事渐渐平息,局势日趋稳定。班师回朝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朱棡知道,返回应天,等待他的将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但他此刻的心境,已然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昆明城的硝烟味渐渐被市井的烟火气所取代,但战争的痕迹依旧随处可见。断壁残垣尚未清理完毕,街道上巡逻的明军士卒眼神依旧警惕,归顺的元军和土司兵被分散整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试探观望的氛围。 朱棡并未住在奢华的梁王府,而是选择了一处靠近军营、相对简朴的官衙居住。每日清晨,他依旧保持着练武的习惯,霸王戟破空之声如同龙吟,引得附近早起的百姓和士卒偷偷围观,眼中满是敬畏。 练武完毕,他便开始处理繁忙的公务。徐达将招抚地方、整编降军这两块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了他,既是信任,也是磨练。 官衙大堂内,火盆驱散着云南清晨的湿寒。朱棡坐在主位,虽然年轻,但历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和日渐沉稳的气度,已让他不怒自威。下面分列坐着明军将领、投降的元朝旧吏以及几位前来拜谒的当地大土司。 “殿下,这是新近归附的广南土司呈上的贡品清单和户籍册,表示愿世世代代效忠大明。”一名文官恭敬地呈上文书。 朱棡接过,仔细翻阅,并未立刻表态,而是抬头看向坐在下首一位衣着华丽、面色忐忑的胖硕土司:“沙定洲土司,广南府与你部毗邻,听闻你二人素有旧怨,为了山林猎场和盐井,没少动刀兵?” 那胖土司沙定洲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王爷如此直接,连忙起身,有些慌乱地辩解:“回……回殿下,都是……都是些陈年旧事,小人……小人不敢……” 朱棡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过去的恩怨,本王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往后,云南是大明的云南,你们都是大明的子民。山林猎场,按旧例划分;盐井之利,由布政使司统一调配,按功绩人口分发。若再有无故寻衅滋事、私相械斗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定洲和另一位广南土司的代表,“无论缘由,无论谁对谁错,双方头人,皆以谋逆论处,绝不姑息!” 这话如同重锤,砸在两个积怨已久的土司心头,让他们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连忙起身保证绝不敢再犯。 “很好。”朱棡点点头,语气稍缓,“当然,朝廷也不会亏待真心归附之人。沙土司,你部族善于驯养滇马,往后军中战马采购,可优先考虑你部。广南盛产药材,朝廷会设立官市,公平收购。”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两位土司顿时转忧为喜,连连叩谢,心中那点小心思被压了下去,至少暂时不敢再有异动。 处理完土司事务,又是整编降军的问题。一名武将禀报:“殿下,降卒中原梁王亲卫营部分军官抵触整编,暗中串联,似有异动。” 朱棡眼神一冷:“名单查清了吗?” “已初步掌握。” “立刻拿下!首恶者,当众斩首,以儆效尤!其余从犯,打散编入边军斥候营,戴罪立功。告诉所有降卒,安心整训,合格者即为大明将士,一视同仁,有功则赏!但若三心二意,这就是下场!”他处理军务,依旧是那般杀伐果断,不留后患。 一整天,朱棡就在各种繁杂的事务中度过。他并不一味强硬,也会耐心听取当地旧吏对民俗民情的介绍,对百姓的疾苦——如赋税、瘴疠、交通等——也详细询问记录,并承诺会上奏朝廷,酌情减免税赋,兴修道路,派遣医官。 他的表现,不仅让徐达暗自点头,也让那些原本心怀恐惧的降官和土司渐渐安心,开始真正相信大明朝廷的统治。 第249章 傍晚,徐达处理完军务,来到朱棡的官衙。翁婿二人摒退左右,坐在后堂,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酒菜。 徐达亲自给朱棡倒了一杯酒,看着他略显清瘦却目光湛然的脸庞,感叹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处理这些琐碎政务,比打仗更耗心神?” 朱棡接过酒杯,笑了笑:“确实不轻松,但也能学到很多东西。以前只觉得战场厮杀便是全部,如今才知,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要让这些人真正归心,并非易事。” 徐达欣慰地点点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为将者,勇武足矣;为君者……呃,为一方之主者,则需胸怀和手段。”他及时改了口,但意思已然点到。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有些深沉:“云南局势渐稳,班师回朝的日子不远了。棡儿,应天……或许比这云南更加复杂。朝堂之上,不比军中,明刀明枪少,暗箭难防多。你此次立下不世之功,风头太盛,回去之后,切记要更加谨言慎行,尤其是……东宫那边。” 朱棡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他明白岳父的担忧。大哥朱标是太子,是国之储君,自己这个弟弟功劳太大,威望太高,难免会引人猜忌。 “岳父放心,棡儿明白。”他沉声道,“回去之后,棡儿只想安心在王府读书习武,多陪陪母后和……妙云。”提到徐妙云,他冷峻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徐达看着他的表情,也笑了起来:“说起妙云那丫头,可是天天盼着你回去呢。这次回去,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夜色渐深,后堂的烛火将翁婿二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简单的酒菜已用了大半,谈话的气氛也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变得舒缓,沾染上几分家常的暖意。 徐达看着朱棡提到女儿时那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感慨。自己这个女婿,在战场上是不折不扣的杀神,提起未过门的小妻子时,却也与寻常少年郎无异。他捋了捋短须,笑道:“那丫头性子跳脱,被老夫和她娘惯得有些没大没小,日后若是有什么任性之处,你还需多担待些。” 朱棡连忙道:“岳父言重了。妙云天真烂漫,心思纯净,棡儿……很是喜欢。”他耳根微微有些发热,忙借着饮酒掩饰过去。 徐达哈哈一笑,甚是开怀。笑过之后,他神色又认真了几分:“婚事自然要办,而且要大办。陛下和娘娘那边,想必也早有此意。你如今立下大功,声望正隆,此时完婚,亦是锦上添花。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完婚之后,你便就藩太原。那是边塞重镇,毗邻北元,情况复杂,远非云南或应天可比。既是机遇,亦是险地。你需早有谋划。” 朱棡目光微凝,点了点头。就藩太原,独当一面,这是他早已知道的事情。之前或许还有几分少年人对离开京师的隐约期待,但经历了这么多,他更明白这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和挑战。那里不仅有虎视眈眈的北元铁骑,有盘根错节的边镇将门,还有需要安抚的流民、需要发展的民生。 “棡儿明白。太原乃九边重镇,国之藩篱,棡儿定当竭尽全力,镇守边陲,不负父皇和岳父期望。”他的语气郑重。 “嗯。”徐达满意地点点头,“你有此心便好。具体军政事务,届时自有安排。记住,边镇之事,首重防御,稳扎稳打,切勿贪功冒进。遇事多与麾下将领、幕僚商议。若有难处,亦可来信与老夫。” 翁婿二人又聊了些军中琐事和朝中动向,直至夜深方才散去。 接下来的日子,朱棡愈发忙碌。他不仅要继续处理招抚和整编的后续工作,还要开始为班师回朝做准备。缴获的战利品需要清点造册,有功将士的名单需要核实上报,阵亡将士的遗骨和抚恤需要妥善安排……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协助徐达一一理顺。 在这个过程中,他与军中各级将领的接触也越发深入。许多人,尤其是那些在中下层凭借军功升迁上来的将领,对这位年纪轻轻却战功赫赫、赏罚分明、且毫无亲王架子的晋王,发自内心地敬佩和拥戴。这种拥戴,并非源于他的身份,而是源于沙场并肩的血火情谊和对他个人能力的认可。 朱棡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他依旧谨慎,但心态已然更加平和自信。 这一日,朱棡正在校场观看降卒操演,一名亲兵匆匆来报:“殿下,营外来了几位土司头人,抬着礼物,说是……说是要单独拜谢殿下之前的公正决断,化解了他们多年的恩怨。” 朱棡微微挑眉。之前那两位因为山林盐井闹得不可开交的沙定洲和广南土司? 他来到营门处,果然见到沙定洲和广南土司的代表(一位名叫普应龙的头人)带着几十个族人,抬着几只捆扎好的肥羊、几坛美酒和一些当地特产,正恭敬地等候着。 见到朱棡出来,两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比之前更加谦卑恭敬。 沙定洲陪着笑脸道:“殿下日理万机,小人本不该来打扰。只是前日蒙殿下公正裁决,又许以官市贸易,我等两部族人皆感激不尽,特备些薄礼,聊表心意,绝无他意,还请殿下笑纳。” 普应龙也连忙道:“正是正是!殿下恩德,我等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安心放牧采药,再不敢生事,必为大明守好边疆。” 朱棡看着那些礼物,又看了看两人诚恳(至少表面如此)的表情,心中明了。这既是感谢,也是一种试探和表态,表明他们愿意接受新的秩序。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对身旁的亲兵道:“收下,按市价折算成银钱,分赏给今日值守的弟兄们,就说……是两位土司犒劳大家的。” 第250章 然后他对沙定洲和普应龙道:“你们的心意,本王领了。但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本王也不好破例。这些酒肉,便让将士们沾沾你们的福气。至于你们……”他语气放缓,“既然诚心归附,往后便用心做事。朝廷不会亏待安分守己之人,本王的承诺,永远有效。” 两人闻言,先是有些错愕,随即露出更加真切的笑容和敬畏。这位王爷,不仅公正,而且清廉明白,不轻易受人好处,反而让他们更加安心。 “是是是!谨遵殿下教诲!”两人连连应声,又说了许多感恩戴德的话,方才千恩万谢地离去。 朱棡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收服人心,并非一味强压,亦需懂得分寸和手段。 班师的吉日终于定下。 这一日,昆明城外,大军云集,旌旗招展。经历了数月征战与磨合的明军将士,军容更显肃杀精悍。 徐达、朱棡全身披挂,立于点将台上。台下,是即将随他们凯旋的主力部队,以及留守云南的部分将士。 徐达做了简短的训话,勉励留守将士恪尽职守,安抚地方。随后,他退后一步,将位置让给了朱棡。这是有意让朱棡在最后时刻,进一步巩固他在军中的威望。 朱棡踏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熟悉或不熟悉、却都带着崇敬目光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灌注内力,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将士!数月征战,我等不负圣恩,不负国望,平蜀定滇,扬大明国威于西南!此间功劳,属于徐大将军运筹帷幄,更属于在座每一位浴血奋战、舍生忘死的弟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士卒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 “今日,我等即将班师回朝,接受陛下的检阅和封赏!但,我们不会忘记,长眠于此的袍泽兄弟!他们的英魂,将永远守护这片他们用热血换来的土地!” 气氛变得肃穆,许多士卒眼中泛起了泪光和坚毅。 “而留守的弟兄们!”朱棡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肩负着同样的重任!守护云南的安宁,便是守护大明的西南门户!便是对牺牲袍泽最好的告慰!本王相信,你们必能不负重托,让大明旗,永远飘扬在滇池之畔!” “万胜!万胜!万胜!”留守的将士们激动地齐声高呼,士气高昂。 朱棡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缓缓道:“现在,鸣鼓!拔营!班师——回朝!” “班师——回朝!” 沉重的战鼓声再次擂响,却不再是出征时的肃杀,而是充满了胜利的豪迈与归家的急切。 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开始缓缓移动,踏上北归的征程。 朱棡骑在赤电马上,走在队伍的前列。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昆明城,以及城头那些留守将士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在这里,他经历了血火考验,承受了巨大压力,也收获了成长与威望。 赤鸢驱马靠近,低声问道:“殿下,可是有不舍?” 朱棡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应天的方向,也是太原的方向,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非是不舍。只是觉得,一段征程结束,另一段征程,才刚刚开始。” 他轻轻一夹马腹,赤电马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加快了脚步。 前方,是归途,是荣耀,是等待他的家人和未婚妻,更是波谲云诡的朝堂和广阔未知的藩王之路。 风起于青萍之末。年轻的晋王,正踏着凯旋的鼓点,走向他命运的下一个篇章。 北归的路途,比起南征时,少了份临战的紧绷,多了份凯旋的轻松与急切。 虽然依旧军纪严明,但队伍中时常能听到将士们的谈笑声,谈论着家乡的风物,思念着久别的亲人,也憧憬着回朝后可能得到的封赏。 朱棡依旧骑行在队伍的前列,赤电马步伐轻快。 他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换上了一声略显朴素的亲王常服,但眉宇间的英武和历经风霜的沉稳却无法掩盖。 沿途经过州县,地方官员无不出城远迎,奉上劳军的物资,言语神态间充满了敬畏与讨好。 朱棡皆以礼相待,不卑不亢,吩咐手下公平收取部分粮草,绝不额外索取,更严禁扰民,其治军严明、不矜不伐的名声,随着大军北归而一路传扬。 徐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满意。他这个女婿,经此一役,已然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真正有了蛟龙腾渊之势。 这一日,大军行至湖广地界,距离应天已不算遥远。傍晚扎营时,徐达特意将朱棡叫到自己的帅帐之中。 帐内已备好几样精致小菜,显然是从附近州府送来。徐达屏退左右,亲自给朱棡斟了一杯酒。 “棡儿,眼看就要回应天了。有些话,岳父需再叮嘱你一番。”徐达神色不似平日轻松,带着一丝凝重。 朱棡正色道:“岳父请讲,棡儿谨记。” 徐达沉吟片刻,道:“此番回朝,陛下必有重赏。然,赏之愈厚,忌之愈深。你如今功高望重,军中声誉一时无两,此乃双刃之剑。朝中那些御史言官,还有……东宫属官,难免会有非议。陛下虽英明,亦难免受其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朱棡的眼睛:“回去之后,陛下若问起云南之事,你当如何奏对?” 朱棡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岳父的用意。这是在考教他,也是在提点他。他沉思片刻,谨慎答道:“棡儿当如实奏报,然……突出岳父调度之功,将士用命之勇,棡儿只是依令而行,偶有微劳,不敢居功。” 徐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摇了摇头:“如此……虽显谦逊,却未免过于刻意,反显虚伪。” 朱棡虚心求教:“那依岳父之见?” 第251章 徐达捋须道:“陛下是马上皇帝,最不喜虚言。你之功绩,有目共睹,瞒不住,亦不必刻意去瞒。奏对之时,可直言战事艰难,将士辛苦,甚至可多提几次遇到的险境和挫折,让陛下知你不易。至于功劳……不必自谦,亦不必自傲,如实陈述即可。关键在于,要将破敌制胜之功,归于陛下天威浩荡,归于将士上下一心,归于……太子殿下于后方运筹粮草、安定民心(虽然太子并没直接管这些,但这话必须说)。而你自已,只是恰逢其会,尽了人臣本分而已。” 朱棡仔细品味着这番话,心中豁然开朗。岳父这是在教他如何“功高而不震主”,如何将个人的荣耀融入集体的功绩和皇帝的权威之中,尤其是要照顾到东宫的脸面。这是官场,更是皇家的生存智慧。 “棡儿明白了。谢岳父教诲。”朱棡真心实意地行礼。这些道理,或许他慢慢也能悟到,但绝不如徐达这般点拨得透彻直接。 徐达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当然,陛下私下若有赏赐问询,你亦可稍显真性情,父子之间,亦需些温情。尤其是皇后娘娘那里,她最是挂念你,你多说说战场凶险,自己如何化险为夷,让她既心疼又骄傲,无暇他顾,便是最好。” 这话说得略带调侃,却充满了人情世故的老练。朱棡忍不住笑了起来:“岳父连这都想到了。” 徐达也笑了:“为人父母者,心皆如此。你日后便知。”他笑过之后,又叹道:“可惜,此番回朝,你我在京中恐也停留不久。你便藩太原之事,陛下应会很快提起。那是真正考验你的地方。军中诸将,若有愿随你北上者,你可暗中留意,但不可大肆招揽,一切需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翁婿二人这番帐中夜话,推心置腹,直至深夜。朱棡只觉得受益匪浅,对即将面对的朝堂风波,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和从容。 又行了数日,应天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回家了!我们回来了!”队伍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许多士卒激动得热泪盈眶。 越是靠近京城,气氛越是热烈。沿途迎接的官员等级越来越高,仪仗越来越隆重。距离京城十里处,更是有礼部和兵部的官员早已设下香案,准备了劳军的酒水,恭候凯旋大军。 按照规矩,大军需在城外指定军营驻扎,等候皇帝旨意,方可入城。徐达和朱棡则需先行入宫觐见。 两人脱去戎装,换上朝服。徐达是一品国公的蟒袍玉带,威仪赫赫;朱棡则是亲王的九章衮服,金冠束发,英气逼人中更添几分天家贵胄的雍容。 在礼官引导下,两人骑马进入应天城。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自发前来迎接的百姓,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快看!是魏国公和晋王殿下!” “那就是晋王殿下?好年轻!好生威武!” “听说就是他阵斩了梁王,打下了云南!”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 欢呼声、议论声、赞叹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无数鲜花、彩带被抛向空中,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和崇拜。尤其是朱棡,他年轻俊朗的容貌和传奇般的战绩,更是成为了人群瞩目的焦点。 朱棡端坐马上,面带微笑,向道路两旁的百姓微微颔首致意,既显亲民,又不失亲王威仪。他能感受到那些炽热的目光,听到那些由衷的赞誉,心中亦不免有些激荡。但他牢记徐达的叮嘱,并未因此而有丝毫得意忘形,反而更加沉稳。 徐达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点头。 穿过喧闹的御街,来到承天门外。两人下马,经午门,过金水桥,步入庄严肃穆的奉天殿广场。 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等候。看到徐达和朱棡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眼神复杂,有敬佩,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审视。 刘伯温、李善长等重臣站在文官前列,对着徐达微微颔首致意。武将队列中,汤和、冯胜等人则露出真诚的笑容。 朱棡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细针般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他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步履沉稳地跟在徐达身后。 “宣——征西大将军、魏国公徐达,晋王朱棡,觐见——!” 太监悠长尖细的唱喏声,从高高的奉天殿内传出。 徐达和朱棡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那汉白玉铺就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大殿。 殿内,朱元璋早已端坐在龙椅之上,衮服冕旒,面色平静,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马皇后并未在朝堂之上,但朱棡知道,母亲一定在后方关切地等待着。太子朱标则立于御阶之下,面带温和微笑,只是那笑容之下,眼神却略显复杂。 “臣徐达(儿臣朱棡),叩见陛下(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行至御前,依礼跪拜。 朱元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威严:“平身。” “谢陛下(父皇)!” 朱元璋看着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的徐达,又看了看英姿勃发、沉稳内敛的朱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语气依旧平淡:“云南之事,朕已悉知。你们……辛苦了。” 徐达立刻躬身道:“为陛下分忧,为国效力,臣等万死不辞!此番平定云南,全赖陛下天威庇佑,太子殿下于后方稳定朝局调度有方,三军将士用命,臣等不过恪尽职守,实不敢言辛苦!” 朱棡也紧随其后道:“儿臣附议。若无父皇运筹帷幄,若无岳父悉心指点,若无将士们舍生忘死,儿臣纵有微末之功,亦难成事。今幸不辱命,皆乃父皇洪福,大明国运昌隆所致!” 两人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既表了功劳,又把功劳全推给了皇帝、太子和将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尤其是朱棡,更是把徐达抬了出来。 朱元璋听着,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他岂能不知这其中门道?但这话听着确实舒服。尤其是朱棡,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确是长了进,懂了分寸。 第252章 “嗯。”朱元璋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具体情由,稍后细细奏来。有功将士,朝廷必不吝封赏。你们一路劳顿,先回去好生歇息。今晚,朕在宫中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臣(儿臣)谢陛下(父皇)恩典!”两人再次行礼。 简单的朝会觐见,并未涉及具体封赏,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确认。但这平淡的背后,却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退朝后,朱棡并未立刻出宫,而是径直往后宫而去,他迫切地想去给母后请安。 刚踏入坤宁宫范围,就听到一个熟悉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棡儿!我的棡儿回来了吗?” 只见马皇后在宫女们的簇拥下,竟已快步迎了出来,完全失了往日的端庄沉稳。她看到朱棡,眼圈瞬间就红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上前一把拉住朱棡的手,上下打量着,声音哽咽:“快让娘看看!瘦了!黑了!听说你受了伤?伤在哪了?重不重?快给娘看看!”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朱棡看着母亲焦急关切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鼻尖也是一酸。他连忙扶着母亲,柔声安慰道:“母后放心,儿臣没事,就是些皮外伤,早就好了。你看,儿臣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胡说!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哪有什么皮外伤!”马皇后根本不信,拉着他就要检查,“快让娘看看!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每次都冲在最前面……” 朱棡哭笑不得,只好耐心地安抚,仔细说着自己如何“有惊无险”地躲过一次次危机,如何“被部下保护得很好”,尽量淡化过程中的凶险。 马皇后听着,又是心疼又是后怕,眼泪流得更凶,但看着儿子确实精神不错,这才慢慢放下心来,拉着他问长问短,恨不得把这大半年没说的话都补上。 温暖的阳光洒在坤宁宫的庭院里,母子间的温情脉脉流淌,暂时驱散了朝堂上的所有阴霾和算计。对于朱棡而言,这一刻的安宁,远比任何封赏都更加珍贵。 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歇息。晚上的宫宴,才是真正的开始。 坤宁宫的庭院里,花香馥郁,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马皇后拉着朱棡的手,在铺着锦垫的石凳上坐下,怎么也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又跑到那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去。 宫女们机灵地奉上温热的茶点和朱棡自幼爱吃的几样精巧点心,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远处垂手侍立。 “快,跟娘说说,在那边吃得可好?睡得好不好?云南那边听说瘴气重,蚊虫多,你可有哪里不舒服?”马皇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目光寸寸扫过朱棡的脸庞和手臂,生怕漏掉一丝不妥。 朱棡心中暖流涌动,耐心地一一回答:“劳母后挂心,军中伙食虽比不得宫里精细,但岳父关照,倒也不差。儿臣身体强健,些许瘴气蚊虫,并不碍事。倒是母后,儿臣不在身边,您凤体可还安好?”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母亲。 “我好,我好着呢!”马皇后连忙道,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就是日日担心你,吃不下睡不香的……如今你平安回来了,娘这心啊,才算放回了肚子里。”她说着,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塞到朱棡手里,“快尝尝,这是小厨房刚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朱棡接过,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是记忆中的味道。他笑着点头:“好吃,还是宫里的味道好。” 看着儿子吃得香,马皇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絮絮叨叨地说起他离京后宫里的琐事,哪个太妃病了,哪个公主出嫁了,又或是宫里新来了个手艺很好的苏州厨子……尽是些家常里短的温馨话题。 朱棡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享受着这难得的、纯粹的母子温情。他知道,母亲这是在用她的方式,拼命地想将他拉回这平静的日常生活,仿佛他只是出门游历了一番,而非经历了数月的腥风血雨。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约莫半个时辰后,坤宁宫总管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近,躬身低声道:“娘娘,殿下,宫宴的时辰快到了。陛下那边已遣人来问过,是否需备辇驾接送殿下?” 温馨的气氛为之一凝。马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拍了拍朱棡的手背:“去,好好歇息一下,换身衣裳。晚上……少饮酒,多吃菜,凡事……多看少说。”她终究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涉及朝堂,她不便多说,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儿臣明白,母后放心。”朱棡起身,郑重行礼,“儿臣晚些再来给母后请安。” 离开坤宁宫,回到阔别已久的晋王府。王府上下早已洒扫一新,仆役侍女们跪迎一地,个个脸上洋溢着主子凯旋的喜悦与自豪。 “恭迎殿下回府!殿下千岁千千岁!” 朱棡微微颔首:“都起来。本王不在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 “为殿下效力,不敢言辛苦!”管家激动地回道。 赤鸢早已先一步回府,安排好了热水和更换的衣物。朱棡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换上了一身更加正式华丽的亲王宴服。铜镜中,少年亲王的眉宇间已褪尽了最后一丝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和沉稳的气度。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坤宁宫的温情是真实的,但今晚的宫宴,才是他真正需要面对的场合。那里有父皇的审视,百官的注目,兄弟的微妙情谊,还有无数或明或暗的试探与较量。 华灯初上,紫禁城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乾清宫内,盛宴已开。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宫女太监们捧着美酒佳肴穿梭不息。文武百官依品级落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盛世华章、君臣同乐的景象。 第253章 朱元璋高踞御座之上,面带笑容,接受着臣子们的敬酒和恭贺。马皇后坐在他身侧,仪态端庄,目光却不时飘向下方皇子们的坐席。 朱棡的位置被安排在御座下首不远,与太子朱标、秦王朱樉、燕王朱棣等兄弟相邻。他举止得体,应对自如,与前来敬酒道贺的勋贵大臣们寒暄客套,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亲王礼数。 “三弟此番平定云南,立下不世之功,为兄敬你一杯!”太子朱标举杯,笑容温润如玉,语气亲切自然。 朱棡连忙举杯还礼:“大哥过誉了。全赖父皇天威,大哥于朝中坐镇,将士用命,棡儿侥幸成功,实不敢居功。”他将徐达教导的话,说得十分自然。 朱标笑了笑,眼底深处一丝复杂飞快掠过,随即笑道:“三弟过谦了。你的勇武,朝野皆知。日后还需你多为父皇分忧,为我大明镇守边陲才是。”这话听起来是勉励,却也 subtly点出了朱棡即将就藩、远离权力中心的未来。 “棡儿谨遵大哥教诲。”朱棡恭敬应道。 一旁的朱樉性格粗豪些,直接端着酒杯过来,大力拍着朱棡的肩膀:“老三!可以啊!阵斩梁王,听着就痛快!可惜二哥我没能跟你一起去!来,干一个!” 朱棡被拍得肩膀生疼,却也只能笑着与他共饮。老四朱棣则显得沉默些,只是举杯示意,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争胜之心。 宴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烈。朱元璋显然心情极好,多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他忽然放下酒杯,目光扫向朱棡,朗声笑道:“棡儿此次云南之功,确实卓着!说说,想要什么赏赐?只要咱有的,绝不吝啬!”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喧闹声顿时小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朱棡身上。皇帝金口一开,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众人都想看看,这位风头正劲的晋王,会如何应对。 朱棡心中一震,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离席出位,来到御座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父皇厚爱,儿臣感激涕零!然,平定云南,乃父皇运筹帷幄之功,徐大将军指挥有方之果,更是无数将士浴血奋战之绩!儿臣岂敢因份内之事,妄求赏赐?若父皇垂怜,儿臣唯愿将所有赏赐,尽数分赏给此次南征阵亡将士家属及有功将士,抚恤英灵,激励后来!此乃儿臣唯一所愿!”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既再次强调了集体功劳,撇清了自己,又彰显了体恤士卒、不贪财货的高义品格!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之声。不少武将闻言,更是面露感动之色。 朱元璋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龙颜大悦,抚掌大笑:“好!说得好!不居功,不自傲,心系将士,深明大义!果然是朕的好儿子!老大,”他看向朱标,“你看看,你三弟这番见识胸襟!” 朱标脸上笑容不变,连忙附和:“父皇说的是,三弟仁厚爱兵,实乃我等兄弟楷模。”只是那笑容,略微有些僵硬。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赏罚分明,乃国之根本。你既然不要金银财帛,朕便赏你些别的。”他沉吟片刻,道:“朕记得,老早就让你就藩太原,却因战事耽搁了。如今云南已定,你便择日启程。太原乃边塞重镇,九边之首,朕就将此地,托付给你了!望你戒骄戒躁,好生经营,勿负朕望!” 这看似是催促他就藩,实则却是将最重要的边镇之一交到了他的手中,信任之意,不言而喻! “儿臣,领旨谢恩!必当竭尽所能,镇守边陲,拱卫京畿,绝不辜负父皇重托!”朱棡压下心中激动,重重叩首。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实权和施展抱负的舞台! “此外,”朱元璋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朕特许你,王府护卫可增至三卫(一卫约五千六百人),一应军械粮饷,由兵部、户部优先供给!太原军政事务,可临机专断,事后上报即可!” 此言一出,殿内更是寂静!三卫护卫,这已是极大的兵权!临机专断之权,更是莫大的信任!这份“赏赐”,远超金银珠宝,是实实在在的权柄! “儿臣……谢父皇天恩!”朱棡再次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他知道,这是父皇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将他真正置于大明权力格局中的重要位置。 宴会的气氛再次达到高潮,恭贺之声不绝于耳。但在这片喧闹之下,有多少人心思浮动,就不得而知了。 朱棡退回座位,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更加复杂的目光。他端起酒杯,掩去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宫宴还在继续,丝竹依旧,但他的心,已然飞向了那座北方的雄城——太原。新的征程,真的开始了。 宫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丝竹声歇,灯火阑珊。百官勋贵们带着各种复杂的心思躬身退场,乾清宫内只剩下宫女太监们收拾残席的细微声响。 朱棡随着人流走出宫殿,夜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让他因酒意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方才父皇那番恩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此刻才真正开始在他心中荡漾开来。 三卫护卫,临机专断之权……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以及……无数双立刻会变得警惕起来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离去的身影中,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三弟。”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朱棡回头,只见太子朱标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脸上依旧挂着那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大哥。”朱棡微微躬身。 “今日父皇甚是开怀,对你更是寄予厚望。”朱标与他并肩缓缓向宫外走去,语气如同闲话家常,“太原重镇,关乎北疆安危,三弟此去,责任重大啊。若有任何难处,或是需要朝中协助之处,尽管来信与为兄说,定当竭力相助。” 第254章 这话听起来是兄长的关怀与支持,但朱棡却听出了其中细微的敲打和划界——有难处可以求助,但日常军政,乃是你晋王份内之事,无需,也不应事事越级上报。 朱棡神色恭敬,答道:“多谢大哥关怀。棡儿年轻识浅,初次就藩,必有许多不足之处。届时定然少不了要时常写信向大哥请教,只盼大哥莫要嫌棡儿烦扰才好。”他姿态放得极低,将对方的“监督”巧妙转化为“请教”。 朱标笑了笑,眼底神色莫测:“兄弟之间,何谈烦扰。只是为兄身处东宫,事务繁杂,有时恐难及时回复,三弟还要多以父皇的教诲和朝廷法度为重才是。” “棡儿谨记大哥教诲。”朱棡点头应下。 两人又看似亲热地聊了几句家常,行至宫门处分手,各自登上车驾。 回到晋王府时,夜色已深。王府内却依旧灯火通明,管家和仆役们皆未休息,恭敬地迎候。朱棡挥挥手让他们散去,只留下赤鸢随侍。 书房内,烛火明亮。朱棡褪去繁重的宴服,换上一身宽松的常服,却毫无睡意。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窗外寂静的庭院和远处模糊的皇城轮廓,久久不语。 赤鸢无声地奉上一杯醒酒茶。 朱棡接过,并未饮用,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赤鸢,你说,本王这晋王府,明日里,会不会变得格外‘热闹’?” 赤鸢清冷的眼眸微动,低声道:“殿下今日圣眷正浓,想来道贺之人,定然不少。” “道贺?”朱棡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嘲弄,“是来道贺,还是来探风,来站队,来寻那攀龙附凤之机?”他转过身,看着赤鸢,“恐怕从明日起,这府门门槛,都要被各色人等踏破几分了。” 赤鸢沉默片刻,道:“殿下若嫌烦扰,属下可……” “不。”朱棡打断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变得深邃,“不必阻拦。让他们来。正好……也让本王看看,这京城之中,有多少人是真心,有多少人是假意,又有多少人……是别有用心。”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经历了战场的洗礼和朝堂的惊涛,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勇猛的少年亲王,开始学会用更深沉的目光去看待人和事。 “通知下去,明日开始,闭门谢客三日。本王要清净清净,整理行装,三日后,再开门见客。”朱棡吩咐道。这是以退为进,既避免了立刻被卷入交际应酬的漩涡,也能吊足那些人的胃口,更能看清哪些人沉得住气,哪些人急不可耐。 “是。”赤鸢领命。 “另外,”朱棡沉吟道,“你暗中留意,近日京城中有何流言,尤其是关于本王就藩太原和父皇赏赐之事的。无论好坏,尽数报我。” “属下明白。” 朱棡挥了挥手,赤鸢躬身退下,无声地融入阴影之中。 书房内只剩下朱棡一人。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磨墨提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太原。那座古老的雄城,北方的门户,将会是他未来的根基所在。父皇给了权柄,但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边镇骄兵悍将如何驯服?北元残余势力如何防范?地方政务如何梳理?还有……朝中无数双眼睛如何应对? 这一切,都需要细细谋划。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系统空间中的那些资源。魏武卒和凤卫是他的核心力量,必须尽快、合理地安排到太原军中,既要增强控制力,又不能过于引人注目。和珅是个弄臣,但打理内政、搞钱搞粮或许有奇效,需得用好其才,又绝不能让其贪腐之事牵连自己。那些超越时代的物品,如土豆、新式织机等,或许可以在太原悄悄试验推广,增强封地实力…… 思路渐渐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奋笔疾书,将自己对太原之行的初步构想、人员调配、可能遇到的困难及应对策略,一一记录下来。这不是奏章,而是给他自己看的计划纲要。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朱棡才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烛火早已燃尽,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晨露的清新气息。 他毫无困意,反而觉得精神清明。 接下来三天,晋王府果然大门紧闭,谢绝一切来访。任凭外面如何猜测纷纭,府内却是一片宁静。朱棡除了每日入宫给马皇后请安,便是待在府中看书、练武、完善他的计划,仿佛对外界的波澜毫无察觉。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某些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也让一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暂时按下了心思。 第四日,晋王府大门如期敞开。 果然,如同朱棡所预料,拜帖和礼物如同雪片般飞来。有勋贵武将,有文官大臣,甚至还有一些皇亲国戚和地方进京的官员,都想着法子想要见这位新晋的红人亲王一面。 朱棡并未一概拒绝,而是选择性地下了一些帖子。对于勋贵武将,他多以探讨军务、请教边塞防务为名接见,态度谦逊,只谈风月与军事,不涉朝政;对于文官,则多以请教经史典籍、地方治理为借口,表现得像个好学肯干的年轻藩王;对于那些明显想来攀附、送礼的,则一律婉拒,礼物原封退回,态度温和却坚决。 几日下来,他这番举止得体、不卑不亢、却又界限分明的做派,倒让不少人刮目相看,也让一些想抓他把柄的人无从下手。 这一日,朱棡正在书房接见一位从山西来的老儒,请教当地民俗。管家忽然来报,声音有些异样:“殿下,宫里的王公公来了,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谕。” 王公公是马皇后身边得力的老太监。朱棡心中一动,立刻对那老儒表示了歉意,吩咐管家好生送客,然后整理衣冠,来到前厅。 只见王公公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捧着几个锦盒。 第255章 “老奴给晋王殿下请安了。”王公公见到朱棡,连忙行礼。 “王公公快快请起,可是母后有何吩咐?”朱棡上前虚扶。 王公公笑道:“娘娘惦记殿下即将就藩,北地苦寒,特让老奴给殿下送些东西来。”他指着那些锦盒,“这是几件娘娘亲自挑选的狐裘大氅,用的是上好的辽东雪狐皮,保暖极好。还有一些宫中秘制的金疮药、冻伤膏和驱寒药丸,娘娘嘱咐殿下一定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朱棡看着那些东西,心中暖流涌动。母亲的爱,总是这般细致入微。 “有劳王公公跑这一趟,请公公务必转告母后,儿臣谢母后恩典,定会保重身体,请母后放心。” 王公公连连点头,却又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脸上依旧笑着,话语却别有深意:“娘娘还让老奴悄悄问殿下一句,殿下此番就藩,陛下虽赏了护卫,但殿下自家府上,可还需些得力的人手?娘娘宫里,或是魏国公府上,倒还有些机灵可靠的家生子或是退役的老兵,若是殿下需要……” 朱棡心中猛地一凛!母后这话,看似是关心他人手不足,实则……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担心他王府护卫中被安插了别人的眼线,想给他塞绝对可靠的心腹! 这是母亲的呵护,但也可能带来新的麻烦。用了皇后和魏国公府的人,固然可靠,却也等于给自己贴上了明显的标签。 电光火石间,朱棡已然有了决断。他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声音却足够让周围几个小太监听见:“多谢母后厚爱!只是父皇赏赐的三卫精锐,已是天恩浩荡,人手尽够了。再者,儿臣是去镇守边关,并非享福,身边人手贵精不贵多,有赤鸢她们伺候便足够了。实在不敢再让母后和岳父为棡儿操心。还请公公回禀母后,她的心意,棡儿心领了,人手就不必了。” 他这话,既拒绝了母亲的好意,也表明了自己恪守本分、不欲张扬的态度,传出去,谁也挑不出错。 王公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随即笑道:“殿下孝心可嘉,老奴一定如实回禀娘娘。既如此,老奴便告辞了。” 送走王公公,朱棡看着那些温暖的衣物和药品,轻轻叹了口气。母亲的关爱让他感动,但未来的路,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地独自走下去。 就在他准备返回书房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喧哗之声,似乎有马车停驻,还有女子的说话声。 朱棡微微蹙眉,正要询问,却见管家一脸又是为难又是惊喜的表情,快步走来:“殿下,是……是徐大小姐过府来了,说是……说是奉了魏国公夫人之命,来给殿下送些东西。” 徐大小姐?妙云? 朱棡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朱棡的心跳确实漏了一拍,随即又如同擂鼓般加速起来。方才应对宫使时的沉稳冷静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喜、期待和些许无措的情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袍,清了清嗓子,才道:“快请……请徐大小姐到花厅稍坐,本王即刻便到。” “是。”管家忍着笑意,快步退下。府中谁不知道,这位未来的王妃,可是殿下心尖上的人。 朱棡定了定神,却没有立刻前往花厅,而是转身先回了书房。他需要片刻的冷静。并非不愿见她,而是此刻心情激荡,他需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她。他对着书房内一面巨大的铜镜,再次仔细整理了仪容,确认没有任何失礼之处,这才深吸一口气,举步朝花厅走去。 晋王府的花厅布置得清雅别致,窗外几竿翠竹掩映。朱棡刚踏入厅门,便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婷婷立于一幅山水画前,似乎正在欣赏。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比甲,身量似乎比去年又高了些许,依旧纤细,却已隐约有了少女窈窕的轮廓。简单的双鬟髻上簪着一支碧玉簪,再无多余饰物,却更衬得颈项修长,气质清灵。 仿佛感应到他的到来,徐妙云缓缓转过身。 霎时间,仿佛整个花厅都明亮了几分。 一年多不见,她的五官长开了些,褪去了不少孩童的稚气,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如同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中蕴含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有深深的关切,有少女的羞涩,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委屈和……嗔怪? 朱棡只觉得呼吸一窒,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原地。千军万马前不曾退缩的他,此刻竟有些不敢上前。 还是徐妙云先开了口,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妙云见过晋王殿下。” 这声“晋王殿下”,疏离而客气,像一根小针,轻轻刺了朱棡一下。 他连忙上前虚扶:“妙云……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你……你怎么来了?可是岳母大人有何吩咐?” 徐妙云直起身,抬起眼眸,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娘亲听说殿下不日便将北上就藩,北地苦寒,便吩咐妙云给殿下送些家中自制的肉脯、果干,还有几双厚实的靴袜过来,都是……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聊表心意,望殿下莫要嫌弃。”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桌上放着的几个包裹,显然是她带来的。 “岳母大人费心了,多谢。”朱棡心中温暖,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她脸上移开。他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日也未曾休息好。“你……近来可好?” 徐妙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劳殿下挂心,妙云一切都好。”顿了顿,她似乎鼓足了勇气,重新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着他,语气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担忧,“倒是殿下……在云南,可有受伤?听说那边战事惨烈,瘴气又重……” 第256章 朱棡只觉得呼吸一窒,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原地。千军万马前不曾退缩的他,此刻竟有些不敢上前。 还是徐妙云先开了口,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妙云见过晋王殿下。” 这声“晋王殿下”,疏离而客气,像一根小针,轻轻刺了朱棡一下。 他连忙上前虚扶:“妙云……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你……你怎么来了?可是岳母大人有何吩咐?” 徐妙云直起身,抬起眼眸,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娘亲听说殿下不日便将北上就藩,北地苦寒,便吩咐妙云给殿下送些家中自制的肉脯、果干,还有几双厚实的靴袜过来,都是……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聊表心意,望殿下莫要嫌弃。”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桌上放着的几个包裹,显然是她带来的。 “岳母大人费心了,多谢。”朱棡心中温暖,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她脸上移开。他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日也未曾休息好。“你……近来可好?” 徐妙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劳殿下挂心,妙云一切都好。”顿了顿,她似乎鼓足了勇气,重新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着他,语气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担忧,“倒是殿下……在云南,可有受伤?听说那边战事惨烈,瘴气又重……” 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怀,朱棡心中那点因疏离称呼而产生的不适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他放柔了声音,如同哄孩子一般(虽然她已不再是孩子):“别担心,我好着呢。你看,不是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吗?一点小伤,早好了。” “真的?”徐妙云将信将疑,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似乎想找出隐藏的伤痕。 “当然是真的。”朱棡失笑,为了证明,还特意张开手臂转了个圈,“你看,完好无损。” 他这略显孩子气的举动,终于逗得徐妙云抿嘴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瞬间驱散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 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殿下总是这样……”徐妙云小声嘀咕了一句,似嗔似怨,“什么都自己扛着,报喜不报忧。可知……可知别人听了那些战报,心里有多害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泛起红晕,显然是说出了心底话,又自觉失言,羞得不敢抬头。 朱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怜爱又是愧疚。他知道,这一年多,她在应天,定然也是日日担惊受怕。他放缓了声音,真诚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我尽量不让你这么担心。” 这话语里的承诺意味,让徐妙云脸颊更红,心跳如鹿撞,却甜丝丝的。她轻轻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绣着并蒂莲的精致香囊,飞快地塞到朱棡手里,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这个……给殿下。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药材,还有……还有我在大报恩寺求的平安符。北地路途遥远,殿下……务必珍重。” 香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馨香,针脚细密,图案精巧,显然是她亲手所做,费了不少心思。 朱棡握紧那枚小小的香囊,只觉得比千斤还重,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和珍视。他看着眼前娇羞无限的少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您,妙云。我很喜欢。” 两人一时无言,花厅内陷入一种微妙而温馨的寂静之中,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徐妙云似乎想起什么,从羞涩中挣脱出来,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殿下,爹爹让妙云转告殿下,北元虽暂退,但其心不死,边镇诸将关系盘根错节,殿下初至,当以稳为主,多看多听,徐徐图之。若有需助力之处,爹爹在军中还有些旧部……” 她复述着徐达的话,虽然有些地方说得不甚流畅,但意思表达得清晰。这显然是徐达借女儿之口,再次向他传递重要的信息和承诺的支持。 朱棡心中感激,正色道:“请转告岳父,他的教诲,棡儿铭记在心,定当谨慎行事。” 正事说完,气氛又轻松下来。朱棡吩咐侍女送上茶点,两人隔着茶几坐下,终于能像小时候那样,说些闲话。 徐妙云叽叽喳喳地说起他离京后京中的趣事,哪家千金出嫁了,哪家公子闹了笑话,又或是她最近读了什么书,学了什么新绣样……她努力想让气氛变得欢快,仿佛要弥补这一年多分离的时光。 朱棡含笑听着,偶尔插几句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这一刻,什么朝堂纷争,什么边关重任,似乎都暂时远去。他只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 徐妙云身边的嬷嬷轻声提醒道:“小姐,时辰不早了,夫人吩咐要早些回去。” 徐妙云眼中顿时流露出不舍,她站起身,轻声道:“殿下,妙云该回去了。” 朱棡心中也满是不舍,但他知道不便强留。他起身相送:“我送你出去。” 两人并肩走在王府的回廊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沉默,却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送至府门,徐家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 “殿下,”临上车前,徐妙云再次回头,眼眸如水,深深地望着他,万千叮嘱只化作一句,“一路平安。” “嗯。”朱棡重重点头,“等我回来。” 徐妙云脸颊一红,飞快地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晋王府。朱棡一直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依旧久久伫立。 手中,那枚小小的香囊被他紧紧攥着,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第257章 家国天下,权谋征战,终究有一处温柔,是他心之所系,也是他为之奋斗的意义之一。 返回书房,朱棡脸上的温柔渐渐敛去,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他摊开舆图,目光再次投向北方。 柔情暂歇,前路依旧漫长。但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更多的力量。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拂过晋王府的飞檐,将朱棡伫立门前的影子拉得愈发孤长。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香囊的细腻触感和少女特有的馨香,但那抹温存已随着远去的马车,被渐浓的暮色与北方特有的干冷气息所取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驱散了最后一丝旖旎。转身,步入府门,步伐沉稳而坚定。 花厅内的暖意絮语被关在身后,书房的门在他面前合拢,将所有的柔情与喧嚣隔绝在外。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将书房内照得通明。朱棡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山西舆图前,目光如淬火的寒铁,牢牢锁定了北方那片广袤而陌生的疆域。 手指划过舆图上蜿蜒的线条,太原、大同、宣府……这些地名不再是纸上的符号,而是他即将直面、掌控、并为之负责的沉甸甸的现实。 “三卫护卫,一万六千八百人……”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指尖重重地点在太原的位置。父皇给的兵力是信任,更是考验。 这些兵马的构成、将领的忠诚、战力的强弱,他必须尽快摸清。舆图上那些代表卫所、军堡的标记,如同星辰般散布在漫长的边防线上,看似繁密,实则每一处都可能成为敌人突破的缺口。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方才转身坐到书案前。铺开上好的宣纸,研墨,提笔。笔尖悬停片刻,随即落下,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第一封信,是给和珅的。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详陈太原府库、户籍、田亩、驻军、边贸、官吏背景、北元动向。低调行事,静候指令。” 言简意赅,却将情报需求覆盖了军政民生的方方面面。他需要一双绝对可靠的眼睛,在他正式亮相前,看清这潭水的深浅。 第二道指令,则在意识深处下达给系统空间。 那些尚未召唤的魏武卒与凤卫的统领虚影接收到明确的备战信号。 朱棡在心中勾勒出几种渗透方案:以流民、商户、投军等身份,分批、分层次地融入太原乃至整个山西的军队、市井、乃至边境榷场,构建一张隐秘的情报与行动网络。 这张网,将是他真正的底牌。 第三份,是他为自己草拟的行动纲要。 笔墨挥洒间,一项项计划跃然纸上:抵达后的首次军政会议该如何定调;哪些关键职位必须换上绝对心腹(他脑中闪过几个在云南表现出色的中层将领的名字); 军队整训的重点与步骤;利用系统资源如土豆试种以稳定粮源、新式织机推广以兴工商的初步设想;乃至应对可能出现的将领骄纵、官吏阳奉阴违、北元挑衅等各种局面的预案框架。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时而凝神书写、时而搁笔沉思的侧影。夜渐深,书房内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他偶尔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 接下来的日子,晋王府依旧门庭若市,但朱棡的应对策略已悄然转变。 他依旧有选择地接见来访者,但话题被他巧妙地引导向北方边防实务与地方治理。 面对勋贵武将,他虚心请教塞防要点、骑兵训练之法、粮草转运难题;面对文官士绅,他细致询问山西吏治得失、农桑水利现状、税赋征收情况。 他甚至通过徐达的旧关系,秘密请来几位对山西或九边事务有深入了解的致仕老臣,于僻静处长谈,汲取那些官场明面上不会记载的经验与教训。 这番举动,逐渐在京师官场塑造出一个“沉稳干练、锐意进取、心系实务”的年轻亲王形象,一定程度上冲淡了他因赫赫军功而带来的纯粹武勇印象,也使得一些秉持务实态度的中立派官员对他生出了几分欣赏与期待。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日午后,朱棡正与一位曾在大同镇任职多年的老参将探讨边墙防守细节,管家悄步而入,面色有些古怪地禀报:“殿下,燕王府长史葛诚葛大人来访。” 朱棡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朱棣的人?他来得倒是“及时”。 “请葛长史至偏厅奉茶,本王稍后便到。”朱棡神色不变,对老参将表达了歉意,吩咐管家好生送客。 步入偏厅,只见葛诚已端坐品茶,见朱棡进来,立刻放下茶盏,起身行礼,笑容可掬,礼仪周全:“下官葛诚,参见晋王殿下。冒昧来访,打扰殿下清静了。” “葛长史不必多礼,请坐。”朱棡于主位落座,语气平淡,“长史今日前来,可是四弟有何事吩咐?” “殿下言重了,‘吩咐’二字万万不敢当。”葛诚连连摆手,笑容更盛,“是我家王爷一直挂念着殿下就藩太原之事。北地边塞,不同江南,风土人情迥异,军政事务更是千头万绪。我家王爷想着,他在北平经营数年,于边镇事宜总算积累了些许心得,虽粗浅不堪,或能供殿下参考一二,助殿下少走些弯路,也算是尽一份兄弟之情。”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装帧颇为考究的线装册子,双手奉上,态度恭谨:“此乃我家王爷命幕府精心整理的一些拙见,涉及边防策应、军卒操练、粮饷筹措、百姓安抚等杂项,仓促而成,疏漏难免,权当是殿下旅途解闷之物,还望殿下勿要见笑。” 朱棡心中冷笑涟涟。朱棣这番作态,可谓煞费苦心。 表面是兄弟友爱,慷慨赠书,实则一石三鸟:既能在父皇面前博个顾念兄弟的好名声,又能将他那套带有强烈北平本位色彩的经验强塞过来,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更可借此探听自己这位三哥对北疆事务的真实看法和打算。 第258章 脸上却瞬间绽开惊喜感动的笑容,朱棡接过册子,随手翻阅两页,赞不绝口: “四弟真是有心了!雪中送炭,莫过于此!太原与北平唇齿相依,正需兄弟同心,共保北疆安宁。四弟的经验之谈,必是金玉良言,为兄定当焚膏继晷,认真研读,细细领会其中精髓!” 他这话说得极尽热情,满口答应会“研读”、“领会”,却巧妙避开了“采纳”、“照办”等字眼,并将话题引向“兄弟同心”,轻巧地化解了对方隐含的导向性意图。 葛诚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但面上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殿下过谦了。我家王爷常感慨,三位殿下天纵奇才,文韬武略远胜于他,他不过是仗着早几年就藩,略有些经验罢了。若这些粗浅文字能对殿下略有裨益,便是燕王府上下的荣幸了。”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相互客套吹捧了一番,葛诚方才心满意足(至少表面如此)地起身告辞。 送走这位不速之客,朱棡回到书房,拿起那本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其中确有部分关于北元部落习性、边墙防守要点等实用信息,但通篇读下来,字里行间无不强调北平作为北疆核心的地位,渲染燕王举措之英明,隐隐透着让太原方面配合北平战略的意味,甚至有些地方暗含指点江山的优越感。 “呵。”朱棡将册子随手丢在书案一角,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老四啊老四,这般迫不及待地要来划定势力范围,彰显你“兄长”的权威了么?看来北平的日子,让你有些忘乎所以了。 他沉吟片刻,铺开信纸,给朱棣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极尽感激之辞,将朱棣的“深情厚谊”夸得天花乱坠,表示册子已郑重收下,必定作为重要参考,反复学习,并再次强调兄弟联手、共御外侮的重要性。至于如何“参考”,如何“学习”,那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处理完这段小插曲,朱棡将全副精力重新投入到离京前的最后准备中。行程已定,就在三日后。 三日光阴,弹指即逝。晋王府内的气氛已从最初的喧闹应酬,彻底转为一种内敛而高效的临战状态。 箱笼行李早已打点妥当,码放整齐,随行人员的名单最终核定,皆是精干可靠之辈。与京中诸人的告别也已悄然完成,不再有大张旗鼓的宴饮。 启程前夜,月朗星稀。朱棡独自在书房做最后的检查。 舆图、文书、计划纲要皆已收纳入特制的木匣。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枚并蒂莲香囊上,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绣面,眼中闪过一丝柔光,随即将其郑重地贴身收好。柔情是软肋,亦是铠甲。 翌日拂晓,寅时刚过。 晋王府内外已是灯火通明,人马肃立。数百名精锐护卫甲胄鲜明,鸦雀无声地列队于府前长街,那股百战之余的肃杀之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这些都是朱元璋亲自从京营中挑选拨付的底子,是朱棡未来在太原立足的武力根基。 府门洞开,朱棡一身银亮山文甲,外罩猩红蟠龙纹披风,在金冠映衬下,面如冠玉,英气逼人。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居住数年的王府,目光沉静如水,无半分留恋。这里是他成长的驿站,而非归宿。 徐达夫妇竟也早早赶来送行。徐达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朱棡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徐夫人则红着眼圈,将一件亲手缝制的厚实斗篷塞给朱棡,反复叮嘱北地风寒,务必珍重。 就在车队即将启动之时,街角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快马如旋风般驰至,马上骑士高擎明黄令旗,扬声高喝:“圣旨到——晋王朱棡接旨!” 众人皆惊,连忙跪伏于地。来的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地位尊崇。 他展开黄绢,声音洪亮而庄严。旨意并非新的安排,而是以最正式的方式,再次重申了对朱棡镇守太原、总督山西军务的全权委托,并特赐天子节钺、王命旗牌,明令“凡山西军政要务,皆可便宜行事,如朕亲临!” 这份恩宠与信任,已达人臣之极!旨意宣读完毕,现场一片寂静,唯有晨风拂过旗帜的猎猎作响。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朱棡身上,充满了震撼、羡慕乃至忌惮。 朱棡心中凛然,深知这既是父皇毫无保留的支持,也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和考验。他重重叩首,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朱棡,领旨谢恩!必当恪尽职守,鞠躬尽瘁,以报父皇天恩浩荡!” 起身,接旨。那沉甸甸的节钺和旗牌被恭敬请入仪仗。朱棡翻身上马,赤电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激昂长嘶,仿佛在向京城告别,也向未知的北方宣示主人的到来。 “出发!”朱棡长戟前指,声音斩钉截铁。 庞大的车队缓缓启动,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碾过青石板路,坚定不移地向北而行。朱棡端坐马上,居于队首,脊梁挺直如松,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离京之后,队伍速度明显加快。朱棡心知时间宝贵,并未过多在沿途州县停留视察,只是命人收取必要的补给,对地方官员的迎接也一概从简,态度温和却带着不容打扰的疏离。 越往北行,景象越发苍凉。初春的北方,寒意料峭,远山尚有残雪,田野空旷,村落稀疏,百姓衣着朴素,面有菜色,与江南的富庶繁华恍若两个世界。 途经关隘,守军验看过那如朕亲临的王命旗牌和晋王仪仗,无不骇然失色,跪拜迎送,不敢有丝毫怠慢。 朱棡大多时间坐在马车内,一方面节省马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静心研究。 他面前摊开着和珅秘密送来的山西情报汇总,以及朱棣那本册子。他看得极其仔细,眼神冷静如冰,时而提笔在旁边的纸笺上记录批注,将其中有价值的信息 第259章 ——如北元某些部落的活动规律、边墙某些地段的隐患——提取出来,而对那些充满暗示和优越感的内容,则报以无声的冷笑,弃之不理。 “殿下,前方已入山西境,距平定州不远了。”赤鸢在车窗外低声禀报,打断了朱棡的沉思。 他撩开车帘望去,但见黄土沟壑纵横,山峦起伏,天地间弥漫着一股雄浑而苍凉的气息。空气中的湿润已被干冷取代。 “传令,加快行程,今夜宿于平定州驿馆。” “是!” 又经过数日紧赶慢赶,这一日午后,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太原城那巨大而雄浑的轮廓。 与应天的灵秀不同,太原城更像一个饱经战火洗礼的北方巨人,城墙高厚,颜色深沉,城楼箭垛如犬牙交错,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边塞特有的铁血与沉重感扑面而来。 山西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的三位主官,以及太原府的大小官吏,早已得到通报,齐聚城外十里长亭,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场面看似隆重,但朱棡端坐马上,目光扫过,便能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低垂头颅下隐藏的各种情绪——有敬畏,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安,甚至不乏几分倚老卖老的轻慢与观望。毕竟,他太过年轻,威名虽着,却远在西南,能否在这盘根错节的北疆镇住场面,尚是未知数。 仪仗停稳,朱棡缓缓下车。他并未立刻让众人平身,而是沉默地站立了片刻。这股刻意的沉默带着千钧重压,让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初春的寒风吹过,卷起些许尘土,更添几分肃杀。 “诸位大人,请起。”朱棡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奉旨镇守太原,总督山西军务。日后安境保民,抚绥地方,还需倚仗诸位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臣等必当竭诚辅佐,不负殿下重托!”众人连忙应声,这才纷纷起身,暗自松了口气,却再不敢有半分懈怠之心。这位年轻亲王,气场之强,出乎他们意料。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朱棡并未与众人过多寒暄,直接下令入城。 太原城内街道宽阔,但屋舍略显低矮陈旧,百姓衣着朴素,面色大多带着边地特有的风霜与谨慎。见到亲王仪仗,纷纷避让道旁,跪地叩拜,眼神复杂。 车驾径直驶向位于城东北的晋王府。府邸由前元贵族宅邸改建,规模宏大,墙高院深,建筑风格敦厚粗犷,与江南园林的精致婉约迥异。 朱棡下车,步入王府。府内属官、仆役早已跪迎一地。他目光扫过,未作停留,直接穿过重重院落,来到气势恢宏的银安殿。 于王座坐定,山西主要官员皆垂手恭立殿下的丹墀之下。 殿内气氛凝重。朱棡没有一句废话,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开门见山,声音沉稳而极具穿透力: “本王初抵太原,于三晋事务诸多未明。然,军情边务,刻不容缓。”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即日起,三日内,布政使司将近年山西全省之户籍、田亩、赋税、仓储钱粮明细账册副本,送至王府;按察使司将近年重大刑狱案卷、官吏考评详情摘要呈报;都指挥使司将所辖各卫所兵马员额、粮饷储备、军械状况、边塞布防详图,一并造册送来。本王要亲自核阅。” 此言一出,台下官员心中俱是巨震!这位王爷,竟是如此雷厉风行,丝毫不给人喘息之机!这一手,直接便要抓住钱袋子、刀把子和官帽子,这是要立刻、彻底地接管一切权力!与他们预想中少年亲王或需时间熟悉情况、或会被地方势力架空的局面,截然不同! 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人飞快交换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与凝重。布政使硬着头皮,出列躬身,试图缓和:“殿下舟车劳顿,风尘仆仆,是否先歇息两日,容臣等……” “北元铁骑,可会容我等歇息?”朱棡淡淡打断,目光落在布政使身上,虽无怒色,却让后者脊背一凉,“三日,可有难处?” 那平静的目光下,是毋庸置疑的决断。三人心中一凛,知道任何推诿在此刻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雷霆之怒,连忙齐声应道:“臣等遵命!三日内必当呈送殿下!” “甚好。”朱棡微微颔首,随即又道,“此外,传本王令:明日辰时正刻,于城北大校场,检阅太原左、右、前三卫护卫。所有千户及以上军官,务必全员到场,不得有误!” 又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检阅军队,这是要直接宣示对军权的掌控! 都指挥使额角见汗,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抱拳:“末将领命!” “今日便到此,诸位且退下准备。”朱棡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众官员如蒙大赦,又心怀千斤重担般行礼退出银安殿。走出王府,不少人已是冷汗涔涔,春风一吹,冷彻心扉。他们明白,山西的天,从这位年轻晋王踏入太原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了。 殿内瞬间空旷下来。朱棡缓缓靠向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连续赶路的疲惫和方才精神高度集中的对峙,让他也感到一丝倦意。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是立足未稳时必须打出的强硬姿态。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宵小,掌握主动。 “殿下,是否先至后殿歇息?”赤鸢悄步上前,低声道。 朱棡摇摇头,站起身:“带本王去书房。另外,传王府长史、典簿、护卫指挥使等一应属官,即刻前来见本王。”他需要立刻摸清王府内部的架构和人员底细,确保自己的基本盘稳固无忧。 新的战场,没有硝烟,却同样险恶。而朱棡的刀,已然出鞘,锋芒直指太原城的每一个角落。 第260章 银安殿内的威压随着官员们的退去而渐渐消散,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朱棡并未在空旷的大殿中久留,在赤鸢的引领下,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王府的书房。 这间书房比他在应天的书房更加宽敞,陈设却相对简朴,巨大的花梨木书案,靠墙立着满满当当的书架,多是些经史子集和兵法典籍,散发着一股陈年墨香和北方干燥木材特有的气息。推开北窗,甚至可以远眺到太原城厚重的城墙和更远处苍茫的山影。 朱棡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这片即将由他主宰的天地。夕阳的余晖将城墙染成暗金色,炊烟袅袅升起,勾勒出边塞重镇黄昏的宁静与厚重。但这宁静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汹涌,他心知肚明。 “殿下,王府属官已在门外候见。”赤鸢低声禀报。 “让他们进来。”朱棡转身,坐回书案后的主位,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门被推开,以王府长史为首,典簿、护卫指挥使、典膳、库大使等十几名主要属官鱼贯而入,恭敬地跪地行礼:“卑职等参见王爷!” “平身。”朱棡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这些人是王府运转的核心,他们的忠诚与能力,直接关系到他在太原最初的基础是否稳固。 “谢王爷!”众人起身,垂手恭立,大气不敢出。方才银安殿那一幕,早已传遍王府,谁都知道这位新主子绝非易与之辈。 “本王初来,于王府事务尚不熟悉。”朱棡开口,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威仪,“诸位皆是王府老人,往后还需尽心辅佐。长史,你先说说,王府如今员额几何?各项收支用度如何?可有积弊难处?” 王府长史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文官,名叫文延闿,闻言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王爷,王府现有属官、吏员、仆役共计三百七十二人。去岁收支账目已整理成册,稍后便可呈送王爷御览。至于积弊……”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谨慎道,“前朝旧制,难免有些冗员陋规,卑职等已尽力整顿,然……恐仍有不尽如人意之处,还请王爷示下。” 朱棡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也不点破,转而看向护卫指挥使张诚,一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将领:“张指挥,王府三卫护卫,现员额可足?操练情况如何?军械粮饷可曾短缺?” 张诚声音洪亮,抱拳道:“回王爷!三卫编制一万六千八百人,现员额充足!操练从未懈怠!军械粮饷均由朝廷拨付,并无短缺!末将敢以性命担保,王府护卫,皆是能战敢战之士!”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的直爽。 朱棡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他又依次问了典簿、典膳等人一些问题,大致了解了王府的基本情况。整个过程,他问得细致,听得认真,但并未当场做出任何指示或评价,让人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好了,本王知道了。”问话完毕,朱棡淡淡道,“诸位且先各司其职,以往如何,暂且照旧。待本王熟悉情况后,再行定夺。都退下。” “是!卑职(末将)告退!”众人心中忐忑,却又松了口气,连忙行礼退出。 书房内再次剩下朱棡和赤鸢。 “赤鸢,你觉得这些人如何?”朱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赤鸢沉吟片刻,道:“文长史言语谨慎,似有顾虑;张指挥看似耿直,但……还需观察;其余诸人,多为循吏,能力平平。” 朱棡嘴角微勾:“观察得不错。文延闿久在王府,关系盘根错节,有些话自然不敢明说。张诚……是条汉子,但能否真心为我所用,尚需时日。至于其他人……能用则用,不能用,换掉便是。”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起来:“当务之急,是明日的校场阅兵。那才是真正的考验。三卫护卫,是父皇给我的刀把子,但这把刀,是否锋利,是否听我指挥,明日便知分晓。” “殿下放心,凤卫已安排妥当,混入观礼人群及护卫军中,若有异动,顷刻可知。”赤鸢低声道。 朱棡点点头:“嗯。你也去准备,明日随我同往校场。” “是!” 夜色渐深,太原城陷入沉寂。晋王府书房内的灯火,却一直亮到后半夜。朱棡对着山西都司送来的三卫军官名录和布防图,反复研究,将每个人的名字、履历、可能的关系网在脑中一一过筛。 翌日,辰时将至。 城北偌大的校场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太原左、右、前三卫,近一万七千名士卒,已按营队列阵完毕,鸦雀无声,唯有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校场点将台上,朱棡一身戎装,按剑而立。赤鸢及十名凤卫亲兵肃立其后。山西都指挥使、三卫指挥使、以及所有千户以上军官,皆顶盔贯甲,肃立于台下,神情各异,有紧张,有好奇,有不忿,也有期待。 辰时正刻,号炮三响! 朱棡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和将领们。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地注视着,那沉默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本王,朱棡,奉旨就藩太原,总督山西军务!今日,在此检阅尔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有人或许在想,本王年少,久在江南,不知北地边塞之艰,不解沙场征战之苦!”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许多心存轻视的军官心上,不少人脸色微变。 “但!”朱棡话锋一转,声震四野,“本王在云南,阵斩过敌酋!在成都,攻克过坚城!本王这把剑,饮过血,见过生死!本王知道,什么是精兵,什么是孬种!什么是忠勇,什么是怯懦!” 第261章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阳光在剑刃上反射出刺眼寒光: “今日校阅,不为好看,不为虚文!本王要看的是真本事!是能拉得开强弓,舞得动大刀,是能令行禁止,如臂使指!是能在这太原城外,让北元鞑子闻风丧胆的铁血雄师!” “现在,演武开始!” 朱棡的话音如同惊雷,在校场上空炸响,余音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柄指向苍穹的佩剑,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仿佛与他年轻却锐利无匹的目光融为一体。 短暂的死寂之后,点将台下的都指挥使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抽出令旗,声嘶力竭地大吼:“演武开始!第一项,弓弩齐射!”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骤然擂响,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校场东侧,早已列队完毕的三千名弓弩手闻令而动。动作整齐划一,张弓、搭箭、仰角调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示出平日训练的扎实。 “放!” 随着军官令下,一片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 三千支利箭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覆盖了远处箭靶区域!哆哆哆的闷响连成一片,大部分箭矢都深深钉入了靶心或有效区域。 “好!”观礼的军官中有人忍不住低喝一声。这一手齐射,确实展现了北地边军的硬朗功底。 朱棡站在点将台上,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这在他的预料之中,边军若连基本的弓弩都玩不转,那也枉称精锐了。 “第二项,骑兵突击!” 鼓声再变,变得急促而富有冲击力。校场西侧,烟尘滚滚,两千精锐骑兵如同决堤洪流,呼啸而出!马蹄声如同奔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骑兵们伏低身体,控马技术娴熟,在高速奔驰中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手中马刀雪亮,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们如同旋风般掠过校场,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迂回包抄冲锋演练,气势惊人。 “漂亮!”这次连都指挥使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这支骑兵是他的骄傲。 朱棡的目光随着骑兵移动,依旧没有太多表示。冲击力尚可,但配合和战术变化略显呆板。 接下来的长枪方阵推进、刀盾兵近战格斗、甚至是简单的攻城器械操作,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展现出这支军队良好的纪律性和基础军事素养。 台下不少军官的腰杆渐渐挺直了些,觉得这位王爷应该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了。 然而,当最后一项——“应变遭遇战”演练开始时,情况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项演练模拟的是行军途中突然遭遇小股敌军袭扰。按照常规预案,前军结阵防御,两翼包抄,中军策应。一开始,各部执行得还算到位。 但朱棡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看得分明,各部之间的配合存在明显的迟滞,指令传递不够流畅,包抄的部队动作稍显犹豫,给了“敌军”(由部分士卒扮演)可乘之机,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虽然最终凭借兵力优势“击退”了敌军,但整个过程显得拖沓而缺乏锐气。 演练结束,各部重新列队。校场上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气息,士卒们喘息未定,目光都聚焦在点将台上那位年轻的亲王身上,等待着他的评判。 都指挥使上前一步,抱拳道:“启禀王爷,三卫演武已毕,请王爷训示!”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朱棡缓缓收起佩剑,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失望。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手指向刚才演练“遭遇战”的区域,声音平静,却比之前的厉喝更让人心头发紧: “弓弩齐射,声势浩大;骑兵突击,气势磅礴;方阵推进,稳如磐石。这些,本王都看到了。不错,确是我大明边军的风采。” 听到这里,不少军官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朱棡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然而!最后一项,应变遭遇!前军结阵迟缓,两翼包抄犹豫,中军策应不力!指令混乱,配合生疏!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遭遇的是北元精锐骑兵,就凭刚才的表现,尔等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这话如同冰水泼头,让台下所有军官的笑容瞬间僵住!都指挥使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朱棡根本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继续喝道: “练兵练兵,练的是什么?练的是花架子给上官看吗?练的是在自家校场上耀武扬威吗?不是!练的是战场上保命杀敌的本事!练的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默契!练的是猝然遇敌、临机决断的胆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怒其不争的愤懑:“看看你们!常规操练倒是纯熟,一遇到变化,就成了无头苍蝇!各部之间,壁垒分明,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何来协同?这样的军队,打得了顺风仗,打得了硬仗、恶仗、遭遇仗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台下每一位军官的脸上!许多人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不得不承认,晋王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而且是边军长期以来的积弊! “本王知道,你们久驻边关,自有章法。”朱棡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过去的章法,未必适应未来的战事!北元鞑子,不是木头桩子!他们会偷袭,会迂回,会设伏!指望按部就班就能取胜,那是痴人说梦!” 他目光如炬,看向都指挥使和各卫指挥使:“从明日起,三卫操练,需加入更多实战对抗、突发状况演练!各部轮换配合,打破壁垒!本王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听令行事的木偶,而是一群能征善战、反应迅捷的虎狼之师!” 第262章 “末将……遵命!”都指挥使冷汗淋漓,连忙躬身领命,其他军官也纷纷附和。 “还有!”朱棡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今日演武,左卫前营第三都,在遭遇演练中反应迟钝,都头指挥失当!撤去都头之职,降为普通士卒!右卫骑兵营第二队,包抄迟缓,队长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赏罚分明,立威当场! 被点名的军官顿时面如死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在同僚复杂的目光中被军法队带下。 处理完这些,朱棡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露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士卒们,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激励: “当然,今日演武,大部分将士表现尚可,尤其是弓弩手和骑兵基础扎实,值得肯定!所有参与演武士卒,今日伙食加倍!表现优异者,记录在案,日后优先擢升!”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士卒们闻言,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顿时又提振起来,看向朱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信服。 “本王今日之言,望诸位谨记!”朱棡最后总结道,“往后,本王会常来校场!本王要看到的,是一日比一日的精进!是在真正的战场上,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雄师劲旅!散了!” “恭送王爷!”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比起之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畏。 朱棡转身,走下点将台。赤鸢紧随其后,低声道:“殿下,方才场边有几个军官神色有异,似有不满。” “记下他们的样子和职位。”朱棡脚步不停,语气平淡,“跳梁小丑,不足为虑。正好借此看看,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该换。” 回到王府,朱棡立刻召见了王府护卫指挥使张诚。 “张指挥,今日校阅,你觉得三卫战力如何?”朱棡直接问道。 张诚是个直肠子,虽然刚才被训得有些难堪,但还是实话实说: “回王爷,基础是好的,将士们也肯吃苦。就是……就是像王爷说的,打惯了呆仗,遇到变化就抓瞎。各部之间也确实有些……有些各自为政的毛病。” “嗯。”朱棡点点头,“你看,若要以王府护卫为基干,掺入三卫,进行混编操练,打破现有营伍界限,可行否?” 张诚眼睛一亮:“王爷此计大妙!只是……恐怕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阻力不小。” “阻力?”朱棡冷笑一声,“本王最不怕的就是阻力。 你只管先去挑选一批绝对忠诚、能力出众的护卫军官和老兵,拟个章程出来。时机成熟,本王自会推行。” “末将领命!”张诚兴奋地抱拳。他看得出,这位王爷是真心想练出一支强军,这正合他意。 打发走张诚,朱棡又处理了几件王府日常事务,直到傍晚才得以歇息。 他站在书房的北窗前,望着太原城华灯初上。 今日校场立威,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更为复杂的官场博弈、民生治理以及来自北方草原的真正威胁。 但此刻,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股昂扬的斗志。 这片土地,将是他施展抱负的舞台。 而他要做的,就是将这盘散沙,凝聚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 夜色中的太原,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位新主人的决心,显得格外深沉而肃穆。 夜色如墨,将太原城温柔而又沉重地包裹。 晋王府书房内的烛火,是这片黑暗中为数不多的稳定光点。朱棡并未安寝,白日校场演武的喧嚣已然散去,但更繁重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三日内,山西三司承诺的文书账册,如同小山般堆满了书案的另一角。 户籍、田亩、赋税、刑狱、军备……每一卷都承载着这片土地的过去与现在,也隐藏着无数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亟待解决的沉疴积弊。 朱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并没有急于去翻阅那些浩如烟海的卷宗。 他深知,欲治其政,先知其吏。 他首先拿起的,是山西行省主要官员以及太原府重要属吏的名录和履历。 借着跳跃的烛光,他一个个名字看过去,脑海中与之相关的信息飞速整合——籍贯、出身、姻亲、师承、过往政绩、风评传闻…… 布政使潘富,浙江人士,科举出身,为官还算清廉,但性格略显优柔,在山西多年,与当地士绅关系密切,似有被架空之嫌。 按察使严震直,湖广人,以刚正不阿着称,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在地方上阻力不小。 都指挥使王弼,淮西老将,是徐达旧部,作战勇猛,但脾气火爆,不善经营,与文官系统关系紧张。 太原知府周斌,本地士族代表,根基深厚,八面玲珑,是个典型的“地头蛇”…… 每个人的面孔在朱棡脑中渐渐清晰,优缺点、立场、可能的态度,也都有了初步的判断。这不是简单的善恶忠奸,而是一张复杂的人情利益网。 如何驾驭、平衡、甚至打破这张网,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手腕。 直到子时过半,朱棡才放下名录,轻轻吁了口气。初步的印象已经形成,但更深层的东西,还需要在实际事务中观察。 接下来的两日,朱棡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埋首于文山牍海之中。他阅读的速度极快,目光锐利如鹰,总能迅速抓住账册中的矛盾之处、案卷中的疑点、以及文书往来间隐含的机锋。 “去岁雁门关军械损耗,是前年的三倍有余,但报备的小规模冲突次数却相差无几?这其中必有蹊跷。” “太原府库去年税收账目,与布政使司存档竟有数千两银子的出入?” “这桩土地纠纷案,拖了三年未决,原告屡次上诉,却皆被压下,被告是本地豪强……” 一个个问题被朱棡用朱笔圈出,记录在单独的纸笺上。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这些疑点暗记于心。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第三日下午,三司主官准时将最后一批文书送至王府,并忐忑不安地等候问询。 第263章 朱棡在银安殿再次接见了他们。与三日前初到时不同,此刻的他,端坐王位之上,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洞悉一切的沉稳气度。 他没有询问那些具体的疑点,而是问了一个看似宏观的问题:“潘布政,山西近年民生如何?百姓可有饥馑?赋税可觉沉重?” 潘富没想到晋王会先问这个,略一斟酌,谨慎答道:“回王爷,托陛下洪福,山西近年还算风调雨顺,虽有边患滋扰,但大体安定。赋税……虽比江南稍重,然边镇所需,百姓亦能理解。”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朱棡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严震直:“严按察,山西吏治,在你看来,最大的顽疾为何?” 严震直性格刚直,闻言便道:“回王爷,最大的顽疾,一在豪强兼并土地,欺压良善,致使百姓流离;二在些许胥吏贪墨舞弊,盘剥小民;三在……在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些案子,牵一发而动全身,下官……亦感棘手。”他这话,就差直接点明地方势力尾大不掉了,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王弼和周斌。 王弼闻言,冷哼一声,似乎想反驳,但碍于晋王在场,忍住了。 周斌则一脸惶恐,连忙道:“王爷明鉴,太原府上下必定谨遵王命,清廉自守,绝不敢有负圣恩!” 朱棡将几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果然,文武不和,地方势力坐大,这些问题都已浮出水面。他不再多问,只是淡淡道:“本王知道了。诸位大人辛苦,且先退下。日后政务,还需多多倚仗。” 打发走心思各异的官员,朱棡心中已有定计。强龙不压地头蛇,但他这条龙,不仅要压,还要将这潭水彻底搅浑,再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梳理! 他回到书房,开始书写给朱元璋的第一份密奏。奏章中,他并未具体弹劾任何人,而是客观描述了山西面临的边患压力、民生艰难以及吏治复杂的现状,强调了自己稳扎稳打、循序渐进治理的决心,并恳请朝廷在钱粮政策上对山西有所倾斜,以安抚民心。同时,他也隐晦地提及,若遇顽固阻挠新政、危害边防者,将行使“便宜行事”之权。 这是一封极其稳妥的奏章,既展现了能力,又表明了忠诚,还为自己未来的行动预留了空间。 写完奏章,用火漆封好,命赤鸢安排绝对可靠的渠道以密奏形式直送京师。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月上中天。朱棡感到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这种掌控局面、一步步落子的感觉,让他沉迷。 翌日,朱棡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他要去微服私访。 没有惊动任何官员,他只带了赤鸢和四名身手最好的凤卫,换上了普通的商人服饰,悄然离开了王府。 太原城的街道远不如应天繁华,店铺略显冷清,行人面色大多带着边地特有的沧桑和谨慎。朱棡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目光如炬,观察着市井百态。粮价、布价、盐价……他一一记在心里;街头巷尾的议论、茶楼酒肆的闲谈……他侧耳倾听。 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楼坐下,要了一壶粗茶,几样点心。邻桌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模样的男子正在低声交谈,话题似乎涉及一桩生意。 “……听说新来的晋王殿下年轻气盛,一来就校场阅兵,杀威棒打得响亮啊!”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不过……这位王爷看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往后这太原城的规矩,怕是要改改了。” “改规矩?谈何容易!潘大人、周知府那边……还有那些军爷们,哪个是善茬?我看啊,这位王爷初来乍到,能不能站稳脚跟还两说呢……” “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这山西的水,深着呢……” 朱棡不动声色地喝着茶,将这些话尽数听入耳中。看来,地方势力对他的到来,普遍持观望甚至是不看好的态度。 他又“偶然”路过府衙门口的鸣冤鼓,只见鼓前冷清,只有一个老妇人跪在那里低声哭泣,却被几个衙役不耐烦地驱赶。朱棡眼神微冷。 随后,他又去了城外的流民聚集区。 那里更是触目惊心,简陋的窝棚,面黄肌瘦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询问之下,方知多是因北元骚扰、或家乡土地被兼并而流落至此的边民。 这一趟微服私访,让朱棡对太原乃至山西的现状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问题远比文书上看到的更加严重,民生之多艰,吏治之腐败,地方势力之猖獗,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返回王府时,已是傍晚。朱棡的脸色凝重,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赤鸢。” “属下在。” “从明日开始,派得力人手,暗中盯紧布政使潘富、太原知府周斌,以及几个本地豪强的动向。特别是他们之间的往来,以及……与北平方面的联系。” “是!” “另外,以王府的名义,在流民中招募一批青壮,以工代赈,整修太原城外的官道和水渠。工钱给足,饭食管饱。” “殿下,这……是否需要通知地方官府?” “不必。就用王府的钱粮,用我们自己的人手,记住,要让他们知道,是晋王府给他们活路。” “属下明白!” 朱棡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太原城的万家灯火。这一次,灯火在他眼中不再只是景象,而是无数需要他负责的生计与希望。 破局的第一步,就从这最细微处开始。他要让这太原城的百姓都知道,来了一个不一样的晋王,一个真正能给他们带来生机的王爷。 民心,才是他最终能够打破一切阻碍的根基。 夜色深沉,但他的谋划,已然如同星火,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蔓延。 晋王府以工代赈、招募流民整修官道水渠的告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迅速在太原城内外引起了涟漪。告示用词朴实,却明确写着“晋王府募集”、“钱粮足额”、“以工代赈”等字样,落款是鲜红的晋王大印。 第264章 起初,流民们还将信将疑。多年来,官府的各种承诺大多如镜花水月,他们早已麻木。 但看到王府真的派人在城外搭建了粥棚,支起了招募的帐篷,并且第一锅稠厚的米粥冒着热气抬出来时,希望的火苗开始在绝望的眼底点燃。 “真的给饭吃?” “看,那是晋王府的旗号!” “听说这位新来的王爷很年轻,在南方打过胜仗……” 窃窃私语在流民中传播。 第一个胆大的汉子走上前,颤抖着在名册上按了手印,领到了一碗热粥和两个粗面馍馍,并且被告知明日开工,日结十文钱。 当他捧着食物,眼眶通红地蹲在墙角狼吞虎咽时,更多的人动摇了。 很快,招募点前排起了长队。 赤鸢亲自坐镇,凤卫和王府侍卫维持秩序,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被选中的青壮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光彩,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太原知府周斌的耳中。他正在后衙与几位心腹师爷品茶,闻报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晋王殿下,倒是心急得很呐。”他放下茶杯,对师爷们道,“不声不响,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以工代赈?用的是他王府自己的钱粮?呵呵,这是要收买人心啊。” 一位山羊胡师爷捻须道:“东翁,王爷此举,虽是好心,却未免……越俎代庖了。这赈济流民、兴修水利,本是地方官府份内之事。他这般绕过府衙,怕是……不合规矩?” 周斌摆摆手,老神在在地说:“诶,话不能这么说。 王爷心系百姓,乃是仁政。我等身为臣子,岂能阻挠?不仅不能阻挠,还要大力支持!传我的话,府衙上下,对王爷的善举,务必行个方便,不得刁难。至于规矩嘛……王爷有‘便宜行事’之权,这……也算‘便宜’之一?”他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打定主意,先作壁上观。这修路挖渠是苦差事,耗费钱粮巨大,且极易引发民夫骚乱或工程质量问题。他倒要看看,这位年轻气盛的王爷,仅凭王府那点积蓄,能支撑多久?到时候烂摊子收拾不了,还得求到他的府衙头上。 与此同时,布政使司衙门内,潘富也得到了消息。他皱着眉头,在书房内踱步。与周斌的隔岸观火不同,他更多的是担忧。晋王此举,虽然能暂时缓解流民问题,但确实僭越了地方行政权限,而且如此大张旗鼓,极易引起朝中非议。他犹豫着是否该去劝谏一番,但一想到晋王校场阅兵时的凌厉手段,又有些踌躇。 而都指挥使王弼的反应则简单粗暴得多,他听闻后,只是嗤笑一声:“王爷有钱烧的!有那闲钱,不如多给弟兄们添置些军械马匹!修路?能挡住北元鞑子的马蹄吗?”在他看来,一切与直接战斗无关的事情,都是不务正业。 晋王府的行动却并未因外界的议论而停止,反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被招募的流民青壮分为数队,在王府工正(掌管王府工匠营造的官员)和部分懂得工程的凤卫带领下,开始了对太原城南主要官道和几条灌溉水渠的整修。朱棡甚至从系统空间中,悄悄取出了一些这个时代尚未普及的、更有效率的铁制工具,混在普通工具中发放使用。 工地现场,粥棚始终热气腾腾,每日收工,工钱当场结清,绝不拖欠。王府还派了懂些医术的人在一旁设立简易医棚,处理民夫们可能出现的伤病。这些细微处的关怀,让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们,渐渐焕发出了生机。他们干活卖力,对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晋王殿下,充满了感激。 几天后,朱棡再次微服来到工地。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远远地看着。只见原本坑洼不平的道路正在被夯实填平,淤塞的水渠被清理疏通,民夫们虽然劳累,但脸上却带着希望的笑容,彼此之间甚至有了一些简单的协作和说笑。 “殿下,看来效果不错。”扮作随从的赤鸢低声道。 朱棡微微颔首:“民心如水,疏则通,堵则溃。这只是开始。”他注意到,工地外围,似乎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在探头探脑。“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殿下放心,都已混入民夫中,若有异动,顷刻可知。外围那些窥探的,也都在监控之下,多是周斌和几家豪强的人。” “嗯。”朱棡不再多看,转身离去。他知道,善政也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比如那些原本靠盘剥流民、垄断工役的胥吏和豪强。冲突,是迟早的事。 果然,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日清晨,一队穿着公门服饰的衙役,在一个班头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来到工地,声称要检查“工役安全、防止奸细混入”。 为首的班头姓胡,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他叉着腰,对负责工地的王府工正道:“王工正,不是兄弟我不给王府面子,这聚集成百上千的流民,万一混进了北元的探子,或者闹起事来,这责任谁担待得起?知府大人有令,所有民夫,需重新登记造册,接受盘查!这工程,也得暂时停一停!” 他这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就是要找茬停工,打压王府的威信。 王府工正是个技术官员,哪见过这阵势,一时有些无措。周围的民夫们也骚动起来,脸上露出恐惧和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哦?周知府倒是心细如发,连本王招募的民夫,都担心起探子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棡在赤鸢和几名护卫的簇拥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工地边缘。他依旧穿着普通的衣袍,但此刻面色平静,不怒自威。 胡班头没想到晋王会亲自到来,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小的参见王爷!王爷恕罪!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第265章 “奉命?奉谁的命?”朱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奉了周知府的命,来查本王招募的人里有奸细?还是奉了别人的命,来给本王的下马威?” 胡班头汗如雨下,磕头如捣蒜:“王爷明鉴!小的不敢!小的只是……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朱棡冷笑一声,“大明的规矩,是让流民饿死冻死在城外,就是安全?本王给他们活路,让他们自食其力,反倒不安全了?这是什么规矩!”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还是说,这太原府的规矩,大过了大明的王法,大过了本王的王命旗牌?!” “小的不敢!小的该死!”胡班头吓得魂飞魄散。 朱棡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衙役和忐忑的民夫,朗声道:“本王在此宣布,晋王府招募民夫,一切皆符合朝廷法度!所有民夫,皆已登记在册,由王府护卫负责安全事宜,不劳府衙费心!若有人再敢无故骚扰工地,阻挠工程,视同抗旨!一律拿下,严惩不贷!”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是!谨遵王命!”王府护卫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胡班头和一众衙役面如土色,连滚爬爬地跑了。 民夫们见状,顿时爆发出欢呼声,看向朱棡的目光充满了狂热和感激!这位王爷,是真的护着他们! 朱棡安抚了民夫几句,便离开了工地。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次试探性的碰撞。周斌那边,绝不会就此罢休。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逼着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一个个跳出来。 回到王府,他立刻吩咐赤鸢:“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记录下来。另外,让我们的人,开始散播消息,就说周知府嫉贤妒能,阻挠晋王殿下赈济百姓,意图饿死流民。” “是!”赤鸢心领神会。舆论战,也是重要一环。 当晚,太原城的茶楼酒肆里,便开始流传起各种版本的“晋王仁德,周府阻挠”的故事,细节生动,言之凿凿。民心的天平,开始悄然倾斜。 朱棡坐在书房里,听着赤鸢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棋局,已经布下。接下来,就看对手如何应对了。而这太原城的风云,也因他这看似微小的举动,开始真正地涌动起来。夜色下的晋王府,如同一头蛰伏的雄狮,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 马车轱辘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应天街巷的喧嚣之中。朱棡依旧伫立在晋王府门前的石阶上,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悠长,手中那枚并蒂莲香囊的细腻触感和淡淡馨香,仿佛还萦绕在指尖鼻端。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步入府门。脸上那因少女到来而漾起的温柔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坚毅。花厅的温馨絮语犹在耳畔,但此刻,他必须将那份柔情妥帖地收纳入心湖最深处。 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一切。朱棡走到那张巨大的山西舆图前,目光如炬,再次投向了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太原府,晋王藩国,九边重镇。 他的手指沿着黄河“几”字形河道划过,落在太原盆地的位置。这里地势相对平坦,人口稠密,是根基所在。手指向北,则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和长城关隘——雁门关、宁武关、偏头关……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象征着无休止的烽火与边患。舆图上,还标注着大大小小的卫所、军堡,以及一些蒙古部落的大致活动范围。 “三卫护卫,一万六千八百人……”朱棡喃喃自语。父皇给的兵力不算少,但撒在漫长的边防线上,依旧显得捉襟见肘。这些兵马来源何处?是京营调拨,还是从山西都司抽调?其原有的将领是否可靠?能否顺利接收并有效掌控?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临机专断之权……”这权力看似很大,实则也是巨大的责任和风险。边情瞬息万变,若判断失误,或是被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思片刻,铺开纸笔,开始书写。 第一封信,是写给远在太原的和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详细汇报太原现状,包括府库钱粮、户籍田亩、驻军分布、主要官员将领背景、以及与北元边境的贸易、摩擦情况。要求他务必低调,暗中收集信息,不得擅自行动,一切待他抵达后再行定夺。 第二封信,是写给系统空间中那些尚未召唤的魏武卒和凤卫统领(意识层面的指令)。命令他们做好随时被召唤的准备,并初步拟定了几种混入太原军、王府护卫以及民间,以便暗中掌控局势、收集情报的方案。 第三份,则是他自己草拟的计划纲要。包括抵达太原后的人事安排设想(哪些位置必须换上自己人,哪些可以暂时稳住)、军队整训计划、发展民生经济的初步思路(他想到了系统空间里的土豆和新型织机)、以及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预案。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搁笔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摩挲,推演着未来的种种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晋王府门庭若市的状态依旧持续,但朱棡应对得越发从容。 他依旧有选择地见客,但话题更多地开始转向北方边防、民生疾苦。对于武将,他请教塞防要点、骑兵训练、粮草转运;对于文官,他询问山西吏治、农桑水利、税赋情况。他甚至通过徐达的关系,悄悄请来几位曾在山西或九边任职过的致仕老臣,虚心请教,获益匪浅。 这番举动,逐渐在朝臣中塑造出一个“年少有为、锐意进取、关心实务”的亲王形象,冲淡了些许因军功带来的悍勇印象,也使得一些中立的务实派官员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 第266章 当然,暗流依旧涌动。 这一日,朱棡正在书房与一位曾在山西布政使司任职过的老郎中交谈,管家再次来报,这次来的是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燕王府长史,葛诚。 朱棡目光微闪,老四朱棣的人?他来做什么? “请葛长史到偏厅稍候,我马上便到。”朱棡对老郎中表达了歉意,吩咐管家好生送客。 来到偏厅,只见一位面相精干、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官正襟危坐,正是燕王朱棣的心腹长史葛诚。 “下官葛诚,参见晋王殿下。”葛诚见到朱棡,立刻起身,行礼如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葛长史不必多礼,请坐。”朱棡在主位坐下,神色平淡,“不知长史今日来访,所为何事?可是四弟有何指教?” 葛诚连忙笑道:“殿下言重了,指教万万不敢当,是我家王爷听闻晋王殿下不日便将就藩太原,心中甚是挂念,想着北地边塞,不同江南,气候苦寒,事务繁杂。我家王爷就藩北平数年,于边镇事宜略知一二,特命下官前来,一是向殿下道贺,二来,若是殿下不弃,我家王爷愿将一些治理边镇、与北元打交道的心得体会,与殿下分享探讨,或可让殿下少走些弯路。”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双手奉上:“此乃我家王爷命人整理的些许浅见,涉及边防、练兵、粮饷、抚民等杂项,虽粗陋不堪,或可供殿下茶余饭后一哂。” 朱棡心中冷笑,老四这番举动,看似兄弟友爱,慷慨相助,实则包藏祸心。 一来可示好卖乖,在父皇面前博个友爱兄弟的名声; 二来,他朱棣在北平经营数年,这套“心得”必然带有他强烈的个人色彩和利益诉求,若自己真的采纳照搬,无形中便会受其影响,甚至可能被他引导; 三来,这也是刺探,想看看自己这个三哥对边镇之事的看法和态度。 朱棡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之色,接过那本册子,随手翻看了两页,赞道: “四弟有心了!如此厚礼,真是解了为兄的燃眉之急!北平与太原毗邻,正需兄弟携手,共御外侮,四弟的经验之谈,必定字字珠玑,为兄定当细细研读,好好借鉴!” 他这话说得漂亮,满口答应会“借鉴”,却丝毫不提“照办”,并将话题引向了“兄弟携手”,模糊了焦点。 葛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脸上笑容不变:“殿下过谦了。我家王爷常说,三位殿下文韬武略,远胜于他,他不过是痴长几岁,先行几步罢了。能对殿下略有裨益,便是最好。”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互相吹捧了一番,葛诚方才起身告辞。 送走葛诚,朱棡回到书房,拿起那本册子,粗略翻看了一遍。 其中确实有些实用的边镇管理经验和北元各部的情报,但更多是强调北平地位之重要、燕王举措之英明,隐隐有为燕王张目、甚至暗示太原应配合北平之意。 “哼。”朱棡将册子丢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老四啊老四,这么快就忍不住开始划地盘、摆兄长的架子了么? 他沉吟片刻,提笔给朱棣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极尽感谢之能事,将朱棣狠狠夸赞了一番,表示册子已收到,必定认真拜读学习,并再次强调兄弟齐心、共保边陲的重要性。 至于册子里的具体内容,如何“借鉴”,那便是他自己的事了。 处理完这件插曲,朱棡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正事。离京的日子越来越近,各项准备工作已进入尾声。 北归的日程一日日逼近,晋王府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喧闹应酬,逐渐转向一种内敛而紧张的临行准备。 箱笼行李被打包整齐,随行人员的名单最终核定,与各方的告别也接近尾声。 这一日,天色未明,晋王府门前已是车马辚辚。 数百名精锐护卫早已披挂整齐,肃立于街道两侧,鸦雀无声,唯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和甲叶摩擦的轻响,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这些都是朱元璋亲自从京营中挑选拨付给朱棡的王府护卫精锐,堪称百战老兵。 府门大开,朱棡一身银亮山文甲,外罩猩红蟠龙纹披风,在金冠束发下更显面如冠玉,英武逼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居住日久的王府,目光沉静,无丝毫留恋。 徐达夫妇亲自前来送行。 徐达用力拍了拍朱棡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一切小心!遇事勿慌,多思量!” 徐夫人则红着眼圈,不住叮嘱:“北边天冷,记得多添衣裳……常写信回来……” 朱棡一一郑重应下。 就在车队即将启动之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高擎一面明黄令旗:“圣旨到——!” 众人连忙跪迎,来的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他展开黄绢,朗声宣读。 旨意并非新的命令,而是再次重申了朱元璋对朱棡的殷切期望和赋予的全权,并特赐天子节钺、王命旗牌,准其便宜行事,如同朕亲临!这份恩宠和信任,可谓达到了极致,引得周围众人无不骇然羡慕。 朱棡心中凛然,知道这是父皇最后的加持,也是最后的鞭策。他重重叩首:“儿臣领旨!必不负父皇天恩!” 宣旨完毕,朱棡起身,翻身上马。赤电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激昂长嘶。 “出发!”朱棡长戟向前一指,声音清越,穿透晨雾。 庞大的车队缓缓启动,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向着北方逶迤而行。 朱棡端坐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脊背挺直,再无回头。 离京之后,队伍行进速度加快。 朱棡并未过多沿途停留视察地方,他的目标明确——尽快赶到太原,站稳脚跟。 越是往北,景象越发荒凉。 初春的北方,寒意未消,草木尚未完全复苏,沿途时常可见荒芜的田地和破败的村落,与江南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第267章 偶尔有关卡盘查,当验看过晋王仪仗和那如朕亲临的王命旗牌后,无不骇然失色,慌忙放行,态度恭敬至极。 朱棡坐在马车内(为节省马力,长途行军他多乘马车),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那本厚厚的、由和珅及几位老臣提供的山西舆情汇总,以及……朱棣送来的那本册子。 他看得很仔细,但眼神冷静,时而提笔在旁边批注,将其中有价值的信息提取出来,而对那些隐含导向性的内容则一笑置之。 “殿下,前方即将进入山西地界了。”赤鸢在车窗外低声禀报。 朱棡放下书卷,撩开车帘望去。 只见远处山峦起伏,地势逐渐升高,黄土沟壑纵横,一派苍茫雄浑的北国风光。 空气中似乎也弥漫起一种与江南水乡截然不同的干燥和冷冽。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今夜在平定州驿馆歇息。” “是!” 又行数日,太原城那高大雄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比起应天的繁华秀美,太原城更像一个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北方汉子。 城墙高大厚实,呈现出一种历经战火的暗沉色调,城楼箭垛林立,旗帜飘扬,透着一股边塞特有的肃杀和凝重。 得知晋王驾到,山西行省三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的主要官员,以及太原府的大小官吏,早已得到消息,齐聚城外十里长亭,黑压压地跪倒一片迎接。 “臣等恭迎晋王殿下千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还算整齐,但朱棡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不少目光带着审视、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与怀疑。 毕竟,他只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王爷,虽然战功赫赫,但那是遥远的西南,在这复杂的北疆,他能否站稳脚跟,还是未知数。 朱棡缓缓走下马车,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并未立刻让众人起身,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股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迎接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心头都莫名一紧。 “诸位大人请起。”朱棡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本王奉旨就藩,日后治理山西,镇守边陲,还需倚仗诸位大人同心协力,共保境安民。” “臣等必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众人连忙应声,这才纷纷起身,暗自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这位年轻亲王,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应付。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朱棡并未过多寒暄,直接下令入城。 太原城的街道远不如应天宽阔繁华,百姓衣着也更显朴素,甚至有些破旧。 看到晋王的仪仗,百姓们纷纷避让两旁,跪地磕头,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麻木。 朱棡坐在车中,默默观察着这一切。这座城市的脉搏,似乎有些沉重。 晋王府位于太原城东北角,是前元贵族府邸改建而成,规模宏大,但略显陈旧。王府属官和仆役早已跪迎在府门外。 朱棡下车,步入王府。府内建筑敦厚结实,庭院开阔,却少了几分江南园林的精致,多了些北地的粗犷。 他并未休息,直接在前殿升座。 山西主要官员皆垂手恭立殿下。 “本王初来乍到,于山西事务诸多不明。”朱棡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 “今日起,三日内,布政使司将近年山西户籍、田亩、赋税、仓储账册副本送至王府;按察使司将近年刑狱案卷、官吏考核情由摘要呈报;都指挥使司将所属卫所兵马、粮饷、军械、边塞防务详情造册送来,本王要逐一过目。” 他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要求明确,根本不容人拒绝和拖延。 台下官员心中俱是一惊!这位王爷,一来就要抓最核心的权柄和情况,而且限期三日,这分明是要立刻接管一切的架势! 如此雷厉风行,与他们预想中少年亲王可能需要时间适应的情况截然不同! 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布政使硬着头皮出列:“殿下舟车劳顿,是否先歇息几日,容臣等……” “军国大事,岂容耽搁?”朱棡淡淡打断他,目光扫过三人,“三日,可有难处?”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三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臣等遵命!三日内必当呈送殿下!” “很好。”朱棡点点头,“此外,传令下去,明日辰时,本王于校场检阅太原左、右、前三卫护卫。所有千户以上军官,务必到场。” 又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检阅军队,这是要直接掌控军权! “是!”都指挥使冷汗都快下来了,连忙应下。 “今日便到此,诸位大人且先回去准备。”朱棡挥了挥手。 众官员如蒙大赦,又心怀忐忑地行礼退下。走出晋王府,不少人背后都已惊出一身冷汗。这位晋王殿下,年纪虽轻,手段却如此老辣凌厉,看来,山西的天,真的要变了! 殿内瞬间空旷下来。朱棡微微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连续赶路和方才的精神对峙,也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必须在一开始就树立起绝对的权威,不能给任何人观望和试探的机会。 “殿下,是否先歇息片刻?”赤鸢低声道。 朱棡摇摇头:“带本王去书房,另外,让王府长史、典簿等属官前来见本王。”他需要立刻了解王府内部的运作情况和人员背景。 新的征途,从踏入太原的第一天起,便已充满了无声的较量。而朱棡,已然亮出了他的锋芒。 银安殿内的威压随着官员们的退去而渐渐消散,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朱棡并未在空旷的大殿中久留,在赤鸢的引领下,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王府的书房。 这间书房比他在应天的书房更加宽敞,陈设却相对简朴,巨大的花梨木书案,靠墙立着满满当当的书架,多是些经史子集和兵法典籍,散发着一股陈年墨香和北方干燥木材特有的气息。 第268章 演练结束,各部重新列队。校场上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气息,士卒们喘息未定,许多参与演练的军官脸色难看,目光都聚焦在点将台上那位年轻的亲王身上,等待着他的评判。 都指挥使王弼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抱拳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启禀王爷,三卫演武已毕,请王爷训示!”他心中忐忑,知道最后一项演砸了。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棡缓缓收起佩剑,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手指向刚才演练“遭遇战”的区域,声音平静,却比之前的厉喝更让人心头发紧: “弓弩齐射,声势浩大;骑兵突击,气势磅礴;方阵推进,稳如磐石。这些,本王都看到了。不错,确是我大明边军应有的基础。” 听到这里,不少军官脸上刚露出一丝庆幸。 但朱棡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如同北地的寒风: “然而!最后一项,应变遭遇!前军遇袭,结阵迟缓!两翼包抄,犹豫不决!中军策应,反应迟钝!指令传递,混乱不堪!各部之间,壁垒分明,宛如一盘散沙!” 他每说一句,台下军官的脸色就白一分。 “若刚才不是演练,而是真正的战场!袭击你们的不是几百人,而是北元数千铁骑!就凭你们刚才的表现,结局会如何?!” 朱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前锋被击溃,两翼被分割,中军被冲击!全军覆没,就是你们唯一的下场!” 这话如同冰水泼头,让台下所有军官,包括王弼在内,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们无法反驳,因为晋王说的,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边军打惯了依托城防、摆开阵势的攻防战,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运动战,确实极为欠缺! “练兵练兵,练的是什么?”朱棡痛心疾首,目光如刀般刮过每一位将领的脸,“练的是花架子,是给上官看的表演吗?练的是在自家校场上耀武扬威吗?不是!练的是战场上保命杀敌的真本事!练的是猝然遇敌、临机决断的胆魄!练的是各部协同、如臂使指的默契!”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愤懑:“看看你们!常规操练倒是纯熟,一遇到变化,就成了无头苍蝇!只知道固守待援,不知主动出击!只知道各自为战,不懂协同配合!这样的军队,打得了顺风仗,打得了硬仗、恶仗、遭遇仗吗?!能挡得住北元那些来去如风的狼崽子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一位军官的心上!许多人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拳头紧握。 他们不得不承认,晋王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戳要害!这是边军长期以来的积弊,只是以往无人敢如此尖锐地指出来! “本王知道,你们久驻边关,自有章法,也有你们的难处。”朱棡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过去的章法,未必能应对未来的凶险!北元鞑子,不是木头桩子!他们会偷袭,会迂回,会设伏!更会抓住你们的弱点,往死里打!指望按部就班、固守呆战就能保境安民,那是痴人说梦!” 他目光如炬,看向王弼和各卫指挥使: “从明日起,三卫一切旧有操练章程,全部暂停!由本王亲自制定新的操练方案!重点就是实战对抗、突发状况处置、各部协同作战!打破营伍界限,进行混编演练!本王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听令行事的木偶,而是一群反应迅捷、能独自应对复杂局面、又能默契配合的虎狼之师!” “末将……遵命!”王弼冷汗淋漓,第一个躬身领命,他虽觉脸上无光,但更深知晋王所言在理。 其他军官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齐声应诺。 “还有!”朱棡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赏罚分明,乃治军根本!今日演武,左卫前营第三都,在遭遇演练中反应迟钝,都头指挥失当,险些导致防线崩溃!撤去都头之职,降为普通士卒,戴罪立功!右卫骑兵营第二队,包抄命令下达后,行动迟缓,贻误战机,队长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立威当场,毫不留情! 被点名的军官顿时面如死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在同僚复杂的目光中被军法队带下校场。 这一幕,让所有士卒都凛然心惊,彻底明白了这位年轻亲王的作风——言出必行,法不容情! 处理完惩处,朱棡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露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士卒们,语气终于彻底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激励和承诺: “当然,今日演武,大部分将士表现出了良好的军事素养和吃苦精神,尤其是弓弩手和骑兵基础扎实,值得肯定!所有参与演武士卒,今日伙食加倍,赏肉一斤!表现优异者,名单记录在案,日后优先擢升!本王向你们保证,在晋王麾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要你们肯练、敢战,前程似锦!”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士卒们闻言,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顿时又提振起来,看向朱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信服和热切!这位王爷,虽然严厉,但似乎……真的不一样! “本王今日之言,望诸位谨记!”朱棡最后总结道,声音传遍全场,“往后,本王会常来校场!与诸位一同操演!本王要看到的,是一日比一日的精进!是在真正的战场上,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雄师劲旅!现在,散了!” “恭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起演武之初,少了些形式,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认同! 朱棡转身,走下点将台。赤鸢紧随其后,低声道: “殿下,方才场边有几个军官神色怨怼,尤其是被惩处那两人的上官,似有不满。” 第269章 太原城的清晨带着边塞特有的干燥寒意,晋王府书房内却灯火通明。朱棡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书——那是布政使潘富关于“流民安置需遵循旧例”的呈报,通篇辞藻华丽,实则暗指王府越权行事。 “殿下,潘布政使在外求见。”侍卫统领张诚快步走进书房,铠甲摩擦发出沉闷声响。 朱棡抬眼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嘲:“让他去银安殿候着。” 当朱棡缓步走进银安殿时,潘富正捧着茶盏站在殿中。这位年过五旬的布政使今日特意穿着绣孔雀补子的官服,见朱棡进来连忙放下茶盏行礼,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殿下日理万机,臣本不该叨扰,只是” “直说。”朱棡径自在上首坐下,赤鸢无声无息地立在他身侧。 潘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斟酌着词句:“殿下仁德,以工代赈确是善举。只是昨日府衙收到几份诉状,说有民夫借修缮水渠之名,毁坏了邻县乡绅的祖坟。按《大明律》,这该由按察使司” “哪家祖坟?”朱棡突然打断。 “是是城西李员外家的。”潘富被问得措手不及。 朱棡轻笑一声,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本王记得,李家祖坟距官道三十里,水渠修缮范围最远不过五里。怎么,他家的祖宗会挪地方?” 潘富脸色顿时煞白,他没想到这位年轻亲王对地形如此熟悉。 “还有事?”朱棡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寒意。 “臣臣告退。”潘富躬身退出殿外,官袍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待潘富离去,朱棡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转头对赤鸢道:“去查查,这位李员外与潘富是什么关系。” “诺。”赤鸢应声欲走。 “等等。”朱棡站起身,走到殿外廊下。晨光中,可以看见王府外街上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来好言相劝是没用了。”他眼中划过一丝冷光,“去太原府,把本王的魏武卒调来。” 赤鸢瞳孔微缩:“殿下要调多少?” “全部。”朱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铁血,“既然有人觉得本王年轻好欺,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刀兵。” 就在凤卫连夜出发的第二日午后,王府来了位风尘仆仆的客人。来人穿着寻常商贾的棉袍,腰间却系着一条金线绣祥云的腰带——这是和珅手下心腹的标记。 “小人赵四,拜见主公。”男子在书房恭敬行礼,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朱棡拆开信,首先滑落的是一张银票——整整十万两。他挑眉继续看信,脸上渐渐露出玩味的笑容。信中和珅详细汇报了太原府的近况:盐路已完全掌控,新式织布机让孙家日进斗金,就连最顽固的几家晋商,现在也都乖乖按规矩交税。 “和珅倒是本事见长。”朱棡轻笑,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贪官。当初把他放在太原府,本是想借他敛财之能,没想到竟成了气候。 赵四赔笑道:“和大人常说,没有主公提携,他至今还是个礼生。这些银两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二十万两会分批送来。” “他倒会做人。”朱棡将银票放在案上,突然想起什么,“现在太原府,是和珅说了算?” 赵四身子一僵,小心翼翼地回答:“和大人一直谨记主公教诲,凡事都按规矩来。孙三小姐如今掌管织造坊,其他几家也都安分守己” “行了。”朱棡摆手打断,“告诉他,把手伸得太长,当心父皇的锦衣卫。” “小人一定把话带到。”赵四连忙叩首。 待赵四离去,朱棡看着桌上的银票,心情复杂。和珅的忠诚他从不怀疑,但这般迅速掌控一方,终究是犯了忌讳。不过眼下,这些银两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传令,明日开始,所有民夫工钱加倍。”朱棡对账房吩咐道,“再去买三百头猪,让大伙吃顿好的。” 消息传出,工地上一片欢腾。民夫们捧着香喷喷的猪肉,眼里都闪着泪光。几个老人跪在王府方向磕头,口称“青天大王爷”。 然而这份欢腾并未持续太久。 第三日拂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城南工地突然响起急促的锣声。数百名蒙面骑兵如鬼魅般冲出晨雾,见人就砍,遇帐就烧。 “流寇来了!快跑啊!”民夫们惊慌逃窜。 工地瞬间乱作一团。负责护卫的王府亲兵虽奋力抵抗,但对方都是训练有素的骑兵,很快就被冲散。 “保护粮仓!”工正王大人声嘶力竭地喊着,一支羽箭却精准地射穿了他的肩膀。 就在这危急时刻,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是细微的颤动,接着变成沉闷的轰鸣。逃窜的民夫停下脚步,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色洪流正滚滚而来。 玄色铁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光,沉重的马蹄踏碎黄土,飘扬的晋字王旗如同死神的旌旗。为首一员将领面覆铁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是魏武卒!”有人失声惊呼。 黑色洪流没有丝毫停滞,如同镰刀割麦般切入战场。重骑兵的长槊轻易刺穿“流寇”的皮甲,铁蹄踏碎反抗者的骨骼。不过一炷香时间,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流寇”已变成满地尸骸。 幸存的民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黑甲将领勒住战马,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年轻刚毅的脸。他扫视一圈狼藉的工地,声音如同寒铁碰撞: “奉晋王令,剿灭叛匪。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当消息传回晋王府时,朱棡正在书房练字。听完禀报,他笔下未停,一个铁画银钩的“杀”字跃然纸上。 “死了多少?”他问。 “魏武卒阵亡三人,伤十二人。『流寇』全歼,俘获三十余人,正在审问。”赤鸢回道。 朱棡放下笔,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让张诚去查查,这些人的兵械是哪里来的。” “已经查过了。”赤鸢低声道,“弓弩都是军制,马匹烙印被烫掉了,但马蹄铁是新的。” 第270章 朱棡冷笑:“看来有人迫不及待了。” 次日清晨,太原府大小官员接到晋王传令,齐聚银安殿。与往日不同,今日殿外立着两排黑甲魏武卒,森然杀气让所有人胆战心惊。 朱棡坐在王座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份名册。 “李员外。”他突然开口。 站在末位的胖员外吓得一哆嗦,扑通跪倒在地。 “听说你家的祖坟被本王的人毁了?”朱棡语气平和,仿佛在聊家常。 “不敢不敢!是误会”李员外磕头如捣蒜。 朱棡抬眼看向潘富:“潘布政使,按《大明律》,诬告亲王该当何罪?” 潘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看来潘大人忘了。”朱棡合上名册,声音陡然转冷,“那本王提醒你——凌迟。”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不过”朱棡话锋一转,站起身踱步到李员外面前,“本王念在你初犯,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李员外的肩膀:“说说看,是谁让你告状的?” 李员外浑身发抖,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前排的周斌。 就在这瞬间,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李员外的咽喉。 “有刺客!”殿内大乱。 魏武卒瞬间合围,将朱棡护在中间。赤鸢如鬼魅般掠出,片刻后拎着一个黑衣人的尸体回来。 “死士。”她简短的汇报。 朱棡看着周斌煞白的脸,突然笑了:“周知府受惊了。” 周斌强自镇定:“殿下洪福齐天” “是啊。”朱棡意味深长地说,“本王运气向来不错。” 他转身走向王座,玄色披风划出凌厉的弧线:“传令,即日起实行宵禁。凡私藏军械者,以谋逆论处。” 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官员,最后落在周斌身上: “周知府,这个命令,就由你去传达。” 是夜,晋王府后院。 朱棡独自站在亭中,望着天边弦月。白日里的杀伐果决已然褪去,此刻的他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 “殿下,审出来了。”赤鸢无声无息地出现,“死士是周斌养的门客,军械来自城北刘家的仓库。” “刘家”朱棡捻着指尖,“就是那个捐了五万石粮食,想要双倍返还的刘家?” “是。需要属下” 朱棡摆手:“先留着,看看还能钓出什么大鱼。” 他接过赤鸢递上的热茶,突然问:“你说,父皇此刻在做什么?” 赤鸢沉默片刻:“陛下应该已经收到殿下的奏报了。” 朱棡轻笑一声。他几乎能想象到朱元璋看到奏报时的表情——欣慰,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对了,”他转身看向赤鸢,“让人送些江南的点心去徐府。妙云那丫头,最近信里总抱怨北地的点心太糙。” 提到徐妙云,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那个从小被他用棒棒糖“骗”到手的小丫头,如今也该长高些了。 赤鸢难得露出笑意:“徐小姐前日来信,说在学女红,要给殿下绣个香囊。” “可别又扎到手。”朱棡摇头失笑,随即正色道,“和珅送来的银两,拨一部分给马皇后那边。就说是儿子的一点孝心。” “诺。” 夜风渐起,带着塞外黄沙的气息。朱棡负手而立,望着王府外连绵的灯火。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他,有的是耐心。 时值月末,太原城的夜色格外深沉。晋王府书房内,朱棡正批阅着连日积压的公文。 烛火摇曳,在他年轻却已显刚毅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殿下,已是子时三刻了。”赤鸢轻声提醒,为他换上一盏新茶。 朱棡揉了揉眉心,正要说话,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音——这是每月初系统刷新的提示。 他神色不变,对赤鸢挥了挥手:“你先去歇着,本王再看会儿文书。” 待赤鸢退下,朱棡立即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虚拟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在光幕上滚动。朱棡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浏览,目光却突然定格在最后一个格子上—— 【复活币】:可复活逝去不超过十年之人,仅限一人使用。售价:1两银子。 朱棡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死死盯着那枚泛着柔和白光的硬币图案,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购买!”他在心中呐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叮!扣除1两银子。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查收。】 一枚温润的白色硬币落入掌心,上面雕刻着玄奥的花纹,触手生温。朱棡紧紧攥住它,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常姐姐他的常姐姐终于可以回来了! 他强压下立刻使用复活币的冲动,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死而复生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赤鸢!”他朝门外唤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赤鸢便推门而入,仿佛从未离开。“殿下有何吩咐?” “立刻调遣三百魏武卒,将本王的后院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靠近。再让张诚带亲信守住各处要道,擅闯者格杀勿论!”朱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赤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什么也没问,躬身领命:“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晋王府后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全副武装的魏武卒五人一队,交错巡逻,冰冷的甲胄在月色下泛着寒光。张诚亲自守在月亮门前,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朱棡独自站在院中,确认万无一失后,这才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枚复活币。 “系统,如何使用?”他在心中默问。 【手持复活币,说出复活对象的全名即可。】 朱棡的手颤抖得厉害,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多年来的思念与悔恨在这一刻汹涌而至,那个温婉娴静的女子,那个为他付出生命的女子 “常清韵。”他轻声唤出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第271章 复活币应声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如流水般在他掌心流转,随后缓缓升空,在院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白光越来越盛,将整个后院照得亮如白昼,幸好有魏武卒的重重守卫,这才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 朱棡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团。渐渐地,光团中显现出一个女子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最后彻底凝实。 常清韵静静地躺在地上,穿着一身素白襦裙,乌黑的长发如云般铺散开来,容颜依旧停留在十六岁那年,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苍白的脸颊逐渐染上红晕,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朱棡缓缓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让他几乎落泪。 “常姐姐”他哽咽着低唤。 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常清韵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最初是一片茫然,她怔怔地望着星空,又转向眼前泪流满面的朱棡,嘴唇轻轻开合,发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棡弟弟?我这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常姐姐,这不是梦。”朱棡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常清韵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虚弱而踉跄。朱棡连忙将她扶起,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她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终于渐渐清醒。 “我记得我明明已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温热的脸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朱棡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解释:“我得上天垂怜,赐下仙术,这才得以让常姐姐重获新生。”他刻意隐去了系统的存在,只说是一场机缘。 常清韵怔怔地听着,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这一问,让朱棡这些年来压抑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他紧紧抱住怀中失而复得的爱人,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没有常姐姐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常清韵感受着他颤抖的身躯,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她轻轻回抱住他,眼角有泪珠滑落:“傻小子,都是王爷了,还这么爱哭。” 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两人相拥良久,直到夜风渐凉,朱棡才想起她刚复活,身子恐怕受不住寒。 “我们进屋说。”他一把将常清韵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常清韵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脸颊泛起红晕:“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我不放。”朱棡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珍重,“这辈子都不会再放了。” 卧房内早已备好暖炉,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朱棡将常清韵轻轻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锦被,自己则坐在床沿,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跟我说说,”常清韵靠在他肩上,轻声问道,“这些年来发生的事。” 朱棡便从她离去后说起,说到他被封晋王,说到徐妙云那个小丫头已经渐渐长大,说到他在太原的种种布局,唯独略过了与吕氏的那段纠葛。 “妙云妹妹还好吗?”常清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很好,就是总念叨你。”朱棡轻声道,“常姐姐,我” 常清韵伸手按住他的唇,微微一笑:“不必多说,我都明白。你能复活我,这份情意,清韵此生足矣。” 烛光下,她苍白的脸颊染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深情。朱棡望着她娇艳的容颜,这些年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情不自禁地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蝴蝶点水。但当常清韵生涩地回应时,这个吻逐渐变得炽热。朱棡的手轻轻探入她的衣襟,抚上那细腻的肌肤,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 “棡弟弟”常清韵轻喘着,眼中带着些许慌乱,“我” “常姐姐,”朱棡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可以吗?” 常清韵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得到她的默许,朱棡的动作更加温柔,一件件褪去她的衣衫,如同拆开一件珍贵的礼物。 当最后一件亵衣落下时,常清韵下意识地想要遮挡,却被朱棡轻轻握住手腕。烛光映照下,她的身体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成,曲线玲珑,肤若凝脂。因为紧张,她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更添几分妩媚。 “别怕,”朱棡在她耳边低语,“我会很轻的。” 他细细地吻过她的眉眼、鼻尖、唇瓣,一路向下,在她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上留下细密的吻痕。常清韵从未经历过这般亲密,只能生涩地回应着,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点燃一簇簇火焰。 当两人真正结合的那一刻,常清韵痛得蹙紧了眉头,指甲深深陷入朱棡的后背。朱棡立即停下动作,心疼地吻去她眼角的泪花。 “很疼吗?”他轻声问。 常清韵摇摇头,主动抬头吻上他的唇:“继续,棡弟弟,让我真正成为你的人。” 这一夜,红绡帐暖,被翻红浪。最初的生涩过后,两人渐渐找到了节奏,如同久旱逢甘霖,尽情宣泄着这些年的思念与爱恋。常清韵从最初的羞涩,到后来也大胆地回应,在他耳边留下细碎的呻吟和爱语。 云雨初歇,常清韵慵懒地靠在朱棡怀中,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朱棡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心中满是餍足与怜爱。 “常姐姐,”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严肃,“你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 常清韵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明白。死而复生太过惊世骇俗,若是传出去,只怕会给你带来天大的麻烦。” “委屈你了。”朱棡愧疚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暂时只能让你以侍女的身份留在府中。” 第272章 “无妨。”常清韵微微一笑,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能再见到你,陪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倒是你,赈灾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我听说前几日还有流寇袭击工地。” 朱棡有些诧异:“你刚醒来,怎么知道这些?” “方才在院中,我听到守卫的士兵低声交谈了几句。”常清韵轻声道,“你如今是一地藩王,肩上担着万千百姓的生计,切不可因我误了正事。” 朱棡心中感动,将她搂得更紧:“常姐姐还是这般善解人意。不过你放心,赈灾事宜我已经安排妥当,明日便让赤鸢和张诚去督办便是。这些天,我要好好陪陪你。” “这怎么行?”常清韵撑起身子,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点点暧昧的红痕,“你是一地之主,岂能因私废公?” “就三天,”朱棡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让我任性三天,好不好?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看着他眼中的恳切,常清韵心软了,轻轻点头:“那说好了,就三天。” 第二天清晨,朱棡果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前院处理公务,而是陪着常清韵在房中用了早膳。他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和杏仁茶,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中满是宠溺。 “还是以前的味道。”常清韵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慵懒的猫儿。 用过早膳,朱棡拉着她在院中散步。三月春光正好,桃李争艳,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常清韵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庭院,朱棡便耐心地为她讲解每一处景致的来历。 “这里比京中的晋王府小了些,但更精致。”常清韵评价道。 “常姐姐若不喜欢,日后我们建个更大的。”朱棡笑道。 “不必了,”常清韵摇摇头,握紧他的手,“有你的地方,哪里都是家。” 午后的时光,两人便在书房中度过。朱棡处理一些必要的文书,常清韵则安静地在一旁看书,偶尔为他磨墨添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静谧而美好。 “常姐姐,”朱棡忽然放下笔,走到她身边,“教我画画,就像小时候那样。” 常清韵诧异抬头:“怎么突然想学画了?” “想画你,”朱棡执起她的手,目光温柔,“把现在的你画下来,这样就算有一天” “不许胡说。”常清韵伸手按住他的唇,眼中带着嗔怪,“我既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你。” 话虽如此,她还是让人取来画具,手把手地教他作画。朱棡在这方面显然没什么天赋,画出来的美人不是眼睛歪了就是嘴巴斜了,逗得常清韵笑倒在他怀里。 “棡弟弟还是适合舞刀弄枪,”她笑着点评,“这画笔在你手里,比长枪还重。” “那常姐姐便多教教我,”朱棡从身后环住她,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勾勒,“教一辈子。”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晚膳后,朱棡命人在院中架起篝火,亲自为她烤了一只全羊。常清韵看着他熟练地翻动烤架,撒上香料,眼中满是新奇。 “我们晋王殿下还会这个?” “在边关学的,”朱棡撕下一只羊腿递给她,“尝尝看,比宫里的御膳如何?” 常清韵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羊肉让她满足地眯起眼:“比御膳好吃多了。” 夜色渐深,繁星满天。朱棡拥着常清韵坐在廊下,为她指认天上的星辰。 “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在边关迷路时,全靠它指引方向。” 常清韵靠在他肩上,轻声问:“这些年,你在边关很辛苦?” “想起常姐姐,就不觉得苦了。”朱棡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现在你回来了,一切都值得。” 第三天,朱棡带着常清韵悄悄出了王府,乘坐马车来到城外的汾河边。春水初生,碧波荡漾,两岸垂柳依依,野花遍地。 常清韵像只出笼的小鸟,在草地上欢快地奔跑,不时蹲下身采摘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棡弟弟,好看吗?”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笑靥如花。 朱棡倚在树下,看着她在春光中灵动的身影,只觉得这些年空缺的心终于被填满。 “好看,我的常姐姐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常清韵跑到他身边,将另一个花环戴在他头上:“送给我们的晋王殿下。” 朱棡失笑,却没有取下花环,而是拉着她在草地上坐下,将头枕在她膝上。常清韵轻轻为他按摩着太阳穴,哼唱着江南的小调。 “等这些事情了了,我带你去江南看看,”朱棡闭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惬意,“你一直想去的。” “好呀,”常清韵柔声应着,“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三日,是朱棡这些年来最快乐的时光。没有政务,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心爱之人相伴左右。常清韵的温柔与体贴,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伤痕。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第三日傍晚,赤鸢前来禀报,说赈灾事宜遇到些麻烦,需要朱棡亲自定夺。 常清韵善解人意地为他整理好衣袍,轻声道:“去,正事要紧。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朱棡愧疚地看着她:“说好陪三天的。” “来日方长,”常清韵替他抚平衣领的褶皱,“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朱棡紧紧拥抱她,在她耳边许下承诺:“等大局稳定,我定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常清韵是我朱棡的妻子。” “我等着那一天。”常清韵微笑着目送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的棡弟弟又要变回那个杀伐果决的晋王了。但没关系,无论他是温柔体贴的爱人,还是威严冷酷的藩王,他都是她的棡弟弟。 而她,会永远在他身后,做他最温柔的港湾。 接下来的日子,朱棡虽然重新投入到繁忙的政务中,但整个人的气质明显柔和了许多。 第273章 他依旧雷厉风行地处理着各项事务,但不再像从前那般冷硬,偶尔还会与属下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将大部分赈灾事宜交给了赤鸢和张诚,只在大方向上把关。每日无论多忙,他都会回后院陪常清韵用晚膳,偶尔得闲,还会陪她在院中散步,听她弹琴作画。 常清韵则以侍女“清儿”的身份留在府中,她本就聪慧,将朱棡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从不逾矩,也从不打探政务,只是在他疲惫时为他奉上一盏热茶,在他烦心时轻声开解。 这日,朱棡正在书房与几位官员商议开通漠北商路的事宜,常清韵端着茶点进来。她低眉顺目,举止得体,俨然一个训练有素的侍女。 待她退下后,按察使严震直忍不住赞道:“殿下这位侍女倒是规矩,比宫里的女官也不遑多让。”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淡淡道:“严大人过奖了。方才说到哪里了?茶马互市的税率”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说话时,常清韵在门外驻足片刻,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唇角微微上扬。 棡弟弟,真的长大了。 而她,会一直这样默默守着他,直到永远。 时序入秋,太原城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几缕薄云如丝絮般飘在湛蓝的天幕上。晋王府后院那棵老槐树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早衰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在青石板上铺开细碎的金色。 常清韵坐在窗前的绣架旁,手中银针穿梭,正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纤细的手指上,为那方绢帕添了几分暖意。 “清儿姑娘的手真巧。”端着果盘进来的小丫鬟忍不住赞叹,“这鸳鸯活灵活现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帕子上游出来似的。” 常清韵抬头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光晕:“不过是些粗浅功夫,闲着也是闲着。” 她说话时目光不自觉飘向书房的方向。今早朱棡离开时说过,今日要与山西的商贾们商议开通漠北商路的事,怕是又要忙到深夜。 “王爷方才派人传话,说午膳就在前厅与几位商人用了,让姑娘不必等他。”小丫鬟机灵地禀报道。 常清韵点点头,手中的针线却慢了下来。她记得朱棡最近为了商路的事费尽心神,那些老牌晋商个个都是人精,表面上对晋王恭敬有加,背地里却都有自己的算盘。 “去厨房说一声,熬一盅山药排骨汤,晚些时候给王爷送去。”她轻声吩咐,“记得多放些枸杞,他最近熬夜多了,眼睛容易乏。” 小丫鬟应声退下,常清韵却再也静不下心绣花。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磨墨挥毫,开始抄写佛经。这是她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当心中牵挂难安时,便以抄经静心。 墨香在室内淡淡散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抄的是《金刚经》,字迹清秀工整,一如她的人,温婉中自带风骨。 与此同时,晋王府前院的议事厅内,朱棡正与几位山西最有实力的商贾围坐一堂。 “王爷明鉴,开通漠北商路确是好事,只是这沿途匪患不绝,咱们的商队十次倒有三次要折损人手货物,长此以往,实在难以为继啊。”说话的是太原孙家的家主孙茂,他捻着山羊胡,眉头紧锁。 朱棡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这些老狐狸,分明是想让他派兵护送商队,却偏要拐弯抹角地诉苦。 “孙老板所言极是。”坐在下首的王记绸缎庄东家王胖子连忙接话,“去年小人一支商队在阴山脚下遭劫,损失了整整五千两银子的货物,至今想起来还肉疼呢!”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这个说被马贼抢了货,那个抱怨关卡税吏刁难,仿佛个个都是受尽委屈的苦主。 朱棡不动声色地听着,直到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才缓缓放下茶盏:“诸位的意思,本王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漠北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条蜿蜒的路线:“从太原出塞,经大同、丰州,至察罕脑儿,这条商路本王已经派人勘察过。沿途的匪患,不出三月,必定肃清。” 商贾们交换着将信将疑的眼神。漠北匪患积年已久,就连朝廷都束手无策,这位年轻的晋王哪来这么大把握? “不过——”朱棡话锋一转,转身看向众人,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商路畅通后,税制也要改一改。以往十税一的规矩,该变变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孙茂忍不住道:“王爷的意思是” “十税三。”朱棡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在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未免太高了!”王胖子擦着额头的汗,“王爷,不是小人们不愿,实在是这成本” “成本?”朱棡挑眉,“若是本王派兵护送商队,确保一路平安,再在察罕脑儿设立固定的互市点,让你们能与瓦剌、鞑靼各部直接交易,免去中间转手的损耗,这个税率,高吗?” 他每说一句,商贾们的眼睛就亮一分。若是真能如此,十税三确实不算太高。漠北的皮毛、骏马运到中原,都是十倍以上的利润,更别提把中原的茶叶、丝绸卖到草原能赚多少。 孙茂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此言当真?” “本王从无虚言。”朱棡负手而立,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子照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不过,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 “所有参与漠北贸易的商号,必须先在太原府注册,领取晋王府颁发的商引。每支商队都要配备晋王府指派的账房,记录每一笔交易。”朱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有谁敢私下交易,偷漏税款,莫怪本王不讲情面。” 厅内一时寂静。商贾们都在心里盘算着利弊,这分明是要把漠北贸易牢牢控制在晋王府手中。 第274章 可若是拒绝,别说漠北的生意做不成,就是在山西的地界上,恐怕也要举步维艰。 孙茂第一个站起身,躬身行礼:“孙家愿追随王爷,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支持。毕竟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商贾的那点心思,根本不值一提。 送走商贾们,已是午后。朱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侍立在旁的张诚道:“都记下了?” “记下了。”张诚递上一本名册,“孙茂、王胖子都很积极,倒是李家的李德全程没怎么说话。” 朱棡冷哼一声:“李德有个表亲在北平燕王府做长史,自然要看老四的脸色。无妨,等漠北商路真金白银的利益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动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中开始落叶的树木,忽然问道:“清儿今日在做什么?” 张诚难得见王爷在议事间隙问起私事,愣了一下才回道:“清儿姑娘上午在绣花,午后在抄经,方才厨房来说,姑娘特意吩咐给王爷熬了汤。” 朱棡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她总是这样细心。” 正说着,赤鸢从外面快步进来,脸色凝重:“殿下,查清楚了。前日袭击工地的那些‘流寇’,确实是周斌指使的,但兵器来源却指向了李家。”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好个李德,表面装老实,背地里却敢对本王下黑手。” “要不要属下”赤鸢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朱棡摆摆手,“李家在山西根深蒂固,贸然动手,容易打草惊蛇。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本王就陪他们玩玩。” 他沉吟片刻,对张诚吩咐道:“去告诉和珅,让他加快收购李家在外地的产业,特别是他们在江南的绸缎庄。记住,要悄悄进行,别走漏风声。” “诺。” 待张诚离去,朱棡才对赤鸢道:“周斌那边,先按兵不动。等李家倒台,他自然就慌了。” 赤鸢领命,却又迟疑道:“殿下,燕王府那边,要不要防备着点?毕竟李德与燕王府有亲” 朱棡轻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老四若是聪明,就不会为了一个李德跟本王撕破脸。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本王这个四弟,最近应该也忙得很。父皇前日来信,说要给他就藩选妃了。” 后院书房内,常清韵刚刚抄完一遍《金刚经》,正收拾笔墨,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连忙起身相迎,果然见朱棡迈步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议事结束了?”她接过他解下的披风,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累了?我让人炖了汤,这就去端来。” 朱棡拉住她的手,在软榻上坐下:“不急,陪我说说话。” 他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常清韵安静地坐在一旁,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她的手法很轻柔,指尖带着淡淡的墨香。 “今日与那些商人周旋,比打一场仗还累。”朱棡闭着眼,声音有些沙哑,“个个都是老狐狸,表面上恭敬,心里却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常清韵柔声道:“商人逐利,本是天性。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会乖乖听话。” “你说得对。”朱棡睁开眼,握住她的手,“清韵,有时候我在想,若是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是不是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权谋算计的冷血之人。” 常清韵摇摇头,目光温柔如水:“棡弟弟本性善良,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变成那样的人。记得小时候,你连一只受伤的小鸟都要细心照料,这样的你,怎么可能冷血呢?” 朱棡被她的话逗笑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常清韵浅浅一笑,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像是秋水中漾开的涟漪。 这时,小丫鬟端着汤盅进来。常清韵亲自盛了一碗,递到朱棡手中:“趁热喝,我让厨房多放了枸杞,对眼睛好。” 朱棡接过汤碗,看着碗中澄亮的汤水和漂浮的枸杞,忽然道:“等漠北商路的事情稳定下来,我带你去草原看看。听说秋天的草原一望无际,天空蓝得像宝石一样。” 常清韵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的身份” “无妨。”朱棡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会安排妥当。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连这点心愿都不能替你实现,还算什么男人。” 常清韵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她何尝不想与心爱之人纵马草原,看遍山河风光?只是她比谁都清楚,身为晋王,朱棡肩上担着多少重任。 “只要在你身边,去哪里都好。”她轻声说。 用过汤,朱棡的精神好了许多。他走到书案前,看见常清韵方才抄写的经文,字迹工整清秀,不由赞道:“你的字越发好了。” “闲来无事,随便写写。”常清韵走到他身边,“比起你的字,还差得远呢。” 朱棡笑了笑,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来,我教你写狂草。你性子太静,写写狂草,或许能放开些。” 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 “狂草重在意不在形,要的是这股气势。”他在她耳边低声指导,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常清韵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都快了几分。虽然这些日子他们朝夕相处,但这样亲密的接触还是让她有些羞涩。 “专心。”朱棡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看笔尖。” 她连忙收敛心神,跟着他的力道运笔。墨迹在纸上蜿蜒流淌,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惊鸿掠空,果然与平日工整的楷书大不相同。 “你看,这一笔要干脆利落,不能犹豫。”朱棡带着她的手,写下一个磅礴的“剑”字。 常清韵看着纸上那个霸气外露的字,忍不住笑道:“这哪是写字,分明是在练剑。” 第275章 “书法与剑法本就相通。”朱棡松开她的手,满意地看着那个字,“你的悟性很好,再多练练,就能掌握其中的神韵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张诚的声音:“殿下,有紧急军情。” 朱棡眉头微皱,对常清韵道:“你先练着,我去去就回。” 常清韵点点头,目送他快步离去,心中的甜蜜渐渐被担忧取代。她走到窗前,看着暮色渐沉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乱世之中,这样的宁静时光,终究是奢侈的。 前厅里,张诚呈上一封密信:“殿下,边境哨探来报,瓦剌部近日调动频繁,似乎有南下的意图。” 朱棡快速浏览着信上的内容,脸色渐渐凝重:“果然不出所料,漠北商路一开,有人坐不住了。” “要不要增兵边境?”张诚问道。 “暂时不用。”朱棡沉吟道,“瓦剌这是试探,看看本王的反应。若是贸然增兵,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关键位置:“让魏武卒分成三队,在这几个隘口轮流巡视,虚虚实实,让瓦剌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另外,传令给和珅,让他加快收购李家的产业,最好在这个月内完成。” “这么急?”张诚有些意外。 “瓦剌一动,李家这条暗线很快就会有动作。”朱棡冷笑道,“本王要在他们发难之前,先断了他们的财路。” “诺!”张诚领命而去。 朱棡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深邃。漠北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瓦剌、鞑靼各部互相牵制,如今又多了个燕王府在暗中窥伺。 “老四啊老四,你可千万别让三哥失望”他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敲打着地图上北平的位置。 夜深了,朱棡才回到后院。书房里还亮着灯,常清韵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练字的纸,上面写满了狂放的“剑”字。 他轻轻走过去,想把她抱到床上,却惊醒了她。 “你回来了。”常清韵揉着惺忪的睡眼,“军情紧急吗?” “没什么大事。”朱棡不想让她担心,轻描淡写地带过,“你怎么睡在这里?着凉了怎么办?” “我想等你回来。”她站起身,却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脚发麻,险些摔倒。 朱棡连忙扶住她,无奈地摇头:“你啊,总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他扶着她走到床边,为她盖好被子:“睡,明天我带你去城外走走。听说汾河边的枫叶开始红了,很是好看。” 常清韵惊喜地看着他:“你真的有空?” “再忙也要陪你。”朱棡吹灭烛火,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在怀里,“睡。” 黑暗中,常清韵依偎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无比安心。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这个怀抱还在,她就无所畏惧。 窗外,秋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片早红的枫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窗台上。 这个秋天,注定不会平静。 晨曦初露,汾河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如同一条玉带蜿蜒在渐染秋色的山峦间。 朱棡难得地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潇洒。 常清韵穿着一袭淡紫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绣着细碎兰花的披风,站在马车旁,看着朱棡亲自检查马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样的清晨,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应天的时候,他还是那个会带着她偷偷溜出府去玩的少年。 “看什么这么出神?”朱棡检查完马匹,回头就见她望着自己微笑,不由地也笑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常清韵摇摇头,眼中带着光,“只是觉得,你这样穿很好看。” 朱棡挑眉,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比穿王袍好看?”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常清韵脸颊微红,轻轻推了他一下:“没个正经,下人们都看着呢。” 一旁伺候的赤鸢和张诚早已默契地转过身,假装在研究路边的野草。 张诚还低声对赤鸢嘀咕:“你看那棵草,长得真绿啊……” 赤鸢面无表情:“那是狗尾巴草。” 朱棡朗声一笑,不再逗她,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布置得舒适温馨,铺着厚厚的软垫,小几上还放着温热的茶水和几样常清韵爱吃的点心。 “从王府到汾河畔,要半个多时辰,你要是累了就靠着我歇会儿。”朱棡在她身边坐下,将一件薄毯盖在她膝上。 “我不累。”常清韵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 离开太原城,郊外的空气格外清新,田野里是收割后留下的稻茬,远山如黛,层林尽染,确实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红色和黄色点缀其间。 “北地的秋色,和江南果然不同。”她轻声感叹,“江南的秋天是温婉的,这里的秋天,却有种……辽阔苍劲的美。” “喜欢的话,以后我们经常出来走走。”朱棡握住她的手,“等天下太平了,我带你去看看更北边的风景,去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常清韵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好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马车粼粼前行,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依偎的温暖。 朱棡闭目养神,鼻尖萦绕着常清韵身上淡淡的馨香,连日来处理政务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心中暗叹,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历代都有君王不爱江山爱美人,这般温柔乡,确实容易让人沉溺。 但他很快又警醒起来,不,他朱棡既要这美人,也要这江山。 他要给身边这个女子的是一个稳固的天下,而不是朝不保夕的安逸。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张诚在车外禀报:“殿下,汾河畔到了。” 朱棡先一步下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常清韵扶了下来。 第276章 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常清韵深吸了一口带着河水气息的清冽空气,举目望去,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眼前的汾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弯,水面开阔,流速平缓。河岸两侧,是大片大片的枫树林,此刻秋霜点染,枫叶或红或黄,色彩斑斓,倒映在清澈的河水里,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为这秋色增添了几分暖意。 “真美。”她由衷赞叹。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朱棡眼中带着笑意,挥手示意侍卫们散开警戒,只留下赤鸢在不远处跟着。他牵着常清韵的手,沿着河岸缓步而行。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熟透的野果从树上掉落,噗通一声滚入草丛。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宫里偷摘石榴吗?”朱棡忽然想起旧事,笑着问道。 常清韵也笑了:“怎么不记得?你爬树把袍子刮破了,回去还被马娘娘训了一顿。最后还是我偷偷帮你缝好的,结果针脚歪歪扭扭,被你笑话了好久。” “那时候不懂事,”朱棡握紧她的手,“现在才知道,你那歪歪扭扭的针脚里,藏着多少心意。” 常清韵心中一动,侧头看他:“棡弟弟,你真的变了很多。” “是吗?”朱棡挑眉,“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得更像一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更像一个懂得珍惜的男人了。” 朱棡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她:“那是因为,我差点失去过。”他指的是常清韵为他自尽的那段往事,虽然她最终被救了回来,但那次的惊心动魄,至今想起仍让他后怕。 常清韵明白他话中所指,轻轻靠进他怀里,低声道:“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两人相拥片刻,继续向前走。河边有渔民在撒网,看到他们这一行气度不凡的人,只是好奇地看了几眼,便在侍卫温和的示意下继续忙碌自己的生计。 朱棡看着那渔民收起一网活蹦乱跳的鲜鱼,忽然来了兴致:“想不想吃烤鱼?我亲手给你烤。” 常清韵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会这个?” “在军中学的,”朱棡语气轻松,眼中却闪过一丝常清韵未能察觉的晦暗。那是在征战时,条件艰苦,有时不得不就地取材,“手艺还不错。” 他让张诚去跟渔民买了几条最肥美的汾河鲤鱼,又命人找来干净的树枝,在河边一处开阔地生起了小火堆。他挽起袖子,熟练地刮鳞去内脏,用调料腌制,然后用削尖的树枝穿好,放在火上慢慢炙烤。 常清韵坐在一旁铺了垫子的石头上,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火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拿起帕子,轻轻替他擦拭。 朱棡抬头对她笑了笑,继续翻动着烤鱼。很快,诱人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好了,尝尝看。”他将烤得外焦里嫩,冒着滋滋油花的鱼肉递到她面前,细心地吹了吹,“小心烫。” 常清韵小心地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着果木的清香和恰到好处的咸鲜,她眼睛一亮:“真好吃!” “没骗你?”朱棡有些得意,自己也拿起一条吃起来。 阳光,枫叶,流水,烤鱼的香气,还有心爱之人满足的笑容,朱棡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最简单的模样。他多么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然而,这份宁静还是被打破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张诚快步走到朱棡身边,低声道:“殿下,太原急报。” 朱棡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他放下烤鱼,用帕子擦了擦手,接过张诚递来的一个小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快速浏览。 常清韵注意到他眉头微微蹙起,虽然神色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冷峻起来。她知道,那个温柔的棡弟弟又暂时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肩负重任的晋王。 “出了什么事?”等他看完,她轻声问道。 朱棡将纸条在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才淡淡道:“没什么大事,李家有些不安分,和珅那边已经按计划开始收网了。”他顿了顿,看向她,眼中带着歉意,“看来,我们的出游要提前结束了。” “正事要紧。”常清韵站起身,体贴地说,“我们已经玩得很开心了。”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朱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常清韵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偶尔为他续上一杯热茶。 她知道,李家这根盘踞山西多年的钉子,终于要拔除了。而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商业利益,还有更深层的政治博弈。那个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回到晋王府,朱棡直接将张诚、赤鸢以及几位心腹幕僚召入了书房。 “情况如何?”朱棡坐在书案后,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一位负责情报的幕僚上前禀报:“殿下,和珅大人已经暗中收购了李家在江南的三处主要绸缎庄,以及他们在两淮的盐引。李德似乎有所察觉,今天下午频繁派人出城,往北平方向去了。” “往北平?”朱棡冷笑,“看来他是想向老四求援了。” “殿下,要不要拦截?”张诚问道。 “不必,”朱棡摆手,“让他去。本王正想看看,老四会如何应对。” “根据我们安插在李家的人回报,李德正在暗中变卖祖产,似乎准备筹集大量现银,具体用途还不明确。”幕僚继续道。 朱棡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继续盯着,另外,加派人手,盯紧周斌。李德若是狗急跳墙,很可能会拉上这位知府大人一起。” “诺!” 众人领命而去后,朱棡独自在书房里待了很久。他走到那幅巨大的漠北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瓦剌部落的标记上。 第277章 李德的异动,瓦剌的试探,还有北平若隐若现的影子……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是否有一条无形的线在串联? 他想起前世记忆中,关于这个时期北方局势的模糊记载。历史上的洪武四年,北方似乎并无太大战事,但他这只“蝴蝶”的到来,显然已经煽动了命运的翅膀。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常清韵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安神汤。 朱棡转身,看到她担忧的眼神,心中的凝重稍稍化解。他接过汤碗,一饮而尽,然后拉着她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将头靠在她肩上。 “清韵,有时候我觉得很累。”他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仅要防着外面的明枪暗箭,还要时刻提防着来自背后的冷箭。” 常清韵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孩子:“高处不胜寒,这是必然的。但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张诚、赤鸢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还有……我。” 朱棡抬起头,看着她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住她的手:“是啊,我还有你。”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清韵,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和老四兵戎相见,你会觉得我冷酷无情吗?” 常清韵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看着他:“棡弟弟,我知道你本性重情。但若真有那一天,定然是燕王殿下先做了不该做的事。我相信你的判断,也支持你的决定。”她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得到她毫无保留的支持,朱棡只觉得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第二天一早,晋王府连下数道命令。 第一道,以“整饬边备”为由,调派两千魏武卒进驻太原城外重要关隘,对外宣称是例行换防,实则切断了李家与外界的几条隐秘联系通道。 第二道,授权和珅全权负责漠北商路事宜,并给予他临机决断之权,这意味着和珅可以动用更多资源来对付李家。 第三道,则是发给按察使严震直的密令,让他开始暗中收集周斌贪赃枉法的证据。 一系列举措如同无声的惊雷,在太原官场和商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所有人都感觉到,晋王殿下要动真格的了。 李府内,李德焦急地在书房里踱步,他派往北平求援的人已经走了两天,却杳无音信。而和珅那边的打压越来越紧,他名下的产业不断被蚕食,资金链已经出现了问题。 “老爷,不好了!”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我们在城南的货栈被按察使司的人封了,说是涉嫌走私违禁货物!” 李德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他知道,这是晋王对他的警告,也是总攻的前奏。 “周斌那边怎么说?”他抓住管家的手臂,急切地问。 管家哭丧着脸:“周府的人说……说周大人病了,闭门谢客。” “这个老狐狸!”李德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周斌这是要撇清关系了。 就在李德惶惶不可终日之时,朱棡却在王府后院,悠闲地陪着常清韵赏菊。 秋意渐深,后花园里的菊花竞相开放,白的如雪,黄的似金,粉的若霞,在秋风中摇曳生姿。 “这株绿牡丹倒是稀罕。”常清韵指着一盆花瓣碧绿如玉的菊花说道。 “是从洛阳弄来的品种,费了不少功夫。”朱棡站在她身边,语气轻松,仿佛外面那些风波与他无关,“喜欢吗?喜欢就搬到房里去。” 常清韵摇摇头:“让它在这里,大家都能看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朱棡笑了笑,正要说话,赤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对他微微点头。 朱棡会意,对常清韵柔声道:“你慢慢赏花,我有些事要处理。” 常清韵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明白,收网的时刻,到了。 书房内,和珅派来的心腹赵四正在禀报。 “主公,李德已经山穷水尽了。他变卖祖产筹集的三十万两银子,本想用来购买一批军械,走塞外的路子运出去,但被我们的人截胡了。他现在除了那座空宅子,几乎一无所有。” 朱棡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军械?他买军械做什么?” “据我们抓到的李家心腹交代,李德似乎和瓦剌部的一个小头领有联系,想用军械换取对方的庇护,必要时逃往漠北。” “通敌?”朱棡眼中寒光一闪,“这倒是意外之喜。证据确凿吗?” “人证物证俱在,那批军械也被我们扣下了。” “好!”朱棡站起身,“去请严按察使过来,是时候该清一清太原城的污秽了!” 当天下午,按察使司的衙役包围了李府,以“涉嫌走私、通敌叛国”的罪名将面如死灰的李德锁拿入狱。与此同时,周斌也在府中被带走,罪名是“贪赃枉法、勾结奸商”。 晋王雷厉风行的手段,让整个太原官场为之震颤。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从今往后,这山西的天,彻底变了。 夜幕降临,晋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朱棡看着桌上按察使司送来的初步审讯卷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赤鸢在一旁低声道:“殿下,燕王府那边有消息传来,燕王殿下对李德之事,似乎……并不在意。” 朱棡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老四果然聪明。弃车保帅,明智之举。”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李家这颗钉子拔除了,周斌这个地头蛇也拿下了,通往漠北的商路障碍基本扫清。接下来,就是要专心应对瓦剌的试探,以及……与北平那位四弟,下一轮的博弈了。 他知道,他和朱棣之间,迟早会有一场真正的较量。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巩固在山西的根基,积蓄力量。 第278章 “传令给和珅,漠北商路,可以正式启动了。”朱棡沉声道,“告诉他,本王不仅要财源滚滚,更要这条商路,成为插入漠北腹心的一把利刃!” “诺!” 秋意渐浓,太原城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澄澈。晋王府后院那几株老柿子树挂满了橙红色的果实,像一盏盏小灯笼点缀在枝头。常清韵正指挥着几个小丫鬟采摘柿子,准备做些柿饼。 “轻些,别把树枝折断了。”她仰头看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挑那些熟透了的,软和的留着现吃,硬些的正好做柿饼。” 小丫鬟们嘻嘻哈哈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忙碌着。这时,朱棡从月亮门走进来,看到这热闹的景象,不由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静静看着。 常清韵今日穿了件杏子黄的襦裙,外罩浅碧色比甲,发间只簪了一朵新摘的秋海棠,在秋阳下整个人显得温婉又明媚。她专注地指点着丫鬟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这采摘柿子便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朱棡看着她的侧影,心中一片柔软。这几日他雷厉风行地处置了李德和周斌,太原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只有回到这后院,看到她的身影,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宁静。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常清韵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见到他,眼中立刻漾起笑意:“你回来了?事情都忙完了?” 朱棡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竹篮:“差不多了。这是在做什么?” “摘些柿子做柿饼。”常清韵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年秋天都缠着御膳房给你做。” 朱棡挑眉:“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常清韵抿嘴一笑,“有一次你贪吃,一口气吃了五个,结果闹了肚子,被马娘娘禁足了半个月。” 旁边的小丫鬟们听到晋王还有这样的童年趣事,都忍不住偷笑。朱棡难得地有些窘迫,轻咳一声:“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常清韵见他耳根微红,知道他是害羞了,便不再打趣,转而问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主要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剩下的交给张诚他们就行。”朱棡随手从篮子里拿起一个软柿子,剥开皮尝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立刻在口中弥漫开来,“嗯,很甜,你也尝尝。” 他很自然地掰了一半,递到常清韵嘴边。她微微一愣,看了眼旁边偷笑的丫鬟们,脸一红,但还是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 “是不是很甜?”朱棡笑着问,眼中带着促狭。 常清韵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甜是甜,只是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在我自己家里,喂自己未来的王妃吃口柿子,还要看别人脸色不成?”朱棡理直气壮地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丫鬟们闻言,都识趣地低下头,忍着笑继续干活,只是耳朵都竖得老高。 常清韵的脸更红了,轻轻推了他一下:“越说越不像话了。” 朱棡朗声大笑,多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他拉着她的手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过几日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常清韵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要去多久?去哪里?” “去大同那边巡视边防,顺便看看漠北商路的第一个互市点筹备得如何了。”朱棡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凉,便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快则半月,慢则二十天必定回来。” “要去那么久”常清韵垂下眼眸,掩饰住心中的不舍。她知道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但每次分离,都让她忐忑不安。 “放心,这次只是巡视,不会有什么危险。”朱棡安慰道,“而且我会多带些人手,赤鸢也跟我一起去。” 听到赤鸢同去,常清韵稍稍安心了些。赤鸢武艺高强,心思缜密,有她在朱棡身边,总能多一分保障。 “那你要多加小心,”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关切,“北地风沙大,早晚寒凉,记得添衣。我帮你准备些常用的药材带着” 看着她絮絮叨叨地嘱咐,朱棡心中暖融融的。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好,都听你的。你在府里也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找张诚,或者派人去告诉和珅。” “我能有什么事,”常清韵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倒是你,别光顾着忙正事,要按时用膳,别熬夜” 秋阳暖暖地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 三日后,朱棡启程前往大同。临行前,常清韵特地起了个大早,亲自检查了他要带的行李,又往行囊里塞了好几包他爱吃的点心和自己绣的几方帕子。 朱棡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不舍。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别忙了,这些让下人做就好。” “下人哪有我细心,”常清韵转过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水光潋滟,“早点回来。” “一定。”朱棡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转身大步离去,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马车粼粼驶出太原城,朱棡靠在车壁上,手中摩挲着常清韵塞给他的一个香囊,上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这是她昨夜赶工做出来的,说是可以安神驱蚊。 “殿下,前面就到忻州地界了。”车外传来张诚的声音。 朱棡收起香囊,掀开车帘。官道两旁的田野已经收割完毕,露出黄褐色的土地。远山层峦叠嶂,秋色斑斓。偶尔能看到一队队商旅沿着官道前行,驼铃声声,给这苍茫的北地秋景增添了几分生气。 “看来商路还没完全开通,往来商旅就已经多起来了。”朱棡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对骑马路在车旁的赤鸢说道。 第279章 赤鸢点头:“和珅大人前日来信说,光是上月,从太原发往塞外的商队就比往年同期多了三成。等互市正式开通,数量还会翻倍。” 朱棡满意地颔首。开通漠北商路不仅是为了经济利益,更是为了打通一条深入草原的情报通道。商队往来之间,可以带回无数关于瓦剌、鞑靼各部的消息。 五日后,车队抵达大同。这座九边重镇的气氛明显比太原紧张许多,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盔明甲亮,箭垛上架着重弩,一派肃杀景象。 大同总兵郭英早已带着一众将领在城门外迎接。见到朱棡的车驾,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末将郭英,参见晋王殿下!” 朱棡下车虚扶一把:“郭总兵不必多礼。边境情况如何?” 郭英面色凝重:“回殿下,瓦剌的游骑近来活动频繁,时常在边境线附近窥探。三日前,还有一小股骑兵试图靠近互市点,被我们的巡逻队驱离了。” 朱棡一边听着汇报,一边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城墙。秋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极目远眺,可以看到远处苍茫的草原,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 “互市点建在何处?”他问道。 郭英指着城外十里处的一个山谷:“就在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按照殿下的吩咐,我们在谷口修建了营垒,常驻一千兵马。” 朱棡仔细观察着地形,满意地点点头:“带本王去看看。” 互市点的建设进度比朱棡预想的要快。山谷入口处,一座坚实的营垒已经初具规模,箭楼高耸,营墙厚重。营垒后方,是大片平整出来的土地,工人们正在搭建商铺和货栈。 负责此处的是一名千户,见到朱棡连忙上前见礼。 “进度如何?”朱棡边走边问。 “回殿下,主要建筑月底就能完工。已经有不少商号前来预订铺面了,大多是太原和宣府那边的老字号。”千户恭敬地回答。 朱棡仔细查看了营防布置,又询问了水源、粮草储备等情况,这才放下心来。 当晚,朱棡在大同总兵府住下。烛光下,他铺开地图,仔细研究着漠北的形势。瓦剌各部近来异动频频,显然对这条即将开通的商路既期待又警惕。 “殿下,夜深了。”赤鸢端着一碗热汤进来,“郭总兵说,明日要巡视长城防线,您还是早点歇息。” 朱棡接过汤碗,忽然问道:“赤鸢,你觉得瓦剌会轻易让我们开通这条商路吗?” 赤鸢沉吟片刻:“不会。但他们也需要中原的茶叶、布匹和铁器。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最终会妥协。” “是啊,利益”朱棡轻轻搅动着碗中的汤勺,“但有些人,总是贪心不足。” 他想起前世记忆中,瓦剌部最终会成为大明北疆的心腹大患。这一世,他必须趁其尚未壮大之前,就将其分化瓦解。 接下来的几天,朱棡巡视了大同周边的长城防线,检阅了驻军,又接见了几位归附大明的蒙古小部落首领。这些首领对开通互市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纷纷表示愿意协助大明维持商路安全。 第十日,朱棡正准备启程返回太原,突然接到急报:瓦剌部一支两千人的骑兵正在向互市点方向移动! 总兵府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郭英当即请命:“殿下,末将愿率五千精兵前去迎敌!” 朱棡却显得异常冷静:“不必惊慌。传令下去,互市点守军加强戒备,但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主动出击。” “殿下!”郭英急道,“瓦剌人来势汹汹,若是不加阻拦,恐怕” “郭总兵,”朱棡打断他,目光锐利,“你觉得瓦剌人真的会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吗?” 郭英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他们这是在试探。”朱棡走到地图前,指着互市点的位置,“看看我们的反应,看看我们在这条商路上投入了多少决心。”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传本王令,互市点照常施工,商队往来如常。另外,让守军把本王的大纛竖起来。” “殿下,这太危险了!”郭英大惊,“万一瓦剌人真的进攻” “那就让他们来。”朱棡语气平静,眼中却闪着寒光,“本王正想会会这些草原狼崽子。” 第二天清晨,互市点外的山坡上果然出现了黑压压的瓦剌骑兵。他们勒马停在弓箭射程之外,远远地观察着谷内的动静。 营垒上,晋王的大纛在秋风中猎猎飘扬。守军们盔甲鲜明,刀出鞘,箭上弦,严阵以待,却没有丝毫慌乱。 朱棡一身戎装,站在箭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瓦剌骑兵。为首的瓦剌将领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正对着互市点指指点点,似乎在和部下商量着什么。 “殿下,他们好像在犹豫。”站在一旁的赤鸢低声道。 朱棡冷笑:“他们在算,攻下这里的代价有多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瓦剌骑兵始终没有发动进攻。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午后,瓦剌军中突然奔出一骑,举着白旗向互市点而来。 “让他们过来。”朱棡下令。 来的是个会说汉话的瓦剌使者,被带到朱棡面前后,倨傲地行了个礼:“我们首领问,晋王殿下在此设立互市,可是诚心与我们瓦剌交易?” 朱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若非诚心,本王何必亲自前来?” 使者环视一周,看到严整的守军和坚固的营垒,语气稍稍客气了些:“我们首领说,若要开通互市,税率必须重新商议。十税三太高了,最多十税一。” 朱棡笑了,笑容却冰冷:“回去告诉你们首领,税率没得商量。若是觉得高,大可以不来。” 使者脸色一变:“晋王殿下,我们瓦剌勇士” “瓦剌勇士很英勇,本王知道。”朱棡打断他,语气转冷,“但大明的将士也不是吃素的。你们若是想打,本王奉陪到底。若是想做生意,就按本王的规矩来。” 第280章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告诉你们首领,互市开通后,若是有一支商队在草原上被劫,本王就扣下十支瓦剌商队的货物。若是有一个商人在草原上遇害,本王就用十个瓦剌人的命来偿。听明白了吗?” 使者被朱棡的气势所慑,脸色发白,讷讷不敢言。 “滚。”朱棡挥挥手,“本王只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是不给答复,互市就向鞑靼各部开放,没你们瓦剌的份了。” 使者狼狈而去。不久,瓦剌骑兵开始后撤,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郭英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敬佩地看着朱棡:“殿下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朱棡望着瓦剌人消失的方向,淡淡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传令下去,加强巡逻,特别是夜间警戒。” 果然,当晚就有一小股瓦剌骑兵试图偷袭互市点,被早有准备的守军击退。接下来的两天,类似的骚扰时有发生,但规模都不大,显然是在试探守军的反应。 第三天傍晚,瓦剌使者再次到来,这次态度恭敬了许多:“我们首领同意殿下的条件,十税三就十税三。但他希望互市能尽快开通。” 朱棡知道,瓦剌部这是服软了。草原上的冬天即将来临,他们急需中原的粮食和布匹过冬。 “下月初一,互市正式开通。”朱棡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让你们的人准备好货物。” 送走使者,朱棡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他站在箭楼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条通往漠北的商路,终于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赤鸢,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回太原。”他吩咐道,脑海中浮现出常清韵温柔的笑脸。 离家半月,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秋日的大同清晨已带着凛冽的寒意,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朱棡站在总兵府院中,看着亲兵们忙碌地收拾行装,归心似箭。赤鸢指挥着几个凤卫仔细检查车马,确保万无一失。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张诚快步走来禀报,铠甲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朱棡点点头,正要说话,郭英带着几个将领匆匆赶来:“殿下这就要走?末将已备下薄酒,为殿下饯行。“ “不必了。“朱棡摆手,“边防要紧,郭总兵还是把心思放在防务上。记住,互市开通后,更要提高警惕,瓦剌人不会这么容易就认输。“ “末将明白!“郭英抱拳,“殿下放心,有郭某在,大同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朱棡拍了拍这位老将的肩膀,转身登上了马车。车队缓缓驶出大同城,踏上返回太原的官道。 归途总是显得格外漫长。朱棡靠在车壁上,手中把玩着常清韵送的香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仿佛她就在身边。这半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温柔的笑容,想念她轻声细语的关怀。 “殿下,前面就是忻州了。“车外传来张诚的声音,“要不要在忻州歇歇脚?“ 朱棡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不必了,加快速度,争取天黑前赶到太原。“ “诺!“ 车队加快了速度,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急促的节奏。朱棡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盘算着回到太原后要处理的事务:李德和周斌的案子需要结案,漠北商路即将开通,还有和珅那边 想到和珅,他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这个贪官,用得好倒是一把利刃。这次能这么快拿下李家,和珅功不可没。 黄昏时分,太原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夕阳的余晖为这座古城镀上一层金边,城楼上飘扬的晋字王旗依稀可见。 朱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激动。 车队驶入太原城,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行礼。朱棡透过车帘,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晋王府附近的商户。看来他不在的这半个月,太原城一切如常。 终于,晋王府那熟悉的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马车尚未停稳,朱棡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恭迎殿下回府!“王府门前,以张诚为首的侍卫、仆役跪了一地。 朱棡的目光却越过众人,急切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迎接的人群中并没有常清韵。 他的心中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释然了。她向来守礼,想必是不愿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太过亲密。 “都起来。“朱棡挥挥手,大步向府内走去。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终于,在后花园的月亮门前,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常清韵正站在一株金桂树下,仰头看着满树金黄的花朵。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浅蓝色的衣裙上,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秋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有几片调皮地落在她的发间。 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当看到朱棡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中却泛起晶莹的泪光。 “你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微微发颤。 朱棡快步走到她面前,不顾周围还有丫鬟在场,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我回来了。“ 常清韵的脸瞬间红了,轻轻推了推他:“这么多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朱棡抱得更紧了,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我想你了。“ 这直白的话语让常清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再挣扎,轻轻回抱住他:“我也想你。“ 周围的丫鬟们早已识趣地低下头,抿着嘴偷笑。 良久,朱棡才松开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你瘦了。“ “哪有,“常清韵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你,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大同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顺利。“朱棡牵起她的手,沿着花园小径慢慢走着,“瓦剌人已经同意我们的条件,下月初一互市就正式开通。“ 第281章 “那就好。“常清韵松了口气,“这些天我一直在担心“ “担心什么?“朱棡挑眉,“担心我被瓦剌人抓去当驸马?“ “胡说八道!“常清韵轻轻捶了他一下,眼中却带着笑意,“我是担心你的安危。北地不比江南,听说那边风沙大,气候也恶劣。“ “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朱棡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倒是你,这些天在府里都做些什么?“ “也没什么,“常清韵轻声细语地说着,“就是做些针线,看看书,偶尔和丫鬟们一起做做柿饼。前几日孙家三小姐来过,送了些新织的布料,我看着质地很好,就给你做了两件新衣。“ 朱棡心中暖融融的。这就是他想要的家的感觉,无论他在外经历多少风雨,回到这里,总有一盏灯为他而亮,总有一个人为他守候。 “清韵,“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等忙过这阵子,我们就成亲。“ 常清韵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的身份“ “我会处理好。“朱棡握紧她的手,“我已经想好了,就向父皇请旨,说你是我在民间遇到的良配。至于常家的身份就当常清韵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过的对策。常清韵作为常遇春的女儿,本该是太子妃,如今却跟了晋王,传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唯有让她以新的身份出现,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常清韵低下头,沉默片刻,才轻声道:“都听你的。“ 朱棡知道她心中难过。放弃原来的身份,对她来说并不容易。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委屈你了。“ “不委屈,“常清韵靠在他胸前,声音轻柔却坚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夜幕渐渐降临,花园里亮起了灯笼。两人并肩走在光影斑驳的小径上,说着分别这些天发生的琐事,时而轻笑,时而低语,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殿下,晚膳准备好了。“一个小丫鬟前来禀报。 朱棡这才发觉自己饥肠辘辘:“走,先去用膳。我让人从大同带了些当地的特色点心,你尝尝喜不喜欢。“ 膳厅里,烛光温暖。桌上摆满了朱棡爱吃的菜肴,中间还放着一壶温好的酒。 “这是“朱棡有些惊讶。 “今天是你的生辰,你忘了?“常清韵微笑着为他斟了一杯酒,“虽然迟了两天,但总算赶上了。“ 朱棡这才想起,三日前确实是他的生辰。这些天忙于政务,他完全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你怎么记得?“他感动地问。 “你的每一个生辰,我都记得。“常清韵眼中闪着温柔的光,“十六岁的生辰,本该好好庆祝的。可惜你不在,我就简单准备了一下。“ 朱棡握住她的手,心中满是暖意:“有你在身边,就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两人举杯对饮,烛光映照下,彼此的眼眸中都只有对方的身影。 晚膳后,常清韵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朱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精致的短剑,剑鞘上镶嵌着宝石,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棡“字。 “这是我请城里有名的匠人打造的,“常清韵轻声说,“希望你每次佩戴它的时候,都能想起,有个人在等你平安归来。“ 朱棡拔出短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寒光,显然是用上好的精钢打造。他小心地收剑入鞘,郑重地系在腰间:“我会一直戴着它。“ 夜深了,朱棡却毫无睡意。他坐在书案前,翻阅着这半个月来积压的文书。常清韵安静地坐在一旁,为他磨墨添茶。 “李德的案子,严按察使已经审结了。“朱棡看着手中的卷宗,“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常清韵的手顿了顿:“那周斌呢?“ “贪赃枉法,勾结奸商,罢官流放。“朱棡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这样处置,你觉得如何?“ “朝堂上的事,我不懂。“常清韵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但我知道,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朱棡握住她的手:“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乱世用重典,“常清韵轻声说,“若是纵容这些蛀虫,受苦的还是百姓。你处置了他们,太原城的百姓都在拍手称快呢。“ 朱棡笑了笑,心中的那点犹豫烟消云散。是啊,他朱棡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必在意那些宵小之辈的看法。 “殿下,“张诚在门外禀报,“和珅大人求见。“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朱棡挑眉,“让他进来。“ 片刻后,和珅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见到朱棡就要行大礼:“臣和珅,参见殿下!恭贺殿下凯旋!“ “免礼。“朱棡摆手,“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和珅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殿下,这是漠北商路开通前的最后预算,请殿下过目。“ 朱棡接过账册,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字让他微微吃惊:“需要这么多银子?“ “回殿下,“和珅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这还只是前期的投入。修建货栈、雇佣护卫、采购货物,样样都要银子。不过殿下放心,只要商路开通,不出半年,这些投入都能收回来。“ 朱棡沉吟片刻:“银子不是问题,但每一笔开销都要记录在案,若有贪墨,你知道后果。“ “臣不敢!臣不敢!“和珅连连摆手,“每一文钱都会用在刀刃上,臣可以性命担保!“ 朱棡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这才让和珅退下。 “这个和珅,倒是个人才。“常清韵轻声道,“就是太过圆滑了些。“ “水至清则无鱼。“朱棡笑了笑,“只要他忠心办事,有些小毛病也无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空中繁星点点,一弯新月挂在树梢。 第282章 “清韵,你看这太原城的夜色多美。“他轻声说,“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用担心战乱和饥荒。“ 常清韵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两人静静地看着夜空,谁也没有再说话。但彼此的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这个秋天,对朱棡来说,是收获的季节。他不仅巩固了在山西的势力,开通了漠北商路,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可以携手一生的人。 前路或许依然坎坷,但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挑战。 朱棡端坐在书案前,仔细审阅着和珅送来的账册。常清韵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绣着一方帕子,偶尔抬眼看看他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这个和珅,倒是把每一项开支都列得明明白白。“朱棡轻笑一声,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你看这里,连雇佣民夫饮水的茶钱都单独列出来了。“ 常清韵放下手中的针线,凑过来看了一眼:“倒是细致。不过这样也好,账目清楚,不容易出纰漏。“ 朱棡点点头,继续翻看。忽然,他的目光在一项开支上停住了:“采购战马五百匹,每匹五十两?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常清韵对马匹的价格并不了解,但看朱棡皱起的眉头,便知道这其中可能有问题:“要不要找懂行的人问问?“ “不必。“朱棡合上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倒要看看,这个和珅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唤来张诚,低声吩咐了几句。张诚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 “小人马三,参见王爷。“汉子跪地行礼,神情有些紧张。 “起来说话。“朱棡打量着他,“听说你是太原城里最好的相马师?“ 马三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人只是从小跟马打交道,略懂一些皮毛。“ 朱棡将账册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价格,可还公道?“ 马三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回王爷,这个价格若是上等的战马,倒也说得过去。只是“ “只是什么?“朱棡追问。 “只是如今市面上,上等战马稀缺,一次要采购五百匹,几乎不可能。“马三老实回答,“除非是从塞外直接购买,但那价格应该更低才是。“ 朱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赏了马三一些银钱,让他退下了。 “这个和珅,果然在账目上做了手脚。“朱棡冷哼一声,“看来他是觉得本王年轻好欺。“ 常清韵轻声劝道:“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不如先问问和大人。“ “自然要问。“朱棡站起身,“不过不是现在。等他把马匹采购回来,再问不迟。“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朱棡皱眉:“外面怎么回事?“ 张诚快步进来禀报:“殿下,是孙家三小姐来了,说是给清儿姑娘送些新织的布料。“ 常清韵闻言站起身:“孙三小姐前几日确实说过要来的。“ 朱棡点点头:“请她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抱着布匹的丫鬟。这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眉眼灵动,举止大方,正是孙家的三小姐孙玉茹。 “民女孙玉茹,参见王爷。“孙玉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抬头时目光在常清韵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孙小姐不必多礼。“朱棡淡淡道,“听说你是来送布料的?“ “是。“孙玉茹让丫鬟把布匹放在桌上,“这是用新式织布机织出来的锦缎,质地比以往的更加柔软光滑,特意送来给王爷和清儿姑娘瞧瞧。“ 常清韵上前摸了摸布料,赞叹道:“果然是好料子,这织工比宫里的也不差了。“ 孙玉茹得意地笑了:“清儿姑娘好眼光。这料子用的是江南的上等丝线,再加上我们改良的织布机,织出来的锦缎不仅质地好,产量也比以往提高了三成呢。“ 朱棡闻言,来了兴趣:“产量提高了三成?这可是不小的进步。“ “可不是嘛!“孙玉茹兴奋地说,“爹爹说,照这个速度,明年我们孙家的绸缎就能卖到江南去了。“ 看着孙玉茹眉飞色舞的样子,朱棡不禁莞尔。这个孙三小姐,虽然年纪不大,但在经商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孙家能在短时间内发展得这么快,她功不可没。 “孙小姐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朱棡称赞道,“若是天下商人都像孙小姐这般用心,何愁商业不兴。“ 孙玉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王爷过奖了。其实其实民女今天来,还有一事相求。“ “哦?什么事?“朱棡挑眉。 孙玉茹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民女这些日子琢磨出来的商业计划,想请王爷过目。“ 朱棡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孙家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从原料采购到生产销售,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更让他惊讶的是,孙玉茹还提出了与漠北通商的具体方案。 “你想做漠北的生意?“朱棡合上册子,看着孙玉茹。 “是。“孙玉茹认真地点点头,“民女听说王爷即将开通漠北商路,就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孙家的绸缎卖到草原上去。草原上的贵族最喜欢我们的绸缎,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朱棡沉吟片刻:“想法不错。不过漠北环境复杂,风险也大,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孙玉茹坚定地说,“民女已经和爹爹商量过了,孙家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好!“朱棡拍案道,“既然孙小姐有这般胆识,本王就成全你。等互市开通后,孙家的商队可以优先通行。“ 孙玉茹大喜过望,连忙行礼:“多谢王爷!“ 送走孙玉茹后,常清韵轻声道:“这个孙三小姐,倒是与众不同。“ “是啊。“朱棡感慨道,“若是男子,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第283章 “女子也一样可以有所作为。“常清韵微微一笑,“我看她很有主见,将来必成大器。“ 朱棡看着她,忽然问道:“清韵,若是给你机会,你想做些什么?“ 常清韵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没什么大志向,只想陪在你身边,帮你分忧解难。“ 朱棡握住她的手:“这就是最大的志向了。“ 两人相视一笑,温馨的气氛在书房中弥漫。 午后,朱棡召集幕僚商议政务。张诚、赤鸢以及几位心腹文官齐聚书房,气氛严肃。 “李德和周斌的案子已经了结,但山西官场的整顿才刚刚开始。“朱棡扫视众人,“各位有什么建议?“ 一位姓王的幕僚率先开口:“殿下,李德虽已伏法,但他在官场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不彻底清除,恐留后患。“ “王先生所言极是。“另一位姓李的幕僚附和道,“依在下之见,应当趁热打铁,将李德的党羽一网打尽。“ 朱棡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向张诚:“张指挥觉得呢?“ 张诚沉吟道:“末将以为,不宜动作太大。李德刚倒,官场人心惶惶,若是再大肆清洗,恐怕会人人自危,反而不利于稳定。“ “赤鸢,你怎么看?“朱棡又问。 赤鸢简洁地回答:“杀鸡儆猴即可,不必赶尽杀绝。“ 朱棡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赤鸢说得对。李德是主犯,已经处置了。至于他的党羽,若是识相,本王可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传令下去,三日内,凡与李德有过勾结的官员,只要主动交代问题,上交赃款,本王可以既往不咎。若是冥顽不灵,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了。“ “殿下仁慈。“众幕僚齐声道。 “不是仁慈,是务实。“朱棡转身,目光锐利,“山西百废待兴,需要的是能办事的官员,而不是一味地清除异己。“ 接下来的几天,晋王府门前车水马龙,不少官员前来坦白交代,上交赃款。朱棡说话算话,只要问题不大的,都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有几个罪大恶极的,被依法严惩。 这番举措,让山西官场的风气为之一清。官员们既敬畏晋王的威严,又感激他的宽容,办事更加用心了。 这日傍晚,朱棡难得清闲,和常清韵在花园凉亭中对弈。 “你的棋艺进步了不少。“朱棡落下一子,赞赏道。 常清韵微微一笑:“都是你教得好。“ 这时,一个小丫鬟匆匆走来,在常清韵耳边低语了几句。常清韵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怎么了?“朱棡关切地问。 “没什么。“常清韵落下一子,“只是丫鬟来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朱棡看出她有所隐瞒,但没有追问。他知道,若是她想说,自然会告诉他。 对弈结束后,常清韵借口更衣,离开了凉亭。朱棡示意赤鸢跟上去查看。 不多时,赤鸢回来禀报:“殿下,是徐小姐来信了。“ 朱棡一愣:“妙云?“ “是。“赤鸢低声道,“信使还在府外等候回信。“ 朱棡沉吟片刻:“让清韵处理,我相信她。“ 他信任常清韵,就像信任自己一样。既然她选择暂时隐瞒,必定有她的道理。 晚膳时分,常清韵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细心地为朱棡布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今天的鱼很新鲜,你尝尝。“她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夹到朱棡碗里。 朱棡尝了一口,点头称赞:“确实不错。“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今天可有什么新鲜事?“ 常清韵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能有什么新鲜事?不过是些家常琐事罢了。“ 朱棡不再追问,心中却有些失落。他多么希望常清韵能对他完全敞开心扉,而不是把心事都藏在心里。 晚膳后,常清韵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回房休息了。朱棡独自在书房处理政务,却总是心神不宁。 “殿下,“张诚在门外禀报,“和珅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朱棡整理了一下心情,恢复平日的威严。 和珅笑眯眯地走进来,行礼后道:“殿下,采购战马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五百匹上等战马明日就能运到。“ “哦?“朱棡挑眉,“价格如何?“ “每匹四十五两,“和珅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比预算还节省了五两。“ 朱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和大人果然能干。不过,本王听说如今市面上上等战马稀缺,一次采购五百匹几乎不可能,不知和大人是从何处购得?“ 和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回殿下,臣是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从塞外直接购买的,所以价格才能这么优惠。“ “特殊渠道?“朱棡缓缓站起身,走到和珅面前,“是什么样的特殊渠道,能让和大人以低于市价的价格,一次采购五百匹上等战马?“ 和珅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这个“ “是不是通过瓦剌的渠道?“朱棡的声音陡然转冷。 和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明鉴!臣臣确实是通过瓦剌的商人购买的,但绝对没有通敌叛国啊!“ 朱棡冷冷地看着他:“起来说话。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清楚。“ 和珅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抹了把汗:“臣臣也是想要为殿下节省开支。瓦剌的商人确实报价更低,而且保证都是上等战马。臣想着,反正互市即将开通,提前和他们做些生意也无妨“ “无妨?“朱棡冷哼一声,“你可知私下与瓦剌交易是什么罪名?“ 和珅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臣知罪!臣知罪!求殿下开恩!“ 朱棡看着他惶恐的样子,心中的怒气渐渐平息。和珅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大局观还是不够。不过,这次的事情倒也提醒了他,与瓦剌的交易必须严格管控,否则后患无穷。 第284章 “这次就算了。“朱棡淡淡道,“下不为例。记住,与瓦剌的所有交易,都必须通过官方渠道,明白吗?“ “明白!明白!“和珅如蒙大赦,“多谢殿下开恩!“ “去。“朱棡挥挥手,“把马匹验收的事情办好。“ 和珅连滚爬爬地退下了。朱棡独自站在书房中,心中思绪万千。 开通漠北商路固然能带来巨大的利益,但也伴随着风险。如何平衡利益与风险,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重要课题。 夜深了,朱棡回到卧室,发现常清韵已经睡下。他轻手轻脚地躺在她身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的烦恼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有勇气继续前行。 窗外,秋虫啁啾,月光如水。这个夜晚,格外宁静。 晨光熹微,太原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晋王府后院的小厨房里早已飘出炊烟,几个厨娘正在准备早膳。常清韵系着围裙,亲自盯着灶上熬着的小米粥,时不时用长勺轻轻搅动。 “清儿姑娘,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就好。“一个圆脸厨娘忍不住劝道。 常清韵微微一笑:“不打紧,王爷最近政务繁忙,胃口不太好,我给他熬些山药粥养养胃。“ 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合着山药的清甜在厨房里弥漫。常清韵小心地撒上一把枸杞,又滴了几滴香油,这才满意地盖上锅盖。 这时,朱棡披着外衣走进厨房,看到常清韵系着围裙的模样,不由笑了:“怎么亲自下厨了?“ “醒得早,闲着也是闲着。“常清韵转身见他只披着单衣,嗔怪道,“早上凉,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朱棡走到灶前,深深吸了口气:“真香。好久没吃到你熬的粥了。“ “快去洗漱,粥马上就好。“常清韵推着他往外走,“我让丫鬟把早膳摆到花厅去。“ 花厅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棡换好衣服过来时,常清韵已经摆好了碗筷。除了山药粥,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和刚出笼的包子。 “今天怎么想起亲自下厨了?“朱棡在桌前坐下,接过常清韵盛好的粥。 常清韵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看你最近太累了,想让你吃些顺口的。“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而且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朱棡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你说。“ “昨天徐小姐来信了。“常清韵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使还在府外等候回信。“ 朱棡没有立即去拿信,而是握住她的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常清韵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徐小姐在信里说,她很惦记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朱棡轻轻叹了口气:“妙云还小,她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常清韵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我只是觉得觉得对不起她。若不是我,你们“ “没有若是。“朱棡打断她,语气坚定,“我朱棡今生认定的妻子只有你一人。妙云那边,我会找机会和她说清楚的。“ 常清韵感动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朱棡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别哭了,再哭粥都要凉了。“ 常清韵破涕为笑,轻轻推了他一下:“就会哄人。“ “我只哄你一个人。“朱棡笑着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快吃饭,待会儿还要去校场阅兵。“ 早膳后,朱棡来到书房,展开徐妙云的来信。信上的字迹稚嫩却工整,字里行间透着浓浓的思念。 “棡哥哥,见字如面。听说你在太原一切安好,妙云很是欢喜。前日娘亲教我做了一道点心,妙云学得很认真,想着等棡哥哥回来做给你吃“ 朱棡看着信,心中五味杂陈。徐妙云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对她确有兄妹之情,却从未有过男女之思。如今这局面,确实需要妥善处理。 他提笔回信,语气温和却保持距离,只说自己一切安好,让她专心学业,勿要挂念。 写完信,他唤来赤鸢:“派人把信送回应天,另外打听一下徐家近来的情况。“ “诺。“赤鸢领命而去。 朱棡独自在书房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前往校场。 秋日的校场,旌旗招展。经过整编的太原三卫将士盔明甲亮,列队整齐,气势如虹。朱棡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参见王爷!“万人齐呼,声震四野。 朱棡抬手示意,校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阅兵,不为形式,只为检验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朱棡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传遍校场,“本王要看的,是真正的战斗力!“ 随着令旗挥动,阅兵正式开始。骑兵冲锋,步兵方阵,弓弩齐射每一个项目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将士们精神饱满,动作整齐划一,与数月前判若两军。 朱棡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张诚练兵果然有一套,这支军队已经初具精锐之师的模样。 阅兵结束后,朱棡特意来到骑兵营,查看和珅采购的那批战马。 马厩里,五百匹战马毛色油亮,膘肥体壮,确实是上等的好马。朱棡仔细检查了几匹,发现马匹的烙印都被巧妙地修改过,若不是行家,根本看不出这些马来自瓦剌。 “殿下,这些马可还满意?“和珅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朱棡没有回答,而是指着其中一匹马问道:“这匹马几岁了?“ 和珅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连马龄都说不清楚,就敢夸口是上等战马?“朱棡冷冷道。 和珅冷汗直冒:“臣臣这就去找相马师来“ “不必了。“朱棡摆手,“这批马本王收下了,但下不为例。记住,以后所有采购,必须经过王府审核。“ “是是是,臣记住了。“和珅连连点头。 第285章 离开马厩,朱棡对张诚吩咐道:“这批马单独编成一营,由你亲自挑选可靠的人手负责训练。“ “末将领命!“张诚抱拳道,“殿下是担心这些马有问题?“ “防人之心不可无。“朱棡望着远处的群山,“瓦剌人不会这么好心,以低价卖给我们这么多好马。“ 回到王府,已是午后。常清韵正在书房整理文书,见朱棡回来,连忙迎上前:“阅兵还顺利吗?“ “很顺利。“朱棡脱下披风,在书案前坐下,“将士们的精气神都很足,看来张诚练兵很有一套。“ 常清韵为他倒了杯茶:“那就好。方才孙家三小姐又来过了,送来了商队的人员名单。“ 朱棡接过名单看了看,笑道:“这个孙玉茹,动作倒是快。商队还没出发,连每个人的背景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她确实很用心。“常清韵也笑了,“听说她为了组建这支商队,亲自面试了每一个伙计。“ 朱棡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有侍卫来报:“殿下,大同急报!“ 朱棡神色一凛:“传!“ 一个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启禀殿下,瓦剌部昨日袭击了我们的一个巡逻队,五名士兵阵亡!“ “什么?“朱棡猛地站起身,“详细说来!“ “昨日午时,一队瓦剌骑兵越过边境,袭击了我们在黑山口的巡逻队。“传令兵语气沉重,“等援军赶到时,只找到了五具尸体,装备都被抢走了。“ 朱棡一拳捶在书案上,眼中怒火燃烧:“好个瓦剌,竟敢公然挑衅!“ 常清韵担忧地看着他:“棡弟弟,你要冷静。“ 朱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传令郭英,加强边境巡逻,但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击。“ “诺!“传令兵领命而去。 朱棡在书房中踱步,眉头紧锁。瓦剌的这次袭击,时机太过巧合。互市即将开通,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挑衅才对。 “你觉得瓦剌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常清韵。 常清韵沉吟道:“我觉得这不像是瓦剌高层的命令。倒像是某个部落擅自行动。“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样做对瓦剌没有好处。“常清韵分析道,“互市开通在即,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条商路。袭击巡逻队,只会激怒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朱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那你说,会是谁干的?“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瓦剌内部并不团结。“常清韵轻声道,“会不会是某个反对互市的部落,故意破坏?“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清韵,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他立即唤来赤鸢:“派人去查,看看瓦剌内部哪个部落最反对互市。“ “诺!“ 接下来的几天,边境局势紧张。瓦剌方面矢口否认袭击事件,声称是有人冒充瓦剌骑兵所为。朱棡也不点破,只是暗中加强了对边境的控制。 这日,朱棡正在书房与幕僚商议互市开通的细节,忽然有侍卫来报:“殿下,燕王府来使求见。“ 朱棡挑眉:“老四的人?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行礼道:“燕王府长史葛诚,参见晋王殿下。“ “葛长史不必多礼。“朱棡淡淡道,“四弟派你来,所为何事?“ 葛诚笑道:“燕王殿下听说晋王殿下即将开通漠北互市,特命下官前来道贺。另外燕王殿下想知道,北平的商队是否也能参与互市?“ 朱棡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利益而来。 “互市面向所有大明商人,“朱棡不动声色地说,“北平的商队自然可以参与。不过,税率和规矩都是一样的,没有特殊待遇。“ “那是自然。“葛诚连连点头,“燕王殿下还让下官带句话给晋王殿下。“ “什么话?“ “燕王殿下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希望与晋王殿下携手,共同经营漠北商路。“ 朱棡笑了笑:“四弟有心了。回去告诉四弟,只要遵守规矩,本王欢迎北平的商队前来贸易。“ 送走葛诚后,一位幕僚忍不住道:“殿下,燕王此举,恐怕别有用心啊。“ “无妨。“朱棡摆摆手,“在山西的地界上,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这时,赤鸢从外面回来,禀报道:“殿下,查清楚了。袭击巡逻队的,是瓦剌的巴特尔部落。这个部落一向反对与大明通商,首领叫哈日查盖,是个激进派。“ “哈日查盖“朱棡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看来,得给这个巴特尔部落一点教训了。“ 三日后,一支由魏武卒假扮的商队悄悄出发,前往漠北。他们带着精美的丝绸和瓷器,目的地正是巴特尔部落的领地。 与此同时,朱棡亲自率领五千精兵,陈兵边境,摆出要大举进攻的架势。 消息传到巴特尔部落,哈日查盖大怒,亲自率领部落勇士前去拦截“商队“。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支“商队“实际上是朱棡设下的圈套。 当哈日查盖带着人马冲进埋伏圈时,等待他们的是魏武卒的强弓硬弩。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巴特尔部落的勇士就死伤惨重,哈日查盖本人也被生擒。 朱棡端坐在军帐中,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哈日查盖,冷冷道:“哈日查盖,你可知罪?“ 哈日查盖倔强地昂着头:“要杀就杀,何必多言!“ “杀你容易,“朱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但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承诺不再袭击大明商队,本王就放你回去。“ 哈日查盖愣住了,他没想到朱棡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因为互市对双方都有利。“朱棡淡淡道,“你们需要我们的茶叶布匹,我们需要你们的马匹皮毛。打打杀杀,对谁都没有好处。“ 哈日查盖沉默良久,终于低下了头:“我我答应你。“ 第286章 “很好。“朱棡示意士兵给他松绑,“记住你的承诺。若是再犯,巴特尔部落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送走哈日查盖后,张诚不解地问:“殿下,为何要放虎归山?“ “有时候,宽容比杀戮更有效。“朱棡望着哈日查盖远去的背影,“经此一役,他应该明白,与大明为敌没有好下场。“ 果然,从此之后,巴特尔部落再也不敢袭击大明商队。其他部落见最激进的哈日查盖都服软了,也都安分了许多。 边境终于恢复了平静,互市开通的准备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互市开通的前夜。朱棡站在晋王府的最高处,望着太原城的万家灯火,心中感慨万千。 常清韵轻轻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一件披风:“夜深了,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朱棡握住她的手:“清韵,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常清韵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会永远陪着你。“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明天,将是新的开始。 十月初一的清晨,太原城还笼罩在薄雾中,晋王府却早已灯火通明。朱棡站在铜镜前,任由常清韵为他整理王袍的每一个细节。玄色织金蟠龙纹的袍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玉带上的每一块佩玉都被擦拭得晶莹剔透。 “稍后典礼上,别忘了这个。“常清韵将一枚小巧的平安符塞进他袖中,指尖微微发颤,“我昨晚去寺庙求的。“ 朱棡握住她冰凉的手,发现她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常清韵勉强笑了笑,“总担心哪里准备得不够周全。“ 窗外传来车马辚辚的声音,参加互市开通典礼的宾客已经开始抵达。朱棡轻轻拥住她:“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等典礼结束,我带你去尝尝新开的江南菜馆。“ 常清韵被他这话逗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再大的事,饭总是要吃的。“朱棡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晋王府前广场上,车马如流,人声鼎沸。山西各地的官员、受邀前来的各大商号东家、各部落使节齐聚一堂,彼此寒暄着,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王府大门。 孙玉茹穿着一身崭新的杏色锦缎衣裙,正在和几个相熟的商人交谈。她今日特意梳了时兴的发髻,发间别着一支金步摇,显得格外精神。 “孙三小姐今日这身打扮,是要去相亲不成?“一个相熟的布商打趣道。 孙玉茹俏脸微红,嗔道:“李老板就会取笑人。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自然要穿得正式些。“ 正说笑着,忽然一阵骚动,众人纷纷跪地行礼。孙玉茹抬头望去,只见朱棡在侍卫的簇拥下走出王府大门。阳光恰好穿透晨雾,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那威严的气度让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参见晋王殿下!“ 朱棡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在孙玉茹身上略微停留了片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孙玉茹顿时觉得脸上发烫,慌忙低下头去。 典礼在城北新修建的互市广场举行。广场中央搭起了高大的彩台,四周旌旗招展。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东侧那一长排新建的货栈,青砖灰瓦,整齐划一,上面悬挂着各家商号的招牌。 朱棡登上彩台时,台下顿时安静下来。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通过特制的传声筒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个角落: “今日,大明与漠北的商路正式开通!从此以后,商旅往来,货物其流,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朱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 “但是,本王有言在先!互市贸易,必须遵守规矩!公平交易,依法纳税,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几个知名的奸商,那几人顿时缩了缩脖子。 典礼结束后,朱棡在临时设立的议事帐中接见了各部落使节。这些草原汉子虽然穿着大明赏赐的官服,言谈举止间仍带着草原人的豪爽。 “晋王殿下,“一个满脸虬髯的使节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我们首领让俺问一声,这茶叶的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朱棡尚未答话,坐在他下首的和珅已经笑着接口:“巴特尔使者,这价格已经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给的优惠了。您要是去江南打听打听,同样的茶叶,价格至少要翻一番呢。“ 那使节挠了挠头,显然对和珅这番话将信将疑。 朱棡适时开口:“价格不是问题,关键是诚信。只要贵部遵守约定,不劫掠商队,价格自然好商量。“ 正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张诚快步走进来,在朱棡耳边低语了几句。朱棡眉头微皱,对众使节道:“诸位稍坐,本王去去就回。“ 帐外,葛诚带着几个燕王府的侍卫,正与晋王府的护卫对峙。 “怎么回事?“朱棡沉声问道。 “殿下,“葛诚上前行礼,“燕王府的商队已经到了,但是您的人不让进互市区域。“ 朱棡看向负责守卫的千户。那千户连忙禀报:“殿下,燕王府的商队带着兵器,按规矩不能进入互市区。“ 葛诚急忙解释:“殿下,漠北路途艰险,带些兵器防身也是常理“ “既然是常理,“朱棡打断他,“为何其他商队都能遵守规矩,唯独燕王府的商队要特殊?“ 葛诚一时语塞。 朱棡冷冷道:“要么把兵器交出来,要么原路返回。葛长史自己选。“ 最终,燕王府的商队还是交出了兵器,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满之色。朱棡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老四果然不死心,还想在互市里安插人手。 回到帐中,接见继续。直到日头偏西,朱棡才得以休息。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张诚吩咐:“盯紧燕王府的人,特别是那个领队的,看他都和什么人接触。“ 第287章 “诺!“ 这时,常清韵带着食盒走来:“忙了一天,饿了?我让人做了你爱吃的菜。“ 朱棡这才觉得饥肠辘辘。他拉着常清韵在帐中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 “还是你细心。“朱棡感慨道,“那些使节缠着我说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常清韵为他布菜,轻声道:“我刚才看见燕王府的人了,他们好像不太高兴。“ “由他们去。“朱棡不以为意,“在老四的地盘上,我守他的规矩。在山西,就得守我的规矩。“ 两人正说着,孙玉茹在外面求见。她进来时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殿下,我们孙家的第一批丝绸已经卖出去了!瓦剌的商人出价比我们预期的还要高!“ 朱棡笑道:“恭喜孙三小姐开门红。“ 孙玉茹从袖中取出一个账本:“这是今天的交易记录,请殿下过目。“ 朱棡翻看着账本,心中暗暗吃惊。仅仅一天,孙家就进账五千两白银,这还不算其他商号的交易额。照这个趋势,用不了一个月,前期投入就能全部收回。 “做得不错。“朱棡合上账本,“不过要注意,别把价格抬得太高,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孙玉茹连连点头:“民女明白。“ 待孙玉茹离去,常清韵轻声道:“这个孙三小姐,倒是经商的一把好手。“ “是啊。“朱棡若有所思,“可惜是个女子,否则倒是可以大用。“ 常清韵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夜幕降临时,互市广场上点起了无数灯笼,远远望去如同星河落地。商队们搭起帐篷,升起篝火,汉商和草原商人围坐在一起,用半生不熟的语言比划着交谈,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朱棡和常清韵并肩走在广场上,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应天看的元宵灯会吗?“常清韵轻声问,“和现在一样热闹。“ “不一样。“朱棡握住她的手,“那时的热闹是虚幻的,现在的热闹,是实实在在的繁荣。“ 正走着,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草原商人围着一个汉商,似乎发生了争执。 朱棡快步走过去,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汉商见到朱棡,如同见到救星:“殿下,他们非要我用茶叶换他们的马,可我不会相马啊!“ 一个瓦剌商人操着生硬的汉语解释:“好马!都是好马!换!“ 朱棡看了看那几匹马,确实都是上等的好马,但价格明显偏高。他心中明了,这些瓦剌商人是看这汉商不懂行,想占便宜。 “这样,“朱棡对那汉商说,“本王帮你看看。“ 他走到马前,仔细检查了牙口、四肢和毛色,然后对瓦剌商人道:“这些马最多值八十两一匹,你们要价一百两,未免太不厚道。“ 瓦剌商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晋王如此懂行。最后只好按实价成交。 事后,那汉商千恩万谢:“多谢殿下!要不是殿下,小人今天就要吃大亏了。“ 朱棡摆摆手:“以后交易,可以去找官府的相马师帮忙鉴定,不必不好意思。“ 这件事很快在互市上传开,商人们都对晋王更加敬佩。而那些想趁机捞一笔的好商,也都收敛了许多。 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朱棡虽然疲惫,却毫无睡意。他站在书房的地图前,看着上面新标注的商路,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常清韵为他披上外衣,轻声道:“还在想互市的事?“ “我在想,“朱棡指着地图,“这条商路还能延伸到哪里。往西可以通往西域,往北可以直达漠北腹地“ “欲速则不达。“常清韵劝道,“现在的规模已经很大了,还是先稳固一段时间再说。“ 朱棡点点头:“你说得对。“他转身看着她,“今天辛苦你了,陪我忙到这么晚。“ “我不辛苦。“常清韵靠在他胸前,“只要能帮到你,再累也值得。“ 窗外,互市的方向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隐约可闻。 这座古老的边城,因为一条商路的开通,正在焕发出新的生机。 而对朱棡来说,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有身边这个女子相伴,再长的路,他也愿意走下去。 晨光初露,太原城在薄雾中苏醒。互市开通后的第三天,晋王府书房内已经坐满了前来议事的官员。朱棡揉了揉眉心,听着和珅汇报前两日的税收情况。 “殿下,光是头两日,各项税收合计就已超过三万两白银。“和珅捧着账册,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照这个趋势,本月税收突破五十万两不成问题。“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官员们都倒吸一口凉气。山西往年全年的商税也不过百万两上下,如今一个月就能收上往年半年的税额,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盛况。 朱棡却显得很平静:“税收增加是好事,但也要防范其中的风险。张诚,互市周边的治安如何?“ 张诚起身禀报:“回殿下,末将增派了三百士卒在互市周边巡逻,目前尚未发生大的纠纷。只是“他顿了顿,“昨日抓获了几个试图逃税的商人,都是些小商号。“ “按律处置便是。“朱棡淡淡道,“记住,不论商号大小,一视同仁。“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呈上一封密信:“殿下,大同急报!“ 朱棡拆开信件,眉头渐渐皱起。信是郭英写来的,说瓦剌内部出现分歧,有几个部落对互市的税收政策不满,正在集结人马,似乎有所图谋。 “殿下,出什么事了?“常清韵轻声问道。她今日穿着淡紫色的衣裙,安静地坐在朱棡身侧的位置上,虽然不参与议政,但始终关注着局势。 朱棡将信递给她,对众人道:“瓦剌有些部落不太安分。和珅,你立即去查查,是不是我们的税收政策有什么问题。“ 第288章 和珅连忙道:“臣这就去查。“ 待众人退下后,常清韵仔细看完信件,轻声道:“我觉得不像是税收的问题。记得你之前说过,瓦剌内部本就矛盾重重,会不会是有人借题发挥?“ 朱棡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我这就派人去查查,到底是哪些部落在对我们不满。“ 他唤来赤鸢,低声吩咐了几句。赤鸢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棡弟弟,“常清韵担忧地说,“要不要暂缓商路的扩展计划?“ 朱棡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互市的方向。晨光中,可以看见商队如织,驼铃声隐约可闻。 “不,计划照常进行。“他转身,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 这时,孙玉茹求见。她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发髻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殿下,民女准备今日带领商队前往漠北。“她行礼后说道,“特来向殿下辞行。“ 朱棡有些意外:“这么快就要出发?“ 孙玉茹笑道:“商机不等人。听说瓦剌王庭正在筹备冬日盛会,各地的贵族都会前往,正是推销我们丝绸的好时机。“ 朱棡沉吟片刻:“路上不太平,本王派一队骑兵护送你们。“ “多谢殿下!“孙玉茹喜出望外,“民女一定不负殿下所托,把孙家的丝绸卖到瓦剌王庭去!“ 待孙玉茹离去后,常清韵轻声道:“这个孙三小姐,胆子倒是不小。“ “有胆识是好事。“朱棡笑了笑,“若是男儿身,必定是员虎将。“ 常清韵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朱棡难得清闲,和常清韵在花园凉亭中对弈。石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龙井,茶香袅袅。 “你今日心神不宁。“朱棡落下一子,看着常清韵,“可是有什么心事?“ 常清韵执棋的手顿了顿,轻声道:“我在想孙三小姐。她一个女子,为了家族生意远赴漠北,实在不容易。“ 朱棡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清韵,你是不是吃醋了?“ “胡说!“常清韵脸一红,手中的棋子差点掉落,“我怎么会吃一个小姑娘的醋。“ 朱棡笑着握住她的手:“在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人。“ 常清韵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就会说好听的。“ 两人正说笑间,张诚匆匆走来:“殿下,查清楚了。是瓦剌的乌仁部落带头闹事,他们首领的侄子在前几日的交易中吃了亏,心怀不满。“ 朱棡冷哼一声:“果然如此。传令郭英,加强边境戒备,但不要主动挑衅。“ “诺!“ 张诚离去后,朱棡对常清韵道:“看来,得亲自去一趟大同了。“ 常清韵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你要去大同?什么时候?“ “明日一早就出发。“朱棡捡起棋子,放回她手中,“放心,只是去巡视边防,不会有什么危险。“ 常清韵咬着唇,半晌才道:“我跟你一起去。“ 朱棡愣了一下:“大同条件艰苦,你“ “我不怕艰苦。“常清韵坚定地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朱棡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点头答应。 次日清晨,一支精干的队伍从晋王府出发。朱棡骑着赤电马,常清韵乘坐马车,在五百骑兵的护卫下,向着大同方向疾驰而去。 时值深秋,官道两旁的树木已经落尽了叶子,露出光秃秃的枝桠。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常清韵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苍凉的景色,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这是她第一次远离太原,前往边境。虽然嘴上说不怕,但想到可能面临的危险,还是忍不住紧张。 午间休息时,朱棡来到马车前,递给她一个水囊:“累不累?“ 常清韵摇摇头,从车内取出一个食盒:“我带了点心,你尝尝。“ 朱棡接过食盒,在她身边坐下。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朱棡忽然问道。 常清韵笑了:“怎么不记得?那时你爬树摘柿子,结果从树上掉下来,还是我接住的。“ 朱棡也笑了:“那时你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没想到力气那么大。“ “我爹爹是武将,我从小也跟着练过些拳脚。“常清韵轻声道,“可惜后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朱棡明白她的意思。常遇春早逝,常家没落,她这个将门虎女,也不得不收起锋芒,学着做一个温婉的大家闺秀。 “清韵,“朱棡握住她的手,“等天下太平了,我教你骑马射箭,可好?“ 常清韵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朱棡笑道,“我的妻子,自然要文武双全。“ 这时,一骑快马从前方奔来,是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殿下,前方一切正常,预计日落前能到达大同。“ 朱棡点点头,对常清韵道:“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赶路。“ 车队再次启程。越往北走,景色越发荒凉。常清韵看着窗外,忽然指着远处的一片废墟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朱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脸色沉了下来:“那是一个被瓦剌人摧毁的村庄。去年冬天,瓦剌骑兵越过边境,洗劫了那里。“ 常清韵倒吸一口凉气:“朝廷不管吗?“ “管,但是防不胜防。“朱棡叹了口气,“边境线太长,瓦剌骑兵来去如风,等援军赶到,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 常清韵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所以你要开通互市,不只是为了税收,更是为了边境的安宁?“ “不错。“朱棡点头,“只有让瓦剌人尝到甜头,他们才会珍惜和平。“ 日落时分,大同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与太原的繁华不同,这座边城更像一个全副武装的巨人,城墙高大厚重,箭楼林立,处处透着肃杀之气。 郭英早已带着众将在城门外迎接。 第289章 见到朱棡,这位老将快步上前行礼:“末将参见殿下!“ 朱棡下马虚扶一把:“郭总兵不必多礼。边境情况如何?“ 郭英面色凝重:“乌仁部落聚集了三千骑兵,就在三十里外扎营。虽然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但来者不善。“ 朱棡冷笑:“三千骑兵?好大的阵仗。走,进城再说。“ 大同总兵府内,烛火通明。朱棡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听着郭英汇报军情。常清韵安静地坐在一旁,虽然不插话,但听得很认真。 “乌仁部落是瓦剌六大部落之一,首领叫巴尔思,是个莽夫。“郭英指着沙盘上的一个位置,“他们的营地就在这里,背靠小山,易守难攻。“ 朱棡沉思片刻,问道:“其他部落什么态度?“ “都在观望。“郭英道,“特别是巴特尔部落,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他们对殿下很是敬畏。“ 朱棡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来个杀鸡儆猴。“ 他转身对张诚道:“明日一早,你带一千骑兵,到乌仁部落的营地前演练军阵。记住,只是演练,不要主动攻击。“ 张诚领命:“末将明白!“ 郭英有些担心:“殿下,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放心。“朱棡自信地说,“巴尔思是个莽夫,但不是傻子。看到我们的军容,他自然会掂量掂量。“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去准备。朱棡和常清韵被安排在总兵府最好的客房休息。 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常清韵铺好床铺,对朱棡道:“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准备洗脚水。“ 朱棡拉住她:“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 “我想亲自照顾你。“常清韵轻声说,“在这里,我不是常家小姐,只是你的清韵。“ 朱棡心中感动,将她拥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一夜,大同城格外安静。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份安静之下,暗流汹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张诚就带领一千骑兵出城了。朱棡和常清韵站在城楼上,目送着队伍远去。 晨雾中,骑兵们的铠甲闪着寒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虽然只有一千人,但军容整肃,气势不凡。 常清韵看着远去的队伍,忍不住问道:“他们不会有危险?“ “不会。“朱棡自信地说,“巴尔思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午时刚过,张诚就带着队伍安全返回。 同时带回了一个消息:乌仁部落的营地正在收拾,似乎准备撤离。 郭英得知后,对朱棡佩服得五体投地:“殿下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朱棡却不见喜色:“传令下去,继续加强戒备。巴尔思不会这么容易就认输的。“ 他的预感很快得到了验证。 傍晚时分,斥候来报,乌仁部落确实在撤退,但方向不是返回草原,而是朝着另一个边境关口去了。 “他们想去哪里?“常清韵不解地问。 朱棡看着地图,脸色渐渐凝重:“他们要去燕子隘。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通往内地的要道。“ 郭英大惊:“殿下,若是让他们占领了燕子隘,后果不堪设想!“ 朱棡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来得正好。传令,全军准备,明日出发,我们在燕子隘等他们。“ 常清韵担忧地看着他:“你要亲自去?“ “这一仗,必须我亲自去打。“朱棡眼中闪着锐利的光,“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夜幕降临,大同城开始了战前的准备。 军械库灯火通明,士兵们忙碌地检查着武器装备。 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常清韵帮朱棡穿上铠甲,动作轻柔而熟练。当她为他系上披风时,手微微发抖。 “别担心。“朱棡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常清韵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我等你。“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拥。明天,将是一场考验。 但对朱棡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他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 寅时三刻,大同城还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总兵府内却已灯火通明。 朱棡站在铜镜前,任由常清韵为他系紧铠甲的每一个搭扣。 玄铁打造的甲叶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每片甲叶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领巾你带着。“常清韵将一方素白绢帕塞进他胸前的护心镜后,指尖微微发颤,“是我昨夜绣的,虽然针脚粗糙“ 朱棡握住她冰凉的手,发现她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你又一夜没睡?“ 常清韵勉强笑了笑:“睡不着,总想着还有什么没准备周全。“ 窗外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声,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朱棡轻轻拥住她,铠甲冰冷的触感让常清韵微微一颤。 “放心,“他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带你去尝大同最地道的羊肉锅子。“ 常清韵被他这话逗得眼角含泪:“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再大的仗,饭总是要吃的。“朱棡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总兵府院中,张诚早已披挂整齐等候在此。见朱棡出来,他快步上前:“殿下,五千精兵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朱棡点头,目光扫过院中肃立的将领们:“郭总兵留守大同,张诚随我出征。记住,此战不求全歼,但要打出威风!“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道。 晨雾弥漫的官道上,大军沉默前行。 朱棡骑在赤电马上,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常清韵站在城楼上,目送着队伍渐行渐远,直到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雾气中,仍久久不愿离去。 “清儿姑娘,城楼上风大,回去。“郭英轻声劝道。 常清韵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与此同时,朱棡率领大军正全速向燕子隘进发。 赤电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四蹄生风,将队伍远远甩在身后。 第290章 “殿下,慢些!“张诚催马赶上,脸上带着担忧,“前锋斥候来报,乌仁部落的先锋距燕子隘已不足二十里。“ 朱棡勒住马缰,目光锐利如鹰:“传令,全军加速!务必在午时前赶到燕子隘!“ 大军继续疾行,马蹄声如雷鸣般震撼着大地。 路旁的百姓纷纷避让,有些胆大的少年爬上土坡,兴奋地观望着这支威武之师。 “看!是晋王殿下的旗帜!“ “殿下这是要去打瓦剌人吗?“ “愿老天保佑殿下得胜归来!“ 百姓的议论声随风飘来,朱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江山,要保护的百姓。 午时将至,燕子隘险峻的山势终于出现在眼前。 两道陡峭的山崖如同巨门般矗立,中间仅容三马并行的狭长通道,确实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天险。 “殿下,乌仁部落的先锋距此还有五里!“斥候飞马来报。 朱棡立即下令:“张诚,带你的人占领两侧山崖。记住,没有我的号令,不许暴露行踪!“ “诺!“ 张诚率领两千步兵迅速登上山崖,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朱棡则带着剩余的三千骑兵在隘口外列阵等候。 秋日的阳光洒在将士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团团白雾。 整个山谷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约莫一炷香后,地平线上扬起了滚滚烟尘。 瓦剌骑兵的身影逐渐清晰,为首的正是乌仁部落首领巴尔思。 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弯刀。 “晋王殿下!“巴尔思在百步外勒住战马,声如洪钟,“没想到你亲自来了!“ 朱棡催马向前几步,淡淡道:“巴尔思首领不在草原放牧,来我大明境内所为何事?“ 巴尔思哈哈大笑:“听说燕子隘风景独好,特来观赏!“ “既然来了,“朱棡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别走了。“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突然竖起无数旌旗。 张诚站在崖顶,弯弓搭箭,箭尖直指巴尔思。 巴尔思脸色大变:“有埋伏!“ “现在才知道,晚了。“朱棡缓缓举起右手,“放箭!“ 刹那间,箭如雨下。瓦剌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但巴尔思毕竟久经沙场,很快镇定下来,组织骑兵向隘口发起冲锋。 “儿郎们,冲过去!“巴尔思挥舞着弯刀,一马当先。 朱棡冷笑一声,长枪向前一指:“魏武卒,迎战!“ 黑色的洪流从阵中涌出,与瓦剌骑兵狠狠撞在一起。 兵器相交声、战马嘶鸣声、士兵呐喊声响彻山谷。 朱棡一马当先,长枪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瓦剌骑兵纷纷落马。 赤电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人立而起,双蹄踏翻一个试图偷袭的瓦剌骑兵。 “保护殿下!“张诚在崖顶上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下令加强箭雨。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瓦剌骑兵死伤惨重,渐渐不支。 巴尔思见大势已去,想要撤退,却发现后路已被截断。 “巴尔思!“朱棡催马来到他面前,“投降,本王饶你不死!“ 巴尔思双目赤红:“草原勇士,宁死不降!“ 他挥舞弯刀向朱棡冲来,却被朱棡一枪挑飞兵器。 赤电马前冲之势不减,直接将巴尔思撞下马背。 “绑了!“朱棡下令。 残余的瓦剌骑兵见首领被擒,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战斗结束,山谷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朱棡看着满地的伤亡,心中并无喜悦,反而有些沉重。 这些瓦剌士兵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殿下,统计出来了。“张诚前来禀报,“此战歼敌八百,俘获一千二百人,缴获战马两千匹。我军伤亡三百余人。“ 朱棡点点头:“好好安葬阵亡将士,抚恤家属。受伤的尽快救治。“ “那这些俘虏“张诚迟疑道。 “带回大同。“朱棡道,“本王自有安排。“ 夕阳西下时,大军押解着俘虏返回大同。 朱棡骑在马上,望着天边如血的晚霞,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这一仗虽然赢了,但漠北的局势依然复杂。 远远地,大同城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城楼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依然伫立在那里,在夕阳的余晖中宛如一尊望夫石。 朱棡心中一暖,催马加速向前。 “殿下回来了!“ “快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常清韵从城楼上快步走下。 当她看到朱棡安然无恙时,眼中顿时涌出泪水,也顾不得礼仪,直接扑进他怀里。 “你回来了“她哽咽着说。 朱棡轻轻拍着她的背:“我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这时,他才发现常清韵的手冰凉,脸色也十分苍白,显然是在城楼上站了一整天。 “你怎么这么傻?“他心疼地说,“在城楼上站了这么久?“ 常清韵摇摇头:“我要第一时间看到你平安回来。“ 回到总兵府,朱棡立即召集众将议事。 “殿下,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郭英问道,“按惯例,应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朱棡摇头:“不,本王要放了他们。“ 众将大惊:“殿下,这“ “听我说完。“朱棡抬手制止众人的议论,“不仅要放,还要给他们治伤,发放干粮。“ 张诚不解:“殿下,这是为何?“ “我要让他们回去告诉其他部落,“朱棡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与大明治作对没有好下场,但与大明和平共处,却能得到优待。“ 众将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个做法有些冒险,但见朱棡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言。 第二天清晨,被俘的瓦剌士兵被集中到校场。 他们个个面带惶恐,以为难逃一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朱棡不仅没有杀他们,反而让军医为他们治伤,还发放了干粮和清水。 “你们可以回去了。“朱棡对俘虏们说,“告诉你们的族人,大明愿意与各部和平共处,互市贸易对双方都有利。但若有人胆敢侵犯大明边境,乌仁部落就是下场!“ 第291章 俘虏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跪地叩谢。 待俘虏离去后,郭英担忧地说:“殿下,放虎归山,恐怕“ “放心。“朱棡自信地说,“经此一役,短时间内没人敢再挑衅。“ 果然,几天后,各部落纷纷派来使者,表示愿意遵守互市规矩,和平共处。 连最强大的几个部落都送来了礼物,以示友好。 消息传回太原,全城欢庆。 商人们更是喜出望外,这意味着商路更加安全,贸易更加顺畅。 十日后,朱棡率领大军返回太原。 这次他特意放慢速度,让常清韵有机会欣赏沿途的秋色。 “你看那边的枫叶,红得像火一样。“常清韵指着远处的山坡,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朱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漫山遍野的红叶,在秋阳下绚烂夺目。 “等回到太原,我带你去汾河边看枫叶。“他承诺道,“听说今年的枫叶格外漂亮。“ 常清韵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只要在你身边,哪里都是美景。“ 车队缓缓前行,秋风吹动车帘,带来阵阵凉意。朱棡为常清韵披上披风,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充满宁静。 这一次的边境之行,不仅巩固了边防,树立了威信,更重要的是,让他和常清韵的感情更加深厚。 前路或许依然漫长,但有她在身边,再远的路,也成了最美的风景。 霜降过后,太原城的清晨总是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日天刚蒙蒙亮,晋王府的后厨已经飘出炊烟,几个厨娘正在准备早膳。 常清韵系着淡蓝色的围裙,亲自盯着灶上小火慢炖的鸡汤,时不时用长勺撇去浮沫。 “清儿姑娘,这些粗活让咱们来就好。“胖厨娘王婶忍不住劝道,“您这双手是绣花写字的,哪能老碰这些油烟。“ 常清韵微微一笑,手中的动作未停:“王爷最近操劳,我想亲自给他炖些汤补补身子。“她说着,小心地往汤里加入几片黄芪和枸杞,“听说这是御医开的方子,最是补气养神。“ 鸡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 常清韵仔细尝了尝咸淡,这才满意地盖上锅盖。 这时,朱棡披着外衣走进厨房,看到常清韵系着围裙的模样,不由笑了:“怎么又亲自下厨了?“ “醒得早,闲着也是闲着。“常清韵转身见他只穿着单衣,嗔怪道,“早上凉,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快去加件衣裳,汤马上就好。“ 朱棡走到灶前,深深吸了口气:“真香。记得小时候生病,母后也是这样亲自给我熬汤。“ 常清韵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知道朱棡虽然贵为皇子,但马皇后子女众多,能分给他的关爱实在有限。 “快去洗漱,“她柔声催促,“我让丫鬟把早膳摆到花厅去。“ 花厅里,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棡换好常服过来时,常清韵已经摆好了碗筷。除了鸡汤,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和刚出笼的虾饺。 “今天怎么想起炖汤了?“朱棡在桌前坐下,接过常清韵盛好的汤碗。 常清韵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看你最近太累了,想让你补补身子。“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而且今天孙家三小姐要从漠北回来了。“ 朱棡放下汤勺,认真地看着她:“你是在担心什么?“ “我“常清韵低下头,“我听说她在漠北做得风生水起,连瓦剌王庭都对她赞赏有加。“ 朱棡握住她的手:“清韵,你记住,无论别人多么出色,在我心里,永远没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常清韵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我知道。只是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胡说!“朱棡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能得你相伴,是我朱棡今生最大的福分。“ 早膳后,朱棡来到书房。张诚早已等候在此,见他进来,连忙禀报:“殿下,孙三小姐的商队今日午时就能抵达太原。听说她这次带回了瓦剌王庭的大批订单。“ 朱棡点点头,翻看着桌上的文书:“路上可还顺利?“ “十分顺利。“张诚笑道,“听说瓦剌各部落现在对咱们的商队格外客气,还有部落主动派兵护送。“ 朱棡满意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有侍卫来报:“殿下,燕王府又来使了。“ 朱棡挑眉:“这次是谁?“ “还是葛诚葛长史。“侍卫回道,“还带着几个生面孔,看样子是商人打扮。“ 朱棡沉吟片刻:“让他们在偏厅等候。“ 偏厅里,葛诚见到朱棡,连忙起身行礼。他身后站着三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参见晋王殿下。“葛诚赔着笑脸,“这几位是北平的大商人,特意来拜见殿下。“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商人上前一步,恭敬道:“小人钱万三,久仰殿下威名。听说太原互市繁荣,特来取经学习。“ 朱棡淡淡一笑:“钱老板过谦了。北平商贸发达,该是本王向你们学习才是。“ 钱万三连称不敢,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请殿下笑纳。“ 朱棡扫了一眼礼单,上面罗列着各种珍稀宝物,价值不菲。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钱老板太客气了。不过本王有言在先,在山西做生意,靠的是诚信经营,这些虚礼就免了。“ 钱万三脸色微变,还要再劝,被葛诚用眼神制止了。 “殿下教训的是。“葛诚连忙打圆场,“其实这次来,主要是想请教殿下,北平的商队能否在太原设立分号?“ 朱棡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只要遵守规矩,自然欢迎。“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葛诚连连点头,“不知这规矩“ “和珅会详细告知你们。“朱棡放下茶盏,示意送客。 送走葛诚一行人,朱棡对张诚吩咐道:“派人盯紧这几个北平商人,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292章 “诺!“ 午时将至,朱棡和常清韵站在晋王府的望楼上,远远就看见孙玉茹的商队缓缓行来。为首的孙玉茹骑着一匹白色骏马,身穿红色骑装,英姿飒爽。她身后跟着数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还有几个瓦剌打扮的随从。 “看来孙三小姐这趟收获颇丰。“常清韵轻声道。 朱棡点点头:“是个能干的人才。“ 商队在王府门前停下,孙玉茹利落地翻身下马,向朱棡行礼:“民女孙玉茹,参见殿下!幸不辱命,此次漠北之行圆满成功!“ “辛苦了。“朱棡虚扶一把,“进府说话。“ 花厅里,孙玉茹兴奋地汇报着此行的收获:“殿下,瓦剌王庭对我们带去的丝绸和瓷器十分喜爱,一次性订购了十万两银子的货物!这是订单。“她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朱棡翻看着订单,心中暗暗吃惊。十万两银子,这几乎相当于往年山西全省一个月的税收。 “做得很好。“他赞许道,“路上可还顺利?“ “托殿下的福,一切顺利。“孙玉茹笑道,“瓦剌各部落现在对咱们商队格外客气,还有部落主动派兵护送呢。“ 常清韵轻声问道:“孙三小姐一路辛苦,可遇到什么危险?“ 孙玉茹这才注意到常清韵,连忙行礼:“清儿姑娘挂心了。说起来,还真有一件事要禀报殿下。“ 她神色变得严肃:“我在瓦剌王庭时,听说北平的商人也去了漠北,而且出的价格比我们低三成。我怀疑“ “怀疑什么?“朱棡追问。 “我怀疑他们在恶意压价,想要垄断漠北的市场。“孙玉茹道,“而且他们带的货物,有些看起来不像是北平的货。“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继续说。“ “我暗中打听了一下,“孙玉茹压低声音,“那些货物很可能是从江南走私来的,逃避了关税。“ 常清韵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重罪!“ 朱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本王知道了。孙三小姐这次立了大功,先回去好好休息。至于北平商人的事,本王自有主张。“ 送走孙玉茹后,常清韵担忧地问:“棡弟弟,你打算怎么办?“ 朱棡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开始落叶的梧桐:“先按兵不动。老四既然敢这么做,必定有所准备。我们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三日后,和珅急匆匆地来到王府:“殿下,查清楚了!北平的那些商人确实在走私,他们的货物都是从江南通过海运到天津,再转运到北平的。“ “可有证据?“朱棡问。 “有!“和珅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这是他们在天津港的货单,上面清楚地记录着货物的来源和数量。“ 朱棡仔细看着货单,嘴角泛起冷笑:“好个老四,手伸得真长。“ “殿下,要不要立即抓人?“和珅问道。 “不,“朱棡摇头,“让他们再得意几天。等他们的货物全部运到太原,我们再动手。“ 和珅会意:“臣明白了。“ 又过了五日,北平商人的货物陆续运抵太原。钱万三在太原最繁华的街市租下了一个大铺面,准备大干一场。 开业当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钱万三站在店门前,对着围观的百姓大声宣传:“本店货物,一律比市价低三成!童叟无欺!“ 百姓们闻言,纷纷涌进店里抢购。对面的孙家铺子顿时冷清下来。 孙玉茹在二楼雅间看着对面的热闹景象,急得直跺脚:“殿下,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生意都要被他们抢光了!“ 朱棡悠闲地品着茶:“急什么?让他们再得意一会儿。“ 常清韵轻声劝道:“玉茹妹妹别急,殿下自有主张。“ 果然,第二天一早,按察使司的衙役就包围了钱万三的铺子。严震直亲自带队,以“走私逃税“的罪名将钱万三等人全部抓获,货物一律查封。 消息传出,全城震动。葛诚急匆匆地来到晋王府求见。 “殿下,“葛诚脸色惨白,“这一定是误会!钱老板他们是正经商人,怎么会走私呢?“ 朱棡将货单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葛诚看着货单,汗如雨下:“这这“ “回去告诉四弟,“朱棡冷冷道,“做生意就要守规矩。若是再敢玩这种花样,就别怪本王不讲兄弟情面。“ 葛诚连滚爬爬地退下了。 常清韵从屏风后走出来,轻声道:“这样会不会太严厉了?“ “不严厉些,老四不会长记性。“朱棡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有分寸。“ 这件事过后,太原的商贸秩序更加规范。各地商人见晋王执法严明,也都安分守己,不敢再动歪心思。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立冬。这日清晨,太原城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在空中翩翩起舞,为这座古城披上了一层银装。 朱棡和常清韵并肩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雪景。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雪天。“常清韵轻声说。 朱棡笑了:“那时你穿着红色的斗篷,在雪地里特别显眼。“ “你还记得?“常清韵惊讶地看着他。 “当然记得。“朱棡将她揽入怀中,“那时的你,就像雪中的一朵红梅,让我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常清韵靠在他胸前,心中满是甜蜜。 “清韵,“朱棡忽然道,“等开春了,我们就成亲。“ 常清韵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的身份“ “我已经想好了。“朱棡认真地说,“就向父皇请旨,说你是民间女子,与我两情相悦,至于常家的身份就当常清韵已经不在人世了。“ 常清韵低下头,沉默良久,才轻声道:“都听你的。“ 雪花静静地飘落,覆盖了庭院中的青石板路。 两人相拥的身影在雪中显得格外温馨。 这一刻,岁月静好。 而对朱棡来说,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这个女子相伴,再大的风雨,他也无所畏惧。 晋王府的后院里,几个小丫鬟正在清扫积雪,银铃般的笑声不时响起。 常清韵系着厚厚的斗篷,站在廊下指挥着她们堆雪人。她手中捧着一个铜制的手炉,脸颊被寒风冻得微微发红。 “清儿姑娘,您看这个雪人像不像王爷?“一个圆脸小丫鬟指着刚堆好的雪人,笑嘻嘻地问道。 常清韵仔细端详着那个顶着玉冠、披着披风的雪人,忍不住笑了:“倒是真有几分神似,就是这鼻子塌了些。“ “那奴婢再修修!“小丫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给雪人重塑鼻子。 这时,朱棡从月亮门走进来,看到院中的景象,不由莞尔:“这么冷的天,不在屋里待着,倒在这里玩雪?“ 常清韵见他只穿着常服,连忙迎上去:“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快回屋去,当心着凉。“ 朱棡握住她冰凉的手,皱眉道:“你的手这么冷,还说我?“说着便解下自己的貂皮大氅披在她身上。 周围的小丫鬟们见状,都抿着嘴偷笑,识趣地退到远处。 “我让人炖了羊肉汤,正想着去书房叫你。“常清韵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今日朝中可有什么大事?“ 朱棡揽着她往屋里走,语气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老四派人送来了赔礼,说是管教不严,让那些商人钻了空子。“ 常清韵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异样:“燕王殿下这是服软了?“ “表面上是服软了。“朱棡冷笑一声,“不过他特意在礼单里加了一对玉如意,寓意兄弟和睦,这是在提醒我别忘了兄弟情分呢。“ 两人说着走进暖阁,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炭盆里银炭烧得正旺,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和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常清韵盛了一碗汤递给朱棡,轻声道:“既然燕王殿下示好,你何不顺势给他个台阶下?“ 朱棡接过汤碗,若有所思:“你说得对。眼下边境初定,确实不宜与老四闹得太僵。“ 他喝了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孙玉茹前日来说,想在太原开一家专营漠北特产的铺子,你觉得如何?“ 常清韵在他对面坐下,认真思索着:“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漠北货物种类繁杂,价格也不好把控。“ “所以我让她先做个详细的章程出来。“朱棡笑道,“这丫头虽然年轻,做事却很有章法。“ 常清韵低头搅动着碗中的汤,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似乎很欣赏孙三小姐?“ 朱棡挑眉看她,眼中带着笑意:“怎么,我的清韵吃醋了?“ “才没有。“常清韵脸一红,“我只是觉得,孙三小姐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朱棡握住她的手,正色道:“在我心里,没有人能与你相比。我欣赏孙玉茹,就像欣赏张诚、和珅一样,只因他们能为我分忧解难。“ 常清韵心中甜丝丝的,却故意板着脸:“谁要听你说这些。“ 正说笑间,张诚在门外求见。他带来一个消息:瓦剌王庭派来了正式的使团,已经抵达大同,不日将前来太原。 “来得正好。“朱棡放下汤碗,“正好借此机会,把互市的规矩彻底定下来。“ 三日后,瓦剌使团抵达太原。使团规模庞大,光是随行的护卫就有两百余人,还有十几辆满载礼物的马车。 使团首领是瓦剌王庭的宰相脱脱不花,一个五十多岁、面容精悍的蒙古贵族。他在晋王府门前下马时,围观的百姓都被他那一身华贵的貂裘和腰间的金刀所震撼。 “瓦剌宰相脱脱不花,参见晋王殿下。“脱脱不花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行礼的姿态不卑不亢。 朱棡在银安殿接见使团,常清韵则隐在屏风后静静观察。 “宰相远道而来,辛苦了。“朱棡淡淡道,“不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脱脱不花笑道:“一来是感谢殿下宽宏大量,释放我族俘虏;二来是想与殿下商议,将互市规模再扩大一些。“ “哦?“朱棡挑眉,“宰相想要扩大到什么程度?“ “我们希望每月交易的额度能提高到五十万两。“脱脱不花道,“而且希望能增加铁器和茶叶的配额。“ 屏风后的常清韵心中一惊。铁器可是战略物资,历来严格控制出口。这瓦剌宰相的胃口不小。 朱棡不动声色:“宰相应该知道,铁器贸易向来敏感。“ “所以我们愿意用战马和皮毛来交换。“脱脱不花早有准备,“而且可以保证,这些铁器只用于制作农具,绝不会打造成兵器。“ 朱棡沉吟片刻:“此事关系重大,容本王考虑几日。“ 接见结束后,朱棡来到屏风后,见常清韵眉头紧锁,便问:“你觉得如何?“ 常清韵轻声道:“铁器贸易确实风险很大。不过若是真能换回大量战马,对增强我军战力也大有裨益。“ “这正是我犹豫的地方。“朱棡叹道,“战马固然重要,但若是让瓦剌借此壮大,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当晚,朱棡召集心腹幕僚商议此事。众人意见分歧,争论不休。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一位老成持重的幕僚激动地说,“昔日宋朝开放边境贸易,最终导致金人坐大,前车之鉴啊!“ “李大人太过谨慎了。“另一位年轻幕僚反驳,“如今我大明兵强马壮,岂是弱宋可比?况且用铁器换战马,分明是我们占便宜。“ “你懂什么!“李幕僚怒道,“战马易得,冶铁之术难求。若是让瓦剌掌握了先进的冶铁技术,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朱棡却始终沉默。最后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张诚:“你怎么看?“ 张诚沉吟道:“末将以为,可以答应,但要加上限制。比如每年交易的数量要严格控制,而且要在我们的监督下进行。“ 朱棡点点头,又看向和珅:“和大人觉得呢?“ 第293章 和珅搓着手笑道:“臣觉得张将军说得在理。不过除了战马,我们还可以要求他们用良种牛羊来交换。听说瓦剌有一种长毛牛,产的毛特别适合纺织。“ 讨论持续到深夜,最终朱棡做出了决定:同意扩大铁器贸易,但每年限额十万斤,而且必须由大明派工匠现场监督使用情况。 第二天,当朱棡把这个决定告诉脱脱不花时,这位瓦剌宰相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接受了这个条件。 “殿下果然谨慎。“脱脱不花苦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会遵守约定。“ 协议达成后,朱棡在王府设宴款待使团。宴席上,脱脱不花特意向常清韵敬酒:“早就听说殿下身边有位红颜知己,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 常清韵落落大方地回礼:“宰相过奖了。“ 酒过三巡,脱脱不花忽然道:“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事相求。“ “宰相请讲。“朱棡道。 “我们想请殿下允许,在太原设立一个常驻的使节馆。“脱脱不花道,“这样更方便双方沟通。“ 朱棡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了解瓦剌动向的好机会。他爽快答应:“这是好事,本王准了。“ 使团在太原停留了十日,期间参观了不少工坊和商铺。脱脱不花对水力织布机特别感兴趣,围着看了半天。 “大明果然物华天宝,人才辈出。“他感慨道,“若是我们瓦剌也有这样的能工巧匠就好了。“ 朱棡笑道:“宰相若是有兴趣,本王可以派几个工匠去瓦剌指导。“ 脱脱不花大喜过望:“殿下此言当真?“ “自然。“朱棡道,“不过他们只能教授纺织技术,其他的一概不行。“ “足够了!足够了!“脱脱不花连连道谢。 送走使团的那天,又下起了雪。常清韵和朱棡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着使团的队伍渐行渐远。 “你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是不是另有打算?“常清韵轻声问。 朱棡微微一笑:“知我者,清韵也。我派去的工匠,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他们不仅能教瓦剌人纺织,还能帮我们打探消息。“ 常清韵恍然大悟:“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叫一举两得。“朱棡揽住她的肩,“走,回府。我让人从江南运来的梅花应该到了,我们去看看。“ 晋王府的后园里,十几株红梅在雪中傲然绽放。朱棡折下一枝最美的,轻轻插在常清韵的发间。 “人比花娇。“他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柔情。 常清韵脸颊绯红,嗔道:“就会油嘴滑舌。“ 两人在梅林中漫步,雪花静静地飘落,红梅映雪,美不胜收。 “清韵,“朱棡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个送你。“ 常清韵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精美的凤钗,钗头镶嵌着一颗罕见的红宝石。 “这是“她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我特意让人打造的。“朱棡轻声道,“等开春成亲那日,我要你戴着它嫁给我。“ 常清韵眼中泪光闪烁,紧紧握住那支凤钗,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感动。 雪越下越大,梅花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愈发清冽。 两人相携走在雪中,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这个冬天,对朱棡来说,是收获的季节。 边境安定,商贸繁荣,更重要的是,他终于要与心爱之人共结连理。 前路或许还有挑战,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幸福。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鞭炮声在太原城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地响起。晋王府里更是张灯结彩,下人们忙着洒扫庭院、贴窗花,处处洋溢着年节的喜庆气氛。 常清韵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监督年糕的蒸制。灶台上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甜糯的米香弥漫在整个厨房。 “清儿姑娘,这枣泥馅的年糕是照您说的方子做的。“厨娘王婶掀开蒸笼,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年糕,“您尝尝可还合口味?“ 常清韵用竹签取了一小块,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细品:“甜度正好,就是枣泥磨得还不够细。王爷不喜欢吃到枣皮。“ “哎哟,瞧我这粗手笨脚的。“王婶连忙道,“我这就让人重新磨过。“ “不必了,“常清韵笑道,“这样也挺好,更有家常味道。“ 正说着,朱棡披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来:“好香啊,在做什么好吃的?“ 常清韵见他肩头落满雪花,连忙上前为他拂去:“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刚从校场回来,“朱棡搓着手走到灶台前,“将士们都在准备过年,我去看看他们。“说着便伸手要去拿年糕。 常清韵轻轻拍开他的手:“烫着呢!先去换身衣服,我让人把年糕送到房里去。“ 朱棡笑着凑近她耳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常清韵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晚膳时分,花厅里暖意融融。除了年糕,桌上还摆着几样朱棡爱吃的菜式。常清韵特意让人温了一壶黄酒,酒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格外诱人。 “今天去校场,可有什么新鲜事?“常清韵为朱棡斟了一杯酒,轻声问道。 朱棡接过酒杯,眼中带着笑意:“张诚那小子,居然在教士兵们包饺子。你是没看见,那些粗手粗脚的汉子,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笑死人了。“ 常清韵想象着那个画面,也不禁莞尔:“将士们背井离乡,过年能吃到饺子,也是份慰藉。“ “是啊,“朱棡叹道,“所以我让人多备了些肉和面,让他们好好过个年。“ 两人正说着,赤鸢从外面进来,递上一封密信:“殿下,应天来的。“ 朱棡拆开信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常清韵见状,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父皇要在元宵节举办宫宴,让我回京参加。“朱棡将信递给常清韵,“还特意提到,要我带上你。“ 常清韵的手微微一颤,信纸飘落在桌上:“带上我?这“ “看来父皇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朱棡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怕,有我在。“ 常清韵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可是我现在的身份“ “我已经想好了。“朱棡坚定地说,“这次回京,我就向父皇请旨,正式娶你为妃。“ 常清韵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棡弟弟,我“ “什么都别说,“朱棡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相信我。“ 这一夜,常清韵辗转难眠。她既期待能与朱棡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又担心自己的身份会给他带来麻烦。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常清韵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却发现朱棡已经不在身边。她匆匆梳洗后来到书房,见朱棡正在书写奏折。 “你在写什么?“常清韵轻声问道。 “给父皇的奏折。“朱棡放下笔,将她拉到身边,“我要在回京之前,把山西的事务都安排妥当。“ 常清韵看着奏折上工整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朱棡做事向来周到,这次更是为了他们的将来精心准备。 “殿下,“张诚在门外禀报,“孙三小姐求见。“ 孙玉茹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衣裙,发间别着一支金步摇,显得格外精神。见到朱棡,她恭敬行礼:“民女参见殿下。“ “孙三小姐不必多礼。“朱棡笑道,“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孙玉茹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今年孙家商号的总账,请殿下过目。另外“她顿了顿,脸上泛起红晕,“民女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民女想请殿下做主,“孙玉茹鼓起勇气说道,“允许民女解除与李家的婚约。“ 常清韵闻言,惊讶地看向孙玉茹。李家是太原望族,与孙家联姻多年,这门亲事是孙玉茹自幼定下的。 朱棡挑眉:“这是为何?“ 孙玉茹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民女想要专心经营商号,不想被婚姻束缚。而且“她咬了咬唇,“李家公子游手好闲,不是良配。“ 朱棡与常清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在这个时代,女子能如此果断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实在难得。 “好,“朱棡点头,“本王准了。不过你要想清楚,解除婚约后,可能会面对不少非议。“ “民女不怕。“孙玉茹坚定地说,“比起嫁入豪门,民女更想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 送走孙玉茹后,常清韵感慨道:“这孙三小姐,当真与众不同。“ “是啊,“朱棡笑道,“若是男子,必定是员干将。“ 常清韵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其实女子也一样可以有所作为。“ 朱棡会意,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等我们成亲后,这王府的内外事务,都要劳你费心了。“ 腊月二十八,朱棡和常清韵启程回应天。为了照顾常清韵,朱棡特意放慢了行程,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休息。 马车里,常清韵靠在朱棡肩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中五味杂陈,越靠近应天,她的心情就越发复杂。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吗?“朱棡轻声问道。 常清韵点点头:“在御花园的梅林里,那天下着雪,你从树上掉下来,正好落在我面前。“ 朱棡笑了:“那时你吓得大叫,把侍卫都引来了。“ “还好意思说,“常清韵嗔道,“要不是我接住你,你非得摔伤不可。“ 两人说笑着,时间过得飞快,第五日黄昏,应天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与太原的粗犷不同,应天城显得格外繁华。 高大的城楼上旌旗招展,护城河上画舫如织,处处透着帝都的气派。 “我们到了。“朱棡握紧常清韵的手,“别怕,一切有我。“ 晋王府在应天的府邸虽然不如太原的宏伟,但更加精致。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 常清韵被安排在最好的院落休息,她刚安顿下来,就有下人来报:“姑娘,徐小姐来了。“ 常清韵心中一惊,徐妙云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来到花厅。 只见一个穿着粉衣的少女正坐在那里喝茶,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妙云见过清儿姐姐。“ 常清韵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徐妙云今年应该只有十二岁,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徐小姐不必多礼。“常清韵柔声道,“请坐。“ 徐妙云坐下后,好奇地看着常清韵:“早就听说清儿姐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常清韵微微一笑:“徐小姐过奖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徐妙云忽然道:“清儿姐姐,妙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小姐请说。“ “棡哥哥是个重情义的人,“徐妙云认真地说,“他既然选择了姐姐,就一定会对姐姐好的。妙云妙云祝福你们。“ 常清韵愣住了,她没想到徐妙云会说出这样的话。 徐妙云站起身,行了个礼:“妙云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望姐姐。“ 送走徐妙云,常清韵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其实比谁都要明白事理。 晚膳时分,朱棡来到常清韵的院子。 听她说了徐妙云来访的事,也不禁感叹:“妙云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是啊,“常清韵轻声道,“她让我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朱棡握住她的手:“等元宵宫宴过后,我们就成亲,到时候,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朱棡明媒正娶的王妃。“ 常清韵靠在他肩上,心中满是幸福。虽然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无所畏惧。 窗外,应天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宛如星河落地。 这座古老的帝都,即将见证他们最重要的时刻。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应天城笼罩在薄雾中,晋王府的后厨却早已灯火通明。 第294章 常清韵系着围裙,正仔细检查着待会要送入宫的年礼。 她轻轻抚过一匹江南进贡的云锦,对负责打包的老管家嘱咐道:“这匹料子最是娇贵,装箱时记得多垫些软布。“ “姑娘放心,老奴晓得。“老管家恭敬应道,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姑娘真是细心,连这些小事都亲自过问。“ 常清韵浅浅一笑:“年节送礼最见心意,马虎不得。“ 这时,朱棡披着朝服走进来,见常清韵正在忙碌,不由皱眉:“这些事让下人去做便是,何必亲自操劳?“ “反正也睡不着。“常清韵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今日面圣,万事小心。“ 朱棡握住她的手,发现指尖冰凉,心疼道:“手这么冷,快去加件衣裳。我很快就回来。“ 送走朱棡,常清韵回到房中,却也无心休息。 她在窗前坐下,望着宫城的方向出神。今日朝见,不仅关乎朱棡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更关乎他们二人的未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丫鬟匆匆来报:“姑娘,太子妃来了。“ 常清韵心中一紧。吕氏如今贵为太子妃,突然造访,不知是何用意。 她整理好衣裙来到前厅,只见吕氏端坐在主位,一身杏黄宫装,雍容华贵。 见常清韵进来,吕氏微微一笑:“这位就是清儿姑娘?果然好相貌。“ “民女参见太子妃。“常清韵规规矩矩地行礼。 吕氏示意她起身,打量着她:“听说三弟对你很是上心,连年节都要带你回京。“ 常清韵垂眸道:“王爷仁厚,不忍民女独自在太原过年。“ “是吗?“吕氏轻笑一声,“本宫还听说,三弟准备向父皇请旨,要立你为妃?“ 常清韵心中一震,这事朱棡还未正式提出,吕氏怎会知晓? “太子妃说笑了,“常清韵不动声色,“民女身份卑微,不敢有此奢望。“ 吕氏站起身,走到常清韵面前,压低声音:“常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的身份,本宫一清二楚,若是聪明的话,就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常清韵脸色微白,强自镇定道:“民女不知太子妃在说什么。“ “不知道最好。“吕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记住,在这应天城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送走吕氏,常清韵独自在花厅坐了许久。吕氏的威胁言犹在耳,显然是不愿看到朱棡得势。她不禁为朱棡担心起来。 午时刚过,朱棡从宫中回来,见常清韵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人来为难你?“ 常清韵犹豫片刻,还是将吕氏来访的事说了出来。 朱棡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倒是消息灵通,不过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可是“常清韵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朱棡握住她的手,“今日面圣,父皇对我在山西的政绩很是满意。等元宵宫宴,我就正式提出我们的婚事。“ 常清韵靠在他怀中,心中稍安。 除夕这日,应天城飘起了细雪,晋王府里,下人们忙着贴春联、挂灯笼,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朱棡和常清韵在暖阁里对弈,炭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听说太子今日在府中设宴,请了不少朝臣。“常清韵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说道。 朱棡轻笑:“大哥这是要拉拢人心呢,不过无妨,咱们过咱们的年。“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殿下,燕王殿下派人送年礼来了。“ 朱棡挑眉:“老四?他倒是会挑时候。“ 来的是燕王府的长史葛诚,他带着几个抬着礼箱的随从,满脸堆笑: “参见晋王殿下,燕王殿下特意让下官送来些年礼,恭祝殿下新年安康。“ 朱棡扫了一眼礼单,都是些寻常年货,并无特别之处。他心中明了,老四这是在做表面文章。 “代本王谢过四弟。“朱棡淡淡道,“葛长史远道而来,留下喝杯酒再走。“ 葛诚连连摆手:“不敢叨扰殿下。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朱棡问。 葛诚压低声音:“燕王殿下让下官带句话: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望殿下莫要忘了手足之情。“ 朱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回去告诉四弟,本王记下了。“ 送走葛诚,常清韵轻声道:“燕王殿下这是“ “示好,也是警告。“朱棡冷哼,“看来我这些年在山西的作为,让有些人坐不住了。“ 除夕夜,应天城鞭炮齐鸣,烟花绚烂,朱棡和常清韵站在阁楼上,望着满城灯火。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守岁吗?“朱棡轻声问。 常清韵点头:“那时你偷偷溜出宫,带我去看烟花。“ “那时我就想,“朱棡握住她的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 常清韵眼中泪光闪烁,将头靠在他肩上。 正月初一,按照规矩,朱棡要进宫向父皇母后拜年,常清韵为他整理朝服,仔细系好每一个扣子。 “今日宫中大宴,少喝酒。“常清韵轻声嘱咐,“我让人备了醒酒汤,回来记得喝。“ 朱棡笑道:“有你在,我哪敢多喝。“ 宫中果然热闹非凡。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接受皇子皇孙们的朝拜。马皇后坐在他身旁,面带微笑,眼中却带着几分疲惫。 轮到朱棡时,朱元璋难得地露出笑容:“老三在山西做得不错,朕心甚慰。“ 朱棡恭敬道:“儿臣不敢居功,都是父皇教导有方。“ 朱元璋点点头:“听说你带了个女子回京?“ 朱棡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父皇,是儿臣在太原结识的一位姑娘,才德兼备。“ “哦?“朱元璋挑眉,“既然如此,元宵宫宴带来让朕瞧瞧。“ “儿臣遵旨。“朱棡心中暗喜,这倒是个好机会。 拜年结束后,朱棡特意去拜见马皇后。马皇后见到他,很是高兴:“棡儿来了,快坐。“ “母后近日身体可好?“朱棡关切地问。 马皇后叹道:“老毛病了,不碍事。听说你在山西政绩斐然,母后很是欣慰。“ 母子二人说了会家常,马皇后忽然问道:“听说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是常家的女儿?“ 朱棡心中一惊,没想到母后消息如此灵通。 “母后明鉴,“朱棡低声道,“清韵她确实是的。“ 马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常家的事,母后也觉得很可惜。既然你真心喜欢她,母后会帮你在父皇面前说情的。“ 朱棡大喜:“多谢母后!“ 回到王府,朱棡将这个消息告诉常清韵。常清韵又惊又喜:“皇后娘娘真的这么说?“ “母后向来疼我。“朱棡笑道,“有她帮忙,我们的婚事就更有把握了。“ 接下来的日子,朱棡忙着应酬各路官员,常清韵则在府中准备元宵宫宴的衣着打扮。她知道,这次宫宴将决定她的命运。 正月十四,徐妙云又来拜访。这次她带了一个锦盒,说是送给常清韵的礼物。 “清儿姐姐明日就要进宫了,“徐妙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精美的玉簪,“这支簪子是我娘留下的,希望姐姐喜欢。“ 常清韵感动不已:“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姐姐就收下,“徐妙云认真地说,“明日宫宴,姐姐戴上它,一定很好看。“ 送走徐妙云,常清韵抚摸着那支玉簪,心中百感交集。 晚膳时分,朱棡回来,见常清韵对着玉簪出神,便问:“怎么了?“ 常清韵将徐妙云来访的事说了。 朱棡叹道:“妙云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 “是啊,“常清韵轻声道,“我总觉得对不起她。“ “感情的事,强求不得。“朱棡握住她的手,“明日宫宴,你只需做自己就好。父皇母后都是明理之人,一定会喜欢你的。“ 常清韵点点头,心中却依然忐忑。 明日宫宴,不仅关乎她的终身,更关乎朱棡的前程,她绝不能有丝毫差错。 夜色渐深,应天城的灯火渐次熄灭。 但对常清韵来说,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明日,将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正月十五的黎明来得格外迟。常清韵几乎是睁着眼等到天光微亮,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一遍遍在脑海中预演着今日的仪态举止。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时,她轻轻起身,生怕惊动了外间守夜的丫鬟。 “姑娘醒得真早。“丫鬟听到动静,端着温水进来,“奴婢这就为您梳妆。“ 常清韵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用些胭脂,今日气色不能太差。“ 丫鬟会意,仔细地为她敷粉施朱。妆成后,镜中人儿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姑娘真美。“丫鬟赞叹道,“王爷见了必定欢喜。“ 常清韵轻轻抚过徐妙云送的那支玉簪,犹豫片刻,还是将它簪在发间。玉质温润,衬得她愈发端庄。 这时,朱棡推门进来。他今日穿着亲王常服,玄色织金蟠龙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更显英挺。见到盛装打扮的常清韵,他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清韵,你真美。“他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支金步摇,轻轻插在她发间,“这是母后赏的,说是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 常清韵心中一暖,知道这是马皇后在表明态度。她对着镜子仔细端详,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平添几分华贵。 “时辰不早了,“朱棡握住她的手,“我们该出发了。“ 马车驶向宫城的路上,常清韵始终沉默。朱棡察觉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有我在。“ 宫门前已经停满了各府车驾。见到晋王府的马车,不少官员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常清韵深吸一口气,在朱棡的搀扶下优雅下车。 “三弟来得真早。“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常清韵抬头,只见太子朱标携着吕氏迎面走来。吕氏今日穿着太子妃朝服,珠翠环绕,气势逼人。 “大哥。“朱棡行礼,“今日元宵佳节,自然要早些来给父皇母后请安。“ 朱标的目光落在常清韵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这位就是三弟常提起的清儿姑娘?果然气质不凡。“ 常清韵规规矩矩地行礼:“民女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吕氏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清儿姑娘不必多礼。今日宫宴,可要好好表现才是。“ 这时,燕王朱棣也到了。他比朱棡年长两岁,眉目间带着几分桀骜。见到常清韵,他挑眉笑道:“三哥好眼光。“ 众人寒暄着往宫内走去。常清韵默默跟在朱棡身后,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手心微微出汗。 太和殿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宫灯高悬,锦帷垂地,御座前摆满了各色佳肴。皇子公主、文武百官按品级就座,低声交谈着,气氛看似融洽,却暗流涌动。 常清韵被安排在朱棡身侧的位置。她端正坐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正好与吕氏四目相对。吕氏举起酒杯,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常清韵心中发寒。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随着内侍的高唱,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朱元璋携马皇后步入大殿,众人齐齐跪拜。 “平身。“朱元璋的声音洪亮有力,“今日元宵佳节,众卿不必拘礼。“ 常清韵悄悄抬眼,只见朱元璋虽已年过五旬,但目光如炬,不怒自威。马皇后跟在他身侧,面容慈祥,却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气度。 宴席开始,丝竹声声,歌舞曼妙。朱棡不时为常清韵布菜,举止体贴。常清韵小口品尝着御膳,味同嚼蜡。 酒过三巡,朱元璋忽然开口:“老三,你身边这位姑娘,就是你在山西结识的?“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常清韵身上。她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民女清韵,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第295章 马皇后温和地道:“不必多礼。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常清韵抬起头,尽量保持镇定。马皇后仔细端详着她,点头笑道:“果然是个标致的人儿,难怪棡儿对你念念不忘。“ 朱元璋沉吟片刻:“听说你精通琴棋书画?“ “民女略知一二,不敢说精通。“常清韵恭敬回答。 “既然如此,“朱元璋道,“今日佳节,你就为大家助助兴。“ 常清韵心中一惊,知道这是皇上在考验她。她稳了稳心神,柔声道:“民女愿献上一曲《春江花月夜》。“ 宫女抬来古琴,常清韵在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玉指轻拨,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她全神贯注,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琴弦之上。琴声时而如潺潺流水,时而如皎皎月光,将《春江花月夜》的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殿内寂静无声。片刻后,马皇后率先鼓掌:“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朱元璋也露出赞许之色:“琴艺确实不凡。看来老三眼光不错。“ 常清韵心中稍安,正要谢恩,忽然一个声音响起:“父皇,儿臣听说这位清儿姑娘,与已故常将军之女颇为相似。“ 说话的是朱标。他语气温和,话语却如惊雷般在常清韵耳边炸开。她脸色瞬间苍白,下意识地看向朱棡。 朱棡面色不变,起身道:“大哥说笑了。清韵是太原人士,与常家并无瓜葛。“ “是吗?“朱标微微一笑,“可能是儿臣记错了。“ 朱元璋的目光在常清韵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常家满门忠烈,可惜了。“ 常清韵强忍泪水,她知道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常家因为卷入胡惟庸案而没落,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马皇后见状,连忙打圆场:“今日佳节,不说这些。清韵,到哀家身边来。“ 常清韵依言上前,马皇后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真是个可人儿。棡儿,你的婚事,哀家准了。“ 朱棡大喜:“谢母后!“ 朱元璋沉吟片刻:“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朕也不好反对。不过“他看向常清韵,“你要记住,既入皇家,就要守皇家的规矩。“ “民女谨记皇上教诲。“常清韵恭敬行礼,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宴席继续,气氛却与之前大不相同。不少官员纷纷向朱棡道贺,看向常清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尊重。 吕氏端着酒杯走过来,笑意盈盈:“恭喜三弟,恭喜清儿姑娘。“ “多谢大嫂。“朱棡举杯回敬。 吕氏压低声音:“三弟好手段,这么快就说服了父皇母后。“ 朱棡淡淡一笑:“大嫂过奖了,不过是缘分到了而已。“ 宴席结束后,朱棡和常清韵并肩走出宫门。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常清韵却觉得浑身轻松。 “总算过去了。“她长舒一口气。 朱棡握住她的手:“从今往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晋王妃了。“ 回到王府,常清韵终于卸下心防,泪水夺眶而出。朱棡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常清韵摇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值得。“ 次日,赐婚的旨意就传遍了应天城。晋王要立一位民间女子为妃的消息,成了街头巷议的焦点。 常清韵开始忙着准备婚事。虽然一切从简,但皇家的规矩不能废。她每日学习宫廷礼仪,熟悉王府事务,忙得不可开交。 这日,她正在查看聘礼单子,徐妙云又来了。这次她带着几个锦盒,说是添妆之礼。 “恭喜清儿姐姐。“徐妙云笑道,“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常清韵打开锦盒,里面是几匹上好的绸缎和一套精美的头面。她感动不已:“妙云,你太破费了。“ “姐姐就要成为我的三嫂了,这是应该的。“徐妙云认真地说,“希望姐姐和三哥白头偕老。“ 送走徐妙云,常清韵抚摸着那些礼物,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将完全不同。但她不后悔,因为她选择了爱情,也选择了责任。 婚期定在三月三,上巳节。届时,她将以新的身份,开始新的人生。 二月初的应天城,春寒料峭中已透出几分暖意。晋王府内,常清韵正在书房核对婚宴的宾客名单,窗外的老梅树上,最后几朵残梅在枝头摇曳。 “姑娘,燕王府送来了贺礼。“管家捧着礼单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色,“只是这礼单上的物品有些特别。“ 常清韵接过礼单细看,眉尖微蹙。朱棣送的除了常规的玉器绸缎外,竟还有一对活雁,这在婚礼中寓意“忠贞不渝“,但由弟弟送给兄长,就显得有些逾矩了。 “王爷可在府中?“她轻声问道。 “王爷一早就被召进宫了,说是北边来了紧急军报。“ 常清韵心中一动,想起昨日朱棡提及瓦剌内部似有异动。她沉吟片刻,对管家道:“先把礼物收下,等王爷回来定夺。“ 午后,朱棡带着一身寒气回府。常清韵忙迎上去为他解下披风,发现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 “出什么事了?“她关切地问。 朱棡在太师椅上坐下,揉了揉眉心:“瓦剌内部发生叛乱,脱脱不花被其弟也先软禁。现在也先掌控了瓦剌大权,对我们之前签订的协议很不满意。“ 常清韵心中一沉:“也先此人如何?“ “野心勃勃,桀骜不驯。“朱棡冷笑,“他派人送来国书,要求重新商定互市条款,还要我们增加铁器的供应量。“ “这分明是借机要挟。“常清韵蹙眉,“你打算如何应对?“ 朱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注意到桌上的礼单:“老四送的?活雁?他倒是有心。“ “我正想问你该如何处置。“常清韵将礼单推到他面前。 朱棡扫了一眼,淡淡道:“收下。老四这是在提醒我,别忘了兄弟之情。“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过他现在应该更关心北平的防务。也先的骑兵最近常在边境出没,老四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这时,张诚从太原快马加鞭赶到,带来一个更令人担忧的消息:也先的使者正在太原,态度极其傲慢,声称若不大幅让利,就要断绝互市。 “殿下,和珅大人让属下请示,该如何应对?“张诚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 朱棡沉思良久,忽然问常清韵:“你觉得呢?“ 常清韵轻声道:“也先刚刚夺权,急需立威。此时若我们示弱,他必定得寸进尺。但若强硬以对,又恐他真的断绝互市,让边境百姓受苦。“ “说得对。“朱棡点头,“所以我们要软硬兼施。张诚,你回去告诉和珅,可以让步,但必须慢慢谈,拖得越久越好。也先新掌大权,内部不稳,耗不起。“ 张诚领命而去后,朱棡对常清韵笑道:“看来我们的婚事要抓紧了。等我成了家,就能尽快返回太原坐镇。“ 婚期渐近,王府上下愈发忙碌。这日,常清韵正在试穿嫁衣,马皇后突然驾临。常清韵慌忙要行礼,被马皇后扶住。 “不必多礼,让哀家看看你的嫁衣。“马皇后仔细端详着大红织金的嫁衣,满意地点点头,“针脚很细致,是你亲手绣的?“ “回娘娘,是民女闲暇时绣的。“常清韵轻声回答。 马皇后拉着她在榻上坐下,屏退左右:“清韵,你既入皇家,有些事哀家要嘱咐你。“ “请娘娘教诲。“ “棡儿性子刚直,在朝中树敌不少。“马皇后叹道,“如今他要娶你,更会引人注目。你既为他的王妃,就要学会为他分忧。“ 常清韵郑重道:“民女定当竭尽全力。“ 马皇后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哀家这些年打理后宫的心得,你拿去看看。记住,治家如治国,都要讲究平衡之道。“ 送走马皇后,常清韵翻开那本册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治家心得,从用人管事到应对各方关系,无所不包。她心中感动,知道这是马皇后在暗中相助。 二月二龙抬头这日,朱棡带常清韵去城外踏青。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两旁田野里已有农人开始春耕。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游吗?“朱棡握着常清韵的手,“那时你还是个小丫头,现在都要成为我的王妃了。“ 常清韵靠在他肩上:“时间过得真快。“ 马车忽然停下,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朱棡掀开车帘,只见前方路中间跪着一个老妇人,手中高举状纸。 “求王爷为小民做主啊!“老妇人泣不成声。 侍卫正要驱赶,被朱棡制止。他下车接过状纸,越看脸色越沉。原来这老妇人的儿子在太原互市做伙计,前几日被也先的使者无故殴打致死,当地官府却不敢追究。 “老人家请起。“朱棡扶起老妇人,“本王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回到车上,朱棡面色凝重:“也先这是故意挑衅。“ “你要如何处置?“常清韵担忧地问。 “杀鸡儆猴。“朱棡眼中寒光一闪,“若此时退让,往后更会被他们看轻。“ 次日,朱棡立即下令扣押了也先使者的商队,并要求瓦剌交出凶手。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不少大臣上书劝朱棡以大局为重,不要因小失大。 就连朱标也亲自来到晋王府:“三弟,此时与瓦剌交恶,恐生边患啊。“ 朱棡淡淡道:“大哥,若是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边患?“ 朱标叹道:“你的性子还是这么刚直。不过你要想清楚,若是互市断绝,损失的可不只是瓦剌。“ “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送走朱标,常清韵轻声道:“太子殿下说得不无道理。“ “我知道。“朱棡握住她的手,“但有些事,不能退让。也先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若此次退让,往后他只会变本加厉。“ 三日后,也先的回应来了:不但拒绝交出凶手,还威胁要派兵劫掠边境。 朝中主和之声更盛。就连朱元璋也召朱棡入宫,询问对策。 “父皇,“朱棡从容奏对,“也先新立,内部不稳。此时示弱,他必得寸进尺。儿臣愿亲赴大同,若也先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朱元璋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既然如此,朕准你所奏。不过你的婚事“ “儿臣打算在太原完婚。“朱棡道,“正好借此震慑瓦剌。“ 这个决定再次震惊朝野。皇子在封地完婚,在本朝尚无先例。但朱元璋居然准了,只要求婚礼必须符合规制。 消息传开,吕氏第一时间来到晋王府。这次她不再掩饰,直接道:“三弟好手段,这是要学汉朝的诸侯王吗?“ 朱棡不卑不亢:“大嫂说笑了。儿臣只是尽藩王本分,守土安民。“ “好一个守土安民。“吕氏冷笑,“但愿三弟记得,这大明江山,终究是太子的。“ 常清韵在屏风后听得心惊。吕氏这话,几乎是在直指朱棡有夺嫡之心。 送走吕氏,朱棡对常清韵道:“看来我们得提前动身了。“ 婚期提前到二月底。临行前,徐妙云又来送行。这次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三哥,清儿姐姐,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她哽咽道。 朱棡摸摸她的头:“放心,等边境安定,三哥接你去太原玩。“ 离开应天那日,天空飘着细雨。常清韵回头望着渐行渐远的都城,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有太多回忆。但从今往后,太原才是她的家。 “舍不得?“朱棡轻声问。 常清韵摇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车队向北而行,越走春意越淡。到达太原地界时,路旁的树木才刚刚发芽。 和珅带着太原官员在城外迎接。见到朱棡,他第一句话就是:“殿下,也先派兵袭击了我们的一个商队。“ 朱棡面色一沉:“伤亡如何?“ “三人轻伤,货物被劫。“和珅道,“不过我们抓到了一个活口。“ “带上来。“ 第296章 那瓦剌骑兵被押上来时还在叫嚣:“也先大汗会为我们报仇的!“ 朱棡冷冷道:“割了他的耳朵,放他回去告诉也先:若再敢犯境,下次割的就是他的脑袋。“ 常清韵在车中听到这番话,心中凛然。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嫁的不只是一个王爷,更是一个守护边疆的战士。 婚礼前夜,常清韵独自在院中漫步。明天她就要成为晋王妃了,肩上担着的不只是夫妻之情,更是家国之责。 “清韵。“朱棡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为她披上披风,“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的未来。“常清韵靠在他怀中,“棡弟弟,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平安。“ “我答应你。“朱棡轻吻她的发顶,“为了你,我也会保重自己。“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明天,他们将携手面对一切风雨。 常清韵坐在妆台前,任由喜娘为她梳妆。大红的嫁衣铺陈在榻上,金线绣制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王妃今日定是天下最美的新娘。“喜娘一边为她绾发,一边笑着奉承。 常清韵望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仿佛看到另一个身影——那个曾经穿着相似嫁衣,本该嫁给太子的常家小姐。她轻轻抚过徐妙云所赠的玉簪,心中百感交集。 “姑娘,吕侧妃来了。“丫鬟在门外通传。 常清韵微微一怔。吕氏自被贬为侧妃后深居简出,今日突然造访,不知是何用意。 吕氏今日穿着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间只簪着一支银簪,与往日的华贵判若两人。见到盛装打扮的常清韵,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妹妹今日真美。“吕氏轻声道,“这嫁衣的绣工,怕是宫里最好的绣娘也比不上。“ 常清韵起身相迎:“姐姐过奖了。不知姐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吕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望妹妹莫要推辞。“ 锦盒里是一对翡翠耳坠,水头极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常清韵正要推辞,吕氏按住她的手:“妹妹收下。就当是替某人送的。“ 常清韵心中一动,明白吕氏话中所指。她想起那夜在东宫偏殿的意外相遇,朱棡醉酒后与吕氏的一夜荒唐。虽然朱棡事后再三保证那只是个意外,但吕氏眼中那份难以掩饰的情意,却让她心中不安。 “姐姐的心意,清韵领了。“常清韵收下锦盒,轻声道,“往事已矣,望姐姐珍重。“ 吕氏苦笑:“妹妹放心,姐姐知道分寸。“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太子近日与燕王往来密切,妹妹提醒王爷多加小心。“ 送走吕氏,常清韵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吕氏这是在对朱棡示好,但这份情意来得太过突然,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吉时将至,王府外传来喧天的锣鼓声。常清韵披上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走向礼堂。透过盖头的缝隙,她看见朱棡穿着大红喜服的身影立在堂前,身姿挺拔如松。 婚礼的仪式繁琐而庄重。当司仪高喊“夫妻对拜“时,常清韵感觉到朱棡的手微微发颤。她知道,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此刻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礼成后,朱棡牵着她的手走向洞房。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常清韵忽然觉得,所有的忐忑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新房内红烛高燃,喜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朱棡轻轻掀开她的盖头,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情意。 “清韵,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了。“朱棡的声音有些沙哑。 常清韵眼眶微湿:“棡弟弟,从今往后,我们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殿下,大同急报!“ 朱棡眉头微皱,常清韵却轻轻推了推他:“去,正事要紧。“ 来到书房,张诚呈上一封密信:“也先集结了三万骑兵,正在向大同方向移动。“ 朱棡快速浏览信件,冷笑道:“看来我割了那个瓦剌兵的耳朵,倒是激怒他了。“ “殿下,要不要立即调兵增援?“张诚问道。 “不必。“朱棡沉吟道,“也先这是在试探。传令郭英,加强戒备,但不要主动出击。“ “那婚礼的宴席“ “照常进行。“朱棡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 回到新房,朱棡将情况简单告知常清韵。出乎他的意料,常清韵并未惊慌,反而冷静分析道:“也先新立,急需立威。此时若我们示弱,他必定得寸进尺。但若反应过激,又正中他下怀。“ 朱棡赞赏地看着她:“那依你之见?“ “不妨来个敲山震虎。“常清韵轻声道,“明日宴请各部使节时,不妨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也先若知道我们已经有所防备,必定会重新权衡。“ 朱棡眼中闪过惊喜:“好主意!“ 次日,晋王府大摆宴席,招待前来贺喜的各部使节。常清韵以王妃身份首次亮相,举止得体,谈吐不凡,令在场众人刮目相看。 酒过三巡,朱棡状似随意地对瓦剌使节道:“听说也先大汗近日在整顿军务,可是有什么大动作?“ 那使节脸色微变,强笑道:“王爷说笑了,不过是例行操练罢了。“ “原来如此。“朱棡举杯,“那本王就预祝也先大汗操练顺利。不过请转告大汗,我大明边军近日也在演练新阵,若是有兴趣,不妨前来观摩。“ 这番话软中带硬,那使节听得冷汗直流,连连称是。 宴席结束后,常清韵陪着朱棡在花园散步。春夜的微风带着凉意,朱棡细心地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今日表现很好。“朱棡赞道,“那些使节看你的眼神都带着敬意。“ 常清韵浅笑:“都是跟母后学的。她那本册子,我这些日子可没少研读。“ 提到马皇后,朱棡神色微黯:“母后前日来信,说父皇近来龙体欠安。“ 常清韵握住他的手:“等边境安定,我们回京探望可好?“ “只怕有人不愿意我们回去。“朱棡意味深长地说。 三日后,也先果然退兵。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消息:燕王朱棣上书,请求增加北平的驻军。 “老四这是要趁火打劫啊。“朱棡将奏报递给常清韵。 常清韵仔细看完,轻声道:“燕王殿下这是看准了朝廷现在无力两面开战。不过“她顿了顿,“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哦?“朱棡挑眉,“说来听听。“ “燕王若要增兵,大可直接向兵部申请,何必大张旗鼓地上书朝廷?“常清韵分析道,“他这是在试探,看朝廷对他有多忌惮。“ 朱棡沉思片刻,忽然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推他一把。“ 次日,朱棡上书朝廷,表示支持燕王增兵的请求,还主动提出可以抽调部分山西驻军支援北平。 这个举动让朝野哗然。连朱元璋都特意下旨询问朱棡的真实意图。 “殿下这步棋走得妙。“常清韵看着圣旨,眼中带着笑意,“既显得顾全大局,又将了燕王一军。他若真接受你的支援,就等于承认北平防务空虚;若不接受,又显得他不识好歹。“ 朱棡揽住她的肩:“这都是王妃教导有方。“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吕侧妃病倒了。 常清韵与朱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来到吕氏居住的偏院,只见她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见到他们,挣扎着要起身。 “姐姐快躺好。“常清韵连忙上前按住她,“可请太医看过了?“ 吕氏虚弱地摇头:“老毛病了,不碍事。“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朱棡,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愫。 常清韵心中了然,对朱棡道:“王爷先去忙,我在这里陪陪姐姐。“ 朱棡离开后,吕氏苦笑道:“妹妹不必如此,姐姐知道自己的身份。“ “姐姐说哪里话。“常清韵为她掖好被角,“既然同在王府,就是一家人。“ 吕氏眼中泪光闪烁:“妹妹胸怀,姐姐自愧不如。“她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姐姐思来想去,还是该告诉妹妹。“ “姐姐请说。“ “前日我收到家书,说太子近日与一个蒙古喇嘛过往甚密。“吕氏道,“那喇嘛据说精通巫蛊之术。“ 常清韵心中一惊:“此话当真?“ “妹妹小心为上。“吕氏意味深长地说,“这王府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 从偏院出来,常清韵心事重重。巫蛊之事在宫中向来是大忌,太子若真与此有关,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晚膳时分,她将此事告知朱棡。朱棡听后沉默良久,才道:“此事关系重大,没有确凿证据前,切勿声张。“ “那若是真的“ “若是真的,“朱棡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是他自取灭亡。“ 是夜,常清韵辗转难眠。她想起小时候在常府,常听父亲说起朝堂险恶。那时她还不懂,如今嫁入皇家,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凶险。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常清韵警觉地坐起身,只见一个黑影从院中一闪而过。 “什么人?“她低声喝道。 朱棡也被惊醒,立即唤来侍卫。经过搜查,在院墙上发现了一个飞爪的痕迹。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朱棡面色阴沉。 常清韵忽然想到什么:“棡弟弟,你说这会不会与那个蒙古喇嘛有关?“ 朱棡眼神一凛:“明日我就派人去查。“ 接下来的几日,王府加强了戒备。常清韵则借着探望吕氏的机会,暗中打听太子的近况。 吕氏的病情渐渐好转,这日她拉着常清韵的手道:“妹妹,姐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姐姐但说无妨。“ “王爷他“吕氏欲言又止,“他待你如何?“ 常清韵微微一笑:“王爷待我极好。“ “那就好。“吕氏似是松了口气,“姐姐看得出来,王爷是真心喜欢你。那夜他醉酒后,口中唤的一直是你的名字。“ 常清韵心中一动,这才明白吕氏对朱棡的情意从何而来。原来那夜朱棡醉酒后,是将吕氏错认成了她。 “姐姐“她不知该如何接话。 吕氏苦笑:“妹妹不必为难。姐姐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只是“她压低声音,“太子那边,你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三日后,派去调查的人带回消息:那个蒙古喇嘛确实与太子过往甚密,而且近日曾在晋王府附近出现。 “果然是他。“朱棡冷笑,“看来我这个大哥,是铁了心要与我为敌了。“ 常清韵担忧道:“你要如何应对?“ “既然他出招了,我们自然要接招。“朱棡眼中闪着锐利的光,“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次日,朱棡上书朝廷,以边境不安为由,请求延长在太原的驻守时间。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朱元璋当即准奏。 消息传出,太子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这反而让常清韵更加不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她轻声道。 朱棡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窗外,春意渐浓,但常清韵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她作为晋王妃,注定要与身边的这个男人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 三月中的太原,桃花始绽。晋王府的后园里,几株早开的桃树已经缀满了粉嫩的花苞。常清韵坐在亭中,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不时飘向园门口。 “王妃是在等王爷?“丫鬟轻声问道,将新沏的茶放在石桌上。 常清韵回过神,浅浅一笑:“王爷今日去校场阅兵,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话音未落,园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朱棡一身戎装未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常清韵起身相迎,很自然地替他解下披风。 朱棡在石凳上坐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也先又在边境挑衅,我不得不早做防备。“ 第297章 常清韵注意到他衣襟上沾着些许尘土,心疼道:“便是军务再忙,也要顾惜身子。我让厨房温着参汤,待会喝一碗。“ “有劳王妃挂心。“朱棡握住她的手,忽然压低声音,“今日收到密报,那个蒙古喇嘛前日离开了应天,去向不明。“ 常清韵心中一紧:“可知道往哪个方向来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朱棡眉头深锁,“若是往北来,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 这时,管家来报:“王爷,孙三小姐求见,说是商队从漠北带回些新鲜玩意,特来献给王妃。“ 常清韵与朱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孙玉茹这个时候来访,未免太过巧合。 “请她到花厅等候。“朱棡吩咐道,又对常清韵轻声说,“你且去见她,我随后就到。“ 花厅里,孙玉茹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发髻高高束起,显得英气勃勃。见到常清韵,她恭敬行礼:“民女参见王妃。“ “孙三小姐不必多礼。“常清韵含笑示意她坐下,“听说商队这趟收获颇丰?“ 孙玉茹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个木盒:“这是在漠北偶然得来的雪莲,最是养颜补气,特来献给王妃。“ 常清韵打开木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株干制的雪莲,品相极佳。她心中暗赞孙玉茹心思细腻,面上却不露声色:“孙三小姐有心了。这雪莲产自天山,难得你能在漠北寻到。“ 孙玉茹笑道:“说来也巧,是一个西域商人带来的。他说这雪莲能解百毒,民女想着王妃或许用得上,就买了下来。“ 常清韵心中一动,“解百毒“这三个字让她不由得联想到那个擅长巫蛊的蒙古喇嘛。她不动声色地合上木盒:“这份心意本宫记下了。听说孙家商队近日要往西域去?“ “是。“孙玉茹点头,“民女打算开辟新的商路。“ 正说着,朱棡换了一身常服走进来。孙玉茹连忙起身行礼。 “孙三小姐不必多礼。“朱棡在主位坐下,“方才听说孙家要开辟西域商路,这可是件好事。“ 孙玉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王爷明鉴。西域的玉石、香料在大明很是抢手,而我们的丝绸、瓷器在那里也能卖上好价钱。“ 朱棡沉吟道:“西域路途遥远,风险不小。这样,本王派一队骑兵护送你们的商队。“ 孙玉茹大喜过望:“多谢王爷!“ 送走孙玉茹,朱棡对常清韵道:“你觉得她今日来访,真的只是来送雪莲?“ 常清韵轻抚着那株雪莲:“雪莲确实难得,但解百毒这话,未免说得太巧了些。“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有人借她之口在提醒我们。“常清韵分析道,“孙玉茹是个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朱棡若有所思:“看来,我们得早做准备了。“ 次日,朱棡以演练新阵为名,将魏武卒调往边境。同时暗中加强王府守卫,连日常饮食都安排了专人试毒。 这日午后,常清韵正在查看王府的账目,吕氏忽然来访。她今日气色好了许多,穿着淡紫色的襦裙,发间别着一支素银簪子。 “妹妹在看账?“吕氏在常清韵对面坐下,“可需要姐姐帮忙?“ 常清韵合上账本:“不过是些琐事,不敢劳烦姐姐。“ 吕氏轻叹:“妹妹何必见外。姐姐在这王府闲着也是闲着,若能帮上妹妹,心里也踏实些。“ 常清韵心中微动。自那日说破心事,吕氏对她确实真诚了许多。她想了想,将一本账簿推过去:“既然如此,就请姐姐帮忙核对一下这些采买记录。“ 吕氏接过账簿,仔细翻看。忽然,她指着其中一页道:“这个采买胭脂水粉的支出,似乎比往常多了三成。“ 常清韵凑过去看,果然发现异常:“姐姐好眼力。“ “妹妹有所不知,“吕氏压低声音,“这些胭脂水粉的采买,历来是油水最多的。若是数量突然增加,多半是有人在其中动手脚。“ 常清韵立即唤来管事询问。那管事起初还支支吾吾,在吕氏的连番追问下,终于承认是受了外面商人的贿赂,虚报了采买数量。 处理完这件事,常清韵对吕氏刮目相看:“姐姐对府中事务如此熟悉,往后还要多多请教。“ 吕氏苦笑:“不过是往日打理东宫时积累的经验。如今想想,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真是枉费心血。“ “姐姐如今能看开,是好事。“常清韵轻声道。 吕氏望着窗外盛开的桃花,忽然道:“妹妹,若是有一天姐姐不得不离开王府,还望妹妹能照拂一二。“ 常清韵一怔:“姐姐何出此言?“ “只是随口一说。“吕氏站起身,“妹妹忙,姐姐先回去了。“ 望着吕氏离去的背影,常清韵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她总觉得吕氏话中有话,似乎预感到什么。 三日后,边境传来消息:也先突然撤兵,原因不明。与此同时,应天也传来急报:朱元璋病重。 朱棡连夜召集心腹议事。书房里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殿下,皇上突然病重,时机太过巧合。“张诚率先开口,“臣怀疑其中必有蹊跷。“ 和珅搓着手道:“太子监国,若是皇上有个万一“ “慎言!“朱棡打断他,“父皇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 常清韵轻声道:“当务之急,是查明皇上患病的缘由。“ “王妃说得是。“赤鸢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查那个蒙古喇嘛的下落,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惊呼:“有刺客!“ 朱棡立即将常清韵护在身后,张诚和赤鸢则迅速冲出书房。只见院中几个黑衣人与侍卫战在一处,刀光剑影,十分激烈。 “保护王爷王妃!“张诚大喝一声,加入战团。 常清韵紧紧抓住朱棡的衣袖,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招式有些眼熟。那人的剑法灵动飘逸,不似中原路数。 “棡弟弟,你看那个使剑的“她低声提醒。 朱棡凝神看去,果然发现异常。那人的剑法带着明显的西域特征,与中原武学大相径庭。 “留活口!“朱棡下令。 然而那使剑的黑衣人见势不妙,突然掷出一枚烟幕弹。待烟雾散去,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几具同伴的尸体。 “追!“赤鸢立即带人追了出去。 检查尸体时,常清韵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身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印记——那是一个莲花状的刺青。 “这是白莲教的印记?“她惊呼。 朱棡面色凝重:“白莲教与蒙古喇嘛看来他们联手了。“ 次日,调查有了结果:那个蒙古喇嘛确实与白莲教有关联,而且近日曾在太原附近出现。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你。“常清韵担忧地说,“要不要暂时离开太原?“ 朱棡摇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缩。况且“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为防万一,朱棡将常清韵安置在王府最隐蔽的院落,加派了三倍守卫。吕氏也搬来与她同住,说是互相有个照应。 这夜,常清韵辗转难眠。她起身来到院中,发现吕氏也站在月光下出神。 “姐姐也没睡?“她轻声问道。 吕氏回过头,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妹妹,若是姐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姐姐吗?“ 常清韵心中一紧:“姐姐何出此言?“ 吕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头:“或许是我多心了。夜深了,妹妹早些休息。“ 望着吕氏离去的背影,常清韵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果然,三日后,应天传来噩耗:朱元璋驾崩了。 消息传到太原时,朱棡正在校场练兵。他愣在原地,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父皇“他喃喃道,眼中泪光闪烁。 常清韵闻讯赶来,只见朱棡独自站在校场中央,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她轻轻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棡弟弟“ 朱棡转过身,将头埋在她肩上,声音哽咽:“清韵,我没有父皇了“ 常清韵轻抚他的背,心中同样悲痛。 她知道,从现在起,大明王朝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而她和朱棡,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丧钟从宫中传出,响彻整个太原城。 常清韵望着南方,知道应天城此刻必定已经天翻地覆。 而她和朱棡的命运,也将随之改变。 洪武六年的七夕夜,晋王府后园的葡萄架下,常清韵正将一枚绣花针轻轻放在水碗中。银针在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天边的银河,泛起细碎的光芒。 “听说若能看见针影映出鸳鸯,便是得了织女娘娘的巧手。“常清韵轻声对身旁的朱棡说,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朱棡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拿起另一枚针:“那我可得试试,说不定能得个巧心,好猜透王妃的心思。“ 针尖触及水面的刹那,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张诚快步走来,在朱棡耳边低语几句。朱棡神色骤变,手中的银针“叮“的一声沉入碗底。 “出什么事了?“常清韵关切地问。 朱棡挥退张诚,压低声音:“徐叔叔被锦衣卫带走了。“ 常清韵手中的针线篓险些打翻:“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早。“朱棡眉头紧锁,“罪名是结交藩王,图谋不轨。“ 常清韵心中一沉。徐达是朝中重臣,更是朱棡的岳丈,这道罪名分明是冲着晋王府来的。 “妙云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徐府报信了。“朱棡叹了口气,“这丫头性子刚烈,我怕她做出什么傻事。“ 果然,次日天刚蒙蒙亮,徐妙云就红着眼眶闯进王府。她连行礼都顾不上,直接扑到朱棡面前:“三哥,你一定要救救爹爹!“ 朱棡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了。“ 常清韵轻轻为徐妙云拭去眼泪:“妙云,你先别急,徐大人是开国功臣,皇上不会轻易动他的。“ “可是“徐妙云哽咽道,“我听说爹爹被关进了诏狱“ 诏狱二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那是锦衣卫的地盘,进去的人很少能完好无损地出来。 三日后,打探消息的人带回更详细的情报:徐达被弹劾与晋王往来过密,还涉嫌泄露军机。弹劾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任的兵部尚书,太子的心腹吕本。 “吕本?“常清韵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可是吕侧妃的父亲?“ 朱棡冷笑:“正是。大哥这是要借吕本之手,既打击徐叔叔,又离间我们与吕氏的关系。“ 正在这时,吕氏闻讯赶来。她面色苍白,一进门就跪倒在地:“王爷,王妃,家父所为,妾身实在不知情啊!“ 常清韵连忙扶起她:“姐姐这是做什么,我们岂会迁怒于你。“ 吕氏泪如雨下:“父亲他他这是要逼死妾身啊!“ 朱棡沉吟片刻,对吕氏道:“你且宽心,此事与你无关。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何要这么做?“ 吕氏摇头:“父亲从不与妾身谈论朝政,只是前日家书中,隐约提到这是太子的意思。“ 这个答案在众人意料之中。 朱标继位太子后,一直在暗中削弱其他皇子的势力,这次对徐达下手,明显是要斩断朱棡在军中的助力。 七月中旬,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徐达在狱中写下请罪书,承认与晋王往来过密,但坚决否认泄露军机。同时,他主动交出了部分兵权。 “徐叔叔这是以退为进。“朱棡看着请罪书的抄本,眼中带着敬佩,“交出部分兵权,既保全了自己,又让大哥找不到继续追究的理由。“ 常清韵轻声道:“只是这样一来,徐家在军中的势力怕是要大不如前了。“ 第298章 “无妨。“朱棡道,“只要徐叔叔平安无事,其他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八月初,朱元璋下旨:徐达罚俸一年,保留魏国公爵位,但削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实权。 这个处罚比预想的要轻,显然是朱元璋在权衡各方势力后做出的决定。 徐达出狱那日,朱棡和常清韵亲自到徐府探望。短短月余,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竟已两鬓斑白。 “岳父受苦了。“朱棡躬身行礼。 徐达摆摆手:“殿下不必如此。老夫这次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徐妙云扑到父亲怀中,泣不成声。徐达轻拍女儿的背,对朱棡道:“殿下,经此一事,您该明白如今的形势了。“ 朱棡点头:“大哥这是要逐个击破。“ “不止如此。“徐达压低声音,“太子近日与齐王、楚王往来密切,怕是有所图谋。“ 齐王朱榑、楚王朱桢都是朱元璋的皇子,向来与太子亲近。他们若是联手,对朱棡确实是个不小的威胁。 从徐府出来,常清韵忧心忡忡:“棡弟弟,若是齐王、楚王也与太子联手,我们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朱棡却笑了:“未必是坏事。他们联手,反而会引起父皇的警惕。“ 果然,不久后就传来消息:朱元璋下令,各藩王无诏不得私自往来。这道旨意明显是针对太子与齐王、楚王的联盟。 九月重阳,晋王府依照惯例准备登高赏菊。常清韵特意让人在花园里摆了几盆新培育的墨菊,深紫色的花瓣在秋阳下显得格外雅致。 “这墨菊倒是稀罕。“朱棡拈起一朵细细观赏,“我记得母后最喜欢菊花。“ 常清韵笑道:“已经让人送了几盆进宫。母后近日凤体欠安,希望这些花能让她开心些。“ 提到马皇后,朱棡神色黯然:“母后的咳疾每年入秋就会加重,今年似乎格外严重。“ “要不要请太原的名医进宫诊治?“ 朱棡摇头:“太医院有规矩,外医不得入宫。不过“他忽然想到什么,“我们可以请孙思邈的后人来太原,若是医术确实高明,再推荐给父皇。“ 常清韵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这就让人去打听。“ 重阳宴上,朱棡难得地多喝了几杯。宴席散去后,他拉着常清韵的手在花园里散步。月光下的菊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秋虫在草丛中轻声鸣叫。 “清韵,“朱棡忽然道,“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得不与大哥兵戎相见,你会怪我吗?“ 常清韵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棡弟弟,我知道你重情义。但若是太子逼人太甚,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朱棡将她拥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十月初,孙思邈的后人孙永年应邀来到太原。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医者须发皆白,但目光炯炯,精神矍铄。 “殿下找老朽来,可是为了皇后娘娘的咳疾?“孙永年开门见山地问。 朱棡惊讶于他的直接:“先生如何得知?“ 孙永年捋须笑道:“皇后娘娘的咳疾闻名天下,老朽早有耳闻。只是太医院那些庸医,只知道用温补之药,却不知娘娘这是积年的肺痨,需要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常清韵担忧地问,“会不会太冒险?“ 孙永年取出一个药方:“这是祖传的方子,用少许砒霜配伍十余味药材,专门治疗顽咳。 老朽用这个方子治好过不少类似的病人。“ 朱棡仔细查看药方,只见上面确实写着“砒霜三分“,不由皱眉:“砒霜是剧毒,先生有几分把握?“ “九分。“孙永年自信地说,“剩下的一分,要看娘娘的造化。“ 经过再三考虑,朱棡决定冒险一试。他让孙永年先在一些患有类似病症的百姓身上试用,效果显着后,才将药方秘密送进宫。 十一月底,宫中传来好消息:马皇后的咳疾大为好转。朱元璋大喜,特意下旨赏赐晋王府。 然而这个消息却让太子一党更加不安。 十二月冬至,朱标突然上书,以“体恤藩王“为由,建议将各藩王的世子接进京中教养。 “大哥这是要扣留人质啊。“朱棡看着手中的奏报,冷笑连连。 常清韵轻抚尚未显怀的腹部,柔声道:“好在我们的孩儿还未出世,这道旨意对我们影响不大。“ 朱棡握住她的手:“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成为人质。“ 太原城的元宵灯会格外热闹。晋王府内,徐妙云正在丫鬟的伺候下试穿新制的王妃朝服。大红色的织金凤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却望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出神。 “王妃,这身朝服真衬您。“丫鬟小心地为她整理着衣领,“听说这是宫里尚衣监特意为您赶制的。“ 徐妙云轻轻抚过衣袖上的金线凤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作为朱元璋和马皇后钦定的晋王正妃,她本该是这座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可那个酷似常氏的女子,却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王爷在哪?“她轻声问道。 “王爷在书房,和和清儿姑娘在一处。“丫鬟的声音低了下去。 徐妙云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松开:“备些点心送过去,就说是我让送的。“ 此时的书房里,朱棡正在查看边境军报,常清韵安静地在一旁研墨。自从她有孕后,朱棡便特许她在书房伺候,免得她整日闷在房里。 “也先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朱棡放下军报,“知道正面强攻不成,改用小股骑兵骚扰。“ 常清韵将温好的茶递过去:“边境百姓受苦了。“ 这时,丫鬟端着点心进来:“王爷,王妃让送来的元宵。“ 朱棡点点头:“告诉王妃,我晚些过去看她。“ 丫鬟退下后,常清韵轻声道:“王爷该多陪陪王妃才是。她毕竟是皇上钦定的正妃。“ 朱棡握住她的手:“清韵,我知道你委屈。但父皇母后的决定,我也无法违抗。“ “我明白。“常清韵垂下眼帘,“能留在王爷身边,我已经很知足了。“ 就在这时,张诚匆匆来报:“殿下,应天来旨,皇上召您即刻回京!“ 朱棡一怔:“可知所为何事?“ “说是为了王爷的婚事。“张诚低声道,“皇上要为您和徐小姐正式完婚。“ 常清韵手中的墨锭“啪“地掉在砚台上,溅起几点墨汁。她连忙跪下:“奴婢失仪。“ 朱棡扶起她,对张诚道:“准备车马,明日启程。“ 当夜,朱棡来到徐妙云的住处。她正在灯下绣着一方帕子,见朱棡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王爷怎么来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朱棡在她对面坐下:“父皇召我们回京完婚。“ 徐妙云的手指被针扎了一下,渗出血珠。她强笑道:“这是好事。不知不知清儿姐姐如何安排?“ “她自然随我们同去。“朱棡看着她,“妙云,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王爷不必多说。“徐妙云打断他,“妙云既然注定要做这个晋王妃,就会尽到王妃的本分。“ 次日清晨,车队准备启程。常清韵穿着朴素的侍女服饰,正要登上后面的马车,徐妙云却叫住了她。 “清儿姐姐与我同乘。“徐妙云微笑道,“路上也好有人说说话。“ 常清韵犹豫地看向朱棡,见他点头,这才低声道:“谢王妃。“ 马车里,两个女子相对无言。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徐妙云才轻声开口:“姐姐不必拘谨。其实我很感激姐姐。“ 常清韵诧异地抬头。 “若不是姐姐,“徐妙云望向窗外,“我可能要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至少王爷是真心待姐姐好,这说明他是个重情义的人。“ “王妃“ “叫我妙云就好。“徐妙云转过头,眼中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我知道王爷心里只有姐姐。这个王妃之位,不过是父皇母后的安排。我只求姐姐一件事——将来若是我不得不履行王妃的职责,请姐姐不要怨我。“ 常清韵心中震动,她没想到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女竟如此通透。 车队行至黄河渡口时,遇上了一场春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在官道上积了厚厚一层。朱棡下令在驿站暂歇,等雪小些再走。 驿站里,朱棡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常清韵为他披上披风:“王爷在看什么?“ “记得小时候,每到下雪天,母后就会让人在院里堆雪人。“朱棡轻声道,“那时大哥、四弟还有我,总是为了谁堆的雪人最好看争个不停。“ 常清韵沉默片刻:“王爷可是在想皇上突然召您完婚的用意?“ 朱棡转身看着她:“清韵,你总是这么懂我。大哥近日在朝中动作频频,我怀疑父皇此时催婚,是想借联姻稳住徐家,制衡大哥。“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见机行事。“朱棡叹了口气,“倒是你委屈你了。“ 常清韵浅笑:“能陪着王爷,我就不委屈。“ 雪下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常清韵早起为朱棡准备早膳,却在厨房遇见了同样早起的徐妙云。 “王妃怎么起这么早?“常清韵有些惊讶。 徐妙云系着围裙,正在灶前忙碌:“王爷喜欢吃我做的梅花糕,我想着趁雪刚停,采些新鲜的梅花。“ 常清韵看着她熟练地和面、调馅,不禁感慨这个养尊处优的将门之女,竟能为心爱之人做到这个地步。 早膳时,朱棡看到桌上的梅花糕,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妙云亲手做的。“常清韵轻声道,“采的是今晨刚开的梅花。“ 朱棡尝了一口,点头赞道:“很好吃。“ 徐妙云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明亮,让常清韵都不禁为之动容。 经过十余日的跋涉,车队终于抵达应天。晋王府早已打扫一新,准备迎接主人的归来。 安顿好后,朱棡立即进宫面圣。常清韵则被安排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徐妙云特意拨了两个可靠的丫鬟伺候她。 “姐姐如今有孕在身,凡事都要小心。“徐妙云叮嘱道,“这府里人多眼杂,不比在太原时自在。“ 常清韵感激地道谢。她明白徐妙云这是在保护她。 晚膳时分,朱棡从宫中回来,脸色凝重。 “父皇的态度很坚决。“他对常清韵道,“下月初八就要为我们完婚,说是已经让钦天监选好了吉日。“ “那清儿姐姐怎么办?“徐妙云忍不住问。 朱棡沉默良久,才道:“父皇说,等大婚之后,会给清韵一个名分。“ 常清韵垂下眼帘:“奴婢但凭皇上和王爷安排。“ 当夜,朱棡留在常清韵房中。烛光下,他轻抚着她微隆的小腹,低声道:“清韵,我朱棡在此立誓,今生定不负你。“ “有王爷这句话,就够了。“常清韵靠在他怀中,“只是妙云那边她还那么小,王爷该多体谅她才是。“ 朱棡叹息:“你们都是好女子,倒是我辜负了你们。“ 次日,马皇后召徐妙云进宫。常清韵在府中忐忑不安地等到傍晚,才见徐妙云回来。 “母后赏了我一对玉如意。“徐妙云让丫鬟把礼物收好,对常清韵道,“母后说,既然注定要做夫妻,就要相互扶持。“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母后还问起了姐姐,说等孩子出生后,会给孩子一个名分。“ 常清韵心中一暖。她知道这一定是徐妙云在皇后面前为她说情。 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晋王府里忙碌非常。这日,常清韵正在为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徐妙云拿着一匹上好的软缎过来。 “姐姐用这个料子,对孩子的皮肤好。“她在常清韵身边坐下,犹豫片刻,轻声道,“姐姐,有件事我想求你。“ “王妃请说。“ “大婚那夜“徐妙云脸颊微红,“我我有些害怕。能不能请姐姐陪我说说话?“ 常清韵了然。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女,即将面临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心中忐忑也是难免的。 第299章 “好。“她柔声应下。 大婚前夜,晋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常清韵依约来到徐妙云的房间,见她正对着一身嫁衣发呆。 “姐姐,“徐妙云轻声道,“你说王爷会喜欢我吗?“ 常清韵在她身边坐下:“王爷是重情义的人,只要王妃真心待他,他必定会善待王妃。“ “那姐姐呢?“徐妙云抬头看她,“姐姐会怨我吗?“ 常清韵轻轻握住她的手:“傻丫头,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何必相互怨恨?“ 这一夜,两个女子促膝长谈,直到东方既白。 次日,晋王大婚,举城同庆。常清韵站在人群之外,看着朱棡和徐妙云在礼官的唱和下完成大礼,心中百感交集。 当晚,她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新房的方向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一件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朱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常清韵惊讶转身:“王爷怎么来了?今夜是您和王妃的新婚之夜“ “妙云睡了。“朱棡在她身边坐下,“她说你一个人肯定会胡思乱想,让我来看看你。“ 常清韵怔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月光下,朱棡握住她的手:“清韵,无论名义上如何,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远处,新房的窗户轻轻合上。 徐妙云靠在窗边,望着院中相拥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命运如此安排,她只能学着接受。 至少,她保住了正妃之位,也赢得了那个女子的感激。 在这深宫后院,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洪武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缠绵。晋王府的新房里,徐妙云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凤冠霞帔的自己出神。大红的喜烛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在鎏金烛台上堆积成小山。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丫鬟低声道:“王妃,该歇息了。“ 徐妙云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她伸手轻抚着嫁衣上精致的刺绣,忽然想起昨夜常清韵对她说的话:“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是啊,她们都是这盘棋局里的棋子。不同的是,常清韵至少得到了朱棡的心,而她除了这个正妃的名分,还剩下什么? 这时,窗外隐约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徐妙云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正好看见朱棡为常清韵披上披风的身影。月光下,两人相拥而立,宛如一对璧人。 她默默关好窗户,吹熄了烛火。黑暗中,一滴泪无声滑落。 与此同时,院中的常清韵轻轻推开朱棡:“王爷真的该回去了。今夜是您和王妃的新婚之夜,若是让人知道您在这里“ “怕什么?“朱棡不以为意,“这晋王府里,还没人敢乱嚼舌根。“ “王爷!“常清韵正色道,“妙云年纪小,又是初来乍到,您这样会伤她的心。“ 朱棡叹了口气:“清韵,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可是你知不知道,我“ “我知道。“常清韵打断他,“正因为我知道王爷的心意,才更不能让王爷为难。快回去,别让妙云等久了。“ 朱棡无奈,只得转身离开。常清韵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新房,这才缓缓坐下,轻抚着微隆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次日清晨,常清韵早早起身,特意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来到正院请安。 徐妙云已经梳洗完毕,正在用早膳。见常清韵进来,她连忙起身:“姐姐怎么来了?快请坐。“ “奴婢来给王妃请安。“常清韵规规矩矩地行礼。 徐妙云上前扶起她:“姐姐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我们还是像从前一样相处就好。“ 两人正说着,朱棡从里间走出来。见到常清韵,他明显愣了一下:“清韵,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常清韵垂首道:“奴婢来给王妃请安。“ 朱棡看了看徐妙云,又看了看常清韵,忽然笑道:“正好,一起用早膳。“ 早膳的气氛有些微妙。徐妙云不停地给朱棡布菜,常清韵则安静地坐在下首,小口喝着粥。 “王爷尝尝这个,“徐妙云夹了一块糕点放在朱棡碗里,“这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朱棡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 徐妙云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常清韵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用过早膳,朱棡要去上朝。临走前,他对徐妙云道:“今日宫中设宴,你准备一下,随我一同进宫。“ 徐妙云惊喜地睁大眼睛:“我也能去吗?“ “自然。“朱棡笑道,“你现在是晋王妃,这样的场合理应出席。“ 他又看向常清韵:“清韵,你身子重,就在府里好生歇着。“ 常清韵恭敬应下:“是。“ 送走朱棡,徐妙云兴奋地拉着常清韵的手:“姐姐,我第一次以王妃的身份进宫,该注意些什么?“ 常清韵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心中柔软了几分:“王妃不必紧张,只要记得少说话,多观察就好。宫里的规矩,自然有女官会提点。“ “那“徐妙云犹豫了一下,“姐姐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我有些害怕。“ 常清韵摇头:“这不合规矩。王妃是正妃,奴婢只是“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徐妙云打断她,“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清儿姐姐。“ 最终,在徐妙云的坚持下,常清韵还是跟着进了宫。不过她很有分寸地跟在随行侍女队伍里,始终低着头。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水阁。朱元璋和马皇后端坐上位,太子朱标和太子妃吕氏坐在下首。其他皇子公主依次排列。 徐妙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难免紧张。落座时差点被裙摆绊倒,幸亏常清韵在后面轻轻扶了一把。 “别紧张。“常清韵低声提醒,“跟着其他王妃做就好。“ 酒过三巡,马皇后忽然看向徐妙云:“晋王妃在太原可还习惯?“ 徐妙云连忙起身回话:“回母后,一切都好。“ 马皇后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侍立在后的常清韵,微微顿了一下:“你身后那个侍女,看着有些面生。“ 朱棡起身道:“回母后,那是儿臣在太原收的侍女,因为做事稳妥,特意带在身边伺候。“ 朱元璋闻言,也看向常清韵。当看清她的容貌时,这位向来威严的帝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如常:“既然做事稳妥,那就好生留着。“ 常清韵始终低着头,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知道,自己的容貌与已故的常氏太过相似,难免会引起注意。 宴席进行到一半,徐妙云起身更衣。常清韵自然跟随伺候。在偏殿里,徐妙云拉着常清韵的手,心有余悸:“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幸亏有姐姐在。“ “王妃做得很好。“常清韵柔声安慰。 这时,太子妃吕氏也来更衣。见到徐妙云,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晋王妃真是好福气,连身边的侍女都这般标致。“ 徐妙云不卑不亢地回礼:“太子妃过奖了。“ 吕氏的目光在常清韵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这位姑娘好生面熟,倒像是“ “太子妃,“常清韵适时开口,“奴婢扶您去更衣。“ 吕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宴席上,徐妙云明显放松了许多。她学着其他王妃的样子,举止得体,谈吐有度。马皇后看在眼里,满意地点点头。 宴席结束后,马皇后特意留下徐妙云说话。常清韵和其他侍女在殿外等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徐妙云才从殿内出来。她的眼睛微微发红,显然是哭过。 “王妃怎么了?“常清韵关切地问。 徐妙云摇摇头:“母后只是嘱咐我要好生伺候王爷,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常清韵心中了然。马皇后这是在提醒徐妙云尽到正妃的职责。 回府的马车上,徐妙云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快到王府时,她才轻声问常清韵:“姐姐,你说王爷会喜欢我吗?“ 常清韵握住她的手:“王妃这般聪慧可人,王爷怎么会不喜欢?“ “那为什么“徐妙云欲言又止。 常清韵明白她的未尽之言。为什么朱棡的心始终在她身上?这个问题,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回到王府,朱棡已经在书房等候。见她们回来,他放下手中的书卷:“今日在宫中可还顺利?“ 徐妙云强打精神:“一切都好,母后还赏了我一对玉镯。“ 朱棡点点头,看向常清韵:“清韵,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累了?“ 常清韵还没回答,徐妙云抢先道:“今日多亏了清儿姐姐,否则我非要出丑不可。“ 朱棡笑道:“既然如此,该好好谢谢清韵才是。“ 晚膳时,徐妙云特意让厨房做了常清韵爱吃的菜。用膳后,她又拉着常清韵的手说:“姐姐,以后你就搬来正院旁边的厢房住,这样我们说话也方便。“ 常清韵正要推辞,朱棡开口道:“妙云说得对,你如今有孕在身,住在偏院确实不便。“ 于是,常清韵搬到了正院旁的厢房。这里离朱棡和徐妙云的住处都很近,方便照应。 是夜,常清韵正在灯下做针线,徐妙云抱着枕头过来:“姐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常清韵惊讶地看着她:“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徐妙云直接在榻上坐下,“反正王爷今晚在书房处理公务,不会过来的。“ 这一夜,两个女子又像从前一样促膝长谈。徐妙云说了很多小时候的趣事,常清韵也讲了些在太原的见闻。 说到后来,徐妙云轻声道:“姐姐,其实我很羡慕你。王爷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都不一样。“ 常清韵沉默片刻,才道:“妙云,你还小,有些事不懂。在这深宅大院里,有时候得到太多关注,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徐妙云靠在她肩上,“所以我不争。只要能在王爷身边,做个名正言顺的晋王妃,我就知足了。“ 窗外,月色正好。常清韵轻轻拍着徐妙云的背,就像哄着一个不懂事的妹妹。 也许,这样的相处方式,对她们来说才是最好的。至少,她们不必成为敌人。 而此刻的书房里,朱棡对着烛光出神。桌上摊着的是边境军报,可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常清韵强颜欢笑的模样。 “清韵,“他轻叹一声,“再给我些时间“ 晋王府后园的紫藤花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穗垂落在青石小径上,徐妙云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过,手中捧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 “清韵姐姐,“她轻叩厢房门,“我让厨房新做的点心,你尝尝可合口味?“ 常清韵正在绣一件小儿肚兜,见徐妙云进来,忙要起身,却被她按回座上:“姐姐有着身孕,这些虚礼就免了。“ “总是让妙云妹妹费心。“常清韵接过糕点,眼中带着真切的笑意。 徐妙云在她身旁坐下,拿起那件绣了一半的肚兜端详:“姐姐的绣工真好,这胖鲤鱼绣得活灵活现的。“她忽然压低声音,“我猜啊,定是个小世子。“ 常清韵轻抚微隆的腹部,温柔一笑:“我倒希望是个女儿,贴心。“ “那可不行!“徐妙云俏皮地眨眨眼,“朱棡哥哥还等着小世子继承王位呢。再说了,若是女儿,我这个做姨母的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两人正说笑间,朱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什么乐趣,也让为夫听听?“ 徐妙云跳起来迎上去:“朱棡哥哥下朝了?我们在说清韵姐姐肚里的宝宝呢。“ 朱棡今日穿着朝服未换,更显英挺。他先扶住要起身的常清韵,这才在她们中间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徐妙云递来的茶:“今日朝上议了边境互市的事,也先又派使者来了。“ 常清韵敏锐地察觉他眉宇间的疲惫:“可是有什么变故?“ “也先要求增加铁器贸易的份额。“朱棡揉了揉眉心,“大哥在朝上极力主张答应,说是以免再生边患。“ 第300章 徐妙云撅起嘴:“太子殿下怎么总是帮着外人说话?“ “妙云,“常清韵轻声提醒,“朝政大事,我们不宜妄议。“ 朱棡却笑了:“无妨,这里没有外人。清韵说得对,大哥此举确实欠妥。但我今日在朝上提出了折中之策——可以增加贸易,但要用战马来换。“ “好主意!“徐妙云拍手道,“咱们的战马正不够用呢。“ 常清韵沉吟道:“只是这样一来,也先会不会觉得我们太过强硬?“ “就是要让他知道分寸。“朱棡握住常清韵的手,又看向徐妙云,“有你们在,我做事更有底气。“ 这时,丫鬟在门外禀报:“王爷,孙三小姐求见,说是商队从西域带回了新鲜瓜果。“ 朱棡挑眉:“让她到花厅等候。“ 孙玉茹今日穿着一身胡服,显得英姿飒爽。见到三人,她恭敬行礼:“参见王爷、王妃、清韵姐姐。“ 徐妙云好奇地看着她带来的瓜果:“这些是什么?我从未见过。“ “回王妃,这是西域的甜瓜和葡萄。“孙玉茹笑道,“商队快马加鞭运回来的,正好给清韵姐姐尝个鲜。“ 常清韵感激地道谢,又关切地问:“商队此行可还顺利?“ “托王爷和姐姐们的福,一切顺利。“孙玉茹压低声音,“而且带回来一个消息——也先最近与几个蒙古部落往来密切,似乎在密谋什么。“ 朱棡神色一凛:“可知道是哪些部落?“ “还在查。“孙玉茹道,“不过听说其中有个叫哈日查盖的首领,对大明很是不满。“ 常清韵与朱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送走孙玉茹,徐妙云轻声道:“朱棡哥哥,边境会不会有战事?“ “放心,“朱棡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涉险。“ 晚膳时分,厨房特意做了常清韵爱吃的清蒸鱼。徐妙云细心地剔去鱼刺,才把鱼肉夹到她碗里:“姐姐多吃些,对宝宝好。“ 朱棡看着她们和睦相处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妙云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徐妙云俏皮一笑:“那可不,清韵姐姐教了我好多呢。“ 用罢晚膳,三人又在园中散步。暮春的晚风带着花香,徐妙云像只快乐的蝴蝶,一会儿指着初绽的芍药让朱棡看,一会儿又凑到常清韵耳边说悄悄话。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徐妙云忽然感叹,“朱棡哥哥,我们以后就住在太原好不好?应天虽然繁华,但规矩太多,不如在太原自在。“ 朱棡看向常清韵:“清韵觉得呢?“ “妙云妹妹说得是。“常清韵柔声道,“太原确实更自在些。只是皇上和皇后娘娘那边“ “父皇母后那里,我自有办法。“朱棡道,“等清韵生产后,我们就回太原。“ 是夜,朱棡宿在徐妙云房中。烛光下,徐妙云为他更衣,忽然轻声问:“朱棡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懂事?“ “怎么会这么问?“朱棡诧异。 “清韵姐姐总是为你分忧解难,我却什么都帮不上。“徐妙云低下头,“今日朝堂上的事,我一点都听不懂。“ 朱棡抬起她的脸,温柔地说:“妙云,你和清韵是不同的。她经历得多,自然更沉稳些。而你这样天真烂漫,正是我最珍惜的。“ “真的吗?“徐妙云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自然是真的。“朱棡将她揽入怀中,“你们一个似水,一个似火,都是我的宝贝。“ 次日清晨,徐妙云早早起身,亲自下厨做了朱棡爱吃的早点。常清韵过来时,见她系着围裙在灶前忙碌,不由笑道:“我们王妃今日怎么亲自下厨了?“ 徐妙云抹了把额角的汗:“我想学着照顾朱棡哥哥嘛。“ 用过早膳,朱棡去上朝后,徐妙云拉着常清韵的手说:“姐姐,你教我理家好不好?我想为朱棡哥哥分忧。“ 常清韵欣慰地点头:“好,妹妹有心,姐姐自然倾囊相授。“ 从此,徐妙云开始跟着常清韵学习管理家务。从核对账目到安排采买,她都学得认真。常清韵也耐心教导,把马皇后给的那本册子里的心得都传授给她。 这日,两人正在查看王府的田庄账册,吕氏突然来访。自从被贬为侧妃,她深居简出,今日突然造访,让二人都有些意外。 “给晋王妃请安。“吕氏规规矩矩地行礼。 徐妙云连忙扶起她:“吕姐姐不必多礼。“ 吕氏看向常清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清韵妹妹的气色很好。“ “托吕姐姐的福。“常清韵恭敬回应。 吕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未出世的孩子。“ 锦盒里是一对小巧的金镯,做工精致。徐妙云笑道:“吕姐姐有心了。“ “应该的。“吕氏顿了顿,压低声音,“太子近日与齐王往来密切,二位妹妹提醒晋王殿下多加小心。“ 送走吕氏,徐妙云担忧地问:“清韵姐姐,太子殿下为什么要针对朱棡哥哥?“ 常清韵轻叹:“皇位之争,历来如此。妙云,这些话我们听过就算了,千万别在朱棡哥哥面前提起,免得他烦心。“ 徐妙云点头:“我明白。“ 五月端阳,晋王府里飘着粽叶的清香。常清韵因为身子重,不便劳作,就坐在廊下指点丫鬟们包粽子。徐妙云则挽起袖子,学着包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粽子。 “朱棡哥哥一定会笑我的。“她看着自己的“杰作“,有些沮丧。 常清韵笑道:“王爷若是知道这是王妃亲手包的,欢喜还来不及呢。“ 果然,晚膳时朱棡看到那些形状特别的粽子,不但没笑话,反而每个都尝了:“妙云的手艺见长。“ 徐妙云开心得像个小孩子:“那我以后常给朱棡哥哥做。“ 用过晚膳,三人在园中纳凉。朱棡一手牵着徐妙云,一手扶着常清韵,在月光下缓缓散步。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徐妙云轻声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常清韵靠在她肩上:“我们本来就会永远在一起。“ 朱棡看着身旁的两个女子,心中满是柔情。 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她们在身边,他就有无穷的勇气。 夜深了,徐妙云陪着常清韵回房安歇。 为她盖好薄被后,徐妙云忽然轻声道:“姐姐,我知道你是谁。“ 常清韵心中一紧。 “但我永远是你的妹妹。“徐妙云握住她的手,“我们姐妹,要一直这样好好的。“ 常清韵眼中泪光闪烁,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窗外,夏虫轻鸣。在这深宅大院里,两个女子的心紧紧相连。而对朱棡来说,能得如此贤妻美妾,实在是人生大幸。 只是他们都明白,这样的宁静日子,或许不会太久。朝堂的暗流,边境的风云,都在提醒他们,更大的考验还在后头。 但只要三人同心,再大的风雨,他们也能一起面对。 六月的清晨,晋王府后园的荷塘里,初绽的粉荷在晨露中轻轻摇曳。常清韵扶着腰慢慢走在九曲回廊上,徐妙云小心地搀着她的手臂。 “姐姐慢些,“徐妙云轻声细语,“昨儿夜里下了雨,石板路滑。“ 常清韵笑着拍拍她的手:“才五个月的身孕,不必这般紧张。“ “那可不行!“徐妙云撅起嘴,“朱棡哥哥特意嘱咐我要好生照顾姐姐。要是磕着碰着了,他非得心疼死不可。“ 正说着,朱棡从月洞门那边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束带着露水的荷花:“找你们半天,原来在这儿。清韵你看,今年第一茬荷花,给你插瓶最好。“ 常清韵接过花束,轻轻嗅了嗅:“真香。妙云妹妹房里也该插一些。“ “我那儿有呢!“徐妙云笑嘻嘻地说,“朱棡哥哥一早就让人摘了送去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方才宫里来人,说母后凤体欠安,让我们进宫探望。“ 朱棡神色一紧:“可知道是什么病症?“ “说是暑热引起的头晕,太医已经看过了。“徐妙云道,“母后特意嘱咐,清韵姐姐身子重,不必奔波,我去就好。“ 常清韵忙道:“这怎么行?我也该去给母后请安的。“ “你就听妙云的。“朱棡扶她在廊凳上坐下,“今日天热,你又有孕在身,若是中了暑气反倒不好。“ 最终商定由朱棡和徐妙云进宫探望,常清韵留在府中。 送走他们后,常清韵回到房中,继续为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衣。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柔和而宁静。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丫鬟匆匆来报:“姑娘,孙三小姐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常清韵放下针线:“快请。“ 孙玉茹今日神色慌张,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清韵姐姐,边境出事了!也先联合了几个部落,偷袭了我们的商队!“ 常清韵心中一紧:“伤亡如何?“ “三人重伤,货物被劫。“孙玉茹道,“更麻烦的是,也先扣下了我们的人,说要晋王殿下亲自去谈判才放人。“ 常清韵沉吟片刻:“王爷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宫门口等候了。“孙玉茹忧心忡忡,“姐姐,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也先突然发难,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常清韵正要细问,忽然腹中一阵抽痛,忍不住轻呼出声。 “姐姐怎么了?“孙玉茹连忙扶住她。 “没事“常清韵缓了口气,“孩子踢了我一下。“ 这时,朱棡和徐妙云也从宫中回来了。得知边境的消息,朱棡脸色阴沉:“也先这是要逼我出手。“ 徐妙云急道:“朱棡哥哥不能去!太危险了!“ “人质在他们手上,不去不行。“朱棡看向常清韵,“清韵,你觉得呢?“ 常清韵强忍不适,轻声道:“王爷若去,也先必定有所准备。不如先派使者周旋,我们暗中调查也先突然发难的原因。“ 朱棡点头:“和我想的一样。“他立即唤来张诚,“你去查查,也先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 晚膳时分,气氛有些凝重。徐妙云特意让厨房做了朱棡爱吃的菜,却见他食不知味。 “朱棡哥哥,“徐妙云夹了块他最爱吃的红烧肉放在碗里,“你先用些饭菜,事情总会解决的。“ 朱棡勉强笑了笑:“妙云说得对。“ 常清韵轻声道:“我今日想了想,也先此举太过突然,恐怕与朝中有人暗中联络有关。“ 朱棡眼神一凛:“你是说“ “我只是猜测。“常清韵道,“王爷不妨查查,近日可有朝中大臣的使者到过边境。“ 正说着,赤鸢匆匆进来,在朱棡耳边低语几句。朱棡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果然如此。“他放下筷子,“太子的人前日到过瓦剌营地。“ 徐妙云惊得捂住嘴:“太子殿下他“ “慎言。“朱棡打断她,“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可妄下结论。“ 是夜,朱棡宿在常清韵房中。烛光下,他轻抚着她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忧虑。 “清韵,若是我必须去边境,你和妙云“ “王爷放心去。“常清韵握住他的手,“我和妙云会互相照顾。只是务必平安归来。“ 朱棡将她拥入怀中:“为了你们,我也会保重自己。“ 次日清晨,朱棡决定亲自前往边境。临行前,他将一块令牌交给常清韵:“若有急事,可凭此令牌调动王府亲兵。“ 徐妙云红着眼眶为他整理行装:“朱棡哥哥一定要小心。“ “放心。“朱棡轻抚她的发顶,“照顾好清韵,等我回来。“ 送走朱棡,王府仿佛一下子空了许多。徐妙云搬来常清韵院中间住,说是要日夜相伴。 “姐姐不知道,“这日晚膳后,徐妙云一边为常清韵揉着浮肿的小腿,一边轻声说,“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朱棡哥哥“她说不下去了。 常清韵柔声安慰:“梦都是反的。王爷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第301章 为了分散注意力,徐妙云开始跟着常清韵学习管理王府事务。这日,两人正在核对账目,吕氏突然来访。 “听说晋王去了边境?“吕氏看似随意地问。 徐妙云警惕地看着她:“吕姐姐消息真灵通。“ 吕氏苦笑:“妹妹不必防着我。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们,太子近日与兵部尚书往来密切,似乎在调兵遣将。“ 常清韵心中一动:“吕姐姐可知调兵所为何事?“ “具体不知。“吕氏压低声音,“但听说调的都是精锐,目的地似乎是太原方向。“ 送走吕氏,徐妙云急得团团转:“姐姐,太子这是要做什么?朱棡哥哥不在,万一“ “别慌。“常清韵镇定地说,“王爷临行前已有安排。况且,没有皇上旨意,太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话虽如此,常清韵还是暗中加强了王府守卫,同时派人快马给朱棡送信。 三日后,朱棡的信使带回消息:已经救回人质,也先同意继续互市,但要求增加贸易份额。 “朱棡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徐妙云迫不及待地问。 信使回道:“王爷说还要在边境停留几日,彻底解决此事。“ 又过了五日,边境突然传来急报:也先反悔,扣留了朱棡! 消息传来,徐妙云当场晕了过去。常清韵强忍惊慌,一面让人照料徐妙云,一面召集王府幕僚商议。 “王妃,“张诚面色凝重,“也先要求我们退出三个边境要塞,才肯释放王爷。“ “绝不能答应!“徐妙云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急得直哭,“可是朱棡哥哥在他们手上“ 常清韵沉思良久,忽然道:“也先反复无常,其中必有蹊跷。张诚,你带一队精锐,夜探瓦剌大营,务必查明真相。“ 当夜,张诚带人潜入瓦剌营地,竟发现朱棡被关押的帐篷外有中原人的身影。仔细辨认,赫然是太子的亲信! “果然如此。“常清韵得知消息后,反而镇定下来,“也先是被太子收买了。“ “那怎么办?“徐妙云六神无主。 常清韵轻抚腹部,眼中闪过决然:“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她立即修书一封,让人快马送往应天,直接呈给朱元璋。信中详细说明了太子的所作所为,以及也先背信弃义的行为。 与此同时,她让孙玉茹通过商队散布消息,说太子与瓦剌勾结,陷害忠良。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朱元璋勃然大怒,下旨申饬太子,同时派使节责令也先立即放人。 七日后,朱棡平安归来。虽然消瘦了些,但精神尚好。 “朱棡哥哥!“徐妙云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朱棡轻拍她的背,目光却看向常清韵:“清韵,辛苦你了。“ 常清韵眼中含泪,却微笑着摇头:“王爷平安就好。“ 当晚,朱棡详细讲述了被扣押的经过。原来太子许诺也先,只要扣住朱棡,就助他统一蒙古各部。 “大哥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朱棡叹息。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常清韵问。 朱棡看向窗外:“既然他不念兄弟之情,我也不能再坐以待毙。“ 徐妙云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朱棡哥哥要做什么?“ “放心,“朱棡握住她和常清韵的手,“有你们在,我不会轻举妄动。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从这天起,朱棡开始暗中整顿军备,同时与各藩王加强联系。常清韵和徐妙云则尽心打理王府,为他解除后顾之忧。 这日,常清韵在园中散步时,忽然阵痛发作。早就候着的产婆连忙将她扶进产房。 “姐姐!“徐妙云闻讯赶来,守在产房外急得直转圈。 朱棡也匆匆从军营赶回,在产房外来回踱步。 经过一夜煎熬,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黎明。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世子!“产婆抱着襁褓出来报喜。 朱棡接过儿子,眼中闪着泪光。他走进产房,将孩子轻轻放在常清韵枕边:“清韵,你看,我们的儿子。“ 常清韵虚弱地笑着,眼中满是幸福。 徐妙云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小手:“真像朱棡哥哥。“ 朱棡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握住常清韵的手,又看向徐妙云:“有你们,有我儿,我朱棡此生足矣。“ 窗外,朝阳初升,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 而对晋王府来说,这也是新的开始。有了子嗣,朱棡的地位更加稳固,面对未来的风雨,他们也更有底气了。 七月的晋王府,处处洋溢着新生的喜悦。常清韵靠在床头,望着身旁熟睡的婴儿出神。小家伙皱巴巴的小脸渐渐长开,眉眼间已能看出朱棡的影子。 “姐姐看够没有?“徐妙云端着鸡汤进来,见她痴痴的模样不由轻笑,“这小家伙一天一个样,昨儿个还像只小猴子,今儿个就俊俏多了。“ 常清韵接过汤碗,柔声道:“劳妹妹费心了,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 “那怎么行!“徐妙云在床沿坐下,“这可是我们晋王府的小世子,我这个做姨母的,自然要亲自照料。“ 正说着,朱棡下朝回来,还未换下朝服就迫不及待地来看儿子。见小家伙睡得正香,他放轻脚步,眼中满是慈爱。 “今日朝上可还顺利?“常清韵轻声问。 朱棡在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父皇为世子赐名了,叫济熺。“ 徐妙云拍手笑道:“济熺,真是好名字!清韵姐姐,咱们的小世子有名字了!“ 常清韵眼中泪光闪烁:“谢皇上恩典。“ 朱棡握住她的手:“父皇还说要亲自来看孙子,怕是过几日就要驾临王府。“ 这个消息让整个晋王府都忙碌起来。徐妙云指挥着下人打扫庭院,布置厅堂,常清韵虽在月子中,也强撑着身子过问各项准备事宜。 “姐姐快躺好,“徐妙云见她又要起身,急忙按住,“这些琐事交给我便是。你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把身子养好。“ 朱棡下朝回来,见徐妙云忙得团团转,不由心疼:“妙云,这些事交给管家就好,何必亲力亲为。“ “那怎么行!“徐妙云抹了把额角的汗,“父皇第一次来咱们王府,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七日后,朱元璋果然驾临晋王府。这位平日里威严的帝王,见到襁褓中的孙子时,眼中难得露出慈祥之色。 “像,真像棡儿小时候。“他轻轻碰了碰济熺的小手,小家伙竟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马皇后笑着对常清韵道:“这孩子与皇爷爷投缘呢。“ 常清韵恭敬地垂首:“是皇上的福泽庇佑。“ 朱元璋看向朱棡:“棡儿,如今你已为人父,该更稳重些了。边境的事,朕自有主张,你不必过于忧心。“ 朱棡知道这是父皇在提醒他不要与太子正面冲突,恭敬应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送走皇上皇后,徐妙云长舒一口气:“可算没出什么差错。“ 常清韵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多亏了妹妹周全。“ 八月仲秋,晋王府为小世子办了满月宴。虽然一切从简,但各方送来的贺礼还是堆满了库房。 这日,常清韵正在查看礼单,徐妙云气呼呼地进来:“姐姐你瞧,太子殿下送来的这是什么礼!“ 礼单上写着“玉如意一对“,看似贵重,但在皇室礼仪中,玉如意通常用于年长者赠予晚辈,太子此举分明是在暗示自己地位高于朱棡。 常清韵放下礼单,平静地说:“收下便是,不必声张。“ “可是“徐妙云还要说什么,见常清韵摇头,只好悻悻作罢。 晚膳时,朱棡得知此事,反而笑了:“大哥这是心虚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怕我。“ 常清韵轻声道:“王爷还是小心为上。我听说太子近日与齐王、楚王往来密切,怕是有所图谋。“ “无妨。“朱棡逗弄着怀中的儿子,“他们越是联手,父皇越是忌惮。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九月重阳,常清韵出了月子,第一次抱着儿子到园中赏菊。徐妙云特意让人在凉亭里铺了厚厚的软垫,生怕她着凉。 “姐姐你看,“徐妙云指着一盆墨菊,“这是朱棡哥哥特意为你寻来的,听说整个应天城就这么一盆。“ 常清韵心中感动,正要说话,怀中的济熺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朝着菊花的方向挥舞。 “哎呀,我们熺儿也喜欢这花呢!“徐妙云惊喜地说。 朱棡下朝回来,见她们在园中,便走过来从常清韵怀中接过儿子:“今日可还乖?“ “乖得很。“常清韵柔声道,“方才还对着菊花笑呢。“ 朱棡逗着儿子,忽然道:“父皇今日在朝上斥责了大哥。“ 徐妙云忙问:“所为何事?“ “大哥提议削减藩王护卫,被父皇驳回了。“朱棡冷笑,“父皇说,藩王镇守边疆,没有足够的护卫如何保境安民。“ 常清韵沉吟道:“太子殿下这是要逐步削弱各位王爷的实力。“ “可惜他太心急了。“朱棡道,“父皇最忌惮的就是皇子结党,他越是如此,父皇越是警惕。“ 正说着,孙玉茹求见。她带来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也先再次派来使者,表示愿意归顺大明,但要求朱棡做保人。 “也先这是要做什么?“徐妙云不解。 朱棡与常清韵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警惕。 “也先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常清韵道,“王爷还是要小心应对。“ 朱棡点头:“我自有分寸。“ 次日,朱棡在王府接见也先使者。那使者态度恭敬,完全不见往日的傲慢。 “我们大汗愿意归顺大明,永为藩属。“使者道,“只要晋王殿下肯做保人,我们立即上表称臣。“ 朱棡淡淡道:“也先大汗若真心归顺,本王自然愿意做这个保人。只是“ 他话锋一转:“也先大汗前些日子还与太子使者密会,不知作何解释?“ 使者脸色顿变,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朱棡冷笑:“回去告诉也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既无心归顺,就不必在此演戏了。“ 使者狼狈而去后,徐妙云担忧地问:“朱棡哥哥这样回绝,也先会不会报复?“ “他不敢。“朱棡自信地说,“经过上次的事,父皇已经对他起了戒心。他若再敢轻举妄动,就是自取灭亡。“ 晚膳后,朱棡陪着常清韵在园中散步。秋夜的月光格外明亮,济熺在乳母怀中睡得正香。 “清韵,“朱棡轻声道,“等过了年,我想带你们回太原。“ 常清韵眼中闪过惊喜:“真的?“ “应天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朱棡道,“在这里,我们处处受制,不如回太原自在。“ “那父皇母后那里“ “我会想办法。“朱棡握住她的手,“在太原,我们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常清韵靠在他肩上:“王爷在哪,哪就是我们的家。“ 这时,徐妙云抱着一个锦盒跑来:“朱棡哥哥,清韵姐姐,你们看这是什么?“ 锦盒里是一对小巧的长命锁,做工精致,上面刻着吉祥图案。 “这是我特意为熺儿打的,“徐妙云得意地说,“用的是我娘留给我的金子。“ 常清韵感动不已:“妹妹太破费了。“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徐妙云为济熺戴上长命锁,“我们熺儿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朱棡看着她们,心中满是幸福。有妻如此,有子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然而,这样的宁静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十月初,边境再起波澜。也先果然如朱棡所料,再次背信弃义,袭击了大明商队。 这次朱元璋没有再容忍,下旨令朱棡即刻返回太原,整军备战。 临行前夜,朱棡将常清韵和徐妙云叫到身边:“此次回太原,恐怕要有战事。你们“ “我们自然随王爷同去。“常清韵坚定地说。 徐妙云也道:“朱棡哥哥去哪,我们就去哪。“ 第302章 朱棡心中感动,却摇头道:“此去凶险,你们还是留在应天安全。“ “不行!“徐妙云急道,“我们要和朱棡哥哥在一起!“ 常清韵轻声道:“王爷,正因为前路凶险,我们才更要相伴左右。况且,熺儿也不能离开父亲。“ 最终,朱棡拗不过她们,只得答应带她们同回太原。 出发那日,马皇后特意来送行。她抱着济熺不舍得放手:“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的乖孙。“ 常清韵恭敬道:“母后放心,等边境安定,我们立即带熺儿回来看您。“ 马皇后将一块玉佩挂在济熺颈间:“这是哀家特意去寺庙求的平安符,保佑我孙儿平平安安。“ 带着家人的祝福,晋王府一行人再次踏上前往太原的路途。这一次,他们不仅带着对未来的期待,更带着守护家园的责任。 马车里,常清韵轻轻哼着摇篮曲,徐妙云靠在她肩上打盹。朱棡看着她们,心中充满力量。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有她们在身边,他就能勇往直前。而这一次,他不仅要守护边境的安宁,更要守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官道上,落叶铺就了一条金黄的地毯。晋王府的车队缓缓向北而行,常清韵抱着熟睡的济熺,徐妙云靠在她肩头小憩。朱棡骑着赤电马护卫在马车旁,不时透过车窗看看妻儿。 “王爷,前面就到黄河渡口了。“张诚策马前来禀报,“今日风大,是否要暂歇?“ 朱棡看了看阴沉的天色:“传令下去,在渡口驿站歇息半日。“ 驿站里,常清韵细心地为济熺换尿布,徐妙云则忙着指挥丫鬟们准备午膳。小小的驿站因为晋王府的到来顿时忙碌起来。 “姐姐你看,“徐妙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进来,“这汤炖得正好,你快趁热喝。“ 常清韵接过汤碗,感激地说:“这一路辛苦妹妹了。“ “说什么辛苦,“徐妙云在她身边坐下,轻轻逗弄醒来的济熺,“我们熺儿这一路可乖了,是不是呀?“ 济熺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在空中挥舞,逗得两个女子都笑了。 朱棡走进来,见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也露出笑容:“说什么这么开心?“ “在说我们熺儿呢,“徐妙云起身为他解下披风,“朱棡哥哥快坐下歇歇,我让人盛汤来。“ 用罢午膳,朱棡召集将领在驿站议事。常清韵和徐妙云带着孩子在里间歇息。 “姐姐,“徐妙云压低声音,“我方才听张诚说,也先这次集结了三万骑兵,是真的吗?“ 常清韵轻拍着怀中的儿子,低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爷自有主张,我们不必过于忧心。“ 话虽如此,但两人心中都明白,这次边境的形势比以往都要严峻。 在驿站歇息一夜后,车队继续北上。越往北走,秋意越浓,路旁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露出光秃秃的枝桠。 这日傍晚,车队抵达太原城。得知晋王归来,全城百姓自发在街道两旁迎接。 “恭迎王爷、王妃回府!“王府门前,以和珅为首的官员们跪了一地。 朱棡下马,扶起和珅:“诸位请起。边境形势紧急,还需诸位鼎力相助。“ 回到熟悉的晋王府,常清韵和徐妙云都松了口气。这里才是她们真正的家。 安顿好后,朱棡立即召集将领商议军务。常清韵则带着徐妙云熟悉王府事务,虽然离开数月,但一切井井有条,可见和珅管理有方。 “王妃,“和珅恭敬地呈上账册,“这是这几个月的收支明细,请王妃过目。“ 徐妙云接过账册,认真翻看。经过常清韵的教导,她已经能看懂这些复杂的账目了。 “和大人辛苦了。“她合上账册,“听闻边境商路受阻,对太原商贸可有大碍?“ 和珅笑道:“王妃明鉴。虽然边境不太平,但咱们太原城内的生意反而更红火了。各地商贾都来此避难,带动了各行各业。“ 晚膳时分,朱棡才从军营回来。见他眉宇间带着疲惫,常清韵亲自为他盛汤:“王爷先用些热汤暖暖身子。“ 徐妙云则为他布菜:“朱棡哥哥,边境情况如何?“ “也先这次来势汹汹。“朱棡叹了口气,“不过你们不必担心,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用过晚膳,朱棡陪着常清韵和徐妙云在园中散步。秋夜的太原已有几分寒意,但三人的心却是暖的。 “还是回家好。“徐妙云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应天虽然繁华,但总觉得拘束。“ 常清韵点头:“这里才是我们的根。“ 朱棡握住她们的手:“等打退了也先,我带你们去汾河边看红叶。听说今年的红叶格外漂亮。“ 次日,朱棡一早就去了军营。常清韵和徐妙云则开始整顿王府内务。 “姐姐,“徐妙云翻看着库存账册,“我看库房里药材储备不足,是不是该多备些?万一“ 常清韵明白她的担忧:“妹妹想得周到。我这就让和珅去采办。“ 正说着,孙玉茹求见。她带来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也先的使者正在太原,想要秘密会见朱棡。 “也先这是要做什么?“徐妙云不解。 常清韵沉吟道:“恐怕是缓兵之计。王爷正在整军备战,也先此时派使者来,分明是想拖延时间。“ 果然,朱棡得知消息后冷笑:“告诉也先的使者,要谈可以,但必须先退兵百里。“ 使者悻悻而去后,边境的情报接踵而至。也先不但没有退兵,反而又增派了五千骑兵。 “看来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朱棡对常清韵和徐妙云道,“我明日就要前往大同督战。“ 常清韵强忍担忧,为他整理行装:“王爷万事小心。“ 徐妙云红着眼眶:“朱棡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朱棡将她们拥入怀中:“放心,为了你们和熺儿,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次日,朱棡率领亲兵前往大同。常清韵和徐妙云站在城楼上,目送着队伍远去,直到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视野中。 “姐姐,“徐妙云轻声道,“我们去寺庙为朱棡哥哥祈福。“ 太原城外的崇善寺香火鼎盛。常清韵和徐妙云虔诚地跪在佛前,为远方的丈夫祈福。 “信女愿折寿十年,换夫君平安归来。“徐妙云在心中默默许愿。 常清韵则轻抚着胸前的平安符,那是马皇后所赐,此刻更觉珍贵。 从寺庙回来,两人开始忙着为前线将士准备冬衣。常清韵指挥着丫鬟们裁剪布料,徐妙云则带着府中女眷缝制棉衣。 “王妃亲自为我们缝制冬衣,真是折煞小人了。“一个老嬷嬷感动地说。 徐妙云笑道:“将士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做这些算得了什么。“ 这时,和珅匆匆来报:“王妃,清韵姑娘,前线捷报!王爷首战告捷,歼敌两千!“ 消息传来,整个王府都沸腾了。常清韵和徐妙云相拥而泣,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然而好消息并没有持续太久。三日后,前线传来战报:也先集结重兵反扑,战事陷入胶着。 “姐姐,我害怕。“徐妙云夜不能寐,来到常清韵房中。 常清韵让她在自己身边躺下,轻拍着她的背:“要相信王爷。他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这次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为了分散注意力,两人更加卖力地为前线将士准备物资。常清韵还特意让人采购了大量药材,准备救治伤员。 这日,她们正在查看药材质量,孙玉茹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瓦剌内部发生叛乱,也先被迫退兵! “真的吗?“徐妙云惊喜地问。 孙玉茹点头:“千真万确。也先的弟弟趁他出征在外,发动政变。也先不得不回师平乱。“ 消息很快得到证实。朱棡派人送来信件,说也先已经退兵,边境危机解除。 “太好了!“徐妙云高兴得跳起来,“朱棡哥哥就要回来了!“ 常清韵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抱着儿子,轻声道:“熺儿,爹爹就要回来了。“ 然而,就在众人欢欣鼓舞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太子以“劳军“为名,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前往大同。 “大哥这是要做什么?“朱棡在信中写道,“名义上是劳军,实则分明是要夺我兵权。“ 常清韵看完信,心中一惊。太子此举,分明是要趁朱棡刚刚打完仗,兵力疲惫之时,来个釜底抽薪。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徐妙云急得团团转。 常清韵沉思片刻,忽然道:“妙云,你立即修书给徐大人,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徐妙云会意:“我明白了。爹爹在军中人脉甚广,定能帮到朱棡哥哥。“ 与此同时,常清韵也让孙玉茹通过商队散布消息,说太子欲夺晋王兵权,置边境安危于不顾。 消息传开,朝野哗然。不少大臣上书劝谏,说此时更换边将,恐生变故。 在各方压力下,太子不得不放弃原计划,改道返回应天。 危机解除,朱棡终于可以安心返回太原。 得知丈夫即将归来,常清韵和徐妙云亲自下厨准备接风宴。徐妙云做了朱棡爱吃的红烧肉,常清韵则炖了他最喜欢的鸡汤。 傍晚时分,朱棡风尘仆仆地回到王府。见到迎接他的妻儿,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汉子也不禁眼眶湿润。 “我回来了。“他将常清韵和徐妙云拥入怀中,又在儿子脸上亲了又亲。 晚宴上,朱棡详细讲述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役。当听到也先退兵的真正原因时,徐妙云忍不住问:“也先的弟弟为什么会突然造反?“ 朱棡与常清韵相视一笑:“这就要感谢清韵的妙计了。“ 原来,常清韵早就通过商队得知也先的弟弟有异心,于是让孙玉茹派人暗中联络,许以重利,这才促成了这场叛乱。 “姐姐真厉害!“徐妙云崇拜地说。 常清韵谦逊地摇头:“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 是夜,朱棡宿在常清韵房中。烛光下,他轻抚着她略显清瘦的脸庞:“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常清韵靠在他怀中:“只要王爷平安,再辛苦也值得。“ “等过了年,“朱棡道,“我要向父皇请旨,正式娶你为侧妃。“ 常清韵眼中泪光闪烁:“能陪在王爷身边,我已经很知足了。“ “不,“朱棡坚定地说,“我要给你应有的名分。你和妙云,都是我最珍爱的人。“ 窗外,北风呼啸,但屋内却温暖如春。经历了这场风波,三人的心贴得更近了。而对朱棡来说,能得如此贤妻美妾,实在是人生大幸。 只是他们都明白,太子的野心不会就此止步。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三人同心,再大的风雨,他们也能一起面对。 晋王府的屋檐下挂起了冰棱,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常清韵抱着济熺站在廊下,看着徐妙云在院中堆雪人。 “姐姐你看,“徐妙云戴着厚厚的貂皮手笼,小脸冻得通红,“我堆的雪人像不像朱棡哥哥?“ 常清韵仔细端详那个顶着玉冠的雪人,不由莞尔:“倒是真有几分神似,就是这鼻子塌了些。“ “那奴婢再修修!“徐妙云兴冲冲地又要动手,却被常清韵叫住。 “快进来暖暖身子,当心着凉。“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徐妙云脱下手笼,接过常清韵递来的姜茶:“朱棡哥哥今日怎么还没下朝?“ “想必是朝中事务繁忙。“常清韵轻拍着怀中的儿子,“听说太子殿下又在提议削减藩王护卫。“ 徐妙云撅起嘴:“太子殿下怎么总跟朱棡哥哥过不去?“ 正说着,朱棡披着一身寒气进来。见她们都在,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徐妙云跳起来为他解下披风:“在说姐姐堆的雪人像朱棡哥哥呢!“ 朱棡走到常清韵身边,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今日朝上,父皇驳回了大哥的提议。“ 第303章 常清韵松了口气:“皇上圣明。“ “不过“朱棡沉吟道,“父皇说要各藩王明年正月入京朝贺。“ 徐妙云眼睛一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应天看爹娘了?“ 朱棡点头:“自然要回去。只是“他看向常清韵,“清韵,这次我想向父皇请旨,正式册封你为侧妃。“ 常清韵手中正在缝制的小衣险些掉落:“王爷,这“ “我意已决。“朱棡握住她的手,“你为我生下世子,理应有名分。“ 徐妙云也道:“姐姐就别推辞了。这是你应得的。“ 常清韵眼中泪光闪烁,最终轻轻点头。 腊月里,晋王府开始准备年货和入京的礼物。徐妙云忙着指挥下人打包行李,常清韵则细心准备着送给各宫娘娘的节礼。 “姐姐你看,“徐妙云拿着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过来,“这是孙家商队从江南带来的云锦,给母后做件新衣可好?“ 常清韵抚摸着光滑的缎面:“这料子真好。不过母后向来节俭,怕是舍不得用这么贵重的料子。“ “那怎么办?“徐妙云苦恼地问。 常清韵想了想:“不如做些小件的,比如手笼、暖额之类的,既实用又不显奢华。“ 徐妙云拍手笑道:“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日,晋王府格外热闹。厨房里飘出蒸年糕的香甜气息,下人们忙着洒扫庭院、贴窗花。 常清韵系着围裙,正在厨房监督年糕的蒸制。徐妙云像只快乐的蝴蝶,在她身边打转。 “姐姐,这枣泥馅的年糕真香,“徐妙云深深吸了口气,“朱棡哥哥一定喜欢。“ 常清韵笑道:“王爷确实最爱吃这个。“ 正说着,朱棡从外面进来,见到她们系着围裙的模样,不由笑了:“怎么亲自下厨了?“ 徐妙云抢着说:“我们要让朱棡哥哥尝尝最地道的年糕!“ 晚膳时,桌上摆满了各色年菜。朱棡尝了一口年糕,点头赞道:“还是清韵做的年糕最合口味。“ 徐妙云立即道:“这枣泥是我磨的!“ 朱棡忍俊不禁:“都好,都好。“ 用罢晚膳,三人在暖阁守岁。济熺在乳母怀中睡得正香,朱棡一手揽着常清韵,一手牵着徐妙云,在窗边看雪。 “又是一年过去了。“朱棡轻声道。 常清韵靠在他肩上:“希望来年一切平安。“ 徐妙云忽然想起什么:“朱棡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应天?“ “过了元宵就走。“朱棡道,“这次要在应天多住些时日,等清韵的册封礼完成再回来。“ 常清韵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虽然朱棡再三保证,但她知道,要获得皇室的正式认可并非易事。 正月初八,晋王府车队启程前往应天。这一次,他们带着更多的随从和礼物,阵仗比以往都要大。 路上,徐妙云兴奋地计划着回应天后要去哪里游玩,常清韵则默默准备着面圣的礼仪。 “姐姐别担心,“徐妙云看出她的不安,“母后那么喜欢你,一定会同意的。“ 常清韵勉强笑了笑,心中却明白,马皇后的态度固然重要,但最终决定权在朱元璋手中。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车队抵达应天。晋王府早已打扫一新,准备迎接主人的归来。 安顿好后,朱棡立即进宫面圣。常清韵和徐妙云则忙着整理带来的礼物。 晚膳时分,朱棡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徐妙云关切地问,“父皇不同意吗?“ 朱棡摇头:“父皇没有明确反对,但说要考虑考虑。“ 常清韵心中黯然,却强颜欢笑:“皇上慎重些也是应该的。“ 次日,马皇后召常清韵和徐妙云进宫。坤宁宫里,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仔细打量着常清韵。 “听说你为晋王生了个儿子?“马皇后温和地问。 常清韵恭敬回话:“回娘娘,是。“ 马皇后点点头:“孩子可好?“ “托娘娘洪福,一切都好。“ 马皇后沉吟片刻,忽然道:“你可知,皇室最重血脉?“ 常清韵心中一紧:“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马皇后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急不得。“ 从坤宁宫出来,徐妙云愤愤不平:“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姐姐为朱棡哥哥生下世子,还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常清韵轻声道:“妙云,慎言。母后自有她的考量。“ 正月二十,朱元璋在乾清宫召见朱棡。 “你要册封那个女子为侧妃?“朱元璋开门见山地问。 朱棡跪地奏道:“回父皇,清韵为儿臣生下世子,理应有名分。“ 朱元璋沉默良久,才道:“你可知道,朝中对此事颇有非议?“ “儿臣知道。“朱棡抬头,目光坚定,“但清韵对儿臣情深义重,儿臣不能负她。“ 朱元璋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重感情。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朕就准了。“ 朱棡大喜:“谢父皇恩典!“ 册封的旨意很快下达。常清韵被正式册封为晋王侧妃,赐居长春院。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常清韵泪如雨下。多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徐妙云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太好了姐姐!以后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册封礼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这日。晋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常清韵穿着侧妃朝服,在礼官的唱和下完成册封仪式。当她从朱棡手中接过册宝时,双手微微发颤。 “清韵,“朱棡轻声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侧妃了。“ 常清韵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徐妙云在台下对她微笑。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晚宴上,常清韵以侧妃身份首次亮相。她举止得体,谈吐不凡,令在场宾客刮目相看。 “恭喜晋王殿下,“太子朱标举杯道,“得此佳偶。“ 朱棡回礼:“多谢大哥。“ 虽然表面客气,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册封礼背后,是兄弟之间无声的较量。 宴席结束后,朱棡来到长春院。常清韵正在灯下看册宝,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以后这些虚礼就免了。“朱棡扶住她,“如今你已是侧妃,不必再如此拘谨。“ 常清韵靠在他怀中:“王爷,我像是在做梦。“ “这不是梦。“朱棡轻抚她的发丝,“这是你应得的。“ 这时,徐妙云抱着枕头过来:“朱棡哥哥,清韵姐姐,我今晚能和你们一起睡吗?“ 朱棡和常清韵相视一笑。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总是能给他们带来欢乐。 这一夜,三人同榻而眠。徐妙云睡在中间,一手拉着朱棡,一手牵着常清韵,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她在梦中呓语。 朱棡和常清韵相视而笑,轻轻握紧了彼此的手。 窗外,新月如钩。在这深宫大院里,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只要三人同心,再大的风雨,他们也能一起面对。 而对朱棡来说,能得如此贤妻美妾,实在是人生大幸。他暗暗发誓,定要护她们一世周全。 二月的应天,春寒料峭中已透出几分暖意。晋王府的长春院内,几株早开的玉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常清韵坐在窗下的绣架前,手指灵巧地穿梭,正在绣一幅《百子图》。 “姐姐的手真巧,“徐妙云托着腮坐在一旁,“这一个个胖娃娃绣得活灵活现的。“ 常清韵抬头浅笑:“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妹妹若是喜欢,我也给你绣一幅。“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绣什么,“徐妙云歪着头,“不如绣一幅《三羊开泰》,寓意吉祥。“ 两人正说笑间,朱棡下朝回来。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常清韵忙放下针线起身相迎。 “王爷今日回来得早。“她为他解下朝服,换上常服。 朱棡在太师椅上坐下,揉了揉眉心:“今日朝上议了开春耕种的事,大哥又在提议削减藩王俸禄。“ 徐妙云立即撅起嘴:“太子殿下怎么总跟朱棡哥哥过不去?“ 常清韵递上一盏热茶,轻声道:“王爷不必忧心,皇上圣明,自有决断。“ 朱棡接过茶盏,目光落在绣架上:“这是在绣什么?“ “给熺儿绣的《百子图》,“常清韵道,“希望他将来兄弟和睦,子孙满堂。“ 朱棡眼中闪过暖意:“你有心了。“ 晚膳时分,三人围坐用膳。徐妙云不停地给朱棡布菜,常清韵则细心地为他剔去鱼刺。 “朱棡哥哥尝尝这个,“徐妙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这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用的是太原带来的方子。“ 朱棡尝了一口,点头赞道:“还是家乡的味道好。“ 常清韵轻声道:“王爷若是想念太原的味道,我明日亲自下厨做些家乡小菜。“ “那敢情好,“朱棡笑道,“说起来,我们也该准备回太原了。“ 徐妙云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动身?“ “等过了清明。“朱棡道,“父皇说要看看孙子,让我们多住些时日。“ 用过晚膳,三人在园中散步。初春的月光清冷如水,洒在相携而行的三人身上。 “朱棡哥哥,“徐妙云忽然问,“我们回太原后,还能常回应天吗?“ 朱棡握住她和常清韵的手:“自然可以。只要你们想家,随时都可以回来。“ 常清韵靠在他肩上:“有王爷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次日,马皇后召常清韵和徐妙云带着济熺进宫。坤宁宫里,这位祖母抱着孙子舍不得放手。 “瞧瞧这小鼻子小嘴,跟棡儿小时候一模一样。“马皇后逗弄着怀中的济熺,眼中满是慈爱。 常清韵恭敬地侍立在一旁:“托娘娘洪福,熺儿一切都好。“ 马皇后点点头,对徐妙云道:“你这个做嫡母的,把侧妃和世子照顾得很好。“ 徐妙云甜甜一笑:“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从坤宁宫出来,徐妙云拉着常清韵的手,兴奋地说:“姐姐,母后夸我了呢!“ 常清韵温柔地笑着:“妹妹本就做得很好。“ 这时,太子妃吕氏迎面走来。见到她们,吕氏皮笑肉不笑地说:“恭喜侧妃娘娘了。“ 常清韵规规矩矩地行礼:“太子妃安好。“ 吕氏的目光在常清韵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侧妃娘娘看着好生面熟,倒像是故去的常家小姐。“ 常清韵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子妃说笑了,奴婢怎敢与常家小姐相比。“ 徐妙云立即接话:“清韵姐姐是太原人士,与常家并无瓜葛。“ 吕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王府,徐妙云气呼呼地说:“太子妃分明是故意的!“ 常清韵轻声道:“她愿意说就让她说去,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晚膳时,常清韵将今日之事告知朱棡。朱棡听后冷笑:“大哥这是坐不住了,开始让女眷出面试探。“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常清韵问。 朱棡沉吟片刻:“既然他们出招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明日我就上书父皇,请求提前返回太原。“ 徐妙云担忧地说:“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心虚?“ “不会。“朱棡道,“边境即将开春互市,我以整顿边贸为由请求回藩,合情合理。“ 果然,朱元璋很快准了朱棡的请求,命他三月中旬返回太原。 临行前,朱棡特意带着常清韵和徐妙云去徐府辞行。徐达见到外孙,高兴得合不拢嘴。 “熺儿长得真好,“徐达抱着外孙,对朱棡道,“殿下此次回太原,万事小心。“ 朱棡点头:“岳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从徐府出来,徐妙云红着眼眶:“这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爹娘了。“ 常清韵轻轻握住她的手:“等边境安定,我们随时可以回来。“ 三月初十,晋王府车队启程返回太原。这一次,他们带回了更多的赏赐和礼物。 路上,徐妙云一直闷闷不乐。常清韵知道她是舍不得家人,便时时开解她。 “妹妹看,“常清韵指着窗外的景色,“那边的桃花开得多好。“ 第304章 徐妙云勉强笑了笑:“还是没有应天的桃花好看。“ 朱棡见状,便道:“等回到太原,我带你们去汾河边赏花。听说今年的桃花开得格外盛。“ 听到这话,徐妙云才渐渐开朗起来。 三月十五,车队抵达太原。得知晋王归来,全城百姓自发在街道两旁迎接。 “恭迎王爷、王妃、侧妃回府!“王府门前,和珅带着官员们跪迎。 朱棡下马,扶起和珅:“诸位请起。边境即将开市,还需诸位多多费心。“ 回到熟悉的晋王府,常清韵和徐妙云都松了口气。这里才是她们真正的家。 安顿好后,朱棡立即着手整顿边贸。常清韵和徐妙云则开始打理王府事务。 这日,两人正在查看春耕的账目,孙玉茹求见。她带来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也先的弟弟夺得汗位后,态度强硬,要求重新商定互市条款。 “新任大汗要求将铁器贸易份额提高五成,“孙玉茹道,“否则就要断绝互市。“ 徐妙云急道:“这怎么行?铁器可是战略物资。“ 常清韵沉吟道:“也先的弟弟刚刚夺位,急需立威。此时若我们示弱,他必定得寸进尺。“ 晚膳时,常清韵将此事告知朱棡。朱棡听后冷笑:“看来得给这位新大汗一点教训了。“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常清韵问。 朱棡道:“明日我就下令,暂停所有互市。同时调集兵马,在边境演练。“ 徐妙云担忧地说:“这样会不会激怒他们?“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朱棡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大明不是好欺负的。“ 次日,朱棡果然下令暂停互市,同时调集三万兵马在边境演练。消息传出,瓦剌新大汗勃然大怒,扬言要出兵讨伐。 边境形势骤然紧张。常清韵和徐妙云日夜为朱棡担心,却不敢表露出来,生怕增加他的负担。 这日,常清韵正在佛堂诵经为朱棡祈福,徐妙云红着眼眶进来。 “姐姐,“她哽咽道,“我听说瓦剌集结了五万骑兵,是真的吗?“ 常清韵放下经卷,轻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爷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这次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话虽如此,但两人心中都明白,这次边境的形势比以往都要严峻。 三日后,朱棡从边境回来。见他平安无事,常清韵和徐妙云都松了口气。 “王爷,边境情况如何?“常清韵关切地问。 朱棡笑道:“瓦剌新大汗见我们严阵以待,已经软化了态度,派使者前来谈判。“ 徐妙云拍手笑道:“太好了!“ 经过数日谈判,双方最终达成协议:互市照常进行,铁器贸易份额维持原状。 危机解除,晋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四月初,汾河边的桃花盛开如霞。朱棡兑现诺言,带着常清韵和徐妙云去赏花。 河岸边,粉色的桃花连绵成片,微风过处,落英缤纷。徐妙云像只快乐的蝴蝶,在花树下穿梭。 “朱棡哥哥,清韵姐姐,你们快来!“她招手喊道,“这里的桃花最美!“ 朱棡和常清韵相视一笑,携手向她走去。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徐妙云轻声道。 常清韵握住她的手:“我们本来就会永远在一起。“ 朱棡看着身旁的两个女子,心中满是柔情。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她们在身边,他就有无穷的勇气。 这一刻,岁月静好。而对晋王府来说,这样的宁静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姐姐你看,“徐妙云拈起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笑靥如花,“这海棠比应天的开得还要好呢。“ 常清韵温柔地笑着:“太原气候干爽,花儿自然开得精神。“怀中的济熺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似乎也在为这满园春色欢呼。 这时朱棡下朝回来,见她们在园中,便走过来从常清韵怀中接过儿子:“今日可还乖?“ “乖得很,“常清韵柔声道,“方才还对着海棠笑呢。“ 徐妙云凑过来,俏皮地往朱棡发间插了朵海棠:“朱棡哥哥戴花真好看。“ 朱棡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调皮。“ “在朱棡哥哥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姑娘。“徐妙云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 晚膳时分,厨房特意做了春笋炖鸡、香椿炒蛋等时令菜肴。徐妙云不停地给朱棡布菜,常清韵则细心地为他盛汤。 “王爷尝尝这个,“常清韵将汤碗推到他面前,“这是用新采的荠菜做的,最是清火明目。“ 朱棡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清韵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徐妙云立即道:“这香椿是我亲自去园里摘的!“ 朱棡忍俊不禁:“都好,都好。“ 用罢晚膳,三人在园中散步。暮春的晚风带着花香,徐妙云像只快乐的百灵鸟,一会儿指着初绽的牡丹让朱棡看,一会儿又凑到常清韵耳边说悄悄话。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徐妙云忽然感叹,“朱棡哥哥,我们以后就住在太原好不好?应天虽然繁华,但规矩太多,不如在这里自在。“ 朱棡看向常清韵:“清韵觉得呢?“ “妙云妹妹说得是。“常清韵柔声道,“太原确实更自在些。只是皇上和皇后娘娘那边“ “父皇母后那里,我自有办法。“朱棡道,“等边境彻底安定,我们就长住太原。“ 是夜,朱棡宿在常清韵房中。烛光下,他轻抚着她略显清瘦的脸庞:“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常清韵靠在他怀中:“只要王爷平安,再辛苦也值得。“ “等过了端午,“朱棡道,“我想带你们去五台山进香。“ 常清韵眼中闪过惊喜:“真的?听说五台山的菩萨很灵验。“ “自然是真的。“朱棡笑道,“我们去求菩萨保佑,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次日清晨,徐妙云得知要去五台山,高兴得像个孩子:“我早就想去五台山了!听说那里的素斋特别好吃!“ 常清韵笑着摇头:“你啊,就知道吃。“ 为了五台山之行,王府开始精心准备。徐妙云忙着准备香烛供品,常清韵则细心打点行装。 “姐姐你看,“徐妙云拿着一件新做的披风过来,“这是我让绣娘特意为你做的,五台山海拔高,早晚凉。“ 常清韵接过披风,只见上面绣着精致的莲花纹样,针脚细密,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妹妹有心了。“她感动地说。 徐妙云俏皮地眨眨眼:“姐姐要是感动,就多教我几道拿手菜。朱棡哥哥总夸你手艺好。“ 四月底,一切准备就绪。晋王府车队启程前往五台山。这一次,他们只带了必要的随从,轻车简从。 路上,徐妙云像只出笼的小鸟,不停地指着窗外的景色大呼小叫。常清韵则安静地欣赏着沿途风光,偶尔低头看看怀中熟睡的儿子。 “姐姐快看!“徐妙云突然指着远处,“那就是五台山吗?“ 只见远处群山连绵,最高处几座山峰笼罩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果然有佛国仙境的气象。 朱棡笑道:“那就是五台山了。今晚我们在山脚下的客栈歇息,明日一早上山。“ 客栈早已准备妥当。晚饭后,朱棡带着常清韵和徐妙云在客栈附近散步。山间的夜晚格外宁静,只能听到潺潺的溪水声和偶尔的虫鸣。 “这里的星星真亮。“徐妙云仰头望着星空,“比太原的星星亮多了。“ 常清韵轻声道:“山间空气清透,看星星自然更清楚。“ 朱棡握住她们的手:“等年纪大了,我们就找一处这样的山清水秀之地,颐养天年。“ 徐妙云立即道:“那我要和朱棡哥哥、清韵姐姐永远在一起!“ 次日清晨,众人开始登山。朱棡特意准备了软轿,但常清韵坚持要自己走:“既然是来进香,就要诚心。“ 徐妙云也道:“我也要自己走!“ 于是朱棡一手扶着常清韵,一手牵着徐妙云,缓缓向山上走去。济熺由乳母抱着跟在后面。 五台山果然名不虚传,沿途古木参天,梵音缭绕。每到一处寺庙,三人都要进去上香祈福。 在显通寺,常清韵虔诚地跪在菩萨面前,心中默念:“信女不求富贵,不求权势,只求夫君平安,姐妹和睦,孩儿健康。“ 徐妙云则念念有词:“求菩萨保佑朱棡哥哥事事顺心,保佑清韵姐姐永远漂亮,保佑熺儿快高长大。“ 朱棡看着她们虔诚的模样,心中满是柔情。 中午在寺中用斋饭时,徐妙云对素斋赞不绝口:“这豆腐做得比肉还好吃!“ 常清韵细心地为朱棡布菜:“王爷尝尝这个香菇,很鲜美。“ 朱棡笑道:“看来以后该多带你们出来走走。“ 从五台山回来,已是五月初。太原城开始准备过端午节,处处飘着粽叶的清香。 这日,常清韵正在教徐妙云包粽子,孙玉茹匆匆来报:“侧妃娘娘,边境出事了!“ 常清韵心中一惊:“怎么回事?“ “瓦剌新大汗突然病逝,“孙玉茹道,“现在各部为争汗位内斗不休,有几个部落趁机骚扰我们的商队。“ 常清韵沉吟片刻:“王爷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军营报信了。“孙玉茹道,“另外太子殿下以巡视边境为名,正在来太原的路上。“ 徐妙云闻言色变:“太子殿下来做什么?“ 常清韵心中了然:“看来边境的动荡,与太子殿下脱不了干系。“ 晚膳时分,朱棡从军营回来,脸色凝重。 “大哥三日后就到。“他对常清韵和徐妙云道,“你们准备一下,届时随我出迎。“ 徐妙云担忧地问:“太子殿下这次来,会不会对朱棡哥哥不利?“ 朱棡冷笑:“他若是安分守己便罢,若是想耍什么花样,我也不会客气。“ 三日后,太子朱标抵达太原。朱棡率领文武官员在城外迎接,常清韵和徐妙云则按品级站在女眷队列中。 “三弟别来无恙。“朱标下马,笑容可掬。 朱棡躬身行礼:“恭迎太子殿下。“ 接风宴上,朱标看似随意地问起边境局势:“听说瓦剌内乱,边境不太平?“ 朱棡淡淡道:“些许小乱,不足为虑。“ “那就好。“朱标举杯,“有三弟镇守边境,为兄很是放心。“ 宴席结束后,朱棡对常清韵和徐妙云道:“大哥这次来者不善,你们要多加小心。“ 果然,次日朱标就以体察民情为名,要求巡视军营。朱棡不得不陪同前往。 常清韵和徐妙云留在府中,心中忐忑不安。 “姐姐,“徐妙云轻声道,“我总觉得要出事。“ 常清韵握住她的手:“放心,王爷自有分寸。“ 傍晚朱棡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大哥在军中安插了眼线,“他沉声道,“今日故意在将士面前问些敏感问题,分明是要挑拨离间。“ 常清韵沉吟道:“太子殿下此举,恐怕不只是针对王爷。“ “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皇上近来龙体欠安,“常清韵压低声音,“太子殿下这是在做准备。“ 朱棡眼中闪过厉色:“他若是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与他争。但他若是不念兄弟之情,就休怪我不客气。“ 是夜,朱棡宿在徐妙云房中。烛光下,徐妙云为他按摩着紧绷的太阳穴。 “朱棡哥哥别太忧心,“她柔声道,“不管发生什么,我和清韵姐姐都会陪在你身边。“ 朱棡握住她的手:“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三天后,朱标启程返回应天。送走太子,众人都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徐妙云拍着胸口,“这些天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常清韵却忧心忡忡:“太子殿下虽然走了,但留下的隐患还在。“ 朱棡点头:“军中那些眼线,要尽快清理。“ 五月初五,端午节。晋王府按照惯例,在汾河边举行龙舟赛。全城百姓都来观看,热闹非凡。 第305章 朱棡带着常清韵和徐妙云坐在观礼台上,济熺在乳母怀中好奇地东张西望。 “朱棡哥哥你看,“徐妙云指着河中的龙舟,“那条红色的龙舟划得最快!“ 常清韵轻声道:“听说那是孙家商队的龙舟。“ 果然,红色龙舟第一个到达终点。孙玉茹上台领奖时,悄悄对朱棡道:“王爷,边境有变。“ 朱棡神色不变,低声道:“晚些时候来王府详谈。“ 龙舟赛结束后,朱棡立即回府召见孙玉茹。 “瓦剌内乱已平,“孙玉茹禀报,“新大汗是也先的堂弟,对我们态度友好,愿意继续互市。“ 朱棡松了口气:“这是好消息。“ “但是“孙玉茹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但是新大汗要求与王爷结盟,共同对付鞑靼部。“ 朱棡沉吟片刻:“此事关系重大,容我考虑。“ 晚膳时,朱棡将此事告知常清韵和徐妙云。 徐妙云立即道:“不行!与瓦剌结盟,岂不是授人以柄?“ 常清韵却道:“妾身以为,可以答应,但要加上限制。“ “哦?“朱棡挑眉,“说来听听。“ “我们可以答应结盟,“常清韵道,“但只限于对付鞑靼。而且要约定,瓦剌不得侵犯大明边境,不得与大明其他敌人结盟。“ 朱棡眼中闪过赞赏:“清韵说得对。就这么办。“ 次日,朱棡派人回复瓦剌新大汗,同意结盟,但附上了常清韵提出的条件。新大汗爽快答应,边境终于真正安定下来。 消息传回应天,朱元璋大喜,下旨赏赐晋王府。 接到圣旨,朱棡对常清韵和徐妙云道:“边境安定,我们终于可以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徐妙云高兴地说:“那朱棡哥哥可以多陪陪我们了!“ 常清韵温柔地笑着:“是啊,熺儿也该多和父亲相处。“ 窗外,夏日的阳光明媚。而对晋王府来说,真正的安宁,终于到来了。 六月的太原,暑气渐盛。晋王府后园的荷花池里,粉白相间的荷花开得正艳。常清韵抱着济熺坐在水榭中,轻轻摇着团扇。徐妙云则赤着脚坐在池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清凉的池水。 “姐姐你看,“徐妙云指着池中一对交颈的鸳鸯,“它们多恩爱啊。“ 常清韵温柔地笑着:“是啊,就像妹妹和王爷。“ 徐妙云俏脸微红,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睛一亮:“朱棡哥哥回来了!“ 朱棡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更显俊朗。他从常清韵怀中接过儿子,笑着问:“今日可还乖?“ “乖得很,“常清韵柔声道,“方才还对着荷花笑呢。“ 徐妙云蹦蹦跳跳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朱棡的手臂:“朱棡哥哥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边境安定,军务自然就少了。“朱棡在石凳上坐下,“正好多陪陪你们。“ 晚膳时分,厨房做了消暑的凉面和各色小菜。徐妙云细心地为朱棡拌面,常清韵则为他布菜。 “王爷尝尝这个,“常清韵夹了一块凉拌黄瓜,“这是用井水镇过的,最是爽口。“ 朱棡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清韵总是这么贴心。“ 徐妙云立即道:“这面条是我看着厨娘擀的,劲道着呢!“ 朱棡忍俊不禁:“都好,都好。“ 用罢晚膳,三人在园中纳凉。夏夜的微风带着荷香,徐妙云像只快乐的萤火虫,在夜色中穿梭。 “朱棡哥哥,“她忽然想起什么,“过几日就是七夕了,我们怎么过?“ 朱棡看向常清韵:“清韵觉得呢?“ 常清韵浅笑:“听说城外的葡萄架下能听到牛郎织女说悄悄话,不如我们去庄子上住几日?“ 徐妙云拍手笑道:“这个主意好!我早就想去庄子上玩了!“ 于是七夕前两日,晋王府一行人前往城外的别庄。这里依山傍水,比城里凉爽许多。 别庄的管家早已准备妥当。晚膳后,朱棡带着常清韵和徐妙云在庄子里散步。暮色中的田野格外宁静,只能听到蛙声一片。 “这里的星星真多。“徐妙云仰头望着星空,“比王府里看到的星星多多了。“ 常清韵轻声道:“庄子开阔,没有遮挡,看星星自然更清楚。“ 朱棡握住她们的手:“等年纪大了,我们就找一处这样的田园之地,颐养天年。“ 徐妙云立即道:“那我要和朱棡哥哥、清韵姐姐永远在一起!“ 七夕这日,庄子里格外热闹。丫鬟们忙着准备巧果,徐妙云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学做。 “姐姐你看,“她捧着一盘歪歪扭扭的巧果,“我做的怎么样?“ 常清韵忍俊不禁:“妹妹的手艺很有特色。“ 朱棡尝了一个,点头道:“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不错。“ 徐妙云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就说嘛!“ 傍晚,众人在葡萄架下摆上瓜果。常清韵细心地将一枚绣花针放在水碗中,银针在水面微微晃动。 “听说若能看见针影映出鸳鸯,便是得了织女娘娘的巧手。“她轻声对朱棡说。 朱棡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拿起另一枚针:“那我可得试试,说不定能得个巧心,好猜透你们的心思。“ 徐妙云凑过来:“朱棡哥哥要是能猜透女儿家的心思,那才真是得了巧心呢!“ 说笑间,夜色渐深。乳母抱着已经睡着的济熺先回房了,葡萄架下只剩下三人。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徐妙云轻声道。 常清韵握住她的手:“我们本来就会永远在一起。“ 朱棡看着身旁的两个女子,心中满是柔情。他知道这样的宁静来之不易,更要好好珍惜。 从庄子回来,已是七月中旬。太原城开始准备中元节,处处可见售卖河灯的小贩。 这日,常清韵正在教徐妙云管理中元节的事务,孙玉茹匆匆来报:“侧妃娘娘,应天来消息了。“ 常清韵心中一动:“什么消息?“ “皇上龙体欠安,“孙玉茹压低声音,“太子殿下监国,已经开始整顿朝纲。“ 常清韵沉吟片刻:“王爷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军营报信了。“孙玉茹道,“另外燕王殿下派人送来密信。“ 晚膳时分,朱棡从军营回来,脸色凝重。 “四弟来信,“他对常清韵和徐妙云道,“说大哥以整顿吏治为名,开始清除异己。“ 徐妙云担忧地问:“会不会对朱棡哥哥不利?“ 朱棡冷笑:“他若是安分守己便罢,若是想动我的人,我也不会客气。“ 常清韵轻声道:“王爷还是要谨慎些。太子殿下如今监国,名正言顺。“ “我知道。“朱棡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中元节这晚,太原城外的汾河上飘满了河灯。朱棡带着常清韵和徐妙云来到河边,为逝去的亲人放灯。 常清韵轻轻将一盏莲花灯放入河中,心中默念:“爹、娘,女儿现在过得很好,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徐妙云也放了一盏灯:“求祖宗保佑朱棡哥哥平安顺遂。“ 朱棡看着河中星星点点的灯火,轻声道:“但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从河边回来,徐妙云一直沉默不语。常清韵看出她有心事,轻声问道:“妹妹怎么了?“ 徐妙云低下头:“我想爹娘了。“ 常清韵轻轻握住她的手:“等过了这阵子,我陪妹妹回应天省亲。“ 朱棡也道:“是啊,等朝局稳定些,我就送你们回应天。“ 徐妙云这才展颜一笑:“谢谢朱棡哥哥,谢谢姐姐。“ 八月仲秋,晋王府开始准备月饼和瓜果。常清韵亲自监督月饼的制作,徐妙云则忙着准备赏月的事宜。 “姐姐你看,“徐妙云指着天上渐圆的月亮,“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月亮都快圆了。“ 常清韵温柔地笑着:“是啊,又到团圆的时候了。“ 中秋这晚,晋王府在园中设宴赏月。朱棡、常清韵、徐妙云围坐一桌,济熺在乳母怀中好奇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来,熺儿,“朱棡将儿子抱在怀中,“看看月亮,里面住着嫦娥仙子呢。“ 济熺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逗得大家都笑了。 徐妙云掰了一块月饼递给朱棡:“朱棡哥哥尝尝,这是清韵姐姐亲手做的莲蓉月饼。“ 朱棡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清韵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常清韵浅笑:“王爷过奖了。“ 这时,管家来报:“王爷,燕王府派人送来节礼。“ 朱棡挑眉:“哦?拿来看看。“ 礼单上都是些寻常节礼,但附了一封密信。朱棡看完信,脸色微变。 “怎么了?“常清韵关切地问。 朱棡将信递给她:“大哥要以为名,削减各藩王俸禄。“ 徐妙云急道:“这怎么行?王府上下这么多人要养活呢!“ 常清韵沉吟道:“太子殿下此举,恐怕不只是为了节俭。“ “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太子近来广纳门客,开销巨大。“常清韵压低声音,“削减藩王俸禄,恐怕是为了充实东宫府库。“ 朱棡眼中闪过厉色:“他若是敢动我的俸禄,就别怪我不客气。“ 是夜,朱棡宿在常清韵房中。烛光下,他轻抚着她略显担忧的脸庞:“别担心,我自有主张。“ 常清韵靠在他怀中:“妾身不担心俸禄,只担心王爷的安危。“ “放心。“朱棡柔声道,“为了你和妙云,我也会保重自己。“ 次日,朱棡上书朝廷,以“边境防务所需“为由,请求保留晋王府俸禄。同时暗中联络各藩王,共同抵制太子的提议。 在各方压力下,太子不得不暂缓削减俸禄的计划。 消息传来,徐妙云高兴地说:“朱棡哥哥真厉害!“ 常清韵却忧心忡忡:“太子殿下不会就此罢休的。“ 果然,不久后太子又以“整饬军备“为名,要求各藩王上交部分兵权。 这次朱棡没有直接反对,而是上书表示愿意交出兵权,但要求太子派兵接防边境。 “朱棡哥哥为什么要交出兵权?“徐妙云不解。 常清韵轻声道:“王爷这是以退为进。太子若是派兵接防,就要承担边境防务的责任;若是不派兵,就没有理由收走兵权。“ 果然,太子既无兵可派,又不愿承担边境防务的责任,只得作罢。 经过这几番较量,太子暂时收敛了许多。晋王府终于又过上了平静的日子。 九月初,太原城外的枫叶开始泛红。朱棡兑现诺言,带着常清韵和徐妙云去赏枫。 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像火,徐妙云在枫林中奔跑,红色的衣裙与枫叶相映成趣。 “朱棡哥哥,清韵姐姐,你们快来!“她招手喊道,“这里的枫叶最美!“ 朱棡和常清韵相视一笑,携手向她走去。阳光透过枫叶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徐妙云轻声道。 常清韵握住她的手:“我们本来就会永远在一起。“ 朱棡看着身旁的两个女子,心中满是幸福。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她们在身边,他就有无穷的勇气。 这一刻,岁月静好。而对晋王府来说,这样的宁静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常清韵抱着济熺在菊圃间漫步,徐妙云则拿着小剪子,精心挑选着最美的菊花准备插瓶。 “姐姐你看这株绿菊,“徐妙云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支花瓣碧绿如翡翠的菊花,“插在书房里,朱棡哥哥批阅文书时看了定能明目。“ 常清韵温柔地笑着:“妹妹总是这么贴心。“ 这时朱棡下朝回来,见她们在园中,便走过来从常清韵怀中接过儿子:“今日可还乖?“ “乖得很,“常清韵柔声道,“方才还对着菊花笑呢。“ 徐妙云蹦蹦跳跳地过来,将手中的绿菊递给朱棡:“朱棡哥哥看,这菊花是不是很特别?“ 朱棡接过花,眼中带着笑意:“确实别致。妙云越来越会挑东西了。“ 晚膳时分,厨房做了栗子焖鸡、桂花糯米藕等秋令菜肴。徐妙云细心地为朱棡剥着栗子,常清韵则为他布菜。 第306章 “王爷尝尝这个,“常清韵夹了一块糯米藕,“这是用新采的桂花蜜渍的,最是润肺。“ 朱棡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清韵总是知道什么时节该吃什么。“ 徐妙云立即道:“这栗子是我看着厨娘现剥的,香甜着呢!“ 朱棡忍俊不禁:“都好,都好。“ 用罢晚膳,三人在园中散步。秋夜的月光清冷如水,徐妙云像只快乐的松鼠,在月色下蹦蹦跳跳。 “朱棡哥哥,“她忽然想起什么,“过几日就是重阳了,我们怎么过?“ 朱棡看向常清韵:“清韵觉得呢?“ 常清韵浅笑:“听说城外的龙山重阳菊开得正好,不如我们去登高赏菊?“ 徐妙云拍手笑道:“这个主意好!我早就想去登高了!“ 于是重阳前两日,晋王府一行人前往城外的龙山。这里山势平缓,正值菊花盛开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金黄一片。 龙山的别院早已准备妥当。晚膳后,朱棡带着常清韵和徐妙云在山间散步。暮色中的山野格外宁静,只能听到秋虫的鸣叫。 “这里的空气真清新。“徐妙云深深吸了口气,“比城里清爽多了。“ 常清韵轻声道:“山间地气清凉,最适合调养身子。“ 朱棡握住她们的手:“等年纪大了,我们就找一处这样的山明水秀之地,颐养天年。“ 徐妙云立即道:“那我要和朱棡哥哥、清韵姐姐永远在一起!“ 重阳这日,龙山上格外热闹。丫鬟们忙着准备重阳糕,徐妙云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学做。 “姐姐你看,“她捧着一盘形状各异的重阳糕,“我做的怎么样?“ 常清韵忍俊不禁:“妹妹的手艺很有创意。“ 朱棡尝了一个,点头道:“虽然样子不太规整,但味道不错。“ 徐妙云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就说嘛!“ 午后,众人登上龙山最高处。极目远眺,漫山遍野的菊花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宛如给群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锦缎。 “真美啊。“徐妙云感叹道,“要是能天天看到这样的景色就好了。“ 常清韵轻声道:“美景不常在,才更显珍贵。“ 朱棡看着身旁的两个女子,在金色菊花的映衬下,她们的笑容比秋阳还要温暖。 从龙山回来,已是九月下旬。太原城开始准备过冬,处处可见储备柴炭的百姓。 这日,常清韵正在查看过冬物资的账目,孙玉茹匆匆来报:“侧妃娘娘,应天来消息了。“ 常清韵心中一动:“什么消息?“ “皇上龙体渐愈,“孙玉茹压低声音,“但太子殿下依然把持朝政,不肯还政。“ 常清韵沉吟片刻:“王爷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军营报信了。“孙玉茹道,“另外齐王殿下派人送来密信。“ 晚膳时分,朱棡从军营回来,脸色凝重。 “二哥来信,“他对常清韵和徐妙云道,“说大哥以为名,开始安插亲信。“ 徐妙云担忧地问:“会不会对朱棡哥哥不利?“ 朱棡冷笑:“他若是安分守己便罢,若是想动我的人,我也不会客气。“ 常清韵轻声道:“王爷还是要谨慎些。太子殿下如今辅政,名正言顺。“ “我知道。“朱棡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十月初,太原落下今冬第一场雪。晋王府开始准备炭火和冬衣,徐妙云忙着指挥下人检查各处的门窗,常清韵则细心准备着过冬的药材。 “姐姐你看,“徐妙云拿着一件新做的貂皮大氅过来,“这是我让绣娘特意为朱棡哥哥做的,今年冬天特别冷。“ 常清韵接过貂裘,只见毛色油亮,做工精细,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妹妹有心了。“她感动地说。 徐妙云俏皮地眨眨眼:“姐姐要是感动,就多教我几道药膳。朱棡哥哥总夸你懂养生。“ 腊月里,年关将近。晋王府开始准备年货,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这日,常清韵正在教徐妙云管理年节开支,管家来报:“侧妃娘娘,燕王府派人送来年礼。“ 常清韵挑眉:“哦?拿来看看。“ 礼单上都是些寻常年礼,但附了一封密信。常清韵看完信,脸色微变。 “怎么了?“徐妙云关切地问。 常清韵将信递给她:“太子要以为名,取消明年各藩王的年节赏赐。“ 徐妙云急道:“这怎么行?王府上下都指着这些赏赐过年呢!“ 常清韵沉吟道:“太子殿下此举,恐怕不只是为了节俭。“ “姐姐的意思是?“ “我听说太子近来广修宫殿,开销巨大。“常清韵压低声音,“取消藩王赏赐,恐怕是为了填补亏空。“ 晚膳时,常清韵将此事告知朱棡。朱棡听后冷笑:“他若是敢动我的赏赐,就别怪我不客气。“ 徐妙云担忧地说:“可是太子殿下如今辅政,我们怎么抗衡?“ 朱棡眼中闪过锐色:“我自有办法。“ 次日,朱棡上书朝廷,以“体恤百姓“为由,表示愿意将晋王府的年节赏赐捐给边境灾民。同时暗中联络各藩王,共同上书请愿。 在各方压力下,太子不得不收回成命。 消息传来,徐妙云高兴地说:“朱棡哥哥真厉害!“ 常清韵却忧心忡忡:“太子殿下不会就此罢休的。“ 果然,不久后太子又以“整顿吏治“为名,要求各藩王举荐的官员必须经过东宫考核。 这次朱棡没有直接反对,而是上书表示愿意接受考核,但要求太子对东宫属官也一视同仁。 “朱棡哥哥为什么要接受考核?“徐妙云不解。 常清韵轻声道:“王爷这是以退为进。太子若是同意考核东宫属官,就要整顿自己的势力;若是不同意,就没有理由考核藩王举荐的官员。“ 果然,太子既不愿整顿东宫,又不愿放弃考核藩王官员的权力,只得作罢。 经过这几番较量,太子暂时收敛了许多。晋王府终于又过上了平静的日子。 除夕这晚,晋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朱棡、常清韵、徐妙云围坐一桌,济熺在乳母怀中好奇地看着满桌佳肴。 “来,熺儿,“朱棡将儿子抱在怀中,“尝尝这个饺子,里面包着铜钱,吃到的人来年会有好运。“ 济熺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逗得大家都笑了。 徐妙云夹了一个饺子递给朱棡:“朱棡哥哥尝尝,这是清韵姐姐亲手包的韭菜馅饺子。“ 朱棡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清韵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常清韵浅笑:“王爷过奖了。“ 这时,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济熺被吓得哇哇大哭,徐妙云连忙将他抱在怀中轻声哄着。 “不怕不怕,“她柔声道,“姨母在这里。“ 常清韵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她知道,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只要三人同心,就一定能渡过所有难关。 朱棡握住她和徐妙云的手:“新的一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窗外,烟花绚烂,照亮了夜空。而对晋王府来说,这样的团圆时刻,就是最大的幸福。 洪武七年的正月,太原城还沉浸在年节的余韵中。晋王府内,朱棡正在校场检阅魏武卒的操练。这些身披重甲的精锐士卒在寒风中纹丝不动,只有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凝结。 “殿下,“张诚快步走来,脸色凝重,“刚收到雁门关急报,瓦剌骑兵昨夜袭击了关外的李家村。“ 朱棡眉头一皱:“伤亡如何?“ “村民死伤三十余人,粮食牲畜被劫掠一空。“张诚递上一份军报,“守关将领请示是否出兵追击。“ 朱棡接过军报快速浏览,眼中寒光一闪:“传令,点齐三千魏武卒,本王要亲自出征。“ “殿下,“张诚迟疑道,“这等小事何须您亲自“ “这不是小事。“朱棡打断他,“瓦剌人敢在年关期间犯边,分明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若不出重手,往后边患无穷。“ 一个时辰后,晋王府门前,常清韵为朱棡系紧披风:“王爷万事小心。“ 徐妙云红着眼眶:“朱棡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朱棡轻抚她们的手:“放心,区区瓦剌骑兵,还不够魏武卒塞牙缝。“ 他翻身上马,赤电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嘶。身后三千魏武卒肃立如林,玄色铁甲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出发!“朱棡长戟向前一指。 队伍出了太原城,沿着官道向北疾行。朱棡一马当先,张诚紧随其后。 “殿下,根据哨探回报,这股瓦剌骑兵约五百人,由也先的侄子巴特尔率领。“张诚在马上禀报,“他们洗劫李家村后,正向阴山方向撤退。“ 朱棡冷笑:“巴特尔?就是那个号称草原之狼的小子?今日就让他变成死狼!“ 队伍行进速度极快,傍晚时分已抵达雁门关。守关将领见到朱棡亲至,连忙出迎。 “末将参见殿下!“守将单膝跪地,“瓦剌人太过猖狂,竟在年关期间“ “废话少说。“朱棡打断他,“敌军现在何处?“ “据哨探回报,正在阴山北麓的河谷扎营。“守将道,“他们抢了不少粮食牲畜,行动迟缓。“ 朱棡登上关楼,远眺北方。暮色中的阴山如同蛰伏的巨兽,山脚下隐约可见几点营火。 “传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子时出发。“朱棡沉声道,“我要在黎明前给巴特尔一个。“ 子时整,三千魏武卒悄无声息地出了雁门关。为避免打草惊蛇,所有人都给马蹄包上了厚布,士兵口中的衔枚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张诚策马来到朱棡身边:“殿下,前方十里就是瓦剌营地。“ 朱棡点头:“派一队斥候先行,查清敌军布防。“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殿下,瓦剌人正在饮酒作乐,戒备松懈。营地外围只有零星哨兵。“ 朱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一队人马绕到北面截断退路,其余人随我正面突击。“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魏武卒如同鬼魅般在夜色中穿行,很快对瓦剌营地形成了合围。 朱棡驻马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山脚下的营地。瓦剌人显然没想到明军会连夜追击,营地里篝火熊熊,隐约传来喧闹声。 “殿下,各部已就位。“张诚低声道。 朱棡缓缓举起右手,身后的传令兵立即举起号旗。 “杀!“朱棡右手猛地挥下。 刹那间,战鼓雷动,火把齐明。魏武卒如同决堤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瓦剌营地。 “大明铁骑在此!降者不杀!“朱棡一马当先,赤电马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冲入敌营。 瓦剌人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有些醉醺醺的士兵甚至还没找到兵器,就被魏武卒的长槊刺穿。 “不要乱!结阵!“一个魁梧的瓦剌将领大声呼喝,正是巴特尔。 朱棡目光一凛,催马直取巴特尔:“你的对手是我!“ 巴特尔见朱棡冲来,狞笑着举起弯刀:“晋王殿下亲自送死,正好拿你的人头回去请功!“ 两马交错,兵刃相击迸出火星。朱棡的长戟如同游龙,招招直取要害;巴特尔的弯刀则狠辣刁钻,专攻下盘。 “你就这点本事?“朱棡冷笑,长戟突然变招,一个漂亮的回马枪直刺巴特尔咽喉。 巴特尔大惊,慌忙侧身闪避,戟尖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保护大汗!“几个瓦剌亲兵拼死上前,挡住朱棡的追击。 但魏武卒的战斗力远超瓦剌人想象。这些重甲步兵三人一组,互相配合,长槊如林,所过之处瓦剌骑兵人仰马翻。 “殿下,北面退路已被截断!“张诚浑身浴血,兴奋地喊道,“这群狼崽子一个都跑不了!“ 朱棡点头,目光扫过战场。瓦剌人虽然勇猛,但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魏武卒面前,完全不是对手。不到一炷香时间,战斗已经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巴特尔,投降!“朱棡高声喝道,“本王可以留你全尸!“ 第307章 巴特尔双目赤红,状若疯虎:“草原勇士宁死不降!“ 他猛地吹响号角,残余的瓦剌骑兵开始向他靠拢,显然要做最后一搏。 朱棡见状,对张诚道:“传令,变阵鹤翼。“ 令旗挥动,魏武卒迅速变换阵型,两翼向前包抄,将巴特尔和他的亲兵团团围住。 “放箭!“朱棡下令。 箭如飞蝗,瓦剌骑兵纷纷落马。巴特尔舞动弯刀格挡箭矢,但坐骑还是中箭倒地。 “保护大汗!“最后一个亲兵用身体为巴特尔挡箭,当场毙命。 巴特尔从地上爬起,浑身是血,状若疯魔:“朱棡!你可敢与我一对一决斗?“ 朱棡冷笑:“败军之将,也配谈条件?“话虽如此,他还是翻身下马,“不过本王今天就成全你。“ “殿下不可!“张诚急忙劝阻。 朱棡摆手:“无妨,你们守住四周,别让其他人插手。“ 他解下披风,手持长戟走向巴特尔:“让你死个明白。“ 巴特尔狂吼一声,挥舞弯刀扑来。两人在晨曦中展开最后的对决。 刀戟相交,铿锵作响。巴特尔势如疯虎,招招搏命;朱棡则气定神闲,见招拆招。 “你就这点能耐?“朱棡一边格挡,一边嘲讽,“也先派你来送死吗?“ 巴特尔气得哇哇大叫,刀法越发凌乱。朱棡看准破绽,长戟如毒蛇出洞,直刺对方手腕。 “啊!“巴特尔惨叫一声,弯刀脱手。 朱棡戟尖抵住他的咽喉:“说,也先派你来做什么?“ 巴特尔咬牙切齿:“要杀就杀,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有骨气。“朱棡冷笑,“不过你会开口的。“ 这时天色已大亮,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魏武卒开始清点战果,收押俘虏。 “殿下,“张诚前来禀报,“此战歼敌四百余人,俘获八十余人,缴获战马三百多匹。我军伤亡不到五十人。“ 朱棡点头:“把俘虏押回太原,我要亲自审问。“ 他转身看向被押解的巴特尔:“特别是这一位,要好生。“ 返回太原的路上,朱棡特意绕道李家村。村民们得知晋王亲自为他们报仇,纷纷跪地叩谢。 “老人家请起。“朱棡扶起一位白发老翁,“是本王来迟了,让你们受苦了。“ 老翁老泪纵横:“殿下亲自为我们这些草民报仇,小老儿死也瞑目了。“ 朱棡下令将从瓦剌人手中夺回的粮食牲畜发还村民,又命军中医官为伤者诊治。 “殿下仁德!“村民们感激涕零。 回到晋王府时,已是次日黄昏。常清韵和徐妙云早已在府门前等候多时。 “王爷!“见朱棡平安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朱棡下马,轻抚她们的手:“我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晚膳时分,朱棡详细讲述了这场战役。当听到他以少胜多、生擒巴特尔时,徐妙云兴奋地拍手:“朱棡哥哥真厉害!“ 常清韵却注意到他眉宇间的疲惫:“王爷辛苦了。“ “不辛苦。“朱棡道,“只是巴特尔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常清韵轻声道:“或许可以让孙玉茹试试。她常与瓦剌商人打交道,或许知道些内情。“ 朱棡眼睛一亮:“好主意。“ 次日,孙玉茹被请到王府。得知要审讯巴特尔,她沉吟片刻:“殿下,瓦剌人最重义气,严刑拷打恐怕没用。不过“ “不过什么?“ “我听说巴特尔有个妹妹,很是疼爱。“孙玉茹道,“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朱棡会意,立即提审巴特尔。 地牢里,巴特尔被铁链锁在墙上,依然桀骜不驯:“要杀就杀,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朱棡不急不躁,在他对面坐下:“听说你有个妹妹,叫其其格?“ 巴特尔脸色骤变:“你你想做什么?“ “其其格今年十六岁,尚未婚配。“朱棡慢条斯理地说,“也先一直想把她嫁给自己的儿子,对?“ “你你怎么知道?“巴特尔震惊地看着他。 朱棡轻笑:“本王还知道,你不同意这门亲事,因为也先的儿子是个纨绔子弟。“ 巴特尔沉默不语,但眼神已经动摇。 “如果你愿意合作,“朱棡道,“本王可以保证其其格的安全,甚至帮她找个好归宿。“ 巴特尔挣扎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你想知道什么?“ “也先派你来的真正目的。“ “也先大汗不,也先他想要试探明军的虚实。“巴特尔低声道,“他准备在开春后大举南下。“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具体计划?“ “也先联合了鞑靼部的阿鲁台,约定在三月同时发兵。“巴特尔道,“也先攻大同,阿鲁台攻宣府。“ “很好。“朱棡站起身,“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本王会履行承诺。“ 从地牢出来,朱棡立即召集将领议事。 “也先果然贼心不死。“他看着地图,“这次我们要主动出击。“ 张诚道:“殿下,是否要上报朝廷?“ “自然要报。“朱棡道,“但远水难救近火,我们要早做准备。“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在这些地方增设烽火台,加强巡逻。另外,让和珅加紧采购粮草军械。“ 接下来的日子,晋王府上下忙碌起来。朱棡整日泡在军营,常清韵和徐妙云则忙着准备军需物资。 这日,朱棡从军营回来,见常清韵正在清点药材,不由心疼:“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何必亲力亲为。“ 常清韵轻声道:“将士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做这些算得了什么。“ 徐妙云也道:“朱棡哥哥放心,我们会把后方打理好的。“ 朱棡心中感动,将她们拥入怀中:“有你们在,我无后顾之忧。“ 二月中的一天,边境烽火台突然燃起狼烟——瓦剌人提前发动进攻了! 朱棡立即点齐兵马,准备出征。临行前,他对常清韵和徐妙云道:“这次可能要久一些,你们照顾好自己。“ 常清韵为他系好披风:“王爷放心,我们会守好这个家。“ 徐妙云红着眼眶:“朱棡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朱棡翻身上马,目光坚毅:“等我凯旋!“ 这一次,他要让也先知道,大明边境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魏武卒的锋芒,将让草原上的狼群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朱棡站在关楼上,望着远处腾起的狼烟,面色冷峻。张诚快步登上城楼,铠甲在寒风中发出铿锵之声。 “殿下,哨探回报,也先亲率八千骑兵,分三路向关隘袭来。“张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中路四千,左右两路各两千。“ 朱棡的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鞑靼部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鲁台按兵不动,似乎在观望。“张诚答道,“看来也先这次是孤军深入。“ “传令,“朱棡转身,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左卫营守关,中卫营随我出关迎敌,右卫营绕到敌军侧翼待命。“ “殿下!“张诚急道,“也先兵力两倍于我,出关迎战是否太过冒险?“ 朱棡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也先以为我们只会守城,今日就让他见识见识魏武卒的厉害。“ 关下,三千魏武卒已列阵完毕。这些精锐士卒清一色披着玄色重甲,手持丈二长槊,腰佩横刀,背负强弓。他们在寒风中肃立不动,只有头盔上的红缨随风轻扬。 朱棡走下关楼,赤电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翻身上马,缓缓扫视着面前的将士。 “弟兄们!“朱棡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瓦剌人以为我们只会龟缩在关墙之后。今日,就要用他们的人头告诉草原上的狼群——大明边关,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杀!杀!杀!“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队伍出了雁门关,在关前五里处的开阔地带列阵。这里地势平坦,正适合骑兵冲锋,但也正是朱棡精心选择的战场。 “张诚,“朱棡驻马阵前,“还记得我们演练过的铁砧战术吗?“ 张诚眼睛一亮:“殿下是要“ “没错。“朱棡点头,“今日我们就是铁砧,等右卫营从侧翼杀出,就是锤落之时。“ 约莫半个时辰后,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烟尘。瓦剌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为首的正是也先。他穿着一身华丽的貂皮战袍,手中金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晋王殿下!“也先在百步外勒住战马,声如洪钟,“没想到你竟敢出关迎战!“ 朱棡催马向前几步,淡淡道:“也先大汗不远千里而来,本王岂能不尽地主之谊?“ 也先哈哈大笑:“好!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草原勇士的厉害!“ 他金刀一挥,瓦剌骑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这些草原骑兵确实训练有素,即便在行进中也能保持严整的队形。 “弓箭手准备。“朱棡低声下令。 魏武卒阵中,五百弓弩手悄悄上前,强弓已经拉满。 当瓦剌骑兵进入射程时,朱棡猛地挥手:“放箭!“ 箭如飞蝗,冲在前面的瓦剌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但后面的骑兵毫不畏惧,继续向前冲锋。 “长槊手!“朱棡再次下令。 前排的魏武卒立即蹲下,将丈二长槊斜插在地,槊尖直指前方。后排的士卒则举起盾牌,组成一道铜墙铁壁。 瓦剌骑兵的冲锋如同海浪拍击礁石,在魏武卒的防线前撞得粉碎。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也先见状,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魏武卒的防御如此坚固。 “传令,两翼包抄!“也先改变战术。 瓦剌骑兵立即分成两股,试图从侧面突破魏武卒的防线。 “变阵!“朱棡沉着应对。 魏武卒迅速变换队形,阵型如同一个巨大的刺猬,无论瓦剌骑兵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面对密密麻麻的槊尖。 战斗陷入胶着。也先的兵力虽然占优,但在魏武卒严密的防守面前,始终无法突破。 “殿下,“张诚策马来到朱棡身边,“右卫营已经就位。“ 朱棡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再等一刻钟。等也先把所有预备队都投入战场。“ 果然,也先见久攻不下,终于动用了最后的预备队。一千精锐骑兵从他本阵中杀出,直扑魏武卒的中军。 “是时候了。“朱棡眼中寒光一闪,“发信号!“ 三支响箭冲天而起。 刹那间,战场侧翼杀声震天。右卫营的一千五百魏武卒如同神兵天降,从瓦剌军的侧翼猛扑过来。 也先大惊失色:“有埋伏!快撤!“ 但为时已晚。右卫营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瓦剌军的阵脚。前有铁砧般的重步兵,侧有锐不可当的生力军,瓦剌骑兵顿时陷入混乱。 “全军突击!“朱棡长戟向前一指。 魏武卒开始向前推进。这些重步兵虽然行动缓慢,但每一步都稳如泰山。长槊如林,所过之处瓦剌骑兵纷纷落马。 也先见大势已去,在亲兵的保护下仓皇逃窜。 “追!“朱棡岂能放过这个机会,亲自率领一队骑兵追击。 赤电马四蹄生风,很快追上了也先的亲兵队。朱棡长戟如龙,所向披靡。 “也先休走!“朱棡大喝一声,一戟刺向也先后心。 也先慌忙回刀格挡,两马交错,兵刃相击迸出火花。 “晋王何必赶尽杀绝!“也先一边招架一边喊道,“今日放我一马,来日必有厚报!“ 朱棡冷笑:“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两人在乱军中展开激战。也先虽然勇猛,但心慌意乱之下,刀法已乱。朱棡看准破绽,长戟如毒蛇出洞,直刺也先手腕。 “啊!“也先惨叫一声,金刀脱手。 朱棡戟尖抵住他的咽喉:“降还是不降?“ 也先面如死灰,长叹一声:“愿降。“ 主帅被擒,残余的瓦剌骑兵纷纷投降。这场大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最终以明军大获全胜告终。 清点战果时,张诚兴奋地前来禀报:“殿下,此战歼敌三千余人,俘获两千余人,也先以下将领四十七人全部被擒。我军伤亡不到五百人。“ 第308章 朱棡点头:“把也先单独关押,我要亲自审问。“ 返回雁门关的路上,朱棡特意去看望了受伤的将士。军中医官正在为他们包扎伤口,见晋王亲至,纷纷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朱棡按住一个想要起身的伤兵,“你们都是大明的功臣。“ 那伤兵激动地说:“能为殿下效死,是小的荣幸!“ 当晚,朱棡在雁门关设宴犒赏三军。虽然条件简陋,但气氛热烈。将士们举杯为晋王祝酒,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宴席结束后,朱棡提审也先。 也先被押进来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朱棡。 “也先,“朱棡淡淡道,“你可知罪?“ 也先跪倒在地:“罪臣知罪,求殿下饶命。“ “说说,“朱棡道,“为何突然提前发动进攻?“ 也先犹豫片刻,终于道:“是是太子派人送信,说殿下近日卧病在床,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信在何处?“ 也先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就是太子亲笔信。“ 朱棡接过信件,仔细查看。果然是太子的笔迹,上面详细说明了晋王府的近况,甚至提到了朱棡“染风寒,卧床不起“的假消息。 “好个大哥!“朱棡将信重重拍在桌上,“竟敢通敌卖国!“ 也先连连磕头:“罪臣一时糊涂,听信谗言,求殿下开恩!“ 朱棡沉思片刻:“也先,本王可以饶你不死,但你要答应一个条件。“ “殿下请讲,罪臣无不从命!“ “回去后,立即与鞑靼部断绝关系,永世称臣纳贡。“朱棡道,“若敢再犯边境,定斩不饶!“ 也先大喜过望:“罪臣遵命!罪臣这就回去整顿部众,永为大明治下之臣!“ 三日后,也先带着残部返回草原。朱棡则率领得胜之师返回太原。 消息传开,沿途百姓夹道欢迎。当队伍抵达太原城时,全城沸腾。 常清韵和徐妙云早已在府门前等候。见朱棡平安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王爷!“常清韵为他解下沾满征尘的披风。 徐妙云则红着眼眶:“朱棡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朱棡笑着将她们拥入怀中:“我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晚膳时分,朱棡详细讲述了这场大捷。当听到太子通敌的证据时,常清韵脸色顿变。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这封信?“她轻声问。 朱棡沉吟道:“若是直接呈给父皇,恐怕会引起朝局动荡。“ 徐妙云急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会。“朱棡冷笑,“这封信就是悬在大哥头上的一把利剑。他若安分守己便罢,若是再敢轻举妄动“ 常清韵会意:“王爷英明。“ 是夜,朱棡宿在常清韵房中。烛光下,他轻抚着她担忧的脸庞:“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常清韵靠在他怀中:“妾身只是担心王爷的安危。“ “放心。“朱棡柔声道,“经此一役,也先至少能安分三年。这三年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窗外,月色正好。而对晋王府来说,这场大胜不仅解决了边境危机,更让他们在朝堂斗争中占据了主动。未来的路,似乎明朗了许多。 晋王府后园的垂柳抽出嫩绿的新芽,桃树枝头缀满了粉嫩的花苞。 常清韵抱着济熺在园中散步,小家伙已经能咿咿呀呀地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姐姐你看,“徐妙云提着裙摆从月亮门那边跑来,发间别着一朵新摘的桃花,“熺儿是不是在叫?“ 常清韵温柔地笑着:“还早呢,至少要再过两个月。“ 这时朱棡下朝回来,见她们在园中,便走过来从常清韵怀中接过儿子:“今日可还乖?“ “乖得很,“常清韵柔声道,“方才还对着桃花笑呢。“ 徐妙云凑过来,俏皮地往朱棡发间插了朵桃花:“朱棡哥哥戴花真好看。“ 朱棡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调皮。“ “在朱棡哥哥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姑娘。“徐妙云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 晚膳时分,厨房做了春笋炖鸡、香椿炒蛋等时令菜肴。徐妙云细心地为朱棡布菜,常清韵则为他盛汤。 “王爷尝尝这个,“常清韵将汤碗推到他面前,“这是用新采的荠菜做的,最是清火明目。“ 朱棡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清韵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徐妙云立即道:“这香椿是我亲自去园里摘的!“ 朱棡忍俊不禁:“都好,都好。“ 用罢晚膳,三人在园中散步。暮春的晚风带着花香,徐妙云像只快乐的百灵鸟,在夜色中轻盈地转着圈。 “朱棡哥哥,“她忽然想起什么,“过几日就是清明了,我们怎么祭扫?“ 朱棡看向常清韵:“清韵觉得呢?“ 常清韵浅笑:“听说城外的皇陵春色正好,不如我们去为父皇母后扫墓?“ 徐妙云拍手笑道:“这个主意好!我早就想去皇陵看看了!“ 清明前两日,晋王府一行人前往城外的皇陵。这里依山傍水,正值春暖花开,景色宜人。 皇陵的守陵官早已准备妥当。晚膳后,朱棡带着常清韵和徐妙云在陵园散步。暮色中的皇陵格外肃穆,只能听到偶尔的鸟鸣。 “这里的风水真好。“徐妙云深深吸了口气,“怪不得父皇要选在这里建陵。“ 常清韵轻声道:“皇陵选址最重风水,这里确实是块宝地。“ 朱棡握住她们的手:“等百年之后,我们也要找一处这样的山明水秀之地。“ 徐妙云立即道:“那我要和朱棡哥哥、清韵姐姐永远在一起!“ 清明这日,皇陵格外庄严肃穆。朱棡率领众人祭拜完毕,正要离开时,守陵官前来禀报:“殿下,太子殿下驾到。“ 朱棡眉头微皱:“大哥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太子的仪仗已经出现在陵道尽头。朱标今日穿着一身素服,神色凝重。 “三弟也来祭扫?“朱标下轿,看似随意地问道。 朱棡躬身行礼:“今日清明,理当来为父皇母后扫墓。“ 朱标的目光扫过常清韵和徐妙云,最后落在朱棡身上:“三弟近日在边境大展神威,为兄很是欣慰。“ “大哥过奖了。“朱棡淡淡道,“守土安民,是臣弟的本分。“ 兄弟二人看似客套,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形的紧张。常清韵敏锐地注意到,太子的随从中有几个面生的侍卫,眼神格外锐利。 祭扫结束后,太子邀请朱棡到行宫一叙。常清韵和徐妙云留在偏殿等候,心中忐忑不安。 “姐姐,“徐妙云轻声道,“太子殿下会不会对朱棡哥哥不利?“ 常清韵握住她的手:“放心,王爷自有分寸。“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朱棡才从行宫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见到她们后立即换上笑容。 “回去。“他轻声道。 回太原的路上,朱棡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回到王府,他才对常清韵和徐妙云道:“大哥今日是来试探的。“ “所为何事?“常清韵关切地问。 “他问起了也先被俘的细节,“朱棡冷笑,“特别关心也先是否交代了什么。“ 徐妙云急道:“那他是不是怀疑“ “他当然怀疑。“朱棡道,“不过我没有给他确切的答复。“ 常清韵沉吟道:“太子殿下这是做贼心虚。“ “没错。“朱棡点头,“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中有鬼。“ 是夜,朱棡宿在徐妙云房中。烛光下,徐妙云为他按摩着紧绷的太阳穴。 “朱棡哥哥别太忧心,“她柔声道,“不管发生什么,我和清韵姐姐都会陪在你身边。“ 朱棡握住她的手:“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四月中的一天,朱棡正在书房批阅文书,张诚匆匆来报:“殿下,边境急报!“ 朱棡心中一紧:“也先又反了?“ “不是也先,“张诚递上军报,“是鞑靼部的阿鲁台,他趁也先新败,吞并了也先的部分部落,现在拥兵两万,扬言要为也先报仇。“ 朱棡快速浏览军报,眼中寒光一闪:“阿鲁台这是找死。“ “殿下,是否要立即出兵?“张诚问。 朱棡沉吟片刻:“不,先按兵不动。阿鲁台刚刚得势,士气正盛,此时出兵正中他下怀。“ “那“ “传令边境,加强戒备,但不要主动出击。“朱棡道,“另外,让孙玉茹来见我。“ 晚膳时分,朱棡将边境局势告知常清韵和徐妙云。 徐妙云急道:“这个阿鲁台真是可恶!朱棡哥哥刚打败也先,他就来捣乱!“ 常清韵却道:“王爷按兵不动是对的。阿鲁台刚刚吞并也先的部落,内部不稳,时间一长,必然生变。“ 朱棡赞赏地看着她:“清韵说得对。我已经让孙玉茹去查阿鲁台的底细了。“ 三日后,孙玉茹带回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阿鲁台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是因为得到了太子的暗中支持。 “果然如此。“朱棡冷笑,“大哥这是要借刀杀人。“ 常清韵担忧地说:“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既然大哥想玩,我就陪他玩玩。“朱棡眼中闪过锐色,“张诚,传令下去,明日我要去边境巡视。“ “殿下!“常清韵和徐妙云同时惊呼。 朱棡握住她们的手:“放心,我自有安排。这次不仅要解决阿鲁台,还要让大哥彻底死心。“ 次日,朱棡率领一千亲兵前往边境。临行前,他将一个锦盒交给常清韵:“这里面是太子的亲笔信,若我三日内没有消息,立即派人送往应天,直接呈给父皇。“ 常清韵接过锦盒,双手微微发颤:“王爷万事小心。“ 徐妙云红着眼眶:“朱棡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朱棡翻身上马,目光坚毅:“等我好消息。“ 队伍出了太原城,快马加鞭赶往边境。一路上,朱棡不断收到哨探回报。 “殿下,阿鲁台的主力驻扎在阴山北麓,约有一万五千人。“张诚在马上禀报,“另外五千人分散在各个部落。“ 朱棡点头:“传令,在距离阴山五十里处扎营。“ “殿下,“张诚不解,“为何不直接进军?“ “我要等一个人。“朱棡淡淡道。 傍晚,队伍在预定地点扎营。朱棡刚在中军大帐坐下,亲兵就来禀报:“殿下,也先求见。“ 也先穿着一身普通的牧民服装,神色憔悴。见到朱棡,他立即跪倒在地:“罪臣也先,参见殿下!“ 朱棡示意他起身:“也先,阿鲁台吞并你的部落,你可甘心?“ 也先咬牙切齿:“阿鲁台这个小人,趁我新败落井下石!罪臣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既然如此,“朱棡道,“本王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也先眼睛一亮:“殿下请讲!“ “你回去联络旧部,就说本王愿意助你复位。“朱棡道,“三日后,我们在阴山脚下会师,共讨阿鲁台。“ 也先大喜过望:“罪臣遵命!罪臣这就去联络旧部!“ 也先离去后,张诚担忧地问:“殿下,也先反复无常,可信吗?“ “不可信。“朱棡冷笑,“但我本来也没指望他。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次日,朱棡按兵不动,只是派出小股部队骚扰阿鲁台的营地。阿鲁台果然中计,以为明军兵力不足,不敢正面进攻。 第三日清晨,也先带着两千残部来到明军大营。 “殿下,“也先兴奋地说,“罪臣已经联络了三千旧部,随时可以进攻。“ 朱棡点头:“很好。今日午时,你从正面佯攻,吸引阿鲁台主力。我率军从侧翼包抄。“ 也先不疑有他,领命而去。 午时整,也先部队准时发动进攻。阿鲁台果然率领主力迎战,双方在阴山脚下展开激战。 就在战事最激烈的时候,朱棡率领魏武卒从侧翼杀出。但出乎也先意料的是,明军并没有攻击阿鲁台,反而将也先和阿鲁台的部队团团围住。 第309章 “晋王!“也先又惊又怒,“你这是何意?“ 朱棡驻马高坡,冷笑道:“也先,阿鲁台,你们都被太子利用了。“ 阿鲁台一愣:“太子?“ “没错。“朱棡取出太子的密信,“太子许诺助你们夺取草原,实则是要借你们之手除掉本王。事成之后,他便会派兵剿灭你们,永绝后患。“ 也先和阿鲁台面面相觑,都将信将疑。 “不信?“朱棡挥手,“带上来!“ 几个瓦剌俘虏被押上来,正是太子的使者。 也先认出其中一人,勃然大怒:“原来如此!太子这个小人!“ 阿鲁台也怒道:“险些中了奸计!“ 朱棡见火候已到,便道:“既然真相大白,你们可愿归顺大明?“ 也先和阿鲁台对视一眼,同时跪地:“愿听殿下差遣!“ “很好。“朱棡点头,“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大明的臣子。若再敢犯边,定斩不饶!“ “臣等遵命!“ 解决边境危机后,朱棡立即率军返回太原。这一次,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收服了草原两大部落,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回到晋王府时,常清韵和徐妙云早已在府门前等候。 “王爷!“见朱棡平安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朱棡笑着将她们拥入怀中:“我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晚膳时分,朱棡详细讲述了这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胜利。当听到他巧妙利用太子密信收服也先和阿鲁台时,徐妙云兴奋地拍手:“朱棡哥哥真厉害!“ 常清韵却注意到他眉宇间的疲惫:“王爷辛苦了。“ “不辛苦。“朱棡道,“经此一役,边境至少能安定十年。这十年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是夜,朱棡宿在常清韵房中。烛光下,他轻抚着她担忧的脸庞:“别担心,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常清韵靠在他怀中:“妾身只是觉得,太子殿下不会就此罢休。“ “他当然不会。“朱棡冷笑,“但他现在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晋王府后园的牡丹开得雍容华贵,碗口大的花朵在晨露中轻轻摇曳。常清韵抱着济熺在花间漫步,小家伙已经能清晰地发出“娘“的音节,让她欣喜不已。 “姐姐你听!“徐妙云提着裙摆从月亮门那边跑来,发间别着一朵新摘的牡丹,“熺儿刚才是不是在叫?“ 常清韵温柔地笑着:“妹妹听错了,他是在学鸟叫呢。“ 这时朱棡下朝回来,见她们在园中,便走过来从常清韵怀中接过儿子:“今日可还乖?“ “乖得很,“常清韵柔声道,“方才还对着牡丹笑呢。“ 徐妙云凑过来,俏皮地往朱棡衣袖上别了朵牡丹:“朱棡哥哥今日气色真好。“ 朱棡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调皮。“ “在朱棡哥哥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姑娘。“徐妙云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 晚膳时分,厨房做了清蒸鲥鱼、龙井虾仁等时令菜肴。徐妙云细心地为朱棡剔去鱼刺,常清韵则为他布菜。 “王爷尝尝这个,“常清韵将一碟虾仁推到他面前,“这是用新茶炒的,最是清香。“ 朱棡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清韵总是知道什么时节该吃什么。“ 徐妙云立即道:“这鲥鱼是我看着厨娘现蒸的,鲜美着呢!“ 朱棡忍俊不禁:“都好,都好。“ 用罢晚膳,三人在园中散步。春末的晚风带着花香,徐妙云像只快乐的蝴蝶,在暮色中轻盈地转着圈。 “朱棡哥哥,“她忽然想起什么,“过几日就是端午了,我们怎么过?“ 朱棡看向常清韵:“清韵觉得呢?“ 常清韵浅笑:“听说汾河边的龙舟赛很热闹,不如我们去看看?“ 徐妙云拍手笑道:“这个主意好!我早就想看龙舟赛了!“ 端午前两日,晋王府开始准备过节。常清韵指挥着丫鬟们包粽子,徐妙云则忙着准备五彩线和香囊。 “姐姐你看,“徐妙云拿着一个绣着五毒图案的香囊,“这是我特意为熺儿做的,可以驱邪避瘟。“ 常清韵接过香囊,只见针脚细密,图案生动,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妹妹有心了。“她感动地说。 徐妙云俏皮地眨眨眼:“姐姐要是感动,就多教我几样点心。朱棡哥哥总夸你手艺好。“ 端午这日,汾河两岸人山人海。朱棡带着常清韵和徐妙云坐在观礼台上,济熺在乳母怀中好奇地看着河中的龙舟。 “朱棡哥哥你看,“徐妙云指着河中的龙舟,“那条红色的龙舟划得最快!“ 常清韵轻声道:“听说那是孙家商队的龙舟。“ 果然,红色龙舟第一个到达终点。孙玉茹上台领奖时,悄悄对朱棡道:“王爷,边境有变。“ 朱棡神色不变,低声道:“晚些时候来王府详谈。“ 龙舟赛结束后,朱棡立即回府召见孙玉茹。 “也先和阿鲁台打起来了。“孙玉茹禀报,“为争夺草场,双方已经死了不少人。“ 朱棡皱眉:“具体怎么回事?“ “也先认为阿鲁台侵占了他的草场,阿鲁台则认为也先的部落本该归他所有。“孙玉茹道,“现在双方各不相让,眼看就要爆发大战。“ 晚膳时,朱棡将此事告知常清韵和徐妙云。 徐妙云急道:“他们不是刚归顺吗?怎么又打起来了?“ 常清韵却道:“草原部落向来弱肉强食,这也正常。只是“ “只是什么?“朱棡问。 “只是这时机太过巧合。“常清韵沉吟道,“王爷刚收服他们不久,他们就内斗,恐怕有人暗中挑拨。“ 朱棡眼中闪过赞赏:“清韵说得对。我已经让张诚去查了。“ 三日后,张诚带回调查结果:果然是太子的人在暗中挑拨。 “太子派人假扮商队,向也先和阿鲁台传递假消息。“张诚禀报,“说对方准备在会盟时暗算自己。“ 朱棡冷笑:“大哥这是要坐收渔翁之利。“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张诚问。 朱棡沉思片刻:“既然他们想要会盟,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会盟。“ 次日,朱棡派人给也先和阿鲁台送去请柬,邀请他们来太原会盟。 也先和阿鲁台虽然将信将疑,但慑于朱棡的威名,还是如期而至。 会盟这日,晋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也先和阿鲁台各带百名亲兵,在王府门前相遇时,仍然怒目相视。 “二位大汗请。“朱棡亲自在府门前相迎,“今日只谈友谊,不论恩怨。“ 宴席上,也先和阿鲁台虽然同席而坐,却互不理睬。朱棡看在眼里,却不点破。 酒过三巡,朱棡忽然道:“二位可知,你们被人利用了?“ 也先和阿鲁台都是一愣。 朱棡取出几封密信:“这是太子派人送给二位的信,内容一模一样,都说对方准备在会盟时暗算自己。“ 也先接过信件,越看脸色越难看。阿鲁台也是如此。 “这个奸贼!“也先拍案而起,“险些中了离间计!“ 阿鲁台也怒道:“多谢殿下明察!“ 朱棡笑道:“既然真相大白,二位可愿化干戈为玉帛?“ 也先和阿鲁台对视一眼,同时举杯:“全凭殿下做主!“ “很好。“朱棡点头,“从今往后,你们以阴山为界,各守其土,互不侵犯。“ “遵命!“ 送走也先和阿鲁台,徐妙云兴奋地说:“朱棡哥哥真厉害!不费一兵一卒就化解了危机。“ 常清韵却忧心忡忡:“太子殿下接连失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朱棡冷笑:“他越是如此,越是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 然而,常清韵的担忧很快成为现实。六月中的一天,朱棡正在书房批阅文书,张诚匆匆来报:“殿下,应天来旨,皇上病重!“ 朱棡手中毛笔“啪“地掉在桌上:“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张诚低声道,“太子已经封锁消息,但燕王殿下还是设法送出了密信。“ 朱棡立即召见常清韵和徐妙云。得知消息后,两人都脸色煞白。 “王爷,“常清韵轻声道,“此时回应天,恐怕“ “我知道危险。“朱棡打断她,“但父皇病重,为人子者岂能不去探望?“ 徐妙云急道:“可是太子殿下一定会趁机对朱棡哥哥不利!“ “他不敢。“朱棡眼中闪过锐色,“我若在应天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三日后,晋王府车队启程前往应天。这一次,朱棡带上了三千魏武卒作为护卫。 路上,徐妙云一直心神不宁。常清韵看出她的担忧,轻声安慰:“妹妹放心,王爷早有准备。“ 朱棡也道:“妙云不必担心,我既然敢去,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安顿好后,朱棡立即进宫探病。 常清韵和徐妙云留在府中,心中忐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朱棡才从宫中回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父皇确实病重。“他对常清韵和徐妙云道,“但更让我担心的是,大哥已经完全掌控了皇宫。“ 徐妙云急道:“那怎么办?“ “无妨。“朱棡冷笑,“他掌控了皇宫,却掌控不了天下人心。“ 次日,朱棡再次进宫探病。这次他特意带上了济熺。 朱元璋见到孙子,憔悴的脸上露出笑容:“熺儿都这么大了“ 朱棡跪在榻前:“父皇要好生休养,大明不能没有父皇。“ 朱元璋叹息:“朕老了棡儿,你要记住,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儿臣谨记。“朱棡垂首道。 从乾清宫出来,朱标在殿外等候。 “三弟,“朱标皮笑肉不笑地说,“父皇需要静养,往后探病要事先通报。“ 朱棡淡淡道:“大哥放心,儿臣探望父亲,天经地义。“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回到王府,朱棡立即召集心腹议事。 “殿下,“张诚低声道,“太子已经掌控了京营,我们带来的三千魏武卒恐怕“ “无妨。“朱棡道,“我本来也没指望靠武力解决问题。“ 常清韵轻声道:“王爷可是有了对策?“ 朱棡点头:“大哥虽然掌控了皇宫,但朝中大臣未必都向着他。特别是那些开国老臣“ “王爷是想“ “没错。“朱棡眼中闪过锐色,“我要让大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够为所欲为的。“ 是夜,朱棡秘密拜访了徐达、李善长等开国老臣。虽然具体谈话内容无人知晓,但从此之后,朝中反对太子的声音明显多了起来。 七月中旬,朱元璋病情稍有好转,竟然能够临朝听政了。虽然只是象征性地坐一会儿,但这已经让太子党羽措手不及。 “父皇,“在一次朝会上,朱标突然奏道,“三弟久在边关,劳苦功高,儿臣建议加封为镇北大将军,永镇边关。“ 这话看似褒奖,实则是要把朱棡永远赶出京城。 朱棡正要反驳,朱元璋却开口了:“棡儿确实功勋卓着,但朕更希望他常伴左右。“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谁都听得出,皇上这是在明确表态。 朝会结束后,朱标脸色铁青地离开。朱棡则被朱元璋单独留下。 “棡儿,“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声音虚弱但清晰,“朕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儿臣不敢。“朱棡跪地道。 “你大哥“朱元璋叹了口气,“他太过心急了些。但你也要记住,他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朱元璋挥挥手,“去,好好辅佐你大哥。“ 从宫中出来,朱棡心情复杂。他知道,这是父皇在为他铺路,也是在警告他不要与太子正面冲突。 回到王府,常清韵和徐妙云早已在府门前等候。 “王爷!“见朱棡平安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朱棡笑着将她们拥入怀中:“我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晚膳时分,朱棡详细讲述了今日朝会的情况。当听到皇上明确表态时,徐妙云兴奋地说:“父皇还是疼朱棡哥哥的!“ 第310章 常清韵却道:“皇上这是在敲打太子,也是在警告王爷。“ 朱棡点头:“清韵说得对。经此一事,大哥应该会收敛一些。“ 是夜,朱棡宿在常清韵房中。烛光下,他轻抚着她担忧的脸庞:“别担心,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常清韵靠在他怀中:“妾身只是觉得,太子殿下不会就此罢休。“ “他当然不会。“朱棡冷笑,“但他现在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窗外,月色正好。而对晋王府来说,这场无声的较量,不仅让他们在朝堂斗争中站稳了脚跟,更赢得了皇上的明确支持。未来的路,终于真正明朗起来。 八月的应天,暑气未消。晋王府书房内,朱棡正在审阅太原送来的政务文书,窗外蝉鸣聒噪,更添几分烦闷。 “王爷,“常清韵端着冰镇酸梅汤走进来,“歇息片刻,这般酷暑,莫要累坏了身子。“ 朱棡接过瓷碗,目光仍停留在文书上:“太原今夏少雨,恐有旱情,得早做打算。“ 徐妙云拿着团扇为他扇风:“朱棡哥哥总是操心这些,也该顾惜自己才是。“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王府门前戛然而止。片刻后,张诚神色慌张地冲进书房:“殿下!北平八百里加急!“ 朱棡手中的瓷碗“哐当“一声落在书案上,酸梅汤洒了一地:“出了什么事?“ “北元残部集结五万骑兵,突袭大同卫所!“张诚递上军报,声音发颤,“守将殉国,军民死伤逾千!“ 常清韵手中的团扇掉落在地,徐妙云更是惊得捂住嘴。 朱棡快速浏览军报,脸色越来越沉:“好个北元,竟敢主动挑衅!“ 这时,宫中的钟声突然急促响起,一连九响——这是紧急朝会的信号。 “备马!“朱棡霍然起身,“我要立即进宫!“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朱元璋端坐龙椅,面色铁青,手中的军报已被捏得变形。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低头屏息。 “好!好个北元!“朱元璋猛地将军报摔在地上,声音如同惊雷,“咱还没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打上门来了!“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北元此次来势汹汹,臣建议立即发兵征讨。“ “臣附议!“徐达踏步出班,声如洪钟,“北元欺人太甚,必须予以迎头痛击!“ 太子朱标却道:“父皇,儿臣以为应当谨慎。北元既然敢主动进攻,必定有所倚仗,贸然出兵恐中埋伏。“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蓝玉高声反驳,“北元分明是看我大明新立,以为可欺。若不出兵,岂不令四方蛮夷小觑?“ 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争吵不休。主战派以徐达、蓝玉为首,主张立即发兵;主和派则以太子为首,建议先派使者交涉。 朱棡冷眼旁观,注意到太子党羽中有人面露得色,心中不由起疑。 “够了!“朱元璋一拍龙案,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北元敢犯边,就必须付出代价!徐达!“ “臣在!“徐达单膝跪地。 “朕命你为征虏大将军,统帅十万大军,即日北上!“ “臣领旨!“ “蓝玉!“ “末将在!“ “命你为左副将军,协助徐达!“ “末将领旨!“ 朱元璋目光扫过众皇子,最后落在朱棡身上:“晋王朱棡!“ “儿臣在!“朱棡出列跪地。 “命你为监军,随军出征!“ “儿臣领旨!“ 退朝后,朱棡立即回府准备。常清韵和徐妙云早已得知消息,在府门前焦急等候。 “王爷!“见朱棡回来,两人急忙迎上。 朱棡握住她们的手:“军情紧急,我即刻就要出发。“ 常清韵强忍泪水:“王爷万事小心。“ 徐妙云已经哭成泪人:“朱棡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朱棡为她们拭去眼泪,“有岳父和蓝将军在,此战必胜。“ 他转身对管家吩咐:“立即准备行装,一炷香后出发!“ 书房内,朱棡快速写下几道手令。常清韵默默为他收拾行装,徐妙云则忙着准备干粮药材。 “姐姐,“徐妙云哽咽道,“我听说北元骑兵凶残得很“ 常清韵握住她的手:“要相信王爷。他在边境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一炷香后,晋王府门前。朱棡一身戎装,英姿勃发。常清韵为他系好披风,徐妙云将平安符塞进他怀中。 “等我凯旋。“朱棡在她们额上各印下一吻,翻身上马。 赤电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激昂长嘶。朱棡勒转马头,对张诚道:“传令魏武卒,即刻开拔!“ 军队在城外集结。徐达早已披挂整齐,见朱棡到来,点头致意:“殿下。“ “岳父。“朱棡拱手,“情况如何?“ “北元主力驻扎在大同以北百里处的黑山。“徐达指着地图,“据哨探回报,他们抢掠了大量粮草,似乎准备长期对峙。“ 蓝玉冷笑道:“长期对峙?他们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朱棡沉吟道:“北元此次进攻时机蹊跷,我怀疑朝中有人通风报信。“ 徐达神色一凛:“殿下是说“ “只是猜测。“朱棡道,“当务之急是尽快退敌。“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北行进。沿途百姓夹道相送,为将士们祈福。 “爹爹!“一个小女孩将一朵野花递给骑在马上的士兵,“一定要打胜仗啊!“ 那士兵接过野花,郑重地别在胸前:“放心,有晋王殿下在,一定能赢!“ 朱棡听到这些话,心中更加沉重。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五日后,大军抵达大同。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城墙破损,民居焚毁,随处可见来不及收拾的尸体。 “这群畜生!“蓝玉咬牙切齿。 徐达面色凝重:“传令全军,加紧修复城防,救治伤员。“ 朱棡亲自巡视伤兵营。一个断臂的老兵认出他,挣扎着要起身:“殿下“ “老伯快躺下。“朱棡按住他,“你们受苦了。“ 老兵老泪纵横:“殿下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当晚,军中议事。徐达指着地图:“北元主力在黑山扎营,易守难攻。若强攻,伤亡必大。“ 蓝玉道:“不如派小股部队骚扰,引他们出营决战。“ 朱棡却道:“我有一计。“ 众将都看向他。 “北元粮草多靠抢掠,“朱棡道,“我们可派精锐截其粮道,断其补给。待其军心涣散,再一举歼灭。“ 徐达眼睛一亮:“殿下此计甚妙!“ 计策已定,朱棡亲自率领一千魏武卒,绕道袭击北元粮道。 三日后,朱棡部队埋伏在一处山谷中。这里是北元运粮队的必经之路。 “殿下,“张诚低声道,“哨探回报,运粮队约有两千人,半个时辰后到达。“ 朱棡点头:“传令下去,没有我的信号,不许轻举妄动。“ 半个时辰后,北元运粮队果然出现在山谷中。车队绵延数里,护卫骑兵在前后巡逻。 朱棡静静等待,直到车队完全进入埋伏圈,才猛地挥手:“杀!“ 魏武卒如同神兵天降,杀向北元运粮队。北元护卫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保护粮草!“北元将领大声呼喝,但为时已晚。 魏武卒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相配合。不过一炷香时间,北元护卫就被歼灭大半。 “撤!快撤!“北元将领见大势已去,仓皇逃窜。 朱棡也不追赶,下令焚烧粮草。顷刻间,山谷中燃起冲天大火。 “回营!“朱棡勒转马头。 得知粮道被断,北元主帅勃然大怒,亲率大军出营,要与明军决战。 这正是徐达想要的结果。两军在黑山脚下摆开阵势,决战一触即发。 战鼓雷动,号角长鸣。徐达坐镇中军,蓝玉统领左翼,朱棡负责右翼。 “大明将士!“徐达的声音传遍全军,“今日之战,关系国家尊严,只能胜,不能败!“ “杀!杀!杀!“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北元骑兵开始冲锋,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弓箭手准备!“徐达沉着下令。 箭如雨下,冲在前面的北元骑兵纷纷落马。但后面的骑兵毫不畏惧,继续向前冲锋。 “长枪阵!“徐达再次下令。 前排明军立即蹲下,长枪斜指前方。北元骑兵撞在枪阵上,人仰马翻。 战斗陷入胶着。北元骑兵凶猛,明军阵型严密,双方杀得难分难解。 朱棡在右翼指挥魏武卒,这些重步兵在骑兵冲锋面前稳如泰山,长槊如林,所向披靡。 “殿下!“张诚策马来到朱棡身边,“中军压力很大,徐将军请求支援!“ 朱棡点头:“传令,右翼向前推进,减轻中军压力。“ 魏武卒开始向前推进。这些重步兵虽然行动缓慢,但每一步都稳如泰山。北元骑兵在魏武卒面前,如同海浪拍击礁石,撞得粉碎。 战至午后,北元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溃败。 “全军追击!“徐达下令。 明军乘胜追击,斩杀无数。北元主帅在亲兵保护下仓皇逃窜,五万大军土崩瓦解。 大战结束,明军大获全胜。 清点战果时,徐达兴奋地前来禀报:“殿下,此战歼敌三万余人,俘获一万余人,缴获战马兵器无数。“ 朱棡点头:“立即向父皇报捷。“ 捷报传回应天,举国欢庆。朱元璋大喜,下旨犒赏三军。 一个月后,朱棡率军凯旋。应天城外,文武百官出迎,百姓夹道欢迎。 常清韵和徐妙云在晋王府门前翘首以盼。当看到朱棡的身影时,两人都流下喜悦的泪水。 “王爷!“常清韵为他解下征尘未洗的披风。 徐妙云扑进他怀中:“朱棡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朱棡笑着将她们拥入怀中:“我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晚膳时分,朱棡详细讲述了这场大捷。当听到他奇袭粮道、大破敌军时,徐妙云兴奋地拍手:“朱棡哥哥真厉害!“ 常清韵却注意到他眉宇间的疲惫:“王爷辛苦了。“ “不辛苦。“朱棡道。 是夜,朱棡宿在常清韵房中。烛光下,他轻抚着她担忧的脸庞:“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 常清韵靠在他怀中:“经此一役,王爷在军中的威望更高了。“ 朱棡冷笑:“这正是我担心的。大哥恐怕更要坐立不安了。“ 窗外,月色正好。 而对晋王府来说,这场大胜虽然解决了外患,却也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夏日的晨光,透过晋王府寝殿窗棂上糊着的细纱,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角落摆放着的几个冰盆,正丝丝缕缕地冒着凉气,稍稍驱散了应天府八月清晨的燥热。 朱棡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左臂被徐妙云枕着,右侧则依偎着常清韵。历经沙场风霜与朝堂暗流,唯有在这一刻,拥着两位挚爱的王妃,听着她们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他才觉得紧绷的心弦真正松弛下来。鼻尖萦绕着徐妙云身上清甜的果香和常清韵发间淡雅的兰芷气息,他闭着眼,只想在这份温存宁静中多沉浸片刻。 徐妙云像只怕冷的小猫,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含糊地梦呓:“朱棡哥哥……龙舟……赢了……” 朱棡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抽了抽有些发麻的手臂,却引得徐妙云不满地蹙起了秀眉,抱得更紧了。 他只好放弃,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常清韵。 她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只是那微微抿着的唇线,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朱棡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担忧,为这晋王府,为他们未来的前程担忧。他心中暗叹,伸出右手,轻柔地拂开她颊边的一缕青丝。 这难得的静谧,却被殿外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 “王爷……王爷可醒了?”是管家老周谨慎压低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朱棡眉头微皱,尚未开口,怀里的徐妙云已被惊醒,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奶音:“嗯?怎么了……” 第311章 常清韵也瞬间清醒,她总是更为警醒,立刻撑起身子,拉过丝被掩住胸口,目光投向殿门方向,带着询问。 “何事?”朱棡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扬声道。 “回王爷,宫里头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王公公,带着旨意来的,请王爷前去接旨。”老周的声音带着恭敬,也透着一丝紧张。 宫里的旨意?朱棡心下一沉。昨日才刚凯旋回府,这龙椅上的老头子,连一天安生日子都不让他过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那点烦躁,沉声道:“知道了,请王公公前厅稍候,本王即刻便到。” 门外老周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朱棡掀开薄被起身,徐妙云也连忙跟着坐起,小手揉着惺忪睡眼,嘟囔道: “这才什么时辰呀……父皇也真是的,朱棡哥哥你才刚回来,鞍马劳顿的,怎么也不让多歇息一天……” 她话音未落,朱棡已伸手轻轻掩住了她的唇,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道:“我的小祖宗,这话在心里念叨念叨也就罢了,可不兴说出口。” 常清韵已迅速披上外衫,一边熟练地替朱棡取来亲王常服,一边柔声道:“妹妹,慎言。想必是陛下有要紧事,王爷快去接旨,莫要让天使久等。” 朱棡在常清韵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又捏了捏徐妙云气鼓鼓的小脸,这才整了整神色,迈步走向前厅。 前厅之中,朱元璋身边得力的太监首领王景弘正垂手而立,见到朱棡出来,立刻脸上堆起职业化的恭敬笑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老奴给晋王殿下请安,恭贺殿下凯旋归来,殿下千岁。” “王公公不必多礼,可是父皇有何吩咐?”朱棡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 王景弘直起身,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托盘中取过明黄的绢帛,清了清嗓子: “陛下口谕,晋王朱棡明日寅时三刻,准时参加大朝会,不得有误。钦此——” 就这?朱棡听完,那股压下去的不爽又冒了上来。 他揉了揉因为昨夜……嗯,有些睡眠不足而隐隐作痛的额角,几乎是脱口而出:“明日朝会?本王这才刚回府,屁股都没坐热,老头子……咳,父皇就不能让本王多休息一日么?” “哎呦喂!我的晋王爷诶!” 王景弘吓得脸都白了,差点没跳起来,也顾不得礼仪,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急赤白脸地道,“这话可说不得,说不得啊!陛下……陛下这也是惦念着王爷,想着让王爷早日参与国事,乃是天大的恩宠!王爷您可千万慎言,慎言啊!” 看着王景弘那惊慌失措,恨不得上来捂自己嘴的样子,朱棡也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的那点不快散了些。他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道: “行了行了,本王知道了,有劳王公公跑这一趟。老周,看赏。” 管家老周连忙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绣囊塞到王景弘手中。 王景弘捏了捏分量,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千恩万谢地带着小太监退了出去。 打发走了传旨太监,朱棡回到内堂。 徐妙云和常清韵都已穿戴整齐,正在等他用早膳。 见他回来,徐妙云立刻迎上来,关切地问:“朱棡哥哥,宫里来人是为何事?” 朱棡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一个水晶包子咬了一口,没好气地吐槽道: “还能有什么事?老头子让我明日去参加朝会。这才回来一天,连个囫囵觉都不让睡安稳。” 常清韵为他盛了一碗冰镇绿豆粥,闻言动作顿了顿,轻声道:“陛下召见,想必是有要事商议。王爷刚立大功,此时参与朝会,正是彰显天恩之时。” “彰显天恩?”朱棡哼了一声,“我看是老头子又想给我找点事做,或者……是某些人想看我的热闹。”他口中的“某些人”,自然指的是东宫那位。 徐妙云挨着他坐下,小手扯着他的衣袖,心疼道:“寅时三刻就要到宫门候着,那岂不是丑时就要起身?天都还没亮呢!朱棡哥哥你这些日子在外征战,人都瘦了……” 朱棡看着她撅着小嘴,满眼心疼的模样,心中的那点郁闷倒是消散了大半,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 “无妨,你朱棡哥哥我身强体壮,少睡一两个时辰不打紧。倒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徐妙云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上,语气变得格外温柔,“有了身子的人,最是嗜睡,明日我起身时动静小些,你乖乖睡你的,不必管我。” 徐妙云却固执地摇摇头:“那怎么行,我要伺候朱棡哥哥更衣洗漱。” 朱棡板起脸,故意严肃道:“胡闹!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安胎,这些事有清韵和侍女们在,用不着你操心。听话,若是累着了我的孩儿,本王可是要生气的。” 常清韵也在一旁温言劝道:“妹妹,王爷说得是。你如今身子重,晨起昏定最是伤神,安心休养才是正理。” 见两人都如此说,徐妙云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但依旧小声嘟囔:“那……那我明日早些醒,看着朱棡哥哥出门。” 是夜,朱棡宿在常清韵房中。 许是心中记挂着明日朝会,又或许是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终于涌上,他睡得并不算沉。 窗外梆子刚敲过三更(约丑时),他便醒了过来。 常清韵睡眠浅,他一动,她便也醒了。“王爷,时辰还早,再歇会儿?”她撑起身,轻声问道。 “不了,也该起了。”朱棡摇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身边人清丽的轮廓,心中一片安宁。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吵醒你了。” “妾身本就该起身服侍王爷的。”常清韵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片刻后才轻轻挣脱,“妾身去唤人准备热水。” 不多时,侍女们端着铜盆、热水、青盐、毛巾等物鱼贯而入。 寝殿内灯火通明起来。 朱棡在常清韵的服侍下洗漱,换上亲王朝服。这朝服繁复沉重,里三层外三层,又是玉带,又是冠冕,穿戴起来颇费了一番功夫。 正当常清韵为他整理腰间玉带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穿着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外袍的徐妙云。 她显然也是强撑着爬起来的,眼睛还有些肿,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偷溜出窝的小兔子。 “朱棡哥哥……”她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我来帮你……” 朱棡一见她这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回隔壁她自己的床榻上,拉过薄被盖好。 “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还真起来了?快躺好,乖乖睡觉。你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徐妙云挣扎着还想起来,却被朱棡牢牢按住。 “听话,妙云。你好好睡觉,就是在帮我的忙了。” 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等你睡醒了,我就下朝回来了。” 徐妙云拗不过他,加上确实困得厉害,只好窝在被子里,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嘱咐:“那……朱棡哥哥你早点回来。” “好,我答应你。”朱棡为她掖好被角,又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这才转身出去。 常清韵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穿戴整齐,朱棡走出寝殿。 夏日的丑时末,天边还是一片浓重的墨蓝,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晋王府门前,亲卫早已备好马匹,数十名精锐的魏武卒亲兵肃立两旁,沉默无声,却散发着凛然的气势。 “走。”朱棡翻身上了赤电马,一拉缰绳,队伍沉默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清脆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抵达承天门外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上朝的官员。 宫门尚未开启,众人按照品级勋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夏日黎明前的风,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吹动着官员们的袍袖。 朱棡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圣眷正隆,却又与东宫关系微妙的年轻亲王,无疑是此刻朝堂上最引人瞩目的焦点。 然而,与预想中的热情逢迎不同,许多官员在接触到朱棡目光时,都下意识地避了开去,或者微微侧身,装作与同僚认真交谈,不敢上前搭话。 唯有几位勋贵武将,见到朱棡,立刻主动迎了上来。 “晋王殿下!”声如洪钟,率先开口的正是魏国公徐达,他的岳父。 徐达今日一身国公朝服,精神矍铄,看向朱棡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岳父大人。”朱棡在徐达面前倒是收敛了几分亲王架子,执了晚辈礼。 “殿下此番大捷,扬我大明国威,真是后生可畏啊!” 郑国公常茂(常清韵之弟)也笑着上前见礼,他身后跟着的则是永昌侯蓝玉等一众淮西武将勋贵。 这些人都是与朱棡利益相关,或者在战场上结下情谊的,此刻自然聚拢在他身边。 “常国公、蓝将军,诸位将军谬赞了,皆是将士用命,父皇洪福。” 朱棡与众人寒暄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刻意避开他的文官群体。 他心中冷笑,看来自己这次立功太大,已经让某些人,包括龙椅上那位,心生忌惮了。 “晋王党”这三个字,恐怕已经成了悬在很多人头顶的一把刀,让他们不得不谨慎行事,生怕靠得太近,引火烧身。 众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便也安静下来,在微凉的晨风中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宫门依旧紧闭。 朱棡穿着厚重的朝服,站在逐渐变得熙攘的人群中,看着东方那抹鱼肚白慢慢扩大,染上些许橙红,心中那股不满又升腾起来。 开这么早到底是给谁看?来了又要在这冷风里干站着等这么久! 这规矩也不知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纯粹是折腾人。 他暗自腹诽,只觉得这等待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还要难熬。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承天门那沉重的朱红色大门,终于在一片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 一名司礼监太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百官入朝——!” 文武百官立刻按照品级排好队伍,鸦雀无声地依次通过宫门,沿着御道,走向奉天殿。 奉天殿内,庄严肃穆。金砖墁地,蟠龙柱巍然耸立,御座高踞丹陛之上。百官按班次站定,垂首静候。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听得净鞭三响,钟鼓齐鸣。 朱元璋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翼善冠,在太子朱标的随侍下,从后殿缓步走出,登上御座。 太子朱标则侍立在御座之侧,面色平静,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在与朱棡目光接触的瞬间,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殿中回荡。 “众卿平身。”朱元璋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例行公事的礼仪过后,朝会正式开始。 先是处理了一些各地的寻常政务,朱棡站在亲王班列首位,心思却有些飘忽。 他看着御座旁那位举止得体、风度翩翩的太子大哥,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突兀,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念头。 常清韵……原本的历史上,她应该是大哥的元妃,生下朱雄英的那个。 可现在,清韵早就跟了自己,连“死”都经历了一遭,是被他用系统里那枚逆天的“复活币”救回来的。说起来,清韵跟大哥根本就没发生过什么,是自己直接“截胡”了。 那么问题来了……原本该是侧妃的吕氏,因为清韵的“早逝”才得以扶正,现在清韵没了(在官方记录里常氏已死),吕氏又被自己……咳咳,发生了那种关系,虽然自己不喜欢她,但毕竟有了肌肤之亲,而且她心思似乎也不在东宫了。 第312章 那么,自己这位好大哥,未来的太子妃会是谁?他妈的朱雄英那小子,这辈子还能出生吗? 这念头一起,就像荒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疯长。历史的轨迹早已被他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扇得面目全非。 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朱元璋会不会给朱标另选一位家世显赫的功臣之女? 会是哪家的姑娘? 这又会给未来的朝局带来怎样的变数? 他越想越远,眼神都有些发直,连吏部官员在奏报什么都没听清。 “……此次北征大捷,晋王殿下奇袭粮道,于黑山脚下大破北元主力,居功至伟……”直到兵部尚书的声音提到了他,朱棡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发现整个奉天殿的目光,不知何时都已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龙椅上的朱元璋正看着他,眼神深邃难明。 侍立在侧的朱标,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站在他斜后方的岳父徐达,正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他。 “晋王朱棡。”朱元璋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棡立刻出列,躬身行礼:“儿臣在。” “此次北征,你做得不错,没有堕了我大明的威风,朕心甚慰。” 朱元璋缓缓道,“擢升你为宗人府右宗正,赏黄金千两,帛百匹,准王府护卫再增一千员额。” 宗人府右宗正,这是个管理皇族事务的虚职,有名望而无实权。 黄金帛匹是常规赏赐。倒是准予增加一千护卫名额,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是补偿?还是试探? 朱棡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恭敬地叩首谢恩:“儿臣谢父皇恩典!此战全赖父皇运筹帷幄,将士用命,儿臣不敢居功。”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北元虽遭重创,然其根基未损,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此番虽胜,然边患未除,朕心难安。诸位爱卿,可有长治久安之策?”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气氛一变。 武将队列中,以蓝玉为首的一批少壮派将领立刻激动起来。 蓝玉率先出列,声若洪钟: “陛下!北元癣疥之疾,屡犯天威,唯有犁庭扫穴,彻底荡平其王庭,方能永绝后患!臣愿领兵,再次北伐,不破虏廷,誓不还朝!” “臣附议!” “末将愿为先锋!” 一众武将纷纷出列请战,群情激昂。一时间,奉天殿内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然而,文官队列那边,却是一片沉默。不少人的眉头紧紧皱起。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反对:“陛下,不可!去岁北征,耗费钱粮无数,国库已然吃紧。今夏北方数省又有旱情,赈灾安民尚需大量钱粮,若再次举全国之力北伐,恐国力难支,动摇国本啊!” “是啊陛下,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北元已遭重创,短期内难以恢复元气。不若暂且休养生息,巩固边防,待国力恢复,再图后计。”另一位文官也附和道。 “休养生息?待到北元恢复过来,再来劫掠我边民吗?” 蓝玉怒目而视,“你们这些书生,只知道坐在衙门里空谈,可知边关百姓之苦?” “蓝将军!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岂能因一时意气,罔顾国家财力?”文官毫不示弱地反驳。 顿时,朝堂之上,文武双方争论不休,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目光在争吵的臣子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站在文官班列前方的御史中丞兼弘文馆学士刘伯温身上。 “刘先生,”朱元璋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声,“你素来多谋,对此有何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位被誉为“再世张良”的谋臣。连朱棡也好奇地看了过去,想听听这位智者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刘伯温缓缓出列,他身形清瘦,面容古拙,一双眼睛却清澈睿智。 他先是对朱元璋行了一礼,然后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回陛下,臣以为……当北伐。” “什么?”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不仅文官们愕然,连不少主战的武将也感到意外。谁不知道刘伯温一向主张休养生息,爱惜民力,今日怎么会突然支持起劳师动众的北伐来了? 朱元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但很快恢复平静,问道:“哦?刘先生且详细道来。” 刘伯温不疾不徐地说道:“陛下,北元新败,士气低落,内部纷争必起。而我军新胜,士气正旺,此乃天时。若待其恢复元气,内部整合完毕,则我劳彼逸,再想征讨,难矣。此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此番虽胜,然北元主力并未被全歼,其大可汗脱古思帖木儿仍在,王庭犹存。若不趁其病,要其命,待其缓过气来,必成我大明心腹大患。届时,所需耗费之国力,恐十倍于今日。” “其三,”刘伯温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满的文官,“北伐未必需要立刻倾尽国力。可制定方略,分批投入,以战养战,逐步推进。同时,国内鼓励垦荒,兴修水利,开源节流,双管齐下,未必不能支撑。” 他最后总结道:“故,臣以为,与其坐视边患滋长,耗费巨资于被动防御,不若主动出击,毕其功于一役。此非好战,实为求长久之太平。宜当立即着手筹备,待来年春暖,即可发兵!” 刘伯温这一番分析,条理清晰,高屋建瓴,既考虑了军事必要性,也顾及了国力承受能力,顿时让许多原本反对的文官陷入了沉思,而主战派武将则是喜形于色。 朱元璋听完,沉吟良久,眼中精光闪动。 显然,刘伯温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猛地一拍御座扶手,决然道: “好!刘先生此言,深合朕意!北元不灭,边患不止!传朕旨意,即日起,举国上下,全力备战!以明年开春为期,二次北伐,务必犁庭扫穴,永除后患!” “陛下圣明!”这一次,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大部分都齐声附和。国策已定,争论便告一段落。 又处理了几件琐事后,朝会终于在一片“退朝——”的唱喏声中结束。 百官依次退出奉天殿。朱棡随着人流走出,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站了近两个时辰,又听了半天争吵,只觉得身心俱疲。他本想直接回府,补个回笼觉,再好好陪陪妙云和清韵。 但脚步却不自觉地转向了后宫的方向。 他想起马皇后那慈和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自从回京,还没好好去给母后请安。 而且,在朝堂上经历了这一番明枪暗箭和枯燥的争论后,他格外渴望那份纯粹的、来自母亲的温暖。 穿过重重宫阙,来到坤宁宫。通报之后,很快便有宫女引他入内。 马皇后正在偏殿的暖炕上做着针线,见朱棡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绽开真切而温暖的笑容: “棡儿?你怎么来了?快,快到娘这儿来。” 她打量着朱棡,眼中满是关切,“这才下朝?可用过膳了?瞧你这脸色,是不是没休息好?” 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母亲的絮叨和心疼。朱棡心中一暖,上前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刚散朝,还没用膳,就想着先来看看母后。” “你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饿着!” 马皇后嗔怪道,随即转头对身旁一位容貌秀美、气质温婉的侍女吩咐道,“玉儿,快去让小厨房准备些吃食,要快,拣晋王爱吃的做。” “是,娘娘。”名唤玉儿的侍女柔声应下,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朱棡一眼,恰好与朱棡的目光对上,她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慌忙低下头,快步退了出去。 那眉眼间含羞带怯的春情,几乎要溢出来。 朱棡自然注意到了,他心情莫名好了些,看着玉儿窈窕的背影,故意提高了声音笑道:“还是玉儿姐姐心疼我,知道我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已经走到门边的玉儿脚步一个趔趄,耳根子都红透了,却没敢回头,走得更快了。 马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朱棡的额头: “你呀,都是就藩开府,娶了王妃的人了,还这般没正行,连母后身边的丫头都敢打趣。” 朱棡嘿嘿一笑,在马皇后身边的绣墩上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牛饮般灌了一大口,然后开始习惯性地吐槽: “母后,您说这朝会,非得开这么早吗?天不亮就得起,到了宫门口还得在冷风里站半天,等那大门吱呀呀地打开。进去了还得再等,等父皇驾临。这一通折腾下来,天都大亮了,什么事还没说呢,先耗去半条命。真不知道是哪个祖宗定的这规矩,简直是折磨人。” 马皇后听着他抱怨,只是慈爱地笑着,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冠冕,柔声道: “祖宗规矩自然有它的道理。你父皇勤政,也是想让大臣们早些议事,不耽误白日的工夫。你既为亲王,位列百官之首,更当以身作则才是。” “以身作则也不用这么折腾啊……”朱棡小声嘀咕,像个受了委屈找母亲诉苦的大男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陛下驾到——!” 朱棡脸上的表情一僵,心里暗道一声“晦气”。刚吐槽完老头子定的规矩,正主就来了。 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显然也是刚下朝不久,身上的衮龙袍还没换下。他一眼就看到坐在马皇后身边的朱棡,眉头习惯性地一挑: “嗯?你小子不在自己王府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朱棡这会儿心情正不爽,又被朱元璋这带着质问的语气一激,那点叛逆劲儿也上来了,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儿臣来给母后请安。怎么,这坤宁宫,儿臣来不得?” “你!”朱元璋被他噎了一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小子,刚在朝会上给他长了脸,转头就敢跟自己顶嘴了? 眼见父子俩这就要针尖对麦芒,马皇后立刻板起了脸,呵斥道:“棡儿!怎么跟你父皇说话的?没规矩!快给你父皇赔罪!” 她这呵斥,看似是在训斥朱棡,实则是打断了两人可能升级的冲突,是在保护儿子。 朱棡何等聪明,自然明白母后的苦心。他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拱了拱手,干巴巴地道:“儿臣失言,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哼了一声,脸色稍霁,在主位上坐下。马皇后连忙打圆场,亲自给朱元璋倒了杯茶,温言道: “陛下也刚下朝?棡儿还没用膳,臣妾让厨房准备了,陛下若不介意,也一起用些?” 朱元璋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我不爽但我不说” 表情的朱棡,又看了看一脸恳求的马皇后,终究是没再发作,只是摆了摆手:“朕用过了。你们用。” 这时,玉儿带着几个宫女,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盒走了进来。 简单的几样小菜,一碗鸡丝粥,几碟精致的点心,都是朱棡平日爱吃的。 朱棡也确实饿了,不再理会朱元璋,自顾自地坐下开始用膳。 马皇后在一旁不停地给他夹菜,轻声问着他在边关的生活,身体可好,妙云和清韵如何,絮絮叨叨,满是关怀。 朱元璋坐在一旁,看着母子二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听着马皇后那些琐碎的关心,再看看只顾埋头吃饭,偶尔回答母后问题,却一眼都不看自己的儿子,心中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说点什么,却又拉不下脸来。 朱棡在马皇后这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和温暖。 他慢慢地吃着饭,听着母后的唠叨,偶尔插几句嘴,说说边关趣闻,或者吐槽一下应天府的炎热。 他刻意忽略了坐在一旁,气场强大的父皇,只当他不存在。 这顿饭吃了快半个时辰。 第313章 期间,朱元璋几次想开口,都被马皇后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朱棡用完膳,漱了口,又陪着马皇后说了一会儿话,看着母后脸上露出了倦色,他才起身告辞。 “母后,您歇着,儿臣改日再来看您。”朱棡恭敬地说道。 “好,好,回去好好歇着,陪陪妙云和清韵。”马皇后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地嘱咐道。 朱棡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脸色复杂的朱元璋,终究还是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坤宁宫,一次也没有回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元璋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柔声道:“重八,棡儿他……只是性子直了些,他心里是敬着你的。”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咱知道。只是这小子……翅膀硬了,越来越不把咱放在眼里了。” “他是你儿子,跟你一个脾气。”马皇后无奈地笑了笑,“你们父子俩啊……” 坤宁宫内帝后二人的对话,朱棡自然是听不到了。 他走出宫门,翻身上马,看着头顶已然高悬的烈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跟老头子又闹了点不愉快,但能在母后那里得到片刻的安宁和温暖,这趟皇宫也算没白来。 “回府!”他一拉缰绳,赤电马会意,迈开四蹄,朝着晋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有等他归家的王妃,有即将出世的孩子,有属于他朱棡的,需要他用心经营和守护的一方天地。 朝堂的风波,帝王的猜忌,东宫的算计……这一切,都只是他在这大明洪武年间,波澜壮阔的人生中的一部分罢了。 未来的路还长,而他,晋王朱棡,必将一步步,走得更加稳健。 赤电马四蹄翻飞,踏在应天府中央御道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骤的“哒哒”声,如同一阵红色的旋风,穿过重重街巷,将巍峨的皇城渐渐甩在身后。 夏日的风带着地面蒸腾起的热浪,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朱棡心头那点从坤宁宫带出来的、与朱元璋对视后的憋闷与复杂。 “老头子那眼神……”朱棡抿了抿唇,感受着风掠过耳边的呼啸,“怕是又觉得我恃功而骄,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帝王心术,父子亲情,在这朱红色的宫墙之内,总是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 所幸,母后那里始终是温暖的港湾,想到马皇后关切的眼神和絮叨的叮嘱,他心头的郁气才散了些许。 晋王府那熟悉的朱漆大门和威严的石狮子映入眼帘时,门口守卫的魏武卒立刻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 无需通传,大门早已敞开,管家老周带着几个下人恭候在门内,见到朱棡翻身下马,立刻迎了上来。 “王爷回来了!”老周脸上堆着恭敬的笑,一边接过朱棡随手抛过来的马鞭,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在宫里可用过膳了?王妃娘娘吩咐小厨房一直温着膳食呢。” “在母后那儿用过了。”朱棡随口应道,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前院的影壁,朝着内院走去,“两位王妃呢?” “回王爷,两位王妃正在后园的凉亭里纳凉呢。”老周亦步亦趋地跟着,“徐王妃说亭子边上的荷花开得正好,常王妃便陪着过去了。” 朱棡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老周不用再跟,自己则放轻了脚步,朝着后园走去。 绕过抄手游廊,穿过月洞门,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便呈现眼前。假山玲珑,曲水流觞,草木葱茏。 而在那碧波荡漾的小池塘中央,一座飞檐翘角的六角凉亭悄然伫立,四周环绕着盛放的荷花,粉白嫣红,亭亭玉立,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雅的芬芳。 凉亭内,常清韵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观看,而是目光柔和地看着身旁的徐妙云。 徐妙云则半倚在铺了软垫的美人靠上,一只手轻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石桌上果盘里冰镇过的葡萄,小嘴微微噘着,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不开心。 几名侍女安静地侍立在亭外。 “姐姐,”徐妙云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打破了亭中的宁静,“你说朱棡哥哥怎么去了那么久呀?朝会不是早就该结束了吗?是不是又被父皇留下来了?还是……太子哥哥又找他麻烦了?”她越说,眉头蹙得越紧,脸上写满了担忧。 常清韵放下书卷,拿起团扇,轻轻为她扇着风,柔声安慰道: “妹妹别胡思乱想。王爷刚立了大功,陛下留他多说几句话也是常理。再者,王爷行事有分寸,定然无事的。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放宽心,莫要动了胎气。” 她语气平稳,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可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徐妙云叹了口气,拈起一颗葡萄,却没什么胃口吃,“自从有了身子,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朱棡哥哥不在跟前,就更慢了。” 常清韵正要再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池塘对岸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安心的笑意,轻声道:“妹妹你看,是谁回来了?” 徐妙云闻言,立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朱棡正负手立于池畔,嘴角含笑着她们。 阳光透过柳树的枝叶,在他英挺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身亲王朝服尚未换下,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朱棡哥哥!”徐妙云惊喜地唤了一声,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 “慢点!”朱棡和常清韵几乎同时出声。朱棡更是身形一动,几步便穿过连接凉亭的小桥,来到了亭中,伸手扶住了徐妙云的手臂。 “都说了多少次了,动作要慢些,稳些。”朱棡语气带着责备,但眼神里却满是宠溺,“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徐妙云就着他的手站稳,仰起脸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嘟起嘴抱怨道: “怎么去了那么久嘛?我和姐姐都等得心焦了。是不是父皇又为难你了?还是太子哥哥他……” “没有的事,”朱棡扶着她重新坐下,自己也在石桌旁坐了,常清韵适时地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朝会散了之后,我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顺便在那儿用了些点心。”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与朱元璋之间那点不愉快。 “母后她凤体可安好?”常清韵关切地问道。 “母后精神很好,就是念叨着你们,尤其是妙云,嘱咐你一定要好好安胎。” 朱棡接过茶杯,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徐妙云那圆滚滚的肚子上,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今日这小家伙可还安分?有没有闹你?” 提到孩子,徐妙云立刻忘了之前的不快,脸上洋溢起将为人母的温柔光辉,她拉着朱棡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带着点小得意说: “他可乖了呢!就是早上你走的时候动得厉害了些,许是知道爹爹要去办大事了。后来就安分了,刚才还踢了我一下,可有劲儿了!” 朱棡的手掌感受着那薄薄衣衫下传来的、生命的悸动,一种奇异而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是他的骨血,是他在这时代真正的羁绊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生怕用力了些,脸上露出了有些傻气的笑容:“好小子,还没出来就知道心疼娘亲了?是个孝顺的。” 看着朱棡那副小心翼翼又难掩欣喜的模样,常清韵也抿唇笑了起来,亭中一时间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对了,朱棡哥哥,今日朝会都说了些什么?北边的事情怎么样了?”徐妙云好奇地问道。 朱棡收回手,神色稍正,将朝会上关于二次北伐的决策,以及刘伯温出乎意料的支持,简单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及朝臣们对他的微妙态度,也没有多说与朱标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拣了能让人安心的部分。 “还要打呀?”徐妙云一听,小脸又垮了下来,下意识地抓紧了朱棡的衣袖,“那……那明年,朱棡哥哥你岂不是又要……” 朱棡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安慰道:“放心,筹备北伐是朝廷的大事,具体如何用兵,何时用兵,都还未定。就算真要我去,也定会做好万全准备,平平安安地回来。” 他顿了顿,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再说了,说不定到时候,咱们的孩子都会叫爹爹了,我哪里舍得走太久?” 徐妙云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净胡说,哪有那么快的!” 常清韵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比徐妙云想得更深。她深知朱棡的处境,北伐固然是国策,但其中牵扯的朝堂博弈、兵权分配,乃至与东宫的关系,都绝非易事。她轻声开口道:“王爷,北伐事关重大,陛下既已下定决心,想必接下来朝中会有一番忙碌。王爷还需早做筹谋才是。” 朱棡看向常清韵,眼中流露出赞赏。 清韵总是这般心思缜密,能想到更深一层。他点了点头:“清韵所言极是。兵者国之大事,粮草、军械、兵员调度,千头万绪。不过这些自有朝廷诸公和兵部、户部去操心。我嘛……”他伸了个懒腰,露出一丝惫懒的笑容,“今日难得清闲,就不想这些烦心事了。且陪我的两位王妃,好好赏赏这满池荷花,享享这夏日清闲,岂不美哉?” 说着,他顺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剥好冰镇过的荔枝,自然地递到常清韵唇边。常清韵没料到他这般举动,尤其是在侍女们面前,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有些羞赧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微微张口,将那晶莹剔透的果肉含了进去。 “甜吗?”朱棡笑着问。 常清韵细嚼慢咽,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如蚊蚋,那抹红晕却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朱棡看得心头一荡,又拿起一颗,作势要喂徐妙云。徐妙云却笑嘻嘻地自己抢了过去,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我自己来!朱棡哥哥你偏心,先喂姐姐!” “你这醋坛子!”朱棡失笑,伸手去刮她的鼻子,“我这是看你姐姐平日里操持王府辛苦,犒劳一下。你呀,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把自己和我的孩儿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才不要胖呢!”徐妙云抗议道,却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不过……为了孩儿,胖一点也无妨……” 亭中笑语盈盈,荷香阵阵。朱棡暂时抛开了朝堂的纷扰,沉浸在妻妾相伴的温馨之中。他给她们讲了些北伐途中无关紧要的趣闻,比如草原上笨拙的旱獭,或是部下闹出的些许笑话,引得徐妙云咯咯直笑,连常清韵也忍俊不禁。 时间在闲适的氛围中悄然流逝。日头渐渐西斜,空气中的燥热减退了几分,晚风带来了更多的凉意。 “王爷,”常清韵看了看天色,柔声道,“起风了,妙云妹妹不宜久吹风,不如我们回房去?晚膳也该准备了。” 朱棡点了点头,率先起身,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徐妙云。徐妙云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一手扶着腰,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三人并肩缓缓走在回廊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侍女们远远跟在后面,不敢打扰这温馨的一幕。 回到寝殿区域,朱棡先送徐妙云回她的房间休息,嘱咐侍女好生伺候,又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她脸上露出倦容,才替她掖好被角,轻轻退了出来。 随后,他自然而然地走进了常清韵的房中。常清韵正在吩咐丫鬟准备晚膳的菜品,见他进来,便让丫鬟退下了。 “王爷今日在宫中,一切可还顺利?”只剩下两人时,常清韵才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了解朱棡,方才在凉亭,他虽笑语如常,但她能感觉到他眉宇间一丝隐藏的倦色和心绪。 第314章 朱棡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朝会上倒是没什么,论功行赏,定了北伐的调子。只是散朝后去坤宁宫,又跟老头子……咳,跟父皇,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简单提了提与朱元璋那算不上冲突的冲突,以及马皇后在其中的转圜。 常清韵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指,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摩着太阳穴,柔声劝慰:“陛下是天子,亦是严父,王爷性子刚直,偶尔言语冲撞,也是难免。好在母后深明大义,总能从中调和。王爷日后……还需稍加忍耐才是。”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和恰到好处的力度,缓解了朱棡精神上的紧绷。 他舒服地闭上眼,向后靠了靠,感受着那份细腻的关怀。 “忍耐……”他喃喃道,“清韵,有时候我真觉得,在这应天府,在这皇宫内外,时时刻刻都需要忍耐。反倒不如在太原,或是战场上,来得痛快。” “妾身明白。”常清韵的声音如同春风,“但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是天下瞩目之地。王爷志存高远,有些磨砺,是必经之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况且,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便王爷想忍,只怕……东宫那边,也未必肯让王爷安稳。” 朱棡睁开眼,握住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将她拉到身前,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你也看出大哥的心思了?” 常清韵依偎在他身边,低声道:“太子殿下身为储君,王爷却屡立军功,声望日隆,他心中有所忌惮,也是人之常情,此次北伐,王爷还需谨慎,既要为国建功,亦要……懂得藏锋。” “藏锋……”朱棡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谈何容易。北元不是纸糊的,战场上刀剑无眼,若要取胜,岂能不尽全力?更何况,老头子……父皇他要的是能为他扫平北患的利剑,而不是一把懂得藏锋的装饰品。” 他心中暗道,更何况自己还有系统任务,还有想要守护的人,一味藏锋,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常清韵深知其中艰难,轻轻叹了口气,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无论如何,妾身与妙云妹妹,永远站在王爷身后。只愿王爷凡事三思,平安为上。” 晚膳是在常清韵房中用的,菜品精致而清淡,符合夏日养生之道。 朱棡胃口不错,常清韵则细心地为他布菜,间或聊些王府庶务,或是徐妙云孕期的一些趣事,气氛温馨而宁静。 用罢晚膳,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王府各处陆续点起了灯笼,晕黄的光晕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朱棡没有再去打扰徐妙云,便宿在了常清韵这里。 烛光下,常清韵为他卸下冠冕,解开繁复的朝服,换上轻便的寝衣。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带着一种夫妻间经年累月的默契。 “清韵,”朱棡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若是……若是有一天,我与大哥之间,真的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你会怕吗?” 常清韵为他整理衣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他: “自妾身决定跟随王爷的那一天起,无论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妾身的心意,从未改变过。” 她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却带着一种磐石无转移的决然。 朱棡心中震动,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常清韵的这份沉静与坚韧,总是能在他心绪不宁时,给予他莫大的安慰和支持。 他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淡雅香气,低声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红绡帐暖,烛影摇红。夜色渐深,晋王府也渐渐沉寂下来,唯有巡夜的护卫规律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宁静。 然而,无论是已然安睡的朱棡,还是宫中仍在批阅奏章的朱元璋,或是东宫之中可能也在盘算着什么的朱标,心中都清楚,随着二次北伐决策的落地,大明王朝洪武七年的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更大的风浪,正在遥远的北方草原,以及近在咫尺的朝堂之上,悄然酝酿。 而晋王朱棡,已然身处这风暴眼的中心。 夜色如墨,将晋王府深深笼罩。寝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余窗外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透进些许朦胧的光晕,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 朱森躺在床榻外侧,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然沉睡。 身侧的常清韵却并未立刻入睡,她侧卧着,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夫君模糊的轮廓,耳边回响着他睡前那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问话,心中思绪翻涌。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拂过他微蹙的眉宇,仿佛想将那无形的忧虑抚平。与太子对立……这条路何其艰难,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仅是兄弟阋墙,更是与国本、与父皇心中那杆秤博弈。 但正如她所言,自她决意跟随他的那一刻起,无论是当年那个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少年亲王,还是如今这个在朝堂军中渐露峥嵘的镇北支柱,她的心意,从未动摇。 只是,身为他的王妃,她不能只沉浸在情意之中,更需为他看清前路,规避风险。 北伐在即,这既是机遇,亦是巨大的漩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得想办法,为他多聚拢些力量,哪怕只是微薄之力……想着想着,倦意终于袭来,她缓缓合上眼眸,往他身侧靠了靠,寻了个安稳的位置,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已是四更天(凌晨一点左右)。晋王府乃至整个应天府都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拂动声,自晋王府高耸的院墙外响起。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越墙头,落地时如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黑影身着紧身夜行衣,与夜色完美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精光闪动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显然对晋王府内部的巡逻路线和岗哨位置极为熟悉,身形几个起落,便利用假山、树木的阴影,巧妙地避开了两队交叉巡逻的魏武卒护卫,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直扑王府核心区域——书房所在院落。 书房重地,即便是深夜,亦有亲信护卫把守。 那黑影潜伏在月门外的阴影里,观察片刻,并未贸然闯入,而是手腕一翻,一枚小巧的、看似普通的鹅卵石带着一缕细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投入了书房院落一角的花丛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响动极其微弱,但在寂静的夜里,却足以引起警觉。 “谁?”守卫在书房门口的两名魏武卒立刻低喝一声,手按上了腰刀刀柄,锐利的目光扫向声音来源。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同伴留守,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向花丛方向移动探查。 就在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那道黑影动了!他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从月门另一侧一闪而入,竟在另一名守卫反应过来之前,如同泥鳅般滑到了书房门口。 他并未试图闯入,而是迅速将一件扁平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入了门扉与门槛之间一道极不起眼的缝隙里,随即毫不停留,身形暴退,几个闪烁便再次没入黑暗,消失在来时的方向,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之间。 那名探查花丛的守卫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那枚普通的鹅卵石,一无所获。他皱着眉头走回岗位,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可能是野猫或者夜枭弄出的动静。”先前的守卫低声道。 “嗯,小心些,王爷刚回府,不容有失。”另一人点头,两人重新打起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并未察觉那扇他们时刻守卫的门扉下,已然多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天色微明,寅时初刻(凌晨五点),晋王府便开始有了动静。 下人们开始轻手轻脚地打扫庭院,准备热水。 负责书房区域洒扫的小太监福顺,像往常一样,提着水桶和抹布,哈欠连天地来到书房院外,经过守卫查验后,才被允许入内进行每日的清扫。 他先是擦拭廊下的栏杆,然后才走到书房门口,取出钥匙,准备开门。就在他弯腰将钥匙插入锁孔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 福顺“咦”了一声,低头看去,只见门缝底下塞着一个油布包。 “这是什么?”福顺嘀咕着,捡起油布包,入手微沉。他不敢怠慢,王府规矩森严,尤其是王爷的书房,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都不能轻易处置。 他拿着油布包,快步走到院门口,恭敬地递给守卫:“两位军爷,这是在王爷书房门口捡到的,不知是何物。” 守卫接过油布包,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们彻夜值守,并未见到任何人靠近书房门口,此物如何而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其中一人沉声道:“你在此等候,我立刻去禀报张统领!”说罢,拿着油布包,匆匆离去。 不多时,张诚便赶了过来,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油布包,外观并无任何标记,包裹得十分严实。 他不敢擅自拆开,立刻带着油布包来到了朱棡寝殿外求见。 此时,朱棡已然起身,正在常清韵的服侍下洗漱。听闻张诚有急事禀报,他皱了皱眉,示意让他进来。 “殿下,”张诚进门后,立刻躬身行礼,双手呈上那个油布包,“这是今早洒扫太监在您书房门口发现的,守卫并未看到是何人所放。” 朱棡接过油布包,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包裹的手法,眼神微凝。常清韵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关切地望了过来。 “你们都退下。”朱棡对殿内侍立的宫女吩咐道。 待殿内只剩下他、常清韵和张诚三人,他才小心翼翼地拆开油布包。里面并无书信,只有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触手冰凉的黑铁令牌,令牌样式古朴,边缘有些磨损,正面阴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狼眼处镶嵌着两点微小的红宝石,在晨曦透入殿内的微光中,闪烁着幽幽的血色光泽。 令牌背面,则刻着一个复杂的、类似图腾的符号,以及几个模糊难辨的蒙文。 “这是……北元王庭的‘血狼令’?”张诚倒吸一口凉气,他久在边关,见识过这种令牌的图样,这是北元高层,尤其是负责谍报、刺杀等隐秘事务的核心人物才能持有的信物! 常清韵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一枚北元王庭的血狼令,被人在深夜以如此隐秘的方式送入晋王府书房……这若是传扬出去,意味着什么?通敌的嫌疑,顷刻间就能将晋王府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朱棡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之前的慵懒和轻松瞬间消失无踪。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啊,真是好手段。这才刚定下北伐,栽赃陷害的戏码就迫不及待地上演了。是觉得我朱棡碍了谁的路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常清韵和张诚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怒意和杀机。 “王爷,此物留不得!必须立刻销毁!”张诚急声道,额角已渗出冷汗。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销毁?”朱棡冷哼一声,“销毁了,岂不是死无对证?送这份‘大礼’的人,恐怕正等着我们这么做,或者等着我们将其藏匿起来,届时再来个人赃并获,那才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狼头图案,脑中飞速运转。 是谁?大哥朱标?他有动机,但这手段未免太过直接和凶险,一旦败露,他自己也难逃干系。 是朝中其他看自己不顺眼的势力?还是……北元那边自导自演,意图离间? “张诚,”朱棡沉声道,“昨夜府中护卫可曾发现任何异常?尤其是书房附近。” 张诚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头:“回殿下,各处明哨暗哨均未回报异常。 巡逻的弟兄们也未曾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送来此物之人,身手极高,而且……极其熟悉王府内部的防卫布置。” “熟悉防卫布置……”朱棡眼中寒光更盛。 第315章 这意味着,要么王府的护卫体系出现了内鬼,要么,对方在王府内部有眼线,并且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和准备。 “王爷,现在该如何是好?”常清韵强压下心中的惊悸,轻声问道。她深知此事关乎生死存亡。 朱棡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今日可是朔望日(初一)?” 张诚一愣,随即答道:“回殿下,今日正是七月初一。” 七月初一……朱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拥有【限时秒杀系统】,每月初一刷新商品。他之前忙于军务和朝争,几乎快要忘了这个依仗。此刻,这系统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他不动声色地对张诚吩咐道: “此事严格保密,仅限于你我三人知晓。令牌……暂且由本王保管。你立刻去做几件事:第一,暗中排查昨夜所有当值护卫,尤其是负责书房区域的,看看有无异常,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第二,加强王府戒备,明哨暗哨增加一倍,特别是夜间,所有陌生面孔,哪怕是一只飞鸟,也要给本王盯仔细了;第三,让咱们在应天府的人,都动起来,留意市井之间、各府邸有无异常风声,特别是关于本王与北元勾结的流言。” “是!末将明白!”张诚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殿内只剩下朱棡和常清韵。常清韵担忧地看着他:“王爷,将此物留在身边,太过危险了。” 朱棡握住她微凉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清韵,放心。对方既然用这种鬼蜮伎俩,就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敢,或者没有确凿证据与我们正面冲突。这令牌是危机,但未尝不能变成转机。”他顿了顿,低声道,“况且,你忘了本王还有……那个吗?” 常清韵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想起朱棡那神秘莫测的“系统”能力,心中稍安,但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即便如此,王爷也需万分小心。” “我知道。”朱棡点点头,将血狼令收入怀中(实则意念一动,已将其存入系统空间,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走,先用早膳,然后……本王倒要看看,这出戏,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唱。” 早膳的气氛比昨日沉闷了许多。徐妙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看看朱棡,又看看常清韵,小声问:“朱棡哥哥,姐姐,你们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朱棡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枣泥糕放到她碗里,脸上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没事,就是想着北伐筹备,千头万绪,有些烦心。你安心吃你的,照顾好咱们的孩儿就是最大的功劳。” 徐妙云将信将疑,但见朱棡不愿多说,常清韵也对她微微摇头,便乖巧地不再多问,只是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时不时偷偷打量朱棡的神色。 用罢早膳,朱棡借口要去书房处理军务,离开了寝殿。他并未直接去书房,而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王府后院一处僻静的练功房。这里平日除了他,少有人来,最为安全。 关紧房门,朱棡心念一动,召唤出系统界面。 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在眼前,上面罗列着本月刷新的秒杀商品。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面几样依旧是些日常之物,如【精品五花肉十斤】、【苏绣手帕一打】、【清凉解暑酸梅汤配方】等,看得他有些失望。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件商品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商品名称:真相回溯符(一次性)】 【效果:可对特定无生命物体使用,回溯其过去十二个时辰内接触过它的所有生命体的影像及短暂画面片段(回溯清晰度及片段长度与使用者精神力相关)。】 【秒杀价:黄金十两】 【库存:1】 朱棡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这【真相回溯符】简直就是为眼前这局面量身定做的!他毫不犹豫,立刻选择了购买。 十两黄金瞬间从系统空间扣除,一张材质奇异、闪烁着微弱银光的淡黄色符箓出现在他手中,符纸上用朱砂绘制着玄奥复杂的纹路。 没有迟疑,朱棡立刻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枚血狼令,将【真相回溯符】轻轻拍在令牌之上。 符箓触碰到令牌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点点银光,如同有生命的流萤,迅速融入令牌之中。 紧接着,朱棡感到一股微弱的精神力被抽取,同时,一幕幕模糊、跳跃、无声的画面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陈旧刀疤的手,正用油布仔细包裹着令牌……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夜色中急速穿行,身形矫健如豹,翻越晋王府高墙时,足尖在墙头青瓦上借力的瞬间……那黑影潜伏在月门外,投出鹅卵石吸引守卫注意……最后,是那只带着刀疤的手,将包裹好的令牌迅速塞入书房门缝…… 画面很短暂,而且由于是回溯接触过令牌的生命体,其中也夹杂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画面,比如制作这令牌的工匠,曾经持有过它的某个北元贵族饮酒作乐的片段等。 但最关键的那几个画面,尤其是那只带着刀疤的手和黑影翻越王府高墙的片段,被朱棡牢牢记住! “虎口刀疤……翻墙的身法……”朱棡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虽然没能直接看清那黑影的容貌,但这两个特征,尤其是那道独特的刀疤,已然是极为重要的线索!对方身手极高,且对王府布局了如指掌,绝非普通毛贼。这更像是……专业训练过的死士或者军中高手! 他立刻再次召唤张诚,将这两个关键特征告知了他,特别是强调了虎口处的陈旧刀疤。 “虎口有刀疤,身手矫健,熟悉王府防卫……” 张诚沉吟片刻,忽然眼神一凛,“殿下,据末将所知,太子东宫侍卫统领副将赵奎,早年曾在与陈友谅部作战时受过伤,左手虎口留下一道极深的疤痕,此人以轻身功夫和潜伏侦查见长,是太子殿下颇为倚重的贴身护卫之一!” 东宫!赵奎! 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这条线索,几乎直接将矛指向了东宫! 朱棡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愈发冰冷。 果然是他这位好大哥! 为了打压自己,竟然不惜动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甚至不惜冒着通敌嫌疑的风险!这已然超出了党争的底线,这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殿下,我们是否……”张诚眼中闪过杀意,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既然知道了可能是谁,不如先下手为强。 “不可。”朱棡果断摇头,“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仅凭本王的‘梦境’或者说‘感应’,根本无法取信于人,反而会打草惊蛇,被反咬一口,赵奎是东宫的人,动他,就是直接与东宫开战,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负手在练功房内踱了几步,沉吟道:“对方既然出了招,绝不会只有这一手,这血狼令恐怕只是开胃菜,后续必然还有动作,要么是‘偶然’发现我与北元勾结的‘证据’,要么是有人‘挺身而出’检举揭发。我们要做的,不是急着撇清或者反击,而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张诚有些不解。 “没错。”朱棡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他们想把这‘通敌’的罪名坐实,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张诚,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他压低声音,对张诚细细吩咐了一番。张诚听着,眼神从疑惑逐渐变为恍然,最后化为钦佩,重重抱拳:“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张诚领命而去,练功房内再次只剩下朱棡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渐渐升高的日头,阳光洒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冷冽。 “大哥啊大哥,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朱棡心中冷笑,“既然你率先打破了这默契,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念兄弟之情了。这枚血狼令,我会好好替你保管着,到时候,看它最终会砸了谁的脚!”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压下。斗争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更冷静,更耐心。北伐在即,朝局动荡,这既是危机,也是他朱棡的机会。他倒要看看,在这洪武七年的棋局上,谁能笑到最后。 接下来的两日,晋王府外松内紧,表面上一切如常,朱棡甚至还有闲暇陪着徐妙云在花园散步,听常清韵弹琴,但暗地里,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撒开。 朱棡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虚望着窗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翠竹。距离那枚要命的血狼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书房门口,已经过去了两日。这两日,晋王府表面上风平浪静,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闲适,但只有身处风暴中心的几人,才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王爷,您都看了快一个时辰了,这书页都没见您翻动一下。”常清韵轻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庐山云雾茶,步履无声地走到书案边,将白瓷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氤氲的热气带着清雅的茶香弥漫开来。“可是心中还在烦忧那件事?” 朱棡回过神来,放下书卷,接过茶盏,指尖感受到瓷器温润的触感。他吹开浮叶,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入喉,带来一丝微苦后的回甘,稍稍驱散了心头的滞涩。“烦忧倒谈不上,”他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敲击着,“只是在想,鱼儿何时才会咬钩。张诚那边布置下去,也该有些动静了。” 他看似悠闲,实则精神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系统出品的【真相回溯符】给了他关键线索,指向东宫侍卫副统领赵奎,那个虎口带疤的男人。但这远远不够,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等待对方打出下一张牌,才能后发制人。这种等待,远比战场上的冲锋陷阵更磨人心性。 常清韵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指,力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揉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他眉宇间那不易察觉的褶皱。“王爷既然已有定计,便放宽心。妾身虽不通军国大事,但也知道,越是紧要关头,越需沉得住气。妙云妹妹今日晨起还说,感觉这两日府里的护卫似乎更严肃了些,连她想去池塘边喂鱼,都被委婉地劝回了。她虽懵懂,却也隐约感觉到些什么,只是不敢多问,怕扰了王爷心神。” 提到徐妙云,朱棡冷硬的眼神柔和了些许。那个单纯活泼的丫头,如今怀着身孕,正是最需要安稳环境的时候,却因为这些肮脏的争斗而不得不小心翼翼。“让她受委屈了。”朱棡叹了口气,“待此事了结,定要好好陪陪她。” “妹妹她明白的。”常清韵柔声道,“只是王爷,妾身始终觉得,将计就计固然是妙棋,但风险亦是不小。那血狼令……终究是个祸害,留在身边,犹如怀抱烙铁。” “放心,它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朱棡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系统空间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之一,即便是最亲近的常清韵,他也未曾透露分毫。“至于风险……这世上哪有不冒风险就能赢的棋局?大哥既然划下了道,我若不接,岂不是显得怯懦?更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有些人,不让他彻底摔个跟头,他是不会知道疼的。”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张诚的声音隔着门扉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兴奋:“殿下,有动静了!” 朱棡精神一振,与常清韵交换了一个眼神,常清韵会意,默默退到一旁的屏风后。朱棡沉声道:“进来。” 第316章 张诚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紧,脸上带着风尘仆仆之色,眼中却精光闪烁。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语速略快地说道:“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我们的人发现,最近两日,有几个生面孔在王府周边几条街巷出没,看似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或者算命先生,但举止神态不像寻常百姓,眼神总往王府这边瞟。而且,根据殿下提供的特征,我们重点排查了东宫侍卫相关人员,确认赵奎左手虎口确实有一道明显的陈旧刀疤,与殿下所感完全一致!” 朱棡微微颔首,这在他的预料之中。“还有吗?仅仅是窥探,可不够分量。” “有!”张诚语气更沉,“更重要的是,我们安排在城中几个茶楼酒肆的眼线回报,从昨天下午开始,市井之间开始流传一些关于王爷的……不利言论。” “哦?”朱棡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流言说……说王爷此次北伐,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击溃北元主力,并非全然是军力强盛,而是……而是与北元某些部落私下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有说王爷收了北元的厚礼,故意放走了北元大将王保保的家眷,以换取对方不再侵犯王爷封地太原的承诺。”张诚说着,自己都觉得这流言荒谬可笑,但脸上却满是凝重,“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还说……还说王爷在军中安插了不少来历不明的心腹,那些人作战勇猛,却行踪诡秘,不与其他将士往来。” 朱棡听着,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现。果然来了!这流言恶毒之处在于,它半真半假,掺杂了部分事实。他确实有系统召唤的魏武卒和凤卫,这些士卒来历成谜,只效忠于他一人,作战风格也与明军主流不同。对方显然是抓住了这一点,加以渲染,再结合那枚不知何时会“暴露”的血狼令,一旦时机成熟,这些流言就会成为“佐证”,将他彻底钉死在“通敌”的耻辱柱上。 “源头查到了吗?”朱棡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还在查,对方很狡猾,流言是多方散播,难以追踪到最初的源头。但有几个传播最卖力的,似乎与几个平日里与东宫走得近的文人清客有关联。”张诚答道。 “嗯,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朱棡吩咐道,“另外,我们安排的那步‘闲棋’,可以动了。” “殿下是指……‘老刀’?”张诚确认道。 “对。”朱棡点头,“让他‘偶然’发现点什么,把水搅得更浑些。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无意间撞破,却又因为胆小怕事,不敢声张,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发发牢骚那种。” “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张诚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佩服。王爷这一手,是要引蛇出洞,甚至……是准备给对方来个釜底抽薪。 张诚领命匆匆离去。朱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几株在夏日阳光下舒展枝叶的石榴树,红艳艳的花朵如同燃烧的火焰。 “通敌……哼,真是好大的一顶帽子。”他低声自语。这不仅仅是想把他赶出朝堂,这是想彻底毁了他,甚至可能要他的命!朱标啊朱标,我的好大哥,你的心肠,何时变得如此狠毒了?是因为我展现出的能力和军功,让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吗?还是你身边那些谋士,为了所谓的“稳固国本”,不惜铤而走险? 他回忆起小时候,朱标作为大哥,也曾带着他们这些弟弟们在宫中玩耍,虽然那时他已隐隐有储君的矜持,但至少表面还算和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兄弟之情在权力的侵蚀下,变得如此淡薄甚至狰狞?是因为他就藩太原,手握兵权?还是因为他在朝堂上几次“无意间”展露的,超越了年龄和身份的见识与能力? “王爷,”常清韵从屏风后走出,来到他身边,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流言已起,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入宫中,届时……” “届时,父皇自然会听到。”朱棡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他老人家最忌讳的,就是结党营私,里通外国。这流言,可谓是精准地踩在了他的痛处上。不过,清韵,你发现没有,这流言虽然恶毒,但传播的速度和范围,似乎被有意控制着?” 常清韵微微一怔,仔细回想张诚的汇报,若有所思:“王爷的意思是……对方也在试探?并未立刻将事情做绝?” “不错。”朱棡转过身,目光锐利,“他们散播流言,是在造势,是在为后续的‘证据’出现做铺垫。但同时,他们也在观察父皇的反应,观察朝臣的反应,甚至……在观察我的反应。若我此刻就沉不住气,跳出来辩解,或者气急败坏地去追查流言源头,反而会显得心虚,落入他们的圈套。” 他踱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正常’。该上朝上朝,该去军营去军营,该陪王妃就陪王妃。仿佛那些流言,根本就未曾入耳。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出独角戏,没有对手的配合,能唱到几时。” 接下来的几天,朱棡果然如同无事发生一般。他按时参加朝会,在讨论北伐筹备事宜时,依旧言辞犀利,提出不少中肯建议;他去京营巡视,检阅部队,与徐达、蓝玉等将领商讨军务,神态自若;回到王府,则更多时间陪伴徐妙云和常清韵,或是听曲,或是散步,偶尔还亲自下厨,为有孕在身、口味挑剔的徐妙云做几道她爱吃的小菜,惹得小丫头感动不已,黏他黏得更紧了。 然而,暗地里的较量从未停止。张诚指挥着麾下的力量,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不动声色地布控、监视、收集信息。那个代号“老刀”的暗桩,也开始按照计划,在某个特定的、鱼龙混杂的场合,“无意间”向一个“信得过”的酒友透露,他前几日夜归时,似乎瞥见一个黑影翻入了某位贵人府邸的后墙,形容的方位,隐隐指向晋王府周边,但又语焉不详,只说是喝多了眼花,不敢确定。 与此同时,市井间的流言在发酵,如同缓慢滋生的霉菌,虽然并未大规模爆发,但却顽固地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传播着。终于,在血狼令出现的第五天,这股暗流,开始涌向权力的中心——紫禁城。 这日午后,朱元璋正在乾清宫西暖阁小憩。说是小憩,他也只是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北伐的粮草调度和将领人选。贴身太监王景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为他换上一杯新沏的浓茶。 朱元璋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随口问道:“这几日,朝野上下,可有什么新鲜事儿?”他看似不经意,实则时刻关注着京城内外的风吹草动。 王景弘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低声道:“回皇爷,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市井之间,有些关于晋王殿下的……些许闲言碎语。” “哦?”朱元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什么闲言碎语?说来听听。”他的声音平稳,但熟悉他性格的王景弘知道,皇爷这是上心了。 王景弘小心翼翼地,将市井间流传的关于朱棡“私通北元”、“放走敌酋家眷”、“蓄养私兵”的流言,筛选着、修饰着,用最委婉的方式陈述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都是一些无知小民以讹传讹,当不得真。老奴已经吩咐下去,让人留意,不许这些胡言乱语肆意传播,扰了皇爷清静。” 朱元璋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片刻,将茶盏重重地顿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吓得王景弘身子一颤。 “闲言碎语?以讹传讹?”朱元璋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王景弘,“空穴不来风!老三人还在应天,就有人敢把这种脏水往他头上泼!是觉得咱老了,糊涂了,还是觉得咱的儿子好欺负?!” 王景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爷息怒!皇爷息怒!是老奴失言!晋王殿下战功赫赫,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定是有些宵小之徒,嫉妒殿下功勋,才出此下策,污蔑构陷!” 朱元璋胸膛起伏了几下,显然怒气未消。他站起身,在暖阁内来回踱步,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当然不相信朱棡会通敌,老三或许性子桀骜,不服管教,但在对抗北元这件事上,绝无二话。这流言背后的用心,何其毒也! “去!”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对王景弘喝道,“给咱仔细地查!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在背后兴风作浪!还有,让毛骧(锦衣卫指挥使)来见咱!” “是!是!老奴遵旨!”王景弘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皇爷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应天府,恐怕又要掀起一阵风波了。 暖阁内,朱元璋独自站立,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眼神阴鸷。他想起前几日朝会上,朱棡那副沉稳淡定,甚至在他提出加封时都宠辱不惊的样子;又想起太子朱标,那永远温和得体,却似乎少了些锐气的面容。流言……这流言针对的是老三,但最终指向的,又何尝不是他这个皇帝?是在试探他对儿子的信任,还是在挑拨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 “都想看看咱会怎么做,是?”朱元璋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好啊,那咱就让你们好好看看!” 几乎在朱元璋下令彻查的同时,东宫之中。 太子朱标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属官呈上的、关于北伐后勤筹备的条陈,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看似在阅读,眼神却不时飘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案面上划动着。 一名心腹内侍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标的眉头微微皱起,放下手中的条陈,低声道:“流言已经传到父皇耳中了?” “是,殿下。王公公刚刚从乾清宫出来,脸色很不好看,随后便传召了锦衣卫毛指挥使。”内侍低声回道。 朱标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安分些,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做的事不要做。” “是。”内侍应声,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那赵奎……” “让他最近称病,不要在人前露面。”朱标打断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没有孤的吩咐,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奴才明白。” 内侍退下后,朱标独自坐在空荡的书房里,阳光从窗棂透入,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却隐在阴影之中。他拿起笔,想要继续批阅条陈,却发现墨迹已然干涸。他怔怔地看着那支狼毫笔,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张诚再次带来最新消息:“殿下,宫里传来风声,陛下因为市井流言震怒,已下令锦衣卫彻查。另外,东宫那边,赵奎称病,已经两日未当值了。” 朱棡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进入书房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带着几分冷冽,几分玩味。 “鱼儿……终于要忍不住咬钩了。”他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如同猎豹般的光芒,“通知下去,按照第二步计划行事。好戏,才刚刚开场。” 书房内,檀香的青烟袅袅盘旋,将夏日午后的沉闷稍稍驱散了几分。朱棡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书案的边缘,那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战鼓的前奏。张诚垂手肃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他能感受到自家王爷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如同即将出鞘利剑般的锋锐气息。 第317章 “父皇震怒,锦衣卫出动……”朱棡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冷笑,“看来,咱们这把火,烧得正是时候。大哥那边呢?除了让赵奎称病,还有什么动静?” 张诚连忙回道:“回殿下,东宫近日异常安静,太子殿下除了按例处理政务,少见外臣,连平日里走得近的几位学士也少有召见。府内护卫似乎也加强了警戒,我们的人很难再探听到更深的消息。” “做贼心虚,自然要夹起尾巴。”朱棡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大明混一图》前,目光落在北元残余势力盘踞的广袤草原上,“他越是安静,越是证明这流言戳到了他的痛处,或者说,打乱了他的步骤。他原本或许想等流言发酵得更厉害些,再抛出那枚‘血狼令’,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今父皇直接让锦衣卫介入,他便不敢轻举妄动了,生怕引火烧身。” 他转过身,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笼罩在张诚身上。“不过,他不动,我们却要动了。第二步计划,可以开始了。记住,要快,要准,要在锦衣卫查到那些散播流言的虾兵蟹将之前,把我们准备好的‘礼物’,送到该收到的人手里。” “末将明白!”张诚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抱拳领命,“人选早已安排妥当,是城西‘悦来茶馆’的一个说书先生,名叫李快嘴,此人消息灵通,嘴上把不住门,又好酒贪杯,最重要的是,他有个远房侄子在东宫马厩当差,平日里没少吹嘘这层关系。由他‘偶然’听到点风声,再‘酒后失言’说出来,最是合适不过。” “细节安排好了就行。”朱棡点了点头,“记住,线索要给得模糊,但又不能太模糊,要能引起锦衣卫的兴趣,让他们顺藤摸瓜,却又一时摸不到瓜在哪里。重点是……虎口刀疤,以及,可能存在的,来自东宫内部的‘不平之声’。” “殿下放心,定会办得滴水不漏。”张诚信心满满,再次行礼后,快步退出了书房。 朱棡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幽深。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将祸水引向东宫,一旦被朱标察觉,或者操作不当,便是赤裸裸的构陷储君,其罪更大。但他别无选择,被动挨打只会让处境越来越糟。他必须反击,必须让朱元璋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至少,要让他意识到,这场针对晋王的阴谋,背后可能另有主使。 “大哥,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朱棡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地图上应天府的位置,“这出戏,少了你这个主角,可就不好看了。” 接下来的两天,应天府表面依旧平静,但暗地里的波涛愈发汹涌。锦衣卫的缇骑四出,开始秘密逮捕一些传播流言最活跃的地痞、闲汉,严加拷问。这些底层人物哪里经得住锦衣卫的手段,很快便招认是收了钱办事,但问及钱从何来,却都指向几个早已人去楼空的地下钱庄或者找不到踪影的中间人,线索似乎断在了这里。 而就在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为此焦头烂额,向朱元璋禀报进展缓慢之时,一条新的、更加隐晦的线索,悄然浮现。 这日傍晚,城西悦来茶馆依旧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李快嘴今日说得了一段《隋唐演义》,赢得满堂喝彩,心情大好,下台后便与几个相熟的茶客凑在一桌,要了几碟小菜,一壶烧刀子,喝得面红耳赤。 几杯黄汤下肚,李快嘴的话匣子便关不住了,天南海北地胡吹。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说到了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晋王流言。 一个茶客压低声音道:“要我说啊,这事透着邪性!晋王殿下刚打了胜仗回来,就有人这么编排他,怕是眼红的人不少哦!” 李快嘴打了个酒嗝,眯着醉眼,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这才凑过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酒气道:“你们懂什么!这里头……水深着呢!我听说啊……”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继续道,“听说那散播流言的人里头,有个特别的人物,手上……这儿,”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虎口,“有这么一道老疤,身手那叫一个利落,不像是一般人……” “哦?李快嘴,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浑话?”旁边有人不信。 “嘿!你还别不信!”李快嘴似乎被激起了性子,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随即又赶紧压低,“我有个侄儿,在……在那边当差,”他含糊地指了指皇城方向,“听他偶尔提起过,说他们那儿有个厉害人物,手上就有这么个疤,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而且啊,最近好像还称病不出门了,你们说,巧不巧?”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既没点名道姓,也没说具体是哪个衙门,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结合他之前指的方向和“厉害人物”、“称病”这几个关键词,难免会生出一些联想。 “李快嘴!你喝多了?这种话也敢乱说!”一个年纪大些的茶客脸色一变,连忙制止他。 李快嘴似乎也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讪讪道:“哎呀,醉了醉了,胡言乱语,各位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啊!”说着,连忙端起酒杯掩饰。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却未必无意。这桌的谈话,早已被邻桌一个看似普通商贩、实则是锦衣卫暗桩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当晚,这条包含着“虎口刀疤”、“身手利落”、“称病”等关键信息的线索,便被整理成文,摆在了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案头。 毛骧看着这份报告,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虎口刀疤……这个特征,与之前晋王府并未对外声张、但锦衣卫自有渠道了解到的那夜疑似有人潜入的线索中对闯入者的描述,竟然吻合!而且,称病……他立刻调阅了近日各王府、衙门重要人员称病的记录,东宫侍卫副统领赵奎的名字,赫然在列! 难道……毛骧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想下去。这案子,竟然牵扯到了东宫?他不敢怠慢,立刻连夜进宫,将这份最新的线索,连同自己的猜测,小心翼翼地禀报给了朱元璋。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朱元璋看着毛骧呈上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他久久没有说话,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缓慢而沉重的节奏,让侍立在一旁的王景弘和跪在下方的毛骧都感到心惊肉跳。 “虎口刀疤……东宫侍卫……称病……”朱元璋缓缓吐出这几个词,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毛骧,你确定,那夜可能潜入晋王府的人,特征与此吻合?” “回陛下,”毛骧额头触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根据晋王府外围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虽未亲眼见到潜入者容貌,但其身形和撤离时展现的轻身功夫,确非寻常毛贼。而‘虎口刀疤’这一特征,与李快嘴酒后之言,以及赵奎的情况……确有吻合之处。但……但目前尚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赵奎与此事有关,更无法证明与流言一事有关联。或许……或许只是巧合?” “巧合?”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毛骧和王景弘同时一哆嗦,“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流言指向老三,潜入者特征指向东宫侍卫!这是有人要把他们兄弟俩往死里整!是要看咱老朱家的笑话!”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他不在乎儿子们之间有些小摩擦,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平衡之道。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构陷皇子,尤其是牵扯到“通敌”这等大罪!这已经超出了党争的底线,这是在动摇国本! “查!给咱一查到底!”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冰碴子,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不管涉及到谁,都给咱揪出来!毛骧,朕给你特权,可以秘密核查东宫所有侍卫,包括那个赵奎!但记住,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更不可惊动了太子!” “臣……臣遵旨!”毛骧硬着头皮接下了这道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旨意。核查东宫?这简直就是刀尖上跳舞!但皇命难违,他只能领命。 毛骧退下后,朱元璋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想起朱棡那日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的样子,想起朱标平日里温润谦和的模样……难道,标儿他真的……不,不会。朱元璋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标儿是他一手培养的储君,性子是软了些,但绝不至于如此狠毒。定是他身边那些宵小之徒蛊惑! 可是……万一呢?万一标儿他真的因为忌惮老三的军功,而走了岔路呢?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朱元璋的心底,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第一次对自己一手选定的继承人,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 与此同时,东宫之中。 朱标也收到了风声。虽然他让下面的人安分守己,但锦衣卫秘密调查悦来茶馆,以及毛骧连夜进宫的消息,还是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传到了他的耳中。 “虎口刀疤……李快嘴……”朱标喃喃念着这两个关键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竟然能如此精准地抓住赵奎的特征,并且通过这种市井渠道将线索泄露出去!这绝不是巧合!是老三!一定是他! 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老三的反击如此迅速而致命,怒的是自己竟然留下了如此明显的破绽!赵奎那个蠢货! “殿下,”心腹内侍担忧地看着他,“如今锦衣卫恐怕已经盯上了赵奎,我们是否……” “闭嘴!”朱标猛地打断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行压下,“慌什么!赵奎只是称病,他们没有任何证据!难道仅凭一个市井无赖的醉话,就能定东宫侍卫的罪吗?”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无比清楚,一旦被锦衣卫盯上,尤其是父皇亲自下令严查,赵奎根本经不起细查!他过往的经历,他的人际关系,甚至他最近的行踪,都可能被挖出来!到时候…… 朱标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原本只是想给朱棡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收敛,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现在,不仅没能扳倒老三,反而把自己陷入了被动,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去,”朱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心腹内侍吩咐道,“想办法……让赵奎离开应天,回他老家避避风头。记住,要做得干净,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殿下,这……此时让他离京,会不会更惹人怀疑?”内侍迟疑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朱标咬牙道,“留在京城,他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必须让他走!” 夜色如墨,将东宫重重殿宇吞没,唯有书房窗棂透出的昏黄灯光,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圈不安的光晕。 朱标负手立于窗前,夏日潮湿闷热的夜风并未带来丝毫凉意,反而像一块湿布裹住口鼻,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烦恶。 心腹内侍早已领命而去,安排赵奎“避风头”的事宜,但朱标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弥漫。 他反复咀嚼着“虎口刀疤”和“李快嘴”这两个词,越想越觉得心惊。 老三是如何得知赵奎这个如此隐秘的特征?那夜行动,赵奎回来复命时信誓旦旦,绝无人察觉,府内护卫也未见异常回报。 第318章 难道……晋王府的防卫,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加森严,甚至拥有连东宫都未能掌握的秘密力量?还是说,老三身边有能人异士,能未卜先知?不,这不可能。 那最大的可能,便是赵奎行事不密,留下了蛛丝马迹,被老三的人顺藤摸瓜查到了根脚。 “蠢材!误我大事!”朱标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温文尔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狰狞的戾气。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利用流言动摇父皇对老三的信任,再适时抛出那枚足以致命的血狼令,即便不能将老三彻底打入尘埃,也能让他失去圣心,远离权力中心。 可如今,流言刚起,火还没烧旺,引火线却差点烧到了自己手上! 他烦躁地踱回书案后,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章条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朱棡那张英气勃勃、甚至带着几分桀骜的脸。 这个三弟,从小就与他不太亲近,性子跳脱,不服管束。 原以为就藩太原后,天高皇帝远,能让他安分些,没想到竟在军中闯出偌大名头,此次回京,更是隐隐有与他分庭抗礼之势。 军功,威望,甚至……连母后的偏爱!凭什么?!他才是嫡长子,是大明名正言顺的储君! 一种混合着嫉妒、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地位,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 “殿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刚才离去的心腹内侍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他快步走到朱标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惶恐,“不好了,殿下……赵奎……赵奎他走不了了!” “什么?!”朱标霍然抬头,眼中厉色一闪,“怎么回事?” “奴婢刚安排好人手,准备连夜送赵奎从西便门出城,可……可我们的人发现,赵奎家宅周围,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生面孔,看似是寻常百姓,但眼神锐利,步履沉稳,分明是……是锦衣卫的暗桩!” 内侍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恐怕早就盯上赵奎了!我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撤了回来。” “啪!”朱标手中的一支上等狼毫笔被他生生折断,墨汁溅了他一手,他也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锦衣卫……动作竟然如此之快!父皇这是动了真怒,铁了心要一查到底! 而且,毛骧那个老狐狸,显然已经将赵奎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情况!否则,绝不会如此迅速地布下监控! 完了……朱标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两个字。 赵奎一旦落入锦衣卫手中,以诏狱那些骇人听闻的手段,他根本扛不住!到时候,他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就算他忠心,咬牙不认,可锦衣卫顺着他这条线查下去,难保不会查到其他蛛丝马迹! 那些散播流言的人,虽然经过几道手,但也并非天衣无缝…… 冷汗,瞬间浸湿了朱标的内衫。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灭顶之灾! 构陷亲王,尤其是以“通敌”这等大罪构陷一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亲王,一旦坐实,即便是他这个太子,也绝对承受不起父皇的雷霆之怒!废黜?圈禁?他不敢再想下去。 “殿下,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内侍带着哭音问道,已是六神无主。 朱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慌,绝对不能慌!他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绝不能就此倒下! 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沉声道:“立刻……立刻去请少师(李善长,此时虽被罢官,但仍有影响力,且与朱标关系密切)和詹事府几位先生过来,就说……就说孤有要事相商。”他需要智囊,需要有人帮他分析局势,寻找破局之法。 “是,是!”内侍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去传令。 朱标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觉得那黑暗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他喃喃自语:“老三……你真是好手段啊……这一招,是要置我于死地吗?” …… 与此同时,晋王府内却是一片祥和。 晚膳过后,朱棡并未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陪着徐妙云和常清韵在花园的水榭中纳凉。 水榭四面的竹帘卷起,晚风带着池塘的湿气和荷花的清香徐徐吹入,驱散了白日的余热。 几盏精致的宫灯悬挂在梁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水榭映照得如同仙境。 徐妙云的身子越发沉重,此刻正半倚在铺了软垫的躺椅上,满足地小口吃着朱棡亲手为她剥的、冰镇过的荔枝。 晶莹剔透的果肉入口即化,甜滋滋的滋味让她眯起了眼睛,像只慵懒的猫咪。 “朱棡哥哥,你也吃嘛。”她拿起一颗剥好的荔枝,递到朱棡嘴边。 朱棡笑着张口接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常清韵。 她正就着灯光,低头绣着一件小肚兜,红色的绸缎上,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已然初具雏形,针脚细密均匀,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清韵,歇会儿,灯光暗,仔细伤了眼睛。”朱棡温声道。 常清韵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针线:“不妨事的,就快绣好了。妙云妹妹产期将近,总得多准备些。”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朱棡看似放松,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锐利的眼神,心中了然。 外面定然是风雨欲来,王爷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伪装罢了。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为他维系着这片小小的、安宁的天地。 “姐姐绣得真好!”徐妙云探过头来,看着那活灵活现的小老虎,满眼羡慕,“我的手就没姐姐巧,上次想给孩儿绣个帕子,差点把鸳鸯绣成了水鸭子。” 她这话一出,连旁边侍立的几个贴身侍女都忍不住掩嘴轻笑。水榭内的气氛顿时轻松欢快起来。 朱棡也被她逗乐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能安安稳稳地把咱们的孩儿生下来,就是大功一件了。这些针线活计,自有府里的绣娘去做,何必自己劳神。” “那怎么一样嘛!”徐妙云嘟起嘴,“这可是做娘亲的心意!” “好好好,心意最重要。”朱棡从善如流,又递过去一颗荔枝,“不过现在,多吃水果,保持心情舒畅,才是头等大事。” 看着徐妙云重新专注于美食,朱棡端起旁边小几上的冰镇酸梅汤,慢慢啜饮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张诚下午已经将锦衣卫秘密监控赵奎宅邸的消息禀报给了他。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朱标果然慌了,甚至试图将赵奎送走,可惜,已经晚了。 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沉重。 兄弟阋墙,走到这一步,非他所愿,但形势逼人,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将自身和身边人的安危,寄托于对手的仁慈之上。 “王爷,”常清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将一件薄薄的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夜里风凉,仔细身子。” 朱棡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凉触感,心中的那点沉重似乎也消散了些。他低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水榭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张诚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他并未靠近,只是远远地对着朱棡微微点了点头。 朱棡会意,知道是有新的消息了。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常清韵的手,又对徐妙云柔声道:“妙云,你和清韵再坐会儿,我有些军务要去书房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徐妙云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那朱棡哥哥你快点回来哦。” 常清韵则递给他一个“一切小心”的眼神。 朱棡起身,走出水榭,与张诚并肩朝着书房走去。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殿下,”走到无人处,张诚才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道,“东宫那边有动静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太子紧急召见了李善长和詹事府的几个属官,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才散。我们的人虽无法探听具体内容,但李善长出来时,脸色十分凝重。另外,监视赵奎的人回报,东宫之前似乎有派人接近赵奎家宅的意图,但发现我们……哦不,是发现锦衣卫的暗桩后,立刻撤走了。” 朱棡听着,脸上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看来,咱们的太子殿下,是彻底乱了方寸了。李善长那个老狐狸……他或许能看出些端倪,但事已至此,他恐怕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了。毕竟,人证(赵奎)物证(血狼令,虽然他们不知道在我手里)几乎都指向了他们,父皇又亲自盯着,他们现在做什么,都像是欲盖弥彰。” “那殿下,我们下一步……”张诚请示道。 朱棡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是时候……给这把火,再添最后一捆柴了。让我们在锦衣卫里的那个‘影子’,‘无意中’向毛骧透露一个消息……” 他凑近张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细细吩咐了几句。 张诚越听眼睛越亮,最后重重抱拳:“妙啊!殿下!此计若成,太子那边便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末将这就去安排!” 看着张诚匆匆离去的背影,朱棡独自站在月光下,仰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银辉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大哥,别怪弟弟我心狠。”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飘散,“要怪,就怪你率先打破了这游戏的规则。这储君之位……看来,也并非那么牢不可破。” 他转身,朝着水榭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等待他的温暖。 而这场围绕着血狼令和流言展开的、不见硝烟的战争,胜负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真正的雷霆,或许明日,或许后日,便会轰然炸响在这应天府的上空。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晋王府蜿蜒的回廊和精致的飞檐之上。朱棡踏着青石板路,朝着水榭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着,方才与张诚密议时的那份冷冽和决断,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被脸上那副温和淡然的神色所取代。他深知,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在亲近之人面前流露出丝毫异样,尤其是怀着身孕、心思敏感的徐妙云。 水榭中,灯火依旧温暖。徐妙云似乎有些乏了,靠在躺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捏着半颗没吃完的荔枝。常清韵则依旧坐在灯下,手中的绣活已经完成了一大半,那只红色绸缎上的小老虎愈发显得威风凛凛,憨态可掬。见朱棡回来,她抬起头,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 朱棡对她微微颔首,示意无事,目光随即落在快要睡着的徐妙云身上,眼中不禁泛起一丝宠溺又无奈的笑意。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她手中的荔枝,又取过旁边备着的薄毯,动作轻柔地盖在她身上。 他的动作虽轻,还是惊动了浅眠的徐妙云。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朱棡,嘟囔了一声:“朱棡哥哥……你回来啦……”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像只撒娇的猫儿。 “嗯,回来了。”朱棡在她身旁坐下,抚了抚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困了就回房睡,这里虽然有风,但夜深了,终究有些凉气。” 徐妙云揉了揉眼睛,努力驱散睡意,摇了摇头:“不要,我还想再坐一会儿,陪陪你和姐姐。”她说着,顺势靠进朱棡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样真好。” 朱棡揽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和那明显隆起的腹部传来的生命气息,心中一片柔软。他抬头,正好对上常清韵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水榭内再次陷入了宁静,只有晚风拂过荷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 第319章 然而,这片宁静注定是短暂的。就在晋王府沉浸在这份温馨之中时,锦衣卫衙门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指挥使毛骧并未休息,他坐在值房内,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关于赵奎及其社会关系的所有卷宗。油灯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悦来茶馆李快嘴的“酒后真言”,赵奎的突然称病,东宫试图接触赵奎又迅速退缩的异常举动……这一切都像是一块块碎片,指向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结论。 可他缺少最关键的、能将所有碎片串联起来的证据,尤其是那枚据说可能存在的、来自北元的信物——血狼令。 没有它,仅凭这些旁证,根本无法动东宫分毫,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毛骧头也不抬,沉声道。 一名身着普通锦衣卫力士服饰、面容平凡无奇的汉子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属下参见指挥使大人。” 毛骧抬眼看了看他,认得这是衙门里一个名叫王焕的老资格力士,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办事还算稳妥。“何事?”他语气有些不耐。 王焕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大人,属下……属下方才在整理旧档时,偶然想起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毛骧言简意赅。 “是。”王焕咽了口唾沫,显得有些紧张,“大约是去年年底,属下曾奉命暗中护送一批西域贡品入京。 在路过城西骡马市的时候,偶然……偶然看到东宫的赵奎赵副统领,与一个形迹可疑的胡商打扮的人,在街角窃窃私语。当时属下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寻常问路或者交易。 但……但近日听闻市井流言和赵副统领称病之事,属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胡商,看相貌打扮,不似寻常西域商人,倒有几分……几分漠北草原那边的味道。” “漠北草原?”毛骧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坐直,目光如炬般盯住王焕,“你看清楚了?确定是赵奎?和漠北来的胡商?” 王焕被毛骧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语气更加不确定: “这个……属下当时离得远,看得不是十分真切,只是觉得身形样貌颇像赵副统领。至于那个胡商,属下也只是猜测,毕竟……毕竟漠北商人来京城的虽少,也并非没有……或许,或许是属下多心了,看错了也未可知……” 他这番话,说得吞吞吐吐,既提供了线索,又给自己留足了退路,完全符合一个偶然想起旧事、又怕担责任的小人物的心态。 然而,听在毛骧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赵奎!漠北胡商!时间点是去年年底!这一切,与那枚可能存在的、来自北元的血狼令,以及近期针对晋王的流言,在时间线和人物关系上,竟然隐隐吻合了! 虽然王焕说得含糊,但这无疑是一条极其重要的新线索!它似乎指向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东宫的人,可能很早就与北元方面有所接触! 毛骧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盯着王焕,一字一句地问道:“此事,你还对何人提起过?” “没……没有!绝对没有!”王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属下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妄言,若非今日大人为流言一事忧心,属下是决计不敢旧事重提的!” “很好。”毛骧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你下去,记住,此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准再提!若有半点风声走漏,唯你是问!” “是!是!属下明白!属下告退!”王焕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关上房门后,才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值房内,毛骧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王焕提供的这条线索,虽然模糊,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许多原本堵塞的关节! 如果……如果赵奎真的早就与北元方面有勾结,那么此次构陷晋王的事件,性质就完全变了! 就不再是简单的兄弟倾轧,而是可能牵扯到里通外国、动摇国本的天大阴谋! 而太子朱标……他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被蒙在鼓里,还是……知情者,甚至主使者? 毛骧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来。这案子,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他必须立刻进宫,面见皇上! …… 翌日,清晨。 尽管心中波澜起伏,朱棡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在常清韵的服侍下起身,穿戴整齐,准备参加例行朝会。徐妙云因为身子重,贪睡了些,尚未醒来。 “王爷,今日朝会……”常清韵为他整理着亲王冠服的衣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朱棡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不过是寻常朝会。如今流言渐熄,父皇圣明,自有决断。你且在府中照顾好妙云,等我回来。” 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去参加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朝会。 但常清韵却能从他眼底深处,看到那一闪而过的、如同即将出鞘利剑般的锋芒。 她知道,风暴或许就在今日。 皇宫,奉天殿。 文武百官依序而入,按照品级勋爵站定。 朱棡站在亲王班列的首位,眼观鼻,鼻观心,神态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好奇,甚至幸灾乐祸。 他也看到了站在御座之侧,面色如常、甚至比往日更显温和的太子朱标。 朱标的目光与朱棡有过一瞬间的交汇,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带着兄长关怀的笑容,微微颔首。 朱棡也回以淡然一笑,兄弟二人看起来和睦依旧,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皇上驾到——”司礼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朱元璋身着龙袍,在仪仗的簇拥下缓步走上御座。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朱元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无怒容,也无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却让熟悉他性格的朝臣们,感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例行礼仪之后,朝会开始。各部官员依次出列,奏报政务。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北伐的筹备、各地的灾情、漕运的疏通……冗长而琐碎。 朱棡垂首静立,仿佛在认真聆听,实则心神内敛,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变故。 他能感觉到,御座之上的那道目光,偶尔会如同无意般扫过他和太子朱标。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朝会进行过半,不少官员已经开始有些精神懈怠之时,朱元璋忽然开口,打断了正在奏报户部钱粮收支情况的户部尚书。 “好了,这些琐事,容后再议。”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整个奉天殿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了毛骧身上:“毛骧。” 毛骧立刻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朕让你查的,关于市井流言污蔑晋王一事,查得如何了?”朱元璋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来了!所有朝臣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毛骧和晋王朱棡身上。朱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毛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朗声道:“回禀陛下,经臣连日查探,已初步查明,市井流言确系有人恶意散播,意在污蔑晋王殿下,离间天家父子,动摇朝廷根基!” “哦?”朱元璋眉梢微挑,“是何人如此大胆?” 毛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道: “据抓获的散播流言者供认,他们皆是受人指使,但指使者身份隐秘,经过数道转手,目前……目前线索大多指向一些来历不明的钱财和几个已然潜逃的中间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臣在追查过程中,发现一条重要线索,可能与流言源头有关。 东宫侍卫副统领赵奎,近日无故称病,而其形貌特征,与臣所获知的、可能与此事有关的某个关键人物,颇为相似。 且据下面人偶然忆起,去年年底,曾见赵奎与形迹可疑、疑似来自漠北的胡商私下接触。臣……臣不敢隐瞒,特此禀报,请陛下圣裁!” “轰!” 毛骧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朝堂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东宫侍卫!赵奎!漠北胡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所蕴含的信息量,足以让所有朝臣头皮发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构陷亲王了,这是直接牵扯到了储君和可能存在的通敌嫌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毛骧和朱棡身上,猛地转向了御座之侧的太子朱标! 朱标的脸色,在毛骧说出“赵奎”和“漠北胡商”的瞬间,就已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他万万没想到,毛骧竟然会在朝会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矛头直接指向东宫,甚至还牵扯出了“漠北胡商”这等要命的事情!老三……他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将他往死里逼啊! “父皇!”朱标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列,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毛指挥使此言,实乃凭空臆测,污蔑构陷!赵奎乃是东宫宿卫,忠心耿耿,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至于什么漠北胡商,更是子虚乌有!儿臣……儿臣恳请父皇明察,还儿臣,还东宫一个清白!” 他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显得既委屈又悲愤。 然而,他的辩解,在毛骧抛出的“重磅炸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龙椅上那位至尊的裁决。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太子,又扫了一眼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的晋王朱棡,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在毛骧身上。 “毛骧,”朱元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你可知,构陷储君,是何等大罪?” 毛骧以头触地,声音坚定:“臣深知!臣所言,句句皆有查证,绝非凭空捏造! 人证(散播流言者及王焕)、间接物证(赵奎特征吻合、疑似接触胡商)俱在,臣不敢有丝毫隐瞒!如何决断,全凭陛下圣心独断!” 朱元璋沉默了。 奉天殿内,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所有朝臣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天子的脸色,更不敢去猜测这桩惊天大案最终会如何收场。 朱棡依旧垂首而立,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父皇生性多疑,尤其是对结党营私、里通外国之事,更是零容忍。 毛骧抛出的线索,虽然还不能直接定罪,但足以在父皇心中种下一根深深的刺!对太子信任的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朱元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太子朱标,御下不严,致使东宫侍卫卷入是非,嫌疑难清,即日起,于东宫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东宫一应事务,暂由詹事府协同处理。”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继续严查此案,涉事人员,无论身份,一查到底!尤其是赵奎及其与漠北往来之事,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晋王朱棡,”朱元璋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朱棡身上,深邃难明,“身陷流言,受此无妄之灾,朕心甚慰你之沉稳。北伐在即,你当好生筹备军务,勿因此事分心。” 第320章 三道旨意,如同三道惊雷,再次炸响在奉天殿! 太子被变相软禁了! 案件还要继续深查! 晋王安然无恙,甚至得到了安抚! 这一刻,所有朝臣都明白,大明朝堂的天,要变了!晋王朱棡,经此一役,不仅洗清了污名,更是沉重打击了太子的声望和势力! 这位年轻亲王的锋芒,已然无人能够忽视! 朱棡躬身领旨,语气平静无波:“儿臣,谢父皇隆恩!定当竭心尽力,以报父皇!” 而跪在地上的朱标,在听到“闭门思过”四个字时,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输了,一败涂地。不仅仅输掉了一场阴谋,更可能输掉了父皇的信任,输掉了原本看似稳固的储君之位!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朱棡随着退朝的人流走出奉天殿,夏日灿烂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湛蓝如洗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场仗,他赢了,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奉天殿那沉重高大的朱红色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无声的惊涛骇浪隔绝开来。 夏日上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广场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朱棡随着鱼贯而出的文武百官一同走下那漫长的丹陛,他的步伐稳健,不快不慢,与周围那些或步履匆匆、或交头接耳、或神色各异的朝臣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探究或敬畏或复杂,如同细密的针尖,从四面八方投射到他身上。 这些目光,与不久前进殿时那些带着怀疑、审视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已然是天壤之别。 他知道,经此一役,他在这些朝臣心中的分量,已然不同。 太子被勒令闭门思过,虽未废黜,但其圣眷已损,威信大跌。 而他这个原本被视为“恃功骄纵”、可能“通敌”的亲王,却在父皇的金口玉言下,成了“受无妄之灾”、“需好生安抚”的忠臣良将。 “晋王殿下。”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朱棡侧头,只见魏国公徐达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关切,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今日之事……殿下受委屈了。” 朱棡停下脚步,对徐达微微欠身,执了晚辈礼: “劳岳父挂心,些许宵小构陷,蒙父皇明察秋毫,已然真相大白,算不得委屈。”他语气平和,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张扬。 徐达深深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 “殿下沉稳,老夫佩服,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经此一事,殿下虽安然度过,却也站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日后还需更加谨言慎行才是。”他的话带着长辈真切的关怀,也透露出对朝局深刻的洞察。太子倒不了,至少不会因为这一次事件就彻底倒台,未来的反扑和更加隐秘的算计,恐怕会接踵而至。 朱棡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郑重道:“岳父教诲,棡儿铭记于心。” 这时,郑国公常茂、永昌侯蓝玉等一批与朱棡关系密切的武将也围了过来,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神色。常茂性子直,忍不住低声道: “殿下,今日真是大快人心!太子……东宫那边这次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蓝玉虽未说话,但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对太子的吃瘪感到痛快。 朱棡看了他们一眼,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肃容道: “常国公慎言。父皇已有明断,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一时受小人蒙蔽,闭门思过亦是应当。我等身为臣子,当以国事为重,专心备战北伐,方是正理。”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幸灾乐祸的嫌疑,又彰显了以国事为重的胸怀,听得徐达暗暗点头,常茂和蓝玉等人也收敛了神色,连声称是。 与几位武将简短交谈后,朱棡便与他们分开,径直朝着宫外走去。 他并不想在此刻过多地与朝臣们结交攀谈,那只会显得他迫不及待,落了下乘。 保持适当的距离和神秘感,在眼下这种微妙时刻,更为有利。 宫门外,晋王府的马车和护卫早已等候多时。 张诚亲自守在马车旁,见到朱棡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虽然极力克制,但眼中那激动与敬佩的光芒却难以掩饰。 “殿下!”张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朱棡对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径直登上了马车。张诚会意,立刻命令车队启程回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朱棡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缓缓闭上双眼,看似在养神,脑海中却如同走马灯般回放着今日朝会上的一幕幕。 朱元璋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朱标那瞬间煞白的脸和瘫软在地的狼狈,毛骧掷地有声的禀报,以及朝臣们那惊骇、敬畏、复杂的目光…… 他赢了,赢得漂亮。 利用对手的破绽,借力打力,不仅化解了自身的危机,还给予了对手沉重一击。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一种如履薄冰的警惕。 今日之事,看似是他与太子的争斗,实则一切都在父皇的掌控和默许之下。 父皇需要平衡,需要太子有所忌惮,也需要他这把“利剑”保持锋利,去完成北伐大业。 自己不过是恰逢其会,成了父皇手中那枚敲打太子的棋子罢了。 “权力啊……”朱棡在心中轻轻叹息。这便是皇家,父子兄弟,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马车平稳地驶入晋王府。 府门内外,气氛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下人们虽然依旧各司其职,但眉宇间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振奋与小心翼翼。 显然,朝会上发生的惊天变故,已经以某种形式传回了王府。 朱棡刚下马车,早已得到消息、在二门处等候的常清韵便迎了上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月白色襦裙,发髻简单地挽着,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 见到朱棡,她快步上前,一双美眸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安然无恙,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柔声道:“王爷回来了。” 她没有多问朝会细节,但那关切的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唇线,已说明了一切。 朱棡心中一暖,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柔荑,微微一笑:“嗯,回来了。一切安好,不必担心。” 两人并肩朝着内院走去。阳光透过廊下的葡萄藤架,洒下斑驳的光点。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软触感,嗅着身边人身上淡雅的馨香,朱棡那颗在朝堂上紧绷着的心,才真正慢慢松弛下来。 “妙云呢?”他问道。 “妹妹在房里歇着呢,今日早起有些不适,喝了安胎药,刚睡下不久。” 常清韵轻声回道,随即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方才宫里母后那边派了玉儿过来,送了些安神的香料和补品给妙云妹妹,也……也问起了王爷的情况。” 朱棡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母后消息灵通,这是担心他,也是变相地表明态度,在他与太子的这次冲突中,她依旧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这让他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 “玉儿还在吗?” “已经回去了,说是母后身边离不开人。” 常清韵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补充道,“玉儿姑娘……似乎很是为王爷担忧。” 朱棡想起那个在马皇后身边总是低眉顺眼、却又时不时偷偷看他的侍女,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没有接话。 回到寝殿,朱棡换下那身繁重拘束的亲王朝服,穿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 常清韵亲自为他沏了杯热茶,又端来几样他喜欢的清淡点心。 “王爷先用些茶点,垫垫肚子。离午膳还有些时辰。”她将茶盏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动作优雅从容。 朱棡确实有些饿了,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适中,满口生香。 他靠在软榻上,看着常清韵在一旁安静地整理着他换下的衣物,阳光透过窗纱,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清韵,”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放松后的慵懒,“你说……经过今日之事,这应天府,会不会消停一段时间?” 常清韵整理衣物的手微微一顿,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树欲静而风不止。王爷如今风头正盛,只怕想低调也难了。不过,经此一挫,明面上的刀剑或许会少些,但暗地里的冷箭,恐怕只会更多,更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团扇,轻轻为他扇着风,“尤其是……东宫那边,此番受创不小,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王爷还需早做防备。” 朱棡握住她摇扇的手,叹了口气: “是啊,他不会甘心的。这次是他轻敌,也是我运气好,抓住了赵奎这个破绽。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目光变得幽深,“北伐在即,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唯有掌握更强的军功和实力,才能在这漩涡中立足,才能保护你们周全。” 常清韵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无论王爷作何决定,去往何处,妾身与妙云妹妹,永远在王爷身后。”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通报声:“王爷,王妃,徐王妃醒了,听说王爷回来了,正闹着要过来呢。” 朱棡和常清韵相视一笑。朱棡扬声道:“告诉她好生躺着,别乱动,本王这就过去看她。” 他站起身,对常清韵道:“一起去,那丫头一个人待着,怕是又要胡思乱想。” 来到徐妙云的房间,果然见她正靠在床头,小脸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见到朱棡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挣扎着就要下床。 “躺着别动!”朱棡连忙上前按住她,在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皱眉道,“怎么脸色还是不好?太医来看过了吗?” “看过了看过了,”徐妙云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道,“朱棡哥哥,你没事?我听说今天朝会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她虽然不太懂朝堂纷争,但也隐约知道今日朝会非同小可,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朱棡看着她那满是担忧的眸子,心中柔软,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 “谁能欺负得了我?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搬弄是非,已经被父皇处置了。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吗?” “真的?”徐妙云将信将疑,又看向常清韵。 常清韵微笑着点头:“妹妹放心,王爷无事,那些污蔑王爷的人,已经受到惩处了。” 徐妙云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嗔怪道: “吓死我了!我就知道朱棡哥哥最厉害了!”她随即又蹙起秀眉,抚摸着肚子,嘟囔道,“都是这个小家伙,闹得我身子不爽利,都不能去宫门口接你……” 朱棡失笑,大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生命的悸动,柔声道: “你呀,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他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其他的事情,有我在。” 徐妙云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脸上露出了幸福而满足的笑容,乖乖地点了点头。 陪着徐妙云说了会儿话,又监督着她喝了安胎药,看着她重新睡下,朱棡和常清韵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走在回廊下,朱棡对常清韵道:“清韵,这几日府里怕是不得清净,会有各路人马或明或暗地前来打探、示好甚至挑拨,府中内外,还需你多费心盯着点。尤其是妙云这里,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第321章 常清韵郑重点头:“王爷放心,妾身明白。府中一切,妾身会打理妥当。” 朱棡看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心中感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有她在后方稳定人心,打理内务,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面对前朝的风雨。 午膳过后,朱棡小憩了片刻,便起身去了书房。 虽然朝会上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后续的影响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梳理信息,调整策略。 果然,他刚到书房不久,张诚便前来禀报,一下午的时间,已有数批人通过各种方式递来了拜帖或口信,有军中将领,有各部官员,甚至还有一些平日里并不亲近的宗室勋贵,言语间无不透露着结交、投靠之意。 “殿下,这些人……见还是不见?”张诚请示道。 朱棡随手翻看着那些制作精良的拜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如今太子势颓,这些人便急着寻找新的靠山了。” 他放下拜帖,淡淡道,“一律回绝,就说本王近日需专心筹备北伐军务,无暇会客。礼物也一概退回,王府不缺这些东西。” “是!”张诚应道,随即又压低声音,“殿下,还有一事……我们安排在赵奎家附近的眼线回报,一个时辰前,锦衣卫的人……进了赵奎的家,似乎……是去拿人的。” 朱棡眼中精光一闪。父皇的动作好快!这是要趁热打铁,坐实赵奎的罪名,进一步打击东宫吗?还是……想从赵奎口中,挖出更深的东西? “知道了。”朱棡不动声色,“让我们的人撤回来,不要再盯着了,免得引起锦衣卫的误会。接下来,是父皇和毛骧的事情了。” “末将明白。” 张诚退下后,朱棡独自坐在书房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赵奎被捕,意味着这场风波远未结束,甚至可能掀起更大的波澜。 太子会如何应对?是会壮士断腕,弃车保帅?还是会狗急跳墙,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 而他自己,又该如何利用这来之不易的优势,在即将到来的北伐中,获取最大的利益,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晋王府在暮色中显得静谧而祥和,但朱棡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这盘棋,还在继续。 而他,已经占据了有利的位置,接下来,该他落子了。 暮色渐浓,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恋恋不舍地拂过晋王府书房窗棂上精致的雕花,最终彻底隐没于西山之后。 书房内并未立刻点燃烛火,朱棡依旧独自坐在渐渐黯淡的光线里,身影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张诚带来的消息——锦衣卫直接进入赵奎家中拿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粒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皇此举,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其用意深远。 一方面,这是对朝会上定下的基调的迅速落实,坐实赵奎的嫌疑,进一步打击东宫威信;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撬开赵奎的嘴,看看这潭水底下,是否还藏着更惊人的秘密。 毕竟,一个东宫侍卫副统领,若真与北元有所勾结,其背后是否还有更高层级的人物指使?这足以让任何一位帝王寝食难安。 “赵奎……”朱棡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紫檀木桌面上划动着。 这个素未谋面,却因虎口一道疤而成为关键棋子的人,此刻想必已深陷诏狱那人间炼狱。 他能扛得住锦衣卫那些骇人听闻的手段吗?他会供出朱标吗?还是会被当成弃子,独自承担下所有罪责? 朱棡轻轻摇头,将这些不确定的思绪暂时压下。 无论赵奎招供什么,对他而言,当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好眼下这个对自己极为有利的局面。 太子闭门思过,声望受损,而自己则携大胜北元之余威,又刚经历了“污蔑”而“沉冤得雪”,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朝野,声望都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高点。 更重要的是,北伐在即,这正是他巩固地位、扩大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实力……唯有掌握更强的实力,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朱棡在心中默念。这实力,既包括沙场征伐的军功,也包括朝堂之上的人心,更包括他自身那无人知晓的系统底牌。 想到系统,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那玄妙的空间。 本月(七月)的秒杀商品早已刷新并购买了【真相回溯符】,此刻货架上空空如也,下一次刷新要等到八月初一。 他的目光扫过系统空间里储存的物资:八百名待召唤的魏武卒,二百四十名凤卫,黄金,药品,还有那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现代物品……这些都是他的资本。 尤其是那八百魏武卒,若能在北伐的关键时刻投入战场,必定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王爷?”书房外传来常清韵轻柔的呼唤声,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天色已晚,该用晚膳了。妙云妹妹那边也派人来问了几次了。” 朱棡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书房内已是一片漆黑。他应了一声:“这就来。” 起身推开书房门,只见常清韵提着一盏精致的羊角灯站在廊下,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温婉的侧脸,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 “王爷可是又在为朝中之事劳神?事情既已过去,便暂且放宽心,膳房备了您爱吃的清蒸鲥鱼和蟹粉狮子头,妙云妹妹还念叨着要您陪她一起用呢。” 看着她灯下柔和的面容,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家常话,朱棡心中那因权力算计而带来的冰冷和紧绷,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灯笼,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温声道: “没什么,只是想些北伐的琐事。走,别让妙云等急了,那丫头饿不得,如今更是饿不得。” 两人并肩走在点起灯笼的回廊下,光影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晚风送来庭院中花草的清香,夹杂着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食物香气,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 晚膳摆在徐妙云房间的外间。 为了照顾她养胎,近日她的膳食多是单独准备,在房中用膳。 朱棡和常清韵过来时,徐妙云早已坐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门口,见到朱棡,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朱棡哥哥,快来这里坐!今天有好多好吃的!” 她的气色比下午时好了不少,脸颊红润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休息得不错。圆滚滚的肚子让她行动有些不便,但精神头却很足。 朱棡笑着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常清韵则坐在另一边,细心地先为朱棡布菜,又照顾着徐妙云的口味,将她能吃、爱吃的菜挪到她面前。 “姐姐你也吃嘛,别光顾着我们。” 徐妙云夹起一块炖得烂熟的肘子肉,想要放到常清韵碗里,却因为肚子碍事,动作有些笨拙。 常清韵连忙接过,柔声道: “妹妹自己吃就好,我有手有脚的,还能饿着自己不成?”说着,也给徐妙云舀了一碗撇净了浮油的鸡汤。 朱棡看着她们姐妹和睦、相互关怀的样子,心中满是暖意。他拿起公筷,给两人各夹了一块鲜嫩的鲥鱼腹部肉: “都多吃点。尤其是妙云,你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人补。” 徐妙云满足地吃着鱼肉,含糊不清地说: “朱棡哥哥,你今天不去书房了?晚上给我们讲讲你在北边打仗的故事好不好?上次你说到夜袭粮草,还没讲完呢!” 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朱棡哪里忍心拒绝,笑着点头: “好,今晚不去了,就陪你们。不过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你听着不怕吓到肚子里的孩儿?” “才不会呢!”徐妙云扬起小脸,一脸骄傲,“我的孩儿,将来肯定像他爹爹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听听他爹爹的英雄事迹,正好提前熏陶熏陶!” 她这话逗得朱棡和常清韵都笑了起来。 晚膳的气氛,就在这样轻松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着。 朱棡暂时抛开了朝堂的纷争和未来的谋划,享受着这难得的家庭温情。 他挑了些北伐途中不算血腥、甚至有些趣味的经历讲给她们听,比如草原上星空如何壮丽,部下闹出的无伤大雅的笑话,或是当地一些奇特的风俗,听得徐妙云津津有味,连常清韵也时常抿嘴轻笑。 然而,这片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晚膳刚撤下,侍女奉上消食的清茶,管家老周便有些犹豫地出现在门口,禀报道:“王爷,府外……礼部右侍郎谭纶谭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谭纶?朱棡微微挑眉。此人并非淮西勋贵集团,也非明显的太子党羽,属于朝中较为清流的文官,平日里与各位皇子交往都不深,此刻突然深夜来访…… 朱棡看了常清韵一眼,常清韵立刻会意,柔声对徐妙云道:“妹妹,王爷有正事要忙,姐姐陪你回内间歇着可好?今日也劳神许久了。” 徐妙云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轻重,乖巧地点点头,由常清韵扶着进去了。 朱棡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老周道:“请谭大人到前厅奉茶,本王稍后便到。” 来到前厅,谭纶早已等候在此。他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寻常的儒生便服,见到朱棡进来,立刻起身,恭敬地行礼:“下官谭纶,冒昧深夜打扰王爷清静,还望王爷恕罪。” “谭侍郎不必多礼,请坐。”朱棡在主位坐下,示意侍女上茶,语气平和,“不知谭侍郎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谭纶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再次躬身,语气诚恳道: “下官此来,一是为今日朝会之事。王爷蒙受不白之冤,幸得陛下明察,还王爷清白,下官虽人微言轻,亦为王爷感到欣慰。二是……下官近日研读兵书舆图,对北伐用兵有些浅见,写成陋策一篇,自知粗鄙,本不敢献于御前,然闻王爷深通军略,故冒昧前来,恳请王爷闲暇时能斧正一二,或可于国事有涓埃之助。”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奏折样式的册子,双手奉上。 朱棡心中了然,什么研讨军略、请求斧正都是借口,这谭纶是见太子势颓,而自己声望正隆,又深得北伐事务,故而前来投石问路,表达靠拢之意。 他并未立刻去接那册子,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浮叶,淡淡道: “谭侍郎有心了,北伐乃国之大事,群策群力,自是应当。不过,本王年轻识浅,于军国大事不过一知半解,恐有负谭侍郎厚望。再者,此类策论,按制当先呈送兵部或直接上奏父皇,由父皇与兵部诸位大人审议,方是正途。” 他这话,既点明了规矩,又委婉地保持了距离,并未因为对方示好就立刻接纳。 谭纶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将册子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恭敬道: “王爷过谦了。王爷北征之功,天下皆知,岂是‘一知半解’?是下官唐突了。此策论……便暂且留在王爷处,王爷若有闲暇时瞥上一眼,便是下官的荣幸了。下官……告退。”他知道今夜只能到此为止,行礼之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送走谭纶,朱棡看着那本孤零零放在茶几上的册子,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效应。 可以预见,接下来像谭纶这样前来试探、示好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如何甄别,如何应对,如何在不结党营私的前提下,逐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可靠的政治力量,将是他面临的下一个课题。 他并未去看那本册子,吩咐老周将其收入书房,便转身返回内院。 第322章 刚走到徐妙云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她带着睡意的、软糯的抱怨声:“姐姐,朱棡哥哥怎么又有事呀……他都答应今晚陪我的……” 常清韵温柔的安抚声随之响起:“王爷处理的是正事,关乎朝廷大局。妹妹乖,先睡,王爷忙完了自然会来的。” 朱棡心中一软,推门进去,笑道:“谁说我忙完了?答应我们小妙云的事,岂能食言?” 只见徐妙云正窝在常清韵怀里,揉着眼睛,见到他进来,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常清韵也抬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朱棡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徐妙云的头发:“事情处理完了,过来看看你睡了没有。看来某个小懒猪是等得睡着了?” “才没有呢!”徐妙云立刻精神了,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朱棡哥哥你快上来,给我们讲故事!就讲你昨晚没讲完的!” 常清韵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起身道: “那妾身先去歇息了,王爷也早些休息,莫要太纵着妹妹胡闹。”她深知朱棡对徐妙云的宠爱,也乐得见他们感情深厚。 常清韵离开后,朱棡脱了外袍,依言在徐妙云身边躺下。 徐妙云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黏了过来,将头靠在他肩上,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样真好。” 朱棡揽着她,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开始继续昨晚那个经过“艺术加工”的夜袭故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 徐妙云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终是抵不过孕期嗜睡,握着他的衣角,沉沉睡去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朱棡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床头的灯烛。 黑暗中,他并未立刻入睡,而是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 今日发生的种种,如同画卷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朝会上的惊心动魄,回府后的温馨宁静,谭纶的深夜来访……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他脚下的路,既通往权力的巅峰,也布满了荆棘与陷阱。 “北伐……系统……”他心中默默盘算着。必须尽快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理由,将那八百魏武卒“合理”地投入战场。 或许,可以借着筹备北伐、需要补充精锐的名义?或者,在关键时刻,以“奇兵”的方式出现? 还有朝中的人心向背……像谭纶这样的官员,虽然不能轻易接纳,但其背后代表的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清流力量。 或许,可以通过一些不涉及结党、却又能在关键时刻发声的方式,与他们保持一种默契? 想着想着,倦意终于袭来。朱棡闭上眼,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如何,今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并且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发展之机。 未来的路纵然艰险,但他手中握有的牌,已然越来越多。 夜色深沉,晋王府彻底安静下来。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下一次风暴来临前的短暂间歇。 应天府的另一端,东宫那紧闭的大门之后,以及锦衣卫那阴森的诏狱之中,潜流依旧在黑暗中汹涌奔腾。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晋王府寝殿内,朱棡在徐妙云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中,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梦乡。然而,在应天府另外两处地方,却有人注定无眠。 东宫,这座往日里象征着储君威严、即便深夜也常有属官往来、灯火不息的殿宇,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宫门紧闭,侍卫林立,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寝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太子朱标并未安寝,他甚至未曾更衣,依旧穿着白日那身杏黄色的龙纹常服,独自坐在窗前的圈椅里。 窗扉紧闭,隔绝了外界,也仿佛将他与往日的权势和风光彻底隔绝。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惶恐,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毒。 “闭门思过……”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带来屈辱的剧痛。 这不是普通的思过,这是在满朝文武面前,父皇亲手剥去了他作为储君的光环和尊严! 他甚至可以想象,此刻外面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官员们,是如何在背地里议论、嘲笑,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另投新主! “老三……朱棡!”想到那个让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朱标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朱棡是如何精准地抓住赵奎这个破绽,并且如此迅速地发动反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那枚他寄予厚望、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予朱棡致命一击的血狼令,如今反倒成了悬在他自己头顶的利剑!赵奎落入锦衣卫之手,万一……万一他扛不住诏狱的酷刑,供出点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朱标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昏暗的殿内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他想起傍晚时分,他试图通过隐秘渠道向外传递消息,联系几位平日里依附于他的朝中重臣,寻求对策和声援,然而送出去的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世态炎凉,他今日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不行!孤不能坐以待毙!”朱标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写给谁?写什么?向父皇痛哭流涕地忏悔?声称自己御下不严,但绝无指使?还是……想办法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赵奎身上,甚至……让他永远闭上嘴? 笔墨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正如他此刻混乱而绝望的心境。他发现,在绝对的力量和父皇的意志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权谋手段,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朱标心乱如麻之际,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的心腹内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未定的神色。 “殿下……”内侍的声音带着哭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刚……刚传来的消息,锦衣卫……锦衣卫在赵奎家中,搜出了……搜出了几封他与外地武将往来的密信,还有……还有不少来历不明的金银!” “什么?!”朱标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污损了更大一片。 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密信!金银!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即便这些信和金银与构陷晋王、勾结北元无关,也足以坐实赵奎结交外臣、贪赃枉法的罪名! 而他这个东宫之主,一个“失察”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若是再被有心人利用,引申出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废物!蠢货!”朱标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温文形象,猛地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他胸膛剧烈起伏,面目狰狞,低吼道,“他怎敢!他怎敢背着孤做下此等事情!” 内侍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发泄过后,朱标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他知道,现在再怎么骂赵奎也无济于事了。当务之急,是如何最大限度地撇清自己,将损失降到最低。 “去……”他声音沙哑地吩咐内侍,“想办法……给里面递话,让赵奎……管好自己的嘴!他的家人,孤会替他照顾好……若敢胡言乱语……”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内侍应了一声,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空荡的寝殿内,再次只剩下朱标一人。 跳动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而庞大,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 他望着那摇曳的火焰,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未来的恐惧。 …… 与东宫的绝望死寂不同,锦衣卫诏狱深处,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幽冥地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霉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绝望和痛苦的气息。 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照出斑驳墙壁上那些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以及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的影子。 最深处的某一间刑房里,赵奎被剥去了上衣,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脚尖勉强能沾到冰冷潮湿的地面。 他身上已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一个膀大腰圆、面无表情的行刑手,正将一桶冰冷的、掺杂着盐粒的盐水,缓缓浇在他的伤口上。 “呃啊——!”剧烈的刺痛让原本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赵奎发出了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就坐在刑房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仿佛置身于自家的书房,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 他慢条斯理地吹开浮叶,呷了一口茶,这才抬眼看向如同血人般的赵奎,声音平淡无波: “赵奎,你是聪明人。这诏狱里的七十二道大菜,你才尝了几道?何必硬扛着,让自己受这份零碎苦头?早些招认,是谁指使你散播流言,构陷晋王?你与那漠北胡商,又是什么关系?那些搜出来的密信和金银,又是怎么回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本指挥使或可看在你还算条汉子的份上,给你个痛快。” 赵奎艰难地抬起头,凌乱的头发黏在血污的脸上,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地瞪着毛骧,嘶声道:“毛……毛骧!你……你休想诬陷于我!那些流言……与我何干!密信……只是寻常往来!金银……是我应得的赏赐!至于……至于什么胡商,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毛骧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刑房里显得格外阴森,“看来,赵副统领是嫌这菜味道太淡了。来人,给赵大人换一道‘红烧蹄髈’尝尝。” 旁边侍立的行刑手会意,立刻从烧得通红的炭火盆中,抽出了一根烙铁,那烙铁前端被打造成一个狰狞的兽头形状,在火光下散发着暗红的光芒和灼人的热浪。 看着那逐渐逼近的烙铁,赵奎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拼命地挣扎起来,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不要!毛指挥使!我……我是东宫的人!是太子殿下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东宫?”毛骧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陛下有旨,此案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赵奎,你到现在还指望有人能来救你吗?太子殿下如今自身难保,正在东宫闭门思过!你若是识相,就老老实实交代,或许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否则……”他挥了挥手。 行刑手立刻将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赵奎赤裸的胸膛上! “滋啦——!”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焦糊声响起,伴随着赵奎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惨嚎,一股白烟混合着焦臭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赵奎的身体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剧烈弹动了几下,随即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行刑手提起旁边另一桶冷水,哗啦一声泼在赵奎脸上。 赵奎幽幽转醒,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毛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赵奎,本指挥使的耐心是有限的,下一次,就不会是这么简单的‘红烧蹄髈’了。听说你老家还有一双年迈的父母,和一个刚满三岁的儿子?你难道想让他们,也到这天牢里来陪你尝尝鲜吗?” 家人!听到这两个字,赵奎涣散的眼神中猛地爆发出极度的恐惧和挣扎。 第323章 他可以不怕死,可以忍受酷刑,但他不能连累家人! 看着赵奎眼中那最后一道防线开始崩溃,毛骧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逼迫,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好好想想。是想一个人扛下所有,让你的家人给你陪葬?还是老老实实交代,或许……陛下开恩,还能给你赵家留一条血脉。”说完,他转身便走,不再看赵奎一眼。 沉重的铁门在毛骧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刑房内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和赵奎绝望的喘息声。 毛骧走在幽暗的通道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在乎赵奎招供的是什么,他在乎的是,能否拿到足以向陛下交代、并且能进一步打击东宫的供词。 至于这供词是真是假,有多少水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需要它。 夜色,在无声的煎熬与残酷的逼问中,一点点流逝。 …… 翌日,天光微亮。 晋王府内,朱棡如同生物钟般准时醒来。 他动作轻柔地挪开徐妙云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起身,没有惊动熟睡中的她。 在侍女的服侍下梳洗完毕,换上常服,他习惯性地走向书房,准备在早膳前处理一些文书。 然而,刚走到书房院外,就看到张诚早已等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殿下,”张诚快步迎上,低声道,“有消息从宫里传出……昨夜,诏狱那边的赵奎……开口了。” 朱棡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问道:“哦?他招认了什么?” “具体供词尚不清楚,宫里的口风很紧。”张诚回道,“但据说……他承认了散播流言之事,是自己所为,是因……因之前在军中与王爷您有些旧怨,故而挟私报复。” 朱棡闻言,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挟私报复?这倒是个“完美”的借口,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成功地撇清了东宫。 看来,朱标那边还是做了工作,或者说,赵奎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全家小,独自扛下了所有。 “还有吗?”朱棡继续往书房走去,语气平淡。 “另外,”张诚跟上,声音更低,“他还招认,确实与一些来历不明的商贾有过接触,收受了一些钱财,为其在某些关卡行些方便,但坚决否认与北元有任何勾结,声称并不认识什么漠北胡商,那血狼令更是闻所未闻。” 听到这里,朱棡心中冷笑更甚。果然,那枚真正的血狼令,对方是决计不敢让其暴露在阳光下的。 赵奎这番供词,可谓是断尾求生,既给了父皇一个交代,又最大限度地保全了东宫,将事件的性质限定在了“构陷亲王”和“贪赃枉法”上,虽然依旧罪责难逃,但至少没有牵扯出更可怕的“通敌”大罪。 “父皇那边……有何反应?”朱棡在书案后坐下,问道。 “陛下尚未有明确旨意下达。不过,据王公公身边的小太监透露,陛下看了毛骧呈上的初步供词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便让毛骧退下了。”张诚回道。 朱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父皇的沉默,耐人寻味。是相信了这番供词?还是心中仍有疑虑?或者,是在权衡如何处置,才能既维护法纪,又不至于让皇室颜面扫地、动摇国本? “继续留意宫里的动静。”朱棡吩咐道,“另外,让我们的人都收敛些,这段时间,不要再有任何动作。” “是,殿下。” 张诚退下后,朱棡独自坐在书房中,阳光逐渐透过窗棂,照亮了房间。 他心中明了,赵奎的招供,意味着这场由血狼令引发的风波,即将告一段落。 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赵奎被处死以儆效尤,而太子则因“御下不严”而继续“闭门思过”一段时间,待风头过去,再慢慢恢复一些权力。至于他自己,依然是那个圣眷正隆、需要“安抚”的晋王。 这个结果,虽未竟全功,未能彻底扳倒太子,但已然是最好的局面。 他成功地化解了危机,重创了对手,赢得了声望和喘息之机。 “接下来……该把重心放回北伐了。”朱棡目光投向挂在墙上的地图,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朝堂的争斗暂时落下帷幕,但沙场的征伐,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尽快将那系统空间里的力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军功和资本。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一份关于请求补充精锐兵员、以充实北伐先锋的奏章。这,将是他落下的下一步棋。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将晋王府书房映照得一片明亮。 朱棡伏案疾书,狼毫笔在宣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正在斟酌那份关于请求补充兵员的奏章。 措辞需极其谨慎,既要表明自己为国分忧、积极备战的态度,又不能显得过于急切,引人猜忌,尤其是不能让人将他与“蓄养私兵”的流言联系起来。 “……北元虽遭新挫,然其游骑飘忽,惯用袭扰,非精锐不足以克之。臣前次北征,麾下将士虽奋勇,然亦折损颇多。恳请父皇允臣于山西都司及各卫所,拣选骁勇善战、熟知北地情状之健儿五百,充入王府护卫,加以整训,以备来年北伐先锋之选。一则可补兵力之不足,二则可提振军心士气,三则……” 写到这里,他笔锋顿了顿。理由已经足够充分,关键在于这个“拣选”的范围和权限。 不能直接要求从京营或者别的亲王藩地调兵,那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也会让父皇心生警惕。 将范围限定在山西都司,这是他的封地所在,名正言顺,阻力最小。 他正思忖着,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徐妙云那特有的、带着点娇憨的嗓音:“朱棡哥哥,你还在忙吗?该用早膳啦!今天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蟹黄汤包哦!” 朱棡抬起头,只见徐妙云扶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撒花襦裙,因着身子沉重,并未梳复杂的发髻,只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虽然腹部隆起明显,但脸上气色红润,眉眼间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光辉,以及见到他时毫不掩饰的欢喜。 见她想要迈过那高高的门槛,朱棡连忙放下笔,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是宠溺:“慢点慢点!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书房门槛高,让你少过来,怎么又不听话?”他小心地搀着她,让她在靠窗的一张铺了软垫的玫瑰椅上坐下。 “人家想你了嘛……”徐妙云顺势拉住他的衣袖,仰起脸,眨着大眼睛,“你都写了好久了,早膳都要凉了。清韵姐姐让我来叫你。”她说着,目光好奇地瞟向书案上墨迹未干的奏章,“朱棡哥哥,你又在写什么呀?是又要去打北元那些坏人了吗?” 看着她纯然信赖和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神,朱棡心中一软,在她身旁坐下,耐心解释道: “不是立刻就去,是在做准备。北元那些人不老实,我们大明自然要未雨绸缪。就像你给未来的孩儿准备小衣裳一样,爹爹也要给将士们准备好刀枪兵马,这样才能保护咱们大明,保护你和孩儿平安啊。” 这个比喻让徐妙云似懂非懂,但她听到“保护你和孩儿平安”,立刻用力地点点头,握着小拳头道:“那朱棡哥哥你好好准备!一定要把那些坏人都打跑!我和孩儿都会支持你的!”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逗得朱棡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有我们妙云的支持,爹爹一定旗开得胜。”朱棡笑着,扶她起身,“走,去用早膳,别让你清韵姐姐等急了。” 两人相携走出书房,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徐妙云倚靠着朱棡,絮絮叨叨地说着昨晚做的梦,梦见孩儿出生了,长得像他,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朱棡含笑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早膳摆在花园旁的一处敞轩里,四面通风,可以看到外面盛开的各色夏花。常清韵早已在此等候,见他们过来,便吩咐侍女布菜。桌上除了朱棡爱吃的蟹黄汤包,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熬得香糯的米粥,显然都是精心准备的。 “王爷昨夜歇得可好?”常清韵一边为朱棡盛粥,一边柔声问道,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见他神色如常,并无疲惫之色,这才放下心来。 “尚可。”朱棡接过粥碗,拿起一个汤包,小心地吹了吹,放到徐妙云面前的碟子里,“倒是妙云,看着精神不错,想来是睡好了。” 徐妙云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汤包,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她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有朱棡哥哥在旁边,我睡得可香了!” 常清韵看着她那容易满足的样子,不由莞尔,又对朱棡道:“方才母后宫里又派人送了些新鲜的瓜果和安胎的药材来,说是给妙云妹妹的。玉儿姑娘还悄悄问起,王爷近日可还安好。” 朱棡闻言,心中微动。母后接连派人关怀,既是真心疼爱妙云和他,恐怕也是在向外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在她心中,晋王府的地位,并未因太子之事而有丝毫动摇,甚至可能更加重要了。这无疑给他增添了一层无形的护身符。 “母后慈爱,改日我亲自进宫谢恩。”朱棡说道,又看向徐妙云,“你也是,母后如此挂念你,等你身子爽利些,我带你进宫给母后请安。” “好呀好呀!”徐妙云连忙点头,“我也想念母后了!还有玉儿姐姐,她上次送我的那个香囊可好闻了!” 用过早膳,朱棡本想再去书房将奏章写完,却被常清韵轻声劝住:“王爷,奏章之事不急在一时。今日天气晴好,不如陪妙云妹妹在园子里散散步?太医也说,她如今多走动走动,于生产有益。” 朱棡看了看外面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徐妙云那期待的眼神,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也好。” 于是,三人便沿着花园的碎石小径缓缓而行。朱棡小心地搀着徐妙云,常清韵则跟在另一侧,不时提醒着脚下的台阶。夏日的花园,生机勃勃,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池塘里的荷花也展露了尖尖角,偶有蜻蜓立在上头。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朱棡哥哥你看,那朵月季开得多好!”徐妙云指着不远处一丛开得正艳的红色月季,兴奋地说。 “嗯,是很好。”朱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随口应和。 “等我们的孩儿出生了,正好是秋天,这园子里的桂花就该开了,肯定很香……”徐妙云已经开始憧憬着未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常清韵在一旁微笑着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气氛温馨而宁静。朱棡看着身边两位容颜姣好、性情各异的王妃,感受着这份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心中那份因朝堂争斗而带来的戾气和算计,也渐渐被抚平。这或许,正是他奋力拼搏,想要守护的东西。 散步约莫半个时辰,徐妙云额角见了细汗,有些气喘。朱棡便扶着她到凉亭里坐下休息,吩咐侍女去取些温水和点心来。 趁着徐妙云喝水歇息的功夫,常清韵走到朱棡身边,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池塘,轻声问道: “王爷,那件事……可是了结了?”她问的,自然是赵奎招供之事。虽然朱棡未曾明说,但她心思细腻,从朱棡今日略显轻松的神态和府外似乎骤然减少的窥探目光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朱棡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看着池塘,低声道:“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赵奎扛下了所有,东宫……算是断尾求生了。” 常清韵沉默片刻,轻声道:“如此也好。经此一事,想必能安稳一段时日。王爷正好可以专心于北伐大业。”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王爷还需早做长远打算。” 第324章 朱棡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流露出赞赏。 常清韵总是这般通透,能看清局势,也能理解他的抱负。 “我明白。”他简短地答道,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凉亭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徐妙云精神恢复了些,朱棡便送她回房歇息。安顿好徐妙云后,他才重新回到书房。 此时已近午时,阳光越发炽烈。朱棡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热气与喧嚣。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份未写完的奏章,略一思忖,便提笔将最后的部分补充完整,重点强调了所需兵员仅限于山西都司辖内,且主要目的在于充实先锋、提升战力,为北伐做准备。 写完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吹干墨迹,将其装入奏事专用的封套内,用火漆封好。 “来人。” 一名守在门外的亲随应声而入。 “将此奏章,递通政司,按例呈送御前。”朱棡将封好的奏章递过去,吩咐道。 “是,王爷。”亲随双手接过,恭敬地退了出去。 看着亲随离去的身影,朱棡知道,这步棋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父皇的批复,以及……寻找合适的时机,将系统空间里那八百魏武卒,以“拣选出的精锐”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召唤出来,成为他手中真正的王牌。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和刺眼的阳光。 北伐之路,注定充满艰辛与危险,但也蕴含着无限的机遇。 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在战场上建立不世之功,才能真正奠定自己不可动摇的地位。 而朝堂之上,虽然暂时风平浪静,但他知道,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太子绝不会甘心失败,那些观望的、投机的、甚至敌对的势力,也都在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朱棡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与信心。 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拥有神秘的系统作为底牌,拥有忠诚的部属和挚爱的家人,更拥有对权力巅峰的渴望与决心。 “这大明天下,终将因我朱棡,而有所不同。” 他低声自语,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金戈铁马的战场,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宝座。 未来的画卷,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而他,已然做好了挥毫泼墨的准备。 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热度,透过书房敞开的窗棂,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仿佛都因这酷热而变得粘稠凝滞。朱棡依旧负手立于窗前,那份关于补充兵员的奏章已然送出,如同将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接下来便是等待那涟漪扩散开去,以及最终会激起怎样的回应。 他心中盘算的,远不止这一封奏章。魏武卒的召唤需要时机和借口,但这并不妨碍他提前进行其他方面的准备。北伐不仅是沙场争锋,更是国力与后勤的比拼。他回忆起系统空间中那些看似“无用”的现代物品,比如那盒阿莫西林……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尤其是征战途中,有效的消炎药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回不少精锐士卒的性命,甚至能影响到一场小规模战斗的胜负。还有那包草莓味棒棒糖……朱棡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或许可以在某些特定时候,用来……嗯,收买人心?或者哄某个小丫头开心? 思绪正飘散间,书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是张诚。 “殿下。”张诚的声音隔着门扉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进来。”朱棡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张诚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后,低声道:“殿下,刚收到从太原通过秘密渠道加急送来的消息。”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小的竹管,双手呈上。 太原?朱棡眉头微挑,接过竹管,拧开一端的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密写药水显现出的、属于和珅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圆滑讨好意味的笔迹。内容主要是汇报太原及周边卫所、屯田的近况,言辞恭谨,条理清晰,但在末尾,却用极其隐晦的词语提及,近日发现有不明身份之人,似乎在暗中打听王府产业,尤其是与盐、铁相关的作坊和商铺,行事颇为诡秘,他已加派人手暗中留意云云。 不明身份之人……打听王府产业……朱棡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离京就藩多年,太原是他的根基之地,那里的产业,尤其是利用系统提供的些许超越时代的知识(如改进的细盐提炼法)所经营的产业,是他重要的财源和未来发展的基础。有人将手伸到了太原? 是太子残余势力的报复?还是朝中其他看他风头正盛,想抓他把柄的人?亦或是……北元那边的细作? “消息可靠吗?”朱棡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这才沉声问道。 “是和珅亲自发出的,用了最高级别的密码,应当无误。”张诚肯定地答道,“殿下,是否需要派人回太原详查?或者……给和珅更大的权限,让他设法揪出那些人?” 朱棡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大动干戈。告诉和珅,让他一切照旧,只需暗中加强监控,弄清楚那些人的来历和目的即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草惊蛇。”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下应天才是漩涡中心,不宜分散力量。太原那边,有和珅这个‘钱袋子’盯着,暂时出不了大乱子。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有些人既然忍不住跳出来,正好让我们看看,到底是哪些牛鬼蛇神。”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回信。”张诚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朱棡叫住他,“还有一事。你亲自去一趟我们在城外的庄园,挑选一批绝对可靠、家世清白的庄户子弟,人数……先定在两百人左右,要身体强健、手脚麻利的。以招募王府杂役和预备护卫的名义,集中起来,进行一些……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记住,动静不要大,一切都要合乎规矩。” 张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招募庄户子弟训练?这与殿下平日里精锐化的路线似乎不符。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应道:“末将明白!定会办得稳妥。” 朱棡挥挥手,张诚便退了出去。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一阵阵传来。朱棡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太原的异动,像是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的心头。他原本以为,经过朝会之事,至少能换来一段时间的平静,没想到暗处的较量从未停止,甚至可能因为他展现出的实力和威胁,而变得更加频繁和隐秘。 “看来,想安心种几天田都不行啊……”朱棡揉了揉眉心,自嘲地笑了笑。这权力场,果然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不想争,自然会有人逼着你争,把你视为必须铲除的绊脚石。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股烦躁压下。既然无法回避,那就只能迎头而上。太原的产业是他的钱袋子,绝不能有失。而训练庄户子弟,则是他布下的又一步闲棋。这些子弟背景干净,忠诚度相对较高,将来或可作为基层军官的苗子,或者作为安置魏武卒的“壳子”,毕竟,凭空多出几百精锐,总需要个合理的“来源”。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 时间在思索与等待中悄然流逝。日头偏西,书房内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朱棡处理完几件日常政务文书,感觉有些疲惫,便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刚走出书房,就看见常清韵正指挥着几个侍女,在庭院中的石桌上摆放茶具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见到他出来,常清韵迎了上来,柔声道:“王爷忙了这大半日,定是乏了。妾身备了些新茶和点心,王爷可要歇息片刻?” 看着她温婉的笑容和体贴的举动,朱棡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常清韵亲自执壶,为他斟了一杯碧螺春,茶汤清澈,香气扑鼻。她又将一碟看起来就十分酥脆的杏仁酥推到他面前:“这是妾身试着新做的,王爷尝尝可合口味?” 朱棡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果然酥香满口,甜而不腻,不由赞道:“清韵的手艺是越发精进了。” 得到他的夸奖,常清韵眼中漾开浅浅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一池春水。她看着朱棡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倦色,轻声问道:“王爷可是又在为朝中之事烦心?妾身见张统领下午匆匆来过,可是有什么消息?” 朱棡呷了口茶,将太原的异动简单提了提,略去了和珅的名字和具体细节,只说是封地那边有些不安稳的迹象。 常清韵听完,秀眉微蹙,沉吟道:“树大招风。王爷如今声望日隆,难免会引来一些宵小之辈的窥伺。封地是根本,确需谨慎。不过王爷既然已安排人手留意,想必暂时无虞。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应对好陛下对北伐的态度,以及……与东宫那边微妙的关系。”她总是能一针见血地看到问题的关键。 “是啊,”朱棡叹了口气,“父皇的心思,难以揣测。至于东宫……”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冷意已然说明了一切。 常清韵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石桌的手背上,温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安抚:“王爷不必过于忧心。陛下是明君,心中自有乾坤。而王爷您,只需做好臣子、做好儿子的本分,为国建功,为父分忧,其余宵小之辈,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她的话语温柔却充满力量,“妾身与妙云妹妹,会一直陪着王爷的。” 正说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只见徐妙云在一个侍女的搀扶下,兴冲冲地走了过来:“姐姐,朱棡哥哥!你们躲在这里吃好吃的,也不叫我!” 她显然是睡醒了,精神头十足,脸颊红扑扑的,看到石桌上的点心,眼睛顿时亮了。 朱棡和常清韵相视一笑。朱棡连忙起身,扶着她小心地坐下,无奈道:“你呀,就是个馋猫。慢点吃,小心噎着。” 徐妙云拿起一块杏仁酥,满足地咬了一口,含糊道:“才不会呢!是孩儿想吃啦!”她理直气壮地把“锅”甩给了还没出世的孩子,逗得朱棡和常清韵都笑了起来。 看着徐妙云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样子,朱棡心中那因权力算计而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灿烂的笑容驱散了不少。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徐妙云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生命的律动,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不仅要为自己争,更要为身边这些需要他守护的人,去争一个安稳的未来,一个无人敢再轻易欺辱、算计的未来。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身影拉长,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而美好的画面。 但这画面之外,是暗流汹涌的朝堂,是危机四伏的封地,是即将到来的铁血沙场。 朱棡知道,他短暂的休憩结束了。 接下来,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去布局那关乎未来的北伐大业。 夜色,再次悄然降临。 而属于晋王朱棡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同缓缓浸透的墨汁,将晋王府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一点点吞噬,最终只留下轮廓模糊的剪影。廊下和庭院中各处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温暖的光晕,与天边最后一丝绛紫色的晚霞做着徒劳的抗争。 徐妙云到底怀着身孕,精神不济,在凉亭说笑玩闹了一阵后,便又开始哈欠连天,眼皮打架。常清韵见状,柔声劝道:“妹妹,天色不早了,你如今身子重,最忌熬夜伤神,不如早些回房歇息?” 徐妙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虽然还有些不舍这温馨的氛围,但确实感到困倦难耐,便乖乖地点了点头,由侍女搀扶着站起身。她拉着朱棡的衣袖,仰起小脸,带着浓浓的睡意嘟囔道:“朱棡哥哥,那我先去睡了……你也不要忙得太晚哦。” 第325章 朱棡看着她那依赖的模样,心中柔软,替她理了理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温声道:“好,我知道了。你快去睡,我看着你进去。” 送走了徐妙云,凉亭内便只剩下朱棡与常清韵二人。晚风带着夜来香的浓郁气息吹拂而过,亭角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空灵的叮咚声。侍女们早已机灵地退到了远处等候吩咐。 常清韵重新为朱棡斟了一杯热茶,轻声道:“王爷,晚膳已经备好了,是现在用,还是再等片刻?” 朱棡望着徐妙云离去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暂且不急。方才妙云在,有些事不便细说。”他顿了顿,看向常清韵,“太原那边的事,你怎么看?” 常清韵执扇的手微微一顿,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妾身以为,此事可大可小。若只是寻常商贾间的倾轧刺探,或是地方胥吏想要些好处,倒也不足为虑,和……那边的人应能处置。怕就怕……”她抬起眼,眸中带着一丝忧色,“是有人刻意为之,想从王爷的根基之地入手,寻找破绽。如今王爷在朝中锋芒初露,不知多少人明里暗里盯着,太原产业又是王爷重要的财源,若被人抓住什么把柄,编排些‘与民争利’、‘蓄积私财’的罪名,虽不致命,却也徒惹麻烦,更会败了王爷在民间和清流中的名声。” 朱棡微微颔首,常清韵所虑,正是他心中所忧。他这个晋王,看似风光,实则处处皆需谨慎。 军功太盛,易遭忌惮;结交文武,易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 就连经营产业,也可能被指责与民争利、贪图享乐。尤其是他现在正处于一个微妙的上升期,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等着他行差踏错。 “清韵所言,与我不谋而合。”朱棡叹了口气,“这便是在权力场中的无奈,有时候,并非你做得不对,而是你的存在本身,就碍了别人的眼。”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瓷壁传来的温热,“所以,我们更要步步为营。太原那边,我已令其暗中监控,暂不动作。至于这‘与民争利’的帽子……”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冷意的弧度,“或许,我们该主动做点什么了。” “王爷的意思是?” “我记得,太原那边,我们除了盐铁,还有几处规模不小的粮行和布庄,对?”朱棡问道。 “是,”常清韵点头,“皆是按照王爷早年吩咐,平价收,平价售,遇灾年还会酌情施粥放粮,在太原百姓中口碑尚可。” “口碑尚可还不够。”朱棡目光深邃,“我们要的,是深入人心。这样,你以王府的名义,起草一份章程,从王府公账上拨出一笔专款,在太原及周边州县,选择几处合适的地点,兴办‘义塾’。” “义塾?”常清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对,招收贫寒子弟入学,启蒙识字,传授些简单的算学、农工常识。聘请的先生,务必是品行端正、有真才实学之人,束修由王府承担。”朱棡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另外,再设立一个‘慈幼堂’,专门收容抚养无依无靠的孤儿弃婴,请专人照料,待其稍长,可送入义塾读书,或根据其资质,教授一技之长,使其将来能自食其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事,不必大张旗鼓,但要做得扎实,做得长久。要让太原的百姓真切地感受到,晋王府的存在,是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而非仅仅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藩王府邸。如此一来,那些想要在民间败坏我名声的流言,自然就少了土壤。即便有人想从产业上做文章,我们也有足够的底气回应——王府所获之利,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常清韵听着,眼中异彩连连。她深知,朱棡此举,并非单纯的沽名钓誉,而是深谋远虑。兴办义塾,培养的是未来的读书种子,这些孩子长大后,无论能否考取功名,对晋王府的感念之情都将非同一般,这是一笔长远的人心投资。而慈幼堂更是积德行善之举,能极大提升王府在民间的声望和形象。这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或者金银笼络,要高明得多,也稳固得多。 “王爷此策,实乃老成谋国之道。”常清韵由衷赞道,随即又微微蹙眉,“只是……如此一来,开销必然不小,王府公账虽然尚算宽裕,但北伐在即,各处用钱之地甚多,妾身是担心……” “钱的事情,你不必过于忧心。”朱棡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他自然不会告诉常清韵,系统空间里那八百两黄金以及未来可能获取的更多资源,便是他敢于如此投入的底气之一。“开源节流便是。王府内部,一些不必要的开销可以削减。至于产业那边,我会写信给和……给那边的人,让他想办法进一步提高效率,开拓新的财源。况且,这义塾和慈幼堂,也并非要一蹴而就,可以慢慢来,先从一两处做起,待有了成效,再逐步推广。” 见朱棡已有全盘考虑,常清韵便不再多言,点头应道:“妾身明白了。明日便开始着手起草章程,核算用度。”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朱棡看着常清韵在灯下愈发显得清丽温婉的侧脸,心中一动,伸手握住了她放在石桌上的手,轻声道:“清韵,这些年来,府里府外,多亏有你操持,我才能无后顾之忧。辛苦你了。”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常清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和话语弄得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朱棡握得更紧。她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如羽:“王爷言重了,这些都是妾身分内之事。能帮到王爷,妾心甘情愿。” 晚风吹拂,带着夏夜的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温情与默契。远处隐约传来巡夜护卫规律的交更口令声,更衬托得这凉亭一角的宁静难得。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静谧。只见管家老周提着一盏灯笼,快步走到凉亭外,躬身禀报道:“王爷,王妃,宫里头来人了,是坤宁宫的玉儿姑娘,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谕而来。” 母后宫里的人?还是玉儿亲自来的?朱棡和常清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讶异。这么晚了,母后派人来,定然不是寻常事。 “快请。”朱棡松开常清韵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 不多时,玉儿便在老周的引领下走了过来。她依旧是一身宫女装扮,但气质沉静,步履从容。见到朱棡和常清韵,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奴婢玉儿,参见晋王殿下,参见晋王妃。” “玉儿姑娘不必多礼,可是母后有何吩咐?”朱棡虚扶了一下,问道。 玉儿直起身,目光飞快地扫过朱棡,见他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垂首恭敬地回道:“回殿下,娘娘让奴婢过来,是特意叮嘱殿下,关于今日朝会之后,陛下对殿下所言‘安心筹备北伐’之事。娘娘说,陛下金口已开,殿下当以此为首要之务,心无旁骛,其余闲杂琐事,能放则放,不必过于挂心。娘娘还让奴婢带了些新贡的安神香料给徐王妃,说是对安胎有益。”她说着,从身后跟着的小宫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常清韵。 常清韵连忙接过,道:“有劳玉儿姑娘,代我们谢过母后恩典。” 朱棡心中明了,母后这是借着送香料的名义,来给他传递信息和定心丸。 父皇那句“安心筹备北伐”是重点,意味着在父皇心中,北伐的重要性暂时压倒了一切,包括对太子的不满和对他的猜忌。 母后这是在提醒他,抓住这个黄金时期,巩固军功,不要再卷入其他的朝堂纷争,尤其是不要再主动去刺激东宫。 “请回禀母后,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定当专心军务,不负父皇母后期望。”朱棡郑重地说道。 玉儿点了点头,又道:“娘娘还让奴婢私下里问殿下一句,殿下近日……可还安好?若有任何难处,或是需要宫里帮衬的地方,尽管派人递话到坤宁宫。” 这话里的回护和关切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朱棡心中感动,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多谢母后挂念,我一切安好,请母后放心。” 他顿了顿,看着玉儿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眸子,补充了一句,“也辛苦玉儿姑娘跑这一趟了,夜色已深,回去路上小心。” 玉儿闻言,脸颊微微泛红,飞快地抬眼看了朱棡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声如蚊蚋地应了声:“是,奴婢告退。”便带着小宫女,跟着老周离开了。 看着玉儿离去的背影,常清韵若有所悟,却并未点破,只是轻声道:“母后对王爷,真是关怀备至。” 朱棡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是啊,母后的心意,我明白。” 他抬头望向夜空,稀疏的星子开始在天幕上闪烁,“既然父皇和母后都希望我专注于北伐,那我便如他们所愿。只是……这‘专心’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知要挡住多少明枪暗箭。” 夜色愈发深沉,朱棡与常清韵也起身离开凉亭,准备用晚膳。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必须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北伐的筹备工作中去。 而那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也必将伴随着更多的挑战与抉择。 夜色已深,晋王府各处陆续熄了灯火,唯有通往主院寝殿的回廊上还挂着几盏照明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朱棡与常清韵并肩走在寂静的回廊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方才玉儿带来的口谕,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虽未掀起巨浪,却也让朱棡心中泛起了层层思虑的涟漪。 “王爷,”常清韵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母后特意让玉儿姑娘深夜前来,除了叮嘱,恐怕也是想亲眼确认您的状况。”她心思细腻,自然看出了玉儿那掩藏在恭敬下的关切,以及朱棡那句“路上小心”所引发的细微涟漪。 朱棡微微颔首,目光望着前方被灯笼映照得明暗交替的路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玉儿是母后身边最得力的人,她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母后的态度。母后这是不放心,怕我年轻气盛,经此一役后,会得意忘形,或者……对东宫逼迫过甚。” 常清韵默然片刻,轻声道:“母后深谋远虑,此举亦是保护王爷。如今陛下金口已开,让王爷专心北伐,这便是眼下最大的‘势’。顺势而为,方能事半功倍。若再纠缠于朝堂琐碎争斗,反而落了下乘,甚至可能引来陛下不快。” “我明白。”朱棡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常清韵。廊灯的光线在她清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更衬得她目光沉静如水。“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想专心北伐,只怕有些人,不愿意看到我如此‘专心’。”他想到了太原那不明身份的窥探者,想到了朝会上那些或明或暗、心思各异的眼神。 常清韵伸出手,轻轻为他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而又亲昵,柔声道:“王爷既知此理,便更需沉住气。明日之后,王爷便可将精力多放于京营、军械、粮草之上,这些皆是实实在在的军务,旁人难以指摘。至于那些暗地里的手段……”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府内有妾身看着,外面有张诚等人奔走,王爷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只需把握住大方向即可。您才是晋王府的主心骨,万不可因小失大,自乱阵脚。” 第326章 她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总能在他心绪纷乱时给予最及时的安抚和最清醒的提醒。朱棡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清韵,有你在身边,实乃我朱棡之幸。” 常清韵脸颊微热,却没有抽回手,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轻声道:“能伴王爷左右,亦是清韵之福。” 两人回到寝殿时,晚膳已经在小花厅的桌上摆好,都用暖罩温着。菜品不算多,但样样精致,显然是常清韵特意吩咐厨房按照朱棡的口味准备的。因为徐妙云已经睡下,这顿晚膳便只有他们二人。 席间,两人都未再多谈朝局之事,反而说起了些家常。常清韵说起徐妙云近日的饮食喜好变化,口味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刁钻了些,一会儿想吃酸的,一会儿又馋甜的,厨房都快被她折腾得没脾气了。朱棡听着,不由失笑,想象着徐妙云撅着小嘴挑三拣四的娇憨模样,心中那点因权力争斗而带来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她如今是府里最大的功臣,想吃什么,尽管让厨房去做便是。”朱棡笑着给常清韵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芦笋,“倒是你,既要打理府务,又要照顾妙云,自己也需多注意身子,莫要累着了。” 常清韵心中一暖,轻轻“嗯”了一声。这种寻常夫妻般的关怀絮语,在这深府大院之中,显得尤为珍贵。 用罢晚膳,漱了口,又喝了半盏消食的清茶,时辰已然不早。朱棡今日经历了朝会风波、接收太原消息、接见宫使,精神也确实有些乏了。常清韵看出他的倦色,便柔声道:“王爷,热水已经备好了,不如早些沐浴安歇?明日还要去京营巡视呢。” 朱棡点了点头。在侍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后,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再去书房,而是直接回到了寝殿内间。常清韵也已卸了钗环,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软缎寝衣,正坐在梳妆台前,由贴身侍女为她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烛光下,她身姿窈窕,侧影柔和,散发着一种宁静安然的气息。朱棡走过去,挥手让侍女退下,自己接过那把象牙梳,站在常清韵身后,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轻柔地为她梳理着长发。 常清韵微微一愣,从铜镜中看到身后男人专注而温和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他贵为亲王,战场上杀伐果断,朝堂上运筹帷幄,此刻却愿意为她做这等琐事。 “王爷……”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动,”朱棡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记得小时候,常见母后这样为父皇篦头,虽然后来……”他没有说下去,后来的帝后离心,宫闱冷落,并非什么美好的回忆。他话锋一转,“今日,便让我为你梳一次。” 常清韵不再说话,静静地感受着发丝被轻柔梳理的触感,以及身后之人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殿内烛火噼啪,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和女子发香混合的、宁谧的味道。 这一刻,没有朝堂的暗流汹涌,没有北伐的沉重压力,只有夫妻间脉脉的温情在无声流淌。朱棡仔细地将她那头绸缎般光滑的长发梳理通顺,手指偶尔划过她细腻的颈侧肌肤,引得她微微战栗。 “清韵,”他放下梳子,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看着镜中她姣好的容颜,低声道,“等北伐事了,天下安定些,我带你……还有妙云,我们回太原住一段时间。那里虽比不得应天繁华,但天高云阔,自在许多。我们可以去看看晋祠,去汾河边走走,就像……就像寻常百姓家一样。” 他的话语,描绘着一幅远离权力中心的、宁静闲适的未来图景。常清韵知道,这或许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身处他们这个位置,想要真正的“寻常”谈何容易。但听着他话语中的向往和承诺,她的心还是被深深地触动了。 她抬起手,覆盖住他放在自己肩头的大手上,柔声道:“好。王爷去哪里,妾身便去哪里。” 夜深人静,红绡帐内,烛火被吹熄,只余下窗外朦胧的月光渗入。朱棡拥着常清韵温软的身子,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白日里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常清韵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然而,无论是看似沉睡的朱棡,还是依偎在他怀中的常清韵,心中都清楚,这温馨宁静的夜晚,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明日,当日头升起,他们依然要面对波谲云诡的朝局,面对暗处窥伺的敌人,面对即将到来的铁血征程。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份黑暗中相互依偎的温暖和力量。这或许,便是他们在这条充满荆棘的权力之路上,能够继续走下去的重要支撑之一。 夜色,在晋王府的静谧与应天府其他角落可能仍在进行的暗流中,缓缓流淌。而新的一天,正带着未知的挑战与机遇,在东方天际那即将泛起的鱼肚白中,悄然孕育。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晋王府,万籁俱寂,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而沉闷的更梆声,提示着时间的流逝。寝殿内,朱棡在生物钟的作用下,于梆子敲过四更时准时醒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挪开常清韵搭在他腰间的手臂。常清韵睡眠很浅,被他细微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问道:“王爷……什么时辰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朱棡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柔声道,顺手为她掖了掖被角,“我今日要去京营,需早些起身。” 常清韵闻言,挣扎着便要坐起:“妾身服侍王爷更衣……” “不必,”朱棡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有侍女在外候着,你多歇息,昨日也劳神了。”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他知道常清韵性子要强,府中大小事务都力求妥帖,昨夜又陪他说话到深夜,实在需要好好休息。 常清韵见他坚持,加之确实困倦,便也不再勉强,重新躺下,目送着他披衣起身,掀开帐幔走了出去。外间守夜的侍女听到动静,早已悄无声息地准备好了热水、青盐等洗漱用具。 整个过程,朱棡和侍女们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生怕吵醒了内间好不容易再次入睡的常清韵,以及隔壁院子里那位更需要安静休养的徐妙云。 洗漱完毕,换上那身象征着他亲王身份、却也行动不便的繁复朝服,朱棡并未在府内用早膳,只吩咐厨房简单包了几块点心带上。他今日要去的是京营,与那些粗豪的军汉们打交道,穿着这身行头本就有些隔阂,若再摆出王府用膳的排场,只怕更难以融入。 天色微明,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夜露的湿润和凉意。晋王府门前,亲卫早已备好马匹,数十名精锐的魏武卒亲兵肃立两旁,沉默无声,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张诚也一身劲装,等候在侧。 “殿下,都安排妥当了。”见到朱棡出来,张诚上前低声道,“京营那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徐元帅和几位将军应该都已经到了。” 朱棡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翻身上了神骏的赤电马。赤电似乎也感受到主人今日不同的气息,兴奋地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动着地面。 “出发。”朱棡轻喝一声,一拉缰绳。 队伍沉默地融入了黎明前青灰色的街道,清脆而整齐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坊市间回荡,打破了夜的沉寂。 抵达京营驻地时,天色已经大亮。夏日的朝阳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座庞大的军营。辕门之外,果然见到魏国公徐达、永昌侯蓝玉、郑国公常茂等一众高级将领已然在此等候。他们大多身着便于行动的戎服或常服,与朱棡那身正式的亲王冠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到朱棡的队伍,众人纷纷迎了上来。 “末将等,参见晋王殿下!”以徐达为首,众人抱拳行礼,声若洪钟。虽然朱棡是他们的晚辈,但在军中,亲王监军的身份尊崇,礼不可废。 “诸位将军不必多礼。”朱棡利落地翻身下马,上前虚扶了一下徐达,又对众人拱手还礼,“有劳诸位久候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蓝玉、常茂等少壮派将领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看到了他们眼中尚未完全消退的兴奋以及对今日巡视的期待。 “殿下说的哪里话,”徐达声如洪钟,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殿下奉旨巡视京营,督促北伐备战,乃是正事,我等岂敢怠慢?营中将士也已集结完毕,正等着殿下的检阅呢!” 寒暄几句后,众人便簇拥着朱棡走入军营。一进辕门,一股混合着汗水、尘土、皮革和金属气息的、独属于军营的粗犷味道便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巨大的校场上,旗幡招展,刀枪如林,一队队士卒已然列队整齐,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猎猎作响。阳光照在士兵们黝黑的脸庞和擦得锃亮的盔甲兵器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朱棡在徐达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校场前方高大的点将台。看着台下这数以万计、军容严整的大明将士,他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豪情。这便是即将随他北征,扫荡漠北的雄师! “开始。”朱棡对身旁的徐达微微颔首。 徐达会意,上前一步,运足中气,声如惊雷,响彻整个校场:“将士们!晋王殿下奉陛下之命,巡视京营,检阅北伐雄师!尔等需抖擞精神,展现我大明军威!操练开始!” 随着徐达一声令下,校场之上顿时战鼓雷动!号角长鸣! 首先进行的是基础的队列与阵型演练。只见各营将士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随着旗号鼓声,不断地变换着阵型,时而如城墙般稳步推进,时而如利刃般穿插分割,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准。尘土飞扬之中,只有甲胄碰撞与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 朱棡站在点将台上,面色平静,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每一个方阵。他不仅仅是在看热闹,更是在观察这些部队的士气、纪律以及将领的指挥能力。这些都是未来北伐中的重要力量。 队列演练之后,便是更具实战性的弓弩射击、骑兵冲锋、步兵搏杀等项目的操演。箭矢如飞蝗般射向远处的箭靶,大部分都精准地命中靶心;骑兵们策马奔腾,如同旋风般掠过校场,马刀挥舞,寒光闪闪;步兵们则手持长枪盾牌,演练着刺击、格挡、推进的战术动作,喊杀声震天动地。 整个操演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气氛热烈而肃穆。朱棡始终凝神观看,偶尔会侧头与身旁的徐达低声交流几句,询问一些细节。徐达也都一一解答,言辞间对京营将士的战斗力颇有信心。 操演结束后,朱棡并未立刻离开点将台,而是在徐达等人的陪同下,走下高台,亲自来到了士兵们中间。 他并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套话,而是随意地走到一个方阵前,看着那些因为长时间操练而汗流浃背、却依旧挺直腰板的士卒,开口问道:“平日里伙食如何?可能吃饱?” 那带队的小校没想到晋王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连忙抱拳,声音洪亮地回道:“回殿下!营中伙食一日两餐,管饱!逢五逢十还有肉食!” 朱棡点了点头,又走到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士卒面前,看了看他手中紧握的长枪,问道:“这枪使得可顺手?家中还有何人?” 第327章 那年轻士卒显然有些紧张,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回道:“顺……顺手!家……家里还有爹娘,和一个妹妹……” “好好干,”朱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多杀敌,立了功,不仅能光宗耀祖,也能让爹娘和妹妹过上好日子。” “是!殿下!”年轻士卒受到鼓励,激动地大声应道,胸膛挺得更高了。 朱棡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随意地与遇到的士卒交谈几句,问的多是些家常琐事,关心他们的衣食饱暖,询问他们有无难处。 他的态度平和,没有亲王的架子,反而让这些普通的军汉们感到一种难得的被重视和关怀。 原本因他身份和那身华丽朝服而产生的距离感,在这样接地气的交流中,不知不觉地消融了不少。 不少士卒看向他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信服。 徐达、蓝玉等人跟在后面,看着朱棡的举动,眼神各异。 徐达眼中是赞赏,他带兵多年,深知欲得军心,恩威并施,细节处的关怀往往比空泛的口号更有效。 蓝玉等人则更多是觉得这位晋王殿下行事风格与众不同,但似乎……效果不错。 巡视完校场,朱棡又提出要去看看军械库和伤兵营。 在军械库,他仔细检查了库存的刀枪、弓弩、盔甲的质量和数量,甚至亲自试了试一张硬弓的力道,询问了军械的保养和更新情况。 负责军械的官员战战兢兢,一一作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而当他们来到伤兵营时,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营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一些在往日操练或执行任务中受伤的士卒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一众高级将领和亲王进来,纷纷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都躺着,不必多礼。”朱棡连忙摆手制止,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伤员,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的条件,比起他在太原时利用系统物资和现代知识理念改善过的伤兵营,要简陋得多。 他走到一个腿部受伤、化脓发烧的士卒床前,看了看那红肿的伤口和士卒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沉声问随行的军医:“用的什么药?可能退烧?” 那军医年纪不小,头发花白,面对朱棡的询问,有些惶恐地回道:“回殿下,用的是金疮药和些清热散毒的汤剂,只是……只是这伤势反复,高烧不退,怕是……怕是……” 朱棡心中暗叹,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有限,很多伤势感染基本只能靠伤员自身硬扛。 他想起系统空间里那两盒阿莫西林,若是有合适的时机,或许能救下不少这样的精锐老兵。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随行的张诚,记下伤兵营缺少的药材和物资,回头以王府的名义拨付一批过来。这举动,再次赢得了伤兵和医官们感激的目光。 一圈巡视下来,日头已然升高,接近午时。朱棡婉拒了徐达等在营中用膳的邀请,带着亲卫离开了京营。 回城的路上,朱棡骑在马上,沉默不语,脑海中还在回放着京营中的所见所闻。 精锐是真精锐,但问题也不少,军械更新、后勤保障、伤员救治,都有改进的空间。 而这些,正是他可以着手,并且能够做出成绩的地方。 “张诚。”他忽然开口。 “末将在。” “回去后,你立刻去办两件事。”朱棡沉声道,“第一,以本王的名义,向兵部和户部行文,详细陈述今日在京营所见之军械损耗、药材短缺等情况,请求他们尽快拨付补充,言辞要恳切,数据要详实。” “第二,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在京营以及即将参与北伐的各部将领中,留意那些真正懂军务、有才干、但可能因为不擅钻营而不得志的中下层军官。名单要隐秘,不必接触。” “是!殿下!”张诚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朱棡的意图。前者是公事公办,占据大义名分;后者则是未雨绸缪,为未来在军中培植真正属于晋王系的势力做准备。 赤电马迈着轻快的步子,载着朱棡朝着晋王府的方向而去。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睿智。 京营之行,仅仅是他布局北伐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棋,需要他一步步,稳稳地落下。 赤电马的四蹄轻快地敲击着应天府城内的青石板路,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与来时黎明前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已近午时,街道上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茶馆酒肆里传出的谈笑声,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画卷。 朱棡端坐于马背之上,对周遭的喧嚣恍若未闻。 他的思绪依旧沉浸在方才京营的所见所感之中。 那些士卒黝黑而坚毅的面庞,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兵器,那些伤兵营里压抑的呻吟,以及徐达、蓝玉等将领或赞赏或探究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军心可用,但需善加引导;将领勇悍,却需利益捆绑;后勤辎重,更是重中之重……”他心中默默梳理着。 北伐绝非简单的冲锋陷阵,而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工程。 他这位亲王监军,看似地位尊崇,实则处处需要权衡与手段。 既要展现出足够的能力赢得将士信服,又不能过于锋芒毕露引来猜忌;既要为大军争取足够的资源,又不能显得手伸得太长,僭越了职权。 “殿下,是直接回府吗?”身旁的张诚见朱棡久久不语,出声请示道,打断了他的沉思。 朱棡抬眼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腹中的饥饿感(那几块点心早已消耗殆尽),摇了摇头:“不,先去一趟城西的‘百工坊’。” “百工坊?”张诚微微一怔。那是朝廷设立的、汇聚了各地能工巧匠的官营作坊,主要负责打造军械、攻城器具以及一些精细的皇家用品。 王爷刚巡视完京营,不去兵部或者回府用膳,去那里做什么? “嗯,”朱棡并未多解释,只是淡淡道,“去看看军械打造的情况,眼见为实。” 张诚虽心有疑惑,但不敢多问,立刻命令队伍转向,朝着城西的方向行去。 百工坊位于应天府的西城角落,占地极广,尚未靠近,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之声,以及木匠刨锯木材的嘶哑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炭燃烧和金属淬火的特有气味。 来到戒备森严的坊门之外,守卫的兵士验过朱棡的亲王腰牌和勘合文书后,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坊门,并飞快地派人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位穿着从六品工部主事官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烟火色的老官员,带着几个坊内的管事,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见到朱棡,连忙跪地行礼: “下官百工坊管事主事周墨,不知晋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周主事不必多礼,起来说话。”朱棡翻身下马,语气平和,“本王奉旨筹备北伐,今日巡视京营,顺道过来看看军械打造的进度。” “是是是,殿下请随下官来。”周墨连忙起身,侧身引路,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亲王殿下亲至,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走进百工坊,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巨大的工棚连绵起伏,里面炉火熊熊,热浪扑面。 赤着上身、满身油汗的工匠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有的在奋力捶打烧红的铁胚,打造刀剑枪头; 有的在小心翼翼地组装着弩机的复杂部件;有的则在刨光盾牌的木质表面……秩序井然,却又充满了力量感。 朱棡在周墨的引导下,缓步穿行于各个工棚之间。他看得很仔细,不时会停下脚步,拿起一件半成品的腰刀,用手指弹一下刀身,倾听其声; 或者凑近观察弩机齿轮的咬合是否紧密; 甚至还会询问一些打造工艺上的细节,比如钢材的淬火次数、弓弩射程的稳定性等等。 他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让周墨和那些跟随的工匠头目们暗暗心惊。这位年轻的亲王,似乎并非对工匠之事一窍不通的纨绔子弟。 当走到一处正在打造步人甲(重型步兵铠甲)的工棚时,朱棡拿起一片已经打造好的甲叶,用手指摩挲着边缘,眉头微微蹙起: “周主事,这甲叶的边缘,似乎未曾仔细打磨?如此锋利,岂不是容易在穿戴或行动时,划伤士卒自身?还有,这甲片的叠压方式,似乎也可再优化,或许能更省铁料,同时不减防御。” 周墨闻言,额头上顿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晋王观察得如此细致,连忙解释道: “殿下明鉴!这……这甲叶边缘,按例是需打磨的,只是……只是近来工期紧迫,工匠们日夜赶工,有些细节便……便疏忽了。下官一定严加督促,定不让残次品流出坊去!” 至于甲片叠压方式,他更是支支吾吾,只说这是祖辈传下的工艺,不敢轻易更改。 朱棡看着他那惶恐的样子,心中明了。工期紧迫是真,但管理粗放、缺乏创新也是事实。 他并未苛责,只是淡淡道:“北伐乃国之大事,军械乃将士第二性命,关乎生死,关乎胜败,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工期要紧,但质量更要紧。周主事,你掌管百工坊,责任重大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墨只觉得后背发凉,连连躬身称是。 在视察弓弩作坊时,朱棡更是停留了许久。 他仔细观看了工匠制作弓胎、缠绕弓弦、校准望山的全过程,甚至还亲自试射了一把新造好的制式步弓,对弓力的均匀性和射程的稳定性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弓乃远射之王,弩乃破甲利器。”朱棡对陪同的周墨以及几位老匠师说道,“ 北元骑兵来去如风,甲胄亦是不弱。 我大明军队若想在野战中与之抗衡,弓弩之利,至关重要。 诸位皆是国之大匠,还望能精益求精,若能在此基础之上,有所改良,提升哪怕一分射程或威力,于战场之上,或许便能多挽救无数将士性命,多一分胜算。若有任何难处,或需要什么特殊材料,可具文上报,本王会酌情与兵部、户部协调。”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重要性,又给予了尊重和实际的支持承诺,让原本有些忐忑的工匠们精神为之一振。 几位老匠师更是激动得脸色通红,他们一辈子与这些器械打交道,最渴望的便是自己的手艺能得到重视,能真正用于保家卫国。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弓匠甚至当场表示,他祖上曾传下一种处理牛筋的法子,或可试试看能否增强弓力,只是所需材料和工时…… 朱棡当即让张诚记下,允诺会尽力支持。 这一圈巡视下来,花费的时间比在京营还要多。 当朱棡终于走出百工坊那高大的坊门时,已是日头偏西。他婉拒了周墨战战兢兢提出的、在坊内简单用些膳食的邀请,翻身上马。 回府的路上,朱棡依旧沉默,但脑海中已然多了一份关于军械制造的、更加具体和清晰的认知。 百工坊的潜力很大,但受限于管理体制、工匠积极性以及一些固有的技术思维,并未完全发挥出来。 他或许可以借助一些超越时代的、浅显的物理和工程学知识(比如标准化生产、简单的力学原理应用等),在不引起太大震动的前提下,逐步推动一些细微的改良。这同样是他积累声望、展示能力的机会。 回到晋王府时,府内已然点起了灯火。朱棡刚踏入前院,早已等候多时的常清韵便迎了上来。她显然已经得到了朱棡去了京营和百工坊的消息,脸上带着一丝心疼和责备。 第328章 “王爷可算回来了!这一整日,从早到晚,粒米未进,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侍女赶紧去将一直温着的膳食端上来,“先去换身轻便衣裳,洗漱一下,再用膳。” 朱棡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怀,心中暖流淌过,顺从地点了点头。 在外他是威严的亲王,是杀伐果断的统帅,但回到这府中,回到关心他的人身边,他也需要这份寻常的体贴。 等他换下那身沾了些许尘土和烟火气的朝服,洗漱完毕,来到膳厅时,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徐妙云也被侍女搀扶着过来了,她睡了一下午,精神好了许多,见到朱棡,立刻嘟起嘴抱怨道:“朱棡哥哥,你出去一整天,我都想你了!” 朱棡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是是是,是我的不是。来,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给我们妙云和孩儿补补。” 晚膳的气氛温馨而轻松。朱棡没有多谈今日的公务,只是挑了些京营和百工坊里不算紧要的趣事说给她们听,比如哪个士卒紧张得说不出话,哪个老匠师手艺如何精湛等等,引得徐妙云咯咯直笑,连常清韵也时常抿嘴莞尔。 用罢晚膳,朱棡陪着徐妙云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她又开始犯困,才亲自送她回房安歇。 随后,他并未立刻去书房,而是与常清韵在庭院中散了会儿步,消了消食,也将今日的一些大致情况,拣能说的,与她沟通了一番。 常清韵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中肯的建议,更多的是给予他精神上的支持。 夜色渐深,朱棡终于回到了书房。 张诚早已将今日吩咐的两件事初步落实的情况写成简报送了上来。 朱棡仔细看过,又对给兵部户部的行文措辞做了些修改,使其更加稳妥有力。 处理完这些,他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充实而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北伐的巨轮,在他一点点的推动下,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挑战,但他相信,只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终将抵达想要的彼岸。 他吹熄了书房的灯烛,踏着清冷的月光,走向寝殿。明日,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待着他。 夜色已深,晋王府内一片静谧,唯有廊下值守的护卫偶尔传来的轻微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 朱棡踏着清冷的月色回到寝殿时,常清韵已然安歇,帐幔低垂,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角落灯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动作极轻地宽衣解带,掀开帐幔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下,生怕惊扰了身旁之人的好梦。 然而,常清韵似乎并未睡熟,感受到身侧的动静,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面向朱棡,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问道:“王爷……都处理完了?” “嗯,都好了,快睡。”朱棡压低声音,伸手替她掖了掖肩头的薄被,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带来一丝安心的暖意。 常清韵似乎安心了些,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朱棡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雅馨香,白日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窗外月光如水银泻地,透过窗纱,在床前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朦胧的影子。他闭上眼,任由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沉沉睡去。 …… 翌日,天光尚未大亮,朱棡便已起身。多年的军旅和朝堂生涯,让他养成了极为规律的作息。常清韵也随着他一同醒来,亲自伺候他洗漱更衣。 “王爷今日可还要出府?”常清韵一边为他整理着常服的衣领,一边柔声问道。 今日他并未穿着那身繁复的亲王朝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藏青色常服,显得身姿更为挺拔利落。 “今日不出远门,”朱棡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棉布衣料的舒适,“就在府中,处理些文书,另外……也该去看看城外庄园那边招募训练庄户子弟的进展了。”他顿了顿,看向常清韵,“妙云那边,你多费心照看,她如今月份大了,情绪容易起伏。” “王爷放心,妾身省得。”常清韵点头应下,又补充道,“早膳已经备好了,王爷用了再忙。” 用过早膳,朱棡便径直去了外书房。这里是他处理日常政务和会见属官的地方,相较于内书房更为开阔,也少了几分私密性。 他刚在书案后坐定,还没来得及翻阅昨日积压的文书,管家老周便前来禀报,说是工部营缮清吏司的郎中李文博求见。 “李文博?”朱棡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工部一个颇为干练的官员,并非淮西勋贵集团,也非明显的太子党羽,属于靠实务能力升迁上来的技术型官僚。 他昨日才去了百工坊,今日工部的人就找上门来了?速度倒是快。 “请他进来。”朱棡放下手中的笔,整了整衣袖。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色官袍、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眼神透着精明的官员,在老周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见到朱棡,他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显谄媚:“下官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李文博,参见晋王殿下。” “李郎中不必多礼,请坐。”朱棡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语气平和,“不知李郎中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文博并未立刻坐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回殿下,下官今日冒昧打扰,一是为殿下昨日亲临百工坊巡视,体察工匠辛劳,下官代工部同僚及坊内工匠,谢过殿下关怀。二是……下官听闻殿下对军械打造颇有见解,尤其是对弓弩制造,提出了诸多切中要害的垂询。下官不才,平日也对机巧之物略有涉猎,昨夜听闻殿下之言,心有所感,连夜整理了一些关于强弓劲弩的粗浅想法,写成陋策一篇,不敢藏私,特来恳请殿下闲暇时斧正。”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昨日在百工坊确实就弓弩制造提了些问题,也鼓励工匠们改良创新,没想到这么快就引来了工部官员的注意,而且来的还是一位正五品的郎中。 这李文博,倒是个有心人,而且行动迅速。 他接过那份文书,并未立刻翻开,而是看着李文博,淡淡道:“李郎中有心了。本王昨日不过是随口问问,当不得真。军械制造,自有工部和兵部诸位大人操心,本王岂敢越俎代庖?” 李文博连忙躬身道:“殿下过谦了!殿下昨日所言,‘弓弩之利,至关重要’,‘精益求精’,字字珠玑,振聋发聩!下官在工部多年,深知军械之事,关乎国运,丝毫马虎不得。殿下虽非专司其职,然高屋建瓴,一语中的,实令下官茅塞顿开。此策论不过是下官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若能得殿下点拨一二,或于国事有涓埃之助,便是下官莫大的荣幸了。”他话语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对技术的热忱和渴望被认可的期待。 朱棡打量着他,心中迅速权衡。这李文博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与他搭上线。 经过朝会风波和京营巡视,他晋王如今在朝中,尤其是在务实官员眼中,分量已然不同。 这既是机遇,也需警惕。 “李郎中所言,倒让本王有些好奇了。”朱棡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兴趣,随手翻开那本文书。 里面并非空泛的议论,而是画了不少精巧的草图,标注了尺寸、材料和处理工艺,详细论述了如何通过改进弓胎的复合结构、优化弓弦的缠绕方式、调整弩机的省力结构等方法来提升弓弩的射程、威力和耐用度,虽然有些想法在朱棡看来仍显稚嫩,但在这个时代,已属难得,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嗯……以柘木为干,丝、角、筋、胶、漆等物复合,确实比单一木材韧性更佳……这弩机望山加刻细分划,有助于提高瞄准精度……想法不错。”朱棡一边快速浏览,一边随口点评了几句,他超越时代的见识,让他能轻易看出这些设计的优劣所在。 李文博听到朱棡的点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如同遇到了知音,激动道:“殿下果然慧眼!下官这些浅见,能得到殿下认可,实在是……只是,其中还有许多关窍难以突破,比如这复合弓胎的胶合剂,在不同天气下的稳定性……” 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制作过程中遇到的各种技术难题,言辞间充满了对工匠之事的痴迷和遇到懂行之人的兴奋,甚至暂时忘却了彼此身份的差距。 朱棡耐心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上一两句,往往能切中要害。 他发现,这李文博或许在官场钻营上不算顶尖,但在技术领域,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若能为其所用,对于他未来在军械改良、甚至更广阔领域的发展,都大有裨益。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朱棡合上了文书,对仍处于兴奋状态的李文博说道:“李郎中的心血,本王看到了。其中确有不少真知灼见。这样,此文暂且留在本王这里,容我细细看过。至于其中提到的那些难题……”他略一沉吟,“百工坊的周主事那边,本王昨日也提过,若有需要,可上报协调。李郎中若有暇,不妨也多去坊里走走,与那些老匠师们切磋交流,或许能有更多收获。实务出真知嘛。” 他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但态度温和,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鼓励,并且暗示了可能的支持渠道。 李文博闻言,已是喜出望外。 他今日前来,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晋王殿下不仅看了他的策论,还如此懂行,更鼓励他去实务操作!这远比得到一些空泛的夸奖更让他振奋。 “下官多谢殿下!定当谨记殿下教诲,深入实务,力求精进!”李文博深深一揖,语气激动。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李文博,朱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这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李文博这样的人,用好了,便是一把利器。他不需要现在就将对方纳入麾下,只需要播下一颗种子,保持一种良好的关系,未来自然有用得着的时候。 处理完李文博的事情,朱棡才开始正式处理今日的政务文书。 其中便有张诚递上来的、关于向兵部户部行文请求补充军械物资的草稿,以及一份初步筛选出的、在京营及北伐各部中不得志的中下层军官名单,上面罗列了姓名、职务、简单履历和初步评价,人数不多,但看起来都颇有特点,或是勇猛善战但性情耿直,或是通晓兵法却缺乏背景。 朱棡仔细审阅了给兵部户部的行文,修改了几处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推诿或反感的措辞,使其更加无可指摘,然后便让张诚按此正式发出。至于那份名单,他则小心地收了起来,这需要更长的时间去观察和验证。 忙完这些,已是午时。朱棡简单用了午膳,小憩片刻后,便带着张诚和少数亲卫,骑马出了王府,径直往城外的庄园而去。 他要去看看,那批以“招募王府杂役和预备护卫”名义集结起来的庄户子弟,训练得到底如何了。这步闲棋,或许在未来,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夏日的午后,日头正毒,炙烤着大地,连路旁的垂柳都显得有些蔫头耷脑。 朱棡一行人策马出了应天府城,沿着官道向城西的庄园行去。 越靠近城外,空气中的尘土气息便越发明显,道路两旁也逐渐呈现出田园风光,阡陌纵横,绿意盎然,偶有农人在田间劳作,看到这支衣着鲜明、护卫森严的马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敬畏地躬身行礼。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一片被高大围墙圈起的庄园便出现在眼前。 第329章 这里原是前朝某个勋贵的别业,被朝廷抄没后,几经辗转,落在了晋王府名下。庄园占地颇广,背靠一片缓坡丘陵,前有溪流环绕,环境清幽,且地势易守难攻,正是用来做些隐秘之事的理想场所。 庄园门口早有得到消息的管事带着几个庄丁等候,见到朱棡,连忙跪地相迎。 “都起来。”朱棡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丢给亲卫,目光扫过那管事,“人都安排在哪里了?带本王去看看。” “回王爷,按张统领的吩咐,招募来的两百青壮都安排在庄园东侧的演武场和旁边的营房里。”管事连忙起身,躬身在前引路,“负责操练的教头是府里退下来的老护卫赵教头,还有张统领派来的两位军中好手。” 一行人穿过庄园内郁郁葱葱的林木和几处房舍,来到了东侧的演武场。这演武场显然是近期平整修缮过的,地面夯实,面积不小,四周还摆放着一些石锁、木桩之类的简易器械。 此刻,演武场上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近两百名年纪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的青壮,正顶着烈日,排成不算十分整齐的队列,进行着最基础的站姿和转向练习。他们大多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穿着统一的粗布短打,虽然动作还显得有些笨拙和生疏,但一个个都咬紧牙关,努力按照前方教头的口令做出动作,汗水顺着年轻的脸颊和脖颈不断流淌,将衣衫浸透。 场边站着三名教头。其中一位年约五旬,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目光锐利,正是王府退下来的老护卫赵教头。另外两位则要年轻许多,一身精悍之气,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场中的青壮,不时出声呵斥纠正动作,显然是张诚从军中挑选来的好手。 见到朱棡一行人到来,赵教头脸色一肃,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单膝跪地行礼:“老奴赵铁山,参见王爷!”那两位军中教头也紧随其后,恭敬行礼。 “都起来。”朱棡虚扶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正在操练的青壮身上,“情况如何?” 赵铁山站起身,顺着朱棡的目光看去,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欣慰:“回王爷,这些庄户子弟,都是老实本分人家的孩子,身子骨都不错,能吃得了苦,也肯下力气学。就是……没经过规矩,一开始散漫惯了,这队列纪律,还得狠狠操练一阵子。不过比起半月前,已是天壤之别了。” 朱棡微微颔首,迈步走向演武场边缘。张诚示意教头们继续操练,不必停下。 场中的青壮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看到一位气度不凡、身着华服的年轻贵人在一众护卫簇拥下到来,心中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动作也变得更加僵硬,甚至有人因为分心而转错了方向,引得旁边的教头一声厉喝,连忙慌慌张张地改正。 朱棡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他能看出这些年轻人眼中的质朴、紧张,以及一丝对改变命运的渴望。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能被选来这里,意味着有机会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甚至可能成为王府的护卫,这对于普通庄户人家来说,已是了不得的出路。 “你,出列。”朱棡忽然指向队列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肌肉虬结,但刚才转向时明显慢了半拍的青年。 那青年愣了一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在教头的眼神示意下,才慌忙跑出队列,来到朱棡面前,学着教头的样子想要单膝跪地,动作却十分笨拙。 “不必多礼。”朱棡阻止了他,问道,“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 那青年紧张得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贵人的话,俺……俺叫石锁,十……十九了,家里……家里是庄子上的佃户,种地的。”他声音洪亮,却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怯意。 “石锁?倒是人如其名。”朱棡看着他壮实的身板,笑了笑,语气平和,“觉得这里的操练苦不苦?” 石锁偷偷抬眼看了朱棡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老实巴交地说:“苦……苦是苦了点,但……但能吃饱饭,每顿还有油腥,比在家里强多了!赵教头说,好好练,以后有机会当上王府的护卫,那……那更是天大的造化!”他说着,眼中流露出质朴的向往。 朱棡点了点头,又随意指了另外几个看起来各有特点的青壮,问了类似的问题。有的机灵些,回答也流利;有的则和石锁一样,憨厚木讷。但无一例外,都对眼下能吃饱饭、有机会改变命运的状况感到满足和珍惜。 “王爷,”张诚在一旁低声道,“这些子弟底子都不错,假以时日,必能练出来。只是……若按护卫的标准,光是队列军纪,怕是还得两三个月才能勉强像个样子。” “无妨,”朱棡淡淡道,“不急在一时。根基打牢了,日后才能派上大用场。告诉他们,好好操练,表现优异者,不仅有机会入选王府护卫,将来北伐,若有机会,本王也会考虑带他们出去见见世面,立了军功,封妻荫子,也未可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附近不少青壮的耳中。顿时,许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王府护卫已是他们不敢想的好出路,若能跟随王爷北伐立军功?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一时间,场中的士气似乎都高涨了不少,原本有些疲惫的动作也重新充满了力量。 朱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对于这些底层出身的年轻人,画饼固然重要,但更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和路径。 在演武场又看了一会儿操练,朱棡便在赵铁山等人的陪同下,去看了看青壮们居住的营房。营房虽然简陋,但打扫得还算干净整洁,被褥也统一发放,条件比他们各自家中要好上不少。 “伙食一定要保证,顿顿要见油腥,操练消耗大,不能亏了身子。”朱棡对负责后勤的管事吩咐道,“若有生病受伤的,要及时医治,不得延误。” “是,是,小人一定谨记王爷吩咐!”管事连声应道。 巡视完庄园,日头已然偏西。朱棡对张诚和赵铁山等人又叮嘱了一番,无非是严加操练、保障后勤、注意保密等语,这才带着亲卫离开了庄园。 回城的路上,夕阳将天边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晚风带来了田野的清香,吹散了午后的燥热。朱棡骑在马上,思绪却并未停歇。 这两百庄户子弟,是他布下的一步暗棋。他们背景干净,忠诚度相对可靠,未来或可作为基层军官的储备,或者作为他系统空间中那八百魏武卒明面上的“身份掩护”。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方式,他可以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逐步建立起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独立于朝廷现有体系之外的武装力量雏形。这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投入资源。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当他回到晋王府时,天色已然擦黑。府内灯火通明,弥漫着晚膳的香气。常清韵和徐妙云显然已经等他许久了。 “朱棡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徐妙云扶着腰,在侍女的搀扶下迎了上来,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我和姐姐,还有你孩儿,肚子都饿扁啦!” 看着她那娇嗔的模样,朱棡一日奔波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他笑着上前扶住她:“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城外庄子有些事耽搁了。走,我们这就用膳,可不能饿着我的王妃和未来的小世子。” 晚膳依旧是其乐融融。徐妙云兴致勃勃地讲着她今天又感觉到了几次胎动,猜测着是男孩还是女孩;常清韵则细心地为朱棡布菜,询问他今日是否劳累。温暖的灯火,可口的饭菜,家人的关怀,构成了一幅与白日里权力算计、军营尘土截然不同的画面。 朱棡很珍惜这样的时刻。他知道,正是为了守护这份温馨与安宁,他才必须在外面的世界里,更加努力地去拼搏,去布局,去面对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夜色渐深,晋王府再次归于宁静。但朱棡知道,在这宁静之下,他播下的种子正在悄然生长。北伐的筹备在推进,军中的关系在梳理,工部的技术人才在接触,属于自己的隐秘力量在培养……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前路依旧漫长,但他已然踏出了坚实的步伐。 夜色如墨,将晋王府深深笼罩。寝殿内,红绡帐低垂,角落里的灯烛早已熄灭,只余窗外廊下灯笼透进的微弱光晕,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朱棡躺在床榻外侧,身侧的常清韵呼吸均匀绵长,已然熟睡。 然而,朱棡却并未立刻入睡。他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回放着白日里的种种。李文博那带着技术人执拗与渴望认可的眼神,庄园演武场上那些庄户子弟黝黑而充满希冀的脸庞,石锁那憨厚又带着一丝惶恐的回答……这些画面与朝堂上的波谲云诡、军营中的肃杀之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复杂而真实的权力图景。 他知道,自己如今就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棋盘的一角是朝堂,那里有父皇深沉难测的帝王心术,有太子虽受挫却绝不会甘心的反扑,有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窥探与算计。另一角是军营,那里有渴望建功立业的将士,有亟待补充的军械粮草,有错综复杂的派系关系。而他现在,正在尝试开辟新的“棋路”——通过李文博这样的人,渗透影响军工技术;通过培养庄户子弟,建立属于自己的基层力量;通过关注民生善举(如计划中的义塾、慈幼堂),在民间和清流中积累声望。 这些棋路,看似分散,实则都指向同一个目标:积累实力,巩固地位,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北伐,也为那更遥远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系统……”他心中默念,意识沉入那玄妙的空间。本月(七月)的秒杀商品早已购买并使用(真相回溯符),货架上空空如也。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储存的物资:魏武卒、凤卫、黄金、药品……这些都是他的底牌。尤其是那八百魏武卒,必须在北伐开始前,找到一个合情合理、不引人怀疑的时机和方式,将他们“投放”到现实世界中。庄园里的那两百庄户子弟,或许就是一个不错的“壳子”…… 想着想着,倦意终于袭来。朱棡缓缓闭上眼,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今日总算又向前迈进了一步。他需要休息,以应对明日可能出现的新的挑战与机遇。 …… 接下来的数日,朱棡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种规律而忙碌的节奏。他并未再频繁地出府巡视,而是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了王府的书房之内。 每日清晨,他依旧准时起身,在常清韵的服侍下洗漱用膳,然后便前往外书房。那里,各种关于北伐筹备的文书、各部往来的公函、以及张诚等人搜集来的各类信息,早已堆积在案头。 他需要仔细审阅兵部、户部关于粮草调拨、军械制造的进度汇报,对其中的延迟或问题,以亲王监军的身份进行温和而有力的督促;他需要处理来自山西都司、关于封地军政事务的请示;他还需要阅读张诚陆续送来的、关于那份“不得志军官名单”上人员的更详细背景资料和近期表现评估。 这些工作繁琐而耗神,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敏锐的判断力。朱棡却处理得井井有条。他深知,权力并非仅仅来自于战场上的冲杀或者朝堂上的慷慨陈词,更来自于对这些日常政务的精准把控和高效处理。 第330章 只有将这些基础打牢,他才能真正地“如臂使指”,而不仅仅是一个空有头衔的亲王。 其间,也并非没有插曲。 譬如,那位工部郎中李文博,在得到朱棡的鼓励后,果然干劲十足,几乎是隔三差五便往百工坊跑,与那些老匠师们泡在一起,钻研弓弩改良之事。他甚至真的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关于改进制弓胶合剂配比的方案,以及一套初步的弩机部件标准化生产流程构想,再次呈送到了朱棡案头。 朱棡看过之后,对此人办事的效率和务实精神更为欣赏。他并未直接插手工部事务,而是通过张诚,以王府的名义,向百工坊提供了一笔不算太多、但足以支持前期实验的“赞助”资金,并暗示周墨,对李文博的“不务正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笔钱,自然是从系统空间的黄金里支出的,来源清晰(可解释为王府产业利润),用途正当,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李文博得知后,对朱棡更是感激涕零,工作的热情愈发高涨。朱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又譬如,关于向兵部、户部请求补充军械物资的行文发出后,果然如预料般并未立刻得到痛快答复。兵部回复称各地卫所需求亦大,需统筹安排;户部则言道国库开支浩繁,需仔细核验数目。官样文章,推诿扯皮,本是常态。 朱棡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也并未动怒。他只是让张诚将京营和百工坊那边更加详实的数据(甚至包括了一些士卒因兵器粗劣、甲胄不全而在操练中受伤的具体案例)再次整理,以更加恳切、同时也更凸显问题严重性的语气,二次行文。同时,他授意几个与晋王府关系尚可、又在相关衙门有些影响力的中下层官员,在适当的场合,“无意间”提及晋王殿下对北伐筹备事宜的关切以及遇到的困难。 这种看似被动、实则步步为营的施压方式,效果反而比直接以亲王身份强令要好。几天后,兵部和户部的态度便明显软化了不少,批覆的文书里虽然依旧打着官腔,但拨付部分紧缺物资的流程,总算开始缓慢启动了。 这一日午后,朱棡刚处理完一批文书,感觉有些眼酸颈乏,便起身走到窗边,远眺庭院中的绿意,活动着筋骨。 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雀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跃着。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张诚快步走入书房,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殿下,”张诚行礼后,低声道,“刚收到太原那边的密信,和珅送来的。” 朱棡转过身,眉头微挑:“哦?那边情况如何?”他心中挂念着之前发现的、有人暗中窥探王府产业之事。 张诚从怀中取出密信呈上,沉声道:“和珅回报,经过连日暗中查探,已然初步摸清了那些窥探者的底细。他们并非一路人马,而是分属两拨。一拨似乎与江南的几个大盐商有关,动机不明,但行事尚算规矩,似乎只是想摸清王府盐业的底细和门路。而另一拨……”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行事更为诡秘,手段也更下作,试图收买府中低等仆役,打探王府名下几处铁矿和工匠作坊的情况。和珅设法抓了一个舌头,严加拷问之下,那人熬刑不过,招认出……他们是受了京城‘永昌号’东家的指使。” “永昌号?”朱棡眼中寒光一闪。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是京城里一家规模不小的商号,表面上做的是绸缎、药材生意,但背地里……据他所知,与某些勋贵之家,甚至可能和东宫,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果然!还是有人将手伸到了他的根基之地!而且,手段如此下作! “和珅处理得很好。”朱棡压下心头的怒意,语气冰冷,“告诉和珅,江南盐商那边,暂且不必理会,维持现状即可。至于永昌号派去的人……”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找个由头,让他们在太原地界上,‘合情合理’地吃点苦头,比如货物被扣、伙计惹上官非之类,不必伤人性命,但要让他们知道疼,知道太原是谁的地方!另外,让我们在京城的人,仔细查查这个‘永昌号’,看看它背后,到底站着哪路神仙!” “是!殿下!”张诚领命,眼中也闪过一丝煞气。有人敢对王府的根基伸手,那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还有,”朱棡补充道,“提醒和珅,加强王府产业内部的管控,尤其是涉及核心工艺和账目的部分,绝不能再让外人钻了空子。” “末将明白!” 张诚退下后,朱棡独自站在窗边,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未能平息。太原的麻烦,看似是商业竞争,实则背后必然牵扯到朝中的势力。这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他的任何一点动作,都可能触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引来反噬。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份警惕与杀意深深埋入心底。斗争,从来都是全方位的。 当晚,朱棡依旧按时回到内院,与常清韵和徐妙云一同用晚膳。他没有将太原的烦心事带入这温馨的时刻,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听着徐妙云叽叽喳喳地说着养胎的趣事,与常清韵聊些府中庶务。 只是在晚膳后,他陪着徐妙云在庭院中散步时,看着天边那轮渐渐丰盈起来的月亮,忽然若有所思地对身旁的常清韵说道:“清韵,我记得……再过几日,便是中元节了?” 常清韵微微一怔,点头道:“是,王爷记得没错。” “中元祭祖,寄托哀思……”朱棡目光悠远,仿佛透过月色看到了别处,“也该找个时间,去祭拜一下……常家的长辈了。” 常清韵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抬起头,有些愕然又有些感动地看着朱棡。她自然明白,朱棡口中的“常家长辈”,指的是她那位早已“逝去”的、名义上的姐姐,以及常家的列祖列宗。朱棡此举,无疑是在向她,也向外界表明,他并未因常氏的“早逝”而疏远常家,甚至更加念及旧情。这对于如今在朝中地位有些微妙的常家(常茂、常升)来说,无疑是一种强有力的支持和安抚。 “王爷……”常清韵声音有些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了,”朱棡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地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到时候,你和我一同去。” 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相携而行的三人身上。前路的艰险与暗处的风波,似乎都被这皎洁的月光暂时驱散了。但朱棡知道,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努力,才能守护住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与温情。 月色清辉,如同给晋王府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晚风带着夏末初秋之际特有的、微凉的草木气息,轻轻拂过三人的面颊。徐妙云到底怀着身孕,走了没多远便有些气喘,朱棡便扶着她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休息。 徐妙云靠着朱棡,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渐圆的明月,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扯了扯朱棡的衣袖,小脸上带着几分天真与好奇:“朱棡哥哥,你刚才说中元节祭祖……那,我们是不是也要给……给那位常姐姐烧些纸钱元宝呀?”她口中的“常姐姐”,自然指的是那位在官方记录中早已“病逝”的、朱棡的“元配”常氏。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常清韵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便是那位“已故”的常氏,此刻却要以妹妹的身份,听着旁人议论如何祭奠“自己”,心中滋味,难以言表。 朱棡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徐妙云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你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祭奠之事,心意到了便可,不必拘泥于形式。况且……”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常清韵,意有所指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过得好好的,想必……‘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倒是活着的长辈,更需我们时时惦念、恭敬孝奉。” 他这话,既回应了徐妙云,更是说给常清韵听的,是在宽慰她,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他珍视的是眼前活生生的人,而非一个冰冷的牌位。 徐妙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心思单纯,并未察觉其中深意,只觉得朱棡哥哥说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指着天边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兴奋地问那是什么星。 常清韵听着朱棡的话,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感动交织在一起,化作眼底一丝若有若无的水光。她悄悄吸了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抬起头,顺着徐妙云指的方向望去,柔声解释道:“妹妹,那颗是织女星呢。你看,隔着银河对面,那颗亮的是牛郎星。再过些日子,到了七夕,还能看到鹊桥相会的传说呢。” 她的声音温柔平和,将方才那一丝微妙的气氛悄然化解。三人又坐着说了会儿闲话,直到夜露渐重,徐妙云也开始打起哈欠,朱棡才起身,亲自送她回房安歇。 送走徐妙云,庭院中便只剩下朱棡与常清韵二人。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愈发安静,只有秋虫不知疲倦的鸣叫。 “王爷,”常清韵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方才……多谢王爷。”她知道,朱棡提议祭拜常家先祖,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她和她的家族考量。这份心思,她感念于心。 朱棡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月光下,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未施粉黛,容颜清丽,眼神如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沉静与温柔。他伸手,轻轻拂开她被晚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自然而亲昵。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朱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常家是你的母家,便是我的姻亲。常茂、常升他们,在军中亦是有为将领,于公于私,我都理应照拂。更何况……”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始终记挂着他们。” 他话语中的理解与体贴,让常清韵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她抬起眼眸,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漾开浅浅的、真切的笑意:“能得王爷如此相待,是清韵之幸,亦是常家之幸。”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语,皆在不言之中。他们并肩缓缓走在回廊下,月光将他们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对璧人。 “祭拜之事,”朱棡沉吟道,“就定在中元节前两日。我会让老周提前准备好祭品车驾。届时,你与我同去,也……让‘她’看看,我们如今都很好。”他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那位名义上已故的“常氏”,也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常清韵。这话语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隐秘的承诺与温情。 “嗯,听王爷安排。”常清韵轻声应道。 …… 接下来的几日,晋王府内外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朱棡每日埋首于书房,处理着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政务文书。北伐的筹备工作在各方或主动或被动的推动下,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兵部户部那边,在晋王府接连几次“有理有据有节”的行文催促以及某些无形的压力下,终于开始陆续拨付之前卡着的部分军械和药材,虽然数量距离预期仍有差距,但总算开了个好头。 工部郎中李文博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在朱棡提供的资金支持和默许下,他与百工坊的几位老匠师通力合作,竟然真的在复合弓胎的胶合剂稳定性上取得了突破,初步试验显示,新处理的弓胎在不同干湿环境下,性能衰减明显减小。 第331章 虽然距离大规模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开端。李文博在送来的报告中,对朱棡的支持感激涕零,字里行间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张诚负责的城外庄园训练也在稳步推进。据回报,那两百庄户子弟经过一段时间的严苛操练,虽然离真正的精锐还差得远,但至少队列军纪已初具模样,身体素质和服从性也大大提高。朱棡特意吩咐,在保证训练质量的前提下,可以适当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战阵配合和搏杀技巧,为将来可能的“用途”打下基础。 而关于太原“永昌号”的调查,也有了初步结果。张诚回报,这“永昌号”背景果然不简单,其东家与已故的德庆侯廖永忠家族有些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而廖家……与太子妃吕氏一族,似乎过往甚密! 线索,似乎又一次隐隐指向了东宫! 朱棡看着张诚呈上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愈发冰冷。果然是他这位好大哥!在朝堂上吃了亏,便想着从别的方面找补回来,甚至不惜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窥探他的封地产业! “看来,有些人还是不肯安分啊。”朱棡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告诉和珅,对‘永昌号’的打压,可以再加重三分!但要把握好分寸,既要让他们肉疼,又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另外,让我们的人,继续深挖‘永昌号’以及其背后势力的所有关系网,尤其是与东宫往来的证据,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 “是!殿下!”张诚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处理完这些杂务,中元节也悄然临近。祭拜常家先祖的日子,便定在了节前的最后一个晴日。 这一日,天气难得的清爽,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几缕薄云。晋王府的车驾一早便准备妥当,朱棡身着庄重的亲王常服,常清韵则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以示对先祖的恭敬。徐妙云因为身子重,不便出行,便留在了府中。 车驾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王府,朝着常家祖坟所在的城郊而去。常家虽也是勋贵之家,但祖坟并不像一些顶级公侯那样奢华,坐落在一片依山傍水的清幽之地。 到达目的地时,常茂、常升两兄弟早已带着常家的一些族人在坟前等候。见到朱棡的车驾,众人连忙上前行礼。 “末将常茂(常升),参见晋王殿下!”常茂、常升兄弟二人身穿常服,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复杂。他们对于这位“妹夫”的感情是矛盾的,一方面,姐姐的“早逝”让他们对朱棡曾心有芥蒂;另一方面,朱棡如今的权势地位,以及对常家明里暗里的照拂,又让他们不得不倚重和感激。尤其是此次朱棡主动提出并亲自前来祭拜,更是给足了常家面子。 “二位舅兄不必多礼。”朱棡下车,虚扶了一下,态度温和,“今日是家祭,只论亲情,不论国礼。” 他又与常家其他几位族老见了礼,寒暄几句后,便与常清韵一同,在常茂、常升的引导下,走向常家的祖坟。 青松翠柏之间,墓碑林立,气氛肃穆。祭祀的仪式并不复杂,却庄重严谨。由族中长者主持,焚香、奠酒、诵读祭文……朱棡作为亲王,本不必行全礼,但他依旧按照女婿的礼仪,恭敬地上香、鞠躬,态度一丝不苟。 常清韵跪在父母的坟前,看着墓碑上熟悉的名字,想起过往种种,以及如今物是人非、连真实身份都无法表明的境遇,眼圈不由得微微泛红。她强忍着泪水,将手中的纸钱一张张投入燃烧的火盆中,火苗跳跃,映照着她白皙而带着哀戚的侧脸。 朱棡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能感受到她此刻内心的波澜。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无声地给予支持。 常清韵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一暖,那股翻涌的悲伤似乎也被抚平了些许。她抬起头,对上朱棡温和而理解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事。 祭祀仪式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结束后,常家准备了简单的斋饭,朱棡也未推辞,与常茂、常升等人一同用了些。 席间,常茂趁着机会,向朱棡提起了北伐之事,言语中透露出希望能随军出征、再立军功的意愿。常升虽未明说,但眼神中也充满了期待。 朱棡心中明了,这是常家兄弟在向他寻求更进一步的支持和机会。他沉吟片刻,并未立刻答应,只是说道:“北伐乃国之大事,用人调度,皆需父皇和兵部决议。不过,二位舅兄皆是军中骁将,若有意为国效力,本王自会在适当的时机,向父皇和徐元帅举荐。”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希望,又未打包票,符合他目前的身份和处境。常茂、常升闻言,虽然未能得到确切的承诺,但见朱棡态度积极,也已十分满意,连连称谢。 用罢斋饭,又稍坐片刻,朱棡便与常清韵起身告辞。常家众人一直将车驾送出很远,方才返回。 回城的马车里,气氛有些安静。常清韵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景色,似乎还未完全从祭奠的情绪中走出来。 朱棡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轻声道:“都过去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常清韵转过头,看着他坚定而温柔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渐渐散去。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的,都过去了。无论曾经经历过什么,至少此刻,他们彼此拥有,共同面对着未来。而这,便足够了。 车驾缓缓驶入喧嚣的应天府城,将郊外的宁静与哀思远远抛在身后。晋王府的生活,以及那永不停歇的权力博弈,仍在继续。但经过这一日的祭奠,朱棡与常清韵之间,似乎又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更加紧密的羁绊。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伴随着车外逐渐喧嚣起来的市井人声,将车厢内那片刻的宁静与温情缓缓打破。常清韵依旧靠在朱棡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沉稳气息和掌心传来的温热,方才在祖坟前翻涌的心潮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与淡淡的疲惫。 朱棡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靠着,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窗帘隙,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叫卖的货郎、嬉戏的孩童、匆匆的行人,构成了一幅与城外坟茔的肃穆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的红尘画卷。他心中清楚,祭拜常家先祖,不仅仅是为了安抚清韵,维系与常家的关系,更是做给外界看的一场戏。一场表明他晋王朱棡重情重义、不忘旧勋的戏。在这权力场中,一言一行,皆有其深意。 马车驶入晋王府所在的街巷,周遭顿时安静了不少。当车驾稳稳地停在王府大门前时,常清韵才直起身子,轻轻理了理有些微皱的衣襟和稍显凌乱的发丝,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端庄。 朱棡先一步下车,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扶着她小心地踏下马车。早已在府门前等候的管家老周连忙迎了上来。 “王爷,王妃,您们回来了。”老周躬身行礼,随即又补充道,“徐王妃方才还问起呢,说是估摸着时辰该回了。” 朱棡点了点头,与常清韵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徐妙云那丫头,如今是整个王府的重点保护对象,也是最能牵动他们心弦的人。 果然,刚走进二门,就看见徐妙云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正翘首以盼地站在廊下。见到他们,她眼睛一亮,立刻就想快步迎上来,吓得她身边的侍女连忙紧紧扶住。 “慢点慢点!”朱棡和常清韵几乎同时出声,朱棡更是几个大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带着责备,“跟你说了多少次,走路要稳当,怎么就是记不住?” 徐妙云被他扶着,却顺势抱住了他的手臂,仰起小脸,带着几分委屈道:“人家等了你们好久嘛!城外好不好玩?祭祀是不是很无聊?你们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回来?”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蹦豆子般抛出,瞬间驱散了朱棡和常清韵眉宇间那丝从城外带回来的、若有若无的沉重气息。 朱棡哭笑不得,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们是去祭祀先祖,庄重之事,哪里是去玩的?至于好吃的……府里什么没有,还惦记着外面的?” 常清韵也走上前,柔声笑道:“妹妹放心,府里小厨房早就备下了你爱吃的几样点心,就等着你睡醒后用了。今日走了这许久,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回房歇息片刻?” 徐妙云见两人都安然回来,虽然没带回什么新奇玩意儿,但心情也好了起来,乖乖地点了点头,由侍女搀扶着回房去了。 送走了徐妙云,朱棡和常清韵也各自回房更衣,洗去一身风尘和香火气息。待到两人重新在前厅汇合时,已是夕阳西斜,晚霞满天。 晚膳依旧摆在徐妙云的房间里,方便她用餐。席间,徐妙云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又追问起祭祀的细节。常清韵便挑了些能说的、不那么沉重的部分,比如沿途风景、常家祖坟周边的景致等,轻声细语地讲给她听,巧妙地避开了那些容易引动哀思的话题。 朱棡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目光却不时落在常清韵沉静的侧脸上。他能感觉到,经过今日之后,她眉宇间那丝常年萦绕的、若有若无的忧郁似乎淡去了些许,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些。这让他心中也感到一丝欣慰。 用罢晚膳,陪着徐妙云说了会儿话,直到她开始揉眼睛打哈欠,朱棡才和常清韵一起将她安顿睡下。 从徐妙云房中出来,夜色已然降临。夏末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身上颇为舒爽。两人并未立刻回房,而是不约而同地走向了花园中的水榭。 水榭四面通风,檐下悬挂的宫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在水面上投下破碎摇曳的光影。池塘里的荷花大多已经开败,只剩下些残荷枯叶,在月光下别有一番萧疏的意境。 侍女奉上热茶和几样果品后,便识趣地退到了远处等候。 朱棡与常清韵相对而坐,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忙碌一日后难得的静谧。远处隐约传来坊市的更鼓声,更衬托得此处安宁。 “今日……多谢王爷了。”常清韵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丽的容颜,声音轻柔如夜风。 朱棡知道她谢的是什么,不仅仅是今日的陪伴,更是他主动提出并郑重其事地祭拜常家先祖所代表的态度和支持。他摇了摇头,呷了口茶,淡淡道:“分内之事,何须言谢。常家亦是本王的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经过今日,常茂、常升他们,想必也能更加安心地为国效力了。” 他这话,将私人情感与政治考量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常清韵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她点了点头:“大哥和二哥是直性子,但并非不懂感恩之人。王爷今日之举,他们必会铭记于心。”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只是……树大招风。王爷如今对常家如此回护,只怕又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猜测和非议。” “猜测与非议,何时少过?”朱棡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自从北征归来,这应天府里,明里暗里盯着本王的眼睛还少吗?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不少。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知道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第332章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常清韵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得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那份因他而生的安全感愈发坚实。是啊,只要有他在,似乎再大的风浪,也总有办法度过。 “王爷说的是。”常清韵轻声应道,将心中那点忧虑抛开,转而问道,“今日祭拜时,我看王爷与大哥、二哥似乎还聊了些军务?” “嗯,”朱棡点了点头,“常茂透露出想随北伐之意,常升亦有此心。我已答应会在适当时机向父皇和徐元帅举荐。” “这是好事。”常清韵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大哥、二哥若能在此次北伐中再立新功,于国于家,皆是幸事。只是……兵凶战危,还需提醒他们谨慎行事,莫要贪功冒进才好。”她终究是女子,又是姐姐,难免对兄弟的安危心存挂念。 “放心,我心中有数。”朱棡安慰道,“届时若他们真能随军,我自会留意照拂。况且,经过上次北征,他们也应成长了不少。” 两人又就着北伐筹备、府中庶务等话题聊了片刻,气氛融洽而温馨。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水榭之中,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清辉里。 直到夜深露重,两人才起身离开水榭,各自回房安歇。 躺在宽大舒适的床榻上,朱棡却并未立刻入睡。今日祭拜常家先祖,看似只是一场仪式,实则牵扯甚多。它巩固了与常家的联盟,安抚了清韵的心绪,向外界展示了他的态度,甚至可能影响到了未来北伐军中的人事布局。这一举多得的棋,走得还算稳妥。 然而,他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娇俏却带着倔强的面容——吕氏。那个与他有着肌肤之亲、心思却难以捉摸的太子侧妃。随着他与太子矛盾的公开化和日益激烈,他与吕氏之间那隐秘而危险的关系,又该如何处置?这无疑是一个潜在的、巨大的隐患。 “麻烦……”朱棡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还是先专注于北伐大业。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能无惧任何挑战与风险。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日,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待着他。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仍需他一步步,谨慎而坚定地走下去。 夜色深沉,晋王府寝殿内一片静谧,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巡夜护卫那规律而沉闷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更衬托出这夏末夜晚的宁静。朱棡躺在床上,意识在清醒与睡梦之间浮沉,白日里祭拜常家先祖的庄重肃穆、与常清韵在水榭中的温馨对话,如同破碎的镜像,与脑海中那张带着倔强与复杂神色的娇颜——吕氏的面容,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以彻底平静。 就在他辗转反侧,即将被睡意彻底俘获之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与寻常夜风截然不同的声响,如同羽毛落地般,自寝殿外侧的窗棂方向传来。 这声响微乎其微,若非朱棡身负绝世武力,感官远超常人,加之此刻并未完全沉睡,恐怕根本无从察觉。他瞬间睁开了双眼,眸中睡意全无,只剩下如同鹰隼般的锐利与警惕。他没有立刻起身,甚至连呼吸都未曾改变频率,只是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被调动到了极致,仔细捕捉着殿外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 他凝神细听,除了风声、虫鸣、以及远处规律的更梆声,似乎并无其他异样。然而,那种如同被暗中窥视的直觉,却如同细小的冰刺,扎在他的心头。他悄然将手探入枕下,那里常年备着一柄吹毛断发的匕首。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外依旧寂静。就在朱棡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过于敏感之时,那极其细微的、衣袂拂过瓦片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是在远离! 有人!而且是个身手极高的夜行者!方才是在窥探,此刻正要离去! 朱棡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甚至未曾惊动身旁熟睡的常清韵。他并未走门,而是身形一展,如同狸猫般敏捷地来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目光如电,向外扫去。 月光如水,庭院中树影婆娑。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对面屋顶上一闪而逝,速度快得惊人,融入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那身法,绝非寻常毛贼,甚至比之前潜入王府放置血狼令的赵奎,似乎还要高明几分! 是谁?东宫派来的?还是其他势力?目的何在?仅仅是窥探?还是别有图谋?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涌入朱棡的脑海。他没有立刻出声示警,也没有贸然追击。对方身手不明,目的不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落入圈套。他静静地站在窗边阴影里,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像,直到确认那道黑影确实已经远去,并未在附近停留,这才缓缓关上了窗户。 回到床榻边,看着依旧沉睡、对刚才险情一无所知的常清韵,朱棡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对方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竟然敢深夜潜入晋王府寝殿区域窥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试探! 他轻轻躺回床上,却再无丝毫睡意。脑海中飞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是太子不甘心失败,派来更厉害的高手探查虚实?还是朝中其他看他风头太盛,想抓他把柄的势力?亦或是……北元方面的细作?毕竟,北伐在即,北元绝不会坐以待毙。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面临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这晋王府,看似铜墙铁壁,却也并非绝对安全。 “看来,有些人是一刻也不肯让本王安生啊……”朱棡在心中冷笑。他原本还想循序渐进,稳扎稳打,但接二连三的暗算与窥探,让他意识到,有时候,过分的隐忍,只会让对手更加肆无忌惮。 他必须做出一些回应,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知道,晋王府,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窥伺的地方! …… 翌日,天刚蒙蒙亮,朱棡便如同往常一样起身。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比平日更加平静,但熟悉他的常清韵,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比往日更甚的冷冽。 “王爷昨夜……没睡好?”常清韵一边为他系着腰间的玉带,一边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朱棡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无妨,只是想着北伐诸事,有些思虑过甚罢了。你不必担心。”他不想让她知道昨夜的危险,平白增添担忧。 用过早膳,朱棡并未立刻去书房,而是先召来了张诚。 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朱棡屏退左右,并将门窗关紧,这才将昨夜发现有人窥探寝殿之事,低声告知了张诚。 张诚闻言,脸色骤变,瞬间单膝跪地,语气沉痛而惶恐:“末将失职!竟让宵小潜入王府重地,惊扰王爷安寝!请殿下治罪!” “起来,”朱棡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来人身手极高,隐匿功夫更是了得,若非本王侥幸,也难以察觉。此事怪不得你们。” 张诚这才起身,脸上依旧带着后怕与愤怒:“殿下,可知是何方势力所为?末将这就带人全城搜捕!定要将那鼠辈揪出来!” “搜捕?”朱棡冷哼一声,“对方既然敢来,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岂会留下痕迹让你搜到?打草惊蛇,徒劳无功而已。”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猖狂?”张诚不甘道。 “自然不能。”朱棡眼中寒光闪烁,“他们不是喜欢窥探吗?那我们就给他们看些‘想看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张诚细细吩咐了一番。 张诚听着,眼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冷厉的兴奋所取代,重重抱拳:“末将明白!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让殿下失望!” “记住,”朱棡叮嘱道,“要做得自然,像是我们无意中泄露出去的,尤其是关于……本王对北伐某些‘独到’见解,以及王府近期‘人员变动’的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他们自己去猜。” “是!” 张诚领命而去后,朱棡独自坐在书房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他这番安排,既是反击,也是试探。他要看看,对方到底对他的哪些信息感兴趣,从而判断其背后的势力。同时,也要让对方疑神疑鬼,不敢再轻易前来窥探。 处理完这件突发之事,朱棡才开始处理日常政务。他如同往常一样,批阅文书,召见属官,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只是在他批阅一份关于京营马匹草料供应的文书时,笔尖微微顿了顿,随即在上面批注,要求核查近三个月所有草料采购的源头和账目,语气看似寻常,却透着一丝不同以往的严厉。 午时刚过,朱棡正准备小憩片刻,管家老周却前来禀报,说是坤宁宫的玉儿姑娘来了,奉皇后娘娘之命,给徐王妃送些安胎的补品,并想顺道给晋王殿下请个安。 母后身边的人?朱棡心中微动,点了点头:“请她到小花厅稍候,本王这就过去。” 来到小花厅,玉儿正垂首静立在一旁,见到朱棡进来,连忙上前行礼,姿态恭敬:“奴婢玉儿,参见晋王殿下。” “玉儿姑娘不必多礼。”朱棡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今日的玉儿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宫装,衬得肌肤愈发白皙,低眉顺眼间,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质。“可是母后有何吩咐?” 玉儿直起身,柔声道:“回殿下,娘娘一切安好,只是挂念徐王妃凤体,特意让奴婢送些温补的药材过来。娘娘还说,殿下近日忙于北伐筹备,甚是辛劳,让殿下定要保重身体,莫要过于操劳。”她说着,从身后小宫女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里面除了药材,还有一小罐精心熬制的蜜炼枇杷膏,“这是娘娘小厨房特意为殿下熬制的,说是润肺止咳,殿下平日批阅文书,说话多了,用些这个最好。” 朱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母后的关怀总是这般细致入微。他让侍女接过锦盒,温声道:“有劳玉儿姑娘跑这一趟,也请回禀母后,儿臣一切安好,请母后放心。” 玉儿应了声“是”,却并未立刻告退,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朱棡一眼,那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欲言又止的担忧,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几不可闻地补充了一句:“殿下……近日……还请万事小心。” 玉儿这突如其来、细若蚊蚋的提醒,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朱棡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多谢玉儿姑娘提醒,本王记下了。” 玉儿似乎松了口气,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带着小宫女匆匆退了出去。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朱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玉儿是母后身边最亲近的侍女,她的言行,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母后的意志和所掌握的信息。她这句“万事小心”,绝非空穴来风,更不是寻常的客套关怀。这分明是母后通过她的口,在向他示警! 母后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察觉到了某些针对他的暗流,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这与他昨夜遭遇的窥探,以及之前太原产业被调查等事联系起来,无不说明,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暗中向他收紧。 “看来,这应天府里的水,是越来越浑了……”朱棡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回到书案后,却没有立刻处理政务,而是陷入了沉思。母后的警告,让他必须重新评估当前的局势。对手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隐秘。 他必须加快自己的步伐了。 …… 第333章 接下来的几天,晋王府外松内紧,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但暗地里的戒备等级却被张诚不动声色地提到了最高。尤其是夜间,不仅明哨暗哨增加了数倍,巡逻的路线和时间也变得毫无规律,朱棡寝殿周围更是被布置得如同铁桶一般。 而朱棡本人,则仿佛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北伐的筹备工作中。他频繁地召见兵部、户部、工部的相关官员,商讨粮草调度、军械制造、兵员补充等事宜,态度积极,甚至显得有些“急切”。在几次非正式的小范围会议中,他还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一些关于北伐战略的“个人见解”,比如主张分兵疾进、直捣王庭的激进策略,以及对某些看似不太重要的后勤线路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切。 这些言行,通过某些“特殊渠道”,很快便流传了出去。这自然是朱棡授意张诚故意放出的“鱼饵”,真真假假,混淆视听。他要看看,哪些“鱼”会对这些信息感兴趣。 与此同时,关于王府“人员变动”的模糊消息也开始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悄然传播。据说晋王殿下正在秘密招募一批精通北地语言、熟悉草原地理的特殊人才,似乎有组建一支“奇兵”的打算。消息来源含糊不清,却更引人遐想。 朱棡稳坐钓鱼台,每日除了处理公务,便是陪伴徐妙云和常清韵。徐妙云的产期日益临近,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发不便,情绪也如同六月的天气,时晴时雨。朱棡极有耐心,无论她如何使小性子,都温柔以待,甚至亲自下厨为她做一些合口味的小菜,哄得她眉开眼笑。 常清韵则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更加细心地照顾着徐妙云。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朱棡近日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凝重,但她从不多问,只是用她的方式,默默地为朱棡分担着压力,将王府内院经营成一片安稳的净土。 这一日,朱棡正在书房审阅一份工部送来的、关于新型弩机试制进展的汇报(李文博的项目果然有了阶段性成果),张诚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凝重交织的神色。 “殿下,”张诚压低声音,“鱼……好像上钩了!” 朱棡放下手中的文书,抬眸看他:“哦?是哪一路的?” “根据我们放出的几个不同方向的‘饵’,咬钩最凶的,主要有两处。”张诚禀报道,“其一,是东宫属官那边,他们对殿下提出的‘分兵疾进、直捣王庭’的策略表现得异常关注,多次在私下场合议论,认为此策过于冒险,并试图打探殿下提出此策的更深层缘由和人员支持。”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大哥最关心的,还是他在军中的影响力和可能获得的军功。 “其二,”张诚继续道,“则是一些与北地有商贸往来的商号,其中……就包括那个‘永昌号’!他们对殿下关注后勤线路,尤其是涉及山西北部几条商道的消息极为敏感,似乎在暗中调整他们自己的货物运输路线。” 永昌号!朱棡眼神一冷。看来,太原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这只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不仅窥探他的产业,连北伐的军事后勤都敢插手?其背后之人,所图非小! “还有,”张诚补充道,“我们按照殿下的吩咐,加强了对王府周边,尤其是夜间可疑人员的监控。昨夜子时左右,在王府西侧两条街外的一处屋顶,我们的人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黑影,其身形与那夜窥探寝殿之人颇为相似!我们的人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远远盯着,发现他在那里潜伏了约莫半个时辰,似乎在观察王府西角门的出入情况,随后便悄然离去。” “西角门……”朱棡沉吟道。那是王府仆役和日常采买物资进出的主要通道,并非重要人员往来之所。对方在那里窥探什么?是想摸清王府的日常运作规律?还是想寻找潜入或者安插眼线的机会? “看来,对方并未死心,反而更加谨慎了。”朱棡冷笑一声,“既然他们喜欢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传令下去,西角门附近的‘戏’,可以再逼真一些。另外,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帮’永昌号一把,让他们在调整运输路线上,吃点实实在在的亏,比如……遇上山匪,或者货物出点‘意外’。” 他要让幕后之人知道,他朱棡不是泥捏的,任何伸过来的爪子,都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是!殿下!”张诚眼中厉色一闪,领命而去。 张诚走后,朱棡独自坐在书房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局势已然渐渐清晰。太子一系在军事策略上对他充满忌惮,而那个隐藏在“永昌号”背后的势力(很可能与东宫有关联),则对北伐的后勤,或者说,对通过后勤所能获得的利益,甚至可能对与北元的某些隐秘联系,更为关注。 “北伐……还真是块试金石,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朱棡喃喃道。他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北伐,不仅仅是对外战争,更是一场内部势力的洗牌和检验。他必须在这场大戏中,扮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并攫取最大的利益。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一份新的奏章。这次,他不再仅仅是请求补充物资,而是以亲王监军的身份,正式向朱元璋提出,鉴于北伐后勤线路漫长且重要,请求授权组建一支由王府护卫和部分边军精锐混编的、专门用于保障关键后勤线路安全的“护路军”,并请求调拨一批擅长山地、林地作战的军官充实其中。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符合他监军的职责,也回应了外界对他“关注后勤”的猜测。更重要的是,这为他将来将那八百魏武卒以“护路军”的名义合理合法地投入战场,埋下了伏笔!同时,请求调拨擅长特殊地形作战的军官,也是为了更好地吸纳和考察张诚名单上的那些“不得志”人才。 这是一步看似被动回应、实则主动进取的棋。 写完奏章,仔细检查无误,用印封好,朱棡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金色的余晖洒满庭院。 他知道,随着这份奏章的送出,他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又将落下一子。未来的局势会如何发展,他无法完全预料,但他相信,只要他保持清醒的头脑,运用好手中的力量和底牌,步步为营,就一定能在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甚至……乘风破浪! 夜色,再次降临。晋王府内灯火渐次亮起,与往常并无不同。但只有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才知道,这平静的夜色之下,涌动着多少暗流与杀机。而朱棡,已然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拂过晋王府书房窗棂上精致的雕花,最终彻底隐没于西山之后,只在天边留下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晚霞,如同泼洒开的胭脂,绚丽而短暂。书房内并未立刻点燃烛火,朱棡独自站在渐渐黯淡的光线里,身影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倒映着窗外最后的天光,闪烁着思索与决断的光芒。 那份关于组建“护路军”的奏章,已然由亲信送往通政司。他知道,这封奏章一旦呈递到父皇的御案之上,必将引起新一轮的波澜与揣测。有人会认为他居安思危,深谋远虑;有人会讥讽他小题大做,借机揽权;更有人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中解读出更多隐秘的信息,从而调整针对他的策略。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将水搅浑,让各方势力动起来,他才能在这纷乱的局势中,更好地看清对手,找到破局的机会。 “护路军……”朱棡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号,更是他未来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它将是他那八百魏武卒光明正大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外壳”,也是他培养、吸纳军中基层人才的平台,更是他插手、影响北伐后勤乃至更深层次战略的支点。这步棋,必须走好。 “王爷,”书房外传来常清韵轻柔的呼唤声,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晚膳已经备好了,妙云妹妹那边也派人来催了几次,说是饿得紧。” 朱棡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常清韵提着一盏精致的羊角灯站在廊下,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温婉的侧脸,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 “可是又在为北伐之事劳神?”她轻声问道,很自然地伸出手,为他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朱棡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凉触感,微微一笑道:“无妨,只是些琐事。走,别让那个小馋猫等急了,她现在可是咱们府里最不能饿着的人。” 两人并肩朝着用膳的花厅走去。晚风带着夏末夜晚的微凉,吹散了白日的最后一丝燥热。廊下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花厅里,徐妙云果然早已坐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门口,面前的筷子都已经摆好了。见到朱棡和常清韵进来,她立刻委屈地嘟起嘴:“朱棡哥哥,姐姐,你们再不来,我就要饿晕过去啦!你们听,孩儿都在抗议了!”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隆起的腹部。 朱棡和常清韵都被她这夸张的模样逗笑了。朱棡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夹起一块她最爱吃的糖醋里脊放到她碗里,宠溺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让我们妙云和未来的小世子(小郡主)受委屈了。快尝尝,今天这里脊肉炸得外酥里嫩,火候正好。” 徐妙云这才转嗔为喜,美滋滋地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地评价着哪个菜好吃,哪个菜味道淡了,指挥着侍女给她夹这夹那,忙得不亦乐乎。 常清韵看着他们互动,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细心地为朱棡布菜,又照顾着徐妙云的口味,将桌上气氛调节得温馨而融洽。她似乎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分寸,既不让徐妙云感到被冷落,又能让朱棡在家庭的温暖中放松下来。 晚膳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着。朱棡暂时抛开了朝堂的纷争和未来的谋划,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他看着徐妙云因为美食而满足的娇憨模样,看着常清韵沉静温柔的侧脸,心中那份因权力算计而带来的冰冷和紧绷,也渐渐被这温暖的灯火和家人的笑语所融化。 他知道,他所奋斗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更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幸福与安宁。 用罢晚膳,朱棡陪着徐妙云在庭院里散了会儿步,直到她开始揉眼睛打哈欠,才亲自送她回房安歇。待他回到书房,准备处理一些白日未看完的文书时,张诚已经在书房外等候。 “殿下,”张诚行礼后,低声道,“您吩咐关注‘永昌号’那边,有消息了。” “哦?”朱棡在书案后坐下,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的人‘帮’了他们一把,他们运往大同方向的一批绸缎和药材,在路过黑风岭时,果然‘恰好’遇上了一伙‘流窜的山匪’,货物被劫走大半,押运的伙计也伤了几个。”张诚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永昌号那边损失不小,据说他们的东家气得跳脚,正在四处打点,想要官府尽快剿匪并追回货物。” 朱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黑风岭……那地方地势险要,确实是山匪出没的好地方。官府剿匪?呵,没有个月,怕是连山匪的影子都摸不着。告诉他们,做得干净点,那批货,尽快处理掉,所得钱财,一部分分给下面办事的兄弟,一部分充作‘护路军’的筹备经费。” 第334章 “办事的兄弟,一人赏银五十两,记头功的,一百两。”朱棡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听不出喜怒,“那批货,找信得过的渠道,尽快换成现银。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银子。至于那几个受伤的伙计,永昌号既然不管,咱们就替他们管了,医药费、安家费,从王府账上出,给足了。” 张诚躬身应是,心中对这位王爷的手段又多了几分敬畏。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玩得炉火纯青。既敲打了敌人,又收买了人心,还充实了金库,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殿下放心,那伙‘山匪’的来历,任谁也查不出来。都是些在边墙上舔过血的老兵油子,手脚干净得很。”张诚补充道。 朱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既然把事情交给了张诚,便信他能办得妥当。 …… 应天府,皇城,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的,正是朱棡那份请求组建“护路军”的奏章。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过。 殿内侍立的太监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能感觉到,这位帝王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既有欣赏,又有审视,复杂难明。 “护路军……”朱元璋喃喃自语,手指在光滑的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怎么会看不出自己这个三儿子的心思? 什么保障后勤,什么沿路安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漂亮话。骨子里,就是要兵权,要一个名正言顺扩充自己力量的由头!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心眼也越来越多了。先是在北伐筹备中上蹿下跳,故意抛出些似是而非的军事策略,引得太子一党紧张兮兮;现在又借着后勤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要建军。 这一套连环拳打下来,既试探了各方反应,又拿到了实际好处。 若是换了旁人,朱元璋的屠刀怕是已经举起来了。可这是他儿子,是他一度十分看好,甚至动过别样心思的儿子。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深邃。他想起太原城外,这小子单人独骑,面对数百甲士面不改色的模样;也想起他呈上的那些关于军械、屯田的条陈,无一不切中要害。 是个将才,更是个帅才。比老大朱标仁厚有余,杀伐不足的性子,更像年轻时的自己。 可正因为像,才更要敲打,更要提防。 大明朝的江山,只能有一个太阳。他还没死,太子也还健在,轮不到别的星星出来抢光芒。 但是,驳回? 理由呢?北伐在即,后勤是重中之重。朱棡的请求,站在国家大义上,无懈可击。若强行驳回,不仅会让前线的将士心寒,更会显得他这个做父亲的,心胸狭隘,刻意打压有功的儿子。 堵不如疏。 与其把他堵死,让他转而在暗处积蓄力量,不如把他放到明面上来。给他想要的,再给他套上一副枷锁。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已有了决断。他提起朱笔,蘸饱了墨,在那份奏章的末尾,写下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准奏。” 写完,他顿了顿,又提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着锦衣卫千户高进,率一队校尉驰赴太原,协理护路军组建事宜,凡事需与晋王商议,不得专断。 放下笔,朱元璋的嘴角浮现一抹冷厉的弧度。 老三,你想唱戏,朕就给你搭个台子,再给你派个看戏的。朕倒要看看,你这出戏,到底能唱到什么地步! “传旨!” …… 数日后,一道圣旨快马加鞭,送抵太原晋王府。 朱棡率王府众人,在家中设香案,跪接圣旨。 当听到“准奏”二字时,即便是早已料到结果的朱棡,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半拍。 成了!他的八百魏武卒,终于有了走上台面的身份! 可当听到后面“着锦衣卫千户高进协理”时,他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父皇啊父皇,您这平衡之术,真是玩到了骨子里。前脚刚给了颗甜枣,后脚就送来一根顶门杠。名为“协理”,实为监视。这是把鱼竿递到我手里的同时,还派了个看鱼的过来。 不过,朱棡面上却丝毫不显,恭恭敬敬地叩首谢恩,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 “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宣旨的太监被好生伺候着离开,张诚才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殿下,这锦衣卫……来者不善啊。” “来者善不善,不重要。”朱棡将圣旨小心翼翼地卷好,递给常清韵,“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奉旨行事,名正言顺。” 他转身看向张诚,眼神锐利:“父皇这是怕我看不住家,特意派了条好狗来帮忙。咱们不但要欢迎,还要好生招待。别让狗饿着了,不然,可是会乱咬人的。” 张诚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朱棡的意思,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一个监工而已,只要把他喂饱了,供起来,还怕他有精力东张西望? 然而,当晚,一桩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朱棡意识到,他可能不只需要防着外来的狗,更得先清理干净自家的狼。 子时刚过,张诚再次鬼魅般地出现在书房,这一次,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殿下,出事了。” 他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放到朱棡面前。 “今晚,西角门外那个黑影又出现了。他没有再窥探,而是试图用一种特制的滑轮,将这个东西扔进墙内。我们的暗哨一直盯着,当场就给截了下来。人跑了,身手极快,我们的人没追上。” 朱棡的目光落在那个油布包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伸手,慢慢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卷绘制精细的图纸。 展开图纸,晋王府的内部结构赫然出现在眼前!从前院的议事厅、书房,到后院的女眷住所,甚至连花园里的假山、暗道,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最让朱棡瞳孔收缩的,是图纸上用朱砂特别圈出的几个地方——王府的银库、粮仓、兵器库,以及……厨房。 在这些地点的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了巡逻护卫的换防时间、路线,精确到了每一刻钟。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的地位绝对不低,否则不可能接触到如此详尽、核心的布局信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窥探了,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准备!一旦这张图纸落到敌人手里,晋王府将再无秘密可言,对方可以轻易地组织一场精准的渗透、刺杀,或者投毒! “好,好得很!”朱棡怒极反笑,他指着图纸上那个被朱砂圈出来的“厨房”,声音里带着冰碴,“银库、兵器库,我都能理解。为什么要特意标出厨房?” 张诚也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朱棡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白天的片段。 后院,花园里。 一个新来的厨役,因为偷拿了几块点心,被常清韵的侍女抓了个正着。下人们都以为要大发雷霆,谁知常清韵只是平静地走了过去,看着那个吓得跪地求饶的厨役,温言细语地说道: “王爷心善,念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但王府的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你一个人乱了。自己去张诚那儿,领二十板子。领完罚,是走是留,你自己选。别让姐姐我难做。”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让在场的所有下人都噤若寒蝉。那厨役更是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去领罚了。 当时朱棡只觉得清韵治家有方,柔中带刚,并未多想。 可现在,当他看到地图上那个鲜红的“厨房”标记时,两件事瞬间在他脑海里串联了起来! 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厨役……一张标注了厨房的地图…… “张诚!”朱棡的声音陡然提高。 “属下在!” “白天被清韵侧妃罚去领板子的那个厨役,叫什么名字,现在人在哪里?” 张诚一愣,立刻回答:“回殿下,那人叫王二,挨了二十板子,皮开肉绽,现在还趴在下人房里哼哼。他说他知道错了,不想走,求再给一次机会。” “把他给我带过来!”朱棡一拍桌子,站起身,“立刻!我要亲自审!”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条藏在阴沟里的毒蛇,蛇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下人房里,王二正趴在硬板床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嘴里不住地呻吟。他心里又悔又怕,早知道晋王府的侧妃看着温温柔柔,下手却这么狠,他说什么也不敢偷那几块桂花糕。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几个身穿黑衣的护卫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外拖。 “哎……哎哟!几位爷,干什么呀!饶命啊!”王二浑身一个激灵,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偷东西的事被王爷知道了,要拉出去打死。 可任他如何哀嚎,那几人就像铁钳一样,拖着他穿过庭院,径直扔进了灯火通明的书房。 王二一抬头,就对上了朱棡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他双腿一软,当即瘫在了地上,连声叩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就是一时嘴馋,不是有心的啊!” 朱棡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种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骨子里的所有秘密。 张诚站在一旁,将那幅绘制着王府内部结构的地图,“哗啦”一下,在王二面前展开。 “王二,”朱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抬起头,看看这个。” 王二战战兢兢地抬眼,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瞬间面无人色,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这……这……小、小的不认识……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 “不认识?”朱棡轻笑一声,俯下身,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的“厨房”,“你每天待的地方,你会不认识?还是说,这上面的换防时间,不是你透露出去的?” 王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拼命摇头:“冤枉啊王爷!天大的冤枉!小的就是一个烧火的,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是吗?”朱棡直起身,踱了两步,“张诚,我记得永昌号大同分号,有个姓王的管事,对不对?” 张诚心领神会,立刻接话:“回殿下,确有其人,名叫王大,是永昌号东家的心腹之一。前几日黑风岭出事,他还上蹿下跳,叫嚣着要报官呢。” “王大……王二……”朱棡拖长了语调,目光重新落在王二身上,“你说,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这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二的心上。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王府竟然连他哥哥在永昌号当差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 “王爷……王爷饶命!”王二再也撑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是小的鬼迷心窍!是我哥!是我哥王大逼我干的!他说永昌号的东家许了他天大的好处,只要我能弄到王府的地图,就给他白银五百两,还让他在京城的分号当大掌柜!他说这事天知地知,绝不会连累我……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啊!” 真相大白。 朱棡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地图,你是怎么弄到手的?”他继续问。 “是……是小的偷的……”王二泣不成声,“王府每个月都会检修各处院落,工部的图纸会送到营造司存档。我……我趁着给营造司的管事送夜宵的时候,偷、偷描了一份……至于那些巡逻时间,是我这几个月,每天留心记下来的……” 一个处心积虑的内鬼。 朱棡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但随即又隐没了下去。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一条已经暴露的毒蛇,与其一棍子打死,不如……让它去咬别的人。 “你想活命吗?”朱棡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王二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求生的渴望:“想!想!小的想活命!王爷让小的做什么都行!” 第335章 “很好。”朱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明天,你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回厨房烧火。我会让人‘不经意’地告诉你,你哥哥王大,因为黑风岭那批货的事情,被永昌号的东家迁怒,打断了一条腿,扔出了商号,现在成了个废人。” 王二愣住了。 “然后,”朱棡继续说道,“我会再安排一场‘意外’,让你‘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一个……能让你哥哥,不,能让你,向永昌号复仇的绝佳机会。” …… 永昌号背后的势力,终于坐不住了。 黑风岭那一下,打得太疼了。几十万两的货打了水漂,关键是,他们托了无数关系,官府那边却只是打着哈哈,说山高林密,匪踪难寻,让他们等消息。 等个屁!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这伙“山匪”,就是晋王府养的家犬! 更让他们吐血的是,晋王朱棡拿到圣旨,组建“护路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山西。这一下,这位爷不光是地头蛇,还是奉旨看管商路的官蛇,谁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想在北伐的后勤生意里分一杯羹,绕开晋王,已经绝无可能。 一番权衡之后,一张鎏金的帖子,通过一个中间人,客客气气地递到了晋王府。 会客厅里,朱棡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中间人。 “……王爷,我家主人说了,之前都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中间人陪着笑道,“如今王爷奉旨组建护路军,为国效力,实在是我辈商贾的楷模。我家主人和其他几个商号合计了一下,愿倾囊相助,赞助护路军军费白银二十万两,只求……只求日后在山西地界行商,能得王爷照拂一二。” 二十万两,好大的手笔。这是打断了牙,还得和着血往肚子里咽,再赔上一张笑脸。 朱棡放下茶杯,一脸为难:“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本王组建护路军,是为朝廷分忧,为圣上尽忠,岂能收受商贾的钱财?这要是传出去,让父皇知道了,本王可担待不起。不行不行,万万不可。” 他嘴上说着不行,身体却稳如泰山,丝毫没有送客的意思。 那中间人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朱棡是在待价而沽,连忙躬身道:“王爷说的是!王爷高风亮节,我等万分钦佩!但如今北伐在即,军情紧急,这护路军早一日建成,北伐大军的后勤便早一日安稳。这并非是给我等商号行方便,而是为了家国大计啊!这点银子,只是我等为国尽的一份绵薄之力,绝无他意!” 这高帽子戴的,倒是舒服。 朱棡“沉吟”了半晌,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王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大体了。也罢,这笔钱,本王就代护路军的将士们收下了。” “王爷英明!”中间人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刚要落地。 只听朱棡话锋一转:“不过嘛,本王也有个条件。” “王爷请讲!”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收了你们的‘赞助’,本王自然要对你们的商路安全负责到底。”朱棡一脸的“正气凛然”,“为了更好地统筹规划,保障所有商队的安全,本王需要你们参与‘赞助’的所有商号,将其在北方各条线路的运输网络、沿途站点、人员构成、货物清单,都报一份给护路军备案。这样,本王才能合理调配兵力,确保万无一失嘛。” 中间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这哪里是备案?这分明是把所有商号的命根子都交到晋王手里啊!有了这些东西,晋王想扶持谁、打压谁,甚至自己取而代之,都易如反掌! “另外,”朱棡仿佛没看到他便秘般的表情,继续加码,“为了表示我们军商一家的诚意,也为了日后合作更加顺畅,本王觉得,护路军在你们这些商号里,占个两成的干股,不过分?你们放心,本王只要分红,绝不参与日常经营。有了护路军这块招牌,你们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对不对?” 中间人已经不是笑僵了,而是快哭了。 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是连锅端!先是勒索了一大笔现金,接着要走了商业命脉,最后还要强行入股,每年躺着分钱! 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把人打了一顿,还得让被打的人掏钱给他建房子,建好房子,还得把家里的钥匙和账本都交出去! 可他敢说个“不”字吗? 看着朱棡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知道,今天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明天他的主人,可能就不止是损失一批货那么简单了。 “王爷……英明……神武……”中间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躬身一拜到底,“小人……这就回去复命。王爷的要求,我家主人,定当……定当遵从。” 打发走失魂落魄的中间人,朱棡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一股舒畅之意,从胸口直达四肢百骸。 敲诈,还是官方认证的敲诈,最是过瘾! 有了朱元璋的圣旨当护身符,又有了这笔“赞助”和现成的商业网络,朱棡的“护路军”招募工作,正式大张旗鼓地展开了。 王府门口,告示一张贴出去,整个太原城都轰动了。 招募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凡应征者,不问出身,不看履历,只要是熟悉北方地理、懂草原方言、身强力壮的汉子,一经录用,待遇从优! 这一下,正中此前那些流言的靶心。一时间,各路人马蜂拥而至。有退伍的老兵,有常年往来口外的边民,有在山里打猎的猎户,甚至还有一些脸上带着刀疤、眼神桀骜不驯的江湖人。 朱棡没有亲自出面,只让张诚带着几个魏武卒的老兵负责初选,但他自己,却躲在王府二楼的窗户后,冷眼观察着下面每一个前来应征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汉子,身材不算高大,但异常结实,皮肤是草原上长年风吹日晒才能形成的古铜色。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羊皮袄,背着一张比人还高的大弓,腰间挂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蒙古弯刀。 在周围一片嘈杂喧闹的人群中,他显得格外沉默,只是静静地排在队尾,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而沉静,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张诚,”朱棡对着身后的亲卫吩咐道,“去查查那个背着大弓的蒙古裔老者,叫什么名字,什么来路。初选过后,带他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张诚领着那名老者,走进了书房。 “殿下,人带来了。”张诚躬身道,“他叫巴图,蒙元名字。他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蒙古人,年轻时在草原上当过那颜(贵族)的猎头,后来部落被灭,就一直在阴山南北游荡,靠打猎为生。” 朱棡抬眼,看向这个名叫巴图的老者。 老者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刻痕,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自有一股从生死线上磨砺出来的悍勇之气。 “你叫巴图?”朱棡开口问道。 “是。”巴图的声音有些沙哑,汉话说得却很流利。 “为何要来应征护路军?” “为了吃饭,为了活下去。”巴图的回答简单直接。 “告示上说,要熟悉草原地理。你有多熟?”朱棡追问。 巴图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没有吹嘘自己,只是平淡地说道:“从大同往北,到捕鱼儿海,哪里的草最高,哪里的水最甜,哪条路牛车能过,哪条沟只能走单人独骑,哪座山背后藏着能躲开风雪的山谷……我的脑子里,都有一张图。” 朱棡的眼睛亮了。 这哪里是什么猎户,这分明是一部活地图!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名王府护卫匆匆跑来禀报:“殿下,京城来的天使到了!是锦衣卫千户,高进,高大人!” 朱棡眉毛一挑。 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他转头对巴图温和一笑:“巴图师傅,你被录用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护路军的向导,官职……暂定为百户,月俸十两。张诚,带巴图师傅下去安置,好生招待。” 巴图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换来了一个百户的官职。他深深地看了朱棡一眼,抱拳躬身,一言不发地跟着张诚退了出去。 朱棡则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挂起热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向府门外迎去。 “哎呀!高大人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府门外,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倨傲的锦衣卫千户,正翻身下马。他身后,跟着一队同样神情冷峻的锦衣卫校尉。 此人正是高进。他本是朱元璋的亲军,一向眼高于顶,这次被派来太原“协理”晋王,在他看来,不过是皇帝对这位藩王不放心,派自己来当太上皇的。 他对着迎上来的朱棡,只是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晋王殿下客气了。下官奉皇上口谕,前来协助殿下组建护路军。军国大事,不敢懈怠,还请王爷尽快交接军务,让下官也好早日为皇上分忧。”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我才是主角,你靠边站。 朱棡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高大人一路辛苦,风尘仆仆,谈什么军务!来人,快,给高大人和诸位校尉备下最好的厢房,准备接风宴!本王在太原搜罗了一批上好的江南厨子和歌姬,今晚,定要让高大人宾至如归!” 他拉着高进的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根本不给他谈论公事的机会,硬是将其往府内最奢华的院落里让。 高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想要摆出官威,却被朱棡一口一个“高兄”,一口一个“自己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高进被一群美貌侍女簇拥着,半推半就地进了院子,朱棡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转为一丝冰冷的讥嘲。 跟我斗? 就你这点道行,先在温柔乡和文山会海里泡上三个月再说。 夜幕降临,晋王府花厅之内,灯火辉煌,笙歌鼎沸。 高进坐在主宾的位置上,面前的案几摆满了山珍海味,身边是两名体态婀娜、巧笑倩兮的歌姬,一个为他斟酒,一个为他布菜。从江南运来的顶级“女儿红”,酒香醇厚,入口绵柔,让他这个在京城见惯了场面的锦衣卫千户,也不禁有些飘飘然。 朱棡频频举杯,言语间极尽恭维。 “高兄,你我一见如故!实不相瞒,父皇派你来,我这心里才算踏实了。这练兵打仗的事,我是个门外汉,全靠一腔热血。有高兄这等行家坐镇指导,我这护路军,才能真正成为朝廷的利刃啊!” “来,我敬高兄一杯!这杯酒,是替护路军未来的几千名弟兄,感谢高兄的大驾光临!” 一番话,说得高进通体舒泰,脸上的倨傲之色也消散大半,换上了几分自得。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王爷太客气了!为皇上办事,都是分内之举!你我君臣一心,何分彼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棡拍了拍手,一旁的常清韵会意,柔声对侍女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队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 “高兄,”朱棡笑道,“初次见面,一点不成敬意的小礼物,还望笑纳。” 高进定睛一看,只见那托盘之上,黄白之物,璀璨夺目。为首的一个托盘里,是十根明晃晃的大黄鱼;后面的,则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雪花银锭,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一千两。而跟着他来的那队校尉,每人也有一份,虽不及他的丰厚,却也足有百两之巨。 高进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他身为锦衣卫千户,油水是有的,但何曾见过如此赤裸裸、如此豪爽的“见面礼”! 第336章 “这……这如何使得!”高进嘴上推辞,眼睛却像长在了金子上一样,挪不开了。 “高兄这是看不起我朱棡吗?”朱棡故作不悦,“说了是给兄弟们的一点见面礼,路上喝茶的钱,你要是不要,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高进干笑两声,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校尉们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将那些托盘一一收下。 “既如此,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高进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王爷如此厚爱,下官日后定当鞠躬尽瘁,为王爷分忧!” 他心中的那点警惕和傲气,早已被酒精和黄金冲刷得一干二净。只觉得这位晋王殿下,虽然年轻,却是个懂规矩、会做人、值得“深交”的实在人! 宴席散后,朱棡亲自将喝得酩酊大醉的高进送回了专门为他准备的、王府里最奢华的“静心苑”。 常清韵一直安静地跟在朱棡身边,直到回了书房,她才为朱棡沏上一杯醒酒的香茗,轻声问道:“王爷,这位高千户,似乎……并不难应付。” “不是不难应付,是太好应付了。”朱棡接过茶杯,眼中的醉意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清明和冷冽,“父皇派了条自以为是的馋狗来,以为能看住我。殊不知,这种人,几根肉骨头就能喂得他忘了自己姓什么。” 他顿了顿,对候在一旁的张诚吩咐道:“从明天起,护路军所有繁杂的文书、账目、后勤采买的单据,全都整理出来,一天三趟,准时送到静心苑,请高大人‘审阅’。记住,要多,要乱,要让他一看就头疼。” “另外,静心苑的伺候,不能断。美酒佳肴,歌舞伺候,一天换一个花样。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全都满足他。务必要让高大人感受到我们晋王府的‘诚意’,让他忙得‘乐不思蜀’。” 张诚嘿嘿一笑,领命而去。 这招“明升暗降,糖衣炮弹”,简直是为高进这种人量身定做的。 与此同时,徐妙云的卧房里,灯火依旧明亮。 她并没有睡,虽然肚子越来越大,让她行动不便,但她的精神却异常的好。她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正是朱棡从那些“赞助”商号手里“借”来的北方商路运输网络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条线路和站点。 徐妙云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时而蹙眉,时而沉思。她的旁边,还摆着几本兵书,以及关于北方地理、气候的卷宗。 “不对……这条路,看似是捷径,但秋冬季节,山谷里容易积雪,一旦大雪封山,整条补给线就断了。” “还有这里,虽然沿途都有驿站,但太过暴露,如果北元派出小股游骑袭扰,防不胜防。” 她自言自语,不时用朱笔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朱棡送来的这些情报,在她眼里,不是简单的商路,而是一张关乎数十万大军生死的命脉网络。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张网上,找出一条最安全、最高效,也最出其不意的“奇兵路线”。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手指停留在了地图上一片看似荒芜的区域。那里,介于几条主干道之间,只有一些零星的标记,写着“废弃盐道”、“季节性牧场”。 寻常人看到这里,都会下意识地忽略过去。 但徐妙云的脑中,却浮现出另一份情报——那个名叫巴图的蒙古老猎户。 她立刻叫来侍女,取来朱棡对巴图的审问记录。当看到巴图所说的,那些只有他知道的、可以避开风雪的山谷和密道时,徐妙云的思路豁然开朗。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将那些看似不相连的废弃盐道、牧场、山谷,用一条全新的红线,串联了起来! 一条全新的,完全避开了所有常规路线,横穿数个复杂地形的补给线,跃然纸上! 这条线,隐蔽,诡谲,出人意料。它就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来人,”徐妙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请王爷过来,就说,北伐的粮道,我给他找到了!” …… 晋王府的内鬼,王二,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煎熬的一天。 他先是“听说”了自己的哥哥王大被打断腿,扔出永昌号的“噩耗”,当场“悲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周围的下人都对他报以同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眼泪里,七分是演戏,三分是真的后怕。 到了下午,他在给营造司的管事送茶水时,又“恰好”听到了那管事和一名王府护卫的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李文博大人监造的那批新式神臂弩,已经造好了!一共三百架!那玩意儿,据说两百步内能穿透铁甲,是咱们大明的神兵利器!” “真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运到大同前线去?” “嘘!小声点!这可是最高机密!我听说,为了保密,王爷决定不走官道,而是走城西那条最偏僻的黑石小道。时间就定在三日后的子时,由王府最精锐的护卫亲自押送……” 后面的话,王二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三百架新式神臂弩”、“黑石小道”、“三日后子时”这几个词。 他的心,狂跳不止。 复仇的机会! 一个天赐的复仇机会! 永昌号的东家,你不是过河拆桥吗?你不是害得我哥成了废人吗?好!我就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倾家荡产,万劫不复! 这批神臂弩,要是被“山匪”劫了,别说你一个商号,就是你背后的靠山,也得掉脑袋! 王二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立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应天府,东宫。 太子朱标看着幕僚呈上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护路军……两成干股……整合山西商路……”他每念出一个词,眉头的“川”字就更深一分。 “殿下,不能再等了!”一名幕僚急切地进言,“晋王此举,已非单纯的扩充实力,他这是在挖断我们北伐的根基!后勤乃三军命脉,一旦让他彻底掌控了山西的商路和补给线,未来北伐的功劳,大半都要记在他头上!届时,他在军中的声望,将无人能及!” “届时,您这个太子的位置,就真的危险了!” 朱标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能怎么办?父皇已经“准奏”了,他这个做哥哥的,难道还能上书反对?那只会显得他嫉妒贤能,心胸狭窄! “老师们怎么说?”朱标看向另一名幕僚。 “宋濂、刘基几位大人都认为,此时应以稳妥为主,不宜与晋王发生正面冲突。”那幕僚低声道,“但……也有人认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晋王步步紧逼,我们就必须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知道,这大明的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教训?怎么给?”朱标烦躁地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一份加急的密信,从山西传来,送到了其中一名主张强硬的幕僚手中。 那幕僚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继而转为狂喜。 他快步走到朱标面前,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殿下,机会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三日后,夜。 月黑风高,杀人夜。 太原城西,偏僻的黑石小道上,一列插着晋王府旗号的车队,正在缓缓行进。车轮压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车队中央,是十几辆用厚重油布蒙着的马车,看起来沉重无比。 而在道路两侧的山林里,黑暗之中,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支看似毫无防备的队伍。 山岗之上,朱棡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身边,站着张诚和老猎户巴图。 “殿下,都安排好了。”张诚的声音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山谷前后两个出口,都已经被我们的人用巨石堵死。八百魏武卒,人人带了三张弓弦,箭矢管够。只要您一声令下,下面这片山谷,就是他们的坟场!” 朱棡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中的千里镜,望向远方的黑暗。 他等的,不仅仅是永昌号那些利欲熏心的蠢货。 他在等,等那条真正的大鱼。 那条,敢于觊觎“军国重器”,敢于挑战他父皇底线的……大鱼! 突然,巴图那鹰隼般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指着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山头,沉声道:“王爷,那边,有动静。不是一拨人。” 朱棡的千里镜,稳得像焊在山岩上。 巴图所指的山头,林木掩映,一片死寂。但在千里镜的视野里,那片黑暗并非浑然一体,有几处极不自然的阴影,那是伏兵趴在地上时,身体轮廓与地面的微小差异。而且,他们的阵型、间距,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森然。 这绝不是永昌号能请得动的乌合之众。 “有多少人?”朱棡的声音很平静。 “至少五百。”巴图的回答斩钉截铁,“都是硬手,藏匿的功夫,比草原上的狼群还好。” 张诚的脸色凝重起来:“殿下,难道是北元的人?” “不像。”朱棡摇了摇头,放下了千里镜,“北元的人,杀气更纯粹。这伙人……身上有官气。” 官气?张诚一愣。 就在这时,山谷下方,变故陡生! 一声尖锐的唿哨划破夜空,黑石小道两旁的林子里,突然炸开锅般地涌出数百号人。他们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口中发出杂乱的嘶吼,朝着车队猛冲过去。 “抢啊!神臂弩是我们的了!” “杀光晋王府的狗腿子!” 喊杀声震天,阵型却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永昌号找来的这群亡命徒,更像是来赶集的。 山岗上,张诚看着这群“匪徒”,嘴角咧开一个不屑的弧度。 “一群土鸡瓦狗。” 朱棡甚至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远处那个安静的山头上。 “张诚,发信号,速战速决。” “是!” 张诚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牛角号,凑到嘴边,吹出一段短促而低沉的号音。 号音落下的瞬间,死亡降临。 原本护卫着车队的那些“护卫”,突然从车下、路边草丛中,又冒出数百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句废话,摘弓、搭箭、拉弦、齐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八百魏武卒!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像一张由死亡编织的大网,迎头罩向那群冲锋的“匪徒”。 没有惨叫,只有一片“噗噗噗”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被强劲的箭矢贯穿,带着巨大的惯性,又往前扑倒一片。仅仅一轮齐射,永昌号的乌合之众就崩溃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箭阵,前一刻还想着发财,后一刻身边的同伴就成了插满箭矢的刺猬。 恐惧瞬间淹没了贪婪。 “妈呀!有埋伏!” “跑啊!” 人群调头就跑,可他们来时的路,不知何时已经被几块巨石堵死。魏武卒的第二轮、第三轮箭雨,精准地封锁了他们所有逃窜的路线。这不是屠杀,这是单方面的收割。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就结束了。除了少数被刻意留下活口的,其余数百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山谷,除了风声,只剩下伤者的呻吟。 张诚正要下令打扫战场,朱棡却抬手制止了他。 “别急,正主儿还没登场呢。” 他的话音刚落,巴图所指的那个山头上,终于有了动静。 五百名身穿统一制式黑甲的士兵,如幽灵般从林中现身。他们行动迅捷,队列严整,悄无声息地沿着山脊,对朱棡所在的山岗形成了半包围之势。那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第337章 巴图的瞳孔猛地一缩,压低声音道:“王爷,是京营的路数!这股杀气,错不了!”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的黑甲将领越众而出,他手中高高举起一面金牌,在微弱的星光下,金牌上的“东宫”二字,若隐隐现。 “山岗上的人听着!”将领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乃东宫卫率指挥使张赫!奉太子殿下令,前来查抄晋王私运军国重器神臂弩!晋王朱棡,你可知罪?” 张赫!太子朱标的心腹大将! 张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做梦也想不到,太子竟然会亲自下场,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雷霆万钧的杀招!私运军国重器,这可是谋反的大罪! 山岗上一片死寂。 就在张赫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全局,准备下令麾下精锐冲锋捉人时,朱棡却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微笑。 “原来是张赫将军,我还以为是哪路蟊贼,惊扰了本王的雅兴。” 他对着身边的张诚,随意地打了个手势。 张诚心领神会,对着山谷下方的魏武卒大喝一声:“扯!” “哗啦——” 十几名魏武卒上前,猛地一把扯下了那十几辆大车上的厚重油布。 月光下,车上根本没有什么神臂弩,而是一车车黑乎乎的石头,还有一些散发着霉味的陈粮! 空气仿佛凝固了。 山下的张赫,脸上的威严和得意瞬间冻结,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嘴巴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假的? 陷阱!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朱棡轻轻拍了拍手。 两名魏武卒拖着一个被打得半死、浑身瘫软的人走了出来,正是内鬼王二。 王二一看到山下的张赫,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哭喊起来:“将军!将军救我!就是他们!就是他们逼我传的假消息啊!他们说只要我配合,事后就送我去京城享福,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这声哭喊,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赫的心上。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他,为东宫设下的惊天陷阱! 朱棡施施然地从山岗上走下来,步履从容,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一直走到呆若木鸡的张赫面前,甚至还亲热地伸手,扶住了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张将军,你看,这都是一场误会而已。”朱棡的语气温和得像春风拂面,“大家都是为国效力,何必舞刀弄枪的?格局要打开嘛。这事要是传到父皇他老人家的耳朵里,让他为我们兄弟间这点小摩擦忧心,你我都不好交代,对不对?” 张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奉太子密令,带兵来抓弟弟的黑材料,结果反被套路了?这传出去,太子“构陷亲藩”的罪名就坐实了! 看着张赫那张比死人还难看的脸,朱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亲热地拍了拍张赫的肩膀,仿佛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兄弟。 “不过呢,张将军,你也不能白来一趟。” 朱棡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张赫身后那五百名装备精良、气势不凡的京营精锐,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你带来的这五百个兄弟,个个都是好样的,龙精虎猛,一看就是百战精锐。我这护路军刚刚组建,一穷二白,正缺教官和骨干。既然来都来了,就都留下。” 他凑到张赫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 “本王,就替太子殿下,谢谢他送来的这份大礼了。” “噗——” 张赫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 晋王府,书房。 灯火通明,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张诚站在书案前,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过去,正唾沫横飞地汇报着战果。 “殿下,您是没瞧见张赫那张脸,跟死了亲爹一样!五百京营锐士,连人带甲,一个不落,全被咱们给‘请’回来了!现在都关在城外大营里,一个个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还有那面东宫金牌,也在这儿!” 他说着,献宝似的将那面金牌呈了上来。 朱棡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端起常清韵刚刚沏好的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缴获五百京营精锐,顺便拿到太子私自调兵的铁证,这波不亏。”他的评价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做成了一笔寻常的买卖。 这点战果,只是开胃小菜。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内鬼王二,以及他背后牵扯出的永昌号。还有……巴图发现的,那另一拨人。 “殿下,永昌号那帮蠢货怎么处理?”张诚问道,“抓了十几个活口,都招了,就是永昌号的东家许了重金,让他们来抢神臂弩的。” “先关着,饿他们几天。”朱棡放下茶杯,“这条线,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他正思索着,一名亲卫在门外禀报:“殿下,巴图求见。” “让他进来。” 片刻后,老猎户巴图走了进来。他不像张诚那般兴奋,神情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双手呈上。 那是一块用不知名木料雕刻的令牌,入手极沉,通体漆黑。令牌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隼,那隼的姿态极为凶狠,双爪如钩,仿佛下一刻就要破木而出。 “这是从哪来的?”朱棡的目光凝住了。 “殿下,黑石小道第一波伏击的人里,不全是永昌号找的亡命徒。”巴图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有那么十几个人,悍不畏死,被箭雨覆盖时,还在试图组织反击。我检查了他们的尸体,在其中一人的靴底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巴图的眼神,带着一种朱棡从未见过的沉重和……憎恨。 “王爷,这不是商号的人。这是北元潜伏在大明境内最深的谍网——‘黑隼’的标记。” 黑隼!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张诚倒吸一口凉气。他久在军中,对这个名字虽不熟悉,但光听“北元谍网”四个字,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朱棡示意巴图继续说下去。 “‘黑隼’是前元丞相脱脱帖木儿当年败退漠北前,亲手布下的暗棋。”巴图缓缓道来,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的血腥历史,“他们的人,有蒙古人,有色目人,但更多的,是心向故元的汉人。这些人潜伏下来,娶妻生子,开商号,当小吏,看起来和普通的大明百姓毫无二致。”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刺探军情。他们最可怕的地方,是要从内部,用大明的钱,来操控大明的经济和后勤。他们会扶持一些商号,给予他们和北边贸易的特权,让这些商号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渗透到盐、铁、粮、布等各个命脉行当。等到关键时刻,比如……北伐。” 巴图抬起头,直视着朱棡的眼睛。 “他们就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切断某支大军的粮草,或者送去一批有问题的军械,从根子上,瘫痪我们的军队。” “永昌号,不过是他们养在山西,推到明面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朱棡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大哥的猜忌,是朝堂上的权谋之争。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些熟悉的对手背后,还隐藏着如此巨大、如此恶毒的一张网。 这已经不是兄弟阋墙,不是争权夺利了。 这是亡国灭种的阴谋! 北伐,不仅仅是打一场仗那么简单。如果后方被这些“黑隼”蛀空,前方纵有百万雄师,也可能一朝崩盘! 怪不得父皇对北伐之事如此谨慎,反复推敲,恐怕他老人家,也已经察觉到了水面之下的暗流。 “好一个‘黑隼’……”朱棡慢慢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份伪造的王府地图上,会特意标出厨房的位置。下毒,远比刺杀来得更容易,也更隐蔽。 他看着巴图,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巴图,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护路军的首席顾问。我给你最高的权限,动用所有的人手和资源,你只有一个任务,把这些藏在地下的‘黑隼’,一只一只地,全都给我揪出来!” 巴图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燃起了复仇的火焰。他的部落,正是毁于当年那场战乱。 “遵命!”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 带着这份沉重的心情,朱棡回到后院。 一踏进院门,就看到徐妙云的卧房里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只见徐妙云正挺着个大肚子,双眼放光地趴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精神头十足,哪有半分孕妇的疲态。 “你啊,都快生了,还熬夜。”朱棡走过去,心疼地想扶她去休息。 “等等!”徐妙云却一把拉住他,兴奋地指着地图,“王爷,你快看!” 朱棡低头看去,不由得一愣。 那张地图,已经被徐妙云用各色朱笔画得密密麻麻。她竟然将之前从各大商号“借”来的所有商路图、沿途驿站图,和自己收集的北方地理、气候卷宗,全都整合到了一起。 最惊人的是,在那些官道、商路之间,她用一条鲜红的细线,画出了一条全新的路线。 “你看,”徐妙云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划过,“这条线,连接了永昌号图上的一条废弃盐道,又穿过了巴图师傅口述中,可以躲避风雪的‘一线天’山谷,再借道一个季节性的牧场,绕过了北元重兵布防的几个要塞,最后……可以直插北元腹地的一处后勤大营!” “我将所有情报结合起来,反复推演了数十遍。这条路,寻常地图上根本不存在,只有将商号的秘密、老猎户的经验和官方的地理志结合,才能拼凑出来。它就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朱棡的心,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脑中刚刚成型的“黑隼”网络分布图,与徐妙云的这条奇兵路线进行比对。 一个惊人的发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徐妙云画出的这条奇兵路线,不仅能绕开北元的正面防线,更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不偏不倚,正好精准地贯穿了“黑隼”网络在北方的几个关键据点和秘密联络站! 一条商号的废弃盐道,一个巴图记忆中的山谷,一个不起眼的牧场……这些零散的点,竟然就是“黑隼”潜伏的巢穴! 一个一石数鸟的宏大计划,瞬间在朱棡的脑中成型。 他看着自己这位才思敏捷、算无遗策的妻子,心中涌起无限的豪情。 什么太子,什么权谋。 在亡国灭种的危机面前,在这样天马行空的战略构想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他一把抱住徐妙云,在她额上重重亲了一口。 “妙云,你真是我的女诸葛!北伐的胜负手,被你找到了!” --- 第二天一早,晋王府最奢华的“静心苑”里,高进在一阵莺声燕语中醒来。 宿醉的头痛还未完全消退,两个美貌的侍女已经端着金盆玉盏,伺候他洗漱。他揉着昏沉的脑袋,只觉得昨夜的酒宴、歌舞、黄白之物,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高大人,王爷吩咐了,您一路劳顿,今日不必理会公务,好生歇息。这是为您准备的醒酒汤,您快趁热喝了。”一名侍女柔声说道。 高进心中一阵舒坦,愈发觉得这位晋王殿下真是上道。他端起醒酒汤刚要喝,门外,张诚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高大人!高大人醒了吗?下官有要事禀报!” 高进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诚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抱着大堆卷宗的文书。 “哎呀高大人,您可算醒了!”张诚一脸“焦急”,将一摞厚厚的账册“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这是护路军昨日新招募兵员的花名册、各部装备的申领单、未来一个月的粮草预算……殿下说了,这些军国大事,他一个外行不敢做主,必须请高大人您亲自审阅把关才行!” 第338章 高进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头又开始疼了。 他还未开口,另一个方向,又有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高大人!高大人!不好了!”管事哭丧着脸,“昨夜殿下赏赐给弟兄们的酒肉,账还没结!还有您和诸位校尉下榻的院子,一应摆设用度,都需要入账。小人不敢擅专,这是采买的单据,还请高大人过目签字!” 说着,又是一大摞厚薄不一的单据堆在了桌上。 紧接着,负责营房修缮的工头、负责马匹草料的马夫、负责采买兵器的大匠……一个个都像约好了似的,捧着各自的烂摊子,涌进了静心苑。 “高大人,您给拿个主意啊!” “高大人,没您的批复,我们不敢动啊!” “高大人,殿下说了,一切都听您的!” 高进被这群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只觉得脑子里有几百只蜜蜂在开会。他一个锦衣卫千户,平日里干的是抓人、抄家、搞侦察的活计,哪里懂这些鸡零狗狗的后勤账目? 他想发火,可人人脸上都带着“恭敬”,口口声声“殿下吩咐”、“一切听您的”,让他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就在他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朱棡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哎呀,高兄,怎么一大早就处理起公务了?不是让你好生歇息嘛!”朱棡一脸“关切”地挥手赶走那群人,“都退下!没看到高大人一脸倦容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天大的事,也得等高大人歇息好了再说!” 高进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朱棡一眼。 朱棡却从袖子里摸出几份看起来不那么厚的卷宗,亲手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谦虚的笑容:“高兄,旁的小事,我就替你挡了。但这几份,是关于向几家皇商采买布匹和药材的契书,数目不小,小弟我实在不敢做主。还得劳烦高兄,帮忙审阅把关,免得小弟年轻,被人坑了。” 高进看着这几份薄薄的文书,对比刚才那几座“大山”,顿觉轻松无比。而且晋王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一口一个“小弟”,让他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王爷放心!”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点小事,包在哥哥身上!” 他哪里知道,这几份无关痛痒的契书,不过是障眼法。真正关系到护路军命脉的所有核心事务,朱棡早已在暗中处理完毕。而他这个“协理”千户,已经被彻底架空,成了一个被糖衣炮弹和文山会海淹没的吉祥物。 送走了被捧得飘飘然的高进,朱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他回到书房,摊开一张空白奏章,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要给远在应天府的父皇,送上一份惊天大礼。 奏章中,他只字不提太子,不提东宫卫率,更不提那面金牌。仿佛张赫那五百京营锐士,是凭空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 他只是详详细细地描述了,自己是如何敏锐地察觉到山西商路有异,又是如何以身为饵,将计就计,最终“无意中”发现并一举挫败了北元“黑隼”谍网与大明奸商勾结,企图劫夺“军械”(他模糊地写成了普通军械,而非神臂弩)、动摇北伐根基的巨大阴谋。 整个过程,被他描绘得险象环生,而他自己,则是一个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的定海神针。 接着,他笔锋一转,写到了那五百京营锐士。他将这些人的来历,巧妙地模糊为“被奸人蒙蔽,裹挟其中的边军溃卒”。然后,他浓墨重彩地描写了自己是如何对这些“误入歧途”的将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终将他们“成功感化,收编麾下”,极大地充实了护路军的力量。 一份构陷亲藩的丑闻,被他硬生生塑造成了一出“晋王平乱有方,化腐朽为神奇”的惊天功绩。 奏章的最后,图穷匕见。 朱棡正式向朱元璋请旨,称自己通过审问“黑隼”俘虏及整合商路情报,发现了一条可以绕过敌军主力、直插其后方的秘密路线。他请求,率领这支刚刚收编了五百精锐、士气高昂的新编“护路军”,不再局限于被动地保护粮道,而是主动出击,沿此秘密路线,深入敌后,执行“斩首黑隼”与“开辟新粮道”的双重绝密任务。 他要把一支奉旨防守的“护路军”,变成一柄由他亲自掌控、主动进攻的利矛!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棡吹干墨迹,用印封好。他将这份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滔天巨浪的密奏,交给了最心腹的亲卫。 “八百里加急,直送应天府,亲手交到父皇手上。” “是!” 亲卫领命而去。 朱棡缓步走出书房,独自一人,登上了太原的城楼。 他负手而立,遥望京城的方向,北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他知道,自己已经出招了。 这一招,他没有攻向自己的大哥朱标,而是将矛头直指国仇家恨。他将兄弟之间的龌龊争斗,巧妙地转化成了自己与北元谍网之间的殊死搏杀。 他把一道难题,摆在了父皇的面前。 是选择相信太子,为了维护皇家颜面而压下此事,寒了前方将士的心? 还是选择相信他这个“有功之臣”,顺水推舟,让他去执行这个看起来无比诱人、又能一举解决“黑隼”心腹大患的计划? 这盘棋,他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赢。 他要赢得父皇的赞许,赢得天下人的敬畏,更要赢得……整个大明军队的军心! 他相信,自己的父皇,那个将江山社稷看得比什么都重的马上皇帝,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应天府,乾清宫。 朱元璋的手指,在那份来自太原的奏章上缓缓划过。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但殿内侍立的太监们,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这位帝王越是平静,心中酝酿的风暴便越是骇人。 奏章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他都在心里拆开揉碎了,品咂其中的味道。 好一个朱棡! 好一个“化腐朽为神奇”! 这哪里是奏章,这分明是一把递到他手里的刀,刀刃上淬着毒,刀柄上却刻满了“忠君爱国”。 他清楚地看到了黑石小道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老大的人马,想抓老三的把柄,结果被老三将计就计,连人带甲一口吞了。事后,老三非但没有告状,反而把这盆脏水,巧妙地泼到了“北元谍网”的头上,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力挽狂狂澜、为国除害的英雄。 构陷亲藩的丑闻,变成了兄弟同心、共御外敌的佳话。 他该愤怒吗? 不,他甚至有点想笑。愤怒的是朱标的愚蠢和无能,笑的是朱棡的手段和心机。这股狠辣、这股滴水不漏的算计,太像年轻时的自己了。 “传太子。”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很快,太子朱标便匆匆赶来。他近来心绪不宁,总觉得山西那边要出事,眼下看到父皇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心中更是打起了鼓。 “父皇……”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奏章,轻轻往前一推。 朱标疑惑地拿起,只看了几行,额头上的冷汗便“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当他看到“感化被奸人蒙蔽之边军五百余人”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完了! 张赫暴露了! “看看,看看你的人都干了些什么!”朱元zang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却是冰冷的温度,“五百京营精锐,带着你的金牌,跑去太原抓你弟弟的‘赃’!结果呢?被人当猴耍了!赃没抓到,人被缴了械,现在,还在你弟弟的奏章里,成了他请功的资本!” “你告诉我,这叫什么?这叫千里送人头!” “父皇,儿臣……儿臣……”朱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张赫是自作主张?谁信!说自己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提前剪除威胁?那更是大逆不道! “蠢!”朱元璋一拍御案,龙目圆睁,“争,可以!斗,也可以!朕的儿子,要是没点争斗之心,那就是废物!可你看看你,争得何其愚蠢!斗得何其难看!人家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想着去抓人家偷了你家几个馒头!你这是太子,还是三岁的稚童!” 一番话,骂得朱标体无完肤,汗水浸透了蟒袍,他跪伏在地,不敢言语。 朱元璋骂完,胸中的火气也泄了大半。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仁厚是好事,可太仁厚,就是懦弱。 他重新拿起朱棡的奏章。 这小子,递过来的不只是一份功劳,更是一道难题。 驳回?以什么理由?说他谎报军情?那等于承认了太子构陷他在先,皇家颜面何存?更何况,这个“黑隼”谍网,锦衣卫那边也隐约有些线索,并非空穴来风。朱棡此举,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确实是捅到了一个大马蜂窝。 准奏?那岂不是正中朱棡下怀?让他手握一支精锐之师,深入敌后,一旦功成,那声望…… 朱元璋的目光,在奏章末尾那句“开辟新粮道,斩首黑隼”上停留了许久。 堵,不如疏。 这小子既然想飞,那就给他一对翅膀。但翅膀上拴着什么绳子,得由他这个做老子的说了算。 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拟旨!”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 “准晋王朱棡所奏!着其即刻整军,沿密径出塞,相机行事。护路军一应粮草军械,由山西布政司、都指挥使司全力保障,不得有误!” “另,命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为监军,持朕金牌,节制全军,随军出征!凡军中要务,需陈洪与晋王一体商议。朕,在应天府,等着你们的捷报!” 旨意发出,朱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陈洪! 那是在尸山血海里陪着父皇杀出来的老太监,是父皇最信任的家奴,也是最锋利的一把暗刃。父皇这是…… 朱元璋冷冷地瞥了朱标一眼:“你弟弟在前线为国征战,你这个做大哥的,就在京城里,好好给朕看着家。再给朕出什么幺蛾子,朕就让你去凤阳,看皇陵!” 朱标浑身一颤,重重叩首。 “儿臣,遵旨。” 半个月后,太原。 当陈洪那略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晋王府门口时,整个王府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袍,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半开半阖,仿佛随时都能睡过去。他身后没有大队的仪仗,只跟了两个同样不起眼的小太监。但当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朱棡时,朱棡却感到了一股如芒在背的压力。 “老奴陈洪,见过晋王殿下。”陈洪的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陈公公一路辛苦。”朱棡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亲自上前搀扶,“您是父皇身边的人,就是我的长辈。快,里面请。” 一番客套之后,陈洪被安顿下来。他不像高进那般张扬,拒绝了所有的宴请和美色,只是说自己年纪大了,喜静。然后,就要去了护路军所有将士的名册,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看就是一整天。 朱棡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而眼下,他还有另一个更棘手的考验——那五百名被“感化”的京营锐士。 城外大营,校场之上。 五百京营兵单独列成一个方阵,虽然队列整齐,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屈辱和不甘。他们是天子亲军,是大明的骄傲,如今却成了晋王这个藩王的俘虏,还被安上了一个“被感化”的名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的指挥使张赫,此刻正形容枯槁地站在一旁,眼神空洞。 张诚看着这群“大爷”,头疼不已:“殿下,这帮人油盐不进。好吃好喝供着,就是不听调遣。几个魏武卒的兄弟想跟他们切磋一下,差点没打起来。他们嚷嚷着,要回京城!” 第339章 朱棡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上点将台。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桀骜不驯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我知道你们不服。你们是京营兵,是太子卫率,你们看不起我这个藩王,也看不起我这支草台班子一样的护路军。” 京营兵的方阵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但是!”朱棡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从你们踏进这座大营开始,你们的过去,就已经死了!你们的指挥使张赫,奉太子密令,行构陷亲藩之事,本是死罪!你们,是他的从犯,按律当斩!”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京营兵脸色一白。 “但本王,没杀你们。不仅没杀,还上奏父皇,为你们请了功,说你们是迷途知返的勇士。为什么?” 朱棡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因为我们都是大明的军人!我们的敌人,在北边,在草原上!而不是在自家的朝堂上!” 他猛地一挥手,几名亲卫抬上来一个火盆,以及一沓厚厚的名册。 “这是你们在京营的名册,是你们的过去!”朱棡拿起名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其投入了火盆。 熊熊火焰升起,将那些代表着他们身份和荣耀的纸张,吞噬殆尽。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东宫卫率张赫和他麾下的五百锐士!只有我护路军的五百名弟兄!你们的命,是我给的!你们未来的功名,也要靠你们自己,跟着我,去战场上拿!” “愿意留下的,站到右边!想回京城领罪的,站到左边!本王绝不阻拦!” 一番话,掷地有声。 京营兵们面面相觑,他们看到了朱棡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火盆里化为灰烬的过去。回京城?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一个士兵咬了咬牙,走出了队列,站到了右边。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最终,五百人,无一例外,全部选择了留下。 但这只是第一步。要让他们心服,光靠嘴是不够的。 第二天,朱棡下令,举行军中大比。 项目很简单,负重越野,弓弩射击,捉对格斗。 魏武卒对战京营兵。 结果,让所有京营兵大跌眼镜。 无论是力量、耐力,还是箭术的精准和格斗的狠辣,魏武卒都展现出了碾压性的优势。他们沉默寡言,但出手就是杀招,那种从死人堆里磨砺出来的气息,让这些虽然精锐但久在京城养尊处优的京营兵,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 尤其是当张诚一个人,轻描淡写地连续摔翻了他们三个最强的百户后,整个京营兵方阵,彻底没了声音。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一支草台班子。这是一群真正的战争机器。 朱棡趁热打铁,打乱了原有的建制,将京营兵和魏武卒混编。同时提拔了几名在比试中表现最出色的京营军官,任命为副手,置于魏武卒的老兵之下。 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这支成分复杂的大军,终于开始有了凝聚的迹象。 与此同时,巴图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带着几个从草原上招募来的老手,通过对那几个“黑隼”活口的审讯,再结合永昌号的账本和密信,一张庞大的地下网络,正在被缓缓绘制出来。 “殿下,”巴图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点,“这是我们此行的第一个目标。明面上,它是一家位于阴山脚下的硝石矿场,实际上,是‘黑隼’在山西最大的一个秘密武库和联络站。” 朱棡看着那个点,与徐妙云绘制的地图一对照,分毫不差。 万事俱备。 护路军,这柄淬了毒的矛,终于锻造完成。 出征前夜,朱棡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那一千三百名混编而成的将士。他们沉默地肃立在月光下,宛如一片钢铁的森林。 而在点将台不远处,监军陈洪,那个干瘦的老太监,正抱着手,靠在一棵大树下,眯着眼,像一尊不起眼的石像,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大军没有走官道,而是化整为零,扮作数十支大大小小的商队,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北上的洪流。 车轮滚滚,驼铃叮当。表面看,他们和那些为了利润奔波的普通商贾没什么两样。但油布覆盖的车厢里,装载的不是丝绸茶叶,而是冰冷的兵刃和杀气。 朱棡一身商队管事打扮,骑在一匹不起眼的蒙古马上,混在队伍中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脑中反复推演着徐妙云和巴图共同制定的行动路线。 监军陈洪,则扮作一个跟商队采买药材的老郎中,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骡车里。他几乎不说话,也很少下车,但朱棡知道,那双浑浊的老眼,透过车窗的缝隙,从未离开过这支队伍。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朱棡下达任何指令,都会派人去“请示”一下陈洪。而陈洪的回复,永远只有三个字:“王爷定。” 他像一个最完美的旁观者,不干涉,不指点,只是看。 这种沉默,比任何声色俱厉的监督,都更让人心悸。 七天后的一个黄昏,商队抵达了阴山脚下一片荒凉的戈壁。前方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矿场出现在地平线上,几缕黑烟袅袅升起,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就是“黑隼”的巢穴——黑石硝石矿。 “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张诚扯着嗓子喊道,俨然一副大掌柜的模样。 商队停了下来,仿佛要在此过夜。 夜幕降临,当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营地里大部分篝火都熄灭了。 朱棡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他的身边,站着巴图,还有十几个挑选出来的精锐,其中一半是魏武卒的老兵,另一半,则是原京营的攀爬好手。 “殿下,矿场三面都是峭壁,只有一条路可走,正面强攻,伤亡太大。”巴图指着远处的黑影,“但这里,有一条只有山羊才能走的路,可以绕到矿场背后那片最高的悬崖顶上。” “带路。”朱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月光下,一行人如同鬼魅,消失在崎岖的山石之间。那条所谓的“路”,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靠着岩壁上微小的凸起,手脚并用,艰难攀援。原京营的那几个兵,此刻才真正展现出了他们的价值,他们的攀爬技巧,甚至比一些魏武卒的老兵还要娴熟。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悬崖顶端。 下方,就是灯火通明的硝石矿。与其说是矿场,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军事堡垒。围墙高耸,箭塔林立,巡逻的护卫往来不绝,警备之森严,远超寻常的矿场。 朱棡打出一个手势。 几名魏武卒从背后摘下特制的强弩,瞄准了悬崖下方两个最关键的箭塔。 “嗖!嗖!” 几声轻微的破空声,箭塔上的哨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朱棡一挥手,几条系着铁爪的绳索被抛下,牢牢固定在岩石上。一行人鱼贯而下,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矿场的核心区域。 就在此时,矿场正门方向,突然喊杀声大作! 张诚率领的主力部队,按照预定计划,发动了猛烈的佯攻。火光冲天,箭矢如蝗,吸引了矿场内绝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敌袭!敌袭!” 矿场内瞬间大乱。 趁着这个机会,朱棡率领的突击队,在巴图的指引下,如一把尖刀,直插矿场中心那座最大的石屋——“黑隼”头目的指挥所。 门口的八名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暗中闪出的刀光抹了脖子。 朱棡一脚踹开大门,迎面便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石屋内,一名身材高大、鹰钩鼻的色目人头目正对着地图发号施令,看到朱棡等人闯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反应极快,咆哮着拔刀扑了上来。 刀光一闪。 朱棡甚至没有动,他身旁一名原京营的百户,跨步上前,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后发先至,精准地切开了那名头目的喉咙。 热血喷涌,头目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他至死也不明白,敌人是如何从天而降的。 头目一死,矿场内的抵抗迅速瓦解。那些渴望用鲜血洗刷耻辱的京营兵,在张诚的带领下,杀得性起,与魏武卒配合无间,将负隅顽抗的“黑隼”成员屠戮殆尽。 战斗结束得很快。 石屋内,朱棡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缴获的大批情报文书,心中并无喜悦。 他抓到了一个活口,是那名头目的副手。张诚亲自审了半天,那人筋骨寸断,却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肯吐。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让老奴来试试。” 监军陈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针包。 他走到那名俘虏面前,从针包里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那俘虏惊恐的目光中,微笑着,将银针缓缓刺入他头顶的百会穴。 没有惨叫,那俘虏只是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球暴突,脸上露出一种非人的、极度恐惧又极度痛苦的表情。 “咱家这套针法,叫‘百鬼夜行’。”陈洪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它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觉得,活着,比堕入十八层地狱还要难受。” 他一边说,一边又取出一根针,准备刺向下一个穴位。 “我说!我说!”那名俘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下一个据点……在归化城!归化城的‘大盛魁’商号!我们的最高头领,代号‘鲲’,他……他就在大同总兵李信的幕府里!” 石屋内,一片死寂。 大同总兵的幕府! 朱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向陈洪,这位老太监已经收起了银针,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洪抬起头,对上朱棡的目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别样的神采。 “陛下的敌人,有很多张面孔,殿下。”他缓缓说道,“我们,得学会认清他们。” 朱棡心中一凛。他明白,父皇派来的,不是一个监工。 是一个老师,也是一把随时可以帮他,或者杀他的刀。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石屋内的死寂,被一股浓稠的血腥味紧紧包裹。那名“黑隼”的副手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归化城”和“大同总兵府”。 张诚等人看着监军陈洪,这位干瘦的老太监正用一块雪白的布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世间最肮脏的秽物。他的动作不急不缓,那种从容,比刚才施针时的诡异微笑更让人心里发毛。 朱棡打破了沉默,他朝着陈洪拱了拱手,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震惊与凝重:“陈公公,此事……竟牵连到大同总兵这等封疆大吏。‘黑隼’首脑藏于其幕府,这已非我等所能擅专。依公公之见,我们是该立刻回禀父皇,还是……” 他把话说了半截,姿态放得极低,像一个初出茅庐、遇到棘手难题,急需长辈指点的晚辈。这皮球踢得又圆又滑,正好递到了陈洪脚下。他想看看,父皇给这位监军的权限,究竟有多大。 陈洪终于擦完了手,将那块布巾整整齐齐地叠好,揣入袖中。他那双半开半阖的浑浊老眼,转向朱棡,声音依旧嘶哑难听:“殿下身先士卒,为国除此大害,已是泼天的功劳。剩下的这些腌臜杂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老奴,会替殿下处理干净的。” 他嘴里说着“替殿下”,语气却不容置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根本没接朱棡的话茬,只是微微躬身,便算是回答了。 这滴水不漏的态度,让朱棡心中愈发了然。陈洪不是来“协助”的,他是来“处理”的。父皇的这把刀,有自己的想法,也有直达天听的权力。 第340章 朱棡立刻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笑道:“有公公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那这里,就全权交给公公处置。我带人去清点缴获,绘制矿场舆图,为后续大军开路做准备。” 他说完,便带着张诚等人退出了石屋,将空间完全留给了陈洪和他那两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当晚,大军在硝石矿休整。朱棡注意到,陈洪身边一名平日里负责端茶倒水的小太监,换了一身普通牧民的衣服,以“为公公采买几味安神草药”为名,牵了一匹最健壮的蒙古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南方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朱棡知道,一份不经他手,甚至可能连内容都不会让他知晓的密报,已经奔赴应天府。 自己的帐篷里,灯火燃得正旺。 “殿下!还等什么!”张诚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脸上的兴奋和杀气混杂在一起,“‘鲲’就在大同总兵府!那李信定是‘黑隼’最大的保护伞!咱们连夜拔营,杀到大同府,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把那姓李的连同那个鸟‘鲲’,一锅端了!” 巴图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用一块鹿皮,一遍遍擦拭着他那把蒙古弯刀,刀锋在灯火下映出森寒的光。 “一锅端了?然后呢?”朱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不紧不慢,“你当大同总兵是什么?是路边的野狗,说杀就杀?李信是朝廷册封的二品总兵,手握数万边军。我们这千把人冲过去,就算能杀了他,也坐实了‘藩王擅杀朝廷大员,意图谋反’的罪名。到时候,父皇为了平息边军之怒,为了朝局安稳,第一个要砍的,就是我的脑袋。” 张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朱棡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份量:“张诚,你的格局,要再打开一点。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一两个人,不是抓一个内鬼。大同总兵李信,他本身就是一条最大的鱼。这条鱼,我们要吃,但不能是我们亲自动手。”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这把刀,我们自己来挥,刀口太钝,还容易伤到自己的手。我们得……借一把更锋利的刀。” 张诚和巴图都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 朱棡没有解释,他回到桌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快速书写起来。他用的,是一种只有他和徐妙云才懂的密码,由数字和偏旁部首组成,外人看来,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鬼画符。 信中,他简略地告知了“鲲”的真实身份可能为前元皇室后裔,以及其藏身于大同总兵李信幕府之事。接着,他提出了自己“借刀杀人”的初步构想,最后,他请求徐妙云,立刻调阅晋王府内所有关于大同镇的卷宗,特别是与李信治下相关的军需账目、兵员调动记录,从中找出破绽。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交给一名最心腹的亲卫:“你亲自去办,用最快的速度,送到王妃手上。” …… 两天后,太原,晋王府。 夜已深,徐妙云的卧房依旧灯火通明。她刚刚破译完朱棡的密信,一双秀眉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当看到“借刀杀人”四个字时,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并没有立刻扑到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去,反而优雅地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匣。 小匣打开,里面并非什么珠宝首饰,而是一本装帧精美的丝面账册。 徐妙云研好墨,提起一支小楷狼毫,在那崭新的书页上,用一手娟秀而不失风骨的小字,添上了一行记录。 “夫君进项:黑石硝石矿一座,‘黑隼’俘虏若干,另获京营锐士五百,总价值待估。预期收益:大同总兵府一座,‘鲲’之一条。备注:账上浮财渐多,库房略显局促。待夫君凯旋,当议扩建金库,另,该给我的妆匣添几件新首饰了,南洋进贡的那批东珠似乎不错。” 写完,她还煞有介事地对着墨迹吹了吹,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要事,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这天下,是朱家的,但这晋王府的账,得由她徐妙云说了算。 记完了这笔“小账”,她才重新坐回桌案前,眼中那丝小女儿家的狡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清明。 侍女们很快按照她的吩咐,将一箱箱与大同镇相关的卷宗抬了进来。这些都是当初朱棡从山西各大商号那里“备案”来的商业情报,以及他自己平日里搜集的官方文书。 徐妙云的效率高得惊人。她没有一卷一卷地看,而是直接抽取了李信上任以来,大同镇每年的粮草消耗、军械损耗、盐引茶引的发放记录,然后,再与兵部和户部存档的公开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很快,在海量的数据中,一个个刺眼的漏洞浮现出来。 “不对,这里不对。”徐妙云的朱笔在两份不同的账册上画了一个圈,“按照兵部的记录,去年大同镇更换了三千匹战马,但李信上报的草料消耗,却比前年还少了半成。这多出来的草料,喂了谁的马?” “还有这里,户部下拨了五万两的军服采购款,最终成交的布商,却是李信的小舅子。而这家布行,在三个月后,就向归化城方向的一家皮货商,进行了一笔数额完全对等的‘皮料’采购。冬天买夏布,夏天买皮料,有意思。” 一个个看似孤立的疑点,在徐妙云的脑中,被迅速串联起来。她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批物资或者一笔款项,在账目上“凭空蒸发”。而这些漏洞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与巴图审讯出的几个“黑隼”秘密联络站的位置,竟然能精准地对应上。 一条围绕着李信,由无数贪腐黑账构成的后勤补给黑洞,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徐妙云没有丝毫犹豫,她取过一张空白的北疆舆图,用朱笔在上面重新绘制起来。她没有画那些复杂的商路,只是简单直接地将那些“后勤黑洞”的位置一一标注,最终,这些点连接成了一条从大同府延伸向草原深处的,清晰的“走私路线”。 “来人!”她放下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将此图八百里加急,送往黑石矿场,交予王爷亲启!” 与此同时,伪装成商队的护路军,在短暂休整后,已经离开了硝石矿,继续向北,朝着大同府的方向缓缓行进。 队伍里的气氛,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五百名京营锐士,在亲眼见证了奇袭矿场的雷霆胜利,并且分润到了不少缴获后,眼中的屈辱和不甘,早已被对功勋和财富的渴望所取代。他们开始主动向魏武卒的老兵请教一些战场上的实用技巧,甚至在休息时,会聚在一起,讨论下一次战斗该如何配合。那道无形的隔阂,正在迅速消融。 这支军队,正在百战的熔炉里,被锻造成一块真正的精钢。 北上的道路,风沙渐起,天气也一日比一日寒冷。 监军陈洪的那辆骡车,是队伍里最不起眼的一辆,车轮在满是砂砾的官道上颠簸着,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这一日,陈洪破天荒地派人来请朱棡,邀他共乘一车,说是有几句话想跟王爷聊聊。 朱棡欣然前往。 车厢内空间狭小,只铺着一张半旧的狼皮褥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陈洪半眯着眼,靠在车厢壁上,像一尊干枯的木雕。 “殿下,”陈洪没有睁眼,声音嘶哑,“这北地风光,与江南大不相同啊。老奴年轻时,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也曾在这片土地上见过血。” “公公是国朝元勋,本王敬佩。”朱棡客气地应着,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元勋谈不上,只是个侥幸活下来的老奴罢了。”陈洪叹了口气,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说起来,前元末年,也曾出过几个了不得的人物。比如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脱脱帖木儿。可惜啊,英雄末路,一朝失势,落得个鸟兽散的下场。”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朱棡:“老奴当年听过一些宫闱秘闻。据说,那位脱脱丞相,有一个天资聪颖的孙子,自幼熟读我汉家兵书,于纵横捭阖之术上极有天赋。为了避祸,家里人给他取了个汉家小名,就叫……‘鲲’。后来天下大乱,这孩子便在战乱中不知所踪了。” 车厢猛地颠簸了一下。 朱棡的心脏也跟着重重一跳。 “鲲”,脱脱帖木儿之孙!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开。他瞬间明白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谍报战,更不是几个前朝余孽的复仇。这是一个流亡的黄金家族后裔,在试图延续他们早已覆灭的帝国!这是复国之谋! 难怪父皇会派陈洪这个最贴心的家奴,带着先斩后奏的权力来。他要的,不只是揪出几个内奸,他是要将这颗埋在大明肌体里,试图借尸还魂的毒瘤,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竟有此事?”朱棡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之色,仿佛只是听了一个新奇的传闻,“前元皇室后裔,竟流落至此,倒也令人唏嘘。”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父皇布下的这盘棋,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自己,陈洪,甚至大哥朱标,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而真正的对手,是那个藏在历史尘埃背后,妄图颠覆大明的“鲲”。 陈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似乎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朱棡知道,这场看似闲聊的对话,已经传递了足够多的信息。陈洪是在告诉他,此事的严重性,也是在隐晦地提醒他,不要把这当成兄弟争储的工具。这是国战。 大军没有直接开赴大同城下。在距离大同城三十里外,一处名为“卧马谷”的隐蔽山谷,整支商队拐离了官道,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的黄土丘陵之中。 这里地势隐蔽,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易守难攻,是徐妙云送来的地图上特意标注的一处绝佳藏兵之地。 全军就地扎营,挖掘工事,派出多路探马,将方圆五十里内的一切动静都纳入掌控。他们像一头蛰伏的猛虎,舔舐着爪牙,等待着出击的信号。 两天后,应天府的八百里加急,终于到了。 信使一路风尘,坐骑几乎累毙于谷口。他没有去见朱棡,而是径直被领到了陈洪的营帐。 片刻之后,陈洪手持一道金牌密旨,走进了朱棡的中军大帐。 “殿下。”陈洪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正式,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金牌。那不是东宫的金牌,而是代表着皇帝亲临的,盘龙金牌。 “老奴,奉陛下密旨,巡查北疆军务。凡遇危及社稷之异动,可先斩后奏,节制沿途所有兵马,便宜行事。” 这道旨意,彻底绕开了晋王,将最高的军事指挥权,赋予了监军陈洪。 帐内一片死寂,张诚等将领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朱棡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深意,脸上反而露出了“大喜过望”的神情,他快步上前,对着金牌躬身一拜:“父皇英明!有陈公公坐镇,何愁国贼不除!本王及护路军全体将士,皆听公公号令!” 陈洪看着朱棡那张“真诚”的脸,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收起金牌,用他那嘶哑的嗓音说道:“既如此,老奴便要借殿下麾下精锐一用了。老奴奉旨,需即刻进大同城,与李信将军‘叙叙旧’,查一查大同镇的军备账目。为防宵小之辈惊扰了圣驾,还请殿下拨付百名悍卒,为老奴壮壮声势。” 第341章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也是最后的试探。 “理当如此!”朱棡一口答应,甚至显得比陈洪还要急切,“本王亲自为公公挑选!定要选我护路军最精锐的勇士,护卫公周全!” 他当即点了卯,亲自挑选了一百名士兵。为首的,正是那名在奇袭硝石矿时,一刀斩杀了色目人头目的原京营百户,名叫周通。其余九十九人,也都是原京营兵中的佼佼者。 朱棡当着陈洪的面,对周通等人郑重嘱咐:“此去大同,尔等便是陈公公的亲兵护卫,一切行动,皆听公公号令,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他这番姿态,完美地扮演了一个顾全大局、甘为辅助、一心为国的贤王角色。 陈洪看着那一百名精神抖擞、装备精良的京营兵,再看看朱棡那张热情洋溢的脸,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嘶哑地说了句:“殿下深明大义,老奴……佩服。” 当天下午,陈洪便带着这一百人的卫队,打着“巡查北疆”的仪仗,大张旗鼓地离开了卧马谷,直奔大同城而去。 看着那队人马的背影消失在山谷尽头,朱棡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猛地转身,对着早已等候在旁的张诚和巴图,下达了真正的命令。 “陈公公进城,是为我们敲山震虎。他负责在城里按住李信的脑袋,我们负责在城外,砍断他的手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张诚!” “末将在!” “你立刻率领魏武卒及剩余的四百京营兵,即刻出发!目标——城西十五里,李信的私库,‘大成仓’!我要你在天黑之前,拿下它!” “巴图!” “在!” “你带上你那些草原上的老兄弟,还有一百魏武卒弓手,封锁所有通往大同府的要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从现在起,一只信鸽,都不准飞出大同城!” “遵命!” 两声怒吼,响彻山谷。 蛰伏的猛虎,终于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大同府,北疆重镇。城墙高大,气势雄浑。 傍晚时分,一队打着“钦差”旗号的兵马,在城门守军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城内。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布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正是监军陈洪。他身后,一百名身披京营制式铠甲的士兵,个个面容冷峻,杀气腾p腾,簇拥着一面代表皇权的盘龙金牌,直奔总兵府而去。 总兵府内,大同总兵李信正在与几名心腹幕僚议事。李信年约五十,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常年镇守边关让他身上带着一股悍勇之气。 听闻京城来的钦差,不经通报,直闯府门,他眉头当即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人如此大胆?”他刚要发作,亲兵已经连滚爬地跑了进来。 “总……总兵大人!是……是宫里来的陈公公,带着……带着皇上的金牌!” 李信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他连忙起身,带着一众幕僚迎了出去。 府门前,两方人马正好撞上。 李信一眼就看到了那面让他心惊肉跳的盘龙金牌,以及陈洪那张毫无表情的干枯老脸。 “末将大同总兵李信,不知钦差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公公恕罪!”李信连忙躬身行礼。 陈洪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没有下马,只是从怀中慢悠悠地掏出一卷黄绫,用那公鸭般嘶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闻北疆军务废弛,账目不清,恐有宵小之辈,侵吞国帑,私通外敌。着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为钦差,巡查大同镇一应军务。总兵李信及麾下文武,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若有违抗,以谋逆论处!钦此!” “轰!” 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像一颗炸雷,在总兵府所有人的头顶炸响。 “协查军务”,这四个字背后的刀光剑影,在场的人谁不明白? 李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身后的几名幕僚,更是面如土色,其中一个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末……末将……遵旨!”李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只要陈洪和那面金牌在府里,他就动弹不得。他手下的数万大军,在没有明确的谋反决心之前,谁也不敢对代表着皇帝的钦差动手。 陈洪终于翻身下马,将圣旨塞到李信怀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总兵,请。咱家想先看看,这几年的粮草账目。” 总兵府内,瞬间乱成一锅粥,一股恐慌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 …… 就在大同城内人心惶惶,李信被一道圣旨死死按在府中之际。 城西十五里外,群山环抱之中的“大成仓”,却是一片平静。 这里是李信最大的私产,也是他囤积粮草、军械,并与“黑隼”进行交易的秘密中转站。仓库守备森严,驻扎着他最精锐的五百私兵。这些人,名为边军,实则是“黑隼”网络的核心武装。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死亡会从天而降。 “杀!”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张诚一马当先,手持一柄开山大斧,率领着魏武卒组成的尖刀营,如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凿进了大成仓的大门。 与此同时,在仓库的另外三个方向,由京营兵组成的突击队,也同时发动了猛攻。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山谷,仓库内的私兵们仓促应战。他们确实精锐,反应极快,迅速依托着箭塔和围墙组织起反击。 一时间,箭矢如雨,喊杀声震天。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兄弟们!洗刷耻辱的时候到了!用这些叛国贼的血,换咱们的功名!” 原京营百户周通,在另一侧的围墙上,一刀劈翻一名顽抗的敌军,振臂高呼。他身后,四百名京营兵双眼赤红,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黑石小道的耻辱,被俘后的憋屈,对功勋的渴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穷的杀意。他们不再是养尊处优的天子亲军,而是一群渴望用鲜血证明自己的饿狼。 他们与魏武卒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魏武卒沉默而高效,像精准的杀戮机器,负责撕开最坚固的防线;京营兵则悍不畏死,如汹涌的潮水,负责淹没和清扫所有暴露出来的敌人。 不到半个时辰,大成仓高大的木制大门,在魏武卒士兵的轮番撞击下,轰然倒塌。 护路军如决堤的洪水,一拥而入。 仓库内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那些李信的私兵,在面对这支配合默契、战意高昂的虎狼之师时,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战斗结束时,月已上中天。 张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兴奋地跑到朱棡面前:“殿下!全歼敌军四百八十余人,俘虏二十余,大成仓,拿下了!” 朱棡缓缓走入仓库。 火把的映照下,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一座座仓库堆满了如山般的粮草,兵器架上,是擦得锃亮的铠甲和长刀,甚至还有几十架未经报备的床弩和上百桶火药。这哪里是一个总兵的私库,这分明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其储备,足够装备一支五千人的军队! 朱棡没有看那些粮草兵刃,他缓步登上仓库最高的一座望楼,负手而立。 从这里,可以遥遥望见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同城轮廓。 城内,陈洪用一道圣旨,锁住了李信这条蛟龙。 城外,他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斩断了蛟龙的利爪,扼住了整个大同镇的咽喉。 一个更大,也更凶险的棋局,已经在他脚下展开。他不再是被动应招的藩王,而是主动落子的棋手。这盘棋,他要的不仅仅是自保,也不仅仅是军功。 他要的,是这整个北疆! 她一双妙目中光芒闪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场即将到来的、不见血光的战争。 “借刀杀人……”徐妙云低声重复着,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清脆悦耳。 她脑中,无数信息碎片飞速重组、碰撞。大同镇的地理、驻军、将领派系、粮草转运……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棋盘上的棋子。 “刀,不能是王爷自己的刀。那这把刀,就只能是李信麾下的刀。” 徐妙云思路越发清晰,“他克扣军饷,豢养私兵,手下那帮将领早就怨声载道了。这股怨气平时被他的权势压着,不敢爆。可一旦有外力点燃导火索……”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份不起眼的卷宗上——《大同镇各卫所粮秣转运及仓储考》。 这玩意儿在晋王府书库里落了不知多少灰,全是枯燥的数字和地名。但在徐妙云眼中,这分明就是李信的催命符! 她飞速翻阅,朱笔在上面圈点勾画。 “不对……这些是官仓,有兵部备案,李信不敢在里面玩花样。” “这个也不是,离驿道太近,人多眼杂。” 她的笔尖,最终停留在一个名为“大成仓”的地方。卷宗上对它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前元废弃仓场,临近黑水河故道,常年荒芜。” 正常人看到这,早就翻篇了。 但徐妙云却将它与另一份地图——朱棡从永昌号缴获的山西商路密图——叠放在一起。 在商路密图上,这个荒芜的“大成仓”,赫然是一个重要的货物中转点,标注着只有内部人才看得懂的暗号! 一条完整的走私链条,在徐妙云的脑中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李信以官方名义,将克扣的军粮运到这个废弃官仓,再通过“黑隼”控制的商路,一部分高价卖出换成银子;另一部分最精良的,则运走去喂养他的私兵! “找到了。”徐妙云放下笔,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她立刻用密码回信,将“大成仓”的坐标、作用,以及她推测的李信整个利益链条,详尽告知。 信的末尾,她只附上了一句:“夫君,釜底抽薪,该收网了。” …… 三天后,大同府以南百里,黑水河故道旁。 夜色如墨,一支庞大的“商队”悄无声息地脱离官道,转入一片荒芜的戈壁。 “殿下,王妃的信。”亲卫呈上信件。 朱棡在摇曳的马灯下迅速破译,看完后,将信纸凑到灯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大成仓……不愧是我婆娘,这脑子简直绝了!”他低声自语,心中豪情万丈。 “传令!”他转向张诚和巴图,“目标,正前方三十里,大成仓!一个时辰内,结束战斗!” 夜袭,对于这支配合默契的军队来说,已经是肌肉记忆了。 魏武卒负责正面强攻。那五百名渴望洗刷耻辱的京营兵则被朱棡委以重任,由巴图亲自带领,从大成仓背后一处几乎无人知晓的干涸河床峭壁攀援而上,执行斩首和堵截!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当京营兵们如天降神兵,悄无声息地抹掉仓内所有岗哨,打开大门时,魏武卒的铁蹄已经如潮水般涌入。 仓内的守卫大多是李信的私兵和商号打手,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这等杀神。他们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战斗结束,张诚浑身是血,铠甲上还挂着半截断臂。他却没先报功,而是捂着肚子凑到朱棡跟前,苦着脸抱怨: “殿下,啥时候开饭啊?弟兄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周围的士兵闻言,都发出压抑的哄笑,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瞧你那点出息。”朱棡笑骂一句,随即高声下令,“传令,就地用缴获的粮草,开火造饭!今晚,让弟兄们吃顿饱的!” “好嘞!”张诚一听有饭吃,眼睛都亮了,屁颠屁颠地跑去安排。 第342章 朱棡则亲自带人,走进了大成仓最核心的账房。这里,藏着李信所有的秘密。 他没管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布帛,直奔那几排书柜。很快,他便在书柜的夹层里,发现了用油布包裹的几本密账。 翻开账本,朱棡的眼神冷得像冰。 上面用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每一笔克扣大同镇下辖各卫所粮饷的数目,从参将到百户,无一遗漏。后面,还对应着这些将领的名字。 这不只是贪腐的罪证,这简直是一本详细的“死亡笔记”。 就在此时,巴图巡查归来。他神色如常,先是报告说所有要道都已封锁,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随即,他从怀里掏出徐妙云绘制的那份舆图,指着上面一处靠近干涸河床的不起眼标记。 “殿下,王妃娘娘标的这个点,我们的人发现了一个新挖的密道出口,伪装得很好。看痕迹,是仓里的人准备的鼠洞。王妃料事如神,早就料到他们有后路。” 朱棡接过舆图,看着那个被徐妙云用朱笔特意加重的标记,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一个大成仓管事,没等陈洪的针包亮出来,光是听张诚描述了一遍“酷刑体验套餐”的“疗效”,就吓得屁滚尿流,全招了。 “将军饶命!总兵大人……他不止这一个仓!”那管事哭喊着,“他在城外西边的‘风哭涧’,还有一处秘密马场!养着他最精锐的一千二百人的骑兵!那支骑兵从不吃军中草料,吃的……全是从咱们大成仓运过去的精料!” 风哭涧! 张诚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他兴奋地请战: “殿下,那还等什么!李信现在就是个睁眼瞎,还不知道大成仓丢了!咱们连夜摸过去,趁他反应不过来,正好一锅端了!一千二百人的骑兵,连人带马,这波血赚!” 朱棡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敲了敲桌上的密账。 “你的脑子里除了‘打’和‘吃’,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张诚被噎得一愣,委屈地挠了挠头。 朱棡指着那几本密账,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格局小了。打打杀杀是下策,费力气。我们要的,是让李信的人,心甘情愿地把这支骑兵,亲手送到我们面前。”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声音沉稳有力:“传令!从缴获的物资中,分出二十车成色最好的雪花银,五十车上好的精米白面!” 众人闻令一惊,不明所以。 朱棡又拿起那本密账,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亲卫:“把这一页,给我抄十份!记住,一笔一划,抄清楚了!” 张诚凑过去一看,只见那一页的顶端,写着一个名字——宣府右卫参将,王通。而后面记录的克扣粮饷数目,是所有将领里最夸张的。 “王通……”朱棡的手指在舆图上,找到了风哭涧的位置,又在其旁边,圈出一个小小的兵营标记,“此人驻地,就在风哭涧附近。呵呵,李信这是把克扣来的粮草,当着苦主的面,喂给自己的私兵啊。这仇,结得够深。” 做完这一切,他召来了一名在夜袭中表现出色的原京营百户,周通。 “周通。” “末将在!”周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朱棡亲自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现在有一个诛心的任务交给你。” 朱棡将周通带到一旁,压低声音,面授机宜:“你曾是京营军官,知道怎么跟军中同袍打交道。明天一早,你带五十个兄弟,换上便装,押着我给你准备的银子和粮食,去王通的营地。” 周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记住,”朱棡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你此去,不代表我,更不代表护路军。你只是一个路见不平、为同袍讨还公道的袍泽。你要告诉王通,他的粮饷,我们已经替他从贪官的私库里拿回来了。至于怎么用这笔钱粮,怎么处置那些吃着他手下兄弟血汗的私兵……让他自己看着办。” 周通是聪明人,瞬间就悟了。 这不是去策反,这是去递刀子,是去点火!让王通自己动手,比晋王府出面,效果好一百倍! “殿下放心,末将明白!”周通抱拳,眼中燃起兴奋的火焰。这趟差事,比冲锋陷阵可刺激多了。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大同总兵府,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后院书房内,总兵李信坐立不安,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那张被风沙侵蚀的脸上,布满了焦虑和暴躁。 “三天了!大成仓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派出去的人,全都石沉大海!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一拳砸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茶杯乱跳。 书案另一侧,坐着的正是监军陈洪。 此刻的老太监,不像在硝石矿时那般锋芒毕露,反倒像个来做客的富家老翁。他正慢条斯理地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划拉几笔。 对于李信的暴怒,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陈公公!”李信终于忍不住了,冲到陈洪面前,声音里带着哀求,“您是天使,是陛下的眼睛。如今军情不明,城外恐有巨变,下官恳请公公准许,让我出城巡查!” 陈洪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看了李信一眼,露出和善的微笑,声音不紧不慢:“李总兵,急什么。咱家奉旨协查军务,这账还没看明白呢。你可是咱家在这唯一信得过的人,你要是走了,咱家老眼昏花的,万一算错了,岂不是辜负了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本账册往前推了推。 “你看,就这笔,前年冬天,宣府左卫上报冻死战马三百匹,申请了五万两银子。可咱家怎么记得,那年冬天,是个暖冬啊?这马……是怎么冻死的?李总兵,你帮咱家参谋参谋?” 李信的冷汗,“唰”地一下就跟下雨似的。 陈洪根本不是在查账,他是在用这些陈年旧账,像一把软刀子,一刀一刀割他的肉!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离开这座总兵府! “公公说笑了……军务繁杂,偶有疏漏……”李信的舌头打了结。 “是吗?”陈洪又翻了一页,慢悠悠地说道,“那这笔呢?去年秋天,阳和卫说遭遇鞑子袭扰,军械损耗严重,又申请了三万两。可我怎么听说,那一仗,是阳和卫大获全胜,还缴获了不少兵器呢?” 陈洪每说一句,李信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终于明白,自己被彻底困死了。 书房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的青衣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就是“黑隼”的头领,代号“鲲”。他知道,必须行险一搏。 他走到李信身边,用蚊子般的声音急促地说:“将军,不能再等了!陈洪在拖时间,城外一定出事了!动用最后的棋子!立刻联络边墙外的‘朋友’,让他们制造冲突!只要边关狼烟一起,陈洪就不敢拦您出城!届时我们就能冲破封锁,重掌大局!” 李信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疯狂所取代。 通敌!这是不归路。但事到如今,他没得选了。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很快,一名打扮成货郎的信使,背着货担,脚步匆匆地走向北城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城门洞时,旁边一个卖烤地瓜的老汉,突然伸出脚,将他绊倒。 货郎摔了个狗吃屎,东西散了一地。他爬起来就要跑,但几个看似寻常百姓的路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堵死了他所有去路。 那卖烤地瓜的老汉,正是巴图手下的伪装高手。他笑呵呵地扶起货郎,热情地帮他拍打灰尘,手却极其隐蔽地在其鞋底轻轻一捏。 片刻后,城墙下一个无人角落,一份用油纸包裹的密信,被从货郎的鞋底夹层中搜了出来。 密信很快被送到大成仓,朱棡的面前。 他展开信纸,上面是李信的亲笔,请求北元游骑袭扰边境的约定和暗号。 这封信,就是李信通敌叛国的铁证。 张诚看得双眼喷火:“殿下!铁证如山!现在就送到陈洪面前,看他李信怎么死!” “不急。”朱棡将信纸重新折好,反而笑了。他看向巴图,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命令。 “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出去。不过,路上可以稍微‘耽搁’几个时辰。比如让送信的兄弟跑累了,歇歇脚,或者马儿跑丢了,找一找马。” 巴图一愣,随即秒懂,眼中流露出钦佩,点头领命而去。 送走巴图,朱棡的目光转向了周通离开的方向。 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 …… 宣府右卫的兵营,与其说是兵营,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贫民窟。士兵们穿着打满补丁的号服,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呆滞。 当周通押着那几十辆装得冒尖的马车出现时,整个军营都被惊动了。 王通,这位年近五十的参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铠甲,从他那间唯一还算像样的营房里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支陌生的队伍,以及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和粮食,满脸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王通手按腰刀,沉声问道。 周通翻身下马,没有报任何名号,只是对着王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抱拳礼。 “王将军,我们都是大明军人。今天来,不为别的,只为替将军和麾下的弟兄们,讨还一个公道!” 他一挥手,身后士兵将一口箱子抬上来,当众打开。箱子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同时,另一名士兵,将那份誊抄的密账,恭恭敬敬地递到王通面前。 王通疑惑地接过,只看了一眼,手便剧烈地抖了起来。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过去三年,李信以各种名目,克扣了他宣府右卫粮草三万石,饷银八万两! “王将军,”周通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校场,“你我麾下兄弟,一年到头,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为国戍边!可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总兵大人,却拿着我们的卖命钱,在风哭涧里,养着他那支油光水滑的私兵!” “晋王殿下心怀仁德,不忍见边军兄弟受此奇辱。日前,他已查抄了李信的私库大成仓。这里是二十车白银,五十车精粮,都是从里面起获的!殿下说了,这本就是属于你们的东西,今日,物归原主!” “至于风哭涧里的那些骑兵……他们吃的每一粒米,都是将军你们的军粮!这口气,是咽下去,还是讨回来,全凭将军一念之间!”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红了。他们看着那一车车的粮食和白银,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饭碗,想想家里嗷嗷待哺的妻儿,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怒火,轰然爆发! 王通看着自己手下那些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兵卒,再看看那份血泪账本,心中最后一点忠诚,也终于烟消云散。 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风哭涧的方向,声音嘶哑变形。 “他奶奶的!老子不干了!” “传我将令!全军集合!咱们……去风哭涧,要饭吃!” 王通的怒吼,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营地。 那些麻木已久的士兵们,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灵魂,发出震天咆哮,冲回营房,抄起落满灰尘的兵器。 他们不懂什么叫兵变,只知道有人抢了他们的饭碗,现在,他们要去抢回来! 周通看着这群被点燃的干柴,心中对朱棡的敬佩又深了一层。殿下这一手攻心,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李信麾下最能打的步卒,调转了枪口。 他没有多言,对着王通再次抱拳,便带着自己的人,悄然退去。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好戏,该主角登场了。 朱棡的命令,早已通过快马,传达到张诚手中。 第343章 “王通将军所部,从西面进驻风哭涧,形成正面压迫。张诚,你率主力,从东面谷口合围。巴图,你带神射手,抢占南北两侧高地。” 朱棡的命令清晰而冷静,“都给我记住了,我们这次不是去攻打,是去进行一场‘联合操演’,迎接李信总兵的精锐骑兵,归队!” “联合操演?”张诚挠了挠头,没反应过来,但看着朱棡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大声应道:“是!末将遵命!” …… 风哭涧,因两山夹峙,风过如鬼泣而得名。这里是李信的命根子,是他用无数兵卒的血汗,喂养出的一千二百名精锐骑兵的巢穴。 这支骑兵的指挥官,是李信的亲侄子,李钰。此刻,他正悠闲地躺在舒适的营帐里听着小曲儿,浑然不知死神已经敲门。 当王通麾下那五千多名状若疯虎的步卒,黑压压地堵住西面谷口时,李钰才被亲兵从女人的肚皮上叫了起来。 “将军!不好了!王通带人把谷口堵了!” “王通?他疯了?”李钰披上铠甲冲出营帐,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也懵了。 谷口外,王通的士兵排成松散但充满杀气的阵型。他们没有叫骂,只是用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谷内的骑兵。 那眼神,像是饿了十天的狼,看到了肥羊。 “王通!你想造反吗?”李钰色厉内荏地吼道。 王通冷笑一声,将那份抄录的账目扔了过去:“李钰,你回去问问你叔叔!他克扣我等粮饷,养肥了你们这群走狗!今天,我们不是来造反,是来讨债的!把吃我们的,都给老子吐出来!” 李钰的骑兵们闻言,一阵骚动。他们虽是私兵,但也对克扣粮饷之事早有耳闻。此刻看着王通部下那副惨样,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羞愧和不安。 就在两军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时,东面谷口,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张诚率领的八百魏武卒和五百京营兵,组成森严的方阵,如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悄无声息地封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紧接着,南北两侧山崖上,人影晃动,数百名神射手拉开弓弩,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谷内乱作一团的骑兵。 三面合围,插翅难飞! 李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今天这事,完了。 就在他咬牙准备拼死一搏时。 朱棡骑着马,从张诚的军阵中缓缓走出。他没穿铠甲,只是一身常服,脸上甚至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李钰将军,别来无恙啊。” 看到朱棡,李钰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晋王殿下!你……你想干什么?” “不是本王想干什么,而是你叔叔,李信总兵,想干什么。”朱棡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抖了抖,“李总兵觉得大同太闷,想请北元的‘朋友’来热闹热闹。这封信,就是他送出去的请柬。李将军,你告诉我,勾结外敌,意图引兵入境,按我大明律,该当何罪啊?” 那封信,像一道催命符,彻底击垮了李钰和所有骑兵的心理防线。 克扣粮饷,是贪。 通敌卖国,是死! 他们可以跟着李信贪财,但绝不敢跟着他一起掉脑袋! “当啷——” 李钰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 他翻身下马,对着朱棡,双膝跪倒,重重叩首。 “殿下!末将……末将被蒙蔽的!我等……愿降!” 他一跪,身后那一千二百名精锐骑兵,便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纷纷下马,扔掉兵器,跪倒了一片。 朱棡脸上笑容不变,心中早已盘算清楚。他挥了挥手,示意一名亲兵。 那亲兵心领神会,故意在打扫战场时“疏忽”,放了一名李钰的心腹,骑着快马,疯了似的朝大同府逃去。 这是攻心的最后一步,他要让这颗棋子,去彻底摧垮李信的意志。 …… 大同总兵府。 李信已经在大堂里来回踱了几个时辰,他眼皮狂跳,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陈洪依旧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仿佛一尊神像。 突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总兵大人!不好了!风哭涧……失守了!李钰将军和所有骑兵……全都……全都投降了晋王!” “轰——” 李信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完了。 私库被抄,私兵被缴。 他现在,就是个没牙没爪,被拔光了毛的光杆总兵。 就在他心神崩溃,六神无主的那一刻。 一直闭目养神的陈洪,终于放下了茶杯,也看完了最后一本账册。 他缓缓起身,走到瘫软如泥的李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特有的嗓音,如同地府判官在宣读罪状,一字一句,清晰入骨。 “李总兵,咱家看你这账,好像对不上啊。” 他顿了顿,侧耳倾听了一下窗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而且……咱家好像听到城外有些吵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陛下好好交代一下?” 李信闻言,浑身剧烈一颤,抬起头,对上了陈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后一丝侥幸也化为彻底的绝望。 …… 风哭涧内,朱棡接到了探马的军报:大同城内已经戒严,总兵府被围,陈洪接管了城防。 一切,尘埃落定。 张诚兴奋地跑过来:“殿下,咱们赢了!李信完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就该进城了?” 朱棡摇了摇头,遥望大同城的方向。 城,自然要进。但不是现在。 陈洪这位“老师”,会帮他把所有肮脏的收尾工作都处理干净。他需要的,是在最恰当的时候,以一个平定叛乱、力挽狂澜的英雄姿态,名正言顺地走进去,接管这一切。 至此,李信的私财、私兵,连同其麾下被压迫已久的将领,都已落入他的掌控。整个大同镇的军权,已是他囊中之物。 他不仅赢了李信,更在这场与太子、与父皇的无声博弈中,拿到了至关重要的一分。 下一步,该轮到那个真正的“鲲”,以及他背后那张更大的网了。 第七章 风哭涧的厮杀声早已平息,血腥气却被晚风吹送到数十里外。朱棡没有急于进兵大同,整支大军在山谷中安营扎寨,如同一头饱餐后舔舐爪牙的猛虎,静静蛰伏。无数探马被派了出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大同城的所有动静都笼罩其中。朱棡只下达了一个命令,全军将士,目光都投向大同城头最高的那根旗杆,等待一个信号。 他在等陈洪的旗。 次日清晨,当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上,一面代表“清净”的纯黑旗帜,迎着北地的寒风,缓缓升起,猎猎作响。 “开拔!”朱棡的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整个山谷。 号角声雄浑地响起。护路军,连同新归降的一千二百骑兵,以及王通麾下重燃战意的步卒,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铁流,以胜利者的姿态,缓缓向大同城驶去。 城门大开,道路两侧,是密密麻麻跪伏在地的百姓和守军。他们不敢抬头,脸上交织着恐惧与茫然。这支军队来得太快,胜得太彻底,一夜之间,天就变了。 张诚骑在一匹高大的河曲马上,甲胄上血迹未干,威风凛凛。他挺着胸膛,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可眼睛却不老实地四处乱瞟。忽然,他看到街角处一家名为“凤临阁”的烧麦馆,蒸笼里正冒着腾腾的热气,那股子麦香和肉馅的鲜味,仿佛穿透了整条街的肃杀,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扯着嗓子对前面不远处的朱棡喊道:“殿下!这仗可算打完了!俺老张没别的要求,您就让俺在这凤临阁,先吃他个七天七夜!不,十天十夜!” 这粗豪的嗓门,打破了死寂。队伍里,不少魏武卒的老兵都咧嘴笑了起来。那些刚刚归降,心中还充满忐忑的骑兵和王通的部下,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松弛了些。他们看着那个满脸写着“我要吃饭”的猛将,又看了看前方那个带笑的年轻藩王,眼中对未来的迷茫,似乎被那蒸腾的热气驱散了少许,多了一丝对安稳日子的向往。 “瞧你那点出息!”朱棡笑骂了一句,却并未呵斥。他知道,张诚这看似没心没肺的一嗓子,比任何安抚人心的军令都管用。 总兵府,曾经象征着北疆最高军权的衙门,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大堂内,李信和他手下几名核心幕僚,皆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狼狈地跪在地上。陈洪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方雪白的丝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针。他的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朱棡大步走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洪抬起头,那张干枯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邀功的味道:“殿下,屋里老奴已经给您扫干净了。就是这几只不长眼的老鼠,叫声有些烦人,扰了殿下的清净。” “有劳公公。”朱棡对着陈洪微微拱手,姿态放得很正。他的目光在大堂内扫过,从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李信身上一掠而过,最终,落在了那个跪在最前面,即便被捆着,腰杆也依旧挺得笔直的青衣幕僚身上。 “鲲”。 朱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是自己说,还是想请陈公公帮你开口?” 那幕僚缓缓抬起头,乱发之下,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那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咧开嘴,无声地冷笑。 陈洪见状,也笑了。他将那根银针凑到一旁的烛火上,针尖在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点妖异的寒星。他用那特有的,轻飘飘的语调说道:“咱家这针,专治嘴硬。不过你放心,咱家今天不打算让你开口说话,只会让你求着咱家,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比下油锅可有趣多了。” 这番话,如同一阵阴风,刮过大堂。 那青衣幕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依旧咬紧牙关。然而,他身旁一名李信的心腹将领,却再也扛不住这股无形的压力。那根闪烁的银针,仿佛不是要刺入“鲲”的身体,而是要刺穿他的魂魄。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那将领涕泪横流,状若疯癫,指着身边的青衣幕僚尖叫起来,“他不是‘鲲’!他只是个替身!真正的‘鲲’,另有其人!他就在大同城里!我们……我们只知道,他官职不高,但为人极其谨慎,左手的大拇指上,常年戴着一枚前元皇室御赐的黑玉扳指!” 黑玉扳指! 朱棡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线索,比抓到一百个替身都重要。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浴血的探马,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而急切:“殿下!边墙八百里加急!一支约百人的北元精锐游骑,已经越过黑山隘口,正向我方黑山堡方向高速移动!斥候探明,他们装备精良,不似寻常哨探,目标……目标很可能是我军!” 话音未落,大堂内一片哗然。 张诚、王通等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大同城刚刚易主,人心未定,特别是新收编的李钰所部,军心根本不稳。此时遭遇北元精锐骑兵的突袭,一旦应对不当,刚刚稳住的局面很可能再次崩盘。这无疑是“鲲”在城外布下的后手,一招狠毒的连环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棡身上。 朱棡却看都没看那名探马,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跪在角落里,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李钰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李钰。” 朱棡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344章 “本王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他缓缓走到李钰面前,俯视着这个刚刚失去了靠山,如同丧家之犬的降将,“一个让你,也让你手下那一千二百名兄弟,从叛军私兵,变为大明功臣的机会。” 朱棡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堂内激起千层浪。 张诚第一个没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三思啊!这李钰刚降,人心不稳,他手下那帮人都是李信的死忠,万一临阵倒戈……” 新降的王通也面露忧色,抱拳道:“殿下,张将军所言极是。北元精骑,战力非凡,此时派降军出战,风险太大了。” 他们都认为,这支新收编的骑兵,此刻最应该做的,是打散建制,分派到各营看管,慢慢消化。直接让他们成建制地出城迎敌,无异于放虎归山。 朱棡没有理会众将的劝谏,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钰。 李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敢置信。他本以为自己最好的下场,就是被收缴兵权,圈禁起来,没想到,晋王殿下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把大同的安危,押在他这个降将身上。 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信任! 朱棡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声音依旧平静:“本王相信的,不是你李钰,而是你和你手下兄弟们,想活下去,想活得像个堂堂正正大明军人的那份心思。李信通敌,你们跟着他,是死路一条。但跟着本王,用北元人的脑袋,能换来功名,换来封赏,换来你们家人妻儿的安稳日子。这条路该怎么走,你自己选。” 这番话,没有半句威胁,却字字诛心。 李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朱棡那双深邃的眼睛,又回头看了看大堂外,那些同样被这个消息惊得不知所措的昔日同袍。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迷茫、恐惧,以及那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对荣耀的渴望。 “扑通”一声。 李钰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用力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决绝。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末将……愿为殿下死战!” “好!”朱棡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不理会众将惊愕的目光,亲自上前,扶起李钰。随即,他转身对亲卫下令:“取本王的备用战甲来!” 片刻之后,一副崭新的大明制式镔铁山文甲被抬了上来。在满堂文武的注视下,朱棡亲手为李钰披上这副代表着大明正规军身份的战甲,亲自为他扣上甲扣,系紧束带。 这个动作,比任何军令都更有力量。它宣告着,从这一刻起,李钰不再是叛将,而是他晋王朱棡麾下的战将。 “本王再给你一道王令。”朱棡拍了拍李钰坚实的肩膀,当众高声宣布,“此战,所有缴获,无论是战马、兵器还是财物,全数归你一千二百骑所有!我护路军,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不仅是李钰,就连堂外的那些降兵们,也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他们的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这赏赐,还带着洗刷污名,重获新生的巨大诱惑。 “传令!一千二百骑,即刻出击!目标,城西三十里,卧虎峡!于峡谷设伏!”朱棡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果决,“本王只要一个结果:全歼来敌!用他们的脑袋,来换你们的功名!” “末将……领命!”李钰再无疑虑,虎目含泪,对着朱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总兵府。 他跨上战马,抽出长刀,对着校场上那一千二百名神情复杂的骑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弟兄们!晋王殿下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一个用敌人的血,洗刷我们身上耻辱的机会!想活命的,想挣功名的,想让家里人挺直腰杆做人的,都给老子拿起刀,跟我走!去卧虎峡,杀鞑子!” “杀!杀!杀!”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一千二百名骑兵发出震天的咆哮,拨转马头,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大同城,向着卧虎峡的方向狂奔而去。 卧虎峡,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是黑山堡通往大同府的必经之路。 李钰没有被仇恨和激动冲昏头脑,他严格按照朱棡临行前面授的机宜,将一千二百骑兵一分为二。他亲率八百主力,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山林之中,借助茂密的植被和复杂的地形,将人马藏得严严实实。 另外四百人,则由他的副将带领,脱掉制式铠甲,换上杂乱的商队护卫服饰,在谷口外围伪装成一支被小股敌人追杀,仓皇逃窜的商队,故意弄得人仰马翻,丢盔弃甲。 一切布置妥当,只等猎物上门。 不到一个时辰,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一支百余人的北元骑兵,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这支游骑极为精锐,一人双马,行动迅猛,队形剽悍,为首的百夫长更是一脸傲慢,显然没把边墙内的大明军队放在眼里。 他们长驱直入,轻敌冒进,很快就发现了谷口那支正在“溃逃”的商队。 “哈哈!明国的肥羊!”北元百夫长发出一声狞笑,马鞭一指,“追上去,宰了他们!抢光货物!” 百余名北元骑兵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挥舞着弯刀,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朝着那支“商队”猛扑过去,一头扎进了卧身边的卧虎峡。 就在他们追入峡谷中心,队形被狭窄的地形拉长的那一刻。 “动手!”李钰眼中杀机爆闪,发出了期待已久的怒吼。 信号发出,埋伏在峡谷两侧山林中的八百骑兵,如同两支离弦之箭,猛虎下山一般,从高处俯冲而下,瞬间截断了峡谷的入口和出口,将这百余名北元骑兵死死包围在核心。 与此同时,前方那支一直在“溃逃”的四百人“商队”,也猛地调转马头,撕下伪装,重新组成一个锋利的锋矢阵,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那名北元百夫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 f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片他以为可以肆意驰骋的土地上,竟然隐藏着如此致命的陷阱。 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歼战。被压抑了太久,渴望用鲜血证明自己的降兵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悍不畏死,刀刀致命,将满腔的屈辱和对新生的渴望,全部倾泻在了这些北元骑兵的身上。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在狭长的卧虎峡中回荡。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峡谷内,血流成河,百名北元精锐,连同他们的百夫长在内,无一生还。 李钰的骑兵,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完成了从私兵到功臣的蜕变。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缴获的精良战马,许多人激动得相拥而泣。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杆,说自己是大明的兵了。 当夕阳的余晖将大同城的城墙染成一片金黄时,城门再次大开。 李钰率领着他那一千二百名骑兵,押解着一百颗用石灰腌制好的北元士卒首级,以及缴获的一百多匹神骏的蒙古战马,缓缓返回。 这支军队出城时,带着决绝与悲壮;归来时,却已是脱胎换骨,气势如虹。他们不再是垂头丧气的降兵,而是昂首挺胸的凯旋之师。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着百战余生的悍勇和赢得尊严的骄傲。 这副景象,给了大同城内所有人一次剧烈的视觉冲击。 城墙上,王通和他麾下的步卒们,看着这支曾经让他们恨之入骨的骑兵,此刻却满载功勋而归,心中的那点芥蒂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为袍泽的认同感。 街道两旁,原本还心存疑虑的百姓们,在看到那些狰狞的北元人头颅时,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他们奔走相告,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这一战,不仅全歼了来犯之敌,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收服了李钰这支最关键的骑兵力量,将大同镇最锋利的矛,牢牢攥在了朱棡的手中。原本对朱棡启用降将心存疑虑的各部将士,至此彻底闭上了嘴,望向晋王殿下的目光中,只剩下敬畏与叹服。 总兵府内,气氛已然不同。 李信的尸体,连同那个假“鲲”以及几个核心死党,已经被陈洪的人处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大堂内,只剩下那名最先崩溃,吐露出“黑玉扳指”线索的将领,还软禁在一旁。 朱棡端坐主位,张诚、巴图、王通等人分列两侧,静静地等待着。 当李钰身披染血的战甲,大步走进大堂,将一枚从北元百夫长身上缴获的狼头腰牌,重重地拍在堂中的地图上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殿下!”李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幸不辱命!来犯之敌一百零三人,尽数斩杀,首级在此!” “好!李将军辛苦了!”朱棡亲自上前扶起他,“传我将令,此战记你部首功!所有缴获,依前令行事,全数赏给参战将士!另外,从我的私库中,再拨三万两白银,犒赏三军!” “谢殿下!”李钰和众将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朱棡的目光,从那枚狼头腰牌上移开,落在了地图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大同府东北方向,一个名为“归化城”的地点。 那里,是草原与大明边境最大的贸易中转站,鱼龙混杂,也是“黑隼”网络情报中,指向的下一个核心。 “李信这条鱼,已经死了。他在大同的爪牙,也被拔得一干二净。”朱棡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但真正的威胁,还没有解除。” 他拿起那枚狼头腰牌,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 “大同城内,还藏着一条戴着黑玉扳指的‘鲲’。他在暗,我们在明。要想把他逼出来,光守在大同是不够的。”朱棡的嘴角,逸出一丝冷冽的弧度,“我们得主动出击,打到他的痛处,让他坐不住。” 张诚一听要打仗,顿时来了精神,一拍胸脯:“殿下您下令!打哪儿?俺老张给您当先锋!” 朱棡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巴图:“巴图,永昌号的账本和密信,都研究透了?” “回殿下,都已烂熟于心。”巴图上前一步,“归化城内,最大的商号名叫‘大盛魁’,明面上是几家晋商联合的产业,但背后真正的掌控者,极有可能就是‘黑隼’。我们缴获的密账中,有多笔巨额款项,都流向了这家商号。” “很好。”朱棡点了点头,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将那枚代表着北元百夫长身份的狼头腰牌,重重地按在了“归化城”的位置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强烈的象征意义。 “传令!”朱棡转身,目光如电。 “王通!” “末将在!” “命你即刻接管大同城防务,整肃军纪,安抚城中军民。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大同城!” “遵命!” “张诚、李钰!” “末将在!” “你们二人,各率本部兵马,魏武卒、京营兵、一千二百骑,合共两千五百精锐,即刻整备!三日之后,随我出征!” 出征!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朱棡的手指,依旧按在地图上那个遥远的名字上,声音冰冷而清晰,传遍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李信这条鱼已经死了,现在,是时候去归化城,钓那条戴着黑玉扳指的‘鲲’了。” 夜色如墨,总兵府的灯火却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出征前的最后一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寂。朱棡站在廊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目光投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大同已定,但他的心并未因此松懈分毫。那条戴着黑玉扳指的“鲲”,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毒刺,一日不拔,一日难安。 第345章 “殿下。”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王妃八百里加急。” 又是徐妙云的信。朱棡心中一动,接过信件。信封入手,他甚至能感觉到纸张上残留的,来自太原的温度。回到书房,他关上门,借着烛光小心地拆开信封。信纸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密码,朱棡的目光飞速掠过,将那些数字和偏旁迅速在脑中重组成一句句清晰的指令和分析。 徐妙云的信,总是如此。前半段是对他大同之战的复盘,每一个决策,每一个用人,她都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指出了几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小疏漏。比如,对王通部下的安抚,除了物质赏赐,还应该尽快补发正式的军籍文书,以安其心。这种润物无声的细腻,让朱棡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嘴角也噙上了一丝笑意。 然而,当他看到信的后半部分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信中附了一张长长的名单,详细罗列了“大盛魁”商号在大同城内所有明里暗里的关联产业、掌柜、伙计,甚至连几个经常为其运货的脚夫头子都记录在案。这份情报网的细密程度,令人咋舌。而在名单的末尾,徐妙云用朱笔,重重圈出了一个名字。 “吴廉,大同府库大使,从九品。” 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官。掌管府库的出入库登记,位卑权微,平日里连见总兵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但徐妙云在信中特别注明:此人祖籍归化,家境贫寒,却在短短数年内,于大同城置办了三处宅邸,两间铺面,且出手阔绰。更诡异的是,就在李信倒台前后,此人行踪变得极为诡秘,曾数次在深夜,秘密拜访过几个与“大盛魁”有生意往来的晋商大户。 一个从九品的小吏,哪来的胆子和财力,与那些富甲一方的晋商平起平坐?除非,他有另一重更重要的身份。 “来人!”朱棡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陈洪很快就应召而来,他刚处理完李信的几个心腹,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走进书房,看到朱棡手中的信纸,那双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异色。 “公公请看。”朱棡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名单递了过去,手指点在了“吴廉”的名字上,“本王怀疑,此人与“鲲”有关。” 陈洪接过名单,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当他看到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人员关系网时,捏着纸张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自认在情报一道上已是顶尖高手,可晋王妃这份远在太原府就运筹帷幄、洞若观火的本事,还是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寒意。这位王妃,怕不是个简单的女诸生,简直是天生的凤卫统领! “殿下放心。”陈洪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这种见不得光的老鼠,老奴最会收拾。天亮之前,保证让他把肠子里的东西都吐干净。” 说罢,他对着门外招了招手,一个面容阴柔的小太监如鬼魅般闪了进来。陈洪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小太监点了点头,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朱棡对此并不关心,他相信陈洪的手段。他收起密信,心中却在思忖另一个问题。徐妙云的情报网如此厉害,父皇的锦衣卫不可能一无所知。他任由徐妙云在山西坐大,是没发现,还是……默许?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大同城门缓缓开启。一支庞大的“运粮商队”在晨雾中悄然出发。这支队伍由巴图和他手下几十名精通蒙语和草原风俗的老兵带队,他们穿着破旧的皮袄,赶着吱呀作响的大车,看上去与寻常的走货商人毫无二致。而车队中间,两千五百名魏武卒、京营兵和骑兵,早已脱下制式铠甲,换上寻常民夫的衣物,将兵器藏于粮草大车之内。整支军队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敛去了所有锋芒,沿着徐妙云密信中那条尘封的“走私路线”,向着归化城的方向悄然行进。 这条路荒僻难行,却能完美避开所有官道和驿站,是李信与“黑隼”交易的生命线。沿途的黄土丘陵连绵不绝,景色单调而肃杀。 行至第三日午后,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巴图亲自率领的斥候小队,拦住了一支从归化城方向南下的驼队。 “站住!什么人!”巴图的蒙古老兵们用熟练的蒙语呼喝着,将那支驼队团团围住。 那支驼队约有三十余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鹰鼻深目的汉子,穿着一身昂贵的晋商绸缎,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悍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看到巴图等人,脸上堆起笑容,用一口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汉语说道:“各位好汉,我们是“大盛魁”的商队,南下贩运皮毛,还请行个方便。” “大盛魁?”巴图眼皮一跳,与身后的朱棡交换了一个眼色。 朱棡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冷冷地打量着那名领头的汉子。他注意到,那汉子的手虽然藏在袖中,但虎口处却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而且,他的站姿看似放松,双脚却始终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距离。这哪是商人,分明是个精锐武士。 “开箱验货!”朱棡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巴图会意,一挥手,几名老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撬开了一只沉重的木箱。箱子打开,上面是码放整齐的皮毛,但当士兵将皮毛拨开,下面露出的东西让所有人脸色一变。 箱子夹层里,赫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制式弯刀和铁胎弓! “拿下!”巴图怒喝一声。 那名领头的汉子脸色剧变,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地探向后腰,似乎想拔刀反抗。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一道寒光闪过,一支弩箭已经精准地钉穿了他的手腕,将他的右手死死钉在了身后的驼鞍上。 是朱棡的亲卫出手了。 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这几十名伪装成商队的武士虽然悍勇,但在数百名如狼似虎的魏武卒面前,连浪花都没翻起一朵,就被尽数制服。 巴图亲自审问那名领头的汉子。那汉子嘴硬得很,任凭巴图如何威逼利诱,就是一言不发,眼中还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妈的,骨头还挺硬!”张诚在一旁看得手痒,一把抢过鞭子,“殿下,让俺来!俺保证让他开口唱十八摸!” “不必了。”朱棡摇了摇头,制止了张诚。他看着那汉子,缓缓说道,“黑隼的死士,牙里藏毒。你们的纪律性,超出了我的预料。” 那汉子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他没想到,自己组织最深的秘密,竟然被对方一口道破。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巴图已经猛地上前,一手捏住他的下颚,另一只手粗暴地伸进他嘴里摸索。但,已经晚了。 那汉子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双眼圆瞪,瞬间便没了气息。他竟在巴图动手的前一刻,就果断地咬碎了毒囊。 车队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名死士的决绝所震慑。 朱棡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这支南下的队伍,绝不是简单的贩运兵器。他们更像是在……撤离!“鲲”的反应速度太快了,李信刚倒,他就立刻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收缩和转移力量。 “巴图!”朱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在!” “传令全军,轻装简行,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全速前进!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归化城外!” 他知道,自己必须抢在“鲲”彻底完成转移之前,赶到归化城。否则,这一次,就真的要扑个空了。 归化城,这座矗立在草原与中原交界处的雄城,此刻正被一层无形的紧张气氛所笼罩。往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如今却显得有些萧条。城中最大的商号“大盛魁”,更是反常地大门紧闭,高高的院墙后面,隐约可见人影幢幢,刀兵的反光在日光下一闪而过,一股肃杀之气透墙而出。 城中的几家大晋商,也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闭门谢客,对外宣称东家抱恙。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让每一个在归化城讨生活的人都感到心惊肉跳。 城西三十里外,一处早已废弃的前朝驿站,断壁残垣在风沙中矗立。这里地势偏僻,杂草丛生,早已被人遗忘。然而,就在这片废墟之下,朱棡的两千五百大军,正悄无声息地潜伏于此。士兵们枕戈待旦,马蹄上全都裹了厚厚的棉布,肃静得仿佛一支幽灵部队。 朱棡没有急于攻城。在绝对优势的兵力面前,强攻归化城并非难事,但他要的不是一座空城,而是那条狡猾的“鲲”。 “殿下,都查清楚了。”巴图带着一身风尘,从外面潜了回来。他和他手下那几十个老兵,在过去的半天里,化整为零,伪装成皮货商、马贩子、甚至是寻路的喇嘛,分批潜入了归化城。 “说。”朱棡坐在一块破旧的石磨上,手里正用一根小刀削着木头。 “‘大盛魁’确实在准备跑路。”巴图压低了声音,“我亲眼看到他们连夜将一箱箱的金银财宝和账册往后院运。商号里的护卫,比平日里多了三倍不止,有不少都是草原部落里有名的好手。看那架势,今晚或明晚,他们就要动手。” “跑路的方向呢?” “草原深处。不过……”巴图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兴奋,“最关键的是,我发现‘大盛魁’的后院马厩下面,有一条地道!” 朱棡削木头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巴图。 “我找了两个本地的老混混,花了五十两银子才问出来。那条地道是前元时期一个王爷修的,专门用来逃命的,出口……就在咱们脚下这片废驿站附近的一口枯井里!” “哈哈哈!”一旁的张诚听到这,再也忍不住,一拍大腿,乐得直咧嘴,“这他娘的不是老鼠往咱猫嘴里钻嘛!殿下,俺这就带人去那井口守着,来一个俺砍一个,来两个俺砍一双!” “急什么。”朱棡将削好的小木人丢给张诚,“守着井口,确实能抓到人,但抓到的只是跑路的卒子。‘鲲’如此狡猾,真正的核心账册、人员名录,还有与北平联络的密文,他会轻易带在身上,在地道里颠簸吗?”朱棡的目光投向地图上的“大盛魁”,眼神锐利:“不会。这些最重要的东西,必然是在撤离前的最后一刻,由最核心的人物带走,甚至……在确认安全之前,会先行销毁。我们直接去放火,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一把火烧个干净,那我们这次就白来了。” “张诚、李钰!”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二人,立刻率领魏武卒、京营兵和全部骑兵,共计两千四百人,悄悄移动到那口枯井周围,记住,把包围圈拉大,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你们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今晚从那井里爬出来的,哪怕是只耗子,也必须给我就地按住!” “遵命!”张诚和李钰领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带着大部队悄然离去。 偌大的驿站,瞬间只剩下朱棡、巴图,以及十几名最精锐的凤卫亲兵。 “巴图,你带上十个兄弟,跟我走。”朱棡重新戴上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殿下,您要……”巴图愣住了。 “‘鲲’不是喜欢玩捉迷藏嘛。”朱棡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笑意,“那咱们就陪他玩一票大的。他不是想从地道溜走吗?那咱们就去他家里放一把火,帮他下定决心,让他跑得快一点。这叫……引蛇出洞。” 夜幕降临,归化城陷入一片死寂。 第346章 朱棡带着巴图和十名凤卫,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利用早就探明的路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大盛魁”高大的院墙。 院内一片漆黑,只有几处零星的巡逻火把在移动。但朱棡能敏锐地感觉到,黑暗中隐藏着无数双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他们避开所有巡逻队,身法如狸猫般,悄然潜入了后院。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朱棡眉头一皱。 想象中人声鼎沸、打包财物的混乱场面并没有出现。整个后院,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最中央那座三层高的主楼,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这不对劲。太安静了。 “殿下,有诈!”巴图久经沙场,立刻察觉到了危险。 朱棡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两名凤卫立刻如壁虎般,无声地贴上主楼的墙壁,侧耳倾听。片刻后,他们对朱棡摇了摇头,表示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一个陷阱?朱棡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没有退缩。如果“鲲”真的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那正好省得他费力去找了。 他对着巴图等人点了点头,一脚踹开了主楼的大门。 “砰!” 大门轰然向内倒去,激起一片尘土。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巨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埋伏的刀斧手,没有上弦的弓弩。只有一张紫檀木的巨大书案,摆放在正中央。 书案上,一盏铜灯静静燃烧,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灯旁,放着一杯茶,袅袅的热气还在升腾,显然是刚沏不久。 而在茶杯的旁边,压着一张雪白的纸条。 朱棡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上面,用一手风骨峭峻的汉字,写着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冷的嘲讽。 “晋王殿下,久候多时。城外风大,小心着凉。” 这是“鲲”留下的! 他算到自己会来!从朱棡踏入归化城地界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朱棡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对抗,而是智谋与心计的巅峰对决。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不好!中计了!调虎离山!”朱棡脸色剧变,猛地转身,“我们的目标不是这里!是张诚他们!”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外面原本死寂的院落里,突然响起了无数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四面八方,数百个火把同时亮起,将整个主楼照得如同白昼。 “轰隆!” 沉重的铁栅栏从天而降,死死封住了主楼所有的门窗。 “晋王殿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一个沙哑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充满了戏谑与玩味,“这瓮中捉鳖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总兵府的地牢深处,潮湿阴冷。吴廉被绑在刑架上,身上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凶狠。 陈洪并未急着动刑,而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将一封家书,一缕女子的青丝,以及一本崭新的大同府学蒙童名册,一一摆在吴廉面前的桌上。 吴廉的嘴,比想象中要硬。 常规的手段对他几乎无用。但陈洪是谁?他有的是法子让人生不如死。 “吴大使,咱家查过了,你那刚满六岁的儿子,聪慧过人,今年秋天就要入学了?”陈洪的声音轻柔得像在拉家常,“还有你那远在归化的老娘,身体可还硬朗?这封信,是你夫人托人带来的,字里行间,满是思念啊……” 吴廉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陈洪。 陈洪笑了笑,拿起那缕青丝:“你的小妾,是个烈性女子,咱家的人找到她时,她正准备悬梁自尽,说是绝不辱没你的名声。咱家拦下了,告诉她,你的生死,你的功过,乃至你一家老小的未来,全在她一念之间。咱家给了她一个选择,是用她的贞洁,换你儿子的前程,还是用她的命,给你陪葬,顺便……让你吴家绝后。” 陈洪的语调始终平缓,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切割着吴廉最后的防线。“你的主子‘鲲’,视你等为弃子。你为他尽忠,他可会为你老母送终?可会为你幼子启蒙?你若死了,顶多换来一句‘忠勇可嘉’,而你的妻儿老小,将背负叛国之名,生不如死。你若开口……”陈洪顿了顿,将那枚黑玉扳指轻轻放在桌上,“咱家保你全家性命,甚至可以给你儿子换个身份,送他去应天府,入国子监,光宗耀祖。路,你自己选。” 看着那枚扳指,听着那诛心之言,吴廉眼中的凶狠终于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挣扎与绝望。良久,他嘶哑地开口:“我说……真正的‘鲲’,在北平……在燕王府!” 而这个吴廉,以及归化城的“大盛魁”,都只是“鲲”布在明面上的棋子,是用来吸引火力和混淆视听的弃子。 他们的作用,就是在必要的时候,被牺牲掉,以换取主帅的安全。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李代桃僵。”陈洪将扳指套在自己的拇指上,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干枯的脸上露出一抹森冷的笑意,“真是小瞧你了啊,脱脱家的娃娃。” 他看着桌上那份由吴廉血书画出的,通往北平的秘密联络图,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没。 晋王殿下在归化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悄无声息地扑向北平,将这条真正的大鱼,一网打尽。 至于晋王殿下的安危?陈洪并不担心。 吴廉已经招供,“鲲”在归化城留下的,不过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和一些用来断后的死士,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并非真的要与朱棡决一死战。以晋王的本事,脱困只是时间问题。 这场国战,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朱棡是锤,负责砸碎明面上的壁垒;而他陈洪,就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负责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切开最致命的动脉。 “来人。”陈洪轻声唤道。 一名亲信太监悄然入内。 “备马,备最好的马。另外,传信给应天府,就说……北平有变。”陈洪站起身,将那枚黑玉扳指在烛火前最后照了照,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咱家,也该动身,去会会那位燕王殿下了。” …… 归化城,“大盛魁”主楼内。 铁栅栏落下,将朱棡一行人死死困住。外面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但那声音却并非冲着主楼而来,反倒是向着城外,张诚和李钰埋伏的方向传去。 “殿下,我们中计了!”巴图脸色铁青,握紧了手中的弯刀,“‘鲲’的目标,是张将军他们!他这是想把我们的主力,反包围在城外!” 朱棡的脸色却出奇的平静。他走到窗边,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些影影绰绰、数量庞大的敌人,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反包围?就凭这点人?”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你真以为,我只派了张诚和李钰过去吗?” 巴图猛地一愣。 朱棡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铁栅栏,慢悠悠地说道:“我让张诚和李钰去井口设伏,是第一层。这是明面上的网,是给‘鲲’看的。你以为,王通和他手下那一千多步卒,真的留在大同看家了?” 巴图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出征前,我就密令王通,让他率领麾下所有步卒,携带全部的床弩和火药,悄悄跟在我们大军后面二十里。他的任务,不是进城,也不是参与埋伏,而是在归化城外,构建第二张网。一张由重弩和火器组成的,真正的死亡之网。” 朱棡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巴图的心上。 “‘鲲’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以为自己是那只黄雀,却不知道,我早就在后面,备好了一支猎枪。” 城外的厮杀声,验证了朱棡的话。 “鲲”留下的死士和纠集的草原部落武装,自以为发现了明军的埋伏圈,从四面八方发起了凶狠的围攻。张诚和李钰的部队在猝不及防之下,确实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然而,就在敌人以为胜券在握,将包围圈越收越紧的时候,异变陡生! 在包围圈的外围,黑暗的旷野中,突然亮起了数百个火点。 “放!”王通嘶哑的吼声,划破夜空。 “嗖!嗖!嗖!” 数十架早已上弦的重型床弩,同时发射。碗口粗的巨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如同一排死神的镰刀,狠狠地犁进了敌军最密集的后阵。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一轮齐射,就将敌人的阵型撕开了无数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床弩的覆盖性打击之后,王通麾下的火铳兵,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冷静地完成了三段式射击的阵列布置。 “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铅弹,组成一道道炙热的金属风暴,无情地收割着那些还处于震惊中的敌人。 内外夹击之下,原本气势汹汹的包围大军,瞬间土崩瓦解。李钰率领着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尖刀,从内向外,发起了致命的反冲锋。而张诚的魏武卒,则如同一面不可撼动的钢铁壁垒,将所有溃逃的敌人,重新顶回了王通的火力网中。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主楼内,朱棡静静地听着城外传来的,由盛转衰,最终归于沉寂的喊杀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现在,该我们了。”他看了一眼那些坚固的铁栅栏,对身后的凤卫说道,“告诉他们,游戏结束了。” 一名凤卫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竹筒,拧开盖子。一股无色无味的轻烟,从竹筒中缓缓飘出,迅速融入了空气。 “软筋散,王妃特制的。”凤卫低声解释道,“见效快,无解药,只能等药效自己过去。” 朱棡点了点头,好整以暇地坐回了那张紫檀木书案前,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尚有余温的茶。 一刻钟后,外面那些负责看守的死士,突然感觉四肢发软,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一个个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手中的兵器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砰!” 朱棡一脚踹开已经失去阻碍的铁栅栏,施施然地走了出去。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敌人,一个个眼神惊恐,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告诉‘鲲’,他的这点小把戏,我看腻了。”朱棡踩着一个死士的胸口,居高临下地说道,“下一次,希望他能玩点有新意的。比如,洗干净脖子,在北平城等我。” 说罢,他不再看这些瘫软如泥的废物,带着巴图等人,大步流星地向城外走去。 归化城的夜,很长。但对于朱棡来说,这场席卷北疆的棋局,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中盘。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草原,投向了那座九门宫阙的北平城。 燕王,朱棣。我的四弟,希望你在家,等着三哥。 归化城一战,尘埃落定。 朱棡并没有在城中过多停留。这座被“鲲”当作弃子的城池,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和屠杀后,迅速恢复了诡异的平静。朱棡将城防和善后事宜全权交给了王通,他深知,这位渴望建功立业以洗刷旧怨的降将,会比任何人都用心地将归化城打理得井井有条,使其成为自己插入草原的一枚关键棋子。 大军拔营,班师回朝。 归途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去时,是伪装成商队的隐秘与肃杀;归来时,却是浩浩荡荡,旌旗招展。两千五百名将士,无论是张诚麾下骄傲的魏武卒,还是李钰手下脱胎换骨的骑兵,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缴获的无数牛羊马匹、兵器财货,被编成庞大的辎重队伍,跟在军后,绵延数里,这是最直观的功勋章。 第347章 然而,作为主帅的朱棡,脸上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他骑在马上,不时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刀柄,目光深邃,望向南方——应天府的方向。 “鲲”的调虎离山之计虽然被他层层瓦解,甚至反将一军,但对方展露出的心智和情报能力,却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边疆叛乱,而是一场牵动着大明最高层神经的棋局。那个指向燕王府的线索,就像一根最毒的刺,让朱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 燕王朱棣,他的四弟。一个同样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的藩王。 他会是“鲲”吗?或者,他与“鲲”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勾连? 这盘棋,越来越凶险了。 “殿下,看你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这打了大胜仗,咋还跟吃了黄连似的?”张诚策马凑了过来,他那张大脸上写满了不解,“咱们这次,可是把那帮鞑子的脸都抽肿了!还把李信那条鱼给炖了!多大的功劳啊!回了京,陛下指不定怎么赏您呢!” 朱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诚这人,打仗是把好手,但对于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那脑子就跟塞满了浆糊一样。赏赐?父皇朱元璋的赏赐,从来都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次他名为护路,实则夺了兵权,平了内乱,甚至还主动出击,打到了归化城。功劳太大,大到了足以让太子朱标感到不安,更足以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父皇,再次对他竖起警惕之心。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回到应天府后,迎接他的,绝不会是父皇的笑脸和褒奖。 “老张,”朱棡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觉得,是打仗难,还是做人难?” 张诚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盔下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答道:“那肯定是打仗难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没就没了。做人有啥难的,有吃有喝就行呗!” 朱棡闻言,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是啊,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 大军回到大同府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欢呼声震天动地。李钰和他麾下的骑兵,如今已是城中百姓眼里的守护神,再无人记得他们曾经的身份。 朱棡没有参与这热闹的庆功,他将所有事务都丢给了张诚和王通,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总兵府的书房。 他在等,等两封信。一封,来自太原的徐妙云。另一封,来自应天府的父皇。 他知道,这两封信,将决定他下一步的路,该怎么走。 徐妙云的信先到。依旧是熟悉的密码,依旧是熟悉的笔迹。信中,徐妙云对他此次归化城之战的布局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称之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连环计中更有计”,称赞他将兵法谋略运用到了极致。 但信的后半段,却话锋一转,变得异常凝重。 “夫君,‘鲲’在归化城设伏,必非其本人。此人行事滴水不漏,焉能亲身涉险?归化城之局,一为断尾求生,弃卒保车;二为调虎离山,混淆视听;其三,也是最毒的一招,便是借夫君之手,将祸水引向北平燕王府。” 看到这里,朱棡的瞳孔猛地一缩。徐妙云的想法,与他竟不谋而合! “燕王手握北平雄兵,为九边藩王之首。无论‘鲲’是否与燕王有关,只要此线索由我等查出并上报,必将在陛下心中种下一根刺。陛下生性多疑,最忌宗室相残,手足相争。届时,无论此事真假,夫君都将陷入被动。若燕王真是‘鲲’,夫君便是揭发手足的‘酷吏’;若燕王非‘鲲’,夫君便是诬告兄弟的‘奸王’。此乃阳谋,无论如何,夫君都已落入彀中,进退维谷。” 信纸在朱棡手中被捏得微微发皱。徐妙云的分析,字字诛心,将他此刻面临的困境剖析得淋漓尽致。 “妾有一计,或可解此局。” 信的末尾,徐妙云只写了八个字。 “秘而不发,静待时变。” 朱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徐妙云的意思他懂了。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暂时捂在手里,不上报,不声张。只要他不说,那口黑锅就扣不到他头上。主动权,就还在他自己手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父皇的反应,也等“鲲”的下一步动作。 就在他烧掉密信的第二天,应天府的圣旨到了。 传旨的,是朱元璋身边最信任的内侍监太监,一个平日里连太子都要礼敬三分的大人物。他的到来,让整个大同府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总兵府大堂,朱棡率领张诚、王通、李钰等一众将校,跪地接旨。 那太监展开黄澄澄的圣旨,用他那尖细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朱棡,率军北上,勘察路政,厥功至伟。然,无诏兴兵,擅开边衅,虽胜亦属违制。功过相抵,不赏不罚。着即刻返回太原封地,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另,所部兵马,魏武卒、京营兵悉数交还兵部,由大同总兵王通暂时统领,听候调遣。所俘人犯、缴获钱粮,尽数封存,解送回京,交由户部、兵部、刑部三司会审。钦此。” 圣旨念完,大堂内一片死寂。 张诚第一个没忍住,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全歼叛军,反杀北元精锐,收复归化城……结果换来的,竟然是“功过相抵,不赏不罚”?还要收缴兵权,闭门思过? 这哪里是圣旨,这分明就是一盆劈头盖脸浇下来的冰水! 王通和李钰更是面如土色,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他们是降将,最大的靠山就是晋王。如今晋王被罚,他们这些人的前途,岂不是又变得渺茫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棡身上,看他会作何反应。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朱棡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和不满,他叩首于地,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儿臣,领旨谢恩。” 他平静地接过圣旨,站起身,甚至还对那位传旨太监笑了笑,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公公远来辛苦,本王已备下薄酒,还请公公赏光。” 那太监深深地看了朱棡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点了点头,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陛下让老奴给您带句话。树大,易招风。有时候,低一些,才能长得更久。” 朱棡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躬身:“多谢公公提点,本王,受教了。” 夜,深沉如铁。 传旨太监被安排在总兵府最奢华的东厢跨院,张诚亲自带着人送去了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甚至还有几个从归化城缴获的异域美人。但那老太监滴水不沾,油盐不进,只是笑呵呵地将东西尽数退回,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这份滴水不漏的谨慎,让张诚心里直犯嘀咕。他回到灯火通明的议事大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砸在桌上。 “他娘的!憋屈!太憋屈了!”张诚的眼睛通红,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怒火,“殿下,咱们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功劳,就换来一句‘功过相抵’?还闭门思过?这是什么道理!俺老张不服!” “张将军,慎言!”王通在一旁脸色煞白,赶紧出声制止。他虽是降将,但久在官场,比张诚更懂这其中的凶险。圣旨已下,再有怨言,那就是抗旨不遵,形同谋逆。 李钰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但紧握的拳头和苍白的脸色,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好不容易才带着兄弟们洗刷了污名,看见了一丝光明,可这道圣旨,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晋王一走,他这个新降的骑兵将领,在大同的处境将会变得无比尴尬。 整个大堂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唯有朱棡,依旧平静。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吹着那并不存在的茶叶末,仿佛刚才接到的不是一道申斥的圣旨,而是一封普通的家书。 “都坐。”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众人心安的力量。 张诚等人虽然心中愤懑,但还是依言坐下。 朱棡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脸上或愤怒、或担忧、或迷茫的神情尽收眼底。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父皇这道旨意,是在罚我?” 没人敢接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说明了一切。 “你们错了。”朱棡摇了摇头,嘴角逸出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意,“这道圣旨,不是罚,是保。” “保?”张诚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殿下,您没说胡话?收了您的兵权,让您闭门思过,这叫保?” “老张,你打仗是块好料,但这朝堂上的事,你比不上王通。”朱棡看向王通,“王将军,你说说看。” 王通被点到名,浑身一激灵,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圣明。末将……末将斗胆猜测,陛下此举,看似申斥,实则是将殿下从这风口浪尖上摘出去。”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殿下此次名为护路,实则雷厉风行,收兵权、平内乱、斩敌酋、拓疆土……功劳太大,大到已经……功高震主了。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鲜有善终。更何况,殿下还是手握重兵的藩王。” “陛下这道旨意,‘不赏不罚’,是把殿下的功劳给压了下来,不让这功劳变成催命符。而‘闭门思过’,则是做给朝中百官,尤其是东宫看的,表明陛下对殿下已有警惕和打压,让那些盯着殿下的人,暂时把目光移开。” “至于收缴兵权……”王通顿了顿,看了一眼张诚和李钰,“这才是真正的保护。魏武卒和京营兵是殿下的根基,也是朝野侧目的力量。陛下将其收归兵部,看似剥夺,实则是在告诉天下人,晋王府的爪牙已经被拔了,不再具有威胁。这兵权,只是暂时寄存在兵部,只要殿下还在,这支军队的魂就在,早晚……还有归还的一天。” 一番话说完,大堂内鸦雀无声。 张诚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王通,又看看朱棡,他那简单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根线缠在了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李钰的眼中则闪过一丝震撼和明悟。他第一次意识到,这看似简单的军功赏罚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晋王殿下和当今陛下,这对父子,简直是在用天下为棋盘,在下一局看不见的棋。 “王通说的,只对了一半。”朱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地补充道,“父皇这一手,除了保护我,更重要的,是在保护太子,在稳固他的储君之位。” “我的功劳越大,太子的位子就越不稳。父皇这是在用打压我,来安抚东宫和那些围绕在太子身边的文官集团。他老人家,终究还是希望大哥能平平稳稳地接他的班。” 朱棡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怨怼,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至于父皇让我回太原闭门思过,看似是惩罚,实则是给了我最需要的东西——时间。”朱棡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鲲’这条线,已经指向了北平。这趟浑水,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父皇这是在告诉我,大同的事到此为止,让我从棋局里暂时抽身,做一个局外人,静观其变。他自己,要亲自下场了。” 朱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应天府的位置。 “父皇让太监带来的那句话,‘树大,易招风。有时候,低一些,才能长得更久’。这既是敲打,也是期许。” 第348章 “他让我低头,我就低头。他要收兵权,我就给他。他要我思过,我就思过。”朱棡转过身,看着堂中诸将,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因为我知道,他给我的,远比收走的要多得多。” 他收走的是暂时的兵权和虚浮的功名,给他的,却是避开风暴的港湾,是暗中积蓄力量的时间,更是身为一个儿子,对父亲心意最深切的洞察。 这一夜,张诚、王通、李钰三人,对朱棡的敬畏,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追随的,绝不仅仅是一个能征善战的王爷,更是一个将人心和权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真正枭雄。 次日,天还未亮,朱棡便轻车简从,在张诚和李钰的护送下,踏上了返回太原的路。 魏武卒和京营兵被暂时留在了大同,由王通接管。那些跟随朱棡一路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列队相送,许多人眼眶泛红。他们不知道这背后的博弈,只知道,带他们打赢了仗、挣回了尊严的晋王殿下,被罚走了。 队伍行出十里,朱棡勒住了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诚和李钰。 “你们回去。” “殿下!”张诚急了,“俺不回去!俺就跟着您!去太原给您看家护院也行!” “胡闹!”朱棡脸色一沉,“你是朝廷的将军,魏武卒是朝廷的兵。没有旨意,私自带兵跟着藩王回封地,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张诚被噎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朱棡的目光又落到李钰身上:“李钰,你记住。从今天起,你和你手下的一千二百骑,是大明的兵,是王通将军麾下的兵。守好大同,守好北疆,就是对我最大的忠心。别让我失望。” 李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末将,谨遵殿下将令!” 朱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只带着十几名亲卫,绝尘而去。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张诚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骂道:“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 李钰却缓缓站起身,看着朱棡消失的方向,眼神无比坚定。他知道,晋王殿下今日的“低头”,是为了日后能抬得更高。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将晋王交给他的这支骑兵,磨炼成一把更锋利、更致命的刀。 回太原的路,朱棡走得很慢。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汾河的河谷,一路走走停停,像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得“失意”、“落魄”,应天府那位父皇就越是安心,北平那位四弟,或许也越会放松警惕。 这天傍晚,队伍行至一处名为“清风渡”的渡口,准备在此歇脚过夜。 渡口不大,只有几家客栈和酒肆。朱棡一行人刚在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悦来客栈”住下,一名亲卫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殿下,府里来人了。” 朱棡正在擦拭佩刀的手一顿,抬起头。 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普通商人服饰,但眼神锐利,步履沉稳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封蜡丸密封的信。 “王妃密信。” 朱棡心中一动,接过信,挥手让亲卫和那人都退下。 他关好门窗,将蜡丸捏碎,取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密码,只有一行娟秀的小楷,却写着一句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 “清韵有孕,燕王妃亲往探视,赐厚礼,约为干母。” 常清韵……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朱棡的脑海中炸响。 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后面那半句。燕王妃,他四弟朱棣的正妻,徐妙云的亲妹妹,竟然亲自去探望,还认了干亲? 这里面透露出的信息,太过恐怖! 这说明,远在北平的燕王府,不仅知道常清韵的存在,甚至连她这个自己最隐秘的女人,都早已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燕王妃此举,看似是姐妹情深,关心自家姐姐的妾室,实则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更是一次赤裸裸的警告! 她在告诉徐妙云,也在告诉他朱棡——你们的底牌,我们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朱棡的脊椎,瞬间爬满了全身。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此刻才惊觉,自己和家人,一直都身处在别人的棋盘之上,而且是被对方拿捏住了最致命的命门! 常清韵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砰!” 朱棡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坚实的木桌竟被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双眼赤红,额上青筋暴起,一股狂暴的杀气再也无法抑制地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朱棣!” “朱棣!”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朱棡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那张被砸出裂痕的桌子,仿佛是他此刻内心世界的写照——看似坚固的掌控,已然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狂暴的杀气在狭小的客栈房间内肆虐,烛火被激荡的气流吹得疯狂摇曳,忽明忽暗,将他脸上的表情映照得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藏在暗处,步步为营的猎人。从大同之战的布局,到归化城的反杀,他享受着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他算计李信,算计“鲲”,甚至在算计父皇的心思。他以为自己看透了所有人,将所有变数都纳入了掌控。 可此刻,徐妙云妹妹的一封信,就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疼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心。 常清韵怀孕了。这个他藏得最深、保护得最好的女人,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竟然早已暴露在别人的窥伺之下。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燕王妃,他四弟朱棣的妻子,徐妙云的亲妹妹,亲自登门探望,还认了干亲。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哪里是探望,这分明是示威!是在用一种最温和、最无可指摘的方式,告诉他朱棡——你的命门,我握着呢。 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再次袭来,比在归化城主楼中计时的感觉,要强烈百倍、千倍。那一次,他只是猎物;而这一次,他是被人捏住了心脏的困兽。 朱棡缓缓地坐回椅子上,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气,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那上面还残留着砸裂桌案的痛感。 愤怒,是弱者的表现。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他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复盘。从他重生以来,与朱棣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交锋。从最初在宫中看似不经意的试探,到后来各自就藩后的暗中角力。他一直以为,自己占据着先知和主动,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四弟朱棣,不是李信,不是“鲲”的那些死士,他同样是一个野心勃勃、心机深沉的枭雄!是一个在原本历史上,能从侄子手里夺走整个江山的狠人! 自己能重生,别人就不能有奇遇?自己能步步为营,别人就不能暗中布局? 自大了。 终究还是自大了。 朱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狂躁与不安,随着这口气被一并排出。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赤红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冰冷。 他拿起桌上那张被自己捏得发皱的纸条,凑到烛火前,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撮飞灰。 火光映着他的脸,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那缕青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四弟,好手段。这一局,是三哥输了。” 门外,亲卫统领感受着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由浓转淡,最终归于沉寂,紧握着刀柄的手心才冒出冷汗。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家殿下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战场都凶险的搏杀。 “进来。”朱棡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 亲卫统领推门而入,只见朱棡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正在用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砸过桌子的右手。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股滔天的怒火,从未出现过。 “传令下去。”朱棡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明日起,全速赶路,不得再有片刻耽搁。五日之内,必须赶回太原。” “遵命!” “另外,让刚才送信来的人再进来。” 片刻之后,那名伪装成商人的信使再次走了进来,依旧是单膝跪地,垂首不语。 “你叫什么名字?”朱棡问道。 “回殿下,小人‘庚三’。” 这是徐妙云手下情报人员的代号。 “很好,庚三。”朱棡将擦手的丝帕丢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死死地盯住了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返回太原。告诉王妃,第一,从即刻起,常清韵的院子,安防等级提到最高。除了她和王妃,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送饭的丫鬟都要固定,每日检查。第二,告诉王妃,燕王妃送来的所有东西,一件不留,全部找个由头,客客气气地送回北平燕王府。就说……就说礼物太过贵重,妾身福薄,受之有愧。” “第三,”朱棡的声音顿了顿,变得冰冷刺骨,“你回去后,立刻接手太原府外围暗哨,给我查!给我把北平燕王府安插在太原的所有钉子,一根一根地,全部拔出来!不管牵扯到谁,不管用什么手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人……遵命!”庚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从晋王殿下那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了尸山血海般的杀意。 “去。”朱棡挥了挥手,“记住,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但常清韵母子若有半点差池,你全家老小,都要给她陪葬。” 庚三的额头瞬间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里带着决绝:“殿下放心!小人万死不辞!” 信使走后,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朱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渡口下的汾河水在月色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安静而祥和。 可谁又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多少暗流与漩涡。 朱棣这一手,是警告,也是阳谋。 他把常清韵这个棋子摆上了台面,就是要让朱棡投鼠忌器。你不是能征善战吗?你不是能算计人心吗?可你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敢动吗?你敢轻举妄动吗? 你越是加强防备,越是派人去查,就越说明你在乎,越说明这个软肋,他捏对了。 这盘棋,从边疆的军事对抗,瞬间转变成了最凶险的暗战。 “父皇啊父皇,”朱棡望着南方的夜空,喃喃自语,“你让我闭门思过,是想让我避开风暴。可你哪里知道,真正的风暴,不在朝堂,不在边疆,而在我们兄弟之间啊……”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和朱棣,斗得你死我活,机关算尽。可到头来,最大的赢家,或许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他们兄弟相争的父皇。 或许,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猛虎,永远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侧,有另一头同样强大的猛虎安然酣睡。哪怕,那是他的亲生儿子。 …… 五日后,太原府。 晋王府的大门,在朱棡踏入之后,便缓缓关闭。 没有欢迎的仪式,没有喧闹的人群。一切都显得低调而压抑,完美地诠释了“闭门思过”这四个字。 后宅,书房。 徐妙云早已等候在此。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睿智笑意的凤眼,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与担忧。 “夫君,你回来了。”看到朱棡风尘仆仆的身影,她迎了上去,亲手为他解下披风。 “嗯。”朱棡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知道,这些天,自己这位聪慧的王妃,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信,我收到了。”朱棡的声音很轻,“辛苦你了。” 第349章 “你我夫妻,何言辛苦。”徐妙云摇了摇头,领着他坐下,亲自为他沏上一杯热茶,“是妾身疏忽了。我只想着我那位四妹天性纯良,却忘了,她更是燕王妃。身在皇家,哪还有什么真正的姐妹情深。” 她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不怪你。”朱棡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连日奔波的些许疲惫,“是我,小觑了我的四弟。他这一招,打在了我的七寸上,让我不得不防,不得不乱。”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徐妙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要不要妾身……” “不。”朱棡打断了她,“什么都不用做。越是反常,越是落了下乘。你只需按照我信中所说,守好清韵的院子,将礼物退回去便可。至于那些钉子,慢慢拔,不要急于一时。动静太大,反而会让他们察觉到我们已经洞悉了他们的意图。” “就这样?”徐妙云有些不解,“这岂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有时候,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应对。”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想看我自乱阵脚,我偏偏要让他看到,我根本不在乎。他以为捏住了我的软肋,我就要让他知道,他捏住的,可能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朱棡放下茶杯,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用阳谋,我也用阳谋。” 他的脚步停下,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妙云,你即刻以我的名义,写一份奏疏给父皇。” “写什么?” “就写,儿臣朱棡,奉旨闭门思过,深感己身德行浅薄,武备有余,而文治不足。恳请父皇恩准,允儿臣在太原开设‘晋阳学宫’,广邀天下名士鸿儒,讲学论道,以修身性,以补德行。学宫之中,不分贵贱,寒门士子亦可入学。所有束修花费,皆由我晋王府一力承担!” 徐妙云的呼吸猛地一滞,她震惊地看着朱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太清楚这份奏疏意味着什么了。 藩王开学宫,养名士,收拢天下读书人之心。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自古以来,权臣、储君、乃至有野心的藩王,才会做的事情! 朱棣用常清韵来警告他,他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把自己的野心,用一种“修身养性”的名义,赤裸裸地摆在了父皇朱元璋的面前! 这是疯了! 这是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的险棋! “夫君!不可!”徐妙云失声喊道,“陛下本就对你功高震主心存忌惮,你此时再上这份奏疏,无异于火上浇油啊!” “不,你错了。”朱棡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父皇最怕的,不是我的野心,而是他看不透我的野心。我藏拙,他猜忌;我立功,他打压。既然如此,我何不索性把野心摆在台面上,让他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告诉他,我就是要收拢人心,我就是要争!但他看到的,是我在用文治的手段争,是在他的规矩之下争。这比我手握重兵,在边疆搅动风云,要让他安心得多!” “而且……”朱棡的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我这份奏疏递上去,你猜,谁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徐妙云的脑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太子!还有……燕王!” “没错!”朱棡一拍手,“太子和东宫的文官集团,会视我为眼中钉。而我那位远在北平的四弟,看到这份奏疏,会作何感想?他会以为,我已经被他逼得狗急跳墙,开始行险招,昏招!他会更加轻视我,甚至会在暗中推波助澜,想借父皇的手,彻底把我按死。”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我这明面上的‘野心’上。”朱棡走到窗边,看着晋王府高高的院墙,“而我,才能真正地,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去做我想做的事。” 他想做的,是查出“鲲”与朱棣之间真正的联系,是彻底拔除燕王府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所有钉子,是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而开办学宫,这个看似疯狂的举动,就是他为自己创造的,最好的一层迷雾,和最坚固的一面盾牌。 他要用这漫天的口诛笔伐和猜忌,来掩盖自己真正的杀招。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徐妙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却又带着一丝病态的迷恋与崇拜。 她的夫君,不是疯了。 他是在用自己的疯狂,去撬动整个天下棋局。 “好。”徐妙云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纸笔,眼神恢复了决然,“妾身,这就为夫君拟旨。” 她知道,当这份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应天府的那一刻,一场比北疆战事更加凶险百倍的风暴,将正式拉开序幕。 墨,在砚台里被徐妙云细细地研磨着。上好的徽墨,与清水交融,散发出清幽的香气,一如她此刻看似平静的面容。但那微微用力以至指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书案的另一头,朱棡负手而立,凝视着窗外那一方被高墙框住的天空。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徐妙云已经为他换了两次茶,但他一口未动。 他在等,等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往应天府的奏疏所掀起的滔天巨浪,反噬回这小小的太原府。 这几日,整个晋王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王爷“闭门思过”,府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府内的下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那位于书房中,沉默如山的主人。 所有人都以为晋王殿下是因为被陛下申斥而心情郁闷,只有徐妙云知道,这份沉寂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引而不发的雷霆。 “夫君,”徐妙云终于停下了研磨的手,声音轻柔地打破了沉寂,“奏疏送出已经三天了。按脚程,今日无论如何也该到应天府了。” 朱棡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妻子那张略带忧色的脸上,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柔和。“怎么?怕了?” “妾身怕的,不是陛下的雷霆之怒。”徐妙云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领,“妾身怕的,是夫君你将自己置于火上,烤得太久,会伤了身子。” 朱棡闻言,心中一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轻声道:“放心,这把火,烧不到我身上。它只会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蛇鼠,烤得无处遁形。” 他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又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 “殿下!”是亲卫统领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庚三’有紧急密报!” 朱棡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依旧是那一身商人打扮的庚三快步而入,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连日奔波,未曾好好休息。一进门,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王妃!”庚三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小人……小人有负殿下所托!钉子……钉子查到了,但是……晚了一步!” 朱棡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说清楚!” “是……是常侧妃院子里的……花匠刘婆子!”庚三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小人按照殿下吩咐,接手外围暗哨后,立刻对王府所有人员进行排查。发现这个刘婆子,每隔五日便会以采买花肥的名义出府一次,去的都是同一家杂货铺。我们的人盯住杂货铺,顺藤摸摸到了他们的联络点,是燕王府设在太原的暗桩!” “可就在我们准备收网抓人的时候,今天一早,发现……发现刘婆子吊死在了她自己屋里的房梁上!” 徐妙云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桌案。 一个在王府里侍弄花草,毫不起眼的老婆子,竟然是燕王府的钉子?而且,还就潜伏在常清韵的院子里!这简直是把一把刀,直接抵在了常清韵的咽喉上! 朱棡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暴怒,只是声音冷得像冰。“自尽的?还是被灭口的?” “是灭口!”庚三咬着牙道,“仵作验过了,刘婆子是死后才被吊上去的,脖子上有细微的针孔,是被人用毒针刺死的!她的家人……我们在城外的庄子找到时,一家五口,也……也都中了同样的毒,全部毙命。” 狠!太狠了! 朱棣的手段,简直狠辣到了极致! 这根钉子,恐怕在他们察觉之前,就已经暴露了。对方发现朱棡闭门思过,王府戒备陡然提升,便知道事情有变。为了不暴露更多的暗线,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灭口,而且是斩草除根,连家人都不放过! 这不仅是切断线索,更是在用这种惨烈的方式,警告朱棡——我知道你在查,但你什么都查不到。你敢动我的人,我就杀给你看! “好,好一个我的四弟!”朱棡怒极反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森然的杀机,“他这是在逼我!逼我不得不乱,不得不出手!” 徐妙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步走到朱棡身边,按住他紧握的拳头,急声道:“夫君,不可冲动!他就是想激怒你!你一旦有任何过激的举动,被他抓到把柄,上报给父皇,那‘兄弟相残’的帽子,就结结实实地扣在我们头上了!” 朱棡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当然知道这是激将法,是阳谋。可知道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人灭口,将自己最在乎的人置于险地,这份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殿下,”庚三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愧疚,“小人无能!请殿下降罪!” 朱棡看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庚三,心中的狂怒反而慢慢平息了下来。他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你已经尽力了。对方的狠辣,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殿下?”庚三和徐妙云同时一惊。 “我说,不要再查了。”朱 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从现在起,撤掉所有针对燕王府的暗哨。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刘婆子暴毙,她的家人死于恶疾,报官处理,就这么定了。” 庚三满脸不解,但还是叩首道:“是,小人遵命。” “下去,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朱棡挥了挥手。 待庚三退下后,徐妙云终于忍不住问道:“夫君,为何要停下?这无异于向他认输啊!” “认输?”朱棡走到窗边,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这不是认输。这是告诉他,他的激将法,对我没用。我不在乎。他越是想让我跳,我越是坐得稳。” 他转过头,看着徐妙云,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妙云,你记住。和朱棣这样的对手下棋,比的不是谁的棋子更锋利,而是谁更能忍。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他杀了刘婆子一家,断了线索,看似赢了一步。但同时,他也暴露了他的急躁和恐惧。他在怕,怕我真的查出些什么。” “他想让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和他进行这种无聊的暗杀和反暗杀的游戏里,从而忽略了真正的大局。”朱棡的手,轻轻敲击着窗棂,“而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重新回到书案前,拿起那支徐妙云刚刚研好墨的笔,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 “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朱棡的声音沉稳如山,“等应天府的消息。我那份奏疏,才是我投向棋盘的,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棋子。” 他知道,只要那份奏疏到了父皇的案头,朱棣就不得不从暗处走出来,正面应对。到了那个时候,这场游戏的规则,才会真正由他朱棡来书写。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忍耐。像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巨龙,忍受着被蝼蚁挑衅的屈辱,只为等待那雷霆一击的最终时刻。 …… 第350章 应天府,奉天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朱元璋坐在龙椅之上,面沉如水,手中拿着的,正是朱棡那份“开设学宫”的奏疏。他已经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一言不发,但殿下文武百官,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子朱标站在百官之首,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身后的詹事府官员、东宫六率的将领,以及大部分的文官集团,都感受到了那份奏疏背后,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野心。 疯了!晋王一定是疯了! 藩王开学宫,养名士,收拢天下读书人之心!这是想干什么?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都看看。” 终于,朱元璋开口了,声音嘶哑,听不出喜怒。他将手中的奏疏,丢给了身旁的太监。 太监战战兢兢地将奏疏捧下,先是递给了太子朱标。 朱标双手颤抖地接过,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着他的眼睛。尤其是那句“不分贵贱,寒门士子亦可入学。所有束修花费,皆由我晋王府一力承担”,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在修身养性,这分明是在收买人心!收买天下寒门士子的人心! “父皇!” 终于,户部尚书没能忍住,第一个站了出来,声色俱厉地奏道:“父皇!晋王此举,大逆不道!藩王就藩,当恪守本分,镇守一方。岂能私开学宫,豢养门生,与朝廷争夺士子之心?此乃取乱之道,动摇国本之举啊!臣,恳请陛下,严惩晋王,以儆效尤!” “臣附议!”兵部尚书紧随其后,“晋王刚刚因擅开边衅被罚闭门思过,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其野心昭然若揭!若不严加管束,恐为祸不远矣!” “臣等附议!” 一瞬间,朝堂上超过七成的官员,都跪了下去,声浪震天。他们大多是围绕在太子身边的文官集团,朱棡此举,无疑是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朱元璋冷眼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又看了一眼脸色愈发苍白的太子朱标,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是站在武将队列前排,须发皆白,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的中山王,徐达。 另一个,是站在文臣队列中,神情淡然,仿佛置身事外,手中还拄着一根拐杖的诚意伯,刘伯温。 从头到尾,只有他们寥寥数人,没有出声,没有跪下。 “徐达,刘基。”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二人,怎么看?”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嘶哑,但“徐达,刘基”这四个字,却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奉天殿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从地上那些跪着的官员身上,齐齐转向了武将之首的中山王徐达,和文臣队列里那个拄着拐杖,闭目养神的老头子——诚意伯刘伯温。 这一下,可比刚才户部尚书跳出来骂街要刺激多了。 谁不知道,徐达是晋王朱棡的老丈人! 这奏疏是女婿捅出来的娄子,老丈人怎么说?帮亲?那就是结党!不帮亲?那也太不是东西了!这简直就是把徐达架在火上烤! 而刘伯温,这位爷更是个神人。自从大明开国,他就跟个隐形人似的,能不上朝就不上朝,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今天居然被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点了名。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自个儿也拿不准主意了! 太子朱标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父皇但凡心里有了决断,就不会问别人。他一问,就说明他动摇了,说明三弟那份看似疯狂的奏疏,真的在他心里砸出了一个坑! 徐达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的。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 他从队列中走了出来,站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抱拳躬身,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洪亮如钟。 “回陛下,臣乃一介武夫,只知领兵打仗,保家卫国。这开学宫,讲道理,是读书人的事,臣不懂。” 他这话一出口,不少人都愣住了。 不懂?这算什么回答?这是在耍滑头啊! 户部尚书的脸都气紫了,刚想开口驳斥,却被徐达接下来的话给噎了回去。 “不过,臣以为,晋王殿下身为皇子,镇守太原,为国戍边是其本分。至于修身养性,那是私德。这学宫……若是只读圣贤书,明事理,倒也无妨。但若是因此耽误了北疆防务,那便是舍本逐末。” “臣说完了,如何决断,全凭陛下一言而决!” 说完,徐达再次躬身,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高!实在是高!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暗自给徐达竖了个大拇指。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他先说自己是武将,不懂文事,把自己的立场摘得干干净净。然后,他点出朱棡的本分是“戍边”,这是在提醒皇帝,别忘了你儿子的主业是干啥的。接着,他又说修身养性是“私德”,把开学宫这件大事,轻飘飘地降格成了个人爱好。最后,他把皮球踢了回去,一句“全凭陛下一言而决”,把天大的马屁送到了朱元璋面前。 既没有偏袒女婿,又没有落井下石,还顺带表了忠心。这水平,哪像个只知道打仗的武夫? 朱元璋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刘伯温。 “刘基,你呢?” 刘伯温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太子,最后才落在朱元璋的脸上。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那老态龙钟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可他一开口,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 “陛下,老臣以为,户部尚书所言,是老成谋国之言,乃正理。” 这话一出,户部尚书等人顿时腰杆一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看!连刘伯温都站在我们这边!晋王这次死定了! 太子朱标也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刘伯温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刘伯温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凡事皆有两面。晋王此举,看似僭越,可若是换个角度看,或许……也并非全是坏事。” “哦?”朱元璋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来了兴趣,“你说说看,怎么个不是坏事?” “老臣斗胆,试析一二。”刘伯温清了清嗓子,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其一,晋王殿下在奏疏中言明,自觉‘武备有余,文治不足’,故而想开学宫以补德行。这说明什么?说明殿下在挨了陛下的申斥之后,是真心在反思自己的不足。一个知错能改的皇子,总比一个屡教不改的要好。这是向善之心,陛下或可察之。” “其二,殿下言明,学宫‘不分贵贱,寒门士子亦可入学’,花费皆由他晋王府一力承担。陛下登基以来,广开科举,为的就是从天下寒门中选拔人才,打破世家门阀对朝堂的垄断。晋王此举,虽有沽名钓誉之嫌,但客观上,却是在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储备人才。这是利国之举,陛下或可观之。”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伯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晋王殿下的野心,或者说,是才能,已经摆在了台面上。藏是藏不住的。与其让他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知何时会出鞘,伤了谁。倒不如……就让他把这学宫开起来。” “陛下想啊,这学宫开在太原,就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他请什么人当老师,教什么东西,收什么样的学生,每日在谈论些什么……我们都可以派人去看,去听,去学。他的那点心思,那点野心,就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个能被看见、能被掌控的野心,总比一个藏在暗处,猜不透、摸不着的野心,要安全得多。” 刘伯温说完,躬了躬身子,又退了回去,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整个奉天殿,死寂一片。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刘伯温这番话给震傻了。 这老头子,太狠了!他这哪里是替晋王说话,他这是在给晋王挖了一个天大的坑啊! 把野心摆在台面上?让皇帝看着你发展势力?这是什么骚操作?自古以来,有这么玩的吗?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他说的句句在理。 朱元璋是什么人?他最怕的就是猜忌,最恨的就是欺骗。你越是藏着掖着,他就越觉得你有鬼。现在朱棡索性不藏了,把牌摊开来给你看,告诉你“我就是要收买人心”,反而可能让他觉得,你这小子,虽然有野心,但还算坦诚,至少没跟我玩虚的。 更毒的是最后那一句,把学宫变成了监视晋王府的最好工具!这叫“阳谋”!你晋王不是要开学宫吗?好,我准了,但我派人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等于是在我的监视下,自己花钱给自己建了个笼子!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大殿里的每一个人,心都跟着这敲击声,一下一下地揪紧。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等人,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一群蠢货,只知道喊打喊杀,除了激化矛盾,屁用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太子朱标。他的大儿子,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看到了朱棡的野心,却没想到任何应对的法子,只知道害怕。 失望。 前所未有的失望,涌上朱元璋的心头。 这就是他选的继承人?仁厚是够了,可这手段,这心胸,这气魄,怎么跟老三比?将来他走了,朱标镇得住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弟弟吗? “都起来。”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跪着的官员们如蒙大赦,连忙爬了起来。 “老三这事……”朱元璋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猛地一拍扶手,做出了决断。 “准了!” 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奉天殿内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准……准了?皇帝居然真的同意一个藩王开办学宫? “不……不但准了!”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朕还要支持他!” “传朕旨意!” “晋王朱棡,思过期间,不忘修身,心向文治,其心可嘉!特准其在太原开设‘晋阳学宫’!学宫所需之一切钱粮,皆由晋王府自理。此其一!” “其二,为示朝廷恩宠,朕特命国子监祭酒宋濂,为晋阳学宫名誉山长!另从翰林院、国子监中,选派十名德高望重之大儒,前往太原,担任学宫教习,以匡正学风!” “其三,晋阳学宫所收门生,凡学业优异者,可由学宫保举,直接参加次年应天府的会试!不经乡试!” “钦此!” 一连三道旨意,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出人意料! 整个奉天殿,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第一道旨意是同意,那第二道就是釜底抽薪!派宋濂当名誉山长?派十个大儒当老师?这哪里是支持,这分明是派了十一个钦差大臣,把晋阳学宫从里到外看了个底朝天!你朱棡不是想自己玩吗?朕让朕最信任的文坛领袖来“帮你”玩! 而第三道旨意,更是石破天惊! 学宫学生可以直接参加会试?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给了晋阳学宫和国子监同等的地位!这是天大的恩宠! 天下读书人,谁不想一步登天?有了这条路,可以想见,晋阳学宫将会吸引多少寒门士子趋之若鹜! 第351章 可这恩宠,就像一把最甜的毒药。 你朱棡收的学生,将来考中了进士,入了朝堂,那是你晋王的人,还是我大明天子的人? 你这是在用你晋王府的钱,给我朱元璋培养栋梁之才啊! 这手腕,这心思,这平衡之术! 满朝文武,看着龙椅上那个面沉如水的皇帝,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真正的棋手,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 太子朱标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他看着父皇,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不但没能阻止三弟,反而因为自己的懦弱和无能,让父皇对自己失望透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远在太原的三弟朱棡,他到底想干什么? 朱标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大明的天下,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朱元璋看着殿下百官那一张张惊骇莫名的脸,心中冷笑一声。 老三,你想把野心摆在台面上,跟咱玩阳谋? 好啊! 咱就陪你玩! 咱倒要看看,你这学宫,到底是你的登天梯,还是咱给你挖的埋骨地! 他挥了挥手,示意退朝。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朱元璋的目光,望向了北平的方向。 “老四,现在,该看你的了。” 北平,燕王府。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身着一袭黑色僧袍的姚广孝,正襟危坐,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双目微闭,仿佛入定。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烛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配上他那张阴鸷瘦削的脸,没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 他对面,身材高大魁梧的燕王朱棣,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地板上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沙沙”作响,破坏了满室的静谧。 “和尚,你说句话!”朱棣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一双虎目瞪着姚广孝,“太原那边,我们的人被拔了!一家六口,死得干干净净!这口气,本王咽不下!” 几天前,太原传来消息,他们安插在晋王府最深的一颗钉子,那个在常清韵院子里当花匠的刘婆子,暴露了。为了切断线索,北平这边不得不痛下杀手,将其全家灭口。 本以为这一下,能把朱棡那小子给激得跳脚。谁知道,对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没发生过这事一样,只是把尸体报官了事。 这让朱棣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他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王爷,稍安勿躁。一条线断了,是小事。若是因此乱了心神,才是大事。” “小事?”朱棣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那刘婆子,我们安插了多久?花了多少心血?就为了能随时掌握常清韵那个女人的动静!现在说没就没了,你跟我说是小事?” “呵呵。”姚广孝笑了,笑声很难听,“王爷,贫僧问你,我们安插这颗钉子,最终目的是什么?” “那还用问?”朱棣想也不想地答道,“常清韵怀了老三的孩子,那是他的软肋,是他的命门!我们盯着她,就是捏住了老三的七寸!必要的时候,可以用那个孩子,做点文章!” “说得好。”姚广孝点了点头,“我们的目的,是用常清韵母子来牵制晋王,扰乱他的心神,让他犯错。如今,我们只不过是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就让他闭门不出,不敢再查下去。这难道不是已经达到了我们的目的吗?” 朱棣一愣,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老三没反应,不就是最大的反应吗?他怕了!他怕再查下去,会彻底激怒自己,真的对他那个宝贝女人和孩子动手! 想到这里,朱棣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不爽:“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等?不。”姚广孝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我们不但不等,还要送他一份大礼。” 他话音刚落,一名亲信在门外低声禀报:“王爷,应天府八百里加急,有消息了!” “快说!”朱棣精神一振。 那亲信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份抄录的情报递了上来。 朱棣一把抢过,飞快地扫视起来。 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 “开……开办学宫?” “宋濂当山长?翰林院大儒当教习?” “学生能直接参加会死?” “噗……哈哈哈哈哈哈!” 朱棣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疯了!老三他一定是疯了!哈哈哈哈!”他把手里的情报拍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字,对姚广孝说道,“和尚,你看看!你快看看!我这个三哥,是被我逼得狗急跳墙了啊!” “他以为他这么做,是把野心摆在台面上,跟父皇玩阳谋?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父皇是什么人?最恨的就是儿子跟他耍心眼!他这是在找死!自己把脖子伸到了父皇的刀口下啊!” 姚广孝也凑过去看了看情报,他没有笑,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比朱棣更加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王爷圣明。”他低声说道,“晋王这一招,看似高明,实则是一步臭棋,一步险棋,更是一步死棋!” “他以为他看透了陛下,实际上,他根本不懂帝王心术。陛下准了他,不是因为他坦诚,而是因为,陛下给了他一根看起来很粗,但实际上随时可以收紧的绳子!” “他派宋濂,派那些大儒过去,是什么意思?是告诉晋王,你这个学宫,从今天起,姓朱,但不是你晋王朱棡的朱,是我大明天子朱元璋的朱!你在里面的一言一行,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还有那条保送会试的恩典,更是毒辣!你晋王花钱养的学生,考上了,就是天子门生!将来见了你,都得先磕谢皇恩!你这不是养门生,你这是在替陛下养鹰犬啊!” 姚广孝一番分析,说得朱棣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朱棣一拍大腿,“老三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其实父皇早就站在了第十层等着他!他完蛋了!” “所以,”姚广孝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王爷,我们送礼的机会,来了。” “哦?”朱棣看向他,“怎么说?” “王爷您想啊,现在满朝文武,尤其是东宫那边,肯定把晋王恨得牙痒痒。我们这时候,要做什么?”姚广孝循循善诱。 “我们……我们也要上奏,弹劾他!”朱棣脱口而出。 “错!”姚广孝断然否定,“大错特错!” 他站起身,走到朱棣身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要上奏,支持他!” “什么?”朱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和尚,你没发烧?我们支持他?” “对!就是支持他!”姚广孝的脸上,露出一种智珠在握的笑容,“王爷您要立刻写一份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应天府。奏疏里,要对您的三哥大加赞赏!” “就说,晋王殿下戴罪之身,不忘进取,心向文治,实乃我朱家皇室之楷模!他开办学宫,教化万民,是为父皇分忧,为朝廷尽忠!我等兄弟,虽远在北平,亦感同身受,与有荣焉!恳请父皇,对三哥多加褒奖,以彰其德!” 朱棣听得目瞪口呆,他呆呆地看着姚广孝,一时间没能转过弯来。 姚广孝继续说道:“王爷您想,您这份奏疏送上去,陛下会怎么看?” “一边,是太子和东宫集团,气急败坏,只知攻讦兄弟;另一边,是您这位燕王,心胸开阔,顾全大局,主动褒奖兄弟。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陛下会觉得,太子仁厚有余,却失之软弱,没有容人之量。而您,不但能征善战,更有亲王气度!这储君之位,将来到底该给谁,陛下心里,能没有一杆秤吗?” 朱棣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和尚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捧杀! 我公开支持你朱棡,把你架得高高的。父皇一看,老四这么懂事,再看看你朱棡那点小九九,心里会更厌恶你! 而且,我这么一做,等于是在告诉父皇:父皇您看,我跟老三不一样,我对他那点破事没兴趣,我心里只有您,只有大明江山。 这一下,不仅能打击太子,恶心老三,还能在父皇面前刷一波好感度! 一石三鸟! “妙!实在是妙啊!”朱棣激动地搓着手,看着姚广孝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尚,你真是我的张良,我的刘伯温啊!” “贫僧不敢当。”姚广孝微微躬身,但脸上的得意之色却藏不住,“这还只是第一步。” “还有第二步?” “当然。”姚广孝的笑容变得更加阴森,“晋王不是要开学宫,广收门徒吗?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咱们北平,难道还缺几个读过几天书,会写几个字的穷酸秀才吗?” “王爷,您立刻派人,在北平地界上,给我找!找那些家境贫寒,但脑子灵光,有野心,又走投无路的读书人!我们替他们出盘缠,出束修,把他们全都送到太原去!” “让他们去考晋阳学宫!让他们成为晋王最‘优秀’的学生!” “到时候,整个晋阳学宫,从老师到学生,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他朱棡想干什么,想说什么,甚至晚上做了什么梦,我们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以为他建的是登天梯,我们就要让他知道,他亲手建的,是一座随时可以把他自己埋进去的坟墓!” “哈哈哈哈哈哈!”朱棣再次狂笑起来,这一次,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残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三哥朱棡,在晋阳学宫里,被自己安插的人耍得团团转,最终身败名裂的凄惨下场。 “好!就这么办!”朱棣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来人!笔墨伺候!本王要亲自给父皇写奏疏!” “另外,传我的令,让下面的人,立刻去给本王找人!越多越好!本王要给三哥送一份大礼!一份他永远也忘不了的大礼!” 书房外,寒风呼啸。 但书房内,朱棣的心,却比这炭火还要滚烫。 三哥啊三哥,你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太原,晋王府。 后宅,常清韵所住的“清韵轩”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自从上次花匠刘婆子暴毙之后,这里的防卫等级就被提到了最高。院子内外,多了许多看似在洒扫、修剪花木,但实际上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的壮硕仆妇。她们都是徐妙云从自己的卫队“凤卫”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 就连每日送饭的丫鬟,都换成了徐妙云身边最信得过的老人。 常清韵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本就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子,性格里带着几分武人的爽朗。只是觉得王妃姐姐最近对她,似乎关心得有些过头了。 每日三餐,必定亲自过问。天气稍有变化,嘘寒问暖的汤药补品就流水似的送了过来。 今天,徐妙云又亲自端着一碗安神汤,来到了清韵轩。 “姐姐,你又来了。”常清韵正在院子里,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慢慢地散步。看到徐妙云,她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迎了上去,“这点小事,让下人送来就是了,怎么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你现在可是我们王府的头等功臣,我这个当姐姐的,能不尽心吗?”徐妙云笑着将她扶住,嗔怪道,“外面风大,仔细着凉。快,进屋去。” 两人进了屋,徐妙云将安神汤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让她喝,而是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第352章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挂着的一只锦绣香囊上。 那香囊做工精致,上面绣着并蒂莲的图案,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香囊,倒是别致。”徐妙云走过去,拿在手里轻轻嗅了嗅,一股极淡雅的幽香传来,令人心旷神怡。 “是啊,”常清韵笑道,“这是前些日子,燕王妃妹妹派人送来的。说是用什么西域奇珍异草制成的,有安神助眠的奇效。我这几日睡得安稳,想来也有它的功劳。” 徐妙云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是一沉。 燕王妃,她的亲妹妹,徐妙锦。 自从上次她派人送来厚礼,要认常清韵肚子里的孩子做干亲之后,朱棡便下令,将所有礼物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没想到,她贼心不死,又借着姐妹私谊的名义,托人送来了这么个小玩意儿。 这种私人物品,若是再退回去,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反而会引人怀疑。 “是吗?我那四妹,倒是有心了。”徐妙云将香囊放回原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她陪着常清韵说了会儿话,看着她喝完安神汤,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徐妙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霜般的凝重。 “来人!”她低喝一声。 一名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去,把王府里最信得过的郎中,悄悄请到我这里来。记住,要快,要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就被带到了徐妙云的书房。 这郎中是徐家的老人,当年跟着徐达南征北战,医术高明,更重要的是,忠心耿耿。 “王妃,深夜召老朽前来,不知有何吩咐?”老郎中躬身行礼。 徐妙云没有废话,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递了过去。 这香囊,与常清韵床头挂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是她上次退回燕王妃的礼物时,悄悄留下来的一个。 “孙先生,请你看看,这香囊里的香料,可有什么不妥?” 老郎中接过香囊,凑到鼻尖,仔细地嗅了嗅,又倒出一些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甚至用舌尖尝了一点点。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王妃,这香料……很是奇特。”老郎中沉吟道,“其中大部分,都是些寻常的安神香料,如檀香、沉香、龙涎香等,并无不妥。但是……” “但是什么?”徐妙云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这里面,掺杂了一种老朽从未见过的东西。”老郎中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将那粉末挑起一些,放在烛火上灼烧。 一股极其诡异的,似香非香,似臭非臭的青烟冒了出来。 “这东西,本身无毒。”老郎中看着那缕青烟,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甚至,少量吸入,确实有活血通络,舒缓精神之效。可若是……若是孕妇长期闻着这股味道,每日超过两个时辰……”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这股活血通络的药性,就会变成催命符!它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破坏胎儿的根本!轻则,令胎儿出生后体弱多病,先天不足。重则……不出三月,便会胎死腹中,自行滑落!而且事后,根本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只会以为是孕妇自己身子虚,保不住胎!” “砰!” 徐妙云一掌拍在桌子上,她那张秀美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好!好一个我的好妹妹!好一个燕王妃!”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这手段,何其阴毒! 这已经不是什么宅斗心机了,这是在杀人!杀一个还未出世的婴儿! 朱棣!徐妙锦! 你们,真的该死! 一股彻骨的寒意,让徐妙云的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发抖。她不敢想象,如果不是自己多了个心眼,留下了这香囊,如果不是夫君下令,加强了清韵轩的防备,让她起了疑心…… 那后果…… 她不敢再想下去。 “王妃息怒。”老郎中连忙劝道,“万幸发现得早,常侧妃闻这香囊时日尚短,应该还无大碍。只要立刻停用,再辅以固本培元的汤药,定能保母子平安。”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应对。 直接去把香囊换掉?然后呢?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然后他们会用更隐蔽,更毒辣的手段。 千日防贼,防不胜防。 不。 不能这么做。 一个大胆而又冒险的念头,在徐妙un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看向老郎中,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孙先生,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个门,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朽明白。” “另外,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徐妙云的声音压得极低,“从明天起,你去给常侧妃请平安脉的时候,要做出……愁眉不展的样子。” “这……”老郎中一愣。 “然后,你要‘一不小心’,让常侧妃身边的丫鬟听到。就说……就说侧妃最近似乎有些气血两亏,脉象不稳,胎像……有些危险。” 老郎中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瞬间就明白了徐妙云的意思。 这是……要将计就计啊!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有着如此心机和胆魄的王妃,心中又是敬佩,又是畏惧。 “王妃放心,老朽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徐妙云点了点头,“至于这香囊……” 她拿起桌上那个罪恶的源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会亲自去,给清韵换一个新的。一个……一模一样,但绝对安全的。” …… 当晚,朱棡从书房回到卧室时,徐妙云已经等了他很久。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妻子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压抑着的怒火。 “怎么了?”朱棡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徐妙云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香囊,放在了他的手心。 朱棡闻言,听完了徐妙云的叙述,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暴怒,没有砸桌子。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但徐妙云却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比屋外寒冬的风,还要冷上千倍,万倍。 “朱棣……徐妙锦……” 他缓缓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这是在逼我杀了他们。”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徐妙云知道,夫君是真的动了杀心。 那种不共戴天的,不死不休的杀心。 “夫君,”她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冷静。我已经安排好了,孙先生会放出消息,说清韵胎像不稳。” “嗯。”朱棡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眼中那骇人的杀气,慢慢被一层更深的冰冷所覆盖。 “你做得很好。” 他低头,看着妻子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中一痛。 他知道,自己这位聪慧坚强的妻子,今天承受了多大的惊吓和愤怒。 “妙云,你放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以为,他捏住的是我的软肋。” “我会让他知道,他亲手触碰的,是龙的逆鳞。” “他们不是想要我孩子的命吗?” “那我就……先收点利息。” 朱棡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残酷的弧度。 “他想看我后院起火,自乱阵脚。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釜底抽薪,引火烧身!”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 “妙云,替我研墨。” 徐妙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细细地为他研磨起来。 朱棡提笔,蘸饱了墨,在纸上,只写了四个大字。 “清君侧,诛姚氏!” “清君侧,诛姚氏!” 当这五个墨迹淋漓,杀气腾腾的大字出现在宣纸上时,徐妙云的手一抖,一滴浓墨滴落在砚台边,溅开一朵小小的墨花。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她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那张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平静,却又透着无边疯狂的脸。 清君侧? 诛姚氏? 姚氏,指的自然是燕王朱棣身边那个妖僧,姚广孝! 可“清君侧”这三个字,是能随便写的吗? 自古以来,这三个字,就等同于谋反!是地方藩王起兵造反,攻击京城时,才会打出来的旗号! 虽然朱棡前面没有加“奉天靖难”之类的字眼,但这性质,已经无限接近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要把这封信送给谁看? “夫君,你……”徐妙云的声音都在发颤。 “别怕。”朱棡放下笔,将那张纸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松。 “我没疯。”他看着徐妙云,解释道,“这东西,不是写给父皇看的,也不是写给朝廷看的。” “那是给谁?” “给我的四弟,朱棣看的。”朱棡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徐妙云更不解了。 朱棡将那张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用火漆封好。 “妙云,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是如何评价我那位四弟的吗?” “野心勃勃,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徐妙云想也不想地回答。 “没错。”朱棡点了点头,“但你忘了一点,他最大的特点,是多疑。” “一个有野心,又多疑的人,最怕的是什么?”朱棡自问自答,“最怕的,就是他身边的人,不忠。尤其是那个他最信任,最倚重的人。” 徐妙云的脑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 她瞬间明白了朱棡的意图! “你是想……离间他们?” “离间?不。”朱棡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离间,太低级了。我要做的,是在朱棣的心里,种下一根刺。一根永远也拔不出来的,名为‘怀疑’的毒刺!” 他拿起那个信封,递给徐妙云:“你立刻派人,用我们最隐秘的渠道,想办法,把这封信,‘无意中’落到燕王府的手里。记住,一定要做得像是一次意外,比如我们的信使被他们的人抓住了,或者是在传递情报时,不小心遗失了。” “让他们以为,这是他们截获的,我们准备送往某个地方的,一份绝密情报!” 徐妙云接过信封,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重如千斤。 她已经能想象到,当朱棣看到这封信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朱棡和姚广孝,有勾结? “清君侧,诛姚氏”,这更像是一句暗号,一句约定! 意思是,你朱棡在外面动手,我姚广孝在里面配合,一起弄死朱棣? 不!不对! 以朱棣的多疑,他绝不会这么简单地思考。 他会想,这会不会是老三的离间计?他故意让我看到这个,就是想让我怀疑姚广孝? 但是……万一呢? 万一这不是离间计,而是真的呢? 姚广孝这个和尚,来历神秘,心机深沉,谁能保证他对我朱棣,就是百分之百的忠心?他今天能辅佐我,明天会不会因为更大的利益,就去辅佐别人? 尤其是老三,他现在看起来被父皇打压,被我算计,但谁知道他暗地里,有没有和姚广孝达成什么协议? “清君侧”,清的是谁的君侧?是我朱棣的君侧! “诛姚氏”,这更像是反话!是说给外人听的!实际上是“保姚氏”?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朱棣以后再看姚广孝,眼神会和以前一样吗? 姚广孝再给朱棣出谋划策,朱棣会百分之百地相信吗? 他每用一次姚广孝的计策,心里都会犯嘀咕:这是和尚自己的意思,还是他和老三商量好的?这个计策,会不会是一个坑? 一个彼此之间充满了猜忌和怀疑的团队,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这比直接杀了姚广孝,要狠毒一百倍! “夫君,你好狠……”徐妙云看着自己的丈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杀人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朱棣用未出世的孩子来威胁他,他反手就废掉了朱棣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第353章 “对敌人,何必言仁慈?”朱棡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敢动我的孩子,我就要让他尝尝,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寝食难安!” “去。”他挥了挥手,“让下面的人,做得干净点。” “是。”徐妙云紧紧捏着那封信,转身快步离去。 她知道,从这封信送出的那一刻起,太原和北平之间的暗战,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血腥和诡异的阶段。 …… 就在徐妙云派人送出“离间信”的第二天。 应天府的圣旨,到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太监,而是一个让朱棡和徐妙云都意想不到的队伍。 为首的,是翰林院的一位侍讲学士,姓方,名孝孺。此人年纪不大,却是当今儒林中声名鹊起的新秀,以方正耿直,学问渊博着称。 而在他身后,跟着十名须发花白,神情倨傲的老者。这些人,个个都是当世大儒,随便一个跺跺脚,整个大明的文坛都要抖三抖。 晋王府大门外,朱棡率领王府上下,跪迎圣旨。 方孝孺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当那一句句“其心可嘉”、“特准开设”、“特命宋濂为名誉山长”、“保送会试”的旨意,从他口中念出时,跪在朱棡身后的王府长史、教授等人,一个个都激动得浑身发抖,满脸涨红。 天大的恩宠啊! 这是何等的荣耀! 晋王殿下,只是上了一道奏疏,就为太原,为山西的读书人,争来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 从今往后,谁还敢说晋王殿下只是一介武夫? 谁还敢小瞧他们晋王府?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朱棡的心,却是一片冰冷。 他平静地叩首谢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感激。 “儿臣,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有他自己知道,父皇朱元璋这看似天恩浩荡的圣旨背后,隐藏着多么冰冷的算计和多么可怕的帝王心术。 支持? 不,这不是支持,这是掌控! 名誉山长是宋濂,老师是翰林院的大儒,学生将来是天子门生。 这个晋阳学宫,从头到脚,除了钱是自己出的,还有哪一点,是姓“朱棡”的? 父皇这是在告诉他:小子,你想玩,行,朕陪你玩。但规矩,得由我来定!你想用这个学宫来收买人心?可以,你收买来的人,最后都得给我用! 这就像一个巨大的阳谋,你根本没法拒绝。 拒绝,就是抗旨,就是心虚。 接受,就等于自己花钱,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最华丽的镣铐,一举一动,都在父皇的监视之下。 “殿下,请起。”方孝孺宣读完圣旨,上前一步,将朱棡扶起,态度不卑不亢,“陛下有旨,我等奉命前来,辅佐殿下筹建学宫。从今日起,便要叨扰王府了。” “方大人言重了。”朱棡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握着方孝孺的手,显得格外亲切,“诸位大儒远道而来,乃我太原之幸,亦是本王之幸!本王已在府中备下最好的院落,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表现得像一个真正求知若渴,对这些大儒敬仰万分的后生晚辈,姿态放得极低,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方孝孺和那十位老先生,见他如此,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来之前,他们还以为这位在边疆杀伐果断的晋王殿下,会是个难以相与的骄横藩王。没想到,竟是如此的谦逊有礼。 看来,传言不尽可信。 朱棡将他们迎进王府,亲自安排住宿,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忙活了大半天,直到深夜,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书房。 徐妙云早已等候在此。 “夫君,辛苦了。”她递上一杯热茶。 “辛苦?”朱棡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自嘲地笑了笑,“这算什么辛苦?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窗外,那十一位“钦差大臣”所住的院落,灯火通明。 “父皇给我送来了十一个‘老师’,同时,也是十一个‘监工’啊。”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徐妙云担忧地问道。 “应对?为什么要应对?”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父皇想看,我就让他看。他想听,我就让他听。他不是怕我收买人心吗?我就大大方方地收买给他看!” 他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 “妙云,再替我拟一份告示。” “告示?” “对。”朱棡说道,“就以晋王府和晋阳学宫筹备处的名义,张贴全城,不,传遍整个山西!” “告示上就写:晋阳学宫,奉旨而建,蒙皇恩浩荡,不日即将开学!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出身,无论贫富,只要有志向学,皆可前来报考!” “凡考入学宫者,学费、食宿、笔墨纸砚,全免!” “每月底,考核优异者,另有奖学金!” “学业大成,由学宫保送,直通会试,面见天子,一步登天!” 徐妙云听得目瞪口呆。 全免? 还发奖学金? 她知道自己丈夫有钱,可这也太大手笔了! 这哪里是办学,这简直是在撒钱啊! “夫君,你这是……” “父皇不是想看我收买人心吗?”朱棡冷笑道,“那我就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收买给他看!” “我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知道,跟着我晋王,有肉吃!有钱拿!有前途!” “至于忠于谁……呵呵,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今天他们可以忠于父皇,明天,为什么就不能忠于一个能给他们带来更大利益的人呢?” “父皇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算漏了一点。” 朱棡的手,重重地按在桌子上。 “他算漏了,钱的力量!” “和珅!”他突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从九品礼生官服,长相白净,脸上带着谄媚笑容的青年,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正是朱棡从系统里秒杀出来的“特殊人才”,和珅!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和珅跪在地上,那姿态,比最专业的太监还要标准。 “学宫的财务,从今天起,由你全权负责。”朱棡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要让所有来学宫的学子,都觉得这里是天堂。要让他们吃的,比家里好;穿的,比家里暖。要让他们觉得,欠了本王天大的人情!” “至于钱,不够了,就来找本王要!” 和珅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亮得像两颗金元宝。 他最喜欢干这个了! “殿下放心!”和珅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奴才保证!不出三个月,让这帮穷酸秀才,都把您当成亲爹一样供着!” 应天府,东宫。 太子朱标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圣贤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前几日奉天殿上发生的那一幕。 父皇那失望的眼神,像一根针,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 满朝文武那同情又带着一丝轻视的目光,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地困住,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才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可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到了那个远在太原的三弟身上。 他打了胜仗,父皇“不赏不罚”,看似打压,实则保护。 他上奏要开学宫,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父皇竟然准了!还给了天大的恩宠! 朱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感觉自己的位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撬动。而他,却无能为力。 “殿下。”詹事府的詹事黄子澄,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何事?”朱标有气无力地问道。 “殿下,北平燕王殿下,上奏了。”黄子澄将一份奏疏的抄本,递了过去。 “老四?”朱标皱了皱眉。 他这个四弟,一向是和他穿一条裤子的。因为他们都明白,老三朱棡,才是他们共同的威胁。 这次老三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老四肯定会跳出来反对? 朱标接过抄本,展开一看,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皇室楷模?为父分忧?与有荣焉?恳请褒奖?” 朱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老四写的? 他不但没有弹劾老三,反而把他夸上了天? 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您看……”黄子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标的脸色。 “荒唐!简直是荒唐!”朱标猛地将那份抄本摔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老四他疯了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这是在助纣为虐!是在为虎作伥!” 他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他难道看不出来吗?老三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他这个时候不联合我一起打压他,反而去拍他的马屁!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黄子澄弯腰捡起那份抄本,叹了口气,说道:“殿下,燕王殿下,恐怕……不是脑子坏了。” “那是什么?”朱标怒道。 “殿下,您再看看您自己。”黄子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向朱标,“晋王上奏,您是什么反应?是惊慌,是恐惧,是束手无策。而燕王呢?他非但不怕,反而顺水推舟,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心胸开阔,顾全大局的贤王。” “您想想,陛下看到这两份截然不同的反应,会作何感想?” 朱标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 老四这一招,不是在拍老三的马屁。 他是在踩着自己,去讨好父皇! 他是在告诉父皇:父皇您看,太子不行,他连自己的弟弟都容不下。我行!我心胸宽广,我能容人! 在父皇眼中,自己这个太子的形象,因为燕王这份奏疏,变得更加不堪了。 而燕王朱棣,却借此机会,在父皇心中,又加了一分。 “他……他怎么敢……”朱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他一直以为,老四是自己的盟友。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皇位面前,哪有什么兄弟,哪有什么盟友? 所有人,都是敌人! “殿下,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无济于事。”黄子澄劝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挽回局面。” “挽回?怎么挽回?”朱标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父皇的旨意都下了,晋阳学宫马上就要开了,我还能怎么办?” “晋王要开学宫,无非是想收买人心,培养自己的势力。”黄子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们阻止不了他开,但我们可以……让他开不下去!” “哦?”朱标来了精神,“计将安出?” “殿下,他不是号称‘不分贵贱,寒门亦可入学’吗?那我们就派人,去给他‘捧捧场’!”黄子澄冷笑道,“我们可以暗中联络一些江南的世家大族,让他们也派些子弟,去报考晋阳学宫。” “这些世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得了苦?让他们和那些泥腿子出身的穷酸秀才一起吃,一起住,不出三天,必然会闹出事端来!到时候,是打架斗殴,还是抱团排挤,都有的是好戏看!” “一旦学宫内部乱了,我们再派人,把事情捅到陛下面前!就说晋王治学无方,将学宫搞得乌烟瘴气,有辱斯文!到时候,看陛下还如何信他!” 朱标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对啊! 我不能明着反对,但我可以暗中给你使绊子! 你不是想当好人,收买人心吗?我就让你看看,这人心,有多难收! “好!好计策!”朱标一拍桌子,脸上的颓然一扫而空,“子澄,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一定要做得隐秘,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殿下放心!”黄子澄躬身领命,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 太原,晋王府。 朱棡也收到了燕王朱棣上奏支持他的消息。 消息是徐妙云拿给他的。 “夫君,你看,四弟给你送‘大礼’来了。”徐妙云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朱棡接过情报,扫了一眼,便随手丢在了桌上,脸上波澜不惊。 第354章 “不出所料。”他淡淡地说道。 “看来,我们那封‘离间信’,还没有送到他手上。”徐妙云说道。 “不急。”朱棡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早就料到朱棣会来这么一出。 捧杀嘛,老套路了。 不过,这正好说明,朱棣已经开始按照他预设的剧本在走了。 朱棣以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对了,”朱棡放下茶杯,问道,“我让你贴的告示,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徐妙云的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夫君,你那个告示一贴出去,整个太原城都疯了。” “哦?怎么个疯法?”朱棡饶有兴致地问道。 “还能怎么疯?”徐妙云白了他一眼,“现在晋王府的大门口,都快被挤爆了!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读书人,在我们王府门口排队,等着报名!” “队伍从王府街的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拐了好几个弯!城里的客栈,全都住满了!来晚的,就只能在街上打地铺!” “而且,不光是山西的,我听说,连河北、河南、陕西的读书人,都拖家带口地往太原赶。他们都说,晋王殿下是活菩萨下凡,是文曲星转世,是天下寒门士子的再生父母……” 徐妙云学着那些读书人的腔调,把朱棡都给逗乐了。 “有这么夸张?” “比这夸张的都有!”徐妙云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和珅和方孝孺他们,正带着人在贡院那边,临时搭建考场,登记名册,忙得是焦头烂额。” “方孝孺他们什么反应?”朱棡问道。 “还能有什么反应?”徐妙云笑道,“那十一位大儒,一个个嘴上说着‘有辱斯文’、‘成何体统’,但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人抢着读书的场面。” “尤其是方孝孺,他昨天还找到我,说殿下此举,虽有千金买马骨之嫌,但确实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他对你的态度,可是大为改观。” “那就好。”朱棡点了点头。 收买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朱棡,有钱,任性! 他就是要让父皇看到,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对了,夫君。”徐妙云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报名的人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庚三派人暗中排查,发现有一部分人,虽然穿着破烂,装作穷苦出身,但言谈举止,还有手上的老茧,都不像是常年握笔的读书人。反而……更像是……练家子。” 朱棡的眼睛,眯了起来。 “哦?鱼儿……这么快就上钩了?” 他一点也不意外。 朱棣和太子,都不是傻子。他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学宫办得红红火火。 派人来捣乱,或者安插钉子,是必然的。 “有多少人?” “初步估计,至少有二三十个。而且,还在陆陆续续地增加。他们混在人群里,很难一一甄别。”徐妙云担忧地说道。 “不用甄别。”朱棡冷笑一声,“把门打开,欢迎他们进来。” “夫君?” “他想派人进来,我就让他进。他派一个,我收一个;他派一百个,我收一百个!”朱棡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安插钉子的速度快,还是我改造他们的速度快!” “进了我晋阳学宫的门,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我不仅要让他们进来,我还要给他们开小灶!”朱棡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妙云,你传话给和珅。让他把这些‘背景不凡’的学子,都给我记下来。考试的时候,给他们放放水,让他们都考进来。” “进来之后,把他们单独编成一个班。就叫……‘精英班’!” “告诉他们,这个班,由本王亲自来教!” 徐妙云彻底被自己丈夫这天马行空的想法给惊呆了。 把敌人派来的奸细,单独编成一个班,还要亲自去教? 这是什么操作? “夫君,你这是要……” “我要给他们好好‘洗洗脑’!”朱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我要让他们知道,跟着原来的主子,只是当牛做马的走狗。跟着我朱棡,才能做真正的人上人!” “我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 “我要用我四弟和大哥派来的人,去反过来,对付他们自己!” 晋阳学宫的招生考试,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考场就设在太原府的贡院,这里曾经是山西举子们参加乡试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一场规模空前,也诡异无比的“盛会”。 说它盛会,是因为参考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从贡院门口,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口音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脸上都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渴望和狂热。 说它诡异,是因为这些考生里,成分实在是太复杂了。 有真正十年寒窗,穷困潦倒的读书人;有听到消息,想来碰碰运气的市井子弟;甚至还有不少人,贼眉鼠眼,东张西望,一看就不像是来考试,倒像是来踩点的。 和珅穿着他那身崭新的从九品礼生官服,站在贡院门口,看着这人山人海的场面,一张胖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人多好啊!人越多,油水就越多!啊不,是为殿下选拔的人才就越多!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谁敢插队,直接取消考试资格!”和珅扯着嗓子,指挥着王府的护卫和衙役维持秩序。 在他旁边,方孝孺和那十位翰林院的大儒,则是一脸的严肃。 他们负责出题和监考。 为了保证公平,也为了完成皇帝陛下的嘱托,他们出的题目,极难。 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经义策论,几乎涵盖了儒家经典的所有方面。 在他们看来,能通过这种考试的,必然是真正的饱学之士。 然而,考试的结果,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三天后,榜单贴出。 录取的五百名新生中,固然有一大批是凭真才实学考上的,但其中,却夹杂着不少让监考老师们印象深刻的“奇葩”。 比如,有个考生,策论写得狗屁不通,但却在文章最后,画了一幅惟妙惟肖的太原城防图。 又比如,有个考生,经义一窍不通,但在考诗词时,却写了一首描述如何在夜间潜入富户家中而不被发现的“打油诗”。 还有更离谱的,交上来的卷子,正面是文章,背面竟然是晋王府后厨的采买清单,连哪天买了多少斤白菜都记得一清二楚。 方孝孺拿着这些五花八门的卷子,气得是浑身发抖。 “荒唐!简直是荒唐!这些人,也能叫读书人?把他们招进来,简直是有辱斯文!”他冲进晋王府的书房,将一沓卷子狠狠拍在朱棡的桌子上。 朱棡却是不以为意,他拿起那张画着城防图的卷子,饶有兴致地看了看。 “画得不错嘛,很精细。这是个人才啊。” 他又拿起那首“潜行诗”。 “嗯,文笔虽然粗糙,但内容很实用。也是个人才。” “殿下!”方孝孺简直要气疯了,“这些人,分明就是别家派来的奸细!是来捣乱的!您怎么能把他们招进来?” “方大人,稍安勿躁。”朱棡笑着请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你说的,我都知道。” “知道您还……” “我不仅要把他们招进来,”朱棡打断了他,语出惊人,“我还要把他们,单独编成一个班,由我亲自来教!” 方孝孺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朱棡,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这位晋王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方大人,”朱棡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以为,我开这个学宫,真的只是为了教他们读圣贤书吗?” “难道不是吗?” “是,但也不全是。”朱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更想教他们的,是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如何……为我大明,建功立业!” “这些人,虽然来路不正,但他们身上,都有各自的本事。画图的,懂堪舆;写诗的,擅潜行;记账的,精算数。这些本事,若是用在歪门邪道上,就是祸害。但若是用在正途上,就是利国利民的大才!” “我把他们收到麾下,亲自教导,就是要化腐朽为神奇!把这些别人手里的烂棋子,变成我手中的王牌!” “这……这……”方孝孺被朱棡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晋王这番歪理邪说,听起来……竟然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是,他们心向旧主,岂会轻易为您所用?”方孝孺还是不放心。 “那就要看,本王的手段了。”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 三日后,晋阳学宫,正式开学。 开学第一天,所有新生都被召集到了学宫的大讲堂。 朱棡身着王爵常服,亲自出席了开学典礼。 他没有讲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只是简单地讲了三条规矩。 第一,在学宫之内,无论你过去是什么身份,是富家子弟,还是寒门秀才,一视同仁。违反宫规,一体论处。 第二,学宫之内,鼓励竞争。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成绩优异者,有重赏。成绩垫底者,打扫茅厕一个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欺师灭祖,背叛学宫者,杀无赦! 当他说出最后三个字时,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讲堂。 那些混进来的奸细们,一个个心里都是一哆嗦。 典礼结束后,五百名新生被分成了十个班。 其中,有三十个“背景特殊”的学生,被单独分到了一个名为“甲字第一班”的班级。 他们被告知,这个班,是精英中的精英,将由晋王殿下亲自授课。 这三十人心里,又是得意,又是犯嘀咕。 得意的是,自己果然是“精英”,这么快就进入了晋王的核心圈子。 犯嘀咕的是,这晋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甲字第一班的第一堂课,正式开始。 授课地点,不在教室,而在学宫的演武场。 朱棡一身劲装,手持长枪,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眼前这三十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精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今天起,你们的第一课,不是四书五经,而是……站军姿!” “所有人,给我站直了!一个时辰!谁敢动一下,今天的午饭就没了!” 这群平日里偷鸡摸狗,或者自诩高人一等的奸细们,哪里受过这个苦? 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开始叫苦连天。 “殿下,我们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当兵的啊!”一个看起来像是江南世家子弟的青年,第一个忍不住了。 朱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拖出去,打二十军棍!”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王府护卫冲了上来,将那青年架起来就往外拖。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我爹是苏州知府……”那青年的惨叫声,很快就变成了“啪啪”的板子声和杀猪般的嚎叫。 剩下的人,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一个个站得笔直,比标枪还直。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都累得像条死狗。 朱棡这才让他们休息。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不服气。”朱棡看着他们,冷冷地说道,“你们也别跟我装。你们是什么货色,你们的主子是谁,我心里,一清二楚。” 这话一出,三十个人,脸色“刷”的一下,全都白了。 他……他都知道了? “你们是不是在想,既然我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把你们留下来?”朱棡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因为,我觉得你们还有救。” “你们的主子,无论是太子,还是燕王,他们把你们派来,只是把你们当成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当成用完就扔的夜壶!” 第355章 “你们以为,你们完成了任务,就能加官进爵?别做梦了!你们的下场,只会和那个死在晋王府里的花匠刘婆子一样,被灭口!连家人都不能幸免!”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听说了刘婆子的事。 “但是,跟着我,不一样。”朱棡话锋一转。 “在我这里,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忠心,我能给你们的,是你们的主子,永远也给不了你们的东西!” 他拍了拍手。 和珅立刻带着几个下人,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上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黄澄澄的金条,和白花花的银元宝! 金光银光,瞬间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里,是三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朱棡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只要你们,从今天起,忘了你们的旧主子,全心全意地为我办事。这些钱,就是你们的!” “我还可以向你们保证,将来我若得了天下,你们,就是开国的功臣!封侯拜相,光宗耀祖,都不是梦!” 画大饼,加给实惠。 朱棡把后世那一套,玩得是炉火纯青。 这三十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开始剧烈地动摇。 一边,是可能被随时灭口的走狗。 另一边,是金山银山和封侯拜相的承诺。 这道选择题,似乎……并不难做。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小,眼神阴鸷的汉子,突然冷笑一声。 “晋王殿下,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等我们没了利用价值,你还不是一样会杀了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出头鸟身上。 朱棡看着他,不怒反笑。 “你问得很好。” 他缓缓走到那人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赵三。” “很好,赵三。”朱棡的笑容,突然变得无比狰狞。 “本王今天,就拿你,来给大伙上一课。” “告诉他们,什么叫……杀鸡儆猴!” 他话音未落,右手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赵三的脖子,竟被他硬生生捏断! 赵三的眼睛瞪得滚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到死,他都不相信,晋王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动手就动手!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二十九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裤子都湿了一大片。 他们看着那个随手杀人,脸上还带着微笑的晋王,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现在,”朱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环视着众人,微笑着问道。 “还有谁,对本王的诚意,有疑问吗?” 太原晋王府,演武场上,血腥味和尿骚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那二十九个所谓的“精英”,看着脚下赵三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再看看那个笑得如同春风拂面,手上却沾着人命的晋王殿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 他们见过杀人的,没见过杀人杀得这么风轻云淡,还面带微笑的! 前一秒还在跟你称兄道弟,许诺金山银山,后一秒就直接动手拧断你的脖子。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个王爷,还是个魔王? 恐惧,是最好的老师。 “扑通!扑通!扑通!” 二十九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一个个把头磕在地上,跟捣蒜似的。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我等愿为殿下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求饶声,效忠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朱棡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都起来。”他温和地说道,“本王说过,只要你们忠心,本王就不会亏待你们。赵三,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本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朱棡的人了。你们以前的主子,让你们来做什么,你们就继续做什么。” “他们让你们打探消息,你们就给他们消息。当然,给什么消息,由本王来定。” “他们让你们捣乱,你们就去捣乱。当然,怎么捣乱,也由本王说了算。” “你们,就是我安插在他们身边的,最锋利的刀!” 他走到那几个大箱子面前,随手抓起一把金条。 “这些钱,你们今天就分了。拿回去,给你们的家人买田,买地,买房子!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跟着我,你们失去的,只是枷锁。得到的,将是整个世界!” 这番话,配上那晃眼的金光,和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却又无比震撼的冲击力。 这二十九个人,看着朱棡,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怀疑和轻视。 只剩下了两种情绪:恐惧,和贪婪。 而这两种情绪,恰恰是最好控制人心的工具。 …… 就在朱棡用雷霆手段,收服这批“精英班”学员的同时。 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悄然打响。 晋王府,清韵轩。 老郎中孙先生,在给常清韵请完平安脉后,走出房门时,恰好“碰”到了王妃徐妙云身边的一个管事妈妈。 那管事妈妈见孙先生一脸愁容,连连叹气,便关切地问了一句。 “孙先生,可是侧妃的身子有什么不妥?” 孙先生“惊”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没有的事。侧妃凤体安康,好得很,好得很。” 他说着,便想快步离去。 那管事妈妈是何等的人精,一看他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就知道有事。她几步上前,将孙先生拉到一旁的角落里,低声问道:“孙先生,您就别瞒我了。王妃待我们下人不薄,侧妃更是个和善的主子。她到底怎么了,您就跟我说句实话,我也好早点禀报王妃,早做准备啊!” 孙先生被她缠得没法,只能“唉”地长叹一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事……你可千万别声张啊!” “您说,您说!我嘴严着呢!” “侧妃她……她最近似乎有些气血两亏,脉象……脉象有些不稳啊!”孙先生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我瞧着,这胎像……有点悬啊!” 管事妈妈一听,吓得脸都白了。 胎像不稳?这可是天大的事! 孙先生又叮嘱了几句“千万别外传”,便匆匆离去了。 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这种关乎王府子嗣的惊天大八卦。 不到半天功夫,“常侧妃胎像不稳”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晋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侧妃身子骨太弱,福薄。 有人说是王府最近晦气,又是死人又是见血的,冲了喜气。 更有人,悄悄地,将这个消息,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传出了晋王府,传向了遥远的北平。 …… 北平,燕王府。 朱棣正因为他那份“支持”奏疏得到了父皇的口头嘉奖而心情大好。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老三朱棡,就是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就在这时,姚广孝拿着一份密报,快步走进了书房。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喜色。 “王爷,大喜!大喜啊!” “何事让你如此失态?”朱棣放下手中的兵书,笑着问道。 “王爷,太原那边传来消息。”姚广孝将密报递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常清韵,胎像不稳了!” “什么?”朱棣一把抢过密报,飞快地看了一遍,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好!真是太好了!”他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看来,王妃送去的那个香囊,起作用了!” 徐妙锦送给常清韵的那个淬了慢性毒药的香囊,是姚广孝的主意。 这东西,阴狠无比,见效缓慢,杀人于无形。 他们本以为,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看到效果。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就有好消息了! “看来,那常清韵的身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虚弱。或者说,是老三最近又是打仗又是被罚,气运衰败,连带得他那未出世的孩子,也跟着倒霉!”朱棣幸灾乐祸地说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姚广孝念了句佛号,脸上却全是残忍的笑容,“王爷,这可是天助我也!只要那孩子一掉,晋王必然心神大乱!到时候,他在太原搞的那个什么学宫,也必然会乱成一锅粥!我们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没错!”朱棣连连点头,在书房里兴奋地踱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再加一把火?” 他的意思是,要不要再派人,用更直接的手段,确保那个孩子,万无一失地“掉”下来。 “不可。”姚广孝却摇了摇头。 “为何?”朱棣不解。 “王爷,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稳住。”姚广孝分析道,“现在,晋王府那边,肯定因为这件事,乱成了一团。我们若是再有动作,万一被他们抓到马脚,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那毒药的药性,会慢慢发作,神仙也难救。我们只需静静地等着,等着听那个孩子流掉的好消息就行了。” “而且,”姚广-孝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们派去学宫的那些人,也该发挥作用了。王爷可以传令给他们,让他们在学宫里,故意表现得积极上进,努力博取晋王的信任。等到晋王因为丧子之痛,心神最脆弱的时候,再由他们,在背后,给他致命一击!” “好!好一个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朱棣听得是心花怒放。 他觉得姚广孝说得太有道理了。 现在,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眼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陷阱。 他需要做的,就是耐心。 “就按你说的办!”朱棣大手一挥,“传令下去,让太原那边的人,都给本王安分点!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就让他们盯着,每日把常清韵的情况,报给本王就行!” “另外,告诉学宫里的那些人,让他们好好‘表现’!谁要是能当上晋王的心腹,本王重重有赏!” 朱棣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惬意地喝了一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朱棡在不久的将来,妻离子散,众叛亲离的凄惨模样。 三哥啊三哥,你拿什么跟我斗? …… 与此同时,应天府,东宫。 太子朱标,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胎像不稳?” 朱标看着黄子澄递上来的密报,脸上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 “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黄子澄肯定地说道,“是我们在晋王府的内线,亲耳听王府的郎中说的。据说,常侧妃的脉象,一日比一日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哼,真是报应!”朱标冷哼一声,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痛快。 他虽然不像朱棣那样,用了阴毒的手段。但他对朱棡的怨恨,却一点也不比朱棣少。 现在听到朱棡要倒霉,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殿下,这可是我们的好机会啊!”黄子澄在一旁煽风点火,“晋王后院起火,必然无心他顾。我们派去学宫的那些人,正好可以趁机行事!” “嗯。”朱标点了点头,“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黄子澄阴险地笑道,“我已经联络了江南的七八家大族,他们都派了族中最纨绔的子弟,前往太原。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我给他们的命令是,进了学宫,不用干别的,就给我闹事!今天跟这个打一架,明天跟那个吵一架!把学宫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晋王现在焦头烂额,肯定没工夫管这些。等事情闹大了,我们再一状告到陛下面前!到时候,他那学宫,就等着关门大吉!” 第356章 “好!”朱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觉得,自己这次,总算能扳回一城了。 他似乎忘了,他派去的那些所谓的“纨绔子弟”,在朱棡那个魔王面前,到底够不够看。 一时间,北平,应天府,两股暗流,都因为一个“胎像不稳”的假消息,而涌向了太原。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道,那只看似受伤的“螳螂”,早已张开了更致命的獠牙,在静静地等着他们。 太原城,最近是越来越热闹了。 晋阳学宫的招生,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四面八方的读书人。 而今天,城门口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让这份热闹,增添了几分骚动。 只见十几辆装饰得极为奢华的马车,在数十名家丁护院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城门。 为首的几个青年,个个身穿绫罗绸缎,头戴金冠玉簪,脸上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傲慢和不耐烦。 “这什么鬼地方?灰不溜秋的,连个像样的酒楼都看不到!”一个姓张的公子哥,掀开车帘,皱着眉头,满脸的嫌弃。 “张兄,你就忍忍。”旁边一个姓李的公子哥,摇着扇子,懒洋洋地说道,“咱们可是奉了父辈的命令,来给那什么晋王‘捧场’的。等把事情办砸了,咱们就能回江南继续快活了。” “说得也是。”张公子放下车帘,不爽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那晋王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在这穷乡僻壤办什么学宫,还让咱们跟一群泥腿子一起读书,真是晦气!” 这群人,正是黄子澄安排的,来自江南各大世家的纨绔子弟。 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来捣乱的。 他们一路招摇过市,很快就来到了晋王府门前。 “去,叫门!就说江南张家、李家、王家的公子,前来拜见晋王殿下,顺便报个名,读个书!”张公子趾高气昂地对一个家丁吩咐道。 那家丁得了令,立刻上前,使劲地拍打着晋王府那朱漆大门。 “砰!砰!砰!” “开门!开门!江南来的贵客到了!” 守门的护卫,早就注意到了这群人,见他们如此嚣张,脸上都露出了不悦的神色。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也不好发作,只能进去通报。 很快,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但出来的,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王府管家,或者什么大人物。 而是一个穿着从九品礼生官服,长得白白胖胖,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的青年。 正是如今晋阳学宫的总务长,和珅。 “哎呦!是哪阵香风,把各位公子爷给吹来了!”和珅一出门口,就跟见了亲爹似的,满脸放光地迎了上去,那腰弯得,都快跟地面平行了。 “您几位,就是从江南来的张公子,李公子?哎呀呀,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一个个长得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快!快里面请!” 和珅这番热情似火,又恰到好处的马屁,让原本憋了一肚子火的张公子等人,都感觉舒坦了不少。 嗯,这晋王府里,总算还有个识相的。 “你是什么人?”张公子拿捏着架子,斜着眼问道。 “回公子爷的话,奴才叫和珅,是咱们晋阳学宫的总务长,专门负责各位学子的衣食住行。殿下早就吩咐过了,说江南的几位才子,不日即将抵达,让奴才一定好生招待!各位公子爷能来我们这小地方,那真是蓬荜生辉,祖坟冒青烟啊!”和珅的嘴,就跟抹了蜜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引着这群人往里走。 “来人啊!没看到贵客到了吗?还不快上最好的茶!把殿下珍藏的雨前龙井拿出来!” “还有,立刻去城里最好的酒楼‘迎宾楼’,定一桌最顶级的宴席,给各位公子爷接风洗尘!” 这番殷勤备至的安排,让张公子等人,感觉自己不是来捣乱的,倒像是来巡查的钦差大臣。 一个个都有些飘飘然了。 和珅将他们引到一处极为奢华的跨院,这里的陈设,比他们自己家里的,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各位公子爷,这几日就先委屈一下,住在这里。等学宫那边的‘特等宿舍’修好了,再给您几位搬过去。”和珅点头哈腰地说道。 “特等宿舍?”李公子好奇地问道。 “那是自然!”和珅一脸神秘地说道,“殿下说了,各位公子爷身份尊贵,岂能和那些凡夫俗子住在一起?所以特意下令,在学宫里,单独给各位建一栋小楼,里面吃的用的,全都是顶配!保证比您在家里还舒坦!” 这一下,这群纨绔子弟,彻底被和珅给整不会了。 他们是来捣乱的啊! 可现在,人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还给开小灶,住单间。 这……这还怎么捣乱? 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当天晚上,和珅在迎宾楼大摆宴席,山珍海味,流水似的往上端。席间,和珅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敬酒的词儿,一套一套的,不带重样,把这群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公子哥,捧得是云里雾里,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和珅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和总务,你叹什么气啊?”已经喝得有些上头的张公子,问道。 “哎,”和珅一脸“愁容”,说道,“奴才是在为各位公子爷,感到不值啊!” “哦?此话怎讲?” “各位公子爷想想,你们是什么身份?是江南名门之后,是人中龙凤!可到了我们这学宫,却要和那些泥腿子一起,听那些老夫子讲什么之乎者也,这不是屈才了吗?”和珅痛心疾首地说道。 “可不是嘛!”李公子一拍桌子,深有同感,“我一想到要跟那帮穷鬼坐一个屋里,我就浑身难受!” “所以啊,”和珅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奴才斗胆,给各位公子爷出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快说!” “殿下仁厚,但那帮老夫子,可是古板得很。你们要是天天不去上课,他们肯定会去找殿下告状。到时候,殿下也不好办。”和珅分析道,“所以,你们不能不去上课。” “那还说什么!”张公子不耐烦了。 “但是,”和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笑容,“你们可以……在课堂上玩啊!” “在课堂上玩?” “对啊!”和珅一拍手,“你们想想,那些老夫子讲的课,多无聊啊!你们可以在下面斗蛐蛐,玩骰子,或者……带两个俏丫鬟进去,捏捏脚,捶捶背嘛!” “这……这能行吗?”一个公子哥有些迟疑。 “怎么不行?”和珅把胸脯一拍,“有奴才在呢!那些老夫子要是敢多嘴,奴才第一个不答应!我跟他们说,这是我们晋王府的贵客,是殿下特许的!他们能把你们怎么样?” “你们就在课堂上玩,气死那帮老古董!让他们自己受不了,主动去找殿下,说教不了你们。到时候,殿下再顺水推舟,给你们单独请几个会唱小曲,会跳舞的‘老师’,那不就齐活了吗?” “到时候,你们是既完成了家里交代的‘任务’,又没耽误自己享乐,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和珅这番话,简直说到了这群纨绔子弟的心坎里! 对啊! 我们是来捣乱的! 在课堂上捣乱,不就是最好的方式吗? 既能气走那帮老夫子,把学宫搅得鸡犬不宁,又能满足自己吃喝玩乐的需求!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和总务!你真是个天才!”张公子激动地抓住和珅的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高!实在是高!”李公子也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看着和珅,感觉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志同道合。 他们觉得,和珅,是他们的人! 和珅看着这群被自己忽悠得找不着北的傻子,心中冷笑。 一群蠢货。 殿下让我想办法,让你们“合理”地闹事,把事情闹大,但又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说我们晋王府故意纵容。 这个计策,简直是完美! 你们在课堂上自己作死,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关我们殿下什么事?是你们朽木不可雕也! 到时候,把你们这群害群之马,名正言顺地“开除”出去。我们学宫,还能落一个治学严谨,不畏权贵的好名声! 一箭双雕! 和珅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 晋王府,书房。 朱棡听完和珅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和珅,你这件事,办得很好。” “为殿下分忧,是奴才的本分!”和珅一脸的谄媚。 “嗯,”朱棡沉吟了片刻,说道,“光让他们在课堂上闹,还不够。” “那殿下的意思是?” “得给他们找点乐子。”朱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太原城里,最大的赌场是哪家?最大的青楼又是哪家?” 和珅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朱棡的意思。 “回殿下,最大的赌场是‘四海赌坊’,最大的青楼是‘怡红院’。”和珅如数家珍,“这两家,背后都有咱们王府的干股。” “很好。”朱棡点了点头,“你明天,就‘不经意’地,把这两个好地方,透露给那几位公子哥。” “然后,你再这么……这么……”朱棡凑到和珅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和珅听得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殿下,您这招,真是太损了!不,是太高了!”和珅的马屁,张口就来,“奴才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去办。”朱棡挥了挥手。 “是!”和珅领命,屁颠屁颠地退了出去。 徐妙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夫君,你让他们去赌场和青楼,万一真的闹出人命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放心。”朱棡冷笑道,“我就是要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我不仅要让他们把身上的钱,全都输光!我还要让他们,欠下一屁股还不清的债!” “我不仅要让他们欠债,我还要让他们,为了还债,把他们家族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都给我吐出来!” “太子想用这群废物来恶心我,那我就用这群废物,来挖他背后那些世家大族的墙角!” “我要让那些江南的世家看看,把主意打到我朱棡的头上,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在朱棡磨刀霍霍,准备对付那群江南来的纨绔子弟时。 他布下的另一张网,也终于有了动静。 北平,燕王府。 深夜,一骑快马,冒着风雪,冲进了王府。 信使从怀中掏出一份用蜡丸封好的绝密信件,火速送到了朱棣的书房。 当朱棣捏碎蜡丸,看到里面那张写着“清君侧,诛姚氏”的纸条时,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顺着他的脊椎,瞬间爬满了全身。 书房里温暖如春,他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 “王爷,怎么了?”一旁的姚广孝,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姚广孝接过,只看了一眼,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也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这……这是……” “是截获的。”朱棣的声音,干涩无比,“我们的人,在山西和河北的交界处,发现了一个晋王府的信使。那人见暴露了,立刻服毒自尽。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唯一的东西。”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在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朱棣死死地盯着姚广孝,那双虎目之中,充满了审视,怀疑,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姚广孝也看着朱棣,他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丝深深的忌惮。 “清君侧,诛姚氏。” 这五个字,就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半晌,姚广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嘶哑地开口:“王爷……这……这定是晋王的离间之计!” “离间计?”朱棣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笑意,“和尚,你倒是说说,他如何离间?” 第357章 “他……他故意让我们得到这封信,就是想让王爷您,怀疑贫僧!”姚广孝急切地解释道,“想让我们君臣离心,从而坐收渔翁之利!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是吗?”朱棣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本王怎么觉得,这更像是一句暗号呢?一句……你和他之间的暗号!” “王爷!”姚广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贫僧对王爷,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岂会与那晋王,有半分私情?请王爷明察啊!” 朱棣看着跪在地上,赌咒发誓的姚广孝,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有九成的可能,是老三的离间计。 老三的手段,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但是…… 万一呢? 万一那剩下的一成,是真的呢? 这个和尚,来历神秘,野心勃勃。他选择辅佐自己,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可现在,老三朱棡,声威日盛,手段狠辣,锋芒毕露,同样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枭雄之姿。 姚广孝会不会觉得,自己押错了宝,想换个人下注? “清君侧”,清的是我朱棣的君侧。 “诛姚氏”,这三个字,越看越像是在欲盖弥彰!是在故意说反话! 是不是在告诉朱棡:你放心动手,我会想办法,除掉朱棣身边的人! 怀疑的毒藤,一旦开始蔓延,就再也无法根除。 朱棣看着姚广孝,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这些年,对姚广孝几乎是言听计从,许多最核心的机密,都对他毫不设防。 如果……如果他真的背叛了自己…… 那后果…… 朱棣不敢再想下去。 “起来。”许久,朱棣才疲惫地挥了挥手。 “谢王爷!”姚广孝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这件事,”朱棣将那张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不许再提。” “是……贫僧明白。”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朱棣再看姚广孝,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和防备。 姚广孝再看朱棣,眼神里,也多了一丝畏惧和疏离。 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悄然出现。 而远在太原的朱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应天府,皇宫,坤宁宫。 马皇后坐在暖榻上,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用上好丝绸缝制的婴儿肚兜,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她最近的心情很好。 三儿子朱棡,虽然被丈夫申斥,闭门思过。但她却从自己丈夫那看似严厉的处置中,看出了深深的保护之意。 紧接着,朱棡又上奏要开办学宫,虽然朝野震动,但马皇后却觉得,自己的儿子,长大了,懂得用文治来包装自己的野心了。这是好事。 而最让她开心的,是太原传来消息,常清韵那个丫头,有喜了。 她马上就要抱孙子了! “娘娘,您看,这针脚,密不密?”马皇后将手里的肚兜,递给身边最贴心的女官。 “娘娘的手艺,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官笑着奉承道。 “就你嘴甜。”马皇后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惜啊,老三在太原,这孩子生下来,我也不能第一时间抱到。”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孙儿的期盼和喜爱。 女官眼珠一转,笑着说道:“娘娘,既然您这么想念小皇孙,何不……送些东西过去,以表心意呢?” “哦?”马皇后来了兴趣,“送些什么好呢?” “依奴婢看,金银玉器,都太俗了。”女官说道,“不如,娘娘您亲自挑选一些对孕妇和胎儿有益的补品,或者,派一个宫里最有经验的稳婆过去,也好随时照料着常侧妃。这样,既显出了您的恩宠和关爱,又能让晋王殿下,感受到您的心意。” “嗯,这个主意好!”马皇后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派个稳婆过去,既能照顾清韵,又能随时把孙儿的情况告诉自己,一举两得! “就这么办!”马皇后当即拍板,“你去,把宫里最好的张稳婆,给我叫来!再从我的库房里,挑些上好的人参、燕窝、阿胶,一并打包好!我要给我的好圣孙,送一份大礼过去!” “是,娘娘!”女官躬身领命,嘴角,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转身走出坤宁宫,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正在那里等着她。 “事情,办妥了。”女官低声说道。 “娘娘真的同意派张稳婆去了?”小太监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嗯。”女官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东西’,你想办法,混在那批补品里。记住,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 “姑姑放心,我省得。”小太监接过纸包,揣进怀里,又低声问道,“那张稳婆那边……” “放心,她是我们的人。”女官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我早就打点好了。她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她到了太原,那常清韵肚子里的孩子,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晋王了!” “到时候,只需在生产时,稍稍动一点手脚……比如,来个血崩,或者,胎位不正……神仙也救不活!” “高!姑姑实在是高!”小太监佩服得五体投地。 女官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 太子殿下,奴婢,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这大明的天下,只能是您的!谁也抢不走! 一场更加阴毒,更加致命的阴谋,在皇宫大内,悄然酝酿。 而这一次,黑手,竟然直接伸向了母仪天下的马皇后!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却不知道,这盘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而那个搅动风云的人,此刻,正在太原的晋阳学宫里,给他的“精英班”,上着一堂别开生面的课。 太原城,最大的销金窟,四海赌坊。 夜幕降临,这里便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吆五喝六的赌客,神情紧张的荷官,衣着暴露的侍女,混杂着汗臭、酒气和廉价的脂粉味,构成了一副光怪陆离的人间浮世绘。 今天,赌坊里来了几位特殊的“豪客”。 正是张公子、李公子那群江南来的纨绔。 他们是被和珅“一不小心”透露了这个好地方后,立刻就按捺不住,跑来“体验生活”了。 “开!开!开!开大!” “小!小!小!我压小!” 张公子等人,围在一张赌大小的桌子前,将大把的银票,像废纸一样扔在桌上,眼睛都红了。 在他们身后,和珅穿着便服,一脸谄媚地给他们捏着肩膀。 “张公子,您真是好手气!又赢了!” “李公子,您这眼光,真是毒辣!这一把,肯定又是豹子!” 在这位“知己好友”的吹捧和怂恿下,这群纨愈发地忘乎所以。 一开始,他们的手气的确不错。 赌坊的荷官,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连连出错。他们压大就开大,压小就开小,短短半个时辰,每个人面前的银票,都堆成了小山。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张公子抓起一把银票,得意地对和珅说道,“和兄,还是你懂我们!比在学宫里听那些老头子念经,可有意思多了!” “那是自然!”和珅笑道,“能为各位公子爷解闷,是奴才的荣幸。” 赢钱的快感,是世界上最强烈的。 它能让人丧失理智,放大贪婪。 很快,这群纨绔就不满足于这点小打小闹了。 “没劲!这点钱,还不够本公子喝一顿花酒的!”张公子将银票往桌上一推,豪气干云地对管事的喊道,“去!把你们这儿最大的赌局给本公子开出来!本公子今天,要玩把大的!” 赌坊的管事,是个一脸精明的中年人。他看了一眼和珅,见和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立刻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各位公子爷,想玩大的?行啊!楼上贵宾厅,正好有几位爷在玩‘牌九’,不知几位公子爷,可有兴趣?” “牌九?好!就玩牌九!” 一群人,在管事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上了二楼的贵宾厅。 贵宾厅里,果然有三个人,正在推牌九。 这三人,穿着打扮,都极为普通,看起来,就像是太原本地的富商。 但若是朱棡的“精英班”学员在此,定能认出,这三人,正是他们当中,身手最好,也最得朱棡“器重”的三个。 “几位公子爷,来了?”为首那人,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是什么人?”张公子傲慢地问道。 “我们?”那人笑了笑,“跟各位公子爷一样,也是来找乐子的。怎么?几位爷,想玩几把?” “玩就玩!谁怕谁!”张公子一屁股坐了下来,“说,多大的底?” “不大,”那人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银子,一把。” “嘶——” 饶是这些纨绔子弟,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两银子一把?这哪里是赌博,这简直是在烧钱啊! “怎么?几位公子爷,玩不起?”那人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谁说玩不起!”张公子被他一激,顿时血气上涌,将一沓一万两的银票,重重拍在桌子上,“来!本公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江南张家!” “好!有魄力!” 牌局,正式开始。 一开始,张公子等人的运气,依旧是好得爆棚。 仿佛牌神附体,要什么牌来什么牌。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每个人,都赢了不下十万两白银。 那三个“富商”,输得是脸色铁青,额头冒汗。 “不玩了!不玩了!今天手气太背了!”为首那人,将牌一推,站了起来,“几位公子爷,真是好手段!我们认栽!” 说着,便要带人离去。 “站住!”已经杀红了眼的张公子,哪里肯放他们走,“赢了就想走?没那么容易!今天,不把你们的裤子都输光,谁也别想离开这儿!” “就是!继续!不赌个三天三夜,谁也别想走!”李公子也在一旁起哄。 那“富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是我们不想玩,实在是……没钱了啊。” “没钱?”张公子冷笑一声,指着一旁笑眯眯的和珅,“找他!他是这儿的总管!他有钱!” 和珅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对着那三个“富商”,一脸“为难”地说道:“三位老板,我们赌坊的规矩,是可以放贷的。不过,这利息嘛……可有点高。九出十三归,利滚利。三位,可想好了?” “九出十三归?”那富商一听,吓了一跳。 这是典型的高利贷,借一万,到手只有九千。还的时候,却要还一万三!而且是利滚利! “怎么?不敢了?”张公子在一旁煽风点火,“不敢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谁说不敢!”那富商被他一激,一咬牙,说道,“好!我借!我借十万两!” “我也借十万!” 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 很快,三十万两的借据,就签好了。 崭新的银票,再次堆满了赌桌。 牌局,继续。 然而,从这一刻起,风向,悄然变了。 张公子等人的运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 要大牌没大牌,要对子没对子。 而对面那三个人,却像是开了天眼。 天杠,地杠,至尊宝……各种好牌,层出不穷。 短短两个时辰,张公子等人,不仅把刚才赢的钱,全都输了回去,连自己带来的本钱,也输得一干二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张公子看着空空如也的面前,眼睛血红,状若疯狂,“你们出千!你们一定出千了!” “公子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为首那富商,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将赢来的银票,拢到自己面前,冷笑道,“赌品,见人品。输不起,就别玩。” “我……我……”张公子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358章 “各位公子爷,”和珅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将那些借据,一张一张地收好,“愿赌服输。这笔账,我们也不逼你们。给你们三天时间,筹钱。三天后,要是还不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那我们,就只能派人,去江南,找各位的府上,跟各位的老太爷,好好聊聊了。” “不!不要!”张公子等人,吓得魂飞魄散。 要是让家里知道,他们不仅没办成事,反而在外面欠了这么多赌债,非得把他们的腿打断不可! “和总管!和大哥!和爷爷!”张公子连滚带爬地抱住和珅的大腿,哭喊道,“您行行好,再给我们指条明路!我们真的没钱啊!” “哎,这就难办了啊。”和珅一脸“为难”地摸着下巴。 他沉吟了许久,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有了!” 他凑到张公子耳边,低声说道:“钱,你们是没有。但是……消息,你们有啊。” “消息?”张公子一愣。 “对啊。”和珅的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我听说,你们江南张家,是做丝绸生意的。每年,有多少丝绸,通过运河,卖到北方,卖到草原,这其中的门道,想必……公子爷您,比谁都清楚?” 他又看向李公子。 “还有李家,是做盐铁生意的。官盐的盐引,是怎么拿到手的?私盐,又是怎么运出去的?这账本……想必,李公子您,也能看得到?” “你们……把这些东西,告诉我。” “我呢,就做主,把你们的债,给免了。”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 和珅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每个人的耳边回响。 他们看着和珅那张笑眯眯的胖脸,只觉得,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怕。 他们知道,一旦他们开口。 他们出卖的,将不仅仅是家族的秘密。 更是整个江南世家集团的,命脉! 四海赌坊,贵宾厅。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混杂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恐惧。 张公子等人看着和珅那张胖乎乎的笑脸,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出卖家族的秘密,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们不寒而栗。他们虽然是纨绔,是废物,但从小接受的教育,最核心的一条就是家族利益至上。背叛家族,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是,那小山一样的借据,白纸黑字,画着他们自己的押,就像一道道催命符,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五十万两! 这笔钱,足以让他们的家族伤筋动骨。要是让家里那群老头子知道,他们不是被简单地打断腿,而是会被直接从族谱上除名,扔出去自生自灭! “和……和总管……”李公子声音发抖,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这……这玩笑可开不得啊。我们……我们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事……” “李公子,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和珅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他拿起一张借据,在手指间轻轻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上面,可是有李公子你的亲笔画押。三日之后,要是见不到钱,我们王府的账房先生,可就要亲自去一趟苏州,登门拜访李老太爷了。” “到时候,我们不光是去要债。我们还会顺便问问,李家每年卖给蒙古人的那些铁器,到底是怎么绕过朝廷禁令的。我想,应天府的锦衣卫,应该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你!”李公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和珅,气得说不出话。 他家的盐铁生意,确实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偷偷向草原走私铁器,牟取暴利。这件事,是家族最核心的机密,除了几个叔伯长辈,连他这个嫡子都只是略有耳闻。 这个胖子,是怎么知道的? 不光是李公子,其他几个纨绔,在听到和珅轻描淡写地点出他们各自家族的“黑料”时,也都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从踏进这个赌坊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捕蝉的螳螂,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只黄雀,早就张开了嘴,等着他们。 “怎么?各位公子爷,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没有家族的那些破事重要?”和珅慢悠悠地将借据收好,揣进怀里。 “我给你们指条明路,你们还不乐意。非要我把事情捅到天上去,让你们家破人亡,你们才开心?” 和珅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啊。你们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告诉我,我帮你们把债平了。你们呢,就当出来旅游了一趟,什么事都没发生。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你们就可以回江南,继续当你们的阔少爷。这多好?” “可……可那是背叛家族……”张公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已经没有了底气。 “屁的背叛!”和珅不屑地嗤笑一声,“你们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再说了,你们告诉我的,能是多大的事?无非就是哪个管事贪了多少钱,哪批货走了哪条水路。这些事,你们家里的老太爷,心里比谁都清楚,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你们把这些事告诉我,我拿去,也只是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以后做生意收敛一点。说不定,还能帮你们家族,堵上几个窟窿呢。从这个角度看,你们这还是功臣呢!” 和珅这番歪理邪说,把这群本就没什么主见的纨绔,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我们不说,他不说,神不知鬼不觉。 我们只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换自己平安无事。 这笔买卖……似乎……可以做? 看着他们脸上动摇的神色,和珅知道,火候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当然,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让你们一下子把所有事都说出来,你们肯定也不放心。这样。” 他看向张公子:“张公子,你们张家是做丝绸生意的。我也不要你别的,你就告诉我,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有一批运往辽东的蜀锦,在山东地界,被一伙水匪给劫了?” 张公子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和珅。 这件事,是昨天才传回家族的!因为损失巨大,家里正焦头烂额,严密封锁了消息。这个胖子,远在太原,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我是说对了。”和珅笑了笑,“那批货,现在就在我手里。” 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人抬进来几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光彩夺目的蜀锦,正是张家丢失的那一批! “你……你们……”张公子彻底傻了。 “现在,你还觉得,我在跟你们开玩笑吗?”和珅走到张公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只要你告诉我,你们张家,在辽东的生意,是谁在负责,每年给辽东总兵那边的孝敬,是多少。只要你说了,这批货,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的五十万两赌债,也一笔勾销。” “你……考虑考虑?” 和珅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笑容。 但这个笑容,在张公子看来,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对方连这种机密的事情都能查到,甚至能把货都截下来,这说明,人家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他们想象不到的地步。 反抗?死路一条。 合作?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张公子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说……” 晋王府,书房。 朱棡听完和珅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干得不错。”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群废物,总算有点用了。” “都是殿下您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奴才,不过是跑跑腿罢了。”和珅躬着身子,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他现在对这位晋王殿下,是彻底服了。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把那群自以为是的江南公子哥,玩弄于股掌之间。先是用赌局破其心防,再用债务摧其意志,最后用截获的货物,给出致命一击。 一套组合拳下来,神仙也得跪。 这手段,比他当年伺候乾隆爷,还要高明得多! “张家在辽东的生意,是宁王在背后撑腰。每年孝敬给陈亨的银子,不下十万两。”朱棡看着和珅呈上来的,张公子吐露的口供,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宁王,朱权。他的十七弟。 陈亨,辽东都指挥使,世袭的武将勋贵。 江南的丝绸,北方的战马。 有意思,真有意思。 太子想用江南世家来恶心他,结果,却让他顺藤摸瓜,摸到了自己两个弟弟和边镇大将勾结的线索。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殿下,那张公子他们……”和珅小心翼翼地问道。 “让他们继续待在学宫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朱棡淡淡地说道,“告诉他们,这只是开胃菜。以后,每个月,都要给本王交一份‘功课’上来。谁交的功课好,本王有赏。谁敢敷衍了事……” 朱棡没有说下去,但和珅已经心领神会,后背一阵发凉。 “奴才明白!” “去,把这群鱼,给本王养肥了。”朱棡挥了挥手。 和珅躬身告退,心里琢磨着,下一次,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开刀。 …… 送走了和珅,朱棡并没有休息。 他来到了晋阳学宫的另一处,一个独立的,守卫森严的院落。 这里,就是“甲字第一班”的专属课堂。 那二十九个被他“收服”的奸细,此刻正襟危坐,在教室里等着他。 经过上次的“杀鸡儆猴”,和金钱的“洗礼”,这群人现在看到朱棡,眼神里只剩下敬畏和狂热。 他们再也不敢有任何小心思,一个个站得笔直,坐得端正,比国子监的学生还要守规矩。 “都来了?”朱棡走进教室,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参见殿下!”二十九人齐刷刷地起立,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坐。” 朱棡走到讲台前,没有看讲义,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上次,我教了你们,什么叫纪律。今天,我们上第二课。” “这一课,叫‘价值’。” 他拿起一根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价值”两个大字。 这黑板和粉笔,自然也是他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第一次看到这玩意儿的“精英”们,都觉得新奇不已。 “你们,以前都是别人的狗。”朱棡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很难听。 但教室里,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你们的主子,让你们咬人,你们就得龇牙。让你们摇尾巴,你们就得献媚。你们的价值,就是做一条听话的狗。做得好了,赏一根骨头。做得不好,随时可能被炖了吃肉。” “但是,在本王这里,不一样。” “我不需要狗。” 朱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需要的是狼!是一群能独立思考,能独当一面,能为我开疆拓土的狼!” “狗的价值,是主人给的。而狼的价值,是自己打出来的!” 他指着黑板上的两个字,声音铿锵有力。 “从今天起,你们要忘掉自己是狗。你们要记住,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有的人,擅长潜伏刺探;有的人,精通追踪下毒;有的人,懂得机关消息;有的人,会模仿笔迹,伪造文书。” “这些,就是你们的价值!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以前,你们用这些本事,去做一些鸡鸣狗盗,上不得台面的事。那是明珠暗投!” “现在,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们的价值,能够最大限度发挥出来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第359章 “今天,你们的第一个作业。” “把你们知道的,关于你们前主子,在太原,乃至整个山西的所有据点、暗线、联络方式、人员名单,全都给我写下来。” “写得越详细越好,越真实越好。” “这就是你们向我证明你们‘价值’的第一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是凭记忆,还是去找你们以前的同伙套话。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你们的答卷。” “这份答卷,将决定你们,以后在我这里,到底能坐上什么样的位子,拿到什么样的赏赐。” “当然,”朱棡的脸上,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魔鬼般的笑容,“谁要是敢在这份答卷上,跟我耍花样,写一些假的东西来糊弄我……” “赵三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我保证,他的下场,会比赵三,惨一百倍。” “好了,现在,开始写。” 朱棡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留下了二十九个,额头冒汗,心跳加速的“精英”。 他们看着面前的纸和笔,感觉这玩意儿,比刀剑还要沉重。 这哪里是写作业? 这分明是交投名状啊! 而且,是一份会要人命的投名状! 他们很清楚,一旦自己把这些东西写下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们就彻底成了前主子的叛徒。 一旦事情败露,等待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可是,不写? 晋王那张笑眯眯的脸,和赵三那扭曲的尸体,在他们脑海中,交替出现。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交白卷,或者乱写一通。三天之后,自己的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死,和可能死,是两个概念。 一个身材瘦小,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汉子,咬了咬牙,第一个拿起了笔。 他叫刘二,是燕王府安插在太原的一个小头目。他知道的秘密,比别人都多。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以后有机会,再重新回到燕王麾下。 但现在,他知道,不可能了。 晋王这一招,太狠了。 他这是要让他们,亲手斩断自己的所有退路,然后,死心塌地地,绑上他的战车!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沙沙”的写字声。 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将自己脑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一点一点地,倾泻在纸上。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和讲台上那个年轻的王爷,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三天后,二十九份沉甸甸的“答卷”,被送到了朱棡的书房。 徐妙云早已等候在此,她看着那些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张,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好奇。 她很想知道,自己这位夫君,到底用了什么魔法,能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奸细,如此听话。 “来看看,我亲爱的王妃。”朱棡笑着将一沓纸递给她,“看看我们的好四弟和好大哥,在咱们山西,都布了些什么天罗地网。” 徐妙云接过,仔细地翻阅起来。 她看得极其认真,时而蹙眉,时而点头。 朱棡则拿起另一部分,一边看,一边在一张巨大的山西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做着标记。 红色的,代表燕王府的势力。 蓝色的,代表东宫的势力。 书房里,一时间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徐妙云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震惊。 “夫君,我真没想到,他们在太原,竟然安插了这么多人手。从商铺掌柜,到衙门胥吏,甚至……连咱们王府采买处的一个副管事,都是他们的人。” “这很正常。”朱棡头也不抬地说道,“太原是九边重镇,是抵御蒙古的前线。他们想盯着我,这里,自然是重中之重。” “不过,”徐妙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更有趣的是,把这些供词放在一起看,很多事情,就变得清晰起来了。” 她拿起两份不同的供词,对比着说道:“你看,这个叫刘二的,说燕王府在城西的‘福源布庄’有个秘密联络点。而这个叫孙七的,则说东宫的人,也经常去那家布庄。他们都以为,那是自己人的地盘。” “这说明什么?”朱棡笑着问道。 “说明,他们两家,很可能被同一个下线给骗了。那个布庄的老板,很可能是在两头拿钱,当了双面间谍。”徐妙云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没错。”朱棡在地图上,用黑色的笔,在“福源布庄”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种两头通吃的墙头草,最不可靠,留着也是祸害。找个机会,让庚三处理掉。” “还有这里,”徐妙云又指着另一处,“他们好几个人,都提到了城外三十里铺的那个废弃的破庙。燕王的人,在那里藏武器。东宫的人,在那里传消息。他们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的老巢,跟死对头就隔了一堵墙。” 朱棡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这要是哪天晚上,两拨人同时去接头,撞见了,会不会以为是闹鬼了?” 夫妻二人,就像是在玩一个拼图游戏。 将这些零散的,破碎的情报,一点一点地拼接起来,一张覆盖整个山西的,巨大的情报网络图,就在他们面前,逐渐变得清晰。 燕王朱棣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军方和商界,行事风格,狠辣直接。 太子朱标的势力,则更多地渗透在官府和文人圈子,手段相对温和,但更加隐蔽。 “夫君,你看这几份。”徐妙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抽出三份供词,递给朱棡。 “这三个人,写的东西,避重就轻,含糊其辞。跟别人的供词一对照,就能发现,他们隐瞒了很多关键的东西。” 朱棡接过,扫了一眼,便随手扔到了一边。 “意料之中。总有那么几个,心存侥幸,以为能蒙混过关的。” “那……要怎么处置他们?”徐妙云问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杀,太便宜他们了。”朱棡冷笑一声,“留着,还有别的用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学宫的方向。 “走,妙云,陪我去看看另一场好戏。” …… 晋阳学宫,一间窗明几净的教室里。 十几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公子哥,正歪歪扭扭地坐着。 讲台上,翰林院来的大儒张先生,正讲得口干舌燥。 “……故,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然而,讲台下,却是一片乌烟瘴气。 张公子,正趴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两只蛐蛐,在罐子里斗得你死我活。 “咬它!咬它!对!上啊!我的常胜将军!” 他一边看,一边小声地呐喊助威。 旁边的李公子,则更过分。 他身后站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一个在给他捏着肩膀,一个在给他捶着腿。 他自己呢,则拿着一把小银剪,悠闲地修着指甲,时不时地,还对丫鬟动手动脚,引来一阵故作娇羞的笑声。 其他人,有玩骰子的,有看小人书的,甚至还有人,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整个教室,简直比集市还要热闹。 讲台上的张先生,一张老脸,已经气得变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的戒尺,捏得“咯咯”作响,好几次都想冲下去,给这群无法无天的混小子,一人来一下。 但他想起了晋王殿下和和总管的“嘱咐”。 这些人,是贵客,打不得,骂不得。 只能“教化”。 可这怎么教化?对牛弹琴,牛还给你摇摇尾巴呢!这群人,连牛都不如! “砰!” 张先生终于忍无可忍,将手里的书,重重地摔在讲台上。 “朽木不可雕也!烂泥扶不上墙!老夫……老夫不教了!” 他吹胡子瞪眼,气冲冲地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要去找晋王殿下评理! 这学,没法教了! 看着张先生气急败坏的背影,教室里的纨绔们,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气走了!又气走一个!” “张兄,还是你的蛐蛐厉害!直接把老头给斗跑了!” “李兄,你那两个丫鬟也不错,看得老头子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他们得意洋洋,弹冠相庆,觉得自己又完成了一项“壮举”。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教室门口,朱棡和徐妙云,正静静地站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徐妙云看着教室里那不堪入目的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现在终于明白,夫君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这群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跟他们讲道理,是完全行不通的。 只能顺着他们的性子,让他们自己“作死”。 就在这时,方孝孺和另外几位大儒,也闻讯赶来。 当他们看到教室里的景象,又看到门口站着的晋王时,一个个都是脸色铁青,满脸的羞愧。 “殿下!臣等……臣等有负圣恩!有辱斯文啊!” 方孝孺第一个站了出来,对着朱棡,深深地躬身行礼。 “我等奉旨前来,辅佐殿下教化士子。可……可这些人……简直……简直是斯文败类!我等无能,请殿下降罪!” 他身后的几位大儒,也纷纷躬身,一脸的惭愧。 他们都是当世的名儒,一辈子都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 如今,在他们的课堂上,出了这样的丑事,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觉得,这是自己教学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看着眼前这群痛心疾首,恨不得以头抢地的老先生们,朱棡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愧疚”。 他快步上前,将方孝孺扶住。 “方先生,诸位先生,快快请起!这……这与你们何干?是本王……是本王识人不明,引狼入室啊!” 他长叹一声,脸上写满了“悔不当初”。 “当初,本王听闻他们是江南名门之后,以为都是饱学之士,能为我晋阳学宫增光添彩。谁曾想……谁曾想他们竟是如此的不堪!真是……真是气煞我也!” 朱棡捶胸顿足,那演技,要是放在后世,拿个影帝都绰绰有余。 方孝孺等人,见晋王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愈发地羞愧。 “殿下仁厚!可……可这些人,若再留在学宫,与众学子一同听学,长此以往,必然会带坏学风,将我晋阳学宫,变成一个藏污纳垢之所啊!”方孝孺忧心忡忡地说道。 “是啊,殿下!”另一位姓吴的大儒也附和道,“臣昨日还听闻,有两名普通学子,因为好奇,去偷看他们斗蛐蛐,结果被他们发现,还被他们身边的家丁给打了一顿!此事若不严惩,学宫将永无宁日!” “什么?还有此事?”朱棡“勃然大怒”,一拳砸在门框上。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转身,就要冲进教室。 “本王今日,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群混账东西!” “殿下,不可!”方孝孺连忙将他拉住。 “殿下息怒!他们……他们毕竟是朝中大员之后,您若是打了他们,传到应天府去,恐怕……会对殿下的名声有损啊!” 方孝孺虽然古板,但不是傻子。他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那……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朱棡“忍着怒气”,问道。 这正是在等他这句话。 方孝孺沉吟了片刻,说道:“殿下,依臣之见,这些人,本性顽劣,与我学宫‘勤学修德’的宗旨,格格不入。强行将他们与众学子混在一处,只会互相影响,两相耽误。” “不如……不如将他们,从学宫中,单独隔离开来。” “哦?如何隔离?”朱棡“饶有兴致”地问道。 “就在学宫最偏僻的角落,给他们单独辟出一个院子。让他们吃住,都在那里。”方孝孺说道。 “至于课业……我等实在是无能为力。殿下不如……顺着他们的性子,给他们请一些……嗯……教坊司的乐师,或者……杂耍班子的艺人,去教他们吹拉弹唱,舞枪弄棒。” 第360章 “如此一来,既能让他们有事可做,不至于到处惹是生非。又能将他们与普通学子彻底隔绝,保全我学宫的清誉。” “至于他们学成什么样,将来是成龙还是成虫,那便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我等,也算是尽力了。” 方孝孺说完,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朱棡听完,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似乎在权衡利弊。 许久,他才停下脚步,一拍大腿。 “好!就依方先生之言!” 他一脸“痛心”地说道:“本王本想让他们学些圣贤之道,将来好报效朝廷。既然他们是扶不起的阿斗,那本王,也只好放弃了!” “传本王令!”他对着身后的护卫喊道。 “即刻将这张公子、李公子等人,全部迁入学宫西侧的‘静思院’!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他们踏出院门半步!” “另外,去城里的教坊司和杂耍班,给我找最好的乐师和艺人来!就说,本王要给这群‘贵客’,好好地‘因材施教’!” “对外就说,这几位公子,天赋异禀,不适合常规的教学。本王特为他们,开设‘特长班’,开发他们的潜力!” “是!”护卫领命而去。 方孝孺和几位大儒,看着朱棡这一番雷厉风行的安排,心中对这位晋王殿下,愈发地敬佩起来。 看看!什么叫魄力!什么叫果决! 面对如此棘手的难题,晋王殿下非但没有推诿,反而从善如流,当机立断。 既保全了他们这些老臣子的面子,又解决了学宫的隐患。 而且,还给那群废物,找了个“因材施教”的好听名头。 这手段,这心胸,哪里像个只知道打仗的武夫? “殿下圣明!”方孝孺等人,齐齐对着朱棡,再次深深一躬。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朱棡看着这群被自己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老夫子,心中暗笑。 搞定。 这样一来,既把那群纨绔给关进了笼子,让他们再也无法骚扰普通学生。又能让他们在那个“静思院”里,继续“合理”地鬼混,方便和珅继续从他们身上,榨取他们家族的秘密。 最关键的是,还顺便在方孝孺这群文坛领袖面前,刷了一大波好感度。 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一个从谏如流,尊重知识分子的“明主”。 一石三鸟,完美! 解决了这件事,朱棡的心情大好。 他刚准备回府,陪陪自己那两位娇妻,一名王府的亲信,就匆匆赶了过来。 “殿下,应天府来人了!” “哦?”朱棡眉头一挑,“是父皇的旨意?” “不是,”那亲信的表情,有些古怪,“是……是坤宁宫的人。说是,皇后娘娘体恤常侧妃有孕在身,特意派了宫里最好的张稳婆,还送来了一大批补品,前来探望。” “母后?” 朱棡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在这个冰冷的皇家里,母亲马皇后,是他心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和牵挂。 “快!快随我回府迎接!” 他心中一暖,立刻带着人,快步向王府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徐妙云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的神色。 皇后娘娘送人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总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坤宁宫来的“大礼” 晋王府,正门大开,中门亦然。 这是迎接贵客的最高礼仪。 朱棡和徐妙云并肩站在门口,身后是王府的一众管事和仆妇。 很快,一列队伍,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 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的女官。她身着宫装,手持坤宁宫的腰牌,气度不凡。 在她身后,跟着十几名小太监,抬着一个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箱子。 队伍的最后,则是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出头,身形微胖,脸上挂着慈祥笑容的老妇人。她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步履稳健,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恭迎上使!” 朱棡和徐妙云率众,躬身行礼。 “奴婢参见晋王殿下,王妃殿下。”为首的女官,屈膝还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奴婢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探望常侧妃。娘娘听闻侧妃有喜,心中甚是欢喜,日夜挂念。特命奴婢,送来一些安胎的补品。另外,这位是宫中最好的稳婆张妈妈,娘娘特意派她前来,贴身照料侧妃,直至小皇孙平安降生。” 女官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箱子抬了上来。 “母亲……有心了。”朱棡看着那些箱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能想象得到,母亲在深宫之中,听到自己即将有孙儿时,那高兴的模样。 “有劳姑姑一路辛苦。”徐妙云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亲手将那女官扶起。 “王妃言重了,为娘娘和殿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女官笑着说道,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晋王妃。 早就听闻,这位中山王之女,有“女诸生”之称,聪慧贤淑,是晋王殿下的贤内助。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非凡,雍容华贵。 “这位,想必就是张妈妈了?”徐妙云的目光,落在了那位稳婆身上。 “老身张氏,见过王妃殿下。”张稳婆连忙上前,行了个万福礼。 “张妈妈快快请起。”徐妙云温和地说道,“以后清韵妹妹,就要劳您多费心了。” “王妃放心,老身省得。这伺候孕妇,接生孩子,是老身的本分。定当竭尽全力,保常侧妃和腹中孩儿,母子平安。”张稳婆的脸上,堆满了忠厚老实的笑容。 一番寒暄之后,朱棡将众人迎进府中。 女官只是传旨,稍作停留,便要返回应天府复命。 朱棡和徐妙云,则亲自将张稳婆,引到了后宅。 常清韵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朱棡和徐妙云,还带着一个陌生的老妇人前来,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殿下,姐姐。” “清韵,快来,给你介绍一下。”徐妙云笑着拉过她的手,“这位,是母后特意从宫里派来照顾你的张妈妈。她可是宫里最有经验的稳婆,接生过的皇子公主,都有好几位呢!” “啊?皇后娘娘派来的?”常清韵又惊又喜,连忙就要给张稳婆行礼。 “使不得,使不得!”张稳婆赶紧将她扶住,“侧妃如今是双身子的人,金贵着呢,可折煞老身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常清韵。 “嗯,侧妃面色红润,气色不错。就是这身子骨,看起来单薄了些。不过没关系,有老身在,再配上皇后娘娘赏赐的那些顶级补品,保证把您和肚子里的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张稳婆的话,让人听着就觉得安心。 常清韵原本还有些拘谨,听她这么一说,也放下了心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徐妙云将张稳婆,安顿在了清韵轩的偏房,方便她随时照料。 又吩咐下人,将皇后娘娘赏赐的那些人参、燕窝、阿胶等补品,全都妥善地存入库房,并叮嘱厨房,从明天起,每日都要按时给常侧妃炖上。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看起来,是那么的温馨,那么的顺理成章。 入夜。 徐妙云的院子里。 她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神情凝重。 “孙先生,今天来的那位张稳婆,您见过了。感觉如何?” 这位孙先生,正是徐家的老人,也是如今王府里,唯一知道“胎像不稳”是假消息的人。 孙先生沉吟了片刻,说道:“回王妃的话,老朽今日,借着给常侧妃请脉的机会,与那张稳婆,聊了几句。” “此人,言谈举止,滴水不漏。说起安胎养神,头头是道。问起宫中秘闻,又一问三不知。看起来,像是个只懂医术,不问世事的老实人。” “但是……”孙先生话锋一转。 “但是什么?”徐妙云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老朽在与她交谈时,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极淡的药味。”孙先生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味道,寻常人闻不出来。但老朽行医一生,对药味极为敏感。那是一种……叫‘红花’的味道。” “红花?”徐妙云愣了一下,她对药理,并不精通。 “红花,性温,有活血通络,祛瘀止痛之效。是妇科常用之药。”孙先生解释道,“寻常女子用了,能调经养血。可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可是,孕妇若是沾了此物,哪怕只是闻到味道,都会导致血气逆行,胎动不止。若是误食,轻则,滑胎流产。重则,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砰!” 徐妙云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红花! 那个稳婆身上,竟然带着红花的味道! 而她,是母后派来,照顾清韵的! 一个可怕的,让她不敢去想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孙先生,您……您确定吗?”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朽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孙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味道,绝不会错!” 徐妙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扶着桌子,大口地喘着气。 她不怕朱棣的阴谋,不怕太子的阳谋。 因为那些,都在明处,她和夫君,有的是办法应对。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黑手,是从宫里伸出来的! 是打着母仪天下的马皇后的旗号,伸出来的! 这让她,如何去防?如何去斗? 去告诉夫君?夫君定会雷霆震怒。但他能怎么办?去质问母后吗? 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甚至会伤了母子情分。 这一招,太毒了! 釜底抽薪,杀人诛心!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将黑手伸进坤宁宫?还能骗过母后,将这么一个披着羊皮的恶狼,送到太原,送到清韵的身边? 徐妙云的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 最后,定格在了那个她最不愿意去怀疑的人身上。 太子,朱标。 夜,深了。 书房的烛火,将朱棡和徐妙云的影子,拉得很长。 气氛,压抑得可怕。 朱棡静静地听完徐妙云的叙述,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 那茶,早已凉透。 就像他此刻的心。 他以为,大哥朱标,只是懦弱,只是无能,只是耳根子软,听信了黄子澄那样的奸佞小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位“仁厚”的大哥,竟然会用出如此阴狠歹毒,毫无人性的手段。 利用母后的爱,来杀他的孩子! 这已经不是权谋,不是争斗了。 这是在践踏人性,践踏这世间最宝贵的亲情! “夫君……”徐妙云看着他那平静得可怕的脸,心中担忧不已。 她宁愿他像上次一样,暴怒,砸东西。 他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心中的杀意,越是浓烈。 “我没事。”朱棡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云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别怕,有我呢。” 他能感觉到,妻子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比对他更大。 因为,那个稳婆,是打着她最敬爱的母后的名义来的。 这让她,如何自处? “夫君,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徐妙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 “直接把那个张稳婆抓起来,杀了?” “不行。”朱棡摇了摇头,“杀了她,太便宜她了。而且,只会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人,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他们,还会用别的,更隐蔽的手段。” “那……那把她送回京城?告诉母后真相?” “更不行。”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母后年纪大了,不能再为这些事操心。更何况,这件事,没有证据。我们说张稳婆身上有红花味,她可以说,那是她来之前,给别的病人治病时沾上的。我们怎么辩驳?” 第367章 “我母亲,是真心疼爱我,疼爱她未出世的孙儿!才会不远千里,将你这个‘宫里最好’的稳婆送来!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她的信任的?” “你利用她的慈爱,来行你那肮脏歹毒的阴谋!你玷污了她对我们的一片心意!你这种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常清韵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张稳婆的心上。 “我……我……”张稳婆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孙先生。”徐妙云没有再理会她,而是转向一旁的孙先生。 孙先生躬身出列,将一个托盘,呈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些红色的干枯花瓣,和一包黑色的粉末。 “张稳婆,这两样东西,你可认得?”孙先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此物,名红花。此物,名莪术。” “你每日,借着整理衣物的机会,将红花香囊,藏于袖中,让常侧妃在不知不觉中,闻其味道,导致气血浮动,胎气不稳。” “然后,你又亲自监督厨房,将这莪术粉末,混入给侧妃安胎的补品之中。” “红花活血,莪术破血。两者双管齐下,孕妇服用,不出半月,必然滑胎。且事后,只会呈现出大血崩的迹象,与常人看来,只是孕妇自身体虚所致,神鬼不觉。” 孙先生每说一句,张稳婆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他说完,张稳婆已经面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的所有手段,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她不甘心地问道。 “因为,给你送‘东西’的那位小太监,也是我们的人。” 徐妙云淡淡的一句话,成了压垮张稳婆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徐妙云。 坤宁宫里……都有晋王府的人? 这……这怎么可能?晋王的手,竟然伸得那么长?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太子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现在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一个被晋王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是的,可怜虫。 “噗——” 一口鲜血,从张稳婆口中喷出,她彻底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审问,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结束了。 但朱棡,显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他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妙云,”朱棡的目光,依旧看着堂下的张稳婆,嘴里却对徐妙云说道,“把账本,拿给她看看。” “是,夫君。” 徐妙云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走到张稳婆面前,扔在了她的脸上。 “张稳婆,你执掌后宅这二十三天,以采买为由,共计贪墨王府银两,一千三百二十七两。” “以赏赐下人为名,提拔亲信六人,排挤府中老人十三人。” “以王妃需要静养为由,克扣我院中下人月钱,共计八十七两。” “其中,采买的木炭,以次充好,燕窝,换成猪皮。就连给府中护卫换的冬衣,里面的棉花,都换成了芦苇絮。” “你真是好一个,‘德高望重’的张妈妈啊!” 徐妙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张稳婆的脸上。 张稳婆看着那本记录得清清楚楚的账册,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她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些小动作,对方竟然也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就像一个无所不知的神,将你所有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在你最得意的时候,再将你,狠狠地踩进泥里! “殿下……殿下饶命……老身……老身再也不敢了……”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张稳婆,开始像王五一样,疯狂地磕头求饶。 “老身愿意说!老身什么都愿意说!是太子殿下!都是太子殿下指使我的!还有黄子澄!是他们让我这么做的!求殿下饶了老身这条狗命!” “晚了。” 朱棡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这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脸上,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和善的笑容。 “张妈妈,本王之前说过,要好好‘照顾’你。”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让你这么死了,岂不是辜负了你,为本王演了这么久的一场大戏?” 他凑到张稳婆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本王,不杀你。” “本王,还要让你,继续给太子殿下,传消息回去。” 张稳婆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就告诉他,”朱棡的笑容,在她眼中,如同恶魔。 “你就告诉他,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常清韵,已经时日无多了。” “你再告诉他,你已经成功取得了本王的信任,打入了‘甲字第一班’的内部。并且,你已经想到了一个,能够一举将本王,彻底铲除的,绝妙计划。” “什么……什么计划?”张稳婆颤抖着问道。 “你就说,你准备,在本王每日喝的茶里,下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剧毒。” “这种毒,不会立刻要了本王的命。只会让本王,日渐消瘦,精神萎靡,最后,在半年之内,暴毙而亡。” “你还要告诉他,你已经买通了本王身边,最信任的亲卫,庚三。” 朱棡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张稳婆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恐怖的计划,给生生捏爆了。 买通庚三?给晋王下毒? 这……这是要把太子殿下,往死里坑啊! “你……你这个魔鬼!”张稳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谢谢夸奖。” 朱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本王会给你,准备好笔墨纸砚。也会‘帮’你,把这封信,送回东宫。” “你若是不写,”朱棡的眼神,冷了下来,“本王,就把你的皮,一张一张地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王府门口。再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下来,喂狗。” “你,选一个。” 他转身,不再看她,向堂外走去。 留给张稳婆的,是一个让她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晋王府,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里。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死寂的空气中,无力地跳动着,将张稳婆那张扭曲的脸,映照得鬼气森森。 她被扔在一张冰冷的木板床上,手脚都被粗麻绳绑着。一个“甲字班”的学员,像一尊铁塔,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门开了。 另一名学员走了进来,将笔墨纸砚,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的一张小矮桌上。 “殿下说了,让你写。”学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对一块石头说话。 张稳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看着那雪白的宣纸,感觉那不是纸,而是一道通往无间地狱的催命符。 写? 写什么? 写下那个魔鬼在她耳边低语的,那足以将太子殿下,将整个东宫,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绝妙计划”? 不!她不能写! 她若是写了,就成了彻底出卖太子殿下的叛徒!太子殿下若是倒了,她也绝没有活路! “我不写……我死也不写……”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喊道。 门口的学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说道:“殿下还说,你要是不写。他今晚,就想试试,用人皮做的灯笼,照着亮不亮。” 人皮……灯笼……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张稳婆的神经上。 她仿佛已经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划开自己皮肤的触感。她仿佛已经能听到,自己的皮肉,被一寸寸剥离时,发出的滋滋声。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死,她不怕。 可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个男人,那个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晋王,他绝对做得出来!他就是个魔鬼! “我写……我写……”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齑粉。她像一条被抽了筋的狗,趴在地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学员将她扶到桌前,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 张稳婆颤抖着手,拿起那支对她而言,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的毛笔。 墨汁在砚台里,黑得深不见底,像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她该怎么写? 她闭上眼睛,朱棡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回响。 【你就告诉他,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常清韵,已经时日无多了。】 【你再告诉他,你已经成功取得了本王的信任,打入了‘甲字第一班’的内部。】 【你还要告诉他,你已经想到了一个,能够一举将本王,彻底铲除的,绝妙计划。】 【你就说,你准备,在本王每日喝的茶里,下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剧毒。】 【你还要告诉他,你已经买通了本王身边,最信任的亲卫,庚三。】 每一个字,都是一道索命的魔咒。 张稳婆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一滴浑浊的泪水,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灰色的墨迹。 她知道,当自己落笔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不仅仅是在出卖太子,她是在亲手,将太子,推向晋王为他挖好的,那深不见底的陷阱里! 而她自己,将作为这封信的作者,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她,有的选吗? 她睁开眼,眼中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算了,都无所谓了。 太子殿下……老身,对不住你了…… 她蘸饱了墨,一笔一划地,在那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那封,来自地狱的“捷报”。 她的字迹,不再像往日那般工整,而是充满了扭曲和挣扎,像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哀鸣。 …… 应天府,东宫。 朱标正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江南传来的消息,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颊生疼,颜面尽失。 那些江南世家,已经派人送来了言辞恳切的“请罪书”。字里行间,虽然没有明说,但那股子想要跟他划清界限,撇清关系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们怕了! 被老三朱棡那雷霆万钧的手段,给彻底吓破了胆! “废物!一群废物!”朱标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炉,铜炉滚落在地,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 “平时一个个在本宫面前,称兄道弟,信誓旦旦。一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简直是靠不住!” 黄子澄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太子殿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谁上去,谁倒霉。 “殿下息怒,息怒啊。”黄子澄小心翼翼地劝道,“江南世家那边,虽然暂时受挫,但只要我们的大计能成,他们迟早还是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大计?什么大计?”朱标怒道,“张妈妈那边,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常清韵那个贱人,到底死了没有?” 他现在,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张稳婆的身上。 只要常清韵和她肚子里的孽种一死,老三必然心神大乱。到时候,他就有机会,扳回一城!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 “殿下!殿下!太原……太原的加急密信到了!” “快拿来!”朱标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从内侍手中,一把夺过了那个小小的蜡丸。 他甚至等不及黄子澄,自己就用指甲,粗暴地抠开了蜡封,取出了里面卷成一团的信纸。 黄子澄也连忙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 两人将信纸展开,目光,瞬间就被上面的内容,给死死地吸住了。 信,是张稳婆的笔迹。 “殿下亲启: 幸不辱命。常氏之胎,已如风中残烛,不出十日,必将灯尽油枯。奴婢已然获取晋王信任,蒙其不弃,委以‘甲字班副班导’之职,得以深入其腹心之地。 然,奴婢以为,仅除其子,不足以安殿下之心。晋王不死,终为肘腋之患。故,奴婢斗胆,私下谋划一计,以求一劳永逸。 第369章 待到演武场上只剩下他们几人时,朱棡才转身,看向庚三。 “说,那条鱼,有什么动静了?” 庚三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回殿下,东宫的鱼,已经咬钩了。” “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太子朱标,在收到那封‘捷报’之后,欣喜若狂。已经命黄子澄,去寻那所谓的‘海外奇毒’。” “并且,”庚三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古怪,“太子殿下,已经从东宫私库中,提出了白银十万两。连同那还没找到的毒药,准备一起,派人送往太原。” “哦?”徐妙云听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哥这是……生怕我们没钱花,特意送钱来了?” “谁说不是呢。”朱棡也笑了,“本王还正愁,最近又是扩建学宫,又是招兵买马,开销有点大。大哥真是雪中送炭,本王,得好好谢谢他才行。”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派去的人,是谁?”朱棡问道。 “是东宫的一名内侍,叫王瑾。此人,是太子的心腹,也是黄子澄的干儿子。”庚三答道。 “王瑾……”朱棡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告诉我们的人,盯紧他。让他,安安全全地,把东西,给本王送到太原。” “本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收下大哥的这份‘厚礼’了。” 演武场上的血腥气,被凛冽的秋风吹散了不少,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牢牢地印刻在了每一个王府下人的心底。 朱棡的赏罚,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剔除了王府肌体上的腐肉,也彻底斩断了某些人心中不该有的念头。 当朱棡宣布解散时,下人们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一个个躬着身子,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让他们胆寒的地方。 回到内室,徐妙云亲自为朱棡换下那身带着杀伐之气的劲装,换上舒适的常服。 “夫君,今日这一手,恩威并施,可谓是彻底稳固了王府的人心。”徐妙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钦佩。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仅懂得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懂得如何御下治人,恩威并用。 “只是些小手段罢了。”朱棡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接过常清韵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一个稳固的后方,是做大事的基础。若家里都处处漏风,还谈何与人争斗?” 常清韵的心情,也比刚才平复了许多。亲眼看到那些恶人受到惩处,她心中的郁结之气,消散了大半。 “夫君,大哥那边送来的‘厚礼’,你准备如何收取?”常清韵问道,她现在对朱标的称呼,也只剩下了“大哥”二字,再无半点亲近之意。 “既然是大哥的一片心意,我们自然要风风光光,全须全尾地收下。”朱棡的脸上,又露出了那人畜无害的笑容,“而且,还要让他送得心甘情愿,送得满心欢喜。” 他看向庚三,吩咐道:“那个王瑾,现在到哪里了?” “回殿下,按照脚程,明日午后,便可抵达太原城外。”庚三恭敬地答道。 “很好。”朱棡点了点头,“他既然是乔装打扮,秘密前来,想必一路上,也是提心吊胆,生怕暴露。”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最怕什么?”朱棡看向自己的两位妻子。 “怕黑,怕官差,怕被抢。”常清韵几乎是脱口而出。 “清韵说得对。”朱棡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那我们就,送他一场‘飞来横祸’。” “庚三,”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你亲自去办。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也换上便装,打扮成太原城里的地痞流氓。明日午后,就在城外那片必经的小树林里,给他来一场‘拦路抢劫’。” “演得像一点,凶狠一点,让他感觉到,自己下一刻,就要人财两空,命丧于此。” “然后,你再‘恰好’路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那群‘恶徒’手中,将他‘救’下来。” 庚三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瞬间就明白了朱棡的意图。 这一招,叫英雄救“美”!不,是英雄救“阉”! 在一个人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这份恩情,足以让任何一个多疑的人,都放下大半的戒心。 更何况,太子朱标给王瑾的任务,是来策反庚三。 如今,还没等他去找,庚三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在王瑾看来,简直就是天意!是上天都在助他完成大业!他岂有不信之理? “殿下高明!”庚三由衷地赞叹道,“属下这就去安排!保证把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去。”朱棡挥了挥手,“记住,不要伤到他,更不要让他丢了东西。那十万两白银,可是大哥支援我们学宫建设的经费,一两都不能少。” “噗嗤……” 徐妙云和常清韵,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们实在无法想象,当太子朱标得知真相后,他那张一向自诩“仁厚”的脸,会扭曲成什么样子。 …… 第二天,午后。 太原城外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缓缓行驶。 车厢里,一个面色白净,毫无胡须的中年人,正襟危坐。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商贾服饰,但那双滴溜溜乱转,不时闪过一丝精明和警惕的眼睛,却暴露了他不凡的身份。 此人,正是东宫内侍,王瑾。 他怀里,揣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黄子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一个西洋商人手中高价购得的,所谓“海外奇毒”。 另一样,是十万两白银的银票。 这两样东西,就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这趟差事,是太子殿下亲自交代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知道,只要办成了这件事,他王瑾,就能一步登天,成为太子身边,真正说得上话的心腹! 可太原,毕竟是晋王朱棡的地盘。 那个三皇子,虽然在外的名声,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但太子殿下特意叮嘱过,此人,城府极深,绝不可小觑。 “快到了,快到了……”王瑾掀开车帘,看着不远处太原城高大的轮廓,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进了城,找到落脚点,再想办法联系上那个叫“庚三”的亲卫统领,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马车驶入一片小树林,这里的官道,变得有些狭窄。 突然! “吁——!” 赶车的车夫,猛地勒住了缰绳,马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王瑾被晃得一个踉跄,不悦地问道。 “管……管事的老爷……”车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前……前面有人拦路!” 王瑾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的道路中央,七八个歪戴着帽子,手持棍棒砍刀,一脸横肉的汉子,正不怀好意地,将马车围了起来。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将手中的大刀,重重地往地上一插,恶狠狠地吼道。 王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下不远处的太原,竟然有如此猖獗的匪徒! “几……几位好汉……”王瑾强作镇定,从车厢里探出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小的是南边来的行商,做点小本生意,身上……身上没带多少钱财,还望几位好汉,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 “没钱?”那刀疤脸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王瑾,“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就不像个穷鬼!少他娘的废话!给老子下来!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王瑾的心,沉到了谷底。 钱是小事,可怀里那“奇毒”和十万两银票,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他带来的两个护卫,刚想拔刀,就被对方四五个人围住,三两下就打翻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给老子滚下来!”两个匪徒上前,粗暴地将王瑾从车厢里拖拽了出来,推倒在地。 “搜!”刀疤脸一声令下。 一个匪徒立刻上前,开始在王瑾身上粗鲁地摸索起来。 王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那匪徒的手,即将摸到他胸口藏着银票和毒药的夹层时!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从树林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身背一把阔剑的江湖汉子,正大步流星地从林中走出。 他虽然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但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身上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此人,正是乔装改扮的庚三。 “哪来的野狗,敢管你爷爷的闲事?”刀疤脸看着庚三,不屑地骂道。 庚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给老子砍了他!”刀疤脸被他看得心中发毛,恼羞成怒地吼道。 离庚三最近的两个匪徒,立刻挥舞着棍棒,朝着庚三的脑袋砸了过去。 王瑾吓得闭上了眼睛。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伴随着两声惨叫。 王瑾睁开眼,只见那两个匪徒,已经倒在地上,抱着腿痛苦地哀嚎。 而那个虬髯大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刀疤脸的面前。 刀疤脸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大刀,就已经脱手飞出,插在了远处的树干上,兀自嗡嗡作响。 下一秒,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都提离了地面。 “呃……呃……”刀疤脸双脚乱蹬,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眼中充满了恐惧。 剩下的几个匪徒,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扔下棍棒,屁滚尿流地跑了。 庚三像扔垃圾一样,将那刀疤脸扔在地上,冷哼一声。 刀疤脸连滚带爬,也跟着消失在了树林里。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王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虬髯大汉,一时间,竟忘了起身。 “你,没事?”庚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声音粗犷而沙哑。 “啊……没……没事……”王瑾回过神来,连忙从地上爬起,对着庚三,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多谢壮士出手相救!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罢了。”庚三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这太原城,如今是越来越乱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此等恶徒!” 他一边说,一边“抱怨”道:“都怪那晋王,只知道在学宫里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连城里的治安都管不好!害得我们这些当差的,整日里受气!” 王瑾听着,心中猛地一动。 当差的?晋王? 难道…… “敢问壮士……是在何处高就?”王瑾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哼,”庚三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了一块腰牌,在王瑾面前晃了一下。 那腰牌,正是晋王府亲卫的身份令牌! “晋王府,一个不入流的亲卫罢了。”庚三自嘲地说道,“妈的,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他说完,便将腰牌收起,转身就要走。 王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不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对晋王心怀怨言,贪财好色的亲卫统领,“庚三”吗?! 虽然眼前这人,跟张妈妈信中描述的“统领”职位有些出入,只是个普通亲卫,但这幅尊容,这脾气,这抱怨!绝对错不了! 张妈妈一定是搞错了他的职位! “壮士!壮士请留步!”王瑾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死死地拉住了庚三的胳膊。 “还有何事?”庚三不耐烦地回头。 “壮士,相逢便是有缘。今日若不是您,小人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为了聊表谢意,还请壮士务必赏光,让小人,在城里最好的酒楼,摆上一桌,好好感谢您的大恩大德!”王瑾的脸上,堆满了最真诚,最热切的笑容。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庚三看着他,眉头紧锁,似乎在犹豫。 片刻之后,他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罢了,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正好,老子今天当值,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火,就陪你喝两杯!”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 王瑾欣喜若狂,连忙将自己的护卫和车夫解开,亲自赶着马车,载着这位“救命恩人”,朝着太原城内,最豪华的酒楼“醉仙楼”,疾驰而去。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那位“救命恩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请君入瓮。 现在,这只自作聪明的鳖,已经开开心心地,自己爬进来了。 第395章 “殿下,吴沉的家产,加上众位大人认购的债券,合计……白银一百二十万两!” 朱棡看着那堆银票,眼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走到帐外,望着海面上那无尽的波涛,和初升的朝阳。 “这只是开胃小菜。” 他缓缓开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野望。 “传信给江南的那些海商,就说秦王朱棡,在天津卫,发现了一座新的银山。” “告诉他们,第一批入股的‘船票’,有限。” “而船票的价格,就是吴沉的项上人头。”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将那一摞摞厚实的银票映照得格外诱人。 郑和站在桌案前,看着这笔足以抵得上大明半个省一年赋税的巨款,呼吸都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他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但这般“兵不血刃”便豪取百万两白银的手段,他是闻所未闻。 “殿下,”郑和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这一百二十万两,咱们……怎么花?” 朱棡并没有急着回答。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吴沉家中抄出的极品羊脂玉佩,眼神有些漫不经心。 他腹诽:怎么花?在这个时代,钱只要不变成实物,那就是废纸。 “怎么花?”朱棡轻笑一声,将玉佩随手扔进一旁的杂物箱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郑指挥,你觉得,咱们的船坞,现在最缺什么?” “缺好木料,缺熟练的船匠,还缺……时间。”郑和老老实实地回答,“尤其是船匠,江南各大船厂的老师傅,都被朝廷征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多被那些海商世家养在私港里。咱们虽然有钱,但若是招不到足够的人手,这宝船的工期,怕是还要拖上一拖。” “那就用钱砸。” 朱棡坐直了身子,手指在那堆银票上轻轻敲击,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传令下去,天津卫水师船坞,招募工匠。凡入我水师船坞者,工钱翻倍。若是带徒弟来的,徒弟也有工钱。若是能带来独门手艺或者是改良图纸的,赏银百两起步,上不封顶!” 郑和一惊:“殿下,这……这工价是不是太高了?若是工部知道了,怕是又要参咱们一本,说咱们扰乱行市。” “工部?”朱棡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些只会坐在衙门里喝茶的老爷们,懂什么叫效率?本王就是要扰乱行市,本王就是要让全天下的工匠都知道,给朝廷干活是服役,给本王干活,是发财!” 他抽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轻飘飘地推到郑和面前。 “这张,拿去买肉,买酒。从今天起,船坞里的工匠,一日三餐,顿顿要有荤腥。晚上加班的,夜宵管够。本王要把他们养得壮壮实实,让他们有力气,给本王日夜赶工!” 郑和看着那张银票,只觉得烫手。但他看着朱棡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心中的热血也被点燃了。 “末将……遵命!” “还有,”朱棡叫住了正欲转身的郑和,“去告诉雪舟禅师,让他列个单子。扶桑那边,除了银子,还有什么特产是咱们大明没有的,或者是咱们大明贵族喜欢的。全部列出来,做成册子。” “殿下这是要……” “画饼。”朱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光有银子还不够,得让那些还没入局的商人们看到,跟着本王出海,不仅能赚银子,还能赚到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物。” 郑和领命而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大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朱棡心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当前余额:黄金八百两,白银一百二十万两(未充值进系统)】 【限时秒杀商城(七月)剩余商品:】 【魏武卒:2000名(已售罄)】 【土豆十石(已售罄)】 【特殊人才:沈万三(经商奇才——灵魂碎片):售价1两银子(需宿主提供载体)】 朱棡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新刷新的商品上。 沈万三?! 那个富可敌国,传说中有一个聚宝盆,最后被自家老爹朱元璋流放云南的明初首富? 虽然只是灵魂碎片,还需要载体,但这简直是为现在的局面量身定做的!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一个能帮他打理这庞大商业帝国的管家。雪舟虽懂扶桑,但毕竟是外人;方孝孺是把杀人的刀,不适合经商;庚三是保镖。 “系统,购买‘沈万三灵魂碎片’!”朱棡在心中默念。 【叮!购买成功!扣除白银1两。】 【沈万三灵魂碎片已存入系统空间。请宿主尽快寻找合适载体进行融合。载体要求:对数字极其敏感,且忠诚度需在80以上。】 朱棡摸了摸下巴。对数字敏感,还忠诚…… 这人选,似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他想到了那个被方孝孺“查抄”家产后,为了活命,正哭着喊着要给水师当牛做马的钱四海。那胖子虽然贪生怕死,但那一手做假账……不,做生意的本事,确实是个人才。 “庚三。” “属下在。” “去把那个钱四海,从牢里提出来。让他洗干净了,本王要见他。” “是。” 处理完这些,朱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他走到帐外,看着远处繁忙的码头,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应天府。 算算日子,那封《贺皇太孙表》,也该送到父皇手里了? …… 应天府,乾清宫。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大明权力的中心。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那份薄薄的奏折,脸色阴晴不定。 下方的御案旁,新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蒲安,正低眉顺眼地研着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蒲安。”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奴婢在。” “你说,老三这折子,是真心,还是假意?” 蒲安的手微微一抖,一滴墨汁溅在了桌案上。他连忙跪下,用袖子擦拭:“陛下恕罪!奴婢……奴婢不敢妄议亲王。” “让你说你就说!恕你无罪!”朱元璋将奏折重重地拍在桌上。 蒲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瞥了一眼那奏折上的内容。那是秦王朱棡的亲笔,字迹苍劲有力,通篇都是对皇太孙朱允炆的溢美之词,言辞之恳切,态度之恭顺,简直就像是一个毫无野心的闲散王爷。 “回陛下,”蒲安斟酌着词句,声音尖细,“奴婢以为,秦王殿下远在天津,听闻陛下立储,第一时间上表庆贺,这……这是孝心。殿下毕竟是陛下的亲儿子,又是太孙的亲叔叔,想来……想来是真心为大明社稷高兴的。” “真心?”朱元璋冷笑一声,那笑声让蒲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若是真心,母猪都能上树!” 朱元璋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 “这小子,是在跟咱示威呢!咱前脚刚把老四赶走,后脚立了允炆。他这是在告诉咱,他懂咱的意思,他不想争,但也别逼他太紧。” 朱元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高墙围住的天空,叹了口气。 “这折子写得太完美了。完美得……让咱挑不出一丁点毛病。可越是这样,咱这心里,就越是不踏实。” 他腹诽:老三啊老三,你若是发一通脾气,或者上书抱怨几句,咱还能当你是个有血有肉的儿子。你这般滴水不漏,倒让咱觉得,你像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陛下,”一直沉默不语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像个幽灵般从阴影中现身,“天津卫那边,又有新消息了。” “讲。” “秦王殿下查抄了都察院御史吴沉,搜出白银三十余万两,并牵连出一批贪腐官员。而且……”蒋瓛顿了顿,“秦王殿下搞了个什么‘战争债券’,把天津卫大小官员的家底,都给掏空了。现在,手里握着一百多万两现银。” “一百多万两?!”朱元璋猛地转身,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哪来这么大本事?” “是……是抄家抄出来的,还有……卖那个债券。”蒋瓛低声道,“据说,买了这个债券,就能分润东征扶桑的战利品。” 朱元璋愣住了。 过了许久,他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个老三!这手段,比户部那帮废物强多了!咱还在发愁东征的军费,他倒好,自己解决了,还顺手帮咱清理了一批蛀虫!” 朱元璋笑得前仰后合,之前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陛下,”蒲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秦王殿下手中握有巨资,又掌管水师,如今更是在天津卫一言九鼎……这……” 笑声戛然而止。 朱元璋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是啊,有钱,有兵,有权,还有民心。这样的藩王,若是有了异心…… “传旨。”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来,“加封秦王朱棡为‘征东大将军’,赐尚方宝剑,节制沿海诸卫。另,着户部侍郎卓敬,即刻前往天津,协助秦王……‘理财’。” 蒲安心中一喜。这是要派人去分权,去盯着钱袋子了。 “遵旨!” …… 天津卫,水师大营。 朱棡打了个喷嚏。 “夫君,可是着凉了?”常清韵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走了进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估计是京城那位老爹,又在念叨我了。”朱棡揉了揉鼻子,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正如眼前这位佳人。 “夫君,外面有人求见。”常清韵轻声道,“是江南来的。” “哦?终于来了?”朱棡眼睛一亮,放下了碗,“来的是谁?” “苏州苏家,苏半城。”常清韵的神色有些凝重,“此人是江南四大海商之首,据说家中银库的银子,若是铺在地上,能从苏州铺到应天府。他这次来,带了十几个江南有头有脸的大掌柜,说是……要来‘验货’。” “验货?”朱棡笑了,“验什么货?” “他们说,秦王殿下虽然英明神武,但毕竟没出过海。这东征扶桑,风险太大。他们想看看,殿下凭什么保证,能把那座银山搬回来。”常清韵有些气愤,“这帮商人,真是好大的架子!” “商人嘛,不见兔子不撒鹰。”朱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咱们去会会这位苏半城。” 大营门口,停着一排奢华的马车。 一名身穿紫檀色绸缎长袍的中年人,正站在马车旁,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脸傲气地打量着这座简陋的军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富商,一个个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苏会长,这秦王的水师大营,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是啊,就这就想去打扶桑?别是把咱们的银子扔进水里听响儿?” “哎,咱们也是给魏国公面子才来的。待会儿随便应付一下,若是没有真东西,咱们扭头就走。” 正说着,大营的辕门缓缓打开。 朱棡在一众凤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出。他没有穿铠甲,也没有穿王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衫,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读书人。 “哪位是苏半城苏老板?”朱棡笑着开口,语气随和。 那中年人停下手中的核桃,微微拱了拱手,腰却没弯下去多少:“草民苏半城,见过秦王殿下。‘老板’二字不敢当,那是殿下抬举了。” 他腹诽:这就出来了?连个仪仗都没有,看来这秦王在天津卫,也没传闻中那么威风嘛。 “苏老板客气。”朱棡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听说诸位是来‘验货’的?” “正是。”苏半城直起腰,目光直视朱棡,“草民是个直肠子,有话就直说了。殿下发行的那个什么‘债券’,咱们看了。利息是不错,但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眼见为实。殿下说扶桑有银山,说水师能打胜仗,总得拿点东西出来,让咱们安心?” “就是就是!”身后的商人们纷纷附和。 朱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并未减少分毫。 “苏老板说得在理。做生意嘛,诚信为本。” 他忽然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大营挥了挥手。 第398章 “钱ceo,”朱棡戏谑地叫着他新封的官职,“你为卓大人准备的‘黄土垫道,清水泼街’,怕是用不上了。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钱四海身上。 钱四海只觉得浑身的肥肉都在发颤,压力山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属于沈万三的那部分灵魂正在疯狂运转。 不能慌!主公这是在考验我! 破局之法……破局之法在哪里? 他想走,是想看到最真实的民情。 他想看到什么,我们就让他看到什么!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殿下!”钱四海猛地抬头,眼中恢复了神采,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草民……草民有办法了!” “说。” “殿下,卓大人想‘微服私访’,是想看到真实。那咱们,就给他最极致的‘真实’!”钱四海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黄土垫道是不行了,那会显得太假。但是,咱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殿下,请立刻下令,命郑和将军,调动水师辅兵,以‘疏通河道,防备汛期’为名,立刻在那片荒滩到天津卫城的路上……挖沟!” “挖沟?”郑和眉头一皱,“挖沟做什么?” “挖得越深越好!挖出来的泥,就堆在路中间!再派人,多泼几车水!务必要让那二十里路,变成一片泥泞的沼泽!”钱四海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什么?!”苏半城失声叫道,“钱老板,你疯了?那可是钦差!你让他走泥路?他要是摔了,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摔了才好!”钱四海一拍大腿,“他卓大人不是想体察民情吗?那就让他亲身体验一下,没有我水师修建官道,没有我公司发展贸易之前,这天津卫的百姓,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他不是清廉吗?不是爱民如子吗?咱们就在那泥潭里,安排几个‘演员’!”钱四海的语速越来越快,“安排一个老农,因为路不好走,牛车陷在泥里,一车要去治病的药材都毁了,让他对着老天哭诉,这日子没法过了!” “再安排一个孕妇,因为道路泥泞难行,眼看就要临盆,却找不到接生婆,急得她丈夫跪在地上磕头!” “再安排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泥水里摸鱼,告诉卓大人,他们爹娘都在船坞做工,以前家里一年吃不上一顿肉,现在天天都能吃上肉包子!” “这些,都是‘真实’!他卓敬看到的每一幕,听到的每一句,都是他自己‘体察’出来的!他就算怀疑,他有证据吗?” 钱四海喘着粗气,大帐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这他妈的还是阳谋吗? 这简直是把人心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这是在用卓敬的“仁心”和“清名”,给他自己,挖一个跳不出去的坑! 他要是对这些“民间疾苦”视而不见,他“清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要是出手相助,那他一个钦差,能帮得了一时,能帮得了一世吗?他只会更深刻地体会到,“发展”的重要性! 朱棡看着钱四海,眼神中,满是赞许。 他腹诽:好家伙,杀人诛心啊。这沈万三,不仅会赚钱,搞起舆论战来,也是一把好手。 “好。”朱棡缓缓起身,一锤定音,“就按钱ceo说的办!” 他看向郑和:“郑指挥,挖沟的事,交给你。记住,要快,要真,要像真的在施工。” “末将……遵命!”郑和领命,看向钱四海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庚三。” “在!” “从凤卫里,挑几个机灵的,去当‘演员’。告诉他们,演得好了,本王有赏。” “是!” “苏老板。”朱棡最后看向苏半城。 “草……草民在!”苏半城连忙躬身。 “你,带着你的人,现在就出城。找个高处,看戏。”朱棡笑道,“本王要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投的银子,是怎么变成这世上最锋利的刀的。” …… 天津城外,二十里荒滩。 卓敬脱下官靴,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海水里。几个忠心耿耿的随从,正手忙脚乱地从一艘搁浅的小船上,往下搬运着简陋的行李。 “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一个老仆心疼地说道,“那秦王殿下派船来接,咱们坐上去便是。您这样,万一……万一受了风寒……” “老张,你不懂。”卓敬望着远处天津卫模糊的轮廓,眼神锐利如鹰,“我若坐了他的船,进了他的营,看到的,听到的,就都是他想让我看,想让我听的东西了。” “本官此来,是奉皇命,为国理财,为民请命。不是来陪他一个藩王,唱戏的。”卓敬的声音,掷地有声,“我要用我自己的脚,一步步丈量这片土地。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看这天津卫,究竟是在秦王的治理下,国泰民安,还是民不聊生!” 他深吸一口气,背起一个简单的行囊,大步向前走去。 “我们走!” 一行人,迎着海风,顺着那条荒凉的小路,向着天津卫的方向,徒步前行。 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好走。 可走了不到五里,卓敬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前方的道路,竟被彻底挖断了! 一条宽约三丈,深不见底的壕沟,横亘在他们面前。壕沟里,是浑浊的积水。而挖出来的泥土,则被随意地堆在路中间,与不知从哪来的水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长达数里的,巨大的泥潭。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仆惊呼道,“好端端的路,怎么变成这样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号子声。 只见数百名赤着上身,只穿着水师短裤的士兵,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他们喊着口号,将一铲铲的烂泥,奋力地泼洒在路面上,让本就泥泞的道路,雪上加霜。 一名看似是工头的军官,正叉着腰,大声吼道:“都给老子加把劲!郑将军说了,这河道关系到秋汛,必须在三天之内挖通!谁敢偷懒,军法伺候!” 卓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腹诽:好个秦王朱棡!好个郑和! 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吗?!知道本官要走这条路,就故意把路挖断? 简直是嚣张跋扈,目无王法! “大人,怎么办?咱们……咱们绕路?”随从问道。 “绕?”卓敬冷哼一声,“这方圆十里,都是烂泥滩,你往哪绕?” 他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泥潭,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但他没有发作,反而将行囊背得更紧了些。 “走!本官倒要看看,他秦王朱棡,能把我怎么样!” 卓敬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泥潭之中。 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冰冷,湿滑。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走了没几步,他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泥潭中央,一辆牛车,半个车轮都陷在了泥里。一个穿着破烂蓑衣的老农,正拼命地用鞭子抽打着那头老黄牛,嘴里发出绝望的哭喊。 “起来!你给俺起来啊!” 牛车上,散落着一地的药草,已经被泥水浸泡得不成样子。 “老乡,出什么事了?”卓敬强忍着怒意,上前问道。 那老农回过头,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泪痕:“官……官爷……俺老婆子病重,好不容易凑了点钱,去城里抓了药,想……想走这条近路,谁知道……谁知道这路变成了这个鬼样子!这药都毁了!俺那老婆子,没救了啊!” 老农说着,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卓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这就是秦王治下的天津卫? 这就是他那支耗费百万的舰队,带给百姓的“福泽”? 为了所谓的“疏通河道”,便将百姓的活路,彻底堵死!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正要发作,忽然,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那老农脚上穿的鞋。 那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的布鞋。 鞋底虽然沾满了泥,但鞋面,却干净得出奇,与他那一身破烂的蓑衣,格格不入。 卓敬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死死地钉在那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上。 泥潭冰冷,刺入骨髓。可卓敬的心,比这泥潭更冷。 他腹诽:演戏?演给本官看?好一个秦王朱棡,竟将这等下作的手段,用到了朝廷钦差的身上! 他没有当场发作,那张因寒冷和愤怒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反而挤出了一丝“关切”的表情。 “老乡,莫要哭了。”卓敬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我看你这鞋……倒是针脚细密,不像是寻常庄户人家能穿得起的。想来,家中光景尚可,为何会为这一车药材,如此绝望?” 那扮演老农的凤卫心中猛地一凛。 高手! 他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寻常官员,此刻怕是早已被这“民间疾苦”冲昏了头,哪里还会注意到一双鞋? 但他毕竟是凤卫,是朱棡亲手调教出的精锐,心理素质远非寻常人可比。 那老农的哭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加凄厉,他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拍着大腿嚎道:“官爷啊!您有所不知啊!这鞋……这鞋是俺老婆子病倒前,熬着油灯,一针一线给俺做的最后一双鞋啊!她说俺整日下地,脚上费鞋,让俺省着点穿!俺……俺舍不得啊!” “今日为了给她抓药,跑得急,才……才换上的!谁曾想,这鞋还在,俺老婆子的救命药,却没了啊!” 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将一个质朴农民的悲痛与对亡妻的思念,演绎得淋漓尽致。 卓敬身后的几个随从,都听得眼圈泛红,心中对这“为富不仁”的水师,更多了几分愤慨。 卓敬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动容。 他静静地看着在泥水里撒泼打滚的老农,心中冷笑。 好演技!若是放在勾栏瓦舍,怕是能成一代名角。 他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递了过去。 “老乡,本官也是过路之人,见你如此,心中不忍。这锭银子,你拿去,速速回城,再抓一副药。或可……还来得及。” 他这一手,看似是仁善之举,实则是最毒辣的试探。 你不是说药毁了吗?我给你钱,让你再去买。你若接了,便说明你真是为药发愁,那这出戏,便有了几分真实性。可你若不接…… 那老农看着眼前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瞳孔猛地一缩。他眼中的悲痛,瞬间被一种名为贪婪的光芒所取代,但那光芒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非但没有去接,反而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一般,连连后退,一头磕在泥水里。 “官爷!您这是做什么!您这是在打俺的脸啊!”他哭得更凶了,“俺不是要饭的!俺要的不是银子!俺是要路啊!路若是不通,俺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救不回俺老婆子的命啊!求官爷做主,让这些天杀的丘八,把路给俺们填上!” 他一边哭喊,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与泥水中的石子碰撞,很快便渗出了血丝。 好!好一招以退为进! 卓敬心中暗赞,这秦王手底下,果然没有庸才。他将银子缓缓收回,心中已是了然。 这场戏,他看明白了。对方不要钱,是要他卓敬的态度,是要他这位钦差,亲口承认这“工程”劳民伤财。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凄厉的哭喊。 “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汉子,正背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在泥潭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那妇人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下的裤子,已被羊水和血水浸湿。 “媳妇!你挺住!挺住啊!”那汉子哭喊着,脚下一滑,两人重重地摔倒在泥潭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第399章 “官爷!官爷救命啊!”汉子连滚带爬地扑到卓敬脚下,抱着他的腿,涕泪横流,“俺媳妇要生了!稳婆就在河对岸,可……可这路断了,她过不来啊!俺……俺也过不去!眼看……眼看就要一尸两命了啊!求官爷救救俺们!” 人命关天! 卓敬身后的几个随从再也忍不住了,纷纷上前想要帮忙,却被那望不到头的泥潭,阻住了脚步。 卓敬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地沉了下来。 老农的戏,他可以看穿,可以周旋。 可眼前这一幕,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这位铁石心肠的御史,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可以怀疑老农的鞋,可以怀疑他的眼泪。但他无法怀疑一个即将临盆的产妇那痛苦的表情,更无法怀疑那鲜血的颜色! 这若是演戏……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他腹诽:朱棡!你疯了吗?!为了给我设局,竟不惜拿孕妇和胎儿的性命做赌注?!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卓敬的心底升腾而起。这不是政见之争,这是在践踏人伦的底线! “快!快想办法!”卓敬对着身后的随从厉声喝道,“去找木板来!搭个桥!” 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滩,哪里去找木板?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那汉子的哭声与产妇的呻吟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碎之际。 “让开!都让开!” 一声清亮的呼喊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短打,身上沾满泥浆的少女,背着一个药箱,赤着脚,竟是健步如飞地在泥潭中跑了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少年,手里抬着一个简易的担架。 “我是船坞医署的学徒!我叫阿春!”少女跑到近前,看了一眼产妇的情况,脸色一变,“不好,胎位不正,怕是要难产!”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跪在泥水里,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便开始施救。她的动作熟练而镇定,与她那年轻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汉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仙女!仙女救命啊!” “别吵!”阿春头也不抬地喝道,“你媳妇这胎,凶险得很!必须立刻送回医署!你们几个,快,把人抬上担架,小心点!” 几个少年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产妇抬上了担架。 卓敬站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眉头紧锁。 船坞医署? 他正要开口询问,那少女阿春却像是才发现他这位“官老爷”一样,擦了擦脸上的泥点,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位官爷,对不住了,救人要紧。这路啊,就是这样,三天两头出事。也就是秦王殿下来了,开了船坞,建了医署,招了咱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学医,还管饭,不然啊,像今天这样的事,人就只能等死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那嚎哭的老农,叹了口气:“那位大叔也真是可怜,他婆娘的病,就是我们医署给看的,药钱都给免了,谁知道药会洒在这里。哎,这路一天修不好,咱们天津卫的百姓,就一天没个安生日子过。” 说完,她不再理会卓敬,转身便指挥着少年们,抬着担架,小心翼翼地向着泥潭深处,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走去。 “官爷,大恩不言谢!”那得救的汉子,对着卓敬重重磕了个头,也跟着担架,踉踉跄跄地跑了。 泥潭边,只剩下卓敬主仆,和那个依旧坐在地上,抱着被毁药材,失魂落魄的“老农”。 一阵海风吹过,卷起刺骨的寒意。 卓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比这铅灰色的天空还要阴沉。 他被耍了。 他被彻彻底底地耍了! 从老农的眼泪,到产妇的血水,再到这个恰好出现、又恰好说出那番话的医女…… 这是一个局!一个天衣无缝,环环相扣,用人命和人心编织起来的绝杀之局! 朱棡没有派一兵一卒来拦他,却用这“民间疾苦”和“仁政之举”,在他这位钦差的面前,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他若发怒,斥责这是演戏,证据呢?难道他能不顾那位产妇的死活,将她扣下审问不成?他若同情,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那便正中下怀,承认了秦王在此地的“功绩”! 进亦是错,退亦是错! 这位以“刚正”闻名天下的大明御史,第一次,尝到了有口难言,进退维谷的滋味。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表演”的老农身上。 那眼神,不再有丝毫的试探与怀疑,只剩下冰冷。 “起来。”卓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老农”身体一僵,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本官,让你起来。”卓敬重复了一遍。 那“老农”这才从地上爬起,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茫然。 卓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演得很好。” “但是,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 “你那双鞋,是哪个牌子的?!” 那一句如同九幽寒冰般的话语,带着现代人才懂的诡异逻辑,在泥泞的荒滩上空回荡。 “你那双鞋,是哪个牌子的?!” 扮演老农的凤卫,那张刚刚还挂着悲痛欲绝表情的脸,瞬间凝固。 牌子? 什么牌子? 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台词,所有的预案,在这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面前,轰然崩塌。他演练过一百种被识破后的应对,或是抵死不认,或是拔刀相向,但他从未想过,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这问题,比直接一刀捅在他心口,还要让他难受。 卓敬身后的几个随从也愣住了,他们不明白,自家大人为何会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问出一句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卓敬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农”,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对方的皮囊,直视其灵魂深处。 那凤卫毕竟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短暂的失神后,他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不知道什么是“牌子”,但他知道,对方是在质疑他的鞋! “官……官爷……俺不知道啥是牌子……”他脸上的悲痛再次浮现,甚至比刚才更加浓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布鞋,声音哽咽,“这……这是俺婆娘,给俺做的最后一双鞋了……她知道俺脚上没好鞋,怕俺在地里磨破了脚……特地用了最好的布料,熬了三天三夜的灯油……俺……俺舍不得穿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将一个临终妻子为丈夫缝制爱履的悲情故事,又加深了一层。 “是吗?” 卓敬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冰冷戏谑。 “用了最好的布料,熬了三天三夜的灯油,给你做了这双鞋。然后,你就穿着这双‘舍不得穿’的鞋,踩在这能没过脚踝的泥潭里,给你那快病死的老婆抓药?” 卓敬缓缓踱步,他的官靴早已被泥水浸透,但他毫不在意。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那无形的气场,压得那凤卫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婆娘病重,你心急如焚,却有闲心换上新鞋。你穿着这双新鞋,走了五里烂路,鞋底沾满了泥,鞋面却依旧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你口口声声说药毁了,你老婆没救了,可你哭嚎了半天,却从未想过,弯腰去捡起一株哪怕还有用的药草。” 卓敬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 “本官给你银子,让你再去抓药,你不收。你说你要路,不要钱。说得真是大义凛然,感人肺腑。” 卓敬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洞悉一切的火焰。 “你告诉我,你这婆娘,是不是每年都要死一次?” “你这鞋,是不是挺费老婆的?” “轰!” 那凤卫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脑门上,他再也演不下去了。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伪装的每一个细节。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卓敬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那个刚刚还在抱着他大腿哭嚎的“汉子”。 那汉子身体一僵,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恐。 “你媳妇要生了,一尸两命,你哭得惊天动地。可那医女出现之后,你除了磕头,连看都没多看你媳 妇一眼,只是一个劲地强调,这路没法走。” “本官站在这里,你离本官不过三尺。你身上,除了泥腥味,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 “你告诉我,”卓敬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媳妇怀的,是哪吒吗?!” 完了! 彻底完了! 所有参与“演出”的凤卫,心中都升起同样一个念头。 他们遇到了一个怪物!一个不按常理出牌,观察力细致入微到变态的怪物!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那几个凤卫甚至已经将手按在怀中短刃上,准备鱼死网破之际。 卓敬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摆了摆手,脸上那股逼人的锐气,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悲悯”。 “罢了,罢了。” 他长叹一口气,转身,走回到那片唯一还算干燥的草地上,竟是旁若无人地,从随从的行囊里,取出了笔墨纸砚。 “大人,您这是……”老仆不解地问道。 “写折子。”卓敬头也不抬,一边研墨,一边淡淡地说道。 他将一张雪白的宣纸铺在随从的背上,提笔,蘸墨。 那几个凤卫面面相觑,彻底懵了。 不抓人?不审问?不发怒? 就地写折子? 这是什么操作? 只听卓敬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用一种吟诵般的语调,朗声念道: “臣,户部左侍郎卓敬,奉旨巡查天津,于城外二十里处,见闻录。” “此地道路泥泞,状如沼泽。有老农,因路不通,药毁车陷,哭于道旁,言其妻将死,生机断绝。又有产妇,临盆在即,因路受阻,稳婆难至,血染泥潭,哀嚎之声,闻者心碎。” 他念到这里,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已经呆若木鸡的凤卫,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然,天无绝人之路。危难之际,幸有秦王殿下所设之‘船坞医署’学徒,及时赶至,施以援手,产妇方得保全。其医者仁心,其情其景,催人泪下。” “臣见此状,百感交集。秦王殿下兴修水利,本为万民之福。然施工之际,致使道路不通,百姓出行艰难,此为过也。然殿下又设医署,救死扶伤,活人无数,此为功也。” “功过相抵,是非难断。此中情由,非臣愚钝所能评判。恳请陛下圣裁,秦王殿下此举,究竟是利国利民之善政,还是劳民伤财之苛政?” 他写完最后一笔,将那份奏折吹干,小心翼翼地折好,递给身后的老仆。 “老张,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京城!务必,亲手交到通政司!” “是,大人!”老仆接过奏折,转身飞奔而去。 做完这一切,卓敬才重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泥水弄脏的衣袍。 他再次看向那个扮演老农的凤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这位老乡,本官已经将你的苦楚,上奏天听。相信不日,陛下便会有旨意下来,为你等做主。” 他拍了拍那凤卫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出戏,唱得很好。本官很喜欢。” “下一次,记得找个演技好点的。” 说完,他再也不看众人一眼,背起行囊,绕过那片巨大的泥潭,带着剩下的随从,头也不回地,向着天津卫的方向,继续徒步前行。 只留下几个凤卫,像石雕一样,僵在原地,任由冰冷的海风,吹在他们早已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们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对方没有跟他们纠缠于细节,没有跟他们争论演技。 他直接把这口锅,甩给了皇帝! 第400章 他把秦王殿下的“阳谋”,变成了一道请功也不是,请罪也不是的难题,摆在了陛下的案头! 杀人,不见血!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 天津城外,某处高坡之上。 苏半城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钱……钱老板……这……这可如何是好?”他声音颤抖地看向身旁那个面色同样凝重的胖子,“这位卓大人,他……他不上当啊!他还……他还把事情捅到天上去了!” 身后的十几个江南富商,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完了完了!这下咱们可成了秦王殿下构陷钦差的帮凶了!” “这要是查下来,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掉脑袋!” “钱老板!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现在怎么办!” 钱四海没有理会众人的聒噪。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在泥泞小道上,渐行渐远的瘦削背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腹诽:好一个卓敬!好一个刚正不阿的卓不凡!我用阳谋逼你入局,你却用阳谋,跳出局外,还反将了主公一军! 他不是君子,他是一把藏在君子外鞘里的,最锋利的刀! “钱老板!你倒是说句话啊!”苏半城急得快要跳脚。 钱四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属于沈万三的智慧在疯狂运转。 “慌什么!”他猛地一喝,镇住了场面。 “卓敬是把皮球踢给了陛下,可你们别忘了,奏折从天津到京城,需要时间。陛下批复,再发回来,也需要时间!” 钱四海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而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也是主公留给我们的考验!”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卓敬想用笔杀人,那咱们,就用另一种东西,让他哑口无言!” “什么东西?”苏半城追问道。 钱四海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他身材不符的精明与狠厉。 “银子!” “用堆积如山的银子,和全城百姓的拥戴,告诉他,告诉全天下!” “他那套圣贤书里的大道理,在真金白银面前,一文不值!” 钱四海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半城等人的心上。 用银子,把圣贤书埋了? 这话说得简单,甚至粗鄙,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魔力。 “钱……钱ceo……”苏半城咽了口唾沫,声音依旧发虚,“话是这么说,可……可咱们怎么做?那卓敬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咱们送银子,他怕是会把咱们连人带银子,一起绑了送去京城问罪!” “谁说要给他送银子了?”钱四海冷笑一声,那张肥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沈万三”的,对这群凡夫俗子的鄙夷。 “对付卓敬这样的君子,你直接给他钱,那是侮辱他,也是在找死。可咱们,可以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他走到众人面前,那矮胖的身材,此刻却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压迫感。 “苏老板,我问你,你在苏州的生意,一年能赚多少?” “大概……大概有二三十万两……”苏半城不敢隐瞒。 “好!”钱四海一拍手,“从现在起,我以大明远洋贸易公司首席财务官的名义,聘你为‘天津卫市容总顾问’!我给你五十万两的预算!” “啊?”苏半城彻底懵了,“顾……顾问?干什么的?” “修路!铺桥!”钱四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卓敬不是嫌路烂吗?那咱们就给他修一条金光大道!从他搁浅的荒滩,一直到天津卫城门口,二十里路,全部用最好的青石板铺上!连夜开工,不计成本!” “路两边,给我种上树!挂上灯笼!每隔一里,设一个凉茶棚,给过路百姓提供茶水点心!” “本ceo要让那卓敬亲眼看看,他那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还没到京城,他笔下的‘泥泞沼泽’,已经变成了人人称颂的康庄大道!” 钱四海转向另一个富商:“你,是做粮油生意的?我给你三十万两!从今天起,在天津卫城中,设十个粥棚!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施粥!白米粥里,要给我放肉沫!放青菜!谁家有困难,凭户籍,还能领一斗米,一斤肉!” “你,是做布匹生意的!我给你二十万两!去把城里所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十岁以下的孩子,都给我量了尺寸,一人做一身新衣!” “你们!”他指着剩下的所有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你们的钱,都给本ceo拿出来!招工!全城招工!只要是天津卫的百姓,只要有力气,就都给我招来!修缮房屋,疏通水渠,清理街道!工钱,三倍!日结!” “本ceo要让卓敬从踏入天津卫的那一刻起,他看到的,是万民劳作的盛景!他听到的,是百姓对秦王殿下的歌功颂德!他闻到的,是肉粥的香气!他感受到的,是拿到工钱后,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不是想体察民情吗?!”钱四海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那咱们就让‘民情’,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那本奏折,说的是路不好走,百姓苦。可等陛下派人来核查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是一条崭新的官道,是吃饱穿暖,人人有活干,家家有余钱的天津卫!到时候,谁对谁错?谁是忠臣,谁又是蒙蔽圣听的奸佞?!” 一番话,说得是气吞山河,石破天惊! 苏半城等人,彻底被这宏大而疯狂的计划给震慑住了。 他们一辈子都在琢磨着怎么从百姓口袋里捞钱,何曾想过,有一天,竟要争先恐后地,把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撒? 可他们,偏偏从这疯狂的计划里,嗅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生机! 朱棡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四海表演。 他腹诽:好家伙,金元攻势,舆论导向,基建拉动就业,精准扶贫……这沈万三的灵魂碎片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现代玩法?这已经不是阳谋了,这是用钱,硬生生砸出一个理想国,来打你的脸! “钱ceo说得好!”朱棡终于开口,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钱四海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许的笑容,“本王就喜欢你这股花钱的豪气!” 他环视众人,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本王把话放在这里。今天,谁出钱最快,最多。将来,远洋公司的‘董事会’里,谁的位子,就最稳!” “卓敬,不过是本王大业上的一块小小的绊脚石。你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些。” “本王要征服的,是星辰大海。而你们,将是这艘巨舰上,第一批最尊贵的客人。” 威胁,与画饼,双管齐下。 “草民……草民愿捐五十万两!”苏半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知道,这是站队的时候了,再犹豫,就什么都晚了! “我出三十万!” “我四十万!” 商人们的恐惧,在朱棡的许诺和钱四海的疯狂计划面前,被彻底点燃,转化成了最原始的投机冲动! 一场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赌不赌?! 赌! …… 于是,整个天津卫,彻底疯了。 当卓敬带着一身的疲惫与泥泞,终于遥遥望见天津卫那巍峨的城墙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城外,那条他以为会荒凉无比的道路上,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数千名百姓和士兵混杂在一起,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正热火朝天地铺设着一条青石板路。那喊着号子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与希望,与他之前在泥潭里听到的哭嚎,判若云泥。 空气中,不再是冰冷的海腥味,而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粥香气,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越靠近城墙,他就越是心惊。 只见城门口,竟摆开了一长溜的桌子,无数百姓排着长队,脸上洋溢着他从未在底层百姓脸上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下一位!王二麻子,家有七旬老母,三岁孩童,按秦王殿下令,发新衣两套,白米一斗!” “谢谢官爷!谢谢秦王殿下!殿下真是活菩萨啊!” “下一位!李家嫂子,你家男人在船坞做工,摔伤了腿,拿着这张条子,去城里的医署,药钱全免!” “呜呜呜……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一声声的感谢,一句句的歌颂,像一把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卓敬的心上。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之色。 他腹诽: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从我派人送出奏折到现在,不过半日功夫!这天津卫,怎么就……就换了人间? 他想不通。 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他读了半辈子的圣贤书! 他甚至看到,有几个成群的孩童,穿着崭新的衣裳,一边拍着手,一边唱着古怪的歌谣: “泥巴路,坑洼洼,钦差大人要回家。” “秦王爷,把手挥,金山银山天上飞。” “铺大路,盖新房,顿顿都喝肉米汤!” “谁敢挡俺好日子,俺就让他变泥巴!” 童谣稚嫩,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卓敬的心窝子。 他明白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做给他看的。 秦王朱棡,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方式,向他示威! 这是在告诉他:你看,你所坚持的道义,你所信奉的法理,在我这里,在真金白银和百姓的拥戴面前,是何其的脆弱,何其的可笑! 卓敬身后的几个随从,早已被眼前这光怪陆离的景象,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自家大人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中充满了担忧。 “大人……”老仆小声地提醒,“咱们……还进城吗?” 卓敬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城门口,那个巨大的,写着“大明远洋贸易公司招工处”的牌子。 牌子下,人头攒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 那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真实的。 卓敬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若退了,便是怕了,便是输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还带着泥腥味的官袍,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向着那座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龙潭虎穴的城池走去。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能想出如此惊天手笔的秦王朱棡,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魔! 城门口的卫兵,似乎早就得到了命令。 看到卓敬一行人,他们没有阻拦,反而恭敬地分列两旁,让开了一条通道。 卓敬穿过人群,穿过那一双双好奇、审视、甚至带着些许敌意的目光,踏入了天津卫的城门。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他想象中的刀光剑影,或是唇枪舌战。 城门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人,穿着一身同样沾着泥点的短打劲装,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背对着他,费力地挖着一条堵塞的排水沟。 那人的身形,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 听到脚步声,那人停下了动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俊朗,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疲惫的脸。 他的脸上,还沾着几点泥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看着卓敬,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又有些惊喜的笑容。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卓大人?” 他扔下铁锹,快步走上前来,热情地伸出了那双满是泥土和老茧的手。 “卓大人,你可算来了!” “快来搭把手,这天津卫,百废待兴,本王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啊!” 那只沾满了泥土和老茧的手,就这样突兀地、热情地,横亘在卓敬的面前。 手的主人,大明的秦王朱棡,脸上挂着足以让任何人卸下防备的、纯粹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亲近,有见到救星般的如释重负。 第401章 “快来搭把手,这天津卫,百废待兴,本王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啊!” 这番话,更是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不是一个权倾一方的藩王,而是一个被繁重公务压得喘不过气的、可怜的基层小吏。 卓敬身后的几个随从,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会面的场景,或是剑拔弩张,或是虚与委蛇,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眼前这一幕。 大明皇子,未来的征东大将军,竟然在城门口,亲手挖着臭水沟? 还热情地邀请朝廷派来的钦差,一起挖? 卓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朱棡那张真诚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只伸到他面前,还往下滴着污水的手上。 他腹诽:好一招“与民同乐”。好一招“礼贤下士”。我若不接,便是清高孤傲,不屑与民为伍。我若接了,便等于默许了你的姿态,承认了你这“亲民”的表象。 朱棡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灿烂了些,仿佛根本没察觉到对方的迟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几个刚刚还在高唱童谣的孩子,不知何时围了过来,睁着一双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位穿着破烂官袍,却又让秦王殿下如此礼遇的“大官”。 无数道百姓的目光,也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卓敬感到,自己仿佛被架在了一个无形的火堆上。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属于文人的手,干净,修长,虽然也因常年握笔而指节分明,却从未沾染过这世间的污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卓敬的手,握住了朱棡的手。 两只天差地别的手,就这么握在了一起。 泥土的粗砺感,和污水那令人不悦的冰冷,清晰地通过掌心,传递到卓敬的每一寸神经。 他没有抽回,只是平静地看着朱棡。 “殿下为国操劳,乃万民之福。臣奉皇命而来,自当为殿下分忧。”卓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哎呀!卓大人你真是本王的知己啊!”朱棡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动听的话,他反手握紧了卓敬,另一只手,顺势就将自己那把沾满泥浆的铁锹,塞到了卓敬手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自然得就像是排练了千百遍。 卓敬:“……”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把沉甸甸,还散发着一股怪味的铁锹,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卓大人,您看。”朱棡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指着那条堵塞的排水沟,一脸的痛心疾首,“这沟堵了,一城的污水都排不出去!天气一热,蚊蝇滋生,就要闹瘟疫!本王这几天,吃不香睡不着,就为这事发愁呢!您是民之父母,饱读圣贤书,最是体恤百姓,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他腹诽:来,卓不凡,让本王看看,你的圣贤书里,有没有教你怎么挖沟。 卓敬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学着朱棡之前的样子,将官袍的下摆,塞进腰带里。然后,他弯下腰,将那冰冷的铁锹,插进了黏稠的淤泥之中。 “嘿!”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一铲淤泥,勉强挖了起来。 手臂上传来的酸麻和铁锹那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这个常年伏案的文人,险些站立不稳。 “哎哟,卓大人,您慢点,慢点。”朱棡连忙在一旁“关切”地扶住他,“这体力活,得讲究技巧。腰马合一,气沉丹田!对,就是这样!” 他嘴上指点着,自己却拿起旁边的一只水瓢,优哉游哉地喝起了水。 卓敬的余光瞥见这一幕,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腹诽:好个朱棡!你这是要将本官,活活羞辱死! 但他没有停下。 一铲,两铲,三铲…… 他不再去想什么技巧,什么姿态,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顺着脸颊流下,与脸上的泥点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身后的几个随从,看得是又心疼又着急,却又不敢上前。 而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位朝廷派来的“青天大老爷”,竟然真的亲自动手,为他们挖起了臭水沟,一个个都露出了敬佩又感动的神情。 “这才是真正的好官啊!” “是啊,跟咱们秦王殿下一样,都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办事的!” 议论声,赞美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卓敬的耳中。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每多挖一铲,朱棡的“功绩”,就多一分。他流的每一滴汗,都将成为朱棡收买人心的资本。 挖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朱棡才“良心发现”似的,一把抢过卓敬手中的铁锹。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卓大人您是金贵之躯,国之栋梁,怎能干这种粗活!快歇歇,快歇歇!”他一边说,一边亲手用自己的袖子,去擦卓敬脸上的汗水。 卓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 “殿下,有话直说。”卓敬的声音,因脱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卓大人说笑了,本王能有什么话?”朱棡一脸的无辜,“本王只是想请卓大人,看一看,这天津卫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光挖沟不行,您得亲眼看看,咱们的钱,都花在哪了。” 说着,他拉起卓敬的手,就往城里走。 “走,本王带您去个好地方,保准您闻了就走不动道!” 卓敬被他半拖半拽着,穿过人群,来到一处热气腾腾的粥棚前。 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浓郁的肉粥香气,瞬间霸占了所有人的嗅觉。 排队领粥的百姓,队伍长得望不到头,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来,卓大人!”朱棡不由分说,又将一个巨大的木柄长勺,塞到了卓敬手里,“您刚出了力,肯定饿了。不过,在吃饭前,得先让百姓们吃饱。来,给这位大娘盛碗粥。能得您这位青天大老爷亲手盛粥,是她的福气!”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端着一个破了口的瓦碗,满脸期待地看着卓敬。 卓敬看着那口热气翻滚的大锅,又看了看老婆婆那双浑浊却充满希冀的眼睛,他只觉得,手中的长勺,重若千斤。 他腹诽:诛心!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计! 他再一次,没有选择。 他默默地,为老婆婆盛了满满一碗粘稠的肉粥。 “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老婆婆激动得老泪纵横,竟是当场就要跪下。 卓敬连忙伸手扶住。 周围的百姓,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卓青天!” “秦王殿下千岁!卓大人也千岁!” 朱棡站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腹诽:你看,卓不凡。你参我,可百姓认你啊。你忍心为了你那点所谓的“法理”,砸了他们的饭碗吗? 盛完了粥,朱棡又拉着卓敬,来到了不远处的“招工处”。 这里,更是人山人海。 钱四海那肥硕的身影,此刻显得格外高大。他站在一张由几块木板搭成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正声嘶力竭地喊着话。 在他的脚下,是几个敞开的大木箱,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锭和一串串的铜钱。 “王老五!修缮城墙,工期三天!工钱三百文!来,拿好了!” “赵铁柱!码头力工!工钱翻倍!日结!这是你今天的,三百五十文!” 钱四海看到朱棡和卓敬,眼睛一亮,连忙从高台上连滚带爬地下来。 “哎呀!殿下!卓大人!”他夸张地大叫,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您二位怎么亲自来了!快看快看!这是今天刚发的工钱!三十万两白银,一天就发出去了!这还只是预付!百姓们都高兴坏了!都说跟着殿下,有肉吃!” 朱棡适时地发出一声长叹,转头对着卓敬,一脸“愁苦”地说道:“卓大人,您看,本王也是没办法。不给钱,没人干活。这钱花得如流水一般,本王这心里,也跟刀割一样疼啊。” “所以,本王才日夜盼着您来,帮本王管管这钱袋子,堵上这些窟窿。您可一定要帮帮本王啊!” 他说得是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逼无奈的受害者。 卓敬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听着。 看着那些拿到工钱后,喜笑颜开的百姓。听着那一遍遍发自肺腑的“殿下千岁”。 他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直到日头西斜,这场盛大而荒诞的“欢迎仪式”,才终于接近尾声。 朱棡带着一身疲惫,却精神亢奋的卓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这是朱棡在天津卫的临时住所。 “卓大人辛苦一天了。”朱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尊敬,“本王已备下薄酒,为您接风洗尘。今晚,咱们不谈公事,只谈风月。” 卓敬站在院中,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主动的话。 他的声音,因一天的劳累与沉默,而显得有些嘶哑。 他转过身,看着朱棡,那双被尘土和汗水弄得有些模糊的眼睛里,此刻却亮得惊人。 “殿下,不必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艰难地挤出来。 “臣,只想问殿下一句。” 卓敬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剑,直直地刺向朱棡的双眼。 “殿下这满城的‘盛世’,是打算演给臣看,还是演给陛下看?” 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不等朱棡回答,卓敬又向前踏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或者说,殿下是演给这天下人看的?” 院内的空气,仿佛在卓敬问出那句话的瞬间,被抽成了一片真空。 所有的声音,无论是远处的喧嚣,还是近处的虫鸣,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朱棡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惫与亲和的笑容,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一丝丝,一寸寸地,缓缓敛去。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卓敬,那双原本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幽冷。 那是一种卓敬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是藩王的威严,不是将军的杀气,而是一种……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纯粹的漠然。仿佛在他眼中,自己这位朝廷钦差,连同这满城的百姓,这天下的法理,都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随时拿起,又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卓敬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捅破了一层最危险的窗户纸。 “呵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朱棡的喉咙里溢出。 那笑声,和他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同。不带热情,不带歉意,不带丝毫伪装,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刀锋刮过骨头的质感。 “卓大人。”朱棡终于开口,他没有再用“本王”这个称谓,而是用了一种更平等的,也更疏离的“我”。 “你觉得,是演的,还是真的,重要吗?” 他反问了一句。 这一句反问,比任何回答,都更让卓敬感到心悸。 “殿下!”卓敬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属于言官的刚直之气,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欺君罔上,玩弄民心,视国法为儿戏!此乃动摇国本之大罪!殿下难道不觉得,有必要向臣,向陛下,做出一个解释吗?” “解释?”朱棡笑了,他缓缓走到院中的石桌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我为什么要解释?” 他放下茶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卓敬:“我所做的一切,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我让路变好了,你看到了。” “我让百姓有饭吃了,你看到了。” “我让他们有活干,有钱拿,有新衣穿,有地方看病,你也都看到了。” 朱棡向前走了两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卓敬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第402章 “卓大人,你读了半辈子的圣贤书,你告诉我,你那本子里的哪一页,哪一行,写了如何让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在半天之内,吃上一碗肉粥?” “你!”卓敬被这番粗鄙直白,却又无比尖锐的话,噎得脸色涨红,“殿下这是强词夺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乃霸道,非王道也!您今日可以为收买人心而撒钱,那明日,若是无钱可撒,又当如何?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以利诱之,终将被利所噬!”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朱棡竟然抚掌而笑,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讥讽。 他腹诽:终于开始讲大道理了。可惜,本王最不怕的,就是讲道理。 “卓大人,你说的‘霸道’,‘王道’,在我看来,都是狗屁。”朱棡的声音,冷了下来,“能让百姓吃饱饭的道,就是好道!吃不饱饭的,哪怕说得天花乱坠,写得传颂千古,那也是歪门邪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卓敬。 “你我之间的不同,不在于手段,而在于根本。” “在你看来,法理、规矩、祖宗之法,是天。百姓,要在天的下面,规规矩矩地活着。” “而在我看来,”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极点的弧度,“百姓,才是天!谁让他们活不下去,谁就是我的敌人。别说是你卓敬,就算是父皇的圣旨,就算是那高坐龙椅的天子,也不行!” “轰!” 最后那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卓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用一种看疯子,看魔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朱棡,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你……你……你大逆不道!”卓敬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变得尖利嘶哑。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大明的亲王,竟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如此悖逆人伦,无法无天的话来! 这已经不是政见之争了。 这是谋反!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谋反宣言! “大逆不道?”朱棡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卓大人,你错了。” “我说的,才是这天下,最大的‘道’。” 他缓缓走到卓敬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魔鬼的低语,清晰地钻进卓敬的每一个毛孔。 “我问你,我父皇,为何能坐上这龙椅?” 卓敬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蒙元暴虐,官逼民反!因为这天下的汉人百姓,活不下去了!”朱棡替他回答,“是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将我父皇,一步步,推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所以,这江山的根,不在朱家,不在你我,也不在你那本圣贤书里。而在城外,那些排队领粥,拿到工钱后,会对着我磕头的百姓身上!”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是演给你看,也不是演给父皇看。” 朱棡的眼神,变得幽深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 “我是在告诉他们,告诉这天下的所有人。” “跟着我朱棡,有饭吃。” “这,就够了。” 卓敬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半生所学,一生所信奉的理念、道义、纲常,在朱棡这番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的言论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朱棡说的,是事实。是一个被所有读书人,刻意忽略,却又血淋淋存在的事实。 “殿下……”卓敬的声音干涩,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那挺直的脊梁,也微微垮塌了下来,“您这么做……究竟是……是为了什么?” 他想不通,以秦王之尊,他已经拥有了天下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何还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行此逆天之举? “为了什么?”朱棡转过身,重新望向院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津卫。 远处,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那片他亲手在半日之内,用金钱和阳谋缔造出的“盛世”,此刻,在他的眼中,却像是一个刚刚诞生的,脆弱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婴孩。 他没有回答卓敬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说道:“卓大人,你可知,这片土地之外,是何等广阔的天地?” 卓敬一愣,跟不上他的思路。 “你可知,在遥远的东方,有一座遍地是白银的岛屿?” “你可知,在更遥远的西方,有无数比我大明更加富庶,却也更加野蛮的国度?” “你可知,我们脚下的这颗星辰,是圆的?” 朱棡的每一句问话,都像一扇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卓敬的面前,轰然打开。 卓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荒谬绝伦。 星辰是圆的?简直是痴人说梦! “殿下,您说的这些,与今日之事,有何干系?” “当然有关系。”朱棡回过头,脸上重新带上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因为,我要把那座银山,搬回来。我要用那些蛮夷的黄金,来填满我大明的国库。我要让我大明的舰队,航行在七海之上,让每一个太阳能照耀到的地方,都飘扬起我大明的旗帜。” “我要让这天津卫的‘盛世’,不再是靠我撒钱演出来的戏,而是变成大明每一个州,每一个府,每一个县,都随处可见的,真实。”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席卷天地的磅礴气势,让卓敬这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都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而要做到这一切,”朱棡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剑,死死地钉在卓敬的身上,“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我需要人,所有能为我所用的人。” “卓大人,你是个聪明人。” “你觉得,你那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递到父皇面前。父皇是会为了你笔下的那点‘法理’,而砍掉他能生金蛋的儿子呢?” “还是会为了我即将给他带来的,那座真正的银山,而申饬你一个‘不明事理,书生之见’呢?” 卓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自己都只是朱棡手中的一颗棋子。 他那自以为得计,反将一军的奏折,在朱棡这宏大到近乎疯狂的计划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那样的……可笑。 皇帝会怎么选? 卓敬不用想都知道答案。 与开疆拓土,与一座银山的巨大利益相比,他一个御史的清名,他所坚持的法理,算得了什么? “殿下……好手段。”卓敬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不是输在权谋,而是输在了格局,输在了自己无法理解的,另一个世界上。 “这不是手段。”朱棡摇了摇头,“这是阳谋。” 他走到卓敬面前,再一次,伸出了那只手。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了泥污,而是干净,有力。 “卓大人,我知你是个能臣,是个有风骨的君子。让你挖沟,是我的不对。” “现在,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朱棡的眼神,真诚,而又炽热。 “来帮我。” “不要再做什么户部侍郎,不要再做什么朝廷的钦差。” “做我‘大明远洋贸易公司’的首席法务官。用你那本圣贤书,为我这艘即将远航的巨舰,制定一套全新的,能让所有人都遵守的‘规矩’。” “我许你,一个亲眼见证,并亲手开创一个新时代的机会。” “这个机会,你那本圣贤书,给不了你。陛下,也给不了你。” 院内的空气,冷得像铁。 那只干净而有力的手,就那样悬在卓敬的面前。它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宣告。不是在邀请,而是在给予一个不容拒绝的最后通牒。 卓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朱棡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每一个字都还在他的脑海中轰鸣,震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半生苦读,十年寒窗,金榜题名,宦海沉浮。他所信奉的一切,纲常、伦理、法度、忠君、爱民……这些他以为坚不可摧的立身之本,在眼前这个年轻藩王简单粗暴的逻辑面前,竟被冲击得土崩瓦解。 “殿下……”卓敬的声音嘶哑干涩,他艰难地抬起头,迎上朱棡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殿下可知,您今日之言,若是传扬出去,便是万劫不复之境地!您这是在玩火!” “玩火?”朱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与张狂,“卓大人,你错了。我不是在玩火,我本身,就是火。” 他收回了手,负手而立,那身沾着泥点的短打劲装,此刻却比任何皇袍,都更显威仪。 “这世道,太冷,太黑了。百姓们在黑暗里冻得瑟瑟发抖,你那些圣贤书,给不了他们温暖。我这把火,或许会烧掉一些你觉得很重要的东西,比如规矩,比如体面。但它,能带来光,带来热,能让那些快要冻死的人,活下去。” 他腹诽:跟你个老古董讲什么民主自由,还不如讲活命来得直接。生存,才是刻在人类基因里最根本的需求。 “荒唐!一派胡言!”卓敬终于找回了一丝言官的锐气,他厉声斥道,“殿下以利诱民,今日能给,明日若不能给,民心反噬,其祸更烈!届时,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殿下便是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朱棡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摇了摇头,踱步到卓敬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卓大人,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是天下大乱可怕,还是……我大明,步了前宋的后尘,被一群连文字都没有的蛮夷,按在地上,敲骨吸髓,更可怕?” 卓敬的瞳孔,猛地一缩。 “靖康之耻,殷鉴不远。崖山之后,再无中国。”朱棡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记一记,狠狠地敲在卓敬的心上,“你我今日所站的这片土地,百年前,还是蒙古人的跑马场!我汉家衣冠,沦为尘土!你我这些读书人,被列为九儒十丐!” “你告诉我,那时候,你口中的‘王道’在哪里?你信奉的‘法理’,又救了谁?” “我……”卓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棡的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乃至所有大明文人心中,最深的那道伤疤。 “我之所以要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的皇位,也不是为了过一把皇帝瘾。”朱棡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是怕了。” “我怕我大明的子民,百年之后,会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屈辱。” “我怕我们的后代,会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骂我们这群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百万雄兵的祖宗,是一群只知内斗,不知进取的废物!”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无尽的海洋。 “所以,我要造船,造当世最强最大的船!我要练兵,练当世最锋利最无敌的兵!我要让那些还在茹毛饮血的蛮夷知道,我大明的天威,不容冒犯!” “我要用他们的黄金,来修我大明的路。我要用他们的白银,来养我大明的兵。我要用他们的土地,来种我大明的粮!” “这,就是我的‘道’!”朱棡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卓敬,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让卓敬都感到战栗的,名为“野心”的火焰,“一个能让我大明,屹立千年万年,永不受外辱的,霸道!” 卓敬彻底失语了。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自己的灵魂,都在被眼前这个男人的话语,一遍遍地冲刷,一遍遍地重塑。他一生都在书斋里,在朝堂上,琢磨着如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他的“天下”,仅仅是地图上的那个大明。 而朱棡的“天下”,却是整个世界。 这格局的差距,如同天壤之别,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无力与渺小。 第403章 就在卓敬心神激荡,摇摇欲坠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紧急军情!” 一名凤卫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单膝跪地,声音急切地说道:“郑和将军急报!我水师巡逻哨船,在刘家港外海,遭遇三艘倭寇快船!” “哦?”朱棡眉头一挑,脸上那股磅礴的气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冷静与锐利,“可曾交手?战果如何?” “我哨船一艘,敌船三艘。我方……一沉,两伤,侥幸逃回一艘!”凤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屈辱与愤怒,“对方船小速快,打法悍不畏死!郑将军说,这股倭寇,与我们之前剿灭的那些散兵游勇,完全不同!他们……是战兵!” “战兵?”朱棡的眼睛眯了起来。 卓敬的心,也随之一紧。倭寇之患,他早有耳闻,却从未想过,竟会如此猖獗,连大明的水师哨船,都不是对手。 “还有!”那凤卫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竹筒,双手呈上,“这是从逃回来的船上,发现的。倭寇用箭,射在了船帆上。” 庚三上前,接过竹筒,检查无误后,才递给朱棡。 朱棡打开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卷发黄的布帛。 布帛上,没有文字,只用鲜血,画着一幅极其简陋,却又极其嚣张的图画。 画上,是一柄武士刀,插在一颗滴血的人头上。人头的下面,画着一艘燃烧着的大船,船的样式,正是大明的福船。 而在图画的最下方,写着两个歪歪扭扭,却又充满了挑衅意味的汉字。 “足利。” “足利义满?”朱棡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腹诽: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国王,这是坐不住了?派人来试探我的深浅了? “殿下,这是……这是扶桑国的将军名号!”一旁的常清韵,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她看着那块布帛,俏脸含霜,“足利义满,是如今扶桑国的实际掌权者。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倭寇劫掠,这是……国与国之间的挑衅!” 卓敬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再是书生,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挑衅?”朱棡将那块血布,随手扔在石桌上,仿佛那不是一份战书,而是一张废纸。 “不,这不是挑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院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是他们,送上门来的,第一笔‘入股金’。” 话音刚落,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比刚才那名凤卫,还要惊恐。 “报——!” “殿下!八百里加急军报!登州、莱州沿海,同时发现大股倭寇舰队!数量……数量过百!他们……他们已经开始攻打沿岸卫所了!” “什么?!”郑和与钱四海等人,恰好闻讯赶来,听到这话,无不脸色大变。 百艘战船!同时攻击两州! 这不是骚扰,这是入侵! 整个院落,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朱棡的身上。 他们看到,面对这足以让整个山东沿海化为火海的惊天军情,他们的秦王殿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兴奋,极度愉悦的笑容。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彻底呆立当场,不知所措的户部左侍郎,卓敬。 “卓大人。” 朱棡的声音,温和,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看到了,我的客人们,已经到了。” “现在,本王要开宴了。” 他走到卓敬的面前,目光灼灼。 “理论,已经说完了。现在,是实践的时候了。”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霸道’,是如何守卫我大明的海疆的。” “也让你亲眼看看,”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那套圣贤书里的‘王道’,在倭寇的屠刀面前,究竟,能值几个钱!” 卓敬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他怔怔地看着朱棡,看着他脸上那抹残忍而又兴奋的弧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子! 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竟然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山东沿海,让无数大明子民流离失所的国难,当成了一场……盛宴? “殿下!不可!”卓敬几乎是出于本能,嘶声喊了出来,“倭寇百艘战船,兵锋正盛!我军当立刻发兵,驰援登州、莱州!岂能……岂能在此坐而论道!” 他急得满头大汗,那张因震惊而惨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焦灼的血色。在他看来,每耽搁一分一秒,都可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惨死在倭寇的屠刀之下。 然而,朱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发兵?驰援?”朱棡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卓大人,你告诉我,兵从何来?援往何处?”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根长杆,在山东半岛那漫长的海岸线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倭寇船小速快,机动灵活。他们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登陆,烧杀抢掠一番,便立刻扬帆而去。我们的卫所兵马,分散在数百里的海岸线上,如何防?如何守?” “等我们的援军从天津卫赶到黄县,说不定他们已经打到了文登!” “我们就像一个拿着根木棍的壮汉,而他们,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蚊子。我们疲于奔命,他们却能随时随地,吸我们的血!” 朱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卓敬的心上,也敲在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上。 郑和脸色凝重地出列,拱手道:“殿下所言极是。倭寇此番来势汹汹,绝非以往可比。他们兵分两路,同时攻击登莱两州,显然是经过周密策划。其目的,就是要让我军首尾不能相顾,疲于奔命。” “那……那该如何是好?”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朱棡身上。 朱棡将手中的长杆,往地图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蚊子多了,是挺烦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但如果,我们提前点上一盘巨大的蚊香,你说,这些蚊子,会不会自己飞过来,一头栽死在上面?” “蚊香?”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只有卓敬,在听到这个比喻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走,去帅帐。”朱棡没有再多做解释,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传我将令,天津卫水师大营,所有千户以上将官,立刻到帅帐议事!一刻钟不到者,斩!” 最后那一个“斩”字,杀气腾腾,让整个院落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 水师大营,帅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数十名身披甲胄的将领,分列两侧,一个个神情肃穆,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棡高坐帅位,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身边,站着面沉如水的郑和,以及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卓敬。 卓敬是被庚三“请”来的。 他本不想来,他不想听,也不想看这个疯子,接下来会做出何等骇人听闻的决定。 但他,无从选择。 “诸位。”朱棡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想必,军情都已经知道了。” “倭寇犯我海疆,屠我军民。此乃国耻!” “我等身为大明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不能将这群跳梁小丑,尽数歼灭于我大明海疆之上,便是我等的失职!是我等的无能!” “末将愿为殿下效死!”众将领被他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卓敬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当一个人的威望达到顶点时,他说的任何话,都会被奉为圭臬。哪怕,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好!”朱棡满意地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那沙盘上,是整个山东半岛的地形,山川、河流、城池、卫所,标注得一清二楚。 “倭寇的目的是什么?”朱棡问道。 一名将领出列答道:“回殿下,倭寇犯边,无非是为了财货与人口!” “说对了一半。”朱棡摇了摇头,“这一次,他们不仅为财,更是为了……立威。” 他指向沙盘上的两个点。 “登州府,莱州府。此二地,皆是我大明北方重要的港口,商贸繁荣,人口稠密。足利义满派兵打这里,就是要告诉全天下,他有能力,攻击我大明的腹心之地!” “更是为了,试探我大明水师的虚实,破坏我们即将开始的东征大计!” 朱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们想打,想立威。那好,本王,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拿起一枚代表倭寇舰队的黑色小旗,插在了莱州府以东的海域。 “传令,莱州水师营,即刻放弃沿海所有哨所,收缩兵力,固守莱州城!” “什么?!”此令一出,满帐哗然。 一名性情急躁的将领当即出列,急声道:“殿下!不可!莱州沿海,港口众多,村镇密布!若是放弃防守,那岂不是……岂不是将数十万百姓,拱手让给倭寇屠戮?!” “是啊殿下!请三思啊!” “末将愿率军出击,与倭寇决一死战!” 将领们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只有郑和,依旧沉默不语,他看着朱棡,似乎在等待着下文。 “谁说,要将百姓拱手相让了?”朱棡冷冷地反问。 他拿起另一枚红色的小旗,重重地,插在了莱州城内。 “本王,是要请他们,进城来抢!” “一座,装满了金银财宝,却没有多少兵力防守的……空城!”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道军令,更具爆炸性。 所有人都被朱棡这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给震得头晕目眩。 请君入瓮? 不,这他妈是开城献降! “殿下!您……您这是要……”那名将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指着沙盘,嘴唇哆嗦着。 “本王要用一座莱州城,来做诱饵。”朱棡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我要让所有倭寇都相信,莱州,就是一块送到他们嘴边的肥肉!我要让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扑过来!” 他顿了顿,环视着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 “然后,本王再亲率我天津卫水师主力,以及从江南抽调的舰队,如同一张大网,从他们的身后,缓缓收紧。” “将他们,一网打尽!全歼于此!” 死寂。 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朱棡描绘出的这幅血腥画卷,给彻底惊呆了。 用一座府城,数十万百姓的安危,来做一场豪赌! 这是何等的魄力! 又是何等的……冷血! “殿下……殿下……”卓敬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万万不可啊!那是数十万条人命啊!不是沙盘上的棋子!万一……万一倭寇不上当,或是我们的合围之计,出了任何一点纰漏,那莱州城,便会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啊!您……您将成为千古罪人!”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为天下苍生计,为大明国本计啊!” 卓敬涕泪横流,他此刻,已经将所有的生死荣辱,都抛之脑后。他只知道,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疯子,将数十万无辜的百姓,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朱棡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半分动容,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卓大人,你还是不懂。” “战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要想获得最终的胜利,牺牲,在所难免。” “与其让将士们在漫长的海岸线上,被倭寇一点点放干鲜血。不如,集中所有力量,毕其功于一役!” 第404章 “至于你说的风险……”朱棡轻笑一声,“本王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看向郑和:“郑和。” “末将在!”郑和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莱州城的百姓,需要几天,可以全部撤入内陆?” 郑和沉吟片刻,答道:“回殿下,莱州府下辖掖县、平度二县。若有地方官府全力配合,三日之内,可将沿海百姓,尽数迁往平度州城。掖县,即莱州府城,可成一座空城!” 朱棡点点头,又看向钱四海。 “钱四海。” 早已吓得两腿发软的钱四海,一个激灵,连忙跪着爬了出来:“小……小人在!” “本王要你,立刻发动你所有的关系。将‘莱州府库空虚,守军不足千人,然城中富商豪绅,囤积了百万金银,准备南逃’的消息,给我传遍整个山东沿海!” “要让每一个倭寇,每一个海盗,都听到这个消息!都相信这个消息!” “办得到吗?”朱棡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办……办得到!殿下放心!小人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一定办到!”钱四海磕头如捣蒜。 朱棡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卓敬的身上。 “卓大人,你看到了吗?” “百姓,可以撤离。诱饵,可以伪造。” “而你,身为朝廷钦差,都察院的御史。”朱棡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那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任务,就是留守莱州城。” “用你的身份,来为本王这个‘空城计’,做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块……金字招牌!” 卓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朱棡,看着那张年轻英俊,此刻却如同魔神般冷酷的面容,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留守莱州城? 用他的身份,做金字招牌? 这是何等荒谬,何等恶毒的命令! 那不是招牌,那是靶子!是扔进鲨鱼群里,最鲜活,最醒目的那块血肉! “不……”卓敬的嘴唇哆嗦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震惊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朱棡,一股文人独有的,宁折不弯的刚烈之气,终于从那破碎的认知中,重新燃起。 “殿下!士可杀,不可辱!”卓敬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嘶哑,“臣乃朝廷钦差,代天巡狩!代表的是大明的法度!是朝廷的颜面!”卓敬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他挺直了那副文人瘦弱的腰杆,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对抗眼前这个疯王,“殿下让臣以钦差之身,为诱饵,去引诱一群海中蟊贼!这……这是将我大明的国威,置于何地?!将陛下的圣眷,置于何地?!臣,宁死,不受此辱!” “说完了?” 朱棡静静地听着他声嘶力竭的控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直到卓敬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地喘息起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卓大人,你死了,谁来演这出戏呢?” 朱棡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扎进了卓敬最引以为傲的“气节”之中。 “你!”卓敬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朱棡却像是没看到他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自顾自地踱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剖析。 “你以为,本王让你留下,是在羞辱你?”朱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卓大人,你错了。本王是在抬举你,是在用你。” “因为,你卓敬的这条命,这张脸,在这个计划里,无人可以替代。”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卓敬的胸口。 “本王若是留下,倭寇会怀疑这是陷阱。郑和将军若是留下,倭寇会觉得这是军方的诱敌之计。” “但唯独你,卓敬,”朱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如同魔鬼的低语,“你一个以清正刚直闻名天下的都察院御史,一个从京城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留在这座‘守备空虚’的莱州城里。倭寇会怎么想?” 他没有等卓敬回答,便自问自答道:“他们会想,连朝廷的钦差都还没来得及跑,证明城里的情况一定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他们会想,你卓敬就是那只守着金山,却不会咬人的看家狗!” “你的存在,就是这座空城里,最真实,最诱人,也最没有威胁的……那块肥肉!” 卓敬浑身剧震,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朱棡。 他终于明白了。 朱棡不是在羞辱他,而是在物尽其用。他将卓敬半生清名,一生风骨,都清清楚楚地计算在内,将其化作了这场豪赌中,最关键的一枚筹码。 这比单纯的羞辱,更让人感到刺骨的冰冷与恐惧。 “你……你……”卓敬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宁死不受辱”这样的话来。因为他知道,在眼前这个男人的逻辑里,他的死,毫无价值。 “本王知道,你卓大人不怕死。”朱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的笑容更冷了,“文死谏,武死战,这是你们读书人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 “但本王现在给你另一个选择。” 朱棡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你若执意求死,可以。本王成全你,还会上奏父皇,说你卓敬为国殉节,忠烈可嘉。” “只是,没了你这块最完美的金字招牌,本王的计划,或许会出现纰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本王可能需要……拿真正的百姓,来填补这个漏洞。” “到时候,莱州沿海,或许会多死几千,几万无辜的百姓。他们的村庄,会被烧成白地。他们的妻女,会被倭寇凌辱。” 朱棡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卓敬的心上。 “卓大人,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你告诉我。” “你这条‘清名’,你这点文人的‘风骨’,究竟……值几万条人命?” “轰——!” 卓敬的脑海中,最后那根名为“信念”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朱棡的话,如同一场最恶毒的诅咒,将他钉在了道德的十字架上。 死?他可以死得慷慨激昂,名留青史。 但他的死,换来的可能是数万百姓的惨死。那他的“忠烈”,岂不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活?他就要抛弃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所有原则,沦为一个疯子的棋子,一个诱敌的工具,受尽屈辱,甚至可能遗臭万年。 这已经不是选择,这是一个诛心的绝境。 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将领都低着头,不敢去看卓敬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更不敢去看帅位上那个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般的秦王殿下。 他们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寒意。 这位王爷的手段,早已超出了战争的范畴。他玩的,是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卓敬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僵硬。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浑浊而空洞,像是两口枯井。 “殿下……”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需要臣……做什么?”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卓敬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朱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不带任何温度。 “很好。”他走到卓敬的面前,拍了拍他那因为僵硬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卓大人,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重新变得威严而洪亮。 “传本王将令!” “郑和!” “末将在!” “你亲率水师主力,即刻拔营,秘密南下!三日之内,必须抵达指定海域,完成对莱州湾的包围!记住,在没有本王的命令之前,哪怕莱州城被烧成灰,也不准暴露行踪!” “末将遵命!”郑和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钱四海!” “小……小人在!”钱四海连滚带爬地出列。 “消息,要传得越真越好!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要让山东沿海所有的海盗、倭寇,都跟疯狗一样扑向莱州!办砸了,本王把你填进海里喂鱼!” “殿下放心!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庚三!” “属下在!” “你率一百凤卫,保护卓大人的安全。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演戏!演得越逼真越好!必要的时候,莱州府衙,也可以烧!” “属下遵命!” 一道道军令,从朱棡口中发出,精准,冷酷,不容置疑。 整个帅帐,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而卓敬,就站在这台机器的中央,失魂落魄,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至于卓大人你……”朱棡最后看向他,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本王会以朝廷的名义,正式任命你为‘莱州安抚使’,全权负责莱州城防务。”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待在府衙里,等着倭寇的大驾光临就行。” 朱棡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为了让戏更真一点,本王会给你留下一千卫所兵,和满城的……金银珠宝。” 他的目光,扫过卓敬那张绝望的脸,嘴角缓缓勾起。 “卓大人,本王这出大戏,能不能唱好,就看你这位‘安抚使’的了。” 帅帐内的烛火,被门外灌入的夜风吹得一阵摇曳,将众将领投在帐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军令已下,将领们如同一台台上了发条的战争机器,躬身领命,脚步沉重而迅速地退出了帅帐。转眼之间,那股山呼海啸般的热血与杀气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依旧跪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卓敬。 朱棡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坐回帅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庚三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静立于朱棡身后,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卓敬身上,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帐外的黑暗,仿佛那里随时会扑出择人而噬的猛兽。 “卓大人。” 许久,朱棡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卓敬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儒雅的面容此刻布满了灰败与麻木,像是庙里被风雨侵蚀了几百年的神像。 “殿下……还有何吩咐?”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本王没什么吩咐。”朱棡放下茶杯,站起身,踱步到他的面前,“只是想告诉你,这出戏,该怎么唱。” 他腹诽:这老家伙的心理防线算是彻底垮了,不过也好,一块碎了的玉,虽然不值钱了,但用来镶嵌成别的样子,反而更顺手。 朱棡蹲下身,与卓敬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杀伐与冷酷,反而带着一丝……教导般的耐心。 “你到了莱州,什么都不用管。城里的百姓,郑和会帮你撤走。城里的金银,钱四海会帮你堆满。你只需要做三件事。” 卓敬的眼神空洞,机械地听着。 “第一,住进莱州府衙,把钦差的仪仗,明明白白地摆出去。要让百里之外,都能看到你那杆‘代天巡狩’的旗子。” “第二,每日,你都要穿着你的官服,在城墙上走一圈。不用说话,不用做事,就只是走一走,让那些可能存在的探子,看到你还活着,还好端端地待在这城里。” “第三,”朱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如果倭寇真的攻城了,你什么都不用做,让庚三带着你,从我们提前挖好的地道跑就行了。记住,跑的时候,姿态要狼狈一点,最好把官帽跑丢了,官服扯破了。像一条……丧家之犬。” “你……”卓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第405章 士可杀,不可辱! 他想怒斥,想反抗,可当他对上朱棡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反抗是无用的。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他卓敬的“气节”,不过是这出大戏里,一个可以随时调整的道具。 “殿下……是想让臣,身败名裂?”卓敬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朱棡摇了摇头,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本王是想让你活。只有你活着,才能亲眼看到,本王的‘霸道’,是如何为大明,开创一个万世太平的。” 他不再看卓敬,转身对庚三道:“庚三,送卓大人上路。记住,卓大人是我大明的肱骨之臣,路上,一定要‘照顾’好了。” 那个“照顾”二字,他咬得极重。 “属下明白。”庚三躬身。 他上前一步,没有去扶,而是像拎一个小鸡仔一样,抓住了卓敬的胳膊。那铁钳般的手,让卓敬瘦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卓大人,请。”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卓敬被庚三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帅帐,他回头望去,只看到朱棡那孤高的背影,在摇曳的烛火下,宛如一尊俯瞰众生的魔神。 他心中一片悲凉。 他知道,从他走出这顶帅帐的这一刻起,那个为国为民,坚守法理的都察院御史卓敬,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名为“莱州安抚使”的,傀儡。 …… 前往莱州的官道上,一队百余人的骑兵,正沉默地疾驰着。 队伍的中央,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卓敬坐在车厢里,颠簸的路面,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发难受。 他的对面,坐着那个叫庚三的亲卫统领。 庚三闭目养神,怀中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默的磐石,与这颠簸的马车,格格不入。 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卓敬几次想开口,想问问这个看似没有感情的武夫,难道他就不觉得,他家殿下的所作所为,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骇人听闻吗?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他怕问出的答案,会让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也荡然无存。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马车缓缓停下。 “大人,莱州府城,到了。” 庚三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古井无波。 卓敬掀开车帘,一股混杂着烟火、尘土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莱州城,一片混乱。 城门口,挤满了拖家带口,面带惊惶的百姓。他们推着独轮车,背着简陋的行囊,在官兵的呵斥与引导下,正源源不断地向内陆的方向撤离。 哭喊声,叫骂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成一曲末日般的悲歌。 卓敬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朱棡口中,那“在所难免”的牺牲。 虽然百姓正在撤离,可他们的家园,他们世代耕种的土地,都将被抛弃,沦为一片焦土。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一场豪赌。 “卓大人,请下车。”庚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掖县的县令,已经在等您了。” 卓敬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经起了褶皱的官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走下马车,一名身穿七品官服,面色憔悴的中年官员,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下官掖县县令刘川,参见钦差大人!”刘川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刘县令,请起。”卓敬的声音,有些干涩,“城中情况如何?” “回大人,”刘川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按照郑将军的军令,沿海百里之内的村镇,三日内已全部完成迁徙。如今,只剩下城中一些故土难离的老户,以及……以及殿下运来的那些‘东西’。” 他说话时,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城内,带着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复杂神色。 卓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辆辆满载着木箱的马车,正被卫所的士兵,从港口的方向,运往城内的府库和各大钱庄。 那些木箱,有的因为颠簸而裂开了缝隙,从里面,散发出刺目的,金银的光芒。 “殿下有令,从此刻起,莱州城防务,全权交由卓大人您负责。”刘川从怀中,颤颤巍巍地取出一枚官印,双手奉上,“这是……这是莱州府的府印。下官……下官也要带家小撤离了。大人,您……您多保重!” 说完,他竟不顾官仪,对着卓敬,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混入了逃难的人群。 卓敬拿着那枚冰冷的府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他成了这座空城的,最高长官。 “大人,请。”庚三的声音,再次响起。 卓敬点点头,迈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这座正在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城池。 街道上,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上贴着还未干透的封条。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这座空城,更显死寂。 他们一路来到莱州府衙。 府衙之内,同样是人去楼空。只有庚三带来的那一百名凤卫,如同一百尊沉默的雕像,迅速接管了各处要害。 “大人,您的书房,已经准备好了。”一名凤卫上前,躬身说道。 卓敬被引着,走进那间宽敞的府衙后堂。 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住所。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一旁的小几上,甚至还温着一壶热茶。 而在房间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堆放着十几口巨大的木箱。 那些,都是钱四海从各地搜刮而来的,真正的金银珠宝。它们被故意摆放在这里,就像屠夫案板上,最肥美的那块肉。 卓敬走到书案前,坐下。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 他想提笔,给远在京城的妻儿,写一封信。或许,是最后一封。 可当他拿起笔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无法落笔。 他看见书案上,摆着一面光亮的铜镜。镜子里,映出了一张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挣扎,屈辱,与绝望。 这……就是他卓敬? 这就是那个曾经在朝堂之上,仗义执言,不畏强权的都察院御史? 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卓敬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像一个疯子一样,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那双浑浊的眼中,滚滚而下。 就在此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猛地响起! “大人!”门外,传来凤卫那紧张而急切的声音,“城外……城外十里,发现大股烟尘!是……是倭寇的探马!” 卓敬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来了。 那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终于来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外,那双布满泪痕的眼中,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的戏,要开场了。 而第一幕,便是……生死。 门外凤卫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卓敬那即将崩溃的精神上。 他的狂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神情显得无比诡异。 来了。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头。 他不是武将,从未经历过这种枕戈待旦、命悬一线的感觉。半生所学,教他的是如何治国安邦,是如何激浊扬清,却从未教过他,当屠刀悬于颈上时,该如何自处。 “大人?”门外的凤卫见里面没了动静,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知道了。”卓敬听见自己用一种干涩嘶哑的声音回答道。 他缓缓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前的书案。那面光亮的铜镜里,映出的依旧是那张写满了屈辱与恐惧的脸。 “庚三统领。”卓敬没有开门,而是对着门外喊道。 门被轻轻推开,庚三那如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怀抱长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卓敬。 “殿下……殿下要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卓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穿上官服,摆出钦差仪仗,让城外的探子,能清楚地看到您那杆‘代天巡狩’的旗子。”庚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复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官服……仪仗…… 卓敬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里,那套被整齐叠放着的,绯红色的三品御史官袍上。 曾几何时,这身官袍,是他一生荣耀的象征。他穿着它,弹劾过权贵,斥责过奸佞,在奉天殿上,与天子据理力争。 可现在,它却成了戏服。 一件用来引诱豺狼的,染血的戏服。 卓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件官袍,可那只手,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大人。”庚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时间不多了。” 卓敬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像是灌满了冰碴子,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最后的一丝挣扎与犹豫,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所取代。 “来人,为本官……更衣!” …… 莱州城头,寒风呼啸。 那杆代表着“代天巡狩”的明黄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在昏黄的暮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卓敬身穿绯红色官袍,头戴乌纱,腰束玉带,站在城楼的正中央。他的身后,几十名凤卫扮作的亲兵,手持长戟,分列两旁,将钦差的排场,做得十足。 可若是离得近了,便能看到,这位钦差大人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冷汗正不断地从鬓角滑落。他扶着城垛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身体也在官袍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怕。 发自内心的,源于一个文人对刀兵最原始的恐惧。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烟尘。烟尘越来越近,几十个黑点,在旷野上飞速放大。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衣甲,骑着矮小的战马,手中挥舞着雪亮的倭刀,口中发出“呀呀”的怪叫。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狰狞与贪婪,那一道道望向莱州城头的目光,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大人,站直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卓敬身后响起。 是庚三。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卓敬的身后,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卓敬的神经上。 卓敬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那微微佝偻的腰杆。 “殿下说,您现在代表的,是大明的颜面。哪怕心里怕得要死,脸上,也要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庚三继续用那种没有感情的语调说道,“您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应该知道,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我读的书,是教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是教我在这里……送死! 卓敬在心中疯狂地咆哮,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将目光从那些越来越近的倭寇身上移开,努力让自己望向远方的天空,摆出一副孤高清傲的姿态。 城下的倭寇探马,在距离城墙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在城下纵马驰骋,怪叫连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座看起来防备松懈的城池。 一名看似头目的倭寇,指着城楼上那杆“代天巡狩”的大旗,又指了指卓敬那一身刺目的绯红官袍,与身边的同伴,哇啦哇啦地说了些什么,随即,一群人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那笑声,充满了轻蔑与不屑,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卓敬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卓敬,他大明,何时受过这等来自蛮夷蟊贼的羞辱! 第406章 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暂时压倒了恐惧。 “蛮夷小丑!安敢在此饶舌!”卓敬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指着城下的倭寇,厉声喝骂道,“本官乃朝廷钦差,奉天子之命,巡狩至此!尔等若敢再进一步,待我大明王师一到,定将尔等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字正腔圆,义正言辞,充满了文官特有的那种凛然正气。 身后的庚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演得不错。 殿下说的没错,读书人的傲骨,有时候,比刀还好用。 城下的倭寇自然是听不懂卓敬在骂些什么,但他们能看懂卓敬那副色厉内荏的姿态。 那名倭寇头目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了。他叽里呱啦地又喊了几句,然后猛地摘下背上的长弓,搭上了一支箭。 “咻——!” 一支黑色的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卓敬的头顶飞了过去,“咄”的一声,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那杆“代天巡狩”的旗杆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嗡嗡作响。 卓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支箭矢飞过时,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死亡,在刚才那一瞬间,与他擦肩而过。 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勇气与怒火,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双腿,一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站住。” 庚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他的后腰上。那只手,像铁铸的一般,稳稳地撑住了他即将瘫软的身体。 “戏,还没演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卓敬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他想逃,想立刻离开这该死的城墙,可他的身体,却被庚三牢牢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城下,那名倭寇头目见一箭未能吓倒那个明朝大官,反而激起了城头一阵骚动,似乎更加印证了他们守备心虚的猜测。 他狞笑一声,再次举起了弓。 这一次,他瞄准的,不再是旗杆。 “咻!咻!咻!” 又是三支箭! 成品字形,呼啸而来! 卓敬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三点寒芒,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想躲,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噗!” 一声闷响。 站在卓敬身旁的一名凤卫,身体猛地一震,一支羽箭,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卓敬,然后,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溅了卓敬一身,一身。 那绯红的官袍上,瞬间被染上了一片更加刺目的,触目惊心的暗红。 卓敬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脚下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看着那汩汩而出的鲜血,闻着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呕——!” 他再也忍不住,扶着城垛,剧烈地呕吐起来。 城下的倭寇们,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哄笑。 在他们看来,这个所谓的明朝大官,不过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城里的守军,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猪羊。 那名倭寇头目满意地收起了弓,对着城头,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然后便拨转马头,带着他的手下,呼啸而去。 烟尘,渐渐散去。 旷野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城墙上,也同样是一片死寂。 卓敬吐得昏天黑地,直到把胆汁都吐了出来,才虚脱般地瘫倒在地。 他浑身冰冷,抖如筛糠。 刚才那一幕,那名士卒临死前的眼神,那温热的鲜血,如同梦魇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杀人了。 不,是他害死了一个人。 用他自己的身体,做盾牌,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士卒。 “大人。”庚三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冰冷,“恭喜您。您演得很好,那些探子,已经信了。” 卓敬缓缓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看着庚三,又看了看自己那身被鲜血和秽物弄脏的官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把尸体抬下去,厚葬。”庚三对着身后的凤卫吩咐道,然后又看向卓敬,“大人,请回府。倭寇的大队人马,很快就要到了。” 他伸出手,想要将卓敬拉起来。 “别碰我!”卓敬却如同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打开了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那滩血泊中爬开,仿佛那是什么最肮脏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看了看那身狼狈不堪的官袍。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狂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在府衙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诱饵……我就是个诱饵……哈哈哈哈……” 他笑着,哭着,像一个彻底疯了的疯子,在这空无一人的城墙上,状若癫狂。 庚三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再上前。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了望的凤卫,从远处的箭楼上,飞奔而来! “统领!大人!” 那名凤卫单膝跪地,声音急切而凝重。 “东边海面上,发现大批船帆!初步估计,不下百艘!正向我莱州港,全速驶来!” 那名凤卫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判决书,重重地砸在莱州城墙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百艘!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最坏的想象。 那不是一股倭寇,那是一支军队!一支足以横扫整个山东沿海的,来自扶桑国的侵略大军! 卓敬那刚刚止住的狂笑,僵在了脸上。他缓缓转过头,失神的目光望向东方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红色的海面,仿佛已经能看到那片遮天蔽日的船帆,能闻到那随风而来的,浓郁的血腥与杀戮的气息。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什么空城计,什么诱敌深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笑话。 朱棡那个疯子,他算错了一切! 他用数十万百姓的家园,用他卓敬的性命与清名,做了一场豪赌,结果,却招来了一头根本无法战胜的史前巨兽! “大人。”庚三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冰冷,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该回府了。” “回府?”卓敬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庚三,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回府等死吗?!一百艘战船!庚三统领,你听到了吗?!是一百艘!朱棡的舰队在哪里?!郑和的水师主力在哪里?!他们能敌得过一百艘战船吗?!” 他像一个溺水之人,疯狂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希望从庚三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慌。 但他失望了。 庚三的脸,依旧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殿下自有安排。”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句该死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殿下自有安排”! 卓敬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被这句话碾得粉碎。他明白了,眼前这些人,包括这个庚三在内,都不过是朱棡手中,没有自己思想的提线木偶。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朱棡的命令,没有对错,更没有生死。 “哈哈哈……”卓敬再次惨笑起来,他扶着城垛,踉踉跄跄地站起身,那身被血污和秽物弄脏的官袍,在寒风中显得无比萧瑟。“好一个自有安排……好一个自有安排啊……” 他不再看庚三,也不再问任何问题。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转身,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城楼下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被摔得支离破碎的信念之上。 …… 一夜无话。 对于莱州城内的百余名凤卫来说,这是平静的一夜。 但对于卓敬来说,这是他一生之中,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一夜。 他枯坐在书房之内,一夜未眠。 他没有再提笔写什么家书,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家了。当他答应朱棡,走进这座空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妻儿,将卓氏一族的百年清名,都一起押上了那张名为“霸道”的赌桌。 而现在,庄家,要输了。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这间死寂的书房时,卓敬那张灰败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心,死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卓敬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枯木在摩擦。 庚三推门而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捧着崭新官袍和洗漱用具的凤卫。 “大人,该上城了。”庚三言简意赅。 卓敬缓缓抬起头,看了看那身崭新的绯红色官袍,眼神空洞。 “还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戏台子都要被人拆了,还演给谁看?” “殿下说,越是这个时候,戏,才越要演得真。”庚三的语气,不容置疑,“倭寇的主帅,不是傻子。他看到一座唾手可得的空城,反而会起疑。但如果他看到,城里的主官,非但不跑,反而还在悠哉游哉地……看风景。他会怎么想?” 卓敬沉默了。 他知道庚三说得对。朱棡那个疯子,他要算计的,不仅仅是倭寇的贪婪,还有他们的多疑。 “更衣,大人。”庚三对着身后的凤卫,使了个眼色。 卓敬没有反抗,他像一个木偶,任由那两名凤卫,为他脱去那身肮脏的官袍,为他擦拭身体,为他换上那身崭新的,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囚服。 当他再次站在铜镜前时,镜子里的人,除了脸色苍白得吓人之外,又恢复了那个衣冠楚楚,威仪俨然的钦差大人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死了。 …… 再次登上城楼,眼前的景象,让卓敬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还是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片由上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船,组成的移动森林!黑色的船帆,遮天蔽日。狰狞的船首像,如同海中的恶鬼。无数手持倭刀的士卒,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每一艘船的甲板。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那片阴影的靠近,扑面而来,让整个莱州城,都在这股庞大的杀气面前,瑟瑟发抖。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凤卫,都已隐蔽在城垛之后,只留下卓敬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杆“代天巡狩”的大旗之下。 他成了这片死亡大海上,唯一的灯塔。 一座,为敌人指引方向的灯塔。 倭寇的舰队,在距离海岸线约莫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下锚,布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将整个莱州港,彻底封死。 他们没有立刻进攻。 他们在观察,在试探。 卓敬能感觉到,无数道贪婪、残忍、嗜血的目光,正从那些战船上投射过来,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在他的身上,来回地刮着。 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大人。” 庚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卓敬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被抬上来一张铺着锦缎的案几,案几上,摆放着精致的酒樽和几碟小菜。 “殿下有令。”庚三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却让卓敬听出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味道,“请大人,在此处,设宴。” “设……设宴?”卓敬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回头,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庚三。 城下,是上百艘战船,是数万如狼似虎的倭寇! 在这城墙上设宴? 这是何等荒唐!何等疯狂的命令! “对。”庚三肯定地点了点头,“殿下说,要让对面的倭寇看看,我大明钦差的……气度。”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 “而且,殿下还说。这顿饭,或许是您……最后的午餐。吃得好一点,黄泉路上,也能做个饱死鬼。” “轰!” 卓敬的脑海中,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第407章 他看着庚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张荒谬的宴席,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屈辱、愤怒与绝望的黑色火焰,从他的胸膛中,轰然爆开! “朱!棡!” 卓敬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我卓敬便是死了!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海面上,那些倭寇战船上,传来一阵骚动。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城墙上这诡异的一幕,听到了那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庚三只是静静地看着卓敬发泄,直到他的声音,变得嘶哑,直到他因为脱力而剧烈地喘息起来。 “大人,骂完了吗?”庚三淡淡地问道,“骂完了,就请入席。菜,快凉了。” 卓敬死死地瞪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想反抗,他想冲上去,和这个魔鬼的爪牙同归于尽! 可他,做不到。 他看到,庚三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微微暴起。他知道,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那柄长刀,会毫不犹豫地,斩下他的头颅。 屈辱。 无边无际的屈辱,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那张荒谬的案几前,然后,重重地坐了下去。 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拿酒来!”卓敬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一名凤卫上前,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卓敬端起酒杯,没有喝,而是猛地站起身,走到城垛前,将杯中那清冽的酒液,尽数洒向城下。 “我卓敬,今日,不敬天地,不敬鬼神!” 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我只敬,那些因我而死的,无辜的冤魂!” 说完,他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城墙上,显得格外刺耳。 海面上,倭寇的旗舰之上。 一名身穿华丽铠甲,身材矮壮,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正举着一具单筒望远镜,饶有兴致地看着城墙上发生的一切。 他,正是此次侵明大军的总大将,足利家族的核心家臣,大内义弘。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大内义弘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用生硬的汉话,对着身边的副将说道:“这个明国的大官,好像……疯了。” “将军,这会不会是明军的诡计?”副将有些担忧地问道,“这莱州城,处处透着诡异。他们会不会,是在故意示弱,引诱我们进城?” “诡计?”大内义弘不屑地冷笑一声,“一个被吓疯了的文官,能有什么诡计?你看到他刚才的样子了吗?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发自内心的绝望。”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城头。 “传我将令!”大内义弘的声音,陡然转冷,“派出三艘安宅船,五艘关船,组成第一攻击波!给我……试探一下这座疯子之城的虚实!” “嗨!” 副将重重顿首,转身传令而去。 很快,倭寇的舰队中,八艘战船缓缓驶出,如同八头狰狞的海兽,向着莱州港,逼近! 战鼓声,“咚咚咚”地,从海面上响起。 那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鼓点,如同死神的脚步,一声一声,重重地,敲击在卓敬的心上。 他看着那八艘越来越近的战船,看着船上那些挥舞着倭刀,发出野兽般嚎叫的倭寇,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的戏,终于,迎来了最高潮。 而这出戏的落幕,便是他的……死亡。 八艘倭寇战船破浪而来,船首激起的白色浪花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卓敬死死地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战船,手指紧紧攥着城垛的青砖,指节已经泛白。他能清楚地看到船上那些倭寇狰狞的面孔,能听到他们口中发出的野兽般的嚎叫。 “大人,该入席了。” 庚三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卓敬猛地回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庚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演戏?!” “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才更要演。”庚三面无表情地说道,“殿下说过,越是危急关头,越要稳住。您现在慌了,城下的倭寇就会看出破绽。” “破绽?”卓敬惨笑一声,“还需要什么破绽?八艘战船!数百倭寇!就凭我们这百来号人,能守得住?” “守不守得住,不是我们该考虑的。”庚三淡淡道,“我们只需要按殿下的吩咐,把戏演完。” 卓敬浑身颤抖,他想骂,想吼,可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缓缓走回那张荒谬的案几前,重重地坐了下去。 “拿酒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一名凤卫上前斟酒,卓敬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呆呆地看着杯中那清澈的酒液。 海面上,八艘倭寇战船已经驶入港口,船上的倭寇开始放下小船,准备登陆。 “大人。”庚三突然开口,“您知道殿下为什么选您吗?” 卓敬一愣,抬起头看向庚三。 “因为您是个读书人。”庚三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殿下说,读书人有个好处,就是再怎么怕死,表面上也能装得镇定自若。这叫士可杀不可辱。” 卓敬的手微微一颤,酒杯里的酒液荡起涟漪。 “而且,”庚三继续说道,“殿下还说,您卓敬虽然迂腐,但不是坏人。您骂他,恨他,都是因为您真的在乎那些百姓的死活。” “所以殿下才放心把这出戏交给您。因为他知道,您就算再怕,也不会真的临阵脱逃,让那些已经撤离的百姓白白牺牲。” 卓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浑浊的眼中,竟有泪水滑落。 “他……他就这么笃定?” “殿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庚三淡淡道,“就像这场仗,看似凶险,实则早已布好了局。” “什么局?”卓敬猛地抬头。 庚三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远处的海面。 卓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片被倭寇战船占据的海域后方,在晨雾笼罩的海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黑点。 那些黑点正在迅速放大,变成一艘艘巨大的战船! “那是……”卓敬的声音颤抖。 “郑和将军的水师主力。”庚三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殿下说,要让倭寇以为自己是猎人,等他们扑进来咬饵的时候,才会发现,真正的猎人,一直在他们身后。” 卓敬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朱棡的计划! 那八艘倭寇战船,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港口,船上的倭寇正兴奋地准备登陆。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城墙上那个“吓破了胆”的明朝大官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海面上,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传令!” 海面上,倭寇旗舰上,大内义弘放下望远镜,冷笑道:“第一攻击波已经进港,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看来这座城,确实是座空城!” “传我将令,全军压上!今日,我要让这莱州城,血流成河!” “嗨!” 副将兴奋地转身传令。 很快,剩余的近百艘倭寇战船,开始全速向莱州港驶来! 黑压压的船帆,遮天蔽日,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莱州城,碾压而来! 城墙上,卓敬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 “他们……他们全来了……” “对,全来了。”庚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兴奋,“殿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可是……”卓敬的声音颤抖,“万一郑和将军的舰队来不及合围怎么办?万一倭寇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一个年轻而充满自信的声音,突然从城楼下传来。 卓敬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短打,腰悬长刀的年轻身影,正大步走上城楼。 “殿……殿下?!” 卓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棡竟然来了! 而且,他来得如此悄无声息! “卓大人,辛苦了。”朱棡走到卓敬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这出戏,您演得很好。” 卓敬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朱棡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走到城垛前,眺望着海面上那片黑压压的倭寇舰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好。” 他转过身,看向庚三:“传令郑和,按计划行事。” “是!” 庚三立刻转身离去。 朱棡这才重新看向卓敬,那双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卓大人,您恨我吗?” 卓敬愣住了。 他没想到,朱棡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卓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恨吗? 当然恨! 恨这个疯子把他当棋子,恨这个疯子让他受尽屈辱,恨这个疯子差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 当他看到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悄然合围的大明战船时,当他意识到,那些已经撤离的数十万百姓,或许真的能因此保住性命时…… 他突然发现,自己心中的恨意,竟然在一点点消散。 “殿下……”卓敬的声音嘶哑,“您……您早就算好了一切?” “不是算好,是赌。”朱棡淡淡道,“我赌倭寇的贪婪,赌他们的狂妄,也赌您卓敬的……气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卓敬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就在此时,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 “轰——!” 那是大明水师战舰上的火炮! 郑和的舰队,终于露出了獠牙! “轰——!” 第一声炮响如同撕裂天幕的惊雷,在莱州湾上空炸开。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密集的炮火声连成一片,如同天神在擂鼓。 海面上,郑和的舰队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二十艘装备了佛郎机炮的巨型宝船,它们从晨雾中破浪而出,如同二十头史前巨兽,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向着倭寇舰队的后方,猛扑而来! “八嘎!是明军的主力舰队!” 倭寇旗舰上,大内义弘手中的望远镜“啪”地一声掉在甲板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可能!明军的舰队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身后!”副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大内义弘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了。 那座看似唾手可得的空城,那个看似吓破了胆的明朝大官,那些故意泄露出去的情报…… 全都是饵! 一个精心设计的,致命的陷阱! 而他,带着近百艘战船,数万倭寇,像一群贪婪的野狗,一头扎进了这个陷阱! “将军!怎么办!”副将惊恐地喊道。 “转舵!全军转舵!突围!”大内义弘嘶声吼道,“冲出去!只要冲出包围圈,我们还有机会!” 然而,已经晚了。 郑和的舰队,早已完成了对倭寇舰队的半包围。 那些已经驶入港口的八艘倭寇战船,此刻成了瓮中之鳖。而那些还在外围的近百艘战船,则被死死地压制在莱州湾内,进退不得。 “开炮!” 郑和站在旗舰的船首,一声令下。 “轰轰轰——!” 二十艘宝船上的火炮,几乎同时喷出了火舌。 数十枚炮弹呼啸着划过海面,精准地砸向倭寇的舰队。 “轰!” 一艘倭寇的关船被炮弹正面击中,船身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地涌入,不到片刻,整艘船便开始倾斜下沉。 船上的倭寇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跳入海中,却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两艘安宅船的桅杆被炮弹击断,巨大的船帆轰然倒塌,砸死砸伤了甲板上无数倭寇。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 倭寇的战船,在大明火炮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们引以为傲的倭刀,他们悍不畏死的武士道精神,在这种超越时代的热武器面前,毫无用处。 第408章 城墙上,卓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 那些火炮喷出的火焰,那些在海面上炸开的水柱,那些被撕成碎片的战船,那些在海水中挣扎的倭寇…… 这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的认知。 “这就是……殿下说的霸道?”卓敬喃喃自语。 “不。”朱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只是霸道的一部分。” 朱棡走到城垛前,眺望着海面上那片修罗场,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冷静。 “卓大人,您知道为什么我要用这种方式打这一仗吗?” 卓敬愣了愣,摇了摇头。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朱棡缓缓说道,“看到我大明的舰队,有能力在海上,碾压任何敢于冒犯的敌人。” “看到那些曾经肆虐我大明沿海的倭寇,在我大明的火炮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更重要的是……”朱棡转过头,看向卓敬,“我要让朝中那些反对我建立水师的人看到,这支舰队,不是在浪费民脂民膏,而是在保护大明的子民。” 卓敬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朱棡这一仗,打的不仅仅是倭寇,更是打给朝堂上那些人看的。 “殿下……”卓敬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这是在用倭寇的血,来为您的水师正名?” “对。”朱棡没有否认,“而且,我还要用这场大胜,来告诉父皇,告诉天下人,我朱棡要做的事,不是谋反,不是争权,而是真正地,为大明开疆拓土。” 海面上,战斗还在继续。 倭寇的舰队已经彻底乱了阵脚,有的船试图突围,有的船试图反击,更多的船则是在慌乱中互相碰撞,场面一片混乱。 郑和的舰队则稳稳地保持着阵型,一轮接一轮地倾泻着炮火。 “报!”一名凤卫快步上前,“殿下,郑将军传令,倭寇旗舰正试图突围,请示是否放行!” “放行?”朱棡冷笑一声,“传令郑和,一艘也不许放走。我要让足利义满知道,派兵来犯我大明的代价。” “是!” 卓敬听到这话,心中一凛。 他知道,朱棡这是要斩草除根,一个活口都不留。 这种杀伐果断,这种冷酷无情,让他这个文人,感到一阵阵的不适。 可是…… 当他看到海面上那些倭寇战船上,那些曾经屠戮过无数大明百姓的倭寇时,他心中那点不适,又渐渐消散了。 “殿下。”卓敬突然开口,“臣有一事不明。” “说。” “您既然早就布好了局,为何还要让臣在此受这般惊吓?”卓敬苦笑道,“您完全可以提前告知臣,也省得臣……” “省得你演得不像?”朱棡打断了他的话,“卓大人,您是个聪明人,但您不是个好演员。如果我提前告诉您,您还能演出刚才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吗?” 卓敬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如果他提前知道郑和的舰队就在附近,他绝对演不出刚才那副模样。 “而且……”朱棡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也想看看,您卓敬,在生死关头,会做出什么选择。” “是选择逃命,还是选择坚守。” “是选择恨我,还是选择理解我。” 卓敬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看向朱棡。 那双深邃的眼中,此刻竟然带着一丝……欣赏? “卓大人,您没让我失望。”朱棡淡淡道,“您骂我,恨我,但您没有逃。您知道,一旦您逃了,那些已经撤离的百姓,就真的白白牺牲了。” “所以,您留下了。” “哪怕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您也留下了。” 朱棡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就是我看重您的原因。您虽然迂腐,但您有底线。您虽然怕死,但您更怕对不起那些百姓。” 卓敬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没想到,朱棡竟然会这样评价他。 “殿下……”卓敬的声音有些哽咽,“臣……臣不知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都别说。”朱棡转过身,重新望向海面,“好好看着,看着这场大胜。这是您用自己的清名和勇气,换来的。” 海面上,倭寇的旗舰已经被三艘宝船包围。 大内义弘站在船首,看着那三艘如同山岳般的巨舰,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将军!我们投降!”副将哭喊道。 “投降?”大内义弘惨笑一声,“你以为明军会接受我们的投降吗?” 他拔出腰间的倭刀,对着副将,猛地一刀斩下! “八嘎!我大内家的武士,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说完,他纵身跃入海中,消失在了波涛之中。 “轰——!” 最后一声炮响,倭寇的旗舰被击沉。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残骸和尸体。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个时辰。 近百艘倭寇战船,全军覆没。 数万倭寇,葬身海底。 而大明水师,仅损失了三艘哨船,伤亡不过百人。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碾压式的大胜。 城墙上,所有的凤卫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卓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说不出话来。 “卓大人。”朱棡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您还觉得我的霸道,是祸国殃民吗?” 卓敬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臣……臣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臣知道,那些已经撤离的百姓,保住了性命。那些曾经被倭寇屠戮的冤魂,今日得报了。” “这就够了。”朱棡淡淡道。 就在此时,一艘小船从海面上驶来,船上站着的,正是郑和。 他登上码头,大步走向城楼,在朱棡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倭寇舰队已全军覆没!我军大获全胜!” “好!”朱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拢俘虏。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卓敬:“卓大人,接下来的事,就要麻烦您了。” “臣?”卓敬一愣。 “对。”朱棡点点头,“您是朝廷钦差,这场大胜的奏折,得由您来写。” 卓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朱棡的最后一步棋。 这场大胜,如果由朱棡自己上奏,难免会被朝中那些人说成是邀功请赏。 但如果由他这个钦差来写,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是皇帝派来的监察官,他的奏折,代表的是朝廷的公正。 “殿下……您这是……” “我这是给您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朱棡淡淡道,“您之前上的那道弹劾我的奏折,父皇还没批复。如果您现在再上一道奏折,说我指挥若定,大破倭寇,为国立功……” “您觉得,父皇会怎么选?” 卓敬彻底呆住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朱棡手中的一枚棋子。 一枚被利用得彻彻底底的棋子。 可是…… 当他看到朱棡那双平静的眼睛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生不起半点怨恨。 因为他知道,朱棡说的没错。 这场大胜,确实保住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而他卓敬,也确实在这场豪赌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臣……遵命。” 卓敬缓缓跪了下去,对着朱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他心甘情愿。 莱州城外的海滩上,堆满了从海中打捞上来的倭寇尸体。 血腥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在海风中弥漫开来,让人作呕。 朱棡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下方忙碌的士兵们,脸上没有半点胜利后的喜悦。 “殿下,已清点完毕。”郑和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份册子,“倭寇战船九十七艘,全部击沉。倭寇死伤约两万三千余人,俘虏三百二十一人。” “我军损失三艘哨船,阵亡八十三人,伤者一百五十七人。” 朱棡接过册子,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伤亡比是多少?” “约一比二百七十。”郑和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个战损比,足以让任何一个将领骄傲一辈子。 “缴获呢?”朱棡又问。 “倭刀三千余把,弓箭若干,还有……”郑和顿了顿,“从倭寇旗舰上打捞出来的箱子里,有黄金两千余两,白银五万余两。” 朱棡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殿下,这些俘虏……”郑和看向远处那些被五花大绑的倭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要不要全部……”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朱棡摆摆手,“先关起来,我有用。” 郑和一愣,但还是躬身应道:“是。” 就在此时,庚三从城中快步走来,在朱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棡的眉头微微一皱:“百姓们已经开始回城了?” “是。”庚三点头,“听说倭寇被全歼的消息,那些撤离的百姓都想回来看看。现在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朱棡沉吟片刻,突然笑了:“好事。走,我们去城门口。” 莱州城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官道。 这些百姓大多衣衫褴褛,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家园的担忧。 “听说倭寇都被杀光了?” “真的假的?我看到海面上全是尸体……” “秦王殿下真是神人啊!一个时辰就把倭寇全灭了!” “可咱们的房子还在吗?田地还在吗?” 人群中议论纷纷。 就在此时,城门缓缓打开。 朱棡一身短打,腰悬长刀,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郑和、庚三,以及一队凤卫。 “是秦王殿下!” “殿下!殿下!” 人群瞬间沸腾了。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有人哭,有人笑,更多的人则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朱棡走到人群前,抬手虚按:“都起来。” “殿下!”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哽咽道,“俺们的家……还在吗?” 朱棡看着他,缓缓点头:“在。不仅在,而且比以前更好了。”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俺们真的可以回家了?” 朱棡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对庚三说:“把东西拿出来。” 庚三一挥手,几名凤卫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出来。 “哗啦——”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是从倭寇那里缴获的银子。”朱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共五万两。” “本王决定,拿出其中的三万两,分给你们。” “什么?!” 人群炸了。 三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百姓,一年能攒下一两银子就算不错了。 三万两,足够这上千户人家,过上好几年的好日子! “殿下……这……这怎么使得……”老者的声音都在颤抖。 “使得。”朱棡淡淡道,“你们因为本王的命令,离开了家园。虽然最后保住了性命,但惊吓是免不了的。这笔钱,就当是本王给你们的补偿。” “另外……”朱棡顿了顿,“你们回城后会发现,城里的道路都修好了,水渠也疏通了。这些,都是本王让人做的。” “以后,莱州城就是本王的地盘。你们在这里,不用担心倭寇,不用担心贪官,更不用担心没饭吃。” “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本王保你们平安。” 话音落下,整个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殿下万岁!” “秦王殿下万岁!” “殿下是活菩萨啊!” 无数百姓再次跪倒,这一次,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在叩拜。 朱棡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人心,就是这么简单。 给他们安全,给他们钱,给他们希望。 他们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庚三。”朱棡低声道。 “属下在。” “让人把银子分下去,每户三十两。多出来的,用来修缮城墙和码头。” “是。” “另外……”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三百多个倭寇俘虏,明天在城外校场,当众斩首。让所有百姓都来看。” 庚三一愣,随即明白了朱棡的意思。 这是要用倭寇的血,来彻底收买这些百姓的心。 “属下明白。”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殿下!小的有话说!” 第409章 朱棡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挤到人群前方。 “你是?” “小的叫李二狗,是莱州城外的渔民。”年轻人跪在地上,声音洪亮,“小的想问殿下,您真的要去打扶桑吗?”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都竖起了耳朵。 朱棡看着李二狗,缓缓点头:“不错。本王要组建一支无敌舰队,东渡扶桑,夺取那里的银山。” “那……那小的能跟着去吗?”李二狗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朱棡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小的恨倭寇!”李二狗咬牙切齿道,“三年前,倭寇来犯,杀了小的爹娘,抢了小的妹子!小的做梦都想报仇!” “现在殿下要去打扶桑,小的就算是死,也要跟着去!” 话音落下,人群中又有几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殿下!俺也要去!” “俺也是!俺家也被倭寇害过!” “殿下,带上俺们!” 朱棡看着这些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他点点头,“本王的舰队,缺的就是你们这样有血性的人。” “从今天起,本王在莱州设立征兵处。凡是年满十六,身体健壮,愿意跟着本王出海的,都可以来报名。” “本王给你们三倍的军饷,管吃管住,立了功还有赏!” “等打下了扶桑,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份战利品!”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沸腾了。 三倍军饷! 还有战利品!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殿下!俺要报名!” “俺也要!” “殿下,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还能打!” 朱棡看着这些激动的百姓,心中暗暗点头。 这场大胜,不仅打出了威风,更重要的是,打出了人心。 从今往后,莱州城,就是他朱棡的铁杆地盘。 “郑和。”朱棡转身。 “末将在。” “从明天开始,在莱州设立水师分营。挑选精壮,组建一支新军。” “是!” “另外……”朱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让人盯紧那些江南来的商人。这场大胜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接下来,会做出什么选择。” 郑和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朱棡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场仗,他不仅打赢了倭寇,更打赢了人心。 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莱州城外的驿馆内,苏半城正端着茶盏,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身边坐着的几位江南富商,此刻脸上的表情也都精彩纷呈——有震惊,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苏老爷,您说……秦王殿下真的一个时辰就把倭寇全灭了?”一个胖商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千真万确。”苏半城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我派去的人亲眼所见。海面上全是倭寇的尸体,血水都把海水染红了。” “嘶——”几个商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火炮……”另一个商人喃喃道,“真有那么厉害?” “何止厉害。”苏半城苦笑,“我那管事说,那些火炮一响,倭寇的战船就跟纸糊的一样,一炮一个窟窿。倭寇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成了筛子。”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商人都是在江南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是,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苏老爷……”胖商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咱们……咱们之前是不是……有点太小看秦王殿下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之前还在盘算着,等朱棡的舰队出海后,最好遇到风浪全军覆没,这样他们就能把投进去的钱捞回来。 可现在…… “小看?”苏半城惨笑一声,“何止是小看。咱们简直是在找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莱州城的方向,声音低沉:“你们知道吗?秦王殿下把缴获的五万两银子,拿出三万两分给了百姓。” “什么?!”几个商人齐齐惊呼。 “三万两啊!”胖商人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三万两白银!他就这么分出去了?” “对。”苏半城转过身,眼神复杂,“而且,他还在莱州设立征兵处,给三倍军饷,还承诺打下扶桑后分战利品。” “现在莱州城外,排队报名的百姓都快把征兵处的门槛踩烂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些商人都是精明人,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朱棡在做什么。 收买人心。 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收买人心。 “苏老爷……”一个瘦商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您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半城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还能怎么办?跪下,磕头,把咱们的身家性命,全都交出去。” “什么?!”几个商人都惊呆了。 “苏老爷,您这是……” “我这是在保命。”苏半城打断了他们的话,声音冰冷,“你们以为,秦王殿下真的不知道咱们之前在打什么算盘?”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但他没有动咱们,为什么?因为他在等。等咱们自己跳出来,主动献上投名状。” 苏半城走回座位,重重地坐了下去:“现在,他用一场大胜,告诉了咱们,他有能力,也有实力,做成这件事。” “如果咱们还不识相,还想着脚踩两只船……”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那咱们该怎么做?”胖商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半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去见秦王殿下。把咱们手里所有的船,所有的货,所有的钱,全都拿出来。” “另外……”他顿了顿,“我准备把我那个小女儿,嫁给郑和将军。” “什么?!”几个商人都惊呆了。 “苏老爷,您这是……” “我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苏半城苦笑,“郑和将军是秦王殿下的心腹,如果能攀上这层关系,咱们以后在秦王殿下面前,也算是有点分量。” 他看向其他几个商人:“你们也都想想,自己能拿出什么来。记住,这次不是做生意,是保命。”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最终都沉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老爷!苏老爷!”一个管事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苏半城皱眉。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说,明天要在城外校场,当众斩首那三百多个倭寇俘虏!”管事喘着粗气,“而且,他还让人传话,说所有在莱州的商人,都必须到场观看!” 苏半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朱棡的意思。 这是在立威。 用倭寇的血,来告诉所有人,跟着他朱棡,有肉吃。 但如果敢背叛他…… 下场就是那三百多个倭寇。 “知道了。”苏半城深吸一口气,“明天一早,咱们所有人,都去。” “另外……”他看向管事,“去把我那个小女儿叫来,我有话跟她说。” 管事愣了愣,但还是躬身退下。 房间里,几个商人看着苏半城,眼神复杂。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这些江南商人,就彻底上了朱棡这条船。 而这条船,要么带着他们驶向无尽的财富,要么…… 沉入万丈深渊。 --- 与此同时,莱州城内的一处宅院中。 卓敬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手中握着毛笔,笔尖已经蘸满了墨汁,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朱棡的威逼,朱棡的利诱,朱棡的算计,朱棡的霸道…… 还有那场惊天动地的大胜。 “呼——” 卓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臣,卓敬,谨奏。”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行行字迹逐渐浮现。 “臣奉旨巡查天津,监察秦王督造水师事宜。初至之时,见秦王行事张扬,耗费巨万,心中颇有疑虑……” 写到这里,卓敬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朱棡在城墙上对他说的那些话。 “能让百姓吃饱饭的道,就是好道。” “我要用蛮夷的财富,充盈大明国库,让天津卫的盛世,成为全国常态。” “我要建立无敌舰队与陆军,通过向外开拓掠夺,来增强国力,确保大明江山永固,永不再受外辱。” 卓敬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写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朱棡的命运,也将决定大明的未来。 如果他如实禀报朱棡的所作所为,那些朝中的清流,一定会群起而攻之。 但如果他为朱棡辩护…… 他卓敬,这辈子的清名,就彻底毁了。 “清名……”卓敬苦笑一声,喃喃自语,“我卓敬的清名,能比得上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吗?” 他想起了那些在城门口欢呼雀跃的百姓,想起了那些排队报名参军的年轻人,想起了那些因为朱棡的三万两银子而喜极而泣的老者…… “罢了。” 卓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提笔。 “然,臣亲眼所见,秦王殿下虽行事果决,却心系百姓。其督造水师,非为一己私利,乃为大明江山社稷……” “倭寇来犯,秦王殿下临危不乱,以空城为饵,诱敌深入,一战而歼敌两万余众,缴获无数……” “此战之胜,非侥幸,乃秦王殿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功……” “臣以为,秦王殿下之才,堪比古之名将。其所建水师,乃我大明之利器,当大力支持……” 一行行字迹,在纸上铺展开来。 卓敬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天色已经大亮。 卓敬放下毛笔,看着面前这份奏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朱棡……”他喃喃自语,“你赢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人,秦王殿下派人来了,说请您去城外校场。” 卓敬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朱棡这是要让他亲眼见证,那三百多个倭寇的死亡。 也是要让他明白,跟着朱棡,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知道了。”卓敬站起身,将奏折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走。” 次日清晨,莱州城外的校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数万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偌大的校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有的爬上树梢,有的站在土坡上,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向校场中央那片空地。 那里,三百多个倭寇俘虏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排。 他们有的低着头,有的仍在挣扎咒骂,更多的则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校场四周,凤卫和水师士兵持刀而立,杀气腾腾。 高台之上,朱棡一身戎装,腰悬长刀,负手而立。 他身后站着郑和、庚三,以及一脸复杂的卓敬。 “殿下,时辰到了。”郑和低声道。 朱棡点点头,缓步走到高台边缘。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最前排那些江南商人身上。 苏半城等人此刻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却不敢有半点异动。 “诸位父老乡亲!”朱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今日,本王在此斩首倭寇,为的是什么?”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为的是告诉你们,也告诉天下人——”朱棡的声音陡然拔高,“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好!” “殿下威武!”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朱棡抬手虚按,示意安静。 “这些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的手上,沾满了我大明百姓的鲜血。” “今日,本王就要用他们的血,来祭奠那些死去的冤魂!” 话音落下,朱棡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向下一挥。 “斩!” “是!” 数十名刽子手同时举起鬼头刀。 “咔嚓——” “咔嚓——”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第410章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欢呼声。 而最前排的那些江南商人,却有好几个当场吐了出来。 苏半城死死咬着牙,强忍着胃里的翻涌,不敢移开目光。 他知道,朱棡这是在给他们看。 看看,跟着朱棡,敌人的下场。 也看看,如果敢背叛朱棡,他们的下场。 斩首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颗头颅落地时,整个校场已经被鲜血染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但朱棡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不适。 他将长刀插回刀鞘,再次走到高台边缘。 “诸位!”朱棡的声音再次响起,“本王今日斩杀倭寇,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告诉你们——” “本王要组建一支无敌舰队,东渡扶桑,彻底铲除倭患!” “不仅如此,本王还要夺取扶桑的银山,让我大明的国库,永远不再空虚!” “让你们,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沸腾。 “殿下万岁!” “秦王殿下万岁!” 朱棡看着这些狂热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向苏半城等人。 “苏老爷,你们几位,随本王来。” 苏半城等人浑身一颤,连忙跟了上去。 --- 校场旁的一处营帐内。 朱棡坐在主位上,苏半城等十几个江南商人跪了一地。 “都起来。”朱棡淡淡道。 “谢殿下。”众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不敢坐下。 朱棡也不在意,直接开口:“本王知道,你们之前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此言一出,苏半城等人脸色瞬间煞白。 “殿下……我们……” “不用解释。”朱棡摆摆手,“商人逐利,天经地义。本王不怪你们。”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朱棡话锋一转,“从今往后,你们要明白一件事。” “跟着本王,有肉吃。但如果敢背叛本王……” 他指了指外面那片血泊。 “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苏半城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殿下放心!”苏半城连忙跪下,“我等愿倾尽家产,追随殿下!” “对!我们愿意!” 其他商人也纷纷跪下。 朱棡看着他们,缓缓点头:“很好。那本王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钱四海。” “属下在。”钱四海从帐外走了进来。 “把账册拿出来。” “是。” 钱四海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是本王的远洋贸易公司的股份分配方案。”朱棡淡淡道,“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认购股份。” “认购得越多,将来分红就越多。” “当然……”朱棡顿了顿,“如果你们觉得本王的计划不靠谱,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此言一出,苏半城等人哪里还敢犹豫。 “殿下!我愿认购五十万两!”苏半城咬牙道。 “我认购三十万两!” “我认购二十万两!” 其他商人也纷纷开口。 朱棡看着这些争先恐后的商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钱四海,记下来。” “是。” 就在此时,苏半城突然开口:“殿下,草民还有一事相求。” “说。” “草民有一女,年方十六,略通诗书。草民想……想将她献给郑将军为妾。” 此言一出,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和更是脸色一变:“苏老爷,这……” “郑将军不必推辞。”苏半城连忙道,“草民这女儿,从小就仰慕将军威名。能嫁给将军,是她的福分。” 朱棡看着苏半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老狐狸,倒是会做人。 “郑和,你觉得呢?”朱棡问道。 郑和犹豫了片刻,最终躬身道:“末将……遵从殿下安排。” “好。”朱棡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苏半城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殿下!谢将军!” 其他商人见状,也纷纷开口。 “殿下,草民也有一子,想送到水师中效力!” “殿下,草民愿捐出十艘海船!” “殿下……” 朱棡看着这些争相献媚的商人,心中暗暗冷笑。 人心,就是这么简单。 给他们一点甜头,再给他们一点恐惧。 他们就会乖乖地,把所有的东西都献上来。 “好了。”朱棡抬手示意安静,“你们的心意,本王都收下了。”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本王的人。本王保你们平安,也保你们富贵。” “但记住——”朱棡的声音陡然转冷,“如果让本王发现,你们当中有人敢阳奉阴违,敢背着本王做小动作……” “本王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忙跪下:“我等不敢!” 朱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都下去。三日后,本王要在莱州召开第一次董事会。你们都来参加。” “是!”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朱棡、郑和和钱四海。 “殿下……”郑和欲言又止。 “怎么?不愿意娶苏家的女儿?”朱棡笑道。 “不是。”郑和摇摇头,“只是末将觉得,苏半城这老狐狸,未必真心归附。” “当然不是真心。”朱棡淡淡道,“但那又如何?” “只要他的钱在我手里,他的女儿在你床上,他就翻不起什么浪花。” 郑和恍然大悟,躬身道:“末将明白了。” “去。”朱棡挥挥手,“准备一下,三日后的董事会,要办得漂亮点。” “是。” 郑和退下后,朱棡看向钱四海:“今天这些商人,一共认购了多少股份?” 钱四海翻开账册,快速计算了一下:“回殿下,一共三百二十万两。” “三百二十万……”朱棡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加上之前的一百二十万,他现在手里已经有四百多万两白银了。 这笔钱,足够他打造一支真正的无敌舰队。 “殿下。”钱四海突然开口,“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您为何要让那些商人入股?以您现在的威势,完全可以直接征用他们的船和钱。” 朱棡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觉得,征用和入股,哪个更能让他们卖命?” 钱四海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征用,那是强抢。商人们表面服从,心里却会恨死你。 但入股不同。 一旦入了股,他们就和朱棡绑在了一条船上。 朱棡赚钱,他们就赚钱。 朱棡亏本,他们也跟着亏。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主动帮朱棡出谋划策,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帮朱棡成功。 “殿下高明!”钱四海由衷地赞叹道。 朱棡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帐外。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校场,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这场血祭,不仅震慑了江南商人,更重要的是,彻底收买了莱州百姓的心。 从今往后,莱州就是他的铁杆地盘。 而那些江南商人,也彻底上了他的船。 接下来…… 就该准备东征了。 --- 与此同时,京城。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陛下,卓敬的奏折到了。”毛骧快步走了进来。 “念。”朱元璋头也不抬。 毛骧打开奏折,开始朗读。 当读到朱棡一战全歼倭寇两万余众时,朱元璋的手微微一顿。 当读到朱棡将缴获的三万两银子分给百姓时,朱元璋抬起了头。 当读到朱棡在莱州设立征兵处,百姓争相报名时,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念完了?”朱元璋问道。 “回陛下,念完了。”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老三这小子……越来越像咱年轻时候了。” 毛骧不敢接话。 “传旨。”朱元璋突然道,“嘉奖秦王朱棡,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另外……” 他顿了顿,“准他在江南各地设立征兵处,招募水师。” “是!” 毛骧刚要退下,朱元璋又开口了:“对了,再传一道密旨给锦衣卫。” “让他们盯紧燕王。” “咱总觉得,那小子不会善罢甘休。” 毛骧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 --- 北平,燕王府。 朱棣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他看完信后,猛地将信纸撕成碎片。 “朱棡!朱棡!”他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赢了吗?” “本王告诉你,这才刚刚开始!” 姚广孝从暗处走了出来,淡淡道:“殿下,卓敬的奏折已经送到京城。陛下必然会嘉奖秦王。”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朱棣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就不退!” “传令下去,让死士准备。” “本王要让朱棡,死在莱州!” 姚广孝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是。” 夜幕降临,莱州城陷入一片寂静。 城外的校场上,那些倭寇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朱棡站在府衙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 “殿下。”庚三从暗处走了出来,“属下刚收到消息,城外发现可疑人员。” “哦?”朱棡头也不抬,“多少人?” “初步估计,不下五十人。”庚三的声音很冷,“而且都是高手。” 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倒是快。看来老四这次是真急了。” 他早就料到,朱棣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大胜,不仅让他在朝中的声望暴涨,更重要的是,彻底断了朱棣的后路。 如果让他成功东征,夺取扶桑的银山,那朱棣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所以,朱棣必然会在他出海之前,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 “传令下去。”朱棡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让凤卫做好准备。今晚,本王要让这些死士,有来无回。” “是!” 庚三刚要离开,朱棡又开口了:“对了,郑和那边安排好了吗?” “回殿下,郑将军已经按您的吩咐,在码头布置了三百水师精锐。只要死士一露头,立刻就能包围。” “很好。”朱棡点点头,“记住,要活口。本王要从他们嘴里,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属下明白。” 庚三退下后,朱棡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老四啊老四,你以为派几个死士,就能要了本王的命?” 他冷笑一声,将纸条折好,放入怀中。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次能玩出什么花样。” --- 子时三刻。 莱州城内,一片死寂。 五十多个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从城墙的各个角落翻了进来。 他们动作敏捷,配合默契,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分成三队,向着府衙的方向摸去。 “记住。”中年人压低声音,“只杀朱棡,其他人不要管。得手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是!” 众人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进城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府衙的屋顶上,十几个凤卫如同雕像一般,静静地蹲伏着。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些黑衣人的行踪。 “统领有令。”一个凤卫低声道,“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明白。” 黑衣人很快就摸到了府衙外。 中年人抬头看了看府衙的布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动手!” 话音刚落,十几个黑衣人同时翻墙而入。 然而,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 “嗖!嗖!嗖!” 无数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不好!中埋伏了!” 中年人脸色大变,连忙挥刀格挡。 但那些弩箭来得太快,太密,根本躲不开。 “啊——!” 几个黑衣人当场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地上。 “撤!快撤!” 中年人怒吼一声,转身就要逃。 但已经晚了。 府衙的大门“轰”地一声被踹开,郑和带着三百水师精锐,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殿下有令!活捉刺客!” “杀!” 水师士兵们手持长刀,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虽然都是高手,但面对三百训练有素的精锐,根本不是对手。 第411章 更何况,他们还中了埋伏,士气大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十多个黑衣人,就被全部拿下。 中年人被两个凤卫死死按在地上,脸色铁青。 “混账!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因为本王早就在等你们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府衙内传来。 朱棡一身便服,腰悬长刀,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着地上那些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燕王派你们来的?” 中年人咬牙不语。 “不说?”朱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那本王就让你说。”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庚三立刻从暗处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 “这是本王从西域商人那里买来的好东西。”朱棡晃了晃瓷瓶,“据说,只要喝下一滴,就能让人说出所有的秘密。” “你想试试吗?” 中年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极其歹毒的药物,喝下之后,人会失去所有的意志,变成一个只会回答问题的傀儡。 “你……你敢!” “本王有什么不敢的?”朱棡冷笑一声,“你们都敢来刺杀本王了,本王为什么不敢用点手段?” 他示意庚三上前。 庚三二话不说,直接捏开中年人的嘴,将瓷瓶里的液体灌了进去。 “唔——!” 中年人拼命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 不到片刻,他的眼神就开始涣散,整个人变得呆滞起来。 “说。”朱棡淡淡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燕……燕王……”中年人的声音机械而空洞。 “燕王为什么要杀本王?” “因为……因为殿下威胁到了燕王的地位……燕王说……只要杀了殿下……他就能……就能……” “就能什么?” “就能成为……下一任……太子……”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好一个燕王。”他缓缓站起身,“本王还以为,你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地盘。没想到,你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他转身看向郑和:“把这些人都关起来,严加看守。另外,把这个人的口供,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是!” 郑和躬身应道。 朱棡又看向庚三:“派人去京城,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母后。” “属下明白。” 处理完这些事,朱棡重新回到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朱棣这次派死士来刺杀他,虽然失败了,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朱棣,已经彻底疯了。 一个疯子,是最危险的。 因为他会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看来,本王得加快速度了。”朱棡喃喃自语,“只有尽快东征,夺取扶桑的银山,才能彻底压制住老四。”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三日后的董事会,本王就要宣布东征的具体计划。” “老四,你等着。” --- 与此同时,京城。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陛下。”毛骧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刚收到莱州的八百里加急。” “什么事?”朱元璋头也不抬。 “燕王派死士刺杀秦王,被秦王当场擒获。” “什么?!”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老四这个混账!他想干什么?!” 毛骧不敢说话,只是将奏折递了上去。 朱元璋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啊!好啊!”他猛地将奏折拍在桌上,“老四这是要造反了!” “陛下息怒。”毛骧连忙劝道,“燕王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朱元璋冷笑一声,“他派五十个死士去刺杀老三,这叫糊涂?这叫谋逆!”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传旨,召燕王进京。” “另外……”他顿了顿,“让锦衣卫盯紧燕王府。如果发现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是!” 毛骧刚要退下,朱元璋又开口了:“对了,再传一道旨意给老三。” “就说……朕准了他的东征计划。让他放手去干。” “是!” --- 三日后。 莱州府衙内,一场盛大的董事会正式召开。 苏半城等十几个江南商人,以及郑和、钱四海等人,齐聚一堂。 朱棡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这些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众人齐齐竖起耳朵。 “本王决定,一个月后,正式启动东征计划。”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殿下,这么快?”苏半城忍不住问道。 “对,就是这么快。”朱棡点点头,“本王已经得到父皇的准许。而且,船只、火炮、士兵,都已经准备就绪。”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什么?” “钱。”朱棡淡淡道,“本王需要更多的钱,来支撑这次东征。” 众人面面相觑。 “殿下需要多少?”苏半城试探性地问道。 “五百万两。” “什么?!” 众人齐齐惊呼。 五百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殿下,这……这也太多了?”一个商人颤声道。 “多吗?”朱棡冷笑一声,“扶桑的银山,每年能产银千万两。本王只要五百万两的启动资金,已经很少了。” “而且……”他顿了顿,“这五百万两,不是白要的。本王会给你们股份。” “等东征成功,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至少十倍的回报。”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十倍回报! 这可是天大的诱惑! “殿下,草民愿意再追加一百万两!”苏半城咬牙道。 “草民追加五十万两!” “草民追加三十万两!” 其他商人也纷纷开口。 朱棡看着这些争相献金的商人,心中暗暗冷笑。 人心,就是这么简单。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 一个凤卫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何事?”朱棡皱眉。 “京城来旨!” 朱棡心中一动,立刻站起身:“宣。” 很快,一个太监捧着圣旨走了进来。 “秦王接旨!” 朱棡跪下,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王朱棡,智勇双全,忠君爱国。今大破倭寇,为国立功。特封征东大将军,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准其东征扶桑,为我大明开疆拓土。钦此!” 朱棡接过圣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父皇这道旨意,来得正是时候。 不仅给了他名正言顺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彻底断了朱棣的后路。 “谢主隆恩!” 朱棡高声道。 太监笑眯眯地说:“秦王殿下,陛下还有口谕。” “请讲。” “陛下说,让殿下放手去干。大明的未来,就看殿下的了。” 朱棡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父皇这是在支持他。 “臣,定不负圣恩!” 太监离开后,朱棡重新坐回主位。 他看着下方那些商人,声音洪亮: “诸位都听到了。父皇已经准了本王的东征计划。” “从今往后,本王就是征东大将军!” “一个月后,本王将率领无敌舰队,东渡扶桑,夺取银山!” “到那时,你们每个人,都将成为大明最富有的人!” 众人齐齐跪下,高声道: “愿追随殿下,共创伟业!” 朱棡看着这些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接下来,就该准备最后的杀手锏了。 一张图纸,一把刺向扶桑的尖刀! 营帐之内,随着苏半城等一众江南商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那股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燥热气息,才终于缓缓散去。 朱棡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目光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彻底拿捏人心的博弈,不过是饭后一场无足轻重的消遣。 “殿下,”郑和上前一步,眼中仍带着一丝未散的兴奋,“如今有这笔巨款,又有圣旨在手,我大明水师,必将横行四海!” “不够。”朱棡放下茶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郑和一愣:“殿下,四百多万两白银,还不够?” “钱,永远没有够的时候。”朱棡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那片依旧残留着血色的校场,声音幽幽,“我们要做的,不是一次简单的远征,而是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海上帝国。这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钱,是碾压一个时代的技术,更是绝对忠诚、悍不畏死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郑和与钱四海,目光锐利如刀。 “郑和,从今日起,水师扩编一倍,新兵的训练,必须用最严苛的方式进行。本王要的,是上了船就能杀敌的虎狼,不是只能摇旗呐喊的渔夫。” “钱四海,你立刻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就叫‘后勤司’。从粮草、军械、药材到战船的维修保养,本王要你把每一个铜板都算得清清楚楚。谁敢伸手,你就把他的手剁下来!” “末将遵命!” “属下遵命!” 两人齐齐躬身,心中凛然。他们都能感受到,随着东征大将军的名号落下,这位秦王殿下的身上,那股杀伐果断的气势,变得更加凌厉,更加不容置疑。 “都下去。”朱棡挥了挥手,“本王要一个人静一静。” 待两人退下,营帐内彻底恢复了安静。 朱棡缓步走到内帐,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 “系统。”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瞬间在他眼前展开。 光幕之上,熟悉的商城界面浮现出来,上面一行小字正在闪烁。 【八月限时秒杀商城已刷新,请宿主尽快选购。】 来了! 朱棡的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了几分。 莱州大捷,圣旨加封,商人归心,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但朱棡深知,想要真正踏平扶桑,夺取银山,光靠现有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倭寇虽败,但那只是足利义满派来试探的先头部队。扶桑本土,必然还有更强大的军事力量。 而这每月一次的系统刷新,便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于夸下海口,建立海上帝国的真正依仗。 他的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了那六个崭新的商品栏。 【商品一:一百凤卫。售价:一两银子。】 老朋友了。朱棡直接略过,目光投向第二个。 【商品二:红烧牛肉味方便面一箱/二十四桶。售价:一两银子。】 朱棡的嘴角抽了抽,这系统还真是时不时会给他一点“惊喜”。他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商品三:望远镜制造图纸。售价:一两银子。】 看到这几个字,朱棡的瞳孔骤然一缩! 望远镜! 这东西在后世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此时的大明,在这片即将被战火笼罩的海洋上,它就是神器! 有了它,舰队便能提前数里,甚至数十里发现敌踪,无论是侦查、追击还是规避,都将占尽先机!海战之中,谁看得更远,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好东西!”朱棡心中暗赞一声,强压下立刻购买的冲动,继续看向第四个商品。 【商品四:神机营火炮改良图纸。售价:一两银子。】 “轰!” 如果说望远镜图纸是让朱棡惊喜,那么这“神机营火炮改良图纸”,则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现在舰队装备的火炮,已经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热武器。莱州湾一战,正是靠着这些火炮的绝对威力,才打出了那场酣畅淋漓的碾压式胜利。 可朱棡清楚,那些火炮仍有缺陷。射程、精度、装填速度,都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而现在,系统竟然直接给出了一份“改良图纸”! 神机营,那是大明最精锐的火器部队!能被冠以“神机营改良”之名,这图纸上的火炮,威力绝对远超现在! 朱棡的呼吸,彻底变得滚烫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装备着新式火炮与望远镜的无敌舰队,在海面上肆意地倾泻着炮火,将一切敌人轰成碎渣的场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升了,这是降维打击! 是足以改变整个东方海域格局的王炸! 朱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看向最后两个商品。 第412章 【商品五:精盐提炼法。售价:一两银子。】 又是一个好东西。盐铁专营,自古以来就是朝廷最重要的财政来源。若是能掌握更高效的提炼法,产出更精纯的食盐,无论是自用还是贩卖,都将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商品六:伤寒杂病论(孤本)。售价:一两银子。】 医书?朱棡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这系统,还真是文武双全,什么都卖。 目光在六个商品上来回扫视,朱棡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购买一百凤卫、望远镜制造图纸、神机营火炮改良图纸、精盐提炼法!” 【购买成功,已扣除四两银子,商品已存放至系统空间。】 几乎在购买完成的瞬间,两份无比繁复精密的图纸,以及一份关于制盐的详细技术资料,便如同数据流一般,涌入朱棡的脑海。 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种材料的配比,每一个步骤的工艺……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原来如此……”朱棡闭上眼睛,消化着脑中的信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改良后的火炮,采用了全新的铸造工艺和膛线设计,不仅射程提升了三成,精度更是大幅提高!最关键的是,图纸上还附带了一种“定装火药包”的制作方法,能将火炮的装填速度,提升整整一倍! 射程更远,打得更准,射速更快! 这已经不是改良了,这简直就是换代! “足利义满……”朱棡睁开眼,眼中杀机毕露,“本王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挡本王这把刺向扶桑的尖刀!” 就在他沉浸在获得神器的兴奋中时,帐外突然传来庚三那沉稳如山的声音。 “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密信。” 朱棡眉头一挑,收敛心神:“进来。” 庚三快步走入,双手呈上一只蜡封的信管。 朱棡接过信管,一眼便认出上面是母后马皇后的私人印记。他捏碎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上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朱棡的眼神,一分分地冷了下来。 信中,母后告诉他,朱棣已经奉旨回京。在父皇面前,朱棣痛哭流涕,将刺杀之事全部推给“下人蒙蔽”,并自请圈禁于燕王府,以示悔过。父皇虽然震怒,但终究念及父子之情,只是下令免去其监国之职,罚俸三年,并未深究。 然而,母后在信中着重提醒朱棡,朱棣此举,不过是“以退为进”的把戏。他表面上闭门思过,暗地里,却在频繁联络朝中那些反对开海的清流御史和保守勋贵。 他们的矛头,直指朱棡在天津和莱州的“逾矩”之举,弹劾他“擅开边衅”、“以利诱民”、“动摇国本”,京城之中,已是暗流汹涌。 “老四……”朱棡将信纸缓缓凑到烛火之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没有丝毫怒火,只有一片幽深的寒意,“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原以为,莱州大捷和父皇的圣旨,足以让朱棣安分一段时间。 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玩起了朝堂攻讦的把戏。 “殿下,是否需要属下派人……”庚三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不必。”朱棡摆了摆手,“在京城动手,只会落人口实。既然他喜欢在朝堂上玩,那本王就陪他玩到底。”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脑中飞速运转。 朱棣的攻势,看似凶猛,却正好给了他一个反击的绝佳机会。 那些清流御史,那些保守勋贵,不就是嫌他花钱太多,嫌他做事太张扬,嫌他破坏了祖宗规矩吗? 那本王,就给你们送一份大礼,一份让你们所有人都闭嘴的大礼!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朱棡的脑中,迅速成型。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 “庚三!” “属下在!” “立刻传郑和、钱四海、方孝孺,来帅帐议事!就说,本王要召开第二次董事会!” 庚三一愣,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三人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帅帐之内。 “参见殿下!” “免了。”朱棡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本王召你们来,是要宣布三件事。” 三人神情一肃,屏息凝神。 “第一件事,”朱棡看向郑和,“我给你一份图纸,你立刻派最可靠的工匠,不惜一切代价,在一个月之内,给本王造出一百门新式火炮,以及五百架……嗯,五百架‘千里镜’。” 他将“望远镜”换了个更符合时代的说法。 “新式火炮?千里镜?”郑和一脸疑惑。 朱棡没有解释,只是将脑中的图纸默画出一份简略的草图,递了过去。 郑和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作为水师主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样东西,对舰队意味着什么! “殿下放心!末将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保证完成任务!”郑和激动地单膝跪地。 “第二件事,”朱棡的目光,转向钱四海,“我给你一个方子,你立刻接管莱州所有的盐场,用这个新法制盐。本王要你在半个月内,让莱州的盐价,降到原来的一成!并且,盐的品质,要比官盐更好!” “什么?!降到一成?!”钱四海大惊失色,这根本不是做生意,这是在烧钱啊! “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朱棡冷冷地看着他,“你不用管成本,也不用管能赚多少。你只需要记住,本王要让整个山东,乃至整个北方的百姓,都能吃上我莱州产的,最便宜、最干净的盐!” 钱四海浑身一颤,他隐隐猜到了朱棡的意图,那背后隐藏的巨大图谋,让他不寒而栗。 “属下……遵命!” 朱棡满意地点点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方孝孺身上。 这位曾经的清流御史,此刻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方大人,”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前面两件,是‘利’。而这第三件事,需要你动的,是‘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命你,立刻写一道奏折,弹劾你自己。” “弹劾……我自己?”方孝孺彻底懵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朱棡的眼神变得幽深,“你就在奏折里说,你奉旨巡查,却被本王蒙蔽,同流合污,没能及时发现本王在莱州‘与民争利’、‘私自制盐’的‘不法之举’,你愧对圣恩,愧对朝廷,请旨回京,当面向陛……下请罪!” 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郑和与钱四海早已领命退下,唯有方孝孺一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雕,呆立在原地。 他的耳朵里,依旧回荡着朱棡那冰冷而清晰的命令—— “弹劾你自己。” “说你被本王蒙蔽,同流合污……” “请旨回京,当面向陛下……请罪!”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方孝孺的骨髓,烫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一生苦读圣贤之书,所求为何?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的“清名”,便是他的一切!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面对强权时唯一的武器! 可现在,朱棡,这个他眼中离经叛道的疯子,却要他亲手,将自己这辈子最珍视的东西,砸个粉碎!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殿下……为何……为何要如此……”方孝孺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嘴唇在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朱棡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走到他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 “方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本王在做什么。” 方孝孺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血丝:“殿下这是要……以我为饵,钓出朝中所有与您为敌之人!” “不止是饵。”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你还是祭品。” “祭品?” “没错。”朱棡踱步到帐篷门口,背对着他,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幽冷,“京城里那些老顽固,那些自诩清流的御史言官,还有我那位好四哥的党羽,他们现在最想做什么?” “他们想抓住本王的把柄,想把本王钉死在‘与民争利’、‘动摇国本’的罪名上。” “可莱州大捷,父皇的圣旨,已经堵住了他们大部分的嘴。他们找不到由头,只能像苍蝇一样嗡嗡叫,却不敢真的下口咬人。” 朱棡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方孝孺的心底。 “所以,本王要给他们一个由头。一个天大的,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由头!” “你,方孝孺,当代大儒宋濂的亲传弟子,天下闻名的孝子,被朝野寄予厚望的清流领袖。你亲自上奏,说你被本王蒙蔽,说本王在莱州行不法之事……” “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方孝孺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副场景。 朝堂之上,群情激愤。 无数的弹劾奏章会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乾清宫。 所有反对开海,所有嫉妒朱棡功劳,所有依附于燕王朱棣的势力,都会在这一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试图将朱棡撕成碎片! “他们会疯狂,会失去理智,会将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本王身上。”朱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他们会以为,这是扳倒本王的最好机会。他们会把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棋子,全都摆到明面上来。” “而本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本王要让他们跳,跳得越高越好。只有这样,本王才能看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也只有这样……” 朱棡走到方孝孺面前,俯下身,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轰——!” 方孝孺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疯子! 这个秦王,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竟然想用自己做祭品,点燃整个京城的舆论,然后,再以雷霆之势,将所有反对他的人,全部清算!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阳谋! “殿下……”方孝孺惨笑一声,眼中只剩下绝望,“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陛下信了呢?” “父皇?”朱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起身子,淡淡道,“他不会信的。” “他比谁都清楚,本王在做什么。他也比谁都想看看,这满朝文武,到底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又有多少,是只知党同伐异的蛀虫。” “这份奏折,不是写给父皇看的,是写给那些敌人看的。” 朱棡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方大人,本王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你的清名,你的风骨,都将毁于一旦。” “但是,你想想你的父亲。” “你想想,当年那些构陷他,害死他的真凶,如今依然身居高位,享受着荣华富贵。” “你想不想,亲手把他们拉下来?” “你想不想,亲眼看着他们,在你面前跪地求饶?” “你想不想,用他们的血,来为你父亲的冤案,画上一个句号?” 朱棡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方孝孺的心上。 父亲的冤案,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结。 他之所以答应朱棡,出任那所谓的“首席监察官”,为的,就是复仇! 可现在…… 复仇的代价,竟然是要先毁掉自己。 “殿下……”方孝孺的声音,充满了挣扎与痛苦,“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朱棡点点头,“你可以拒绝。然后,本王会派你去管理盐场,或是监督造船。至于你父亲的案子……本王日后或许会查,或许……就忘了。” “你!”方孝孺的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方大人,自己选。”朱棡放下茶杯,不再看他,“是带着你那点可怜的清名,庸庸碌碌地活下去,让你父亲的冤魂永不瞑目。还是……舍弃虚名,拿起屠刀,去做一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恶人。” 帐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第413章 只剩下烛火,在“噼啪”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方孝孺站在那里,身体时而颤抖,时而僵直。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良久,良久。 他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方孝孺……遵命。” 那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是从地狱里传来。 --- 三日后,京城。 一匹快马,卷着一路风尘,冲入了皇城。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听着户部尚书汇报秋粮入库的事宜,神情 tapak 不耐。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蜡封的信管。 “陛下,莱州八百里加急奏疏!” 朱元璋眉头一挑。 又是老三?这才几天,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呈上来。” 太监连忙将奏疏呈上。 朱元璋撕开蜡封,抽出奏折,只看了一眼开头的署名,眼神便微微一凝。 不是朱棡,是方孝孺。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去。 可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是古怪。 到最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 “陛下?”户部尚书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都看看。”朱元璋将奏折,扔给了身边的太监。 太监连忙接住,开始当众朗读。 “臣,都察院监察御史方孝孺,诚惶诚恐,叩请圣罪……” 奏疏的开头,还算正常。 可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臣奉旨巡查,本应明察秋毫,为陛下分忧。然臣至莱州,竟为秦王朱棡巧言令色所蒙蔽,为其雷霆手段所震慑,神智昏聩,与之同流合污……” “……秦王于莱州,以空城计大破倭寇,看似有功,实则行险,此乃将帅之赌徒行径,非王者之师所为!” “……其战后擅分缴获,以三万两白银收买民心,看似仁德,实则将朝廷法度视若无物,此乃收买人心之奸术!” “……其更甚者,竟欲染指盐政,以奇技淫巧之法私自制盐,与民争利,动摇国本!臣未能及时劝阻,反助纣为虐,罪该万死!” “……臣愧对圣恩,愧对朝廷,已无颜面再任巡查之职,恳请陛下准许臣即刻回京,当面请罪,甘受任何处置,虽死无憾!”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那份痛心疾首,那份悔不当初,简直是跃然纸上! 整个乾清宫,落针可闻。 所有的大臣,全都懵了。 方孝孺疯了?! 这……这是自杀啊! 他不仅弹劾了秦王朱棡,更是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被威逼利诱、同流合污的小人! 这封奏疏一旦公开,他方孝孺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户部尚书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燕王朱棣的头号党羽,兵部侍郎铁铉,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天赐良机!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他立刻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臣有本奏!” “秦王殿下,竟骄横至斯!连方孝孺这等忠贞之臣,都被其逼迫至此!可见其在莱州,是何等的无法无天!” “方大人奏疏中所言,秦王擅开边衅,私相授受,染指盐政,桩桩件件,皆是动摇国本之大罪!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他这一跪,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臣附议!请陛下严惩秦王!” “臣附议!秦王拥兵自重,收买人心,其心可诛啊!” “请陛下即刻下旨,召秦王回京受审!否则,恐酿成大祸!” 一时间,朝堂之上,跪倒了一大片。 其中,十有八九,都是平日里与朱棡政见不合的清流,以及燕王朱棣安插在朝中的心腹。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言辞激烈,仿佛朱棡已经成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国贼。 朱元璋坐在龙椅之上,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大殿之内,只有这单调的敲击声,和群臣的哭嚎声。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决定大明未来走向的政治风暴,已经来临。 而在燕王府内。 朱棣听着心腹带回来的消息,先是愣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随即,他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朱棡!好一个方孝孺!”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一旁的姚广孝,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惊讶。 “殿下,此事……处处透着诡异。”他沉声道,“方孝孺此举,无异于自毁前程。秦王朱棡,也绝非如此愚蠢之人。” “诡异?”朱棣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诡计?唯一的解释就是——” “朱棡在莱州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突破了方孝孺的底线!让这位方大人,宁可身败名裂,也要将真相公之于众!”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向天下人示警!” 姚广孝眉头紧锁,依旧觉得不妥。 “可……” “没有可是!”朱棣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朱棡他太狂了!他以为打赢了一场仗,就可以为所欲为!他这是自寻死路!” 他走到姚广孝面前,低声道:“大师,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立刻传令下去,让我们所有的人,都动起来!” “告诉他们,什么都不用管,就给我死死咬住‘动摇国本’这四个字!” “本王要让父皇知道,他这个好三儿子,为了他那个狗屁舰队,正在亲手挖断我大明的根基!” “本王要让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朱棣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朱棡被押解回京,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场景。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朱棡的死穴。 他以为,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向他倾斜。 他却不知道。 当他和他的人,全都从黑暗中跳出来,冲向那个看似致命的诱饵时。 一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正在他们的头顶,缓缓收紧。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莱州。 朱棡刚刚收到京城传来的密报。 他看着密报上,那一个个跳出来弹劾他的大臣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鱼儿……全都上钩了。” 他将密报递给一旁的庚三。 “传令下去。” “让钱四海,开始。” “本王的大礼,也该送进京城了。”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朱元璋那“笃、笃、笃”的敲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龙椅之下的丹墀上,兵部侍郎铁铉跪得笔直,身后是一大片黑压压的朝臣,他们的哭嚎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上。 他们在等待,等待皇帝的雷霆之怒。 在他们看来,方孝孺那封自毁长城的奏疏,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已经将秦王朱棡钉死在了耻辱柱上。擅开边衅,私相授受,染指盐政,动摇国本!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一位亲王万劫不复。 “陛下!”铁铉再次叩首,声音悲怆,“方孝孺乃天下读书人的楷模,若非被逼到绝路,岂会行此壮士断腕之举!”铁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悲愤,“秦王在莱州,名为抗倭,实为练兵建制,自成一国!如今更是将手伸向了朝廷的盐政命脉!此乃动摇国本,挖我大明根基之举啊!长此以往,我大明将国将不国!恳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为大明万世计,速速下旨,削其兵权,召其回京问罪!” “臣等附议!请陛下召秦王回京问罪!” “秦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再姑息,必成尾大不掉之势!” 以铁铉为首,数十名官员再次叩首,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为国为民”的忠贞,眼中,却闪烁着即将得手的兴奋与贪婪。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面色依旧看不出喜怒,但那敲击扶手的声音,却停了。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后的宣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朱标,终于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父皇,三弟虽有逾矩之处,但莱州大捷之功,亦不可抹杀。方孝孺先生奏疏中所言,或有激愤之词。儿臣以为,此事体大,不宜偏听偏信。当务之急,应先派钦差前往莱州,彻查盐政一事,再做定夺,方为稳妥。” 朱标的话,听起来四平八稳,公允至极。 铁铉等人心中却是一喜。他们要的就是“彻查”!只要朝廷派人去查,就等于坐实了秦王的罪名!到时候,他们有无数种办法,将这盆脏水彻底泼死。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铁铉立刻接口,“臣恳请陛下,立刻派遣都察院与户部官员,前往莱州查账!查他秦王究竟是如何与民争利,中饱私囊的!” “请陛下派钦差!”群臣再次附和。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朱标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又扫过下面跪着的铁铉等人,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但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准奏。”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铁铉等人闻言,脸上狂喜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赢了! 这场仗,他们赢了! 只要钦差一出京,朱棡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然而,就在他们心中暗自庆贺,准备再添一把火,商议钦差人选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惊惶,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报——!陛下!大事不好了!京城……京城出大事了!” 朱元璋眉头一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何事?”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颤声道:“回……回陛下!就在刚才,城外通州码头,突然涌入了上百艘漕船!船上……船上装的全是盐!” “盐?”户部尚书闻言,立刻出列,皱眉道,“两淮盐运使的官盐船队,不是半月后才到吗?哪里来的盐?” “不……不是官盐!”小太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是……是私盐!是从山东莱州来的!他们……他们正在码头上开仓放盐!” “什么?!”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私盐?还敢在京城门口公然贩卖?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铁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机会,再次叩首:“陛下,您听听!您听听!这便是秦王的‘功绩’!他前脚在莱州私自制盐,后脚这私盐便运到了京城脚下!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公然对抗朝廷,另立中央啊!罪不容诛!罪不容诛啊!” “对!这盐里,一定藏着秦王的狼子野心!” “请陛下立刻下令,查封所有私盐,将运盐之人,就地正法!” 朝臣们再次群情激愤起来。 朱元璋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来,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大殿。 “慌什么!”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盯着那小太监,冷冷地问道:“那些私盐,卖什么价钱?” 小太监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陛下……他们……他们不要钱!” “什么?!” 这一次,连朱元джnh都愣住了。 不要钱? “说清楚!” “是……是这样的!”小太监喘了口气,急忙解释道,“那些运盐的人说,他们是奉了秦王殿下的将令,来为京城百姓送福的!他们说,莱州大捷,全赖万民支持,秦王殿下无以为报,特地运来十万斤新盐,在通州码头,……发放三日!” “十万斤……发放?!” 整个乾清宫,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盐,那是什么?那是雪白的银子!是朝廷的钱袋子!十万斤盐,送人?朱棡是疯了吗?! 第414章 铁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刚才还言之凿凿地说朱棡“与民争利,中饱私囊”,可现在……人家直接把十万斤盐拿出来白送! 这……这还怎么争利?这还怎么中饱私囊?! 这耳光,来得太快,太响,打得他头晕眼花。 “不……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尖叫起来,“这一定是秦王的诡计!他这是在用小恩小惠,收买京城人心!其心……其心叵测啊!” “哦?”朱元джnh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铁侍郎,咱倒是想问问你。这盐,究竟是个什么价?” 铁铉一愣,不知皇帝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回陛下,我大明官盐,明码标价,一斤,约合纹银……三钱。” 这个价格,已经刨去了层层盘剥,是户部定的出库价。到了百姓手里,往往要翻上几番。 “三钱银子一斤……”朱元джnh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小太监,“咱再问你,那些莱州来的盐,你可见过成色?” “见……见过了!”小太监连忙道,“奴婢刚才出宫时,顺路去瞧了一眼!我的天爷!奴婢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的盐!比雪还白,比沙子还细,没有一点苦味和杂质!比咱们御膳房用的贡盐,成色还要好上三分!” “轰!”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耳光,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比贡盐还好?! “那……那些没领到盐的百姓,若是想买,又是个什么价?”朱元джnh的声音,依旧平静。 “回陛下,”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奴婢也问了!他们说,三日后,这新盐会在京城各大米铺发售,定价……定价三十文一斤!” “多……多少?!”户部尚书失声惊呼。 “三十文!一斤!”小太监重复道。 三十文!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三钱银子,就是三百文! 而朱棡的盐,品质更好,价格,却只有官盐的……十分之一! 死寂。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铁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从四面八方射来,落在他身上,像刀子一样。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朱棡这一手,不是阳谋,也不是阴谋。 这是王炸! 是掀桌子! 他根本不跟你玩什么朝堂攻讦,他直接用泰山压顶之势,将所有的罪名,所有的构陷,碾得粉碎! 与民争利?他把盐卖到白菜价,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好盐,这叫与民争利?那朝廷卖三百文一斤的劣质官盐,又叫什么? 动摇国本?百姓吃不上盐,或者吃一辈子又苦又涩的粗盐,国本就稳了? 这一刻,所有弹劾朱棡的官员,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个跳梁小丑。 朱元璋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员,而是走到大殿中央,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那遥远的莱州。 “老三啊老三……” 他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复杂的叹息。 “你这份大礼,真是送得……杀人诛心呐。”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铁铉的身上,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铁侍郎。” “臣……臣在。”铁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刚才说,要派人去莱州查账?”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咱觉得,甚好。” “不过,在查莱州之前,咱以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应该先查一查,我大明的两淮盐政。查一查,这三百文一斤的官盐,和三十文一斤的私盐之间,那二百七十文的差价,究竟……喂饱了哪些人的肚皮!” 话音落下的瞬间,铁铉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乾清宫内,铁铉的昏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几名太监手忙脚乱地将他抬了下去,殿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站在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毛骧。” “奴婢在!” “传旨,着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即刻彻查两淮盐政。从盐运使到各地盐商,凡是与官盐贩卖有关之人,一个都不许漏!” “是!” “另外,”朱元璋的声音陡然转冷,“让蒋瓛去查查,今日在殿上跳得最欢的那几位,他们府上,可有盐商孝敬的银子。” 此言一出,几名官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一个户部主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臣……臣确实收过盐商的孝敬,但臣真的不知道秦王殿下的盐能卖得这么便宜!臣……臣也是被蒙蔽了啊!” “蒙蔽?”朱元璋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人,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吃得满嘴流油。现在出了事,就说自己被蒙蔽?” 他猛地一挥手:“来人!将这些人,全部押入诏狱!待蒋瓛查清之后,再做处置!” “是!” 殿外涌入一队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将那几名官员拖了出去。凄厉的求饶声渐行渐远,殿内的其他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 朱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知道,父皇这是借着朱棡的盐政,开始清洗朝堂了。而这场清洗的矛头,最终会指向谁,他心里清楚得很。 “父皇,”朱标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三弟此举,虽然让百姓得了实惠,但也确实冲击了朝廷的盐政。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朱元璋打断了他的话,“恐怕朝廷的盐税收不上来?还是恐怕那些盐商赚不到钱了?” 朱标一愣,没想到父皇会如此直白。 “标儿,”朱元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疲惫,“你是太子,将来要继承这江山的。你得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国之根本,在于民心。”朱元璋缓缓说道,“那些盐商,那些贪官,他们吃得满嘴流油,可百姓呢?百姓吃的是又苦又涩的粗盐,还要花三百文一斤的高价!” “老三这一手,看似是在砸朝廷的盐政,实则是在为朝廷收买民心。你懂吗?” 朱标沉默了。 他当然懂。 可正因为懂,他才更加忧虑。 朱棡这一手,不仅收买了民心,更是将朝中那些依附于盐政利益链的官员,全都逼到了绝路。这些人,要么倒向朱棡,要么……就只能死路一条。 而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他太子一党的人。 “父皇圣明。”朱标最终只能低头应道。 朱元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朱标在想什么。 可他也知道,这场风暴,已经无法避免了。 --- 与此同时,通州码头。 十万斤新盐的消息,如同一阵飓风,席卷了整个京城。 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真的是的?” “我的天,这盐也太白了!” “比我家祖传的贡盐还好!” “秦王殿下万岁!” 人群中,欢呼声此起彼伏。 负责发放盐的,是钱四海亲自带来的一队商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胸口绣着一个醒目的“秦”字。 “诸位父老乡亲!”钱四海站在一个高台上,扯着嗓子喊道,“秦王殿下有令,此次运来的十万斤新盐,发放三日!每户限领五斤!三日之后,若还想买,可去城内各大米铺,三十文一斤,童叟无欺!” “三十文!” “天啊,这么便宜!” “秦王殿下真是活菩萨啊!” 人群再次沸腾。 钱四海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殿下这一手,真是绝了。 不仅让京城百姓记住了秦王的好,更是将那些弹劾殿下的官员,全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钱掌柜,”一个商人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咱们这盐,真的只卖三十文?这……这也太亏了?” “亏?”钱四海冷笑一声,“你懂什么?殿下要的不是赚钱,是名声!” “等这新盐铺满整个北方,等天下百姓都知道秦王的好,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商人已经明白了。 到那时,秦王殿下的声望,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那些反对他的人,将彻底失去民心。 --- 北平,燕王府。 朱棣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让他的脸色,一点点地变得铁青。 “十万斤新盐……发放……三十文一斤……”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殿下,”姚广孝从暗处走了出来,声音低沉,“朱棡这一手,确实高明。他不仅化解了朝中的弹劾,更是将我们的人,全都逼到了绝路。” “绝路?”朱棣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本王不信!本王就不信,他朱棡能一手遮天!” “殿下,”姚广孝皱眉道,“如今朝中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陛下已经下令彻查盐政,铁铉等人怕是凶多吉少。我们……” “我们还有北方!”朱棣打断了他的话,“大师,你立刻派人去联络蒙古各部。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出兵相助,本王可以答应他们任何条件!” 姚广孝的瞳孔骤然收缩。 “殿下,您这是……” “本王已经没有退路了!”朱棣的声音嘶哑,“朱棡不死,本王永无宁日!既然朝堂上斗不过他,那本王就用刀兵,来跟他做个了断!” 姚广孝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贫僧明白了。” --- 莱州,府衙。 朱棡正在书房里,听着庚三汇报京城的最新消息。 “殿下,陛下已经下令彻查盐政,铁铉等人全部下狱。另外,锦衣卫已经开始抓人了,据说牵扯出来的官员,不下百人。” “百人?”朱棡挑了挑眉,“看来父皇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殿下,”庚三犹豫了一下,“属下收到消息,燕王那边……似乎有异动。” “异动?”朱棡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一凛,“说清楚。” “燕王府最近频繁派人出城,去向不明。属下怀疑,他可能在联络蒙古各部。” 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老四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传令下去,让郑和加快新式火炮和千里镜的制造进度。另外,水师的训练,也要抓紧。” “是!” “还有,”朱棡转过身,看着庚三,“派人盯紧北平。老四的一举一动,本王都要知道。” “属下明白。” 庚三退下后,朱棡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朱棣,你终于忍不住了。 那就来。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条疯狗,还能咬出什么花样来。 京城,诏狱。 这座位于皇城东南角的阴森建筑,是整个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无数曾经位极人臣的高官,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而今夜,这里又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地牢深处传来,在幽暗的甬道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蒋瓛站在刑讯室外,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他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指挥使大人,”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走来,躬身禀报,“户部主事王安已经招了。他这些年从盐商那里收了白银三万两,田产十二处,还有……” “本官不想听这些。”蒋瓛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本官只想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千户犹豫了一下:“他说……他说是兵部侍郎铁铉引荐的盐商,让他在户部盐政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铁铉……”蒋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又是他。” 第415章 他将匕首插回刀鞘,转身向外走去:“继续审。本官要知道,这条线上,还有多少人。” “是!” 走出诏狱,蒋瓛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子时三刻,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沉睡。 但他知道,有些人,今夜注定无眠。 --- 燕王府,书房。 朱棣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已经抓了多少人了?”他沉声问道。 “回殿下,”一名心腹低声答道,“据锦衣卫那边传来的消息,光是今夜,就抓了三十七人。其中,有十二人是……是咱们的人。” “十二人!”朱棣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蒋瓛这条狗,他是要把本王的人全都挖出来!” 姚广孝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师!”朱棣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您倒是说句话啊!再这样下去,本王在朝中的根基,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中,却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殿下,慌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些人,本就是弃子。” “弃子?”朱棣一愣。 “对,弃子。”姚广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殿下以为,朱棡这一手,只是为了对付您吗?”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姚广孝转过身,“他真正的目标,是整个朝堂。他要借着盐政这把刀,将所有反对他的势力,一网打尽。”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殿下您,”姚广孝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不过是他顺手收拾的对象罢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朱棣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 “等。”姚广孝只说了一个字。 “等?等什么?” “等朱棡犯错。”姚广孝缓缓说道,“他现在势头正盛,我们任何动作,都只会自取其辱。但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人在顺境时,最容易骄傲自满。等他骄傲了,等他自以为天下尽在掌握时,便是他露出破绽之时。” “到那时,我们再出手,一击必杀。” 朱棣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那蒙古那边……” “继续联络。”姚广孝淡淡道,“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但一旦动用……” 他没有说下去,但朱棣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 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供词。 这些供词,都是锦衣卫从那些贪官口中逼问出来的。每一份供词上,都记载着触目惊心的贪腐数字。 “三万两……五万两……十万两……”朱元璋一份份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啊!好得很啊!”他猛地将供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被你们这些蛀虫,蛀得千疮百孔!” 毛骧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传旨!”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凡是贪银超过一万两者,一律斩首示众!家产充公!” “是!” “另外,”朱元璋顿了顿,“让蒋瓛继续查。本官倒要看看,这条线,能牵出多少人来!” “奴婢遵旨。” 毛骧刚要退下,朱元璋又开口了:“对了,老三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毛骧小心翼翼地答道,“秦王殿下最近一直在莱州督造舰队,没有其他异动。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据锦衣卫探报,秦王殿下似乎在赶制一批新式火炮和……千里镜。” “千里镜?”朱元璋眉头一皱,“那是什么东西?” “奴婢也不太清楚,”毛骧摇摇头,“只是听说,那东西能让人看到数里之外的景象。”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老三这小子,还真是不消停。”他喃喃自语,“不过……也好。有他在前面冲,咱也能看清楚,这朝堂上,到底还有多少忠臣,多少奸佞。” --- 莱州,兵工厂。 郑和站在一座巨大的熔炉前,看着工匠们将滚烫的铁水,倒入精心制作的模具中。 “将军,”一名工匠走了过来,满脸兴奋,“按照殿下给的图纸,我们已经成功铸造出第一门新式火炮了!” “在哪里?”郑和立刻问道。 “在试炮场!” 郑和大步流星地向试炮场走去。 试炮场位于兵工厂的最北端,是一片空旷的荒地。此刻,一门通体漆黑、造型威武的火炮,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与之前的火炮相比,这门新式火炮的炮管更长,炮口更大,整体设计也更加精密。 “试射!”郑和下令。 几名炮手立刻上前,熟练地装填火药和炮弹。 “点火!”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炮喷出一道长长的火舌。炮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五百步外的靶子。 “轰!” 靶子瞬间被炸得粉碎,碎木飞溅。 郑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好炮!”他激动地大喊,“这威力,比之前的火炮,至少强了三成!” “将军,”一名炮手兴奋地说道,“而且您看,这炮的装填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倍!” 郑和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发现,新式火炮采用了一种特殊的定装火药包,大大简化了装填步骤。 “殿下果然是神人!”郑和由衷地赞叹道,“有了这些新式火炮,我大明水师,必将所向披靡!” 就在此时,一名凤卫快步走了过来。 “将军,殿下有令,让您立刻去帅帐议事。” “知道了。”郑和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门新式火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 帅帐内。 朱棡正在审阅一份份情报。 这些情报,都是庚三派人从各地收集来的,内容涉及京城的最新动态、燕王府的异动,以及蒙古各部的情况。 “殿下。”郑和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起来。”朱棡放下手中的情报,“新式火炮,试射得如何?” “回殿下,”郑和激动地说道,“威力惊人!射程比之前远了三成,精度也大幅提高!而且装填速度快了一倍!” “很好。”朱棡满意地点点头,“那千里镜呢?” “也已经造出来了!”郑和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铜筒,双手呈上,“殿下请看。” 朱棡接过千里镜,走到帐外,举起来向远处望去。 透过镜片,原本模糊的远山,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他甚至能看到山上的树木,以及树上栖息的飞鸟。 “好东西!”朱棡赞叹道,“有了这东西,我们的舰队,就能提前发现敌情,占尽先机!” 他将千里镜递还给郑和:“立刻批量生产。本王要让每一艘战船上,都配备至少两架千里镜。” “是!” “另外,”朱棡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水师的训练,进行得如何?” “回殿下,”郑和躬身道,“新招募的士兵,已经完成了基础训练。目前正在进行海上实战演练。预计半个月后,便可形成战斗力。” “半个月……”朱棡喃喃自语,“时间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看着郑和,一字一句地说道:“传令下去,一个月后,舰队集结完毕。本王要亲自率领无敌舰队,东征扶桑!” 郑和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末将遵命!” 就在此时,庚三突然从帐外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大事不好!” 朱棡眉头一皱:“何事?” “刚收到北平的密报,”庚三沉声道,“燕王派出的使者,已经成功联络上了蒙古鞑靼部的首领阿鲁台。双方正在进行秘密谈判。” “阿鲁台……”朱棡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老四这是要勾结外敌了。” “殿下,”郑和担忧地说道,“若是蒙古骑兵南下,恐怕……” “怕什么?”朱棡冷笑一声,“本王正愁没机会收拾他。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那本王就成全他。” 他看向庚三:“继续盯着。本王要知道,他们谈判的每一个细节。” “是!” 庚三退下后,朱棡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老四啊老四,”他喃喃自语,“你以为勾结蒙古,就能扳倒本王?” “你错了。” “你这一步棋,恰恰给了本王,一个彻底除掉你的理由。” 京城,午门外。 秋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数十名身着官服的囚犯被押解出来,跪成一排。他们有的面如死灰,有的仍在挣扎咒骂,更多的则是瘫软在地,失禁的污秽弄脏了身下的官袍。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将午门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那个是户部郎中李文!” “还有盐运使张怀德!” “天啊,连工部侍郎都在里面!” 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跪在刑场上等待最后的审判。 午门城楼上,朱元璋一身龙袍,面沉似水地俯瞰着下方。 “陛下,”毛骧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名单,“这是今日行刑的三十七人名录。其中,正三品以上官员五人,从三品至正五品官员十二人,其余皆为六品以下。” 朱元璋接过名单,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 有些人,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 有些人,曾在战场上与他并肩作战。 可现在,他们都成了蛀虫,成了必须清除的毒瘤。 “宣旨。”朱元璋的声音冰冷。 一名太监展开圣旨,尖利的嗓音在广场上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郎中李文,贪银五万两,罪大恶极,着即斩首示众!盐运使张怀德,贪银八万两,着即斩首示众!工部侍郎……” 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惊呼。 当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兵部侍郎铁铉,勾结盐商,贪银十二万两,更有通敌之嫌,罪不容诛!着即凌迟处死!” “什么?!凌迟?!” 人群炸开了锅。 凌迟,那是大明最残酷的刑罚,要在犯人身上割下三千六百刀,让他在极度痛苦中慢慢死去。 铁铉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他想求饶,想喊冤,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行刑!”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们举起了鬼头刀。 “咔嚓——” “咔嚓——”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条条猩红的小溪。 而铁铉,则被绑在木架上,两名刽子手手持尖刀,开始了漫长的折磨。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让围观的百姓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城楼上,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陛下,”朱标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这样大规模的清洗,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朱元璋打断了他的话,“会不会让朝臣寒心?会不会动摇国本?” 朱标沉默了。 “标儿,你记住,”朱元璋转过身,看着他,“治国如治病,有病就得下猛药。这些蛀虫不除,大明迟早会被他们蛀空。” “可是父皇,”朱标犹豫了一下,“这次被牵连的官员,有不少都是……都是儿臣的人。”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所以呢?你是在怪咱,借着老三的盐政,削弱你的势力?” “儿臣不敢!”朱标连忙跪下。 “起来。”朱元璋叹了口气,“咱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得明白,这些人该杀。不管他们是谁的人,只要贪了,就得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老三这次做得很好。他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天下人看到了朝廷的决心。” 朱标的心中一沉。 他知道,父皇这是在敲打他。 也是在告诉他,朱棡的声望,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高度。 --- 与此同时,燕王府。 朱棣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铁铉已死,京中我方势力损失过半。 第416章 “啪!” 朱棣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朱棡!朱元璋!你们欺人太甚!” 姚广孝站在一旁,面色平静:“殿下,如今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京中根基已断,若再不行动,恐怕……” “恐怕什么?”朱棣猛地站起身,“恐怕本王就要坐以待毙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大师,蒙古那边,谈得如何了?” “阿鲁台已经答应出兵,”姚广孝缓缓说道,“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大同以北的三座城池。”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座城池,那可不是小数目。一旦答应,就等于将大明的边防拱手让给蒙古。 “殿下,”姚广孝看着他,“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若是错过,恐怕……” “答应他!”朱棣咬牙道,“只要能除掉朱棡,别说三座城池,就算是十座,本王也给他!” 姚广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贫僧明白了。”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大事不好了!” 一名心腹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何事?”朱棣皱眉。 “锦衣卫……锦衣卫包围了王府!” “什么?!” 朱棣和姚广孝同时变了脸色。 “蒋瓛亲自带队,说是奉旨搜查!” 朱棣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是朱元璋的最后通牒。 “殿下,快走!”姚广孝一把拉住他,“从密道离开,还来得及!” “不!”朱棣甩开他的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本王不走!本王要见父皇!本王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本王!” “殿下!”姚广孝急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青山?”朱棣惨笑一声,“本王的青山,早就被朱棡那个混账烧光了!” 他推开姚广孝,大步向外走去。 府门外,蒋瓛带着数百名锦衣卫,将整个燕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燕王殿下,”蒋瓛冷冷地说道,“陛下有旨,着本官搜查王府。还请殿下配合。” 朱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蒋瓛,你好大的胆子!本王乃是亲王,岂是你想搜就能搜的?” “殿下此言差矣,”蒋瓛不卑不亢地答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陛下怀疑殿下勾结蒙古,意图谋反。若殿下清白,又何惧搜查?” “你说什么?!”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本王勾结蒙古?谋反?你有何证据?!” 蒋瓛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展开给他看:“这是锦衣卫探子从蒙古鞑靼部截获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燕王朱棣愿以大同三城为代价,换取阿鲁台出兵相助。” “殿下,您还有何话说?” 朱棣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来人!”蒋瓛一声令下,“搜!” 数百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了燕王府。 朱棣瘫坐在台阶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而在远处的暗影中,姚广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他知道,这场豪赌,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 莱州,府衙。 朱棡正在书房里,听着庚三汇报京城的最新消息。 “殿下,燕王府已被锦衣卫查封,朱棣本人被软禁在府中,等待陛下发落。” “另外,从燕王府中搜出的证据显示,朱棣不仅勾结蒙古,还暗中豢养了三千死士,意图不轨。” 朱棡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千死士?老四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殿下,”庚三犹豫了一下,“陛下那边,会如何处置燕王?” “处置?”朱棡站起身,走到窗前,“父皇不会杀他的。” “为何?” “因为他是父皇的儿子。”朱棡淡淡道,“虎毒不食子,更何况,老四虽然犯了大错,但终究没有真正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 “但是,”朱棡话锋一转,“父皇也不会轻饶他。削爵、圈禁,甚至流放,都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老四这颗棋子,已经彻底废了。” 庚三恍然大悟。 朱棡要的,从来不是朱棣的命,而是要彻底摧毁他的势力,让他再也无法威胁到自己。 而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殿下,”庚三又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朱棡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准备东征。”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要让天下人看到,大明的舰队,有能力征服任何敢于挑衅的敌人。” “本王要让扶桑的银山,成为大明的囊中之物。” “本王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跟着本王,有肉吃!” 庚三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前跪着的,正是他曾经最器重的四子——朱棣。 此刻的燕王,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的官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眼中满是血丝。 “抬起头来。”朱元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朱棣缓缓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父皇……”他的声音嘶哑,“儿臣……儿臣冤枉……” “冤枉?”朱元璋冷笑一声,“你勾结蒙古,许诺割让大同三城,这是冤枉?你豢养三千死士,意图不轨,这也是冤枉?” “儿臣……儿臣只是想自保!”朱棣突然激动起来,“父皇,您看看朱棡做了什么!他在外拥兵自重,收买人心,这分明是要……” “要什么?”朱元璋打断他,“要造反?要夺位?”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朱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四啊老四,你以为咱看不出来?你嫉妒老三,怕他抢了你的风头,所以处处针对他。可你有没有想过,老三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大明?” “他建水师,是为了抗倭!他制新盐,是为了让百姓吃上好盐!他东征扶桑,是为了给大明开疆拓土!”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高,“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勾结外敌,你豢养死士,你处心积虑想要除掉自己的兄弟!” “父皇!”朱棣的眼眶红了,“儿臣承认,儿臣嫉妒他!可儿臣也是为了大明啊!” “朱棡他太激进了!他的做法会动摇国本!儿臣只是想……想让父皇看清他的真面目……” “真面目?”朱元璋冷笑,“咱倒是想问问你,你的真面目又是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扔在朱棣面前。 “这是锦衣卫从你府中搜出来的。上面记载着,你这些年暗中收买了多少朝臣,安插了多少眼线。” “老四,你以为咱真的不知道?咱只是在等,等你自己露出马脚!” 朱棣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知道,父皇这是早就在算计他了。 “父皇……”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求父皇开恩……”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毕竟是他的骨肉。 可是…… “老四,咱问你,如果今天跪在这里的是老三,你会怎么做?” 朱棣愣住了。 “你会杀了他,对不对?”朱元璋的声音很轻,“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然后踩着他的尸体,去争那个位子。” 朱棣的脸色惨白,却无法反驳。 因为父皇说的,都是真的。 “咱不杀你。”朱元璋缓缓说道,“因为你是咱的儿子。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燕王。你的爵位,你的封地,你的一切,都没了。” “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云南,做个普通的庶民,老老实实过完这辈子。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朱棣已经明白了。 要么死。 “儿臣……儿臣愿去云南……”朱棣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很好。”朱元璋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明日一早,你就启程。记住,这辈子,都不要再回京城了。” “是……” 朱棣磕了个头,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高坐龙椅上的父亲。 “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朱棡……他比儿臣更危险。”朱棣的声音很轻,“他的野心,比儿臣大得多。总有一天,您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大殿内,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坐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老四说得对,老三确实危险。” “可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要的,就是这种危险。” --- 莱州港,旌旗猎猎。 数百艘战船整齐地排列在港口,船上的水师士兵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郑和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手中拿着一架千里镜,眺望着远方的海面。 “将军,所有战船已经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一名副将走了过来。 “火炮呢?” “一百门新式火炮,全部装载完毕。每艘主力战船配备五门,其余战船配备两门。” “千里镜呢?” “五百架千里镜,已经分发到各船。每艘战船至少配备两架。” 郑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支舰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有了新式火炮和千里镜,他有信心,能够横扫整个东海! “将军,殿下来了!” 郑和转过身,只见朱棡一身戎装,大步走上甲板。 “末将参见殿下!” “免礼。”朱棡走到船首,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战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郑和,准备得如何了?” “回殿下,一切就绪,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好!”朱棡点点头,转身看向甲板上聚集的将领们。 “诸位!”他的声音洪亮,“今日,我们即将启航,目标——扶桑!” “此次东征,不仅是为了夺取银山,更是为了向天下宣告,我大明的舰队,有能力征服任何敢于挑衅的敌人!”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害怕,有人担忧。但我要告诉你们,跟着本王,你们不会白白送死!” “本王给你们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待遇,最丰厚的赏赐!只要你们能打赢这一仗,回来之后,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份战利品!” “到那时,你们将成为整个大明最富有的人!” 话音落下,甲板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殿下万岁!” “大明万岁!” 朱棡看着这些士气高昂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传令下去,舰队启航!” “是!”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艘战船缓缓驶离港口,向着东方的大海进发。 站在旗舰上,朱棡望着渐行渐远的莱州城,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一次,他要让整个世界,都记住大明的名字! --- 与此同时,京城,坤宁宫。 马皇后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是朱棡派人送来的,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舰队已启航,请母后放心。 马皇后看完信,将它放入炉火中烧掉。 “娘娘,您在担心什么?”一旁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担心?”马皇后摇了摇头,“哀家不担心老三,哀家担心的是……老大。” “太子殿下?”宫女一愣。 “对。”马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老四倒了,朝中最大的势力,就是太子一党。而老三的崛起,必然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哀家了解老大,他表面上温和,实则心机深沉。他不会像老四那样明着跟老三作对,但暗地里……” 她没有说下去,但宫女已经明白了。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马皇后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传哀家的话,让人去莱州,告诉老三……” “朝中暗流涌动,让他小心太子。” 第417章 “传令下去,”朱棡站起身,“舰队继续前进。三日后,在济州岛集结。” “是!”东宫,文华殿。 夜色如墨,殿内烛火摇曳。 朱标坐在主位上,面前站着的,是他最信任的几个心腹——詹事府詹事黄淮、左春坊大学士解缙,以及东宫侍卫统领常升。 “殿下,”黄淮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秦王的舰队已经出海三日了。据锦衣卫探报,他这次带了五百艘战船,两万精锐水师,还有那些新式火炮……” “本宫知道。”朱标打断了他的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老三这次是下了血本。” “殿下,”解缙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精光,“秦王此次东征,若是成功,他的声望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到那时,朱棡的威望,恐怕会超过太子。 “所以呢?”朱标放下茶杯,看着解缙,“你想说什么?” “臣以为,”解缙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趁着秦王远征在外,正是我们在朝中布局的最好时机。” “布局?”朱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怎么布?” “第一,”解缙伸出一根手指,“秦王这次东征,耗费巨大。我们可以在户部做文章,以国库空虚为由,弹劾秦王穷兵黩武,不顾国本。” “第二,”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秦王在莱州的盐政改革,虽然得了民心,却动了朝中许多人的利益。我们可以联络这些人,形成一股反对秦王的势力。” “第三……”解缙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可以派人去扶桑,暗中联络当地势力,给秦王的东征制造一些……障碍。” 此言一出,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黄淮和常升都变了脸色。 这第三条,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争斗了,这是要置朱棡于死地! “解大人,”黄淮皱眉道,“这第三条,是不是太过了?秦王毕竟是殿下的亲弟弟……” “亲弟弟?”解缙冷笑一声,“黄大人,您别忘了,当年燕王也是陛下的亲儿子。可他做了什么?他勾结蒙古,豢养死士,差点酿成大祸!” “秦王现在虽然还没有明着造反,但他在外拥兵自重,收买人心,这和燕王有什么区别?” “你……”黄淮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朱标坐在主位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解大人说得有道理。老三确实太危险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本宫不能做得太明显。父皇虽然老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殿下放心,”解缙躬身道,“臣自有分寸。这件事,绝不会牵连到殿下。” “那就好。”朱标点点头,“记住,一切要做得隐秘。本宫不希望父皇知道这件事。” “臣明白。”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一名太监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坤宁宫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有急事召您过去!” 朱标的眉头一皱。 这么晚了,母后找他做什么? “知道了。”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解缙等人,“你们先退下。记住本宫的话,一切要小心行事。” “臣等遵命。” --- 坤宁宫,寝殿。 马皇后坐在软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母后,”朱标快步走了进来,“您找儿臣有事?” “标儿,坐。”马皇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朱标坐下后,马皇后挥退了所有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标儿,”马皇后看着他,声音很轻,“哀家问你,你是不是在打老三的主意?” 朱标的身体微微一僵。 “母后,您在说什么?儿臣听不懂。” “听不懂?”马皇后冷笑一声,“你以为哀家老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解缙今晚去了东宫,在你那里待了一个时辰。你们在商量什么,哀家心里清楚得很。” 朱标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母后竟然在监视他! “母后……” “你不用解释。”马皇后打断了他的话,“哀家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想对老三下手?” 朱标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是。”他的声音很低,“母后,老三他太危险了。他现在的声望,已经快要超过儿臣了。如果再让他这样发展下去,将来……” “将来怎样?”马皇后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将来他会威胁到你的太子之位?” “母后!”朱标猛地站起身,“儿臣不是为了自己!儿臣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老三他在外拥兵自重,收买人心,这和当年的燕王有什么区别?如果不趁早遏制他,将来必成大患!” “你住口!”马皇后也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怒火,“老三和老四能一样吗?” “老四是什么人?他勾结蒙古,豢养死士,那是真的要造反!” “可老三呢?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大明?他建水师,是为了抗倭!他制新盐,是为了让百姓吃上好盐!他东征扶桑,是为了给大明开疆拓土!” “他哪一点对不起大明?哪一点对不起你这个太子?” 朱标被母后说得哑口无言。 “母后,儿臣……”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马皇后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失望,“哀家今天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不许动老三!” “如果让哀家知道,你敢对老三下黑手,哀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你父皇面前,把你做的那些事,全都说出来!” 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母后这是在威胁他。 而且,这个威胁,他不敢不听。 “母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您为什么要这样护着老三?难道在您心里,他比儿臣还重要吗?” 马皇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标儿,你知道吗?”她缓缓说道,“哀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阻止你父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男儿。可自从坐上了那个位子,他就变了。” “他变得多疑,变得残忍,变得只知道权力,不知道亲情。” “哀家不希望,你也变成他那样。” 朱标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母后……” “回去。”马皇后挥了挥手,“记住哀家的话,不许动老三。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朱标已经明白了。 他深深地看了母后一眼,最终转身离开了坤宁宫。 走出殿门,朱标抬头看了看天空。 夜色深沉,繁星点点。 他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 “母后,您错了。”他喃喃自语,“老三他不会感激您的。他只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而儿臣,也不会坐以待毙。” --- 东海,朱棡的旗舰上。 “殿下,前方发现可疑船只!” 一名水师士兵快步跑来,神色紧张。 朱棡正在舱内研究海图,闻言立刻站起身,大步走上甲板。 郑和已经举着千里镜,向远处眺望。 “殿下,”他将千里镜递给朱棡,“您看,那边有三艘船,看起来不像是商船。” 朱棡接过千里镜,向远处看去。 透过镜片,他清楚地看到,三艘中型战船正向他们的舰队靠近。 船上的旗帜,不是大明的,也不是倭寇的。 “高丽的船?”朱棡皱眉。 “应该是。”郑和点头,“殿下,要不要派船过去查看?” “不用。”朱棡放下千里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让他们过来。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很快,那三艘高丽战船就靠近了舰队。 为首的一艘船上,站着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人。 “在下高丽使臣李成桂,奉我国王之命,前来拜见大明秦王殿下!” 那中年人扯着嗓子喊道。 朱棡的眼神一凛。 李成桂?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历史上,正是此人,推翻了高丽王朝,建立了朝鲜。 “让他上来。”朱棡淡淡道。 很快,李成桂就被带上了旗舰。 “草民李成桂,参见秦王殿下!”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免礼。”朱棡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来找本王,所为何事?” “回殿下,”李成桂抬起头,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草民此次前来,是想向殿下通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扶桑的足利义满,已经得知殿下东征的消息。他正在联络各地大名,组建联军,准备与殿下决战。” “另外……”李成桂顿了顿,“足利义满还派人来高丽,想要联合我国,一起对抗大明。” 朱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你们高丽,答应了吗?” “没有!”李成桂连忙摇头,“我国王深知大明之强盛,岂敢与殿下为敌?” “所以,我国王特地派草民前来,向殿下通报此事,并表示,我高丽愿意全力支持殿下东征!” 朱棡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李成桂,来得太巧了。 巧得让人怀疑。 “本王问你,”朱棡突然开口,“你们高丽,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李成桂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朱棡会如此直接。 “殿下明鉴,”他深吸一口气,“草民不敢隐瞒。我国王希望,若殿下东征成功,能够……能够允许我高丽,与大明进行更加密切的贸易往来。” 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 高丽这是想搭顺风车,从他这里分一杯羹。 “可以。”朱棡点点头,“但本王有个条件。” “殿下请讲!” “本王要你们高丽,派出一支舰队,协助本王攻打扶桑。” 李成桂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成桂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派舰队协助攻打扶桑?这和他来之前,高丽王给他的指示完全不同! 高丽王的意思很明确——打探大明舰队的虚实,最好能从中渔利,但绝不能真的卷入战争。 可现在,朱棡直接把话挑明了。 要么派兵,要么滚蛋。 “殿下……”李成桂的额头渗出冷汗,“这……这恐怕需要草民回国禀报我国王……” “不需要。”朱棡打断他的话,声音冰冷,“本王现在就要你的答复。” “答应,你们高丽就能搭上本王这条船,将来扶桑的银山,你们也能分一杯羹。” “不答应……”朱棡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本王不介意在东征扶桑之前,先顺路拿下高丽。” 此言一出,李成桂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知道,朱棡不是在开玩笑。 眼前这支舰队的规模,足以横扫整个东海。别说高丽那点破船,就算是倭寇的全部兵力加起来,恐怕也不够看。 “草民……草民答应!”李成桂咬牙道,“我高丽愿意派出二十艘战船,协助殿下东征!” “二十艘?”朱棡冷笑一声,“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那……那殿下要多少?” “五十艘。”朱棡伸出五根手指,“而且,必须是你们高丽最精锐的战船。” 李成桂的脸色变了又变。 五十艘精锐战船,这几乎是高丽水师的全部家底了! 可他不敢拒绝。 因为他知道,一旦拒绝,等待高丽的,将是灭顶之灾。 “草民……草民答应。”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很好。”朱棡满意地点点头,“三日后,本王要在济州岛看到你们的舰队。记住,如果敢耍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成桂已经明白了。 “草民不敢!草民这就回去调集舰队!” 李成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旗舰。 等他走后,郑和走了过来,低声道:“殿下,这个李成桂,靠得住吗?” “靠不靠得住,不重要。”朱棡淡淡道,“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上了本王的船。” “而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王要的,从来不是高丽那五十艘破船。” 郑和一愣:“那殿下要的是什么?” “本王要的,是让扶桑知道,连高丽都站在了本王这边。”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足利义满那老狐狸,一定在想方设法联络各方势力。” “可现在,他会发现,他能联络的人,越来越少了。” 郑和恍然大悟。 这是阳谋! 第418章 朱棡用强大的实力,逼迫高丽站队。而高丽一旦站队,其他周边小国,也会纷纷效仿。 到那时,足利义满就会发现,他已经被彻底孤立了。 “殿下高明!”郑和由衷地赞叹道。 --- 与此同时,扶桑,京都。 足利义满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 情报上的内容,让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大明的舰队……五百艘战船……新式火炮……”他喃喃自语,手中的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 “将军大人,”一名武士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据探子回报,大明的舰队,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他们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我们的战船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武士咽了口唾沫,“他们还有一种叫千里镜的东西,能看到数里之外的景象。” 足利义满的瞳孔骤然收缩。 千里镜? 这种东西,他从未听说过。 “还有别的消息吗?”他沉声问道。 “有。”武士低着头,“高丽的李成桂,已经被大明秦王收买了。他答应派出五十艘战船,协助大明东征。” “什么?!”足利义满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怒火,“李成桂那个混账!本将军还想着联合他一起对抗大明,他竟然……” “将军大人息怒。”武士连忙道,“据说李成桂也是被逼无奈。大明秦王威胁他,如果不答应,就先灭了高丽。” 足利义满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知道,李成桂不是傻子。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 “传令下去,”足利义满深吸一口气,“召集各地大名,立刻赶往京都议事。” “另外,派人去联络九州的岛津家、四国的长宗我部家,告诉他们,这次是生死存亡之战,谁敢不来,本将军就灭了他全族!” “是!” 武士退下后,足利义满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朱棡……”他咬牙切齿,“你以为凭借船坚炮利,就能征服扶桑?” “你错了。” “扶桑武士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 三日后,济州岛。 朱棡的舰队已经在这里停泊了一天。 而李成桂,也如约带着五十艘高丽战船赶来了。 “殿下,高丽的舰队到了。”郑和走进舱内,禀报道。 “让他们靠过来。”朱棡放下手中的海图,“本王要亲自检查一下,他们带来的是不是精锐。” 很快,李成桂就再次登上了朱棡的旗舰。 “草民参见殿下!”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免礼。”朱棡看着他,“船带来了?” “带来了!”李成桂连忙道,“五十艘战船,全是我高丽水师的精锐!” “很好。”朱棡点点头,“那从现在起,你们这五十艘船,就归郑和将军统一指挥。” “是!” 朱棡站起身,走到甲板上,举起千里镜,向远处的高丽舰队望去。 透过镜片,他清楚地看到,那些高丽战船虽然比不上大明的战船,但也算是精锐了。 “还算有诚意。”朱棡放下千里镜,转身看向李成桂,“本王问你,你对扶桑的情况,了解多少?” 李成桂一愣,随即连忙道:“回殿下,草民对扶桑还算了解。” “那你说说,足利义满现在在做什么?” “据草民所知,”李成桂小心翼翼地说道,“足利义满正在召集各地大名,准备组建一支联军,与殿下决战。” “他手下最强的,是九州的岛津家和四国的长宗我部家。这两家的武士,都是扶桑最精锐的战士。” “另外……”李成桂顿了顿,“足利义满还在联络一些海盗势力,想要在海上伏击殿下的舰队。” 朱棡的眼神一凛。 海盗? “你知道那些海盗的具体位置吗?” “知道一些。”李成桂点点头,“据说他们藏在对马岛附近的几个小岛上。” “对马岛……”朱棡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郑和。” “末将在!” “传令下去,舰队改变航线,先去对马岛。” “是!” 李成桂的脸色变了:“殿下,您这是……” “本王要先把那些海盗清理干净。”朱棡淡淡道,“免得他们在背后捣乱。” “可是殿下,”李成桂急了,“那些海盗都是亡命之徒,而且对海域极为熟悉。如果贸然进攻,恐怕会中埋伏……” “埋伏?”朱棡冷笑一声,“本王的舰队,还怕埋伏?” 他转身看向李成桂,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李成桂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朱棡看穿了。 “草民……草民不敢……” “说!”朱棡的声音陡然拔高,“否则,本王现在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李成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 “殿下饶命!草民招!草民全招!” 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那些海盗……其中有一部分,是我高丽暗中支持的……” “什么?!”郑和大怒,“你们高丽,竟敢暗中勾结海盗?!” “草民……草民也是奉命行事……”李成桂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我国王想着,万一大明和扶桑两败俱伤,我高丽就能从中渔利……” 朱棡的眼神变得冰冷。 原来如此。 高丽这是想两头下注,坐收渔翁之利。 “很好。”朱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你们高丽这么有想法,那本王就成全你们。” 他看向郑和:“传令下去,舰队全速前进,目标——对马岛!” “另外,派人回京城,向父皇禀报,就说高丽暗中勾结海盗,意图不轨。请父皇下旨,准许本王在东征扶桑之后,顺便收拾一下高丽!” “是!” 李成桂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把高丽给害惨了。 对马岛,位于朝鲜海峡之中,是连接高丽与扶桑的重要枢纽。 此刻,夕阳西沉,将整片海域染成了血红色。 朱棡站在旗舰的船首,手中的千里镜缓缓扫过远处那些隐藏在礁石间的船影。 “殿下,”郑和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探子回报,对马岛周围至少藏着八十艘海盗船。他们分散在三个方向,似乎是想包围我们。” “八十艘?”朱棡冷笑一声,“看来足利义满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放下千里镜,转身看向跪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李成桂。 “你刚才说,这些海盗里,有一部分是高丽暗中支持的?” “是……是的……”李成桂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国王给了他们粮食和武器,让他们在这片海域劫掠商船,顺便……顺便监视扶桑的动向……” “监视?”朱棡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还是说,你们高丽想着,万一大明和扶桑打起来,你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李成桂的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殿下明鉴!草民……草民真的只是奉命行事!我国王他……他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朱棡蹲下身,一把揪住李成桂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们高丽一边派船来协助本王,一边又暗中支持海盗,这叫被逼无奈?” “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李成桂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朱棡松开手,李成桂“扑通”一声摔在甲板上。 “郑和。” “末将在!” “传令下去,让高丽的那五十艘船,打头阵。” 此言一出,李成桂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殿下!殿下饶命啊!”他拼命磕头,“我高丽的船,根本不是那些海盗的对手!如果打头阵,必然会损失惨重!” “损失惨重?”朱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是你们高丽自己的问题。谁让你们暗中勾结海盗?” “现在,本王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要么,你们高丽的船打头阵,消耗那些海盗的实力。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本王现在就把你扔进海里,然后回头灭了你们高丽。” 李成桂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知道,朱棡不是在开玩笑。 “草民……草民愿意打头阵……”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很好。”朱棡满意地点点头,“记住,如果你们敢临阵脱逃,本王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李成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旗舰。 等他走后,郑和走了过来,低声道:“殿下,这样做,会不会太狠了?高丽那些船,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朱棡冷笑一声,“那正好。本王要的,就是让他们消耗海盗的实力。” “而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本王的下场。” 郑和恍然大悟。 这不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一次杀鸡儆猴。 朱棡要用高丽的血,来告诉所有人——跟着他,有肉吃。但如果敢背叛他,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 半个时辰后。 高丽的五十艘战船,缓缓驶向对马岛。 船上的高丽水师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手中的武器都在颤抖。 他们知道,这一战,他们很可能回不来了。 “弟兄们!”一名高丽将领站在船首,扯着嗓子喊道,“大明秦王有令,我们必须打头阵!” “虽然我们可能会死,但只要能活下来,我们就能分到扶桑的银山!” “所以,拼了!” 话音刚落,藏在礁石间的海盗船突然冲了出来。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数十艘海盗船如同饿狼一般,扑向了高丽舰队。 “放箭!快放箭!” 高丽将领大喊。 无数支箭矢从高丽战船上射出,但海盗们早有准备,纷纷举起盾牌格挡。 “轰!” 一艘海盗船撞上了高丽战船,船上的海盗们挥舞着刀剑,跳上了高丽战船。 “杀!” 甲板上瞬间陷入了混战。 高丽水师们拼命抵抗,但海盗们显然更加凶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三艘高丽战船被攻破,船上的士兵要么被杀,要么跳海逃生。 “该死!”高丽将领咬牙切齿,“传令下去,所有战船收缩阵型,不要分散!” 然而,海盗们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更多的海盗船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高丽舰队团团围住。 “完了……”高丽将领的脸色变得惨白。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一发炮弹呼啸而来,精准地击中了一艘海盗船。 “轰!” 海盗船瞬间被炸得粉碎,碎木和尸体飞溅。 高丽将领猛地转过头,只见大明的舰队,正缓缓驶来。 旗舰的甲板上,朱棡负手而立,眼神冰冷。 “郑和,传令下去,所有火炮,自由射击。” “是!” “轰!轰!轰!” 一门门新式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海盗们的战船,在火炮的轰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艘接一艘地被炸沉。 “这……这是什么火炮?!” 海盗们惊恐地大喊。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撤!快撤!” 一名海盗头目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 大明的舰队如同一堵铁墙,将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轰!轰!轰!” 炮声不断响起,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尸体。 不到半个时辰,八十艘海盗船,就被全部歼灭。 高丽将领站在船首,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朱棡敢如此嚣张。 因为他有这个实力。 --- 旗舰上。 郑和走到朱棡身边,躬身道:“殿下,海盗已经全部歼灭。我军无一伤亡。” “高丽那边呢?”朱棡淡淡地问道。 “损失了十二艘战船,阵亡三百余人。” “才十二艘?”朱棡挑了挑眉,“看来那些海盗,也不过如此。”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些残存的高丽战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令下去,让李成桂过来。” “是。” 很快,李成桂就再次登上了旗舰。 此刻的他,浑身是血,脸上满是惊恐和庆幸。 第419章 “草民……草民参见殿下……”他的声音颤抖。 “起来。”朱棡淡淡道,“这一战,你们高丽表现得还算不错。” 李成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多谢殿下夸奖!草民……草民一定会继续效忠殿下!” “效忠?”朱棡冷笑一声,“本王可不敢要你们的效忠。” 他走到李成桂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国王,这次的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再有下次……” “本王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李成桂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草民……草民明白了……” “滚。”朱棡挥了挥手。 李成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旗舰。 等他走后,郑和走了过来,低声道:“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朱棡举起千里镜,向远处的扶桑本土望去。 “去九州。”他的声音冰冷,“本王要让足利义满知道,他的末日,到了。” --- 与此同时,京城,东宫。 解缙快步走进文华殿,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殿下!殿下!”他压低声音,“刚收到消息,秦王在对马岛全歼了海盗势力!” 朱标放下手中的奏折,眉头微皱:“全歼?” “对!”解缙点头,“据说秦王的新式火炮威力惊人,那些海盗根本不是对手。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秦王还逼着高丽的舰队打头阵,让他们损失惨重。” 朱标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老三这是在杀鸡儆猴。” “没错。”解缙点头,“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跟着他有肉吃,但如果敢背叛他……” “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朱标接过话头,声音冰冷。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朱标才缓缓开口:“扶桑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解缙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殿下放心,臣已经派人去联络足利义满了。只要他愿意配合,秦王这次……” “未必能活着回来。” 九州,博多湾。 晨雾尚未散尽,海面上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船影。 朱棡站在旗舰船首,手中的千里镜缓缓扫过远处的海岸线。透过镜片,他清楚地看到,岸边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扶桑武士。 “殿下,”郑和走到他身边,声音凝重,“探子回报,岸上至少有五千武士在等着我们。为首的,正是岛津家的家主岛津元久。” “五千?”朱棡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足利义满还真看得起本王。”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将领们:“诸位,今日便是我大明水师第一次在扶桑登陆。这一战,不仅要打赢,更要打得漂亮!” “本王要让扶桑人知道,大明的铁蹄,踏到哪里,哪里就是大明的土地!”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道。 “传令下去,”朱棡的眼神变得锐利,“第一批登陆的,是魏武卒。郑和,你亲自指挥火炮,给本王狠狠地轰!” “是!” --- 岸边,岛津元久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海面上那支庞大的舰队。 “家主大人,”一名武士走到他身边,“大明的船,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我们……真的能守住吗?” “守住?”岛津元久冷笑一声,“本家主从来没想过要守。” 那武士一愣:“那家主大人的意思是……” “本家主要的,是让他们上岸。”岛津元久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等他们上了岸,离开了那些船和火炮,就是我们武士的天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足利将军已经派人送来消息,说大明的太子,愿意暗中相助我们。只要我们能拖住秦王,将军那边就会派出更多的援军。” “大明太子?”那武士惊讶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谁知道呢?”岛津元久不屑地说,“大概是兄弟相残。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就在此时,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一发炮弹呼啸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岸边的一座箭楼。 “轰!” 箭楼瞬间被炸得粉碎,碎木和尸体飞溅。 岛津元久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什么火炮?!” “轰!轰!轰!” 更多的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整个海岸线瞬间陷入了火海。 扶桑武士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但炮弹的覆盖范围太大,根本无处可躲。 “该死!”岛津元久咬牙切齿,“传令下去,所有人后撤!退到树林里!” 然而,已经晚了。 第一批登陆艇已经靠岸,数百名魏武卒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来。 “杀!” 魏武卒们手持长戈,结成战阵,如同一堵铁墙般向前推进。 扶桑武士们挥舞着武士刀迎了上去,但很快就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刀法,在魏武卒的战阵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噗嗤!” 一名扶桑武士刚冲到魏武卒面前,就被长戈刺穿了胸膛。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岛津元久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军队。 那些大明士兵,就像是一台台杀人机器,冷酷、高效、无情。 “家主大人!快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一名武士拼命拉着他的马缰。 岛津元久这才回过神来,猛地一夹马腹,向后方逃去。 --- 旗舰上,朱棡举着千里镜,看着岸上那些四散奔逃的扶桑武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殿下,魏武卒已经占领了滩头阵地。”郑和走了过来,“是否继续推进?” “不急。”朱棡放下千里镜,“先让工兵上岸,把火炮运上去。本王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前进基地。” “是!” 就在此时,一名凤卫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殿下,刚收到京城的密报。” 朱棡接过密信,撕开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 看完后,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太子那边,开始动手了?” “是的。”凤卫低声道,“户部尚书已经上奏,弹劾殿下东征耗费国库,动摇国本。朝中不少官员,都在附和。” 朱棡冷笑一声:“本王早就料到了。老大他坐不住了。” 他将密信放入怀中,转身看向郑和:“加快速度,本王要在十日内,拿下整个九州!” “十日?”郑和一愣,“殿下,这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本王要用最快的速度,打出最大的战果。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朝中那些人的嘴。” --- 京城,文华殿。 户部尚书夏原吉站在殿中,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账册。 “殿下,”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朱标,声音恭敬,“这是秦王东征以来的开销明细。臣已经仔细核算过了,总计耗费白银五百三十万两。” “五百三十万两……”朱标的眉头紧锁,“这还只是前期准备,若是真打起来,恐怕还要翻倍。” “正是如此。”夏原吉点头,“臣以为,秦王此举,实在是穷兵黩武。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国库必然空虚。” 朱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夏大人,你明日上朝时,就把这份账册呈给父皇。” “是。” 就在此时,解缙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殿下,刚收到消息,秦王已经在九州登陆了。” “登陆了?”朱标的眼神一凛,“战况如何?” “据说秦王的魏武卒势如破竹,岛津家的武士根本不是对手。”解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臣已经派人去联络足利义满了。”解缙压低声音,“臣告诉他,只要能拖住秦王,我们可以暗中提供粮草和武器。” 朱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一步一旦走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是…… 他看着解缙那张充满期待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记住,一切要做得隐秘。绝不能让父皇知道。” “臣明白。” --- 九州,博多城外。 朱棡骑在赤电上,看着眼前这座扶桑的重要城池。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扶桑武士严阵以待。 “殿下,”郑和走到他身边,“探子回报,城内至少有一万守军。而且,足利义满派来的援军,也快到了。” “一万?”朱棡冷笑一声,“那正好,本王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火炮的威力。”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炮兵:“把所有火炮都推上来,给本王轰!” “是!” 很快,数十门新式火炮被推到了城下。 “瞄准城门!” “放!” “轰!轰!轰!” 震天的炮声响起,一发发炮弹呼啸着砸向城门。 “轰!” 厚重的城门在火炮的轰击下,瞬间被炸得粉碎。 城墙上的扶桑武士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武器都在颤抖。 “冲!” 朱棡一马当先,率领魏武卒冲进了城内。 城内的扶桑武士们拼命抵抗,但在魏武卒的铁蹄下,如同螳臂当车。 不到一个时辰,博多城就被攻破了。 朱棡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那些跪地投降的扶桑武士,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传令下去,所有投降的武士,全部押到城外。” “殿下,您这是……”郑和有些不解。 “本王要杀鸡儆猴。”朱棡的声音冰冷,“只有让他们知道反抗的代价,他们才会真正臣服。” 郑和的心中一凛,但还是躬身应道:“是。” --- 与此同时,京都。 足利义满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神秘人。 “你说什么?博多城被攻破了?”足利义满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是的,将军大人。”黑衣人低着头,“大明秦王的火炮威力惊人,城门不到一刻钟就被轰开了。岛津家主已经率残部退往熊本。” 足利义满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该死!那些大明人,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火炮?!” “将军大人,”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属下还有一个消息。” “说!” “大明太子的使者,已经到了对马岛。他们带来了一批粮草和武器,说是要暗中支援我们。” 足利义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明太子?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据说……”黑衣人压低声音,“是因为秦王威胁到了他的太子之位。” 足利义满沉默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得很!”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既然大明内部不和,那本将军就有机会了!”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大名,本将军要亲自率军,与秦王决一死战!” “是!” 博多城外,夕阳如血。 数千名跪地投降的扶桑武士被押到城外的空地上,他们的武士刀已被收缴,一个个低着头,瑟瑟发抖。 朱棡骑在赤电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殿下,”郑和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人都已经投降了,若是全部处决,恐怕会引起扶桑各地的恐慌,对我军后续作战不利。” “恐慌?”朱棡冷笑一声,“本王要的就是恐慌。” 他转身看向郑和,声音冰冷:“你以为扶桑人会因为本王的仁慈而感激?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本王软弱可欺。” “可是殿下……” “没有可是。”朱棡打断他的话,“本王这次来,不是来做慈善的。本王要让所有扶桑人都明白,反抗大明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本王要用这些人的血,来告诉足利义满——本王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征服的。” 郑和沉默了。他知道,朱棡这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传令下去,”朱棡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所有投降的武士,全部处决。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那些跪在地上的扶桑武士们瞬间炸开了锅。 “不!不要杀我们!” “我们已经投降了!” “你们大明人不是讲究仁义吗?!” 凄厉的哭喊声此起彼伏,但朱棡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魏武卒们举起了手中的长戈。 “噗嗤!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土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数千名扶桑武士,全部被处决。 第420章 朱棡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只有用最残酷的手段,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震慑住所有的敌人。 “殿下,”一名凤卫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刚截获了一名可疑人员。” “可疑人员?”朱棡眉头一皱,“带上来。” 很快,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被押了上来。 朱棡看着他,眼神一凛:“你是什么人?” 那中年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不说?”朱棡冷笑一声,“庚三。” 庚三立刻从暗处走了出来,手中拿着那个熟悉的小瓷瓶。 看到瓷瓶,中年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颤抖,“我是东宫派来的密使!” “东宫?”朱棡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太子派你来做什么?”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让我联络足利义满,暗中提供粮草和武器,帮助他们对抗秦王殿下……”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竟然勾结外敌,对付自己的亲弟弟?! 朱棡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老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还真是……好手段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那名密使:“你们约定了什么?” “太子殿下答应,只要足利义满能拖住秦王殿下,就会暗中提供粮草和武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太子殿下还说,如果……如果秦王殿下在扶桑出了意外,他会在朝中为足利义满说话,让大明不再追究此事……” “轰!” 朱棡一拳砸在马鞍上,震得赤电都打了个响鼻。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里满是冰冷的杀意,“本王还以为,老大最多只是在朝中给本王使绊子。没想到,他竟然想要本王的命!” 郑和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必须立刻禀报陛下!” “禀报?”朱棡冷笑一声,“你以为父皇会信吗?” “可是殿下,我们有人证……” “人证?”朱棡打断他的话,“老大只要一口咬定,这是本王栽赃陷害,父皇会信谁?” 郑和沉默了。 他知道,朱棡说的是对的。 太子是储君,是大明的未来。而朱棡虽然功劳卓着,但在朱元璋心中,终究比不上太子。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郑和问道。 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对。”朱棡点点头,“既然老大想玩,那本王就陪他玩到底。” 他看向那名密使:“你回去告诉足利义满,就说本王已经中了他的埋伏,损失惨重,正在退往博多城。” 那密使一愣:“可是……可是秦王殿下明明已经占领了博多城……” “本王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朱棡的声音冰冷,“记住,如果敢耍花样,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是……是……” --- 与此同时,京城,文华殿。 朱标坐在主位上,面前站着的,正是户部尚书夏原吉。 “殿下,”夏原吉躬身道,“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秦王东征的开销明细整理成册。明日早朝,臣就会呈给陛下。” “很好。”朱标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一定要把数字说得大一些,最好能让父皇觉得,老三这是在挥霍国库。” “臣明白。” 就在此时,解缙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殿下!殿下!”他压低声音,“刚收到消息,秦王在博多城外,处决了所有投降的扶桑武士!” “什么?!”朱标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全部处决?” “对!”解缙点头,“据说有数千人,一个不留!” 朱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好!太好了!”他激动地说道,“老三这是自己给本宫送把柄来了!” 他转身看向夏原吉:“夏大人,明日早朝,你不仅要弹劾秦王穷兵黩武,还要弹劾他残暴不仁,屠杀降卒!” “是!” “另外,”朱标又看向解缙,“你立刻派人去联络御史台,让那些御史们明日早朝时,一起弹劾老三。” “臣明白。” 朱标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老三啊老三,你以为你在外面打了几场胜仗,就能高枕无忧了?” “你错了。” “朝堂上的战争,比战场上的厮杀,要残酷得多。” --- 第二日,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陛下,”夏原吉跪在殿中,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臣有本奏。” “说。” “臣查得,秦王东征以来,耗费国库白银五百三十万两。其中,造船费用二百万两,火炮制造费用一百万两,粮草军饷费用二百三十万两。” “五百三十万两……”朱元璋的眉头紧锁。 “陛下,”夏原吉继续道,“这还只是前期准备。若是战事持续,恐怕还要翻倍。臣以为,秦王此举,实在是穷兵黩武,不顾国本。” 话音刚落,御史台的一名御史立刻出列。 “陛下!臣也有本奏!” “说!” “臣弹劾秦王朱棡,残暴不仁,屠杀降卒!”那御史声泪俱下,“据臣所知,秦王在博多城外,将数千名已经投降的扶桑武士,全部处决!此举有违天道,有损我大明仁义之名!” “什么?!”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陛下,”又一名御史出列,“臣也听说了此事。秦王此举,实在是有辱斯文!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恐怕会让天下人以为,我大明是一个只知杀戮的蛮夷之国!” “请陛下严惩秦王!” “请陛下严惩秦王!” 一时间,朝堂上跪倒了一大片。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站了出来,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三弟此举,确实有些过了。虽然战场上难免杀戮,但屠杀降卒,终究有违仁义。” “儿臣建议,派人去扶桑,传旨给三弟,让他约束部下,不得再滥杀无辜。”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准奏。” 朱标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陛下!扶桑急报!”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乾清宫,手中高举着一份血红色的急报。 “陛下!扶桑急报!秦王殿下大捷!”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急报。 “念!” 小太监颤抖着展开急报,尖利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秦王殿下率水师于博多湾登陆,一日之内攻破博多城!斩敌三千,俘虏五千!岛津家主岛津元久率残部逃往熊本!” “另,秦王殿下截获东宫密使,查明太子暗中勾结足利义满,意图陷害秦王!现密使已押解回京,人证物证俱在!” “轰——!”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标,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标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朱标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这次真的完了。 “父皇……儿臣……儿臣冤枉……” “冤枉?”朱元璋冷笑一声,“老三都把人证抓回来了,你还说冤枉?”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来人!把解缙、夏原吉给咱拿下!” “是!” 殿外涌入一队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将解缙和夏原吉按倒在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两人拼命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而是走到朱标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标儿,咱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派人去联络足利义满了?” 朱标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说!”朱元璋猛地一声暴喝。 “是……是儿臣……”朱标终于崩溃了,“可儿臣也是被逼无奈啊!老三他在外拥兵自重,声望日隆,儿臣……儿臣怕他会威胁到太子之位……” “所以你就勾结外敌,想要他的命?”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得可怕。 “儿臣……儿臣不是想要他的命……儿臣只是想……想给他制造一些麻烦……” “麻烦?”朱元璋冷笑,“你知不知道,如果老三真的中了你的计,大明会损失多少?” “那可是五百艘战船!两万精锐水师!还有那些新式火炮!” “如果这些都没了,谁来守我大明的海疆?谁来抗击倭寇?” 朱标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毕竟是他最看重的儿子,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储君。 可是…… “标儿,咱问你,如果今天跪在这里的是老三,你会怎么做?” 朱标愣住了。 “你会杀了他,对不对?”朱元璋的声音很轻,“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然后踩着他的尸体,坐稳你的太子之位。” 朱标的脸色惨白,却无法反驳。 因为父皇说的,都是真的。 “咱不杀你。”朱元璋缓缓说道,“因为你是咱的儿子,是大明的储君。” “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 “从今日起,你闭门思过三个月。东宫所有事务,暂由詹事府代理。” “另外,解缙、夏原吉,全部下狱,听候发落。” “是……”朱标如蒙大赦。 --- 坤宁宫,寝殿。 马皇后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是朱棡派人送来的,上面详细记载了朱标勾结足利义满的全部证据。 “唉……” 马皇后长叹一声,将信放入炉火中烧掉。 “娘娘,”一旁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子殿下他……” “他自作自受。”马皇后的声音很平静,“哀家早就警告过他,不要动老三。可他就是不听。” “那……陛下会如何处置太子殿下?” “不会怎么样。”马皇后摇摇头,“标儿毕竟是储君,陛下不会真的废了他。” “但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次的事,会在标儿心中留下一根刺。这根刺,迟早会要了他的命。” --- 扶桑,博多城。 朱棡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些正在集结的扶桑军队。 “殿下,”郑和走到他身边,“探子回报,足利义满已经亲自率军前来。兵力约三万人。” “三万?”朱棡挑了挑眉,“看来他是要跟本王决一死战了。” “殿下,我们要不要……” “不用。”朱棡打断他的话,“本王正愁没机会一次性解决他。” 他转身看向郑和: “传令下去,所有火炮推到城墙上。本王要让足利义满知道,什么叫绝望。” “是!” 就在此时,一名凤卫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京城来信。” 朱棡接过信,撕开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 看完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大被禁足了?” “是的。”凤卫点头,“陛下下令,太子闭门思过三个月。解缙、夏原吉下狱。” 朱棡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父皇还真是……心软啊。” 他将信放入怀中,转身看向远处的扶桑军队。 “不过也好,至少短时间内,老大不会再来烦本王了。” “那接下来……”郑和问道。 “接下来?”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接下来,本王要让足利义满,永远留在这里。” --- 三日后,博多城外。 足利义满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被大明军队占领的城池,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将军大人,”一名武士走到他身边,“大明的火炮威力惊人,我们……真的要强攻吗?” “不强攻,难道要投降?”足利义满冷笑一声,“本将军宁可战死,也不会向大明人低头!” 第421章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武士: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今日,要么攻破博多城,要么全军战死!” “是!” 随着一声令下,三万扶桑武士如潮水般涌向博多城。 城墙上,朱棡举着千里镜,看着那些冲过来的扶桑武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郑和,让弟兄们准备好。” “是!” “等他们进入射程,给本王狠狠地轰!” “轰!轰!轰!” 震天的炮声响起,一发发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扶桑武士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足利义满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将军大人!快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一名武士拼命拉着他的马缰。 但足利义满却摇了摇头。 “不撤。”他的声音很平静,“本将军说过,要么攻破博多城,要么战死。” “可是……” “没有可是!”足利义满猛地拔出武士刀,“全军冲锋!” 然而,在大明火炮的轰击下,扶桑武士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不到一个时辰,三万扶桑军队,就只剩下不到五千人。 足利义满看着满地的尸体,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完了……都完了……”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武士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城墙上,朱棡放下千里镜,淡淡道: “派人去劝降。如果他愿意投降,本王可以饶他一命。” “是!” 很快,一名大明士兵举着白旗,走到足利义满面前。 “足利将军,我家殿下有令,只要你愿意投降,可以饶你一命。” 足利义满看着那名士兵,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本将军……投降。” 博多城外,血流成河。 残阳如血,将整片战场染成了一片猩红。断肢残骸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足利义满跪在地上,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武士。他们的盔甲破损,武士刀上沾满了血迹,眼中满是绝望。 朱棡骑着赤电,缓缓走出城门。 他身后,是整齐列队的魏武卒,黑色的战甲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足利义满。”朱棡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扶桑将军,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要留你一命吗?” 足利义满抬起头,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苍白和疲惫。 “不知。”他的声音嘶哑。 “因为本王要让你亲眼看着,扶桑是如何一步步,成为大明的附属国的。” 朱棡翻身下马,走到足利义满面前,蹲下身子。 “你以为本王来扶桑,只是为了银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太天真了。” “本王要的,是整个扶桑。” 足利义满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想吞并扶桑?” “吞并?”朱棡摇了摇头,“不,本王不需要吞并。本王只需要让扶桑的所有大名都明白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跟着大明,有肉吃。反抗大明,只有死路一条。” 足利义满沉默了。 他知道,朱棡说的是对的。 经过这一战,扶桑各地的大名都会看到大明的强大。那些新式火炮的威力,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你想让我做什么?”足利义满问道。 “很简单。”朱棡站起身,“召集所有大名,来博多城朝见本王。告诉他们,从今往后,扶桑是大明的藩属国。” “每年向大明进贡白银十万两,粮食十万石。” “另外,银山的开采权,归大明所有。” 足利义满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些条件,每一条都是在割扶桑的肉。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咬牙道。 “不答应?”朱棡冷笑一声,“那本王就把你杀了,然后扶持一个听话的人上位。”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魏武卒:“你觉得,扶桑还有人能挡得住本王的军队吗?” 足利义满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我答应。”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保住将军之位。”足利义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只要能保住这个位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朱棡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这个将军,是本王给你的。” “本王能给你,也能随时拿走。” 足利义满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明白。” --- 三日后,博多城内。 扶桑各地的大名陆续赶来。 他们有的是被足利义满召集来的,有的是听说大明打了胜仗,主动前来投诚的。 朱棡坐在城主府的大堂内,看着下方跪着的数十名大名,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诸位,”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本王今日召集你们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从今往后,扶桑是大明的藩属国。每年向大明进贡白银十万两,粮食十万石。” “另外,银山的开采权,归大明所有。” 此言一出,大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藩属国?!” “这不可能!我们扶桑怎么可能成为大明的附属!” “秦王殿下,这个条件太苛刻了!” 朱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本王知道,你们心里不服。” “但是……”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有资格不服吗?” “足利义满率三万大军来攻,结果如何?全军覆没!” “你们觉得,凭你们手里那点兵力,能挡得住本王的火炮?”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本王给你们两个选择。”朱棡站起身,声音冰冷,“要么,接受本王的条件,老老实实做大明的藩属。” “要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本王现在就灭了你们,然后扶持听话的人上位。” “你们自己选。” 大堂内,所有人都在颤抖。 他们知道,朱棡不是在开玩笑。 “我……我愿意接受!”一名大名率先跪倒在地。 “我也愿意!” “我也是!” 很快,所有大名都跪了下去。 朱棡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你们都愿意接受,那本王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转身看向足利义满:“从今往后,足利义满依然是扶桑的将军。但他的一切行动,都要向本王汇报。” “另外,本王会在扶桑各地驻军,监督你们的一举一动。” “记住,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听话,本王不会为难你们。但如果敢有异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 与此同时,京城,坤宁宫。 马皇后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是朱棡派人送来的,上面详细记载了扶桑的战况。 “老三这孩子,还真是……”马皇后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娘娘,”一旁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秦王殿下这次立了大功,陛下会如何赏赐他?” “赏赐?”马皇后摇了摇头,“陛下不会赏赐他的。” “为何?” “因为老三现在的声望,已经太高了。”马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陛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开始忌惮他了。” 宫女的脸色变了:“那……那秦王殿下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马皇后冷笑一声,“老三比谁都聪明。他知道该怎么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哀家会帮他的。” “娘娘……” “去,”马皇后挥了挥手,“派人去东宫,告诉标儿,让他最近老实点。别再给老三找麻烦了。” “是。” --- 东宫,文华殿。 朱标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面前,跪着的是刚从诏狱里放出来的解缙。 此刻的解缙,浑身是伤,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殿下……臣……臣差点就死在诏狱里了……”他的声音颤抖。 “你活着就好。”朱标的声音很平静,“夏原吉呢?” “他……他没能撑过去……”解缙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锦衣卫的刑罚太残酷了……” 朱标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老三这次赢了。” “殿下……”解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我们就这样认输了吗?” “认输?”朱标冷笑一声,“本宫从来没想过认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老三以为,他在扶桑打了胜仗,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错了。” “朝堂上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解缙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殿下的意思是……” “母后刚派人来传话,让本宫最近老实点。”朱标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但本宫偏不。” “你立刻派人去联络淮西勋贵,告诉他们,老三在外拥兵自重,迟早会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让他们在朝中给老三施压。” “是!” --- 扶桑,博多城。 朱棡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开采的银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殿下,”郑和走到他身边,“银山的开采进展顺利。按照目前的速度,每月可产白银十万两。” “十万两……”朱棡点了点头,“还不够。” “殿下的意思是……” “加大开采力度。”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王要让这座银山,成为大明最大的财源。” “是!” 就在此时,一名凤卫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高丽使者求见。” “高丽使者?”朱棡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人被带了上来。 “草民参见秦王殿下!”那中年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你是何人?”朱棡淡淡地问道。 “草民李成桂,奉我国王之命,前来向殿下道贺。” 朱棡的眼神一凛。 李成桂?又是他? “你们国王让你来做什么?” “我国王听说殿下大胜,特地派草民前来,表示祝贺。”李成桂的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另外,我国王还想……想请殿下帮个忙。” “帮忙?”朱棡冷笑一声,“说来听听。” 李成桂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国王想请殿下,帮他……帮他除掉高丽的几个反对派。” 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 看来李成桂这是想借刀杀人啊。 “除掉反对派?”朱棡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眼神玩味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成桂,“你们国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成桂额头渗出冷汗,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殿下明鉴,我国王也是迫不得已。那些反对派勾结蒙古残部,意图推翻我国王的统治。若是让他们得逞,高丽必将陷入内乱,到时候……” “到时候就会影响大明的利益,是吗?”朱棡冷笑着打断他的话。 “正是!”李成桂连忙磕头,“我国王深知,高丽的稳定关乎大明的边境安宁。所以才斗胆请殿下出手相助。” 朱棡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博多城外,银山的开采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很快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明的国库。 “庚三。” “属下在。”庚三从暗处走了出来。 “派人去查,高丽那些所谓的反对派,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朱棡转过身,看着李成桂:“本王可以帮你们国王这个忙,但是……” 李成桂的身体一僵,他知道,重点来了。 “本王要高丽开放三个港口,允许大明商船自由进出。” “另外,”朱棡的眼神变得锐利,“高丽每年向大明进贡的白银,从五万两增加到十万两。” 李成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十万两白银!这几乎是高丽一年税收的三分之一! “殿下,这……这个数目实在太大了……” “太大?”朱棡冷笑,“那本王就不帮了。你们自己去对付那些反对派。” 李成桂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第439章 庚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殿下,北边来消息了。” 朱棡抬手,接过那张飞鸽传回的纸条。 看了一眼,他的动作顿住了。 “燕王的前锋到了宿州?”朱棡皱眉,“比预计的快了整整半天。” “电报机那边呢?” “已经接上了。燕王的前锋校尉收到了消息。” 朱棡的手指捏着纸条,沉默了两息。 张良放下茶杯,声音不大:“殿下,该发了。” 朱棡点了点头。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台手摇式电报机的发送端,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节奏,缓缓摇动手柄。 一长、两短、三长、一短。 这是他编好的暗语——“京城有变,太子今夜动手。” 假消息。兵变是明天晚上,不是今夜。 但朱棣收到这条消息,一定会做一件事。 催兵。 --- 宿州以南六十里,官道上。 朱棣骑在马上,接过前锋校尉递来的那串翻译好的电报内容。 火把的光照在纸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南方漆黑的夜空。 “今夜动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 张玉策马赶上来:“王爷,怎么说?催不催?” 朱棣没有回答。他盯着南方看了很久,久到张玉以为他走神了。 “催。”朱棣忽然开口,声音果断,“全军弃辎重,轻骑急行。天亮之前,我要站在龙江北岸。” 张玉领命而去。 朱棣独自坐在马上,手里攥着那张纸。 他没有催马跟上大队,而是慢慢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一支炭笔,和一张巴掌大的白纸。 借着火把的余光,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一个油纸信封里,递给身旁一个面容精悍的亲卫。 “过江之后,送到晋王府。只交给老三。” 亲卫接过信封,策马消失在夜色中。 纸上只有一句话,十一个字。 “三哥,这把椅子,你坐得稳吗?” 朱棡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十一个字,炭笔写的,力透纸背,笔锋刚硬。一看就是在马背上写的,墨痕被颠出了细微的毛刺。 “三哥,这把椅子,你坐得稳吗?”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手指压着边角,没说话。 张良坐在对面,茶杯举到嘴边停住了。他的目光从纸条上扫过,然后放下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您打算怎么回?” “你先说。”朱棡靠进椅背,拿起桌上最后一颗果冻,没拆。 张良沉默了两息,开口:“这封信不是在问您坐不坐得稳。” “那是在问什么?” “在问价。” 朱棡的手指停在果冻包装上。 张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燕王带六千骑兵连夜南下,弃辎重急行军,天亮前要站在龙江北岸。他不远千里赶来,不是为了看热闹。” “他在等一个承诺。” 朱棡没有接话。 张良继续说:“坐得稳三个字拆开看——第一层,他在问您有没有能力坐上那个位子。这一层不重要,因为答案他已经看到了。六千门火炮对着应天府城墙的时候,全天下都看到了。” “第二层呢?”朱棡终于开口。 “第二层,他在问您坐上去之后,他朱棣是什么?”张良的目光落在纸条上那个“稳”字,“是一个被削了兵权的闲散亲王,还是一个有实权、有地盘、有兵马的——” “藩镇。”朱棡替他说完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子房先生,”朱棡撕开了果冻的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你觉得我该给他什么?” “在下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在下。”张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因为殿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朱棡抬起眼皮看他。 张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殿下从系统商场里买了一套城防工事图纸,棱堡体系。这东西守城一流,但它最大的用处不在守城——在于经营边疆。” “殿下的南洋行省需要这个,博多银山需要这个。但北边……”张良的手指朝窗外一指,“草原上,更需要这个。” 朱棡嚼果冻的动作慢了半拍。 “殿下要打草原。”张良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草原不是一个人打得下来的。南洋要守,东海要守,京城要坐镇,殿下分身乏术。但如果北平有一个能打、敢打、手里有兵的弟弟替殿下挡着北面——” “够了。”朱棡把果冻咽下去。 张良闭嘴了。 书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边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淡青色,鸟叫声从远处的屋脊上传过来。 朱棡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炭笔。 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七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力道均匀。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没有塞信封,直接递给门口的庚三。 “过江,送到燕王手里。亲手交。” 庚三接过,一闪身消失在晨光里。 张良没有问他写了什么。 但常清韵忍不住了。她从门外走进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好奇:“殿下写了什么?” 朱棡没回答。他走回椅子上坐下,把那个空了的果冻包装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纸篓里。 “殿下——” “写了七个字。”朱棡闭上眼,靠进椅背,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北平以北,皆归你。” 常清韵的呼吸顿住了。 北平以北。那是整个长城防线,是蒙古草原的入口,是大明最辽阔也最危险的边疆。 把这块地盘许给朱棣,等于是把一柄出鞘的长刀交到弟弟手里。 “殿下,您不怕他——” “怕什么?”朱棡睁开一只眼,“怕他拿着刀反过来捅我?” 常清韵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朱棡嗤笑了一声:“清韵,你记住一件事。本王给他的,他才能拿得住。本王不给他的,他拿了也烫手。北平以北那块地,没有本王的棱堡图纸、没有本王的火炮、没有博多银山的银子供着后勤——他朱棣守不住。”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常清韵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张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朱棣收到这七个字之后,会不会再回一封信。 如果不回,说明他认了。 如果回了——那就得看他写什么。 --- 九月初三,白天。 应天府的太阳照常升起来了,街面上该吆喝的吆喝,该挑担的挑担。没有人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知道的人都在装不知道。 乾清宫。 蒋瓛站在内廷甬道的拐角处,面前跪着八个千户。 “今晚子时换岗之后,一号位到四号位的人全部后撤三十步。” 领头的千户抬起头:“大人,后撤三十步的话,武英殿侧门那一段就没人了——” “我知道。”蒋瓛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空出来的位置用木栅栏挡一下,不要用铁栅,用木的。” 千户的嘴张了张,想说木栅栏挡得住个屁。 但他看到蒋瓛的眼神之后,把嘴闭上了。 “还有,内金水桥两侧的暗哨撤掉一半。留下的人弓弩不上弦,佩刀插鞘不拔。没有我的口令,谁拔刀剁谁的手。” 八个千户齐齐低下头,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蒋瓛挥手让他们退下,自己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护老三,勿伤龙。” 六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护老三——他今晚的锦衣卫不能挡秦王的路。 勿伤龙——叛军进了乾清宫,不能让皇帝真的出事。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意思就是:让叛军进来,但不让叛军得手。让他们的刀举到最高处,然后在砍下来之前——停住。 蒋瓛攥着暗格钥匙的手心全是汗。 这活儿,比行军打仗难一万倍。 --- 东宫,文华殿。 黄子澄跪在朱标面前。 距离动手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了。他来做最后的确认,也做最后的告别——如果今晚事败,他这条命就留在这儿了。 “周将军那边万事俱备。”黄子澄的声音压得很低,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八千人走崇礼大街,丑时动手。臣已经反复核实过,秦王的魏武卒主力驻扎在晋王府和码头,城内流动兵力不超过一千。只要速度够快,半个时辰就能推到乾清宫。” 朱标坐在书案后面,没有说话。 他今天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右边脸颊上的青紫还没完全退去。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殿下?”黄子澄试探地叫了一声。 朱标终于动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茶水的温度刚刚好,但他好像什么都没尝出来。 “子澄。” “臣在。” “你说,父皇他——知不知道?” 黄子澄的后背僵了一瞬:“殿下何出此言?咱们的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周将军和马全都是铁杆心腹——” “我不是问这个。”朱标打断他,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一个即将发动兵变的人。 “我是问,他知不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 黄子澄愣住了。 朱标盯着桌上的茶杯,目光空洞:“从小到大,他教我帝王心术,教我驭人之道。他让我看他杀人,看他流放,看他把一个个功臣的脑袋挂在城门上。他跟我说,坐上那张椅子,就不能有心软的时候。” “现在我没心软。他该高兴才对。” 黄子澄的脊背开始发凉。 朱标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死寂般的平静。 “子澄,今晚不管成不成,你记住一件事。” “殿下请说。” 朱标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笑容让黄子澄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进了乾清宫之后,别让父皇开口说话。” 黄子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只要一开口,所有人都会跪下。”朱标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是说话。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错的说成对的。你在他面前站着,他三句话就能让你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朱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黄子澄。 “堵住他的嘴。先拿到诏书,盖上玉玺。” “其他的——天亮再说。” 黄子澄跪在原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中可怕得多。 --- 入夜。 九月初三,丑时。 崇礼大街上空无一人,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西华门外,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涨潮的墨水,无声地涌动。 周铎骑在马上,提着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半掩的宫门。 八千把刀出了鞘。 “动。” 一个字落地,人潮如决堤般涌入。 前锋两千人踏上崇礼大街的青石板,脚步声闷沉如雷。中军三千人紧跟其后,后卫三千人封住了南口的退路。 崇礼大街宽六丈,队列铺开,推进速度极快。 前锋百户回头冲周铎挥了一下手——前方一里,没有阻挡。 黄子澄骑在一匹矮脚马上,藏在中军的人群里。他攥着缰绳的手心全是汗,但眼睛里已经亮了起来。 顺了。真的顺了。永安巷方向空空荡荡,秦王根本没有在这边设防。 “快!再快!”黄子澄催促道。 前锋已经推过了崇礼大街的中段,武英殿的侧门轮廓在黑暗中隐隐可见。 就在这时。 崇礼大街北端,鼓楼胡同的方向—— “咔嚓。”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掀开了一盏铁灯笼的挡板。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从北口传来,节奏整齐,像是被统一指挥着。 黄子澄猛地扭头望去。 鼓楼胡同的出口处,火把亮了。 不是一支两支。 是几百支火把同时点燃,将整个北口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中,沙袋堆砌的矮墙如同从地底长出来一般,死死卡在了街口最窄的咽喉处。 矮墙后面,一排排黑甲魏武卒端着弩机,弩臂上的铁箭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而崇礼大街两侧民宅的屋脊上,更多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一具、两具、十具、二十具——五十具夜视千里镜的镜片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五十个刺目的光点,像五十只从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第447章 “没有。” “没有?”朱元璋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那咱问你最后一句话。” 朱棡迎着那道目光,没有退。 “你想不想坐那张椅子?”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这个问题,从朱棡穿越到大明的第一天起,就悬在头顶。所有人都在猜,所有人都在算,但从来没有人当面问出来过。 今天,朱元璋问了。 朱棡沉默了三息。 “父皇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儿臣想。” 两个字落地,殿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朱元璋盯着他,盯了整整十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表情一层一层地变——先是意外,然后是审视,最后定格在一种朱棡看不透的复杂里。 “你倒是敢说。” “父皇问了,儿臣不敢骗。”朱棡的声音稳得不像话,“但想不想是一回事,该不该是另一回事。这张椅子谁来坐,是父皇说了算,不是儿臣想了算。” 朱元璋的手按在那三只卷筒上,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那三只卷筒推了回去。 推到朱棡面前。 “拿回去。” 朱棡愣了一瞬。 “咱说了,拿回去。”朱元璋转身往里间走,龙袍的下摆在地砖上拖出沉重的弧线,“博多的东西你自己管着。咱老了,看不懂那些花花绕绕的海图。” 走了两步,停了。 没有回头。 “老三,你在京城再待三天。三天之后——”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 “咱有旨意给你。” --- 与此同时,龙江北岸。 张玉把刚收到的消息递到朱棣手里,脸色铁青。 “王爷,秦王被围了——又出来了。一个人穿过一千二百人的包围,进了乾清宫。” 朱棣坐在营帐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没有动。 张玉急了:“王爷,要不要——” “不要。” “可万一陛下——” “他空手进去的。”朱棣把纸条放在案上,声音沉得像江底的石头,“空手进去的人,不需要我去救。” 张玉的嘴张了又合。 朱棣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王爷写什么?” “奏表。”朱棣落笔,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军人的刚硬,“以燕王身份请旨入觐。名义是给父皇请安。” 张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王爷,这个时候递奏表,陛下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也想争?”朱棣头也没抬,笔下不停,“三哥交了底牌,我递个请安折子,谁轻谁重,父皇分得清。”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把奏表吹干,折好,装进信封。 “八百里加急,今天之内送到通政司。” 张玉接过信封,转身要走。 “等一下。” 朱棣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犹豫了一瞬,塞进了信封的夹层里。 张玉没看见是什么,但他注意到朱棣塞东西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个——” “别问。送到就行。” 张玉走后,朱棣独自坐在营帐里,盯着案上那张空了的白纸。 他塞进去的,是一张巴掌大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是写给朱元璋的。 “父皇春秋正盛,儿臣只愿守北平,别无他求。” 两个儿子,同一天,一个交了全部家底,一个递了请安折子。 而东宫文华殿紧闭的大门后面,朱标坐在黑暗中,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蜡烛。 他在等。 等王景弘的回信。 等父皇看完罪己书之后的反应。 等那个他埋在“保东宫旧属”五个字底下的、真正的杀招,慢慢生根发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陈安。 “殿下,”陈安的声音压到了极致,“王景弘传话——陛下看了罪己书,没有批,也没有驳。 陈安跪在门槛外,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没批,也没驳。罪己书还压在案角镇纸底下,原封没动。” 朱标坐在黑暗里,手指慢慢转动着那根没点的蜡烛。 “王景弘还说了什么?” “说……秦王去了乾清宫。一个人,空手,穿过凤阳亲军的合围进去的。手里带了三只卷筒,进去的时候有,出来的时候——也有。” 朱标转蜡烛的手停了。 “也有?” “陛下没收。让秦王拿回去了。” 文华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陈安以为太子睡着了。 “他交了什么?” “奴婢打听不到具体的。但王景弘说了一句——三殿下把家底都搬来了。” 朱标把蜡烛放在案上,手指离开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白。 交了家底,父皇没收。 这比收了更可怕。 收了,说明父皇在削他。没收,说明父皇在养他。 一个被皇帝养着的藩王,和一个被皇帝削了的藩王,哪个更危险? 答案不言自明。 “陈安。” “奴婢在。” “父皇说了什么时候处置我的事?” “王景弘说……陛下让秦王在京城再待三天。三天之后有旨意。” 三天。 朱标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三天。不是给老三的三天,是给他朱标的三天。 父皇在等。等罪己书发酵,等朝堂上的风向定型,等所有人站好队——然后一刀切下来。 “陈安,你出去。” “殿下——” “出去。把门关上。” 陈安爬起来,退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文华殿里彻底暗了下来。 朱标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白变黄,又从黄变暗。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摸到了笔架上的毛笔。 没有点灯。他就着黑暗,凭记忆在纸上写字。 写了很久。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这一次,他没有叫陈安。 他在等另一个人。 --- 晋王府旧宅。 朱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良还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换了三遍,最后一杯已经凉透了。常清韵靠在门框上,看见朱棡进院子,脸上的紧绷才松了一分。 “殿下。” 朱棡把三只卷筒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没收。” 张良看了一眼卷筒,没有意外的表情。 “陛下说了什么?” “让我再待三天。三天后有旨意。” 张良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放下。 “三天。”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殿下,这三天不是给您的。” “我知道。是给满朝文武的。” “不全是。”张良抬起头,“还有一份,是给太子的。” 朱棡拉开椅子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颗果冻,撕开,咬了一口。 “先生的意思是?” “陛下把罪己书压着不批,就是在给太子留时间。”张良的声音沉了下来,“三天之内,如果太子安安静静待在东宫,什么都不做——陛下就会按最轻的方式处置。废储,降爵,圈禁,但保一条命。” “如果他不安静呢?” 张良没有回答。 常清韵从门框边走进来,低声说:“殿下,听风者刚传回来的——东宫今晚很安静。太子遣散了所有宫女,只留了陈安一个人在身边。文华殿的灯没点。” “没点灯?”朱棡嚼果冻的动作慢了半拍。 “从酉时到现在,一直是黑的。” 朱棡和张良对视了一眼。 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两个多时辰,不点灯,不见人,不传话。 要么是认命了。 要么是在想一件需要绝对安静才能想清楚的事。 “盯紧了。”朱棡把果冻咽下去,“三天之内,东宫的一举一动,半个时辰报一次。” “是。” 常清韵退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殿下,在下有一件事想问。” “问。” “今日在乾清宫,陛下问殿下想不想坐那张椅子。殿下说。” “嗯。” “殿下是临时决定说真话的,还是进门之前就想好了?” 朱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息,他开口。 “进门之前想的是说假话。” 张良的眉毛动了一下。 “跪下去之后改主意了。”朱棡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老头子那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你说假话他一眼就能看穿。与其被他看穿了觉得你虚伪,不如直接摊开了说。” “殿下赌对了。” “不是赌。”朱棡坐直了身子,“是我看见了他案角压着的那张明黄绢纸。” 张良的手指停在茶杯上。 “大哥的罪己书。”朱棡的声音低了下来,“父皇把大哥的请废书和我的三只卷筒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退,右边是进。他在掂量。” “殿下看到罪己书的内容了?” “没看到字。但我看到了最后一行比前面的字小一号。”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小字写的一定是条件。大哥请废不是真退,是在谈价。” 张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两下。 “先生,”朱棡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出现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警惕,而是某种接近于困惑的情绪。 “父皇把卷筒推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咱老了,看不懂那些花花绕绕的海图。” 张良等着。 “他真的看不懂吗?” 张良端起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 “殿下觉得呢?” “他看得懂。”朱棡的声音很轻,“他什么都看得懂。他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他看懂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庚三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殿下,龙江北岸急报。” 朱棡坐直了。 “燕王的奏表已经送进通政司了。八百里加急,今日午后到的。但——” 庚三停了一拍。 “但什么?” “通政司的人说,奏表的信封夹层里,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不是写给通政司的,是写给陛下的。通政司没敢拆,原封递进了乾清宫。” 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 他不知道朱棣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朱棣从来不做多余的动作。他既然在请安折子里夹了一张私信,就说明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比请安折子本身重要一万倍。 “三号能查到纸条的内容吗?” “查不到。直接进了御前,没经任何人的手。” 朱棡闭上眼,靠回椅背。 三天。 父皇给了三天。 大哥在黑暗里坐着。老四往乾清宫递了一张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条。满朝文武在观望。凤阳亲军一万二千人驻扎在京城各门。 而他朱棡,手里的三只卷筒被原封退了回来。 退回来的意思是——你的东西我不要,但你的人,我还没决定要不要。 “先生。” “在。” “这三天,我什么都不做。” 张良看着他。 “什么都不做。不见人,不传话,不出门。就在这院子里待着。”朱棡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三只卷筒上,“让父皇看够了。” 张良端起空茶杯,做了个喝茶的动作,放下。 “殿下,东宫那边——” “盯着就行。”朱棡站起身,往里间走,“大哥要做什么,这三天之内一定会露出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 “殿下说。”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朱棡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张良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王景弘。查他三十一年里,跟东宫到底有多深的交情。” 张良的瞳孔缩了一下。 朱棡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里间。 门帘落下,隔绝了书房里的烛光。 张良独自坐在桌前,手指按着那只空茶杯,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盘棋,快收官了。” 窗外,秋风又紧了一分。远处东宫的方向,文华殿的灯,依然没有亮。 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 朱棡窝在晋王府旧宅里,哪儿都没去。张良在书房里翻了一天的旧档,常清韵的“听风者”每半个时辰送一次东宫的动态——文华殿的灯还是没亮。 第三天上午,庚三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消息。 “凤阳亲军撤了。” 朱棡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睁开一只眼。 第503章 “不仅如此,看到本官身后的火炮了吗?只要你们签了契约,交了‘大明庇护税’,你们就是大明市舶司的合法雇员!大内家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汗毛,本官的炮管子直接塞进大内义兴的嘴里!” 一顿大棒加甜枣,砸得全场几万矿工和浪人头晕目眩。 发工钱?抽成?不用当苦力,还有这种神仙武器保护? 刚才那个带头冲锋的浪人咽了口混着泥沙的唾沫,大着胆子,颤声问道:“钦……钦差大人,您说的是真的?那什么庇护税,要交多少?” 和珅眼角一弯,笑得无比慈祥:“不多,不多。每人每月,区区二两白银罢了。不交税的……看到那个坑了吗?”他用刀指了指还在冒烟的弹坑。 “当啷”一声,不知道是谁带头扔下了手里带血的鹤嘴锄。 “我交!我愿意交税!求钦差大人收留!” 紧接着,“扑通扑通”的下跪声连成一片。如同推倒的骨牌,数千名原本狂暴的矿工和浪人,为了活着和那虚无缥缈的抽成,黑压压地跪倒在和珅的炮车前。 兵不血刃,嘴遁降魔! 赵九看着站在炮车上洋洋得意的和珅,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他突然觉得,这个胖子用一张嘴编织的贪婪网,远比这大炮还要恐怖百倍。 就在和珅准备大手一挥,接管银库的关键时刻。 “呜——!呜——!” 低沉而压抑的法螺声,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在深渊中发出的咆哮,撕裂了石见银山上空那浓重的血腥味。 地平线的尽头,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尼子家精锐,正踏着整齐的步伐,如同一片由血色与钢铁交织而成的死亡丛林,缓缓逼近。红色的“四目结”家纹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森寒的足轻长枪像是一片密集刺向天空的倒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姚广孝的后手。 他要用最不讲道理的兵力碾压,把和珅连同那十门碍眼的大炮,以及这该死的石见银山,统统砸成肉泥! 刚刚才在和珅的炮火淫威下选择屈服的三万多矿工和浪人们,看到这等正规军压境的阵仗,本来就没几两肉的腿肚子瞬间就开始疯狂打摆子。 “是尼子家的本阵精锐!他们杀过来了!” “跑!那是来屠山的!再不跑连命都没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哀嚎,几个胆小的流民甚至已经丢下了手里的锄头,转头就想往矿洞深处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和珅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防身用的精巧火铳,枪口还冒着青烟。而那个跑在最前面的流民,后背已经炸开了一朵血花,扑倒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死寂。 “跑?往哪跑?!”和珅站在红夷小炮的炮车上,那张油腻的胖脸在此刻扭曲得犹如一尊恶煞,破锣嗓子通过一个铁皮喇叭放大了十倍,在整个矿区回荡,“你们这群蠢货!睁大狗眼看清楚了!那些打着四个方块旗子的王八蛋,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抢你们银子的!” “你们刚刚才成了大明的临时工!你们挖出来的银子,本官还要给你们分红!现在,这群强盗要来砸你们的饭碗,断你们的财路,你们就这么把银子拱手让人?!” 人群的面色微微一变。贪婪,永远是克服恐惧最好的良药。 和珅趁热打铁,一把从怀里抽出那本破烂不堪的《大明东瀛新税则》,像个狂热的邪教头子一般高高举起。 “《大明军功免税法》!现在,立刻,马上生效!” “都给本官竖起耳朵听清楚了!只要是今天跟着大明干的,砍一个尼子家的足轻,赏白银十两!免除三年‘大明庇护税’!” “砍一个穿竹甲的武士,赏白银五十两!本官当场发你们‘大明良民证’!” “要是谁他娘的能砍下一个将领的脑袋,本官做主,提拔他当大明市舶司从九品护院!不仅不用交税,以后就在这东瀛横着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种粗重的、犹如野兽喘息般的声音,在三万人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十两白银?五十两?从九品官身?! 这群在矿洞里像狗一样刨食,一辈子都没见过一整锭银子的苦哈哈,眼珠子在一瞬间变得比兔子还要红! “钦差大人此言当真?!”那个之前带头投降的浪人头目,此刻握着带豁口的太刀,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亢奋到了极点。 和珅猛地一拍身边那门黑洞洞的红夷小炮,狂吼道:“大明龙旗在此!本官一言九鼎!杀一个算一个的钱!谁敢后退半步,本官的大炮直接送他去见你们的八百万神明!给老子冲!抢人头!抢银子!” “干他娘的!杀啊——!!!” 随着浪人头目的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三万多被白银彻底洗脑的暴徒,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这已经不是一支军队了,这是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突然看到肥肉的疯狗群!他们挥舞着鹤嘴锄、木棍、破刀,像一道浑浊而狂暴的黑色泥石流,迎着尼子家那五千精锐,毫不畏惧地撞了上去! “轰隆!” 两股人潮在矿区外围的平原上狠狠撞击在一起。 尼子家的精锐本来训练有素,但一接战就发现不对劲了。这群衣衫褴褛的暴民根本不要命!前面的被长枪捅穿了肚子,后面的人甚至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扑上来,用牙咬,用手抠,只为了从武士的脖子上拽下那代表着五十两白银的首级! “疯了!这群贱民疯了!”尼子家的前锋将领看着手下一个精锐足轻被七八个矿工按在地上活生生撕成碎片,吓得脸色惨白。 而在半山腰的炮车上。 赵九站在和珅身后,那只握刀的手心竟然微微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和珅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如同看待怪物般的忌惮。这个只会溜须拍马的死胖子,竟然仅仅用几句没有任何实际成本的空头支票,就硬生生把三万只温顺的羊,变成了一群敢跟正规军玩命的豺狼! 这就是玩弄人心,这就是驱虎吞狼! “赵将军,别愣着啊!”和珅惬意地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看准了,哪边的疯狗要是扛不住了,就给对面阵型密集的地方来一发开花弹!别让他们冲过来脏了本官的官服。” “是。”赵九冷冷应诺,下令开炮。 “轰!轰!”两发炮弹砸入尼子家的大阵,炸得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就在战场胶着,尼子家的五千精锐被三万疯狗咬得焦头烂额、阵型开始散乱之际。 异变突生! 在尼子大军的后方,一阵更加狂暴的马蹄声卷着滚滚浓烟呼啸而来。 “尼子经久老匹夫!还我天守阁!老子要活撕了你!!!” 一声犹如泣血般的咆哮响彻云霄。 竟然是大内义兴! 这位西国霸主浑身染血,连头发都被烧焦了半边,整个人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带着三千名残存的大内家武士,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从背后捅进了尼子大军的菊花! 原来,大内义兴率军赶回天守阁救火时,当场抓住了几个被困在火场里的“奸细”。严刑拷打之下,那些奸细一口咬定是尼子家派他们来放火的,身上甚至还搜出了尼子家的腰牌! 这自然是姚广孝为了激化矛盾故意留下的破绽,谁知这把火烧得太大,大内义兴的理智彻底断了线。他连火都不救了,点齐残兵,直接红着眼杀了个回马枪! 尼子家的军队瞬间腹背受敌。前面是三万不要命的要钱疯狗,后面是发了狂的大内精锐,整个阵型瞬间崩溃,绞杀成了一锅黏稠的血粥。 “啧啧啧,狗咬狗,一嘴毛啊。”和珅坐在太师椅上,看得津津有味。他甚至让人搬来了一盘瓜子,一边嗑一边指点江山,“赵九啊,你看大内家那几个武士,砍人真是利索。给大内殿下面前那一小撮尼子家的人,来两炮!算本官支援他救火的随礼了!” “轰!轰!” 炮火在战场中央炸开,谁要是敢靠近通往炮车的高地,立刻就会被炸成碎肉。和珅就这么卡在这风水宝地上,两头收着“过路费”。 然而,就在这场荒诞而血腥的混战达到最高潮时。 “阿弥陀佛——” 一声极为平缓,却夹杂着深厚内力的佛号,穿透了震天的喊杀声和炮火轰鸣,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魔力,让原本狂暴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一顶由八名白衣武士抬着的素色软轿,从尼子大军那散乱的后方,缓缓浮现。 轿帘掀开。 姚广孝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僧袍,手持一串晶莹剔透的白玉佛珠,面容悲悯地踏步而出。他每走一步,周围那些杀红了眼的武士和矿工竟然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两条大明的老狗,终于在这片异国他乡的血肉磨盘中,当面撞上了! “和提举,这场丧心病狂的闹剧,该收场了。”姚广孝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隔着百步的距离,死死地锁定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和珅。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你假借钦差之名,横征暴敛,煽动流民作乱,致使东瀛生灵涂炭。你这哪里是来宣扬天朝威德,你简直是给我大明抹黑,给我天朝丢脸!” 和珅眼皮一跳,将手里的瓜子壳一扔,肥躯猛地站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道衍大师啊!”和珅趴在炮车栏杆上,扯着破锣嗓子冷嘲热讽,“您老人家不在深山古寺里敲木鱼,跑这刀山火海里来装什么慈悲大善人?怎么,尼子家给了你多少香火钱,让你舍得这张老脸上来拉偏架?” “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也。”姚广孝悲悯地摇了摇头,“贫僧本不欲插手凡尘俗事。但这大明朝堂的脸面,绝不能任由你这等贪官污吏肆意践踏。” “和珅,你真以为你手里那点兵权,就能在这西国横行无忌了吗?!” 姚广孝猛地从袖口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声色俱厉地怒喝: “大明东宫太子殿下密旨在此!彻查东瀛市舶司贪腐渎职之案!褫夺和珅一切职务!凤卫百户赵九听令!” 姚广孝的目光犹如刀子一般射向赵九:“殿下有令,见此密旨如见太子亲临!立刻将首恶和珅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格杀,满门抄斩!” 全场死寂! 大内义兴和尼子军将领都愣住了。他们虽然听不懂具体的汉话,但那象征着天朝最高权力的明黄色卷轴,却透着一股让他们胆寒的威压。 而此时最致命的,是凤卫的反应。 赵九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他身后的四十九名凤卫,更是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都开始颤抖。 太子! 那是大明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哪怕他们是晋王朱棡的亲军,但在太子这种绝对的正统大义面前,任何反抗都是造反,是诛九族的死罪! 赵九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雁翎刀,他的目光,复杂而冰冷地看向了和珅的后背。 和珅脸上的狂妄、油滑和不可一世,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他浑身的肥肉都僵硬在了原地,像是一头被逼到了悬崖死角,退无可退的老狼。 四面楚歌,兵权易手。姚广孝这一手绝杀,不费一兵一卒,直接从内部斩断了和珅的生路! “赵将军……你要动本官?”和珅慢慢转过身,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赵九拔出了一半的长刀。 微风拂过,空气里夹杂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在这一刻似乎都冻结了。 赵九那张万年冰山脸罕见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直接拔刀砍向和珅,但那只手已经死死扣在了刀柄上,骨节发白,青筋暴突。 五十名凤卫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赵将军,你想清楚了?”和珅的手在怀里顿了顿,随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抽了出来。 没有暗器,没有毒药。 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刀。 一把连鞘的佩刀。刀鞘上镶嵌着暗金色的蟠龙纹,刀柄上缠着御用的明黄色丝线。 那是朱棡在旧港码头,亲手交到他手里的佩刀! 第503章 “不仅如此,看到本官身后的火炮了吗?只要你们签了契约,交了‘大明庇护税’,你们就是大明市舶司的合法雇员!大内家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汗毛,本官的炮管子直接塞进大内义兴的嘴里!” 一顿大棒加甜枣,砸得全场几万矿工和浪人头晕目眩。 发工钱?抽成?不用当苦力,还有这种神仙武器保护? 刚才那个带头冲锋的浪人咽了口混着泥沙的唾沫,大着胆子,颤声问道:“钦……钦差大人,您说的是真的?那什么庇护税,要交多少?” 和珅眼角一弯,笑得无比慈祥:“不多,不多。每人每月,区区二两白银罢了。不交税的……看到那个坑了吗?”他用刀指了指还在冒烟的弹坑。 “当啷”一声,不知道是谁带头扔下了手里带血的鹤嘴锄。 “我交!我愿意交税!求钦差大人收留!” 紧接着,“扑通扑通”的下跪声连成一片。如同推倒的骨牌,数千名原本狂暴的矿工和浪人,为了活着和那虚无缥缈的抽成,黑压压地跪倒在和珅的炮车前。 兵不血刃,嘴遁降魔! 赵九看着站在炮车上洋洋得意的和珅,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他突然觉得,这个胖子用一张嘴编织的贪婪网,远比这大炮还要恐怖百倍。 就在和珅准备大手一挥,接管银库的关键时刻。 “呜——!呜——!” 低沉而压抑的法螺声,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在深渊中发出的咆哮,撕裂了石见银山上空那浓重的血腥味。 地平线的尽头,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尼子家精锐,正踏着整齐的步伐,如同一片由血色与钢铁交织而成的死亡丛林,缓缓逼近。红色的“四目结”家纹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森寒的足轻长枪像是一片密集刺向天空的倒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姚广孝的后手。 他要用最不讲道理的兵力碾压,把和珅连同那十门碍眼的大炮,以及这该死的石见银山,统统砸成肉泥! 刚刚才在和珅的炮火淫威下选择屈服的三万多矿工和浪人们,看到这等正规军压境的阵仗,本来就没几两肉的腿肚子瞬间就开始疯狂打摆子。 “是尼子家的本阵精锐!他们杀过来了!” “跑!那是来屠山的!再不跑连命都没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哀嚎,几个胆小的流民甚至已经丢下了手里的锄头,转头就想往矿洞深处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和珅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防身用的精巧火铳,枪口还冒着青烟。而那个跑在最前面的流民,后背已经炸开了一朵血花,扑倒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死寂。 “跑?往哪跑?!”和珅站在红夷小炮的炮车上,那张油腻的胖脸在此刻扭曲得犹如一尊恶煞,破锣嗓子通过一个铁皮喇叭放大了十倍,在整个矿区回荡,“你们这群蠢货!睁大狗眼看清楚了!那些打着四个方块旗子的王八蛋,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抢你们银子的!” “你们刚刚才成了大明的临时工!你们挖出来的银子,本官还要给你们分红!现在,这群强盗要来砸你们的饭碗,断你们的财路,你们就这么把银子拱手让人?!” 人群的面色微微一变。贪婪,永远是克服恐惧最好的良药。 和珅趁热打铁,一把从怀里抽出那本破烂不堪的《大明东瀛新税则》,像个狂热的邪教头子一般高高举起。 “《大明军功免税法》!现在,立刻,马上生效!” “都给本官竖起耳朵听清楚了!只要是今天跟着大明干的,砍一个尼子家的足轻,赏白银十两!免除三年‘大明庇护税’!” “砍一个穿竹甲的武士,赏白银五十两!本官当场发你们‘大明良民证’!” “要是谁他娘的能砍下一个将领的脑袋,本官做主,提拔他当大明市舶司从九品护院!不仅不用交税,以后就在这东瀛横着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种粗重的、犹如野兽喘息般的声音,在三万人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十两白银?五十两?从九品官身?! 这群在矿洞里像狗一样刨食,一辈子都没见过一整锭银子的苦哈哈,眼珠子在一瞬间变得比兔子还要红! “钦差大人此言当真?!”那个之前带头投降的浪人头目,此刻握着带豁口的太刀,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亢奋到了极点。 和珅猛地一拍身边那门黑洞洞的红夷小炮,狂吼道:“大明龙旗在此!本官一言九鼎!杀一个算一个的钱!谁敢后退半步,本官的大炮直接送他去见你们的八百万神明!给老子冲!抢人头!抢银子!” “干他娘的!杀啊——!!!” 随着浪人头目的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三万多被白银彻底洗脑的暴徒,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这已经不是一支军队了,这是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突然看到肥肉的疯狗群!他们挥舞着鹤嘴锄、木棍、破刀,像一道浑浊而狂暴的黑色泥石流,迎着尼子家那五千精锐,毫不畏惧地撞了上去! “轰隆!” 两股人潮在矿区外围的平原上狠狠撞击在一起。 尼子家的精锐本来训练有素,但一接战就发现不对劲了。这群衣衫褴褛的暴民根本不要命!前面的被长枪捅穿了肚子,后面的人甚至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扑上来,用牙咬,用手抠,只为了从武士的脖子上拽下那代表着五十两白银的首级! “疯了!这群贱民疯了!”尼子家的前锋将领看着手下一个精锐足轻被七八个矿工按在地上活生生撕成碎片,吓得脸色惨白。 而在半山腰的炮车上。 赵九站在和珅身后,那只握刀的手心竟然微微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和珅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如同看待怪物般的忌惮。这个只会溜须拍马的死胖子,竟然仅仅用几句没有任何实际成本的空头支票,就硬生生把三万只温顺的羊,变成了一群敢跟正规军玩命的豺狼! 这就是玩弄人心,这就是驱虎吞狼! “赵将军,别愣着啊!”和珅惬意地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看准了,哪边的疯狗要是扛不住了,就给对面阵型密集的地方来一发开花弹!别让他们冲过来脏了本官的官服。” “是。”赵九冷冷应诺,下令开炮。 “轰!轰!”两发炮弹砸入尼子家的大阵,炸得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就在战场胶着,尼子家的五千精锐被三万疯狗咬得焦头烂额、阵型开始散乱之际。 异变突生! 在尼子大军的后方,一阵更加狂暴的马蹄声卷着滚滚浓烟呼啸而来。 “尼子经久老匹夫!还我天守阁!老子要活撕了你!!!” 一声犹如泣血般的咆哮响彻云霄。 竟然是大内义兴! 这位西国霸主浑身染血,连头发都被烧焦了半边,整个人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带着三千名残存的大内家武士,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从背后捅进了尼子大军的菊花! 原来,大内义兴率军赶回天守阁救火时,当场抓住了几个被困在火场里的“奸细”。严刑拷打之下,那些奸细一口咬定是尼子家派他们来放火的,身上甚至还搜出了尼子家的腰牌! 这自然是姚广孝为了激化矛盾故意留下的破绽,谁知这把火烧得太大,大内义兴的理智彻底断了线。他连火都不救了,点齐残兵,直接红着眼杀了个回马枪! 尼子家的军队瞬间腹背受敌。前面是三万不要命的要钱疯狗,后面是发了狂的大内精锐,整个阵型瞬间崩溃,绞杀成了一锅黏稠的血粥。 “啧啧啧,狗咬狗,一嘴毛啊。”和珅坐在太师椅上,看得津津有味。他甚至让人搬来了一盘瓜子,一边嗑一边指点江山,“赵九啊,你看大内家那几个武士,砍人真是利索。给大内殿下面前那一小撮尼子家的人,来两炮!算本官支援他救火的随礼了!” “轰!轰!” 炮火在战场中央炸开,谁要是敢靠近通往炮车的高地,立刻就会被炸成碎肉。和珅就这么卡在这风水宝地上,两头收着“过路费”。 然而,就在这场荒诞而血腥的混战达到最高潮时。 “阿弥陀佛——” 一声极为平缓,却夹杂着深厚内力的佛号,穿透了震天的喊杀声和炮火轰鸣,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魔力,让原本狂暴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一顶由八名白衣武士抬着的素色软轿,从尼子大军那散乱的后方,缓缓浮现。 轿帘掀开。 姚广孝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僧袍,手持一串晶莹剔透的白玉佛珠,面容悲悯地踏步而出。他每走一步,周围那些杀红了眼的武士和矿工竟然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两条大明的老狗,终于在这片异国他乡的血肉磨盘中,当面撞上了! “和提举,这场丧心病狂的闹剧,该收场了。”姚广孝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隔着百步的距离,死死地锁定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和珅。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你假借钦差之名,横征暴敛,煽动流民作乱,致使东瀛生灵涂炭。你这哪里是来宣扬天朝威德,你简直是给我大明抹黑,给我天朝丢脸!” 和珅眼皮一跳,将手里的瓜子壳一扔,肥躯猛地站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道衍大师啊!”和珅趴在炮车栏杆上,扯着破锣嗓子冷嘲热讽,“您老人家不在深山古寺里敲木鱼,跑这刀山火海里来装什么慈悲大善人?怎么,尼子家给了你多少香火钱,让你舍得这张老脸上来拉偏架?” “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也。”姚广孝悲悯地摇了摇头,“贫僧本不欲插手凡尘俗事。但这大明朝堂的脸面,绝不能任由你这等贪官污吏肆意践踏。” “和珅,你真以为你手里那点兵权,就能在这西国横行无忌了吗?!” 姚广孝猛地从袖口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声色俱厉地怒喝: “大明东宫太子殿下密旨在此!彻查东瀛市舶司贪腐渎职之案!褫夺和珅一切职务!凤卫百户赵九听令!” 姚广孝的目光犹如刀子一般射向赵九:“殿下有令,见此密旨如见太子亲临!立刻将首恶和珅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格杀,满门抄斩!” 全场死寂! 大内义兴和尼子军将领都愣住了。他们虽然听不懂具体的汉话,但那象征着天朝最高权力的明黄色卷轴,却透着一股让他们胆寒的威压。 而此时最致命的,是凤卫的反应。 赵九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他身后的四十九名凤卫,更是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都开始颤抖。 太子! 那是大明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哪怕他们是晋王朱棡的亲军,但在太子这种绝对的正统大义面前,任何反抗都是造反,是诛九族的死罪! 赵九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雁翎刀,他的目光,复杂而冰冷地看向了和珅的后背。 和珅脸上的狂妄、油滑和不可一世,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他浑身的肥肉都僵硬在了原地,像是一头被逼到了悬崖死角,退无可退的老狼。 四面楚歌,兵权易手。姚广孝这一手绝杀,不费一兵一卒,直接从内部斩断了和珅的生路! “赵将军……你要动本官?”和珅慢慢转过身,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赵九拔出了一半的长刀。 微风拂过,空气里夹杂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在这一刻似乎都冻结了。 赵九那张万年冰山脸罕见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直接拔刀砍向和珅,但那只手已经死死扣在了刀柄上,骨节发白,青筋暴突。 五十名凤卫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赵将军,你想清楚了?”和珅的手在怀里顿了顿,随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抽了出来。 没有暗器,没有毒药。 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刀。 一把连鞘的佩刀。刀鞘上镶嵌着暗金色的蟠龙纹,刀柄上缠着御用的明黄色丝线。 那是朱棡在旧港码头,亲手交到他手里的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