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零,血包觉醒后砸锅不干了》 第1章 重生 “老二,反正一个孩子是养,几个孩子也是养,正好给双喜搭个伴嘛,到时候双喜一年四季的衣服,我都给包了。” “你和二嫂也没有别的本事,在家多舒服,不用到外面去受白眼,到时候家里的地也给你和嫂子种,粮我也不要,你们自己卖钱就是。” “对啊,二哥,也不用你们贴钱,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我们按月给,你们还能挣点呢。” “……” 双喜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又梦到了大伯、小叔和姑姑在游说父母。 自从母亲生病后,每个在医院陪床睡不好的夜晚,双喜总是会梦到当年的情景,反反复复,无法逃脱。 “庆德几个说得不错,庆良,你们两口子没别的本事,把地种好,把孩子养好,以后孩子们难道不会记你们的恩情吗?他们肯定会孝顺你的。”穆爷爷苍老的声音响起,双喜听得想呕。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都是家里两个老东西偏心,送大伯穆庆德去学木匠,又送小叔穆庆民去学了砌匠,给小姑穆庆英找的人家,也是手里有手艺的。 只有夹在中间的她爸,学不给上,艺不给学,拴在家里种地。 拖到一把年纪才给讨媳妇,千挑万选,选了个同样只会埋头苦干的姚秀英。 双喜忍不住替父母心酸。 他们两个老实人,生来不被父母喜欢,被迫成了两边家里的老黄牛,现在都成家了,还要为大家庭牺牲。 “你们就一个闺女,以后不还是要指望侄子。”穆奶奶嫌弃的声音响起。 双喜气得差点跳起来,闺女怎么了,她把父母照顾得很好好不好,指望那些白眼狼,不如指望路边一条狗来得实在。 “二哥,我和招娣还想再生个儿子……” 小叔穆庆民的声音响起来,双喜这下是真跳起来了,她得让这王八蛋还钱! 双喜一个鲤鱼打挺,直直地站在床上,然后望着被她顶起来的蚊帐,傻在了原地。 旧木架子床上撑了顶崭新的蚊帐,脚下踩着的是老式的竹编凉席,因为用的时间久,边缘有些地方的竹篾断了,打了补丁。 补丁针脚细密,怕双喜嫌弃,特意用花布补的。 挂蚊帐的铁钩上,还倒挂了面红色塑料壳镜子,双喜怔怔地望着镜子里杏仁红腮的少女,不敢置信地捏了捏。 真实的触感,用力还会疼。 会疼! 再看四周……这里分明是她小时候的家。 这座红砖小平房,是父亲穆庆良和母亲姚秀英结婚五年后,借债盖起来的,光还债,就还到了双喜十二岁。 这房子一直住到双喜大专毕业,参加工作五年多,一家人攒够盖房钱后,才推平盖的楼房。 是村里最后一户盖楼房的人家。 甚至村里别人家早年盖的楼房都推平了,重新盖了小别墅。 可惜的是,新楼房盖好不久,父母就相继出事,早知道这房子就不推掉了,省下钱还能多给母亲续几年命。 但这世上哪有早知道。 不是,她这是在医院熬太久,精神错乱了?! “双喜?”双喜翻身的动静不小,姚秀英听到声音就进来了。 她穿着的确良衬衣,手臂上套着旧裤子改的罩袖,腰上系了条围裙,这时候的姚秀英有些胖,面色红润,发丝乌青。 是双喜记忆里母亲的样子。 “妈?”双喜傻眼了。 姚秀英女士早被病痛折磨得不像样子,瘦成了个干巴小老太太,这会怎么变回年轻时的样子了。 “妈!我是在做梦吗?你真是我妈?” 轻盈的一巴掌拍在双喜屁股上,“发梦颠了?不是你妈是谁,快起床,你大伯和小姑回来了,你小姑给你买了裙子,试试。” 姚秀英其实挺羡慕小姑子可以跟着男人去外面打工的。 每次回来,她从城里带回来的衣服和零食,都会叫双喜格外亲近这个姑姑。 双喜这才看到,床头搭了条青绿色的半裙,蛋糕裙的款式,是双喜小时候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一直穿到烂。 这不是裙子,这是穆庆英的糖衣炮弹么。 她记得收了这条裙子后不久,秋季一开始,小姑家两儿一女,大伯家一儿一女,小叔家三个闺女,全住到她家里来,留守在她家了。 “妈,你再打我一下。”双喜提出个很诡异的要求。 姚秀英不赞同地看她,“别作怪了,快起来,给你煮了绿豆粥,加了好多糖,你最喜欢的。” 双喜自己给自己来了一下,疼,真疼! 不是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那她岂不是可以改变他们一家三口的命运! 现在正是一九八九年的夏天,双抢刚刚结束的暑假。 这时候土地还是很要紧的,不像二十几年后,农村人出去打工,地都抛荒了。 现在打工的人,逢双抢、秋收,都会赶回家干活。 双抢结束,收的粮食给双喜家打理,到时候一起送公粮,大伯和小姑两家准备回南方打工了,小叔也想跟着去。 他们三家,都想把两边的孩子放在双喜家。 这次回来大伯和小姑发现,孩子留在老人身边,根本没人管教,都被带野了。 思来想去,他们打上了双喜父母的主意。 这一年的双抢,是大伯和小姑最后一次双抢,自此以后,他们只过年回来,四家人的地,都是双喜父母累死累活在种。 因为把孩子放在双喜家,他们承诺地都给双喜家种,只要管老人的口粮就行。 说得好听,好像双喜家占了大便宜一样。 实际上,收来的粮要给各家的老人送,当养老的口粮,要交公粮,还要给他们各家的孩子交上学的口粮,根本剩不下多少。 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后来多少年,穆庆英一说起来,就是二哥二嫂占了他们家多少便宜,还没给他们把孩子养好。 明明她两儿一女都被穆庆良两口子培养成了大学生,进了国家单位。 只是孩子情感上跟他们不那么亲,在小姑嘴里就是没养好。 光是想想都让人生气。 “二哥,我拿双喜当自己闺女一样的,你放心,我闺女有的,双喜也会有,别人我都不相信,我只信你……” “小姑,别啊,你别相信我爸!”双喜嗷地一嗓子喊起来。 推开那条绿裙子,抓着自己的旧格子裙,边套边扯着嗓子喊,“我爸妈卖完粮也是要去打工的,大伯,小姑,小叔,你们自己的孩子自己养哈!我们家,不接收!” 堂屋和房间只隔了一张纱窗门,半点隔音也没有,双喜嗓子又清亮,堂屋里的谈论声一下就停了。 姚秀英傻傻地看着女儿。 双喜已经穿好了裙子,给她妈一个安心的眼神,麻溜地从床上蹦下来。 冲到门口的时候,穆庆良正准备进屋看情况。 “双喜,你怎么……”穆庆良脸上有疑惑,伸手想去探双喜的额头,他以为双喜发烧说胡话了。 穆庆德没把双喜的话放在心上,斥责了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又冲穆庆良,“庆良,我和小妹主要也是想帮扶你,不然孩子放去他们外婆家,一样有人照顾,我们是心疼你不容易。” “那就送去好了。”双喜接话飞快。 穆庆良不赞同地看了双喜一眼,但没说她,只想把她打发走,“快去喝绿豆稀,没给你放米。” 家里煮绿豆稀的时候,都会添一把米,但双喜不喜欢,她喜欢纯绿豆,每次给她的都会单独先盛出来,再添米煮姚秀英两口子的。 双喜眼窝发酸,她已经好多年没吃过爸妈专门给她煮的绿豆稀了。 因为住在她家的堂表兄弟妹们会嫉妒,觉得舅舅\/二叔偏心,弄得穆庆良和姚秀英都不敢对双喜太过偏爱。 他们三家八个,再加上双喜自己。 一共九个孩子! 穆庆良和姚秀英努力一碗水端平,甚至很多时候可能还要委屈双喜,他们尽力照顾,费心管教,最后得到了什么? 家里出事,父亲残疾,母亲重病的时候,别说出钱出力了,连看一眼都没看过,电话都没一个。 没人认可他们的付出,只觉得都是应该的。 谁叫穆庆良和姚秀英种了他们家的地,拿了他们父母的钱呢。 呸! 双喜倒要看看,这辈子没有她爸妈呕心沥血地付出,他们能过成什么样子,是不是还觉得他们自私的父母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没大没小,老二,你还不动手收拾她,你要不打我可就打了!” 第2章 重男轻女 “一个丫头片子,有你说话的地吗!就是欠抽。” 穆老头阴着一双眼睛看着双喜,逼着穆庆良动手。 他一直不太喜欢老二家这个闺女,要不是生了她,怎么会害老二绝后,当初生下来就应该好好料理她才对! 穆庆良为难地看了眼双喜,目光微微谴责,但连骂都没舍得骂一个字,只敷衍地开口,“孩子还小呢。” 姚秀英也第一时间过来拉双喜,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穆家现在虽然有六个孩子,但阴盛阳衰,只穆庆德生了个穆世安,长房长孙,不得了得很,地位超然。 不光穆家老两口看重,穆庆德夫妻也一直以有功之人自居。 再加上穆庆德这两年在南边打工,日子是三兄弟里过得最好的,一直看不起底下两个弟弟,摆着大哥的架子,说话声音最响。 “还小?八岁的人了还小!老二,不是大哥说你,惯孩子不是这样惯的,你这不是在爱她,你是在害她,你现在不打,以后歪了可就掰不回来了。”穆庆德瞥了双喜一眼,满眼嫌弃。 居然唆使她爸揍她,双喜冷哼一声。 “歪?有你家穆世安歪,半夜跟别人出去偷鸡摸狗,被打得屁股开花才叫歪!” 唯一的男丁,从小就备受宠爱,七岁还在吃奶,八岁还被大伯娘抱在怀里喂饭的人,打小就被惯得无法无天。 本来只有大伯一个人在外头打工的,去年大伯娘也跟着去了后,穆世安就跟村里的混混们瞎混了。 也是他运气好,头一回偷东西,虽然偷的是牛,但偷到了家里远亲头上。 被抓住后,只被揍了一顿,没被揪着送公安。 第一次就被震慑住了,没多久又被送到双喜家管着,双喜爸妈花了不少心思,穆世安才没有长歪。 “老话说得好,小来偷针,大来偷金,穆世安迟早是……唔唔唔!” 穆庆良吓了一跳,忙去捂双喜的嘴,直接把她拦到了后头,“大哥,孩子还小,还小,被我惯坏了,气性大,听不得别人说她不好,你别跟孩子置气。”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穆庆德想动手,又怕把穆庆良打离心,没人替他养儿子。 最后脸上实在挂不住,撅椅子甩脸走人了。 穆庆英皱眉扫了眼双喜,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但想到自己还有求于穆庆良,到底没说什么,“我去劝劝大哥,二哥你好好想想我的提议。” 老两口也追着穆庆德离开。 这可是他们的好大儿,后半生的依靠,得哄着。 只留下小叔穆庆民,眼巴巴地看着穆庆良。 “二哥,我家三个丫头,不用你费心养,给口饭吃就行,也不用供她们上学,让她们给你做事,你弟妹已经怀了,等生了儿子,我马上就回来。” 穆庆民又瘦又小,满脸苦相,家里饭都吃不饱,累得人都佝偻了,还一心想生儿子。 但穆庆民没能如愿,他带着小婶跑去南边,生的还是个姑娘。 取了个名字叫穆四完,生了四个女儿,人生都完了的意思。 直到三年后,小婶差点丢了命,才生下体弱多病的穆世泽,小名牛牛的大宝贝。 但这时候穆庆民也尝到了在外打工的甜头,生儿子就回家的承诺不复存在,除了回家大摆三天宴席,马上又回了南边打工生活。 回家也没地方住,因为超生,他家的屋子,早被计生办给扒了。 而穆庆民家的四个姑娘,都是双喜家养大的。 穆胜男,穆来男,穆英男,穆四完,最少都供到了高中毕业,还给穆四完供上大专,结果呢? 穆庆良和姚秀英在城里治病的时候,双喜甚至没找她们借钱,只求她们休息的时候,帮忙去医院替她一下,都没人愿意。 斗米恩升米仇,和双喜同年的穆来男考上大专,但最终因为小叔不肯掏学费没去念。 穆来男却不怪从小不管她们的父母,不去想在她父母不拿钱的情况下,穆庆良和姚秀英多辛苦才让她们读完高中。 她只认准了,双喜上了大学,她没得上。 她恨双喜,恨穆庆良和姚秀英,还煽动姐姐妹妹一起恨他们。 光是想双喜就来气。 “自己生的自己养,别赖上我家。”双喜艰难忍下了讨债的冲动。 穆庆民千辛万苦生了个儿子,宠得如珠似宝,事事都要跟长孙穆世安看齐,穆世泽被养得心比天高。 偏偏穆世泽一点本事没有,不到二十就走了歪路。 为了让穆世泽上少坐几年牢,穆庆民骗穆庆良去民间借贷担保,借了五万! 虽然双喜及时发现,提前把钱还清,亏了点利息,但好歹没到利滚利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笔钱直到双喜重生,一分都没有讨回来。 双喜知道,父母也有问题,太过软弱,也太过轻信所谓家人。 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错的是利用他们弱点,豺狼一般的王八蛋们。 “你你你……”穆庆民指着双喜,被气得声音都哆嗦了,“双喜啊,小叔对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跟小叔说话!” 穆庆良不知道双喜今天是怎么了,逮谁骂谁。 但他还是尽量拦在闺女面前,却压穆庆民的手,“双喜还小呢,你当小叔的,跟她计较什么,走走走,我上你家,给你把粮仓补一补。” 双抢前各家的陈粮都卖干净了,新粮还在晒,这会粮仓是空的,正是修补的好时候。 双喜家的粮仓早早就补好了,只有穆庆民,年年都得等穆庆良帮他,才动弹一下。 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是不是长满了鸡鸡,没有别的地方思考了,没生儿子连日子都不过,田不种菜不收,得过且过,一分钱不挣。 老婆孩子都要吃糠咽菜了,他还是一门心思只想生儿子。 双喜上下两辈子,最厌恶大伯两口子,但最看不起的,是穆庆民。 垃圾! 傻逼! 呼,双喜长出了一口气,骂人不好,素质素质! 然后一转身,就对上姚秀英女士满眼担心,又上下打量她的目光。 “双喜啊?”姚秀英伸手去捂双喜的额头。 老实善良一辈子的姚秀英女士,怀疑闺女发烧了,烧坏了脑袋的那种。 不然天天只知道憨吃憨玩的闺女,今天怎么跟上了身似的,怼完这个怼那个,想到闺女昨天在她爷奶家玩了半天,“你大伯小叔是不是又跟你说啥不中听的话了?” 穆庆良和姚秀英结婚本来就晚,结果婚后还熬了两三年,才终于迎来双喜。 生双喜的时候,姚秀英是吃了不少苦头的,双喜生下来跟小猫崽似的,一看就不好养活,穆奶奶当时是想直接把双喜扔了,让她自生自灭。 是穆庆良死命拦着,双喜才养了下来。 两口子为了把双喜拉扯长大,费尽了心血,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上辈子双喜一度以为她没有弟弟妹妹,是父母生育困难,后来才知道,姚秀英确实怀孕困难,但她并不止怀了双喜一个。 就在今年秋收,姚秀英因为照顾九个孩子,还要干地里的活,太过劳累,意外流产。 两口子伤心归伤心,但这个家里,再负担不起多一个孩子了。 最终穆庆良去做了结扎,两口子打定主意,只要双喜一个孩子。 在村里,甚至是在他们乡镇,县城,双喜都是十里八乡罕见的独生女。 天知道为了双喜,穆庆良和姚秀英扛住了多大的压力,也是因为只有双喜一个,其他人才光明正大地欺负他们一家三口,妄图吃双喜家的绝户。 “妈,我没发烧,你和我爸,必须收拾行李出去打工。” 第3章 宴无好宴 姚秀英活了三十七年,一次远门都没有出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县里,只有两个小时车程的市里,一次也没去过。 她很佩服别人南下打工,但要她自己去,腿肚子就忍不住发抖。 “不行,我和你爸出去打工,你怎么办?不行不行。”姚秀英女士念头刚起,又被狠狠压了下去。 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不放心双喜。 穆家爷奶重男轻女,孙子辈里只喜欢唯一的金孙穆世安。 他们两口子现在都还在家呢,双喜要是跟穆世安有冲突,穆家爷奶都是直接替穆世安出气的,打起双喜来,毫不手软。 姚秀英无论如何,都不放心把女儿交给公婆养。 “我和你爸什么也不会,我身体还不好,不像你大伯学了木匠,你小姑父会做油漆,你小姑会缝纫,他们能找到活路。”姚秀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穆爷爷疼长子,穆庆德才十来岁就求爷爷告奶奶,把他送去学木匠。 穆奶奶疼幼子,穆庆民也是跟了砌匠师傅学过手艺的,只不过结婚后荒废了。 穆庆英是老来女,也是早早送去学了缝纫,嫁人也是精心挑过的,找的有门吃手艺的女婿。 只有穆庆良,排行老二,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 穆家爷奶有心留他在家种地养老,什么手艺也没让学,给找的媳妇,也是姚秀英这样老实的性格。 姚秀英在娘家是老大,长姐为母,没上过一天学,一手拉扯大几个弟妹。 因为家里穷,吃不好穿不暖,还打小就干重活,身子底子很差。 为了拴住她这个劳动力,姚家愣是把姚秀英拖到二十六岁才让她嫁人。 农村可不是城里,流行晚婚晚育,她们那个年代,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岁,被拖到二十八,姚秀英根本找不到年龄相当的对象,差点给人当后妈。 得亏还有一个同样被家里当牛马的穆庆良。 两根苦瓜凑成一个家。 “妈!”双喜抓住姚秀英有些慌张的手。 “大伯在南边,干的是砌墙抹灰的活,我爸替他盖房的时候,早偷师学会了,我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你做的,比小姑做得好多了,你和我爸比他们更聪明,手更灵巧,不会比他们差的!” 双喜知道姚秀英看重什么,摆出委屈巴巴的样子,“我也想和小姑家的表哥表姐一样,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兜里随时能掏出零花钱。” 姚秀英看着双喜,心疼涌上来,“是爸妈没本事……” “不是!”双喜坚定地打断姚秀英的自怨自艾,“你和爸没本事,咱家的房子怎么盖起来的,大伯和小叔可都从爷奶的口袋里掏了钱,才盖起的房子。” 父母的偏疼一点道理都没有,双喜家盖房子,爷奶就是能狠下心不给一分钱,连给帮工做顿饭都不愿意。 穆庆良两口子靠在地里刨食,把房子盖起来,已经很厉害了。 “最重要的是,大伯和小姑他们打的一手好算盘,算准了你和爸心软善良,想把孩子都累到咱们家,他们是想累死你和爸爸吗?” 双喜紧握着姚秀英的手,“这工你们必须去打。” 是啊,连小叔子两口子都要走,一下子塞八个孩子过来,姚秀英想想都犯怵。 别人家的孩子,哪怕是亲侄子侄女,那也是不好养的。 轻不得重不得,教好了是你应该的,你拿了人家父母的钱和粮,要是没教好,就都是你这个当婶当舅妈的错。 姚秀英心里是既害怕又有几分愿意。 怕当然是怕麻烦。 愿意是因为大伯子和小姑子说会给钱,她和穆庆良没本事,只会种地,要是照顾孩子能给双喜攒点钱,他们是乐意的。 双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你和爸的性格,能好意思赚他们的钱,拿一分你们都会用到他们孩子身上,不倒贴钱都是好的。” 上辈子就是这样,穆庆英好一点,没短过她家三孩子的学费生活费,但穆庆德自从知道穆庆民不给学费生活费后,跟着有样学样,除了学费,别的费用一概不给。 光是穆庆德穆庆民四个闺女,他们家贴了多少? 学费生活费,穆庆民给过一分? 他有多少钱全花穆世泽身上了,就因为他们家种了穆庆民家的地,穆庆民每年还想把卖粮钱要回去一点呢。 双喜上辈子心大,没太关注过这些,但她爸妈肯定被大伯他们阴阳怪气过。 她记得从第三年开始,她爸妈就开始记账了给大伯和小姑看了,两口子才刚过四十,就熬得两鬓斑白。 越想双喜就越气,凭什么啊! “妈,听我的,咱们自己赚,心里踏实。”双喜握紧姚秀英的手。 怕自己人小言轻,双喜还放了句狠话,“你和爸要是不听我的,非要养堂哥堂姐他们,我就去跳烂泥塘!” 烂泥塘是他们村里的一口小池塘,附近的人都在这里洗衣洗菜。 当然,每年也少不了到池塘玩耍的孩子,隔几年总要出回事。 姚秀英一听脸就黑了,大巴掌拍到双喜屁股上,“呸呸呸,谁准你说这种话的,快快快,呸掉!” 又赶紧望向四周念叨,“老少言语,百无禁忌,不怪不怪啊。” 双喜也不说话,抿着嘴看她,姚秀英拿她没办法,“等你爸回来,我跟他商量,行了,满意了!快去吃绿豆粥,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捧着绿豆粥,双喜喝得很幸福。 真好,真甜! 补个粮仓而已,穆庆良回来得很快,一回来就被姚秀英拉去了菜园子说话,边说边瞅坐在灶屋门口的双喜。 他们一看过来,双喜就冲他们露齿一乐。 姚秀英,“……” 这臭孩子,真是叫人又气又爱。 怎么能说那种话威胁父母呢,她听到心都快碎了,想都不敢去想。 穆庆良眉头一直拧着,尤其听到双喜说要跳烂泥塘的时候,更是满心疑惑。 双喜明明不是这样的孩子,她很喜欢热闹,喜欢跟堂兄弟姐妹们玩的,是个特别大方的孩子。 “肯定是妈和大嫂对孩子说了什么糊话!”穆庆良心里也不舒服。 他们不被父母看中就算了,连生的孩子,也不被爷奶喜欢。 姚秀英冷哼一声,大嫂杨凤兰一直以穆家功臣自居,没事就要说教他们几句,说不要惯着双喜啊,不要对双喜太好,反正迟早要嫁人诸如此类的话。 还成天让双喜把吃的用的都给他们家穆世安和穆花。 “你闺女什么性子你知道的,说得出做得到,而且双喜说的话有道理,怎么庆英也要把孩子放咱们家?”姚秀英是站在双喜这边的。 穆庆良抹了把脸,“说是她公婆偏心小叔子家的孩子,怕她三个孩子受委屈。” 这时候都是兄弟姐妹妹多的家庭,偏心是常事。 至于为什么他们几家不给穆爷爷穆奶奶养,实在是这老两口日子过得邋遢又粗糙,孩子给他们养,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姚秀英沉默了几秒,“你是一家之主,你闺女的意思,我给你说了,你拿主意,要是不同意,你自个去说服她。” 这…… 穆庆良也有些打憷啊,他这当叔叔舅舅的,再心疼侄子外甥,那也还是自家闺女排在第一位的。 可要出去打工,穆庆良也跟姚秀英一样,害怕、抗拒。 没等穆庆良想好要怎么跟双喜说,穆庆德家的穆小萍就跑来通知他们,“二叔,爷爷奶奶让你晚上一个人去家里吃饭,三叔爷和三叔奶也在。” 双喜冷哼一声,这是说不动她爸妈,就把叔爷爷和叔奶奶给搬了出来,出息! 穆庆良小时候因为生病差点被丢掉,是他三婶把人捡回来养到六岁,看他能干活了,穆奶奶才把他要回去。 比较起亲爹妈,穆庆良最听的,还是他三婶的话。 叫来这两老,又让穆庆良一个人去…… 第4章 三堂会审 双喜撸起袖管子就要跟老穆一起去老屋,结果她忘了自己今年只有八岁。 下午能闹那一场,是因为就在自己家,这种单独点名让穆庆良一个人去的情况,父母不会带她。 等穆庆良出门,姚秀英女士去做她们娘俩的晚饭,双喜就溜了。 老家宅基地比较小,位置紧凑,后门开在灶屋,双喜偷偷绕到屋后,推开夜里才会拴上的后门,悄悄摸了进去。 堂屋里已经是三堂会审的架式。 穆家爷奶,三叔爷和三叔奶,还有穆庆德两口子,穆庆民和穆庆英都在。 就连堂哥穆世安,都稳稳地坐在穆老头身边,一起迫视着他的二叔。 穆庆良独自一人坐在这群人的对面。 “庆良啊,当初给你取良字,就是希望你要纯良,要温良,要团结友爱兄弟姊妹,现在庆德他们有难处,你当兄弟的,能帮就要帮,不能推脱。”穆老头语气极重,说了句就要叹一口气。 他每叹一口气,穆庆良的脸色就要差一点。 “是啊,老二,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求你帮忙,你不知道,外头的日子也不好过,吃不好住不好,那是拿命在换钱,我才出去两三年,就落下了严重的胃病,疼起来是真的要人命,去一趟医院,半年工都白干。”穆庆德诉苦。 他一诉苦,穆老头就坐不住了,那叫一个心疼。 “穆双喜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穆老头拍着大腿,质问穆庆良,“她一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她说让你去打工你就去,她让你翻天你翻不翻?你爹说话还没一个丫头片子管用是不是!” 三叔奶面露不忍,但这里没她说话的份,她就是被叫来坐着而已。 “大哥,有话好好说。”三叔爷劝了一句。 穆老头这辈六个兄弟,关系比较近又还在世的,也就三叔爷和五叔爷两家了,不过五叔爷被闺女接去了县里,回来得少。 穆老头一副被劝动,努力压住怒气的样子,“我也想跟他好好说,但他让家里丫头片子骑在头上,我怎么不生气,一辈子没出息,能指望他什么,现在好不容易能用得上他了,还推三阻四!” 穆庆良被亲爹连番打压、贬低,脸上甚至都没有正常的反应,只剩麻木。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声。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本来也没他说话的余地。 “老二,你人笨,小时候被欺负,是不是你哥帮你打回去的,在学校,你弟弟妹妹也没少护着你,你不能忘本啊!”穆奶奶也加入进来。 接着又拿穆庆良盖房子借了穆庆英一百块钱说事,“你妹妹家里也不容易,能借你钱,这是恩情,你得还!” 什么人笨,分明是穆家两个偏心的老东西一直打压她爸,骂他笨,说他比不上哥哥弟弟聪明。 欺负她爸最多的,除了他们这对无良父母外,就是穆庆德几个血肉至亲。 这么多年,哪怕是当着姚秀英和双喜的面,穆庆德几个都是随口就贬低穆庆良,肆无忌惮地拿他开玩笑。 他们都看不起她爸,看不起她们一家。 还有小姑那一百块钱,是小姑父给的。 说是新房落成回不来的人情,但到她奶嘴里,就成了借的,还逼着她爸妈把这一百块钱还了回去。 这事不仅弄得她爸妈心里不是滋味,也弄得小姑父没脸。 以前小姑父经常来她家玩,新房盖好后,反倒不怎么来了。 长大后双喜还听到小姑父为这事跟小姑吵过一次架,当时就提到了这一百块,小姑父怪穆奶奶多管闲事,害他丢人,怪小姑看钱比看兄弟还重,居然真敢收。 “你现在也一把年纪了,要为以后多想想了,等双喜出嫁,你和秀英指望谁?还不是指望世安……” 双喜听不下去了,正要冲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穆小萍站在了她身后,拍了下她的肩膀。 “双喜,你为什么不愿意我们去你家?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跟我们一起玩吗?”穆小萍一脸好奇,跟着探头看了眼堂屋。 她是女孩,这种场合是没有资格出现在堂屋的,甚至来偷听也不敢,她爸知道了会揍她。 但现在不是有双喜在吗,她应该不会挨打。 双喜翻了个白眼,“你小时候还吃屎呢,现在你还吃吗?” 穆小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去我家有什么好,你爸你妈在城里吃香喝辣,你们跟着我们吃糠咽菜,说不定还在城里给你们搞出小弟弟小妹妹来。”双喜扫一眼穆小萍。 上辈子好像大伯娘就在城里生了个女儿,但因为是女儿,直接送人养了,没有带回来过。 “我要是你和穆世安,就缠着你们爸妈,把你们带到城里去上学生活。” 穆小萍有点意动,但马上清醒,她和她哥是不一样的,缠得厉害了,她爸妈会带上她哥,可不会带上她。 城里生活再好,也不是她能肖想的。 留在家里,最好的去处是二叔二婶家,二婶做饭好吃,脾气又好,不会让她干家务,也不会动不动就骂人。 她不想被送去外婆家,舅妈很不喜欢她,说话总是阴阳怪气,还有干不完的活。 在爷奶这里也一样,他们只喜欢她哥,对她并不喜欢,而且爷奶太邋遢了,奶奶做饭还难吃,还不给吃饱。 “双喜,你别小气,到时候我爸妈给我寄的吃的穿的,我都分你一半。”穆小萍想说服双喜。 双喜意外地看她一眼。 看来上辈子她还是太好说话了,穆小萍可从没这么大方过,每次东西都藏得特别严实。 而且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真有好东西,也只会寄给穆老头。 穆老头会私下把穆世安叫过去,偷偷给他吃,偶尔带上穆小萍,二房和三房的孙女别想沾光。 双喜偶然撞见过一回,结果穆老头骗她说那是药,她吃不得。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可笑,但当时对双喜的伤害特别深。 她记得自己回家后哭着问姚秀英女士,为什么爷爷奶奶不喜欢她,有好吃的也不给她吃。 气得姚秀英女士去跟穆老头干了一架。 “全给我我都不要,不稀罕!”双喜直接拒绝,拉开厨房的门,“爷,你这个指望,是怎么个指望法,是堂哥以后赚了钱,是每个月给我爸妈钱养老,还是光死了给摔个盆的指望?” 没人料到双喜会突然出现,堂屋顿时一静。 “要是按月给钱,养他也不是不行,反正他爸妈也不养他了,就当过继到我家了,就是得改个族谱,写个承诺书才行,万一以后他不孝顺,我好找他单位去闹。” 穆庆良急得不行,小声制止她,“双喜!” “怎么说话的,你一个丫头片子,老穆家的事跟你没关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穆奶奶先跳脚了。 要不是老二两口子护崽护得厉害,以穆奶奶的脾气,早抽双喜嘴巴子了。 穆小萍这两年可没少挨穆奶奶的打,不过穆庆德两口子也不管。 用他们两口子的话来说,当奶奶的教孙女有什么错,你要是听话,你奶奶会打你吗? 反正穆奶奶不会打穆世安。 双喜啧一声,“奶奶,我姓穆,我才是这个家的人,你一个外姓人,还是闭嘴。” 穆奶奶,“?” 穆庆良,“!” 穆家众人,“……?!” 倒反天罡了啊! 第5章 刽子手 穆奶奶手往旁边一摸,直接抄起了扫帚。 “娘,娘,娘!双喜还小呢,你骂她就是了,别动手,打坏了。”穆庆良瞪了闺女一眼,赶紧去抢他老娘手里的扫帚。 穆奶奶气得呼吸急促,直接把扫帚塞他手里,“我不打,你打!” 这…… 穆庆良一脸为难,双喜长这么大,他就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打了孩子就能懂事了? 要跟她讲道理才行。 一看穆庆良那表情,穆奶奶就知道他不会动手,气得一扫帚抽穆庆良身上,“你就惯,你看你惯出个什么祸害来,我是她奶!搁以前,我打死她都没人敢说我半句不是!” “奶,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您那旧社会……唔……” 穆庆良赔着笑,抢了老娘手里的扫帚,又跑过来捂了双喜的嘴,直接塞回了厨房,“我的祖宗,你可别说话了,万事有你爸,跟你小萍姐玩去,小萍,带双喜回你家。” 穆小萍,“二叔……” 你把我都暴露了! 但没办法,她只能捏着鼻子拽着双喜往隔壁走。 “你胆子也太大了,奶奶差点没被你气死。”穆小萍说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虽然双喜骂奶奶不应该,但她听着怪解气的。 刚从后门绕过来,走到隔壁穆小萍家院坪,就撞上发现双喜不见,匆匆找过来的姚秀英。 “你家双喜不得了,一张嘴皮子厉害得很,连奶奶都敢骂,以后谁敢要她啊!秀英,你和老二可不能再这么放任她了。”杨凤兰正好从老屋那边出来。 说完看了穆小萍一眼,“别把我们家小萍都给带坏了。” 姚秀英张了张嘴,不乐意听这种话,但没办法,去年她娘生病,管杨凤兰借了一百块钱,现在都没还,没有底气回嘴。 只能沉默。 “大伯娘,我就不劳你操心了,您有这闲心,不如多教育教育我堂哥,再不管教,以后只能是少管所来管了。”双喜的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不是双喜危言耸听,她是真心劝告。 作为长房长孙,穆家小辈里唯一的男丁,穆世安受宠爱毋庸置疑。 别说八十年代的农村了,就是这时候城里小孩,能随手掏出五块十块零花钱的都不多,但穆世安有。 穆世安口袋里有钱,又没父母管教,早被一帮二流子盯上了。 带他去偷牛只是前奏,等那帮人从少管所出来,马上又会勾着穆世安去打牌瞎玩。 上辈子有穆庆良当坏人,管着拦着,才没让穆世安泥潭深陷。 这辈子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要是只想自己去外面潇洒,那穆世安就真要废了。 杨凤兰脸色被双喜说黢黑。 她根本就不信双喜的话,在她眼里,穆世安就是最听话最好的儿子,有问题那全是别人的错,是别人带坏了她的儿子。 而且去年偷牛的事情过后,穆世安已经吃到教训,不知道多乖巧,学习都进步了。 杨凤兰正要教训双喜,身后老屋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和脆响。 “老子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双喜和姚秀英撒腿就往老屋跑。 老屋堂屋里,穆老头拍着桌子,瞪着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穆庆良。 “你哥愿意给钱请你看孩子,是看得起你,你心里一点数没有是!就你这蠢样,还想学你哥出去打工,你会什么?不把自己饿死都算好的!” 穆庆良一边脸已经红了,微微肿了起来。 “庆良都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能动手呢。”三叔公上前扯穆老头,没扯动,又说穆庆良,“你这孩子也是傻,你爹打你,你不知道躲啊!” 穆庆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是我爹,他要打我,我只能受着。” 他能跑吗? 跑不了。 受一个嘴巴子就能解决的事,何苦招来更多毒打,这是他小时候就懂的道理。 但他忘了,他已经成年很多年,而穆老头已经老了,他只要抬手挡一下,都能把穆老头的手能刚骨折。 “老东西!你打我爸,我烧了你这破屋子!杀了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双喜一看到穆庆良脸上愈发明显的红肿,眼泪都是流出来,是直接飙出来的。 太可恨了! 她爸马上都四十的人了,还说打就打。 穆庆德、穆庆民、穆庆英三兄妹一点都不尊重她爸妈,这两个老不死的就是祸根。 想到上辈子穆庆良残疾后失去劳动力,正是心理最脆弱的时候,又赶上姚秀英身体出现问题,县里查不出来,需要到省城大医院去检查。 穆庆良不过是来老屋求这两个老东西帮着看一下家里的家畜,帮着喂一喂,就被这两个老不死的骂得差点自杀,双喜的眼泪就狂流不止。 这是亲爹妈吗?这分明就是刽子手。 姚秀英也心疼男人,但一听双喜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拦腰把人抱住,“双喜,双喜,别说胡说。” 这话传出去,外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她家双喜呢。 穆庆良也吓了一跳,但心里软乎得厉害,去拉双喜,“闺女,爸没事。” 双喜拼命挣扎,但她妈力气大,她挣扎不开,只能盯住穆庆德几个,哭着大骂,“你们都是死人是不是,要我爸给你们养孩子的时候就是兄弟,我爸挨打的时候,就不关你们的事了!就这还想让我爸给你们养孩子,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什么狗屁长辈,根本不值得他尊敬! 穆庆德被骂得脸色铁青。 “老二,你要再不管他,就别怪我这个当大伯的亲自动手了。”穆庆德死盯着穆庆良。 他就是拼着不让穆庆良给他照顾孩子,就要揍穆双喜一顿,这死丫头太不是东西了,一张嘴什么都敢骂。 “你算我哪门子的大伯,我不认,你屁也不是!”双喜已经止住了哭,但眼里还有眼泪,闻言狠狠地瞪向穆庆德。 “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就敢下药药死你们全家。” 穆庆德一个大人,都被双喜眼里的狠意给吓住了。 “双喜!”穆庆良这会意识到不对劲了,他闺女这想法有点过于偏激了,他赶紧上前去拍双喜的背,“爸没事了没事,回回神,回回神。” 双喜一扭头,大眼睛里眼泪又要往外涌。 穆庆良看得心疼极了,拉住她们娘俩,“咱们回家,回家。” “穆老二,你要敢走出这门一步,别怪老子不认你!”穆老头在后面喊。 穆庆良身体一颤,内心深处的恐惧涌了上来,浑身止不住发冷。 就是姚秀英,也是怕自家公公的,一时间进退两难。 但下一秒,两人掌心各传来一股暖意,驱散了身体的冰寒。 是双喜握住了他们的手。 她一手拉着穆庆良,一手拉着姚秀英,大步往外走,“不认最好,认了倒霉,有本事这辈子别求到我们一家头上,不过就算来求,也没人会搭理你们。” 脚步坚定,头也不回。 天色暗了,穆家老屋没有开灯,堂屋大门开着,在暮色里黑洞洞地张着嘴。 第6章 送瓶药效好的 本来晚上双喜还想趁热打铁,继续鼓动爸妈南下打工,结果两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商量好的,压根不跟她谈,直接把她赶回屋睡觉。 然后第二天就开始给她上思想教育课。 双喜昨天是护爹心切,穆庆良知道,心里这会还暖乎着呢 别人笑他没儿子,他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他这辈子有双喜这么好的闺女就够了。 但双喜这样逮谁骂谁是真不行,她又不是一辈子只跟穆家这些人打交道,以后要出社会的,必须得管教。 “爸,我只对他们这样。” 双喜吃着她妈专门给她炒的猪油酸菜炒饭,吃得喷香,“不,准确地来说,只要是穆家人这种货色,我都不会客气,换成其他正常人,我肯定嘴甜态度好。” 穆庆良一噎,正想词呢,就听双喜甜甜地喊人,“三叔奶~” 喊得是怪甜的。 喊完人还马上起身搬凳子,穆庆良让她坐着吃饭,自己去端去了。 三叔奶脸上马上就带了笑,走近了摸摸双喜的头,“昨天没吓着,秀英,你记得给咱双喜叫叫魂,收收惊。” 姚秀英应声,去厨房沏茶,穆庆良端了凳子来给三叔奶坐。 三叔奶这趟是来当说客的。 她也是被缠得实在没办法,昨晚上穆奶奶去她家里哭了半晚上,话里话外还是希望穆庆良能退一步,别犟着。 穆庆德也去找了她。 “庆德是说,孩子的学费伙食费不用你操心,每个月还额外给你们二十块钱的辛苦钱,他给了,庆民和庆英不也得给?我是觉得,咱别跟钱过不去。”三叔奶能来,还有一半是看在这钱的份上。 地里刨食不容易,一年累死累活种地,再加上养鸡养鸭也就千把块钱的收入。 赶上收成不好的时候,都到不了。 三家加起来,一年也有七百多,也够可以了。 穆庆良因为盖房子,现在还欠着债,有这钱,债也能早一点还清。 双喜摇头,语气柔和,“三叔奶,您别劝了,我大伯那人你还不晓得,能不能坚持三个月都难说,可孩子到了我家,就丢不出去了,我爸妈不是他们那种不负责的人。” 再说了,还有穆家两个老的呢,他们能看着穆庆德和穆庆民给他们拿钱? 到时候穆庆德假模假样诉几句苦,穆庆民抱怨两句钱不够用,两个老东西肯定会做主,不准他们收的。 拿家人手短的苦,上辈子双喜一家可是尝够了。 动不动就是地给你们种了,逢年过节礼也送了,钱也没少你们的,养几个孩子能有多难,自家兄弟姊妹总这样计较干什么。 哪怕是进城给人当保姆呢,也不至于像穆家人这样,拿他一根针,好像你拿了他十两金一样。 三叔奶一想,穆庆德确实是不太靠谱,张了张嘴想再劝,却发现自个找不着词。 穆庆良不在意那几百块钱,只看双喜好好说话就觉得心安。 双喜能跟长辈好好说话,不怼天怼地就行,他闺女还是那个尊敬长辈的好孩子。 “我不劝,可你奶那人,怕是不得完哦,她最偏疼你大伯和小叔。”三叔奶叹了口气。 家里这大伯哥和嫂子什么性子,她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还不清楚吗。 说蛮不讲理都是在夸他们,在三叔奶看来,就是没人性。 有人性的人,怎么也干不出孩子一生病,就丢到山上任孩子自生自灭的事来。 但偏偏又是一家人,有时候三叔奶也没有办法,碍于人情,不得不在中间劝和几句。 “我们不跟他们耗,我们走远点,也去南方,他们找不着人。”双喜心满意足地扒下最后一口饭,直接替父母做了决定。 上辈子双喜是考上大学后,穆庆良和姚秀英开始一切听她安排。 两口子都不是独断专行的父母,知道双喜读书多,比他们有见识,家里大事小事都会跟双喜商量,听她的意见。 双喜做主做习惯了,时常忘了自己才八岁。 不过八岁也没关系,只要她够强势,讲得出道理,穆庆良两口子也不会反驳她。 果然,这会穆庆良只是有些迟疑,并没有在三叔奶面前反驳她的话。 等三叔奶走了,穆庆良才说她想问题不够周全,“我和你妈大字不识几个,又没有手艺,上哪打工去,就算真出去了,家里的地谁种,你谁管?” 穆庆良虽然说在老屋说了要出去打工,但只是打算在县里或者市里打点散工。 去南方,穆庆良想都不敢想。 “人长一张嘴,不认识字可以问,再说不是有我吗?家里的地给三叔奶家种就是了,至于我,肯定是要跟你们一起出去的。”只让穆庆良和姚秀英出去,双喜也不放心。 姚秀英马上摇头,“那不行,你上学怎么办,我听说孩子在外头没法上学。” 村里也不是没有带着孩子出去的,不过带的都是学龄前的孩子,带在外面两年,上学了还是得送回来。 “可以借读,读到高中的时候,我再回来读一年参加高考。”双喜早有计划。 就算借读不了,她休学一年也没问题,初高中的知识是忘光了,但小学不读都不影响,看看书就能学回来。 “不行不行……”两口子还是连连摇头。 至于怎么不行,他们又说不出来。 一家三口还没商量个章程出来,穆庆民摸到了双喜家。 “昨天我劝了你爷的,我还拦了一下呢,双喜,你不能连小叔都怪。”穆庆民赶紧伸出下巴,给双喜看他被肘击误伤的下巴。 他都帮忙了,应该能帮他家养三闺女了。 反正他家三个都是闺女,让她们跟双喜住一屋也不影响。 他都说了,不用供读书,只管使唤就是,等于是给二哥家添三劳动力,多好。 “你劝也是应该的!你欠我……欠我爸一条命呢!”双喜差点脱口而出穆庆民欠她家钱,话到嘴边才想起来,一切都还没发生。 但欠命这事是真的,穆庆民小时候爱玩水,掉到池塘里差点淹死,是穆庆良救上来的。 穆庆民没话了,沉默了好一会,才皱巴着一张脸问,“双喜,你跟小叔说说,到底咋样你才愿意?” 他都不问穆庆良和姚秀英,这一通闹下来,他看明白了,这两口子没出息,家里是穆双喜拿主意。 说着他搓了把脸,眼泪都出来了,“小叔这辈子没别的念头,就想生个儿子,你……” “咋样都不行。”双喜直接打断拒绝。 穆庆民,“……” 活了一辈子,就没见过双喜这么难讲话的人,她都不知道委婉的吗? 穆庆民正满脑子转圈圈想法的时候,老屋后面的邻居急匆匆地跑过来,“庆良,不好了,你娘闹着要喝药,你赶紧去看看。” 院坪里几人同时脸色都是一变。 然后就看着双喜风一样的卷进杂屋,拿起家里的敌敌畏,再风一样地离开。 穆庆民一脸疑惑,穆双喜拿农药干什么?总不能跟他老娘对饮。 “我奶那农药瓶子洗了几百遍了,里头装的白开水,不管用,我给她送瓶药效好的去……” 第7章 笤帚炒肉 一哭二闹三上吊是穆奶奶的常用老招,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是她负责撒泼,穆老头负责坐镇指挥。 老两口靠这招,不光拿捏了爹娘,分家分到了最大的老屋,还拿捏了三儿一女。 不过一般情况下,老两口主要拿捏的是穆庆良,谁叫他最不得偏爱呢。 包括让小学只上了一年的穆庆良下学,以及十来岁的时候,穆庆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砌匠师傅,但要去镇上做事,被逼着不许去,只能在家种地。 还有后来不让结婚,以及结婚分家时不给分钱等种种。 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双喜她生奔到老屋的时候,穆奶奶正坐在院子里哭嚎,身边围了穆庆德和穆庆英几人,还有邻居在旁边劝。 “崽媳妇不孝啊,我活到还有什么意思,天老爷诶,怎么不收了我啊……” 哭得抑扬顿挫,还挺有韵律。 只哭肯定是不行的,还要蹬掉鞋,扯散头发,在地上滚两圈,捶地捶胸口,来表达她的痛不欲生。 双喜听了两句,莫名有点好笑。 但不能浪费时间,晚一秒,她爸妈就能把她给提走。 所以众人只看到双喜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挤开众人,捏着穆奶奶的嘴,就要往她嘴里灌东西。 穆奶奶反应最快。 没办法,农药味直冲天灵盖,双喜手里的不是敌敌畏是什么! 有韵律的哭唱声顿停,穆奶奶疯狂摇头避开双喜的手,躲避强灌间,农药撒了出来,不等众人反应,穆庆良已经追上,拦腰把双喜抱着后退了几步。 姚秀英慢一步,也第一时间把双喜手里的农药瓶给夺了过去。 “快带双喜去洗手。”姚秀英把瓶子丢远,又去看穆奶奶,“娘,您没喝进去?” 穆奶奶惜命得很,早连滚带跑去灶屋舀水冲了嘴脸,这会正惊魂未定地站在灶屋门口喘着气。 穆庆民同手同脚追到老宅的时候,他老娘已经消停了,鹌鹑似的缩在穆庆英身后。 “不是要死吗?怎么又不死了!要死赶紧死,别活着祸害人!”双喜正破口大骂,蹦达着还要去拿农药给穆奶奶灌下去。 穆庆民咽了咽口水,彻底打消了逼他二哥给他养闺女的念头。 三个闺女虽然不用费心养,但他还指着她们长大了,嫁个好人家孝顺他这个爹呢,可不敢交到双喜这杀神手里。 到时候一瓶农药全给他药死了怎么办? 穆庆民觉得他还是把孩子丢给他爹妈,大哥小妹嫌弃爹妈脏,他不嫌弃啊,能给口饭活着就行。 “双喜,这是你奶奶!”穆庆英昨天起就没怎么说话,这会实在忍不了了。 姚秀英眉头一皱,只恨自己脑子笨,嘴皮子也不利索,没办法第一时间驳回去。 下一秒双喜就开口了,“这还是你妈呢,你跟穆庆德怂恿她闹的时候,就不记得了?你们不是要她以死要挟吗?不真死怎么行!” 话刚说完,嘴就被姚秀英给捂住了。 穆庆英则是被怼得哑口无言。 虽然怂恿的主力军是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但她在旁边听着也确实没阻止,甚至还说了几句自己的难处。 围观的邻居们听得糊里糊涂,下一秒双喜眼泪就啪啪往下掉,把穆庆德三兄妹要把八个孩子丢她家里的事都说了。 还有穆奶奶假喝药也没瞒着。 众人听得傻眼,听说过把孩子给爹娘照顾的,没听说过强塞给自家兄弟的。 这结了婚就是亲戚了,偶尔走走亲戚没人说,长期住怎么行。 再看穆奶奶掉在一边的,她自己那只农药瓶淌出来的液体,有人上前拿起来闻了闻,“一股酱油味。” 众人,“……” 合着演给穆庆良一家看的呢,还吓得他们不轻。 “不要你们养行了!”穆庆德大吼一声,看向穆庆良,“老二,你生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玩意,对着大伯指名道姓,你们这门亲戚我攀不起,这兄弟干脆也别做了。” 穆庆良抠着手,心里先涌出来的是慌张和无措。 下意识就想道歉。 “你别拿这种话刺我爸,你们不就是欺负他心软,欺负他习惯了你们的欺负吗?还兄弟,这么多年,你是维护过我爸一次,还是帮过他一回?不做就不做,谁稀罕!”双喜扒开她妈捂她嘴的手,一点都不惯着穆庆德。 这时候了,还想着用话拿捏她爸呢! 穆庆德脸色铁青。 “畜生!你真是畜生都不如啊,没人性的玩意,白眼狼生白眼狼,滚!你们都给我滚,我就当没你这儿子!”穆老头抓起扫把砸在穆庆良身上。 他其实是想砸双喜的,穆庆良反应过来,拦在了妻女身前。 纯竹子扎了大扫把还挺重的,咚地砸穆庆良头上,马上肿起来个包。 穆庆良本来想解释两句,但那种说不出的无力感封住了他的嘴,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地抖动着。 他自小被压迫惯了,穆老头重叹一口气,他心里都会心惊肉跳,何况是现在说这么重的话。 双喜一看她爸被砸又急了,正准备扒她妈捂她嘴的手骂回去,姚秀英先开了口。 “别说了,咱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一家三口都很沉默,双喜有点担心她爸,想要安慰,姚秀英拉了拉她,让她别说话。 双喜只能沉默,她别是反抗得太激烈,把她爸给伤着了。 一路上,双喜都紧紧握着她爸的手。 回到自己家,双喜正琢磨着说点什么让她爸心情好一点,就见姚秀英女士四处在寻摸笤帚。 直觉不好,双喜想开溜,结果手被她爸紧紧拽住。 “爸!”双喜震惊地看着她爸。 穆庆良拽着她没松手,怕自己心软,也不看她的脸。 下一秒,姚秀英女士已经从扫院子的大扫帚上抽出一根长长的长竹枝,抽了过来。 “妈,我错了~我错了!”双喜捂着腿,疼得跳起来,飞快认错。 错归错,但下次还敢。 姚秀英充耳不闻,又是一棍子抽双喜身上。 细竹条抽人是非常非常疼的,抽得狠了,身上还会有一道道红肿起来的伤,会渗出血来的那种。 现在是暑假!暑假! 穿得本来就少,胳膊腿都露在外面,就抽了两下,腿上已经有红道道了。 上下两辈子,这是双喜第一次挨打。 但穆庆民家三个男,身上总有被竹条抽出来的伤,双喜没少看,也没少安慰她们。 穆庆民打孩子,李招娣也爱打,两口子有点不痛快,就找女儿撒气。 “妈,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疼啊!爸,救我啊!好疼!”不管了,先认错要紧。 双喜其实也知道自己行为过激,想着挨就挨一顿,忍忍就过去了。 但这是真疼啊。 逃也逃不了,她爸死死拽着她呢。 “眼泪都没掉一滴,你这是不敢的样子?那是你爷奶,再怎么样,你也不能……不能直接骂!你还给你奶灌药,谁给你的胆子!” 姚秀英今天下了狠心,要好好收拾双喜,不然她胆子太大了。 今天这药得亏是没灌进去,这要是灌进去了,穆家老少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担着给奶奶灌农药的罪名,双喜后半生还能活? 当下又是一棍子抽了上去。 “你今天是要吓死你爸,还是想气死你妈?农药这东西,你拿着就往外冲,我看你是不拿人命当回事,不打不行了!” 双喜试着挤眼泪,但一滴都挤不出来,“……” 第8章 无人托付 双喜被抽了一顿,生无可恋地被关在了屋里。 屋外姚秀英和穆庆良两口子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 “要不听双喜的,咱们也去打工试试,东子不是说了,外头有靠技术赚钱的,也要靠苦力赚钱的,咱们没技术,苦力总能卖。”这两天闹下来,姚秀英是真的心寒。 一般这种事,他们两口子拒绝了,穆庆德他们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结果这一出又一出的,就是要压着他们低头。 再一个就是为双喜的名声着想,这孩子豁出去闹这两场,村里的话肯定不会好听。 公婆再怎么不是,也是长辈,是家里的老人,村里那些人哪怕是心里觉得他们做得不对,也还是会站在他们那边指责双喜。 “是我没用。”穆庆良心里最难受的就是这事。 他太没出息了,逼得双喜一个八岁的孩子替他这个窝囊废出头。 “是他们欺人太甚!爸,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双喜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姚秀英,穆庆良,“……” 这孩子也没长招人耳啊,怎么耳朵这么尖,他们都压低声音说话了。 不过穆庆良心里的失落还是被双喜的话抚平了些,闺女觉得他好,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打轻了是不是!”姚秀英冲屋里喊了一声。 双喜老实下来,两口子也默默地换到菜园子里去说话。 商量来商量去,走出去好像是唯一的办法。 但怎么走也让人头疼。 村里人出去打工都是抱团一起的,多的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像穆庆英两口子,就是跟着穆庆德出去的。 现在闹成这样,他们肯定不能跟他们一起。 至于村里其他人,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有些丧气,跟他们关系好的,也都是老实人家,出去打工的少,就是有,他们怕连累对方。 就双喜爷奶那性格,骂完他们两个,肯定还会跑去人家家里,指着人家鼻子骂。 还有双喜要怎么安排。 双喜念着书呢,肯定不能跟他们一起走,穆家这边指望不上,姚秀英娘家其实也差不太多。 “实在不行,送我小妹那里去。”姚秀英咬了咬牙。 她一手带大弟弟妹妹,但弟弟们是指望不上的,几个妹妹日子也不好过,唯一条件好点的,是嫁给村小老师的双喜小姨。 穆庆良摇头,“妹夫肯定不愿意,他嘴上不说,心里憋着,私底下肯定会找小妹闹。” 姚秀英想起妹夫的为人,也有些无奈。 “爸妈,你们可别想着丢下我!你们要是不带上我,我自己扒火车去找你们!”屋里又传来双喜的喊声。 离得够远了,双喜绝对听不到他们的话,但能猜到他们在愁这事。 穆庆良,姚秀英,“……” 两口子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能把人放出来。 带不带双喜,已经谈过了,但没谈出结果来,当时也没有说一定就会去打工,这会是正式谈。 “你大伯在外面干了几年都不敢带你堂哥去,我们怎么带你?”姚秀英清楚,不跟双喜掰扯明白,这死孩子真能干出扒火车的事。 双喜认真地看向父母,“我开学才二年级,留级一年都没事,我还识字,出去能给你们帮忙,反正我在家你们也放心不了。” 没错,穆庆良和姚秀英两口子,都不太识字。 穆庆良还进过学堂门,是三叔奶给送学校去的,被接回家干活后才没上这学。 姚秀英就比较惨了,压根就没进过学堂门,后面上了几年扫盲班,只简单认得几个字。 不识字也是前两年村里搭伴南下打工,他们两口子没敢跟着去的原因之一。 “不行不行不行。”穆庆良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在穆庆良这里,读书是头等大事,他一辈子没上过学,最遗憾的就是这事。 他还盼着双喜能考个大学给他争光呢。 再说了,他们两口子出门都是两眼一抹黑,哪里敢带上双喜,放家里再担心,家里左邻右舍都是同族亲人,多少能帮着看顾一二。 “我和你爸是不识字,但我们长了嘴,能找人问,你就别操心了。”姚秀英也投反对票。 他们两口子平时是惯孩子,但原则底线还是有的。 想来想去,家里最值得托付的,是三叔奶一家,现在三叔奶跟着小儿子住,这个最小的堂叔还没结婚。 没结婚能少许多麻烦。 “你们把我托付给三叔奶,万一穆庆德……”姚秀英扭身找刚刚那根竹条,双喜麻溜改口,“大伯和小姑他们,也要把穆世安他们塞过去怎么办?三叔奶性子好,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她呀。” 两口子没话说了。 三叔奶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碍着几个堂兄弟的面子,穆庆德不敢瞎提要求,但要是三叔奶收下双喜,穆庆德绝对会得寸进尺。 这个口子不能开。 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先带双喜过去,等开学再托人送回来。 反正村里没回来农忙,反而把孩子接过去过暑假的也有,到时候他们肯定是要送孩子回来的,可以请人家帮下忙。 做了决定,穆庆良打算把家里收的粮食卖了。 一般秋收后才会有人来乡下收粮,现在要卖,只能卖给粮站,价格比较低。 但低也没办法了,他们出门需要路费,到地方安置也需要钱,还要带上双喜,身上总要多备点钱才安心,总不能借钱出门。 房子的债都没还清呢,哪有脸再去借钱。 而且姚秀英还想提前把借杨凤兰的钱给还了,当时约好了是秋后卖了粮再还,现在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穆庆良去三叔家借平板车,姚秀英在家装粮食。 双喜,双喜被关屋里继续反省。 …… 穆小萍在三叔爷家里玩呢,隐约听到他二叔在说什么要出去打工,来借平板车把粮卖了这样的话。 “爸,妈,不好了!二叔和二婶好像真的要出去打工了,他们跟三叔爷借平板车去镇上卖粮,怎么办呀!”穆小萍马上回家告状。 她才不想二叔二婶也出去打工呢。 要是他们出去了,双喜不是和她一样,会有漂亮的新裙子,还有新手表和新书包? 穆小萍不想双喜拥有这些。 她希望双喜一直羡慕地看着她。 “这个老三!”穆庆德在喝茶,气得摔了茶碗,“就他那窝囊样,他还想去打工,他打得明白吗他!” 骂完穆庆良,他又骂穆小萍,“你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学文静一点,非要学穆双喜那疯婆样子?你这样,以后谁敢要你!午饭煮了吗?” “煮了。”穆小萍有些难过,她是把饭煮上才去三叔爷家里玩的。 二叔就从来不会骂双喜。 “你哥的衣服都洗了没有?”穆庆德又问。 “泡上了,等会就洗。”穆花抿着唇。 她从会干活起,就要帮家里洗衣干活,双喜就从来不用,二婶从来不舍得让双喜干活。 “小萍,洗了衣服顺便去地里把草拔了,我们出去这半年,你也不看看地里的草长成什么样了,你要勤快一点,以后公婆才喜欢。”杨凤兰也出声吩咐。 穆小萍应了,应的时候忍不住想,她爸妈还是早点出去打工,她能少挨几顿骂,也能少干点活。 只要给她买新衣服就行。 “先不急,去年姚秀英老娘得病,是不是管你借了钱?”穆庆德问杨凤兰。 杨凤兰点头,“是借了一百。” 穆庆德看向穆小萍,“你去你二叔钱,让你二婶还钱,她要不还,你就坐在她家哭,要不到钱别回来。” 穆小萍,“……” 第9章 挑拨 穆小萍觉得很丢脸,但她没有办法,只能到双喜家里来要账。 “二婶……你们在干嘛,我来给你们帮忙。”穆小萍绞着手指头到双喜家,看到双喜和姚秀英在装粮食,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姚秀英怎么可能让穆小萍帮忙,就是双喜,都是她赶不走,才让她搭把手的。 “不用不用,用不着你,你找来双喜玩是,双喜,跟你小萍姐玩去。”姚秀英正好借机会赶走双喜。 双喜没听,撑着蛇皮口袋,“小萍姐,还有一只撮箕在旁边杂屋,去拿来一起干活。” 穆小萍,“……” 姚秀英轻轻瞪她一眼,“你这孩子,你大伯娘知道,背后肯定要说我们的不是了。” 双喜还怕杨凤兰说,有本事就上门来说,看她不骂回去。 上辈子她爸妈两个人收三家人的田,累得跟孙子似的,也没见穆世安和穆小萍帮过忙,一放假不是去他们外婆家,就是被接去南边。 现在她自己主动要求要干活,干嘛不让她干。 多少收回点利息不是。 穆小萍自己说的话,只能端着撮箕来干活,有两个人一起装袋,速度快了许多,等穆庆良借来平板车,粮食已经装了一半。 穆庆良回来,就把双喜和穆小萍赶去了堂屋。 “你看看你,脖子上都红了一片!赶紧去擦一下。”穆庆良看着双喜通红的脖子,心疼得不行。 双喜打小就皮娇肉嫩,连晒稻谷穆庆良两口子都不让她晒,顶多让她边写作业边赶赶鸟。 村里人都说他们两口子太惯孩子。 谁家孩子谁心疼,双喜一沾稻芒就起红疹,穆庆良两口子哪舍得她吃苦。 双喜去洗了脸擦了脖子,但还是红红的一片,不过她没放在心上,而是端了绿豆稀出来,准备喝。 也给穆小萍分了一碗,不分不行,爸妈都盯着呢。 “说,你爸让你来我家干啥的。”双喜问。 穆小萍正喝着没加一粒米的绿豆稀呢,闻言一愣,“我爸让我来拿钱,我妈说……” “去年借你家的一百块嘛,我知道,等我爸妈从粮站回来就还你。”双喜脸色淡淡。 虽然双喜现在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堂表兄妹,但她更厌恶穆庆德这种逼穆小萍出来讨债行为。 小孩子也是有脸面和自尊的。 就纯恶心人。 这得亏她爸妈是厚道人,卖了粮就马上要还钱。 但凡换成别人,还不出钱来的时候,穆小萍在人家家里坐着,得有多煎熬。 穆小萍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问,“双喜,二叔和二婶真出去打工了,你怎么办?你去你外婆家吗?” 双喜的外婆家好像也不怎么样,双喜基本都不会去外婆家,都是她姨妈们来看她。 或许是去她姨妈家。 穆小萍有些羡慕,她也有姨妈,但姨妈跟她妈妈关系不好,基本不走动,不像双喜的姨妈,经常给她捎好吃的。 “看情况。”双喜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看双喜这模样,穆小萍觉得肯定是去她外婆家,她们跟爷奶闹得那么厉害,怎么也不可能是爷奶那里。 “我爸说让我和哥哥跟着爷爷奶奶先过一学期看看,不过我妈私下跟我和我哥说,先试一个月,实在不行,让我们去外婆家。”穆小萍藏不住事,把她家里的安排都说了。 穆庆德已经没办法了,请村里人看还得花钱,交给穆老头他们最划算。 脏就脏点,再脏不也把他们几兄妹拉扯长大了。 双喜挑了挑眉,让穆老头他们管? 穆庆德对他爹妈是真有信心,还一个月,能撑三天就不错了。 “要是二叔二婶不去打工就好了,我们也不用分开了,本来我爸妈说让我们住家里,只吃饭来你们家的。”穆小萍眼里露出一丝期待。 这是穆奶奶寻死觅活前商量好的。 他们也退了一步,想着用穆奶奶逼穆庆良妥协,然后他们再说退让的结果,也给让穆庆良好接受一点。 哪里想到双喜来那么一手,自然不了了之。 双喜啧一声,“那还是去打工,免得留在家里被人生吞活剥。” 说着话,穆庆良和姚秀英装好了粮,叮嘱好双喜看好家,就推着平板车走了,穆小萍本来想说要钱的事,被双喜拉住了。 “说了等我爸妈回来就会还!”双喜脸色有些凶,吓到了穆小萍。 双喜父母都是心事重的人,穆小萍现在说了,他们要在心里琢磨一路,怕穆小萍等久了,只怕会跑着赶路。 穆小萍看着双喜的脸色,闭上了嘴。 目送他们走远后,双喜提了篮子去菜园子里摘菜。 今天折腾大半天,中午饭也没来得及吃,她爸妈省得要命,肯定会饿着肚子回来再做饭。 她先把饭做上,这样她爸妈一回来就有饭吃。 穆小萍不敢回家,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双喜,顺便帮她干点活。 “二婶不是从来不让你做饭吗?你干嘛要做?”穆小萍很不理解,干活多辛苦啊,她羡慕双喜还来不及,双喜怎么自讨苦吃。 双喜头也不抬,“你爸不是不让你吃肉,你不也抢着吃。” 穆小萍,“……” 隔了好一会,穆小萍才开口,“双喜,你变了。” 双喜跟她关系可好了,姐妹俩经常凑在一起分享好吃的好玩的。 虽然她爸妈给她带的东西,她暂时舍不得分给双喜,但时间久一点,她就舍得了。 双喜割了一把韭菜,砍了棵莴笋,正准备随手拔拔草,想起马上要离开家了,便没有动手。 穆小萍有些失落,“我爸妈他们给爷奶出的主意,也不关我的事啊,你干嘛跟我生气?” “因为那是你爸妈和爷奶,最终受益的人是你们。”双喜表情冷淡。 她没那么大度,会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就忘掉上辈子发生的事。 她可记仇了,上辈子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记得牢牢的! 穆小萍被刺得说不出话来,正生闷气呢,就看到她舅推着自行车走在马路上,她忙站起来,“大舅?” 杨家大舅看到穆小萍,停下脚步,“小萍,你妈不是说这两天就要走,怎么没去家里拉你和世安的东西?” 穆庆德和杨凤兰已经早早跟他们说了,下半年两个外甥就不放在他们家了。 双喜一听,马上站起身来,十分热情地把人迎进门,“杨家舅舅,进屋歇歇脚,喝口茶。” 杨家大舅推了满满一自行车的东西,因为太过满当,都没法上车骑,直接推着过来的,确实累得够呛。 反正杨凤兰也是说两个外甥要放在双喜家养,杨家大舅没拒绝,直接推着自行车拐进了双喜家的院子。 双喜去倒茶,穆小萍想了想,决定去叫她妈妈过来。 “杨家舅舅,你怎么没跟我大伯娘他们一起去打工啊,我小姑在厂里打工,一个月有四百块的收入呢,大伯娘在工地上做饭,一个月也有两百多块。”双喜好奇地问。 杨家大舅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显然并不清楚妹妹妹夫在南边打工的情况。 “你大伯一个月能赚多少?”杨家大舅问。 双喜嘴角翘起来,“听说普通小工是四五块钱一天,像我大伯那样有技术的,能拿到七到十块,也不少赚。” 杨家大舅一盘算,这两口子一个月都能赚五百块了,两个月就顶村里种地一年的收入。 明明这么赚钱,可他们到家里是怎么说的! 说工地干活太苦了,老板总是拖欠工资,一个月赚的钱仅够糊口,外头开销大,根本攒不下钱。 没一句实话! 这是生怕他们跟着添麻烦? “我大伯现在发达了,他让我家给他看孩子,一个月给五十块钱生活费呢。”双喜继续说,往夸张里说。 杨家大舅先前还只是脸色微变,这会直接怒气上脸了。 他们去年到今年,养了两个外甥一年,就过年收点礼,可没拿过一分钱的生活费! 老话说得没错,外甥是狗,吃了就走。 穆世安和穆小萍居然也没跟他们提过一点,真是白养了。 “大哥!你怎么上这来了,先跟我回家去。”杨凤兰匆匆赶过来,一看双喜正笑盈盈跟他大哥讲话,心里就直突突。 “凤兰,你们请孩子二叔二婶看孩子,还给生活费呢?” 第10章 欠债还钱 杨凤兰一怔,瞪了双喜一眼,马上上前解释。 “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杨家大舅看着杨凤兰抿住嘴,心里那叫一个不得劲,“行,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以后有事,可别再回娘家求了。” 说完,杨家大舅把车上的行李直接卸地上,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大哥,真不是那么一回事,孩子二叔家没答应帮忙照看,不是!你别走啊,你听我说。” 这话说得,人家只是没答应帮忙照看,但钱杨凤兰他们肯定是许出去了。 杨家大舅越听越来气,蹬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穆双喜!”杨凤兰以前看双喜就是看婆家侄女,普通亲戚,没啥好恶,现在是真讨厌这个尖酸刻薄的侄女。 “你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双喜掏掏耳朵,“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在这呢,不过说了几句大实话而已,赶紧把你家的东西拿走,放这里碍事。” 穆小萍缩着脖子,不敢相信双喜竟然敢跟大人这样顶嘴。 杨凤兰瞪着她双喜,要是以前,她可能就上手了,但昨天亲眼目睹双喜发疯,她还真有点不敢。 只能骂自己生的,“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东西搬回去。” 穆小萍,“可是这么多……” 都她一个人搬吗? 然而杨凤兰已经不管她,气冲冲地回去了,她得回去跟穆庆德商量一下,拿多少钱给她娘家。 她可不像姚秀英,跟娘家断了来往,她可还是要跟娘家走动的。 穆庆德哪里舍得给岳母家钱,当舅舅的,管孩子一口饭都管不起了?当下就跟杨凤兰大吵了一架,吵得双喜家里都听得见。 穆世安不见踪影,只穆小萍委委屈屈地来回往家里搬行李。 “双喜,你能帮我吗?” “不能。” 双喜做好饭,穆小萍搬完没多久,累出一身汗的穆庆良和姚秀英拉着平板车回来了。 今年粮食收购价是每百公斤五十块四毛九,比去年还涨了九块钱,但就算卖掉家里三亩地的全部粮食,也才一千出头。 这里头还要去掉粮种钱,农药和肥料钱,要交的公粮还没算进去。 辛苦大半年,也就赚个几百块。 “把钱拿给小萍。”穆庆良来不及休息,先从口袋里拿出搂得平平整整的钱,数了一百块给双喜。 双喜没接,“爸,这钱得亲自还到大伯娘手里,不然人家不认怎么办。” 穆庆良想了想,也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两家都撕破脸了,还是算得清楚明白些为好,当着人面把钱还给大嫂,事后也不至于说不清。 姚秀英怕穆庆良丢面子,“我去。” 穆庆良摆了摆手,自己揣着钱出了门,走两步,发现双喜跟在他旁边。 “我跟着,免得大伯欺负你。”双喜冲她爸咧嘴一笑。 穆庆良,“……” 父女俩到穆庆德家的时候,先对上的是穆老头和穆奶奶嫌弃的脸,穆大伯占着穆老头这一房最大的一块宅基地,屋子跟老屋挨着。 “后悔了?你今儿就是跪下求我,我都不会原谅你,老二,你太不是东西了,你惯着这死丫头,你迟早要吞苦果的。”穆奶奶张嘴就数落穆庆良。 穆老头倒是把话得得漂亮,“老二,我们是当爹妈的,哪能跟你计较,你要是想通了,就帮你大哥一年,我做主,你大嫂借你那一百块,我就不用你还了。” “你要是不想养那么多孩子,老三和庆英那里,我去说,让他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但世安你不能不顾,你就这么一个侄子,这是我们老穆家的根……” “爷爷,我们来还钱的,大伯娘借我们的那一百块。”双喜笑着打断了穆老头的话。 穆老头脸色阴阴的,“……” 穆庆良叹了口气,“爹,我去找我大哥了。” 正好穆庆德家里还有来找他问打工的事的村里人,当着外人的面穆庆良把那一百块还到了杨凤兰的手里,并郑重地道了谢。 穆庆良心里是很感激杨凤兰的,她能愿意借钱,就是情义。 “谢什么谢,真心想谢,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穆庆德在旁边嘲讽,“没事,就当帮了个白眼狼呗,也是我没那个命,这辈子没有兄弟运。” 穆庆良讪笑着,脸皮都要烧透了,搓着手解释,“大哥,我和秀英实在是管不过来,家里负担大,对不住了。” 说这话的时候,穆庆良紧紧拽着双喜的手,不许她开口。 穆庆德冷哼一声,根本不接穆庆良的话。 双喜看着穆庆良姿态放得很低,心里难受也没有办法,大伯娘去年愿意借这些钱给她家,这情她记。 几句难听话而已,听就听了,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这钱总算是还上了。 至于盖房子的钱,基本都是穆庆良两口子找发小朋友借的,暂时不着急还,但双喜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今年年底,一定要把所有钱都还上。 从穆庆德家里出来,穆庆良长松了口气。 对上双喜担心的目光,穆庆良笑了笑,“爸没事,回家吃饭。” 家里,姚秀英又单独给双喜摊了个荷包蛋,正等着他们回家吃饭呢。 “我趁你们去还钱,去铺子里给东子打了个电话,他说让我们直管去,就算进不了厂,也有的是工地缺人,今年小工的工钱涨了,能到六块钱一天。”姚秀英叹了口气。 “大军老婆看到我们去卖粮,上了趟门,我把欠他们家的五十块钱还上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眼里的彷徨变成坚定。 挣钱,尽快挣钱,早点把债还了,把腰杆子挺起来。 电话里,东子告诉姚秀英怎么坐车去市里,怎么买票,让他们想去就尽快,现在他们那边很多工人回老家农忙,正是缺人的时候。 等大家都返工,工作就不好找了。 “东子说明天晚上十一点就有火车到羊城,我们明上午抓紧把剩下的一点粮交了卖了,然后直接去省城,早点去,别路上耽误了。”姚秀英说着打算。 “家里的菜地就不收了,给三婶,她老人家平时去集上卖菜,能赚点零花,托她帮我们把过年吃的白菜和芫荽菜种了就是,家里的鸡我也托给三婶帮我卖了。” “家里的房子也托三婶看着,钥匙我已经给她了。” 穆庆良点头,“听你安排。” 双抢结束,秋季稻已经种了下去,粮也卖了,家里没什么好安排的,可以直接走人。 早去一天早赚一天钱。 心里当然也有担忧,但事情已经到这份上,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家里的地,我托了大军媳妇,到时候粮交了,留我们一家三口的口粮就行,咱们要不要背点米去?” 去了也不一定马上能找到工作,带点米,至少吃饭不用花太多钱。 穆庆良想了想,“先挑一担过去。” 双喜就听着他们商量,乖巧地扒着饭,带多少东西都行,别把她丢下就好。 吃过饭,穆庆良洗碗,姚秀英去收拾一家三口的行李。 姚秀英恨不得什么都给带上,生怕去了南边什么都要花钱,可收来收去,家里实在是穷得叮当响,根本没多少东西。 也就双喜的衣服鞋子多一点。 姚秀英从柜子里拿出双崭新的塑料凉鞋,本来这鞋子是买给双喜上学穿的,“你东叔说南边热,明天就穿这双凉鞋过去。” 看到凉鞋,双喜突然想了起来。 暑假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她看中了人家小摊上的塑料凉鞋,扒在人家摊子上不肯走,哭了好久。 姚秀英攒了半个月的鸡蛋卖了,才凑钱给她买上。 其实这种凉鞋并不好穿,鞋底特别容易卡石头,没有实心底的结实耐穿,但她因为好看,就非要,特别不懂事。 想到这里,双喜老脸一红,还有些愧疚。 小时候她想要什么,爸妈都给她买,但他俩一年到头,连裤头都舍不得添一条,刚刚她妈收拾东西,他爸那裤头早就补丁摞补丁了。 “妈~” 双喜抱住姚秀英,她知道她妈一直絮絮叨叨是因为紧张和害怕,上辈子带她去省城检查住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我们肯定能在南边站住脚,活出个样儿来的。” 第11章 迟早要回来 穆庆良和姚秀英连夜整理出来两副担子,一担挑了今年新打的大米,一担是全家人的行李,连铝饭锅都带上了。 双喜自己收拾了自己的书包,里头装了两身换洗的衣服,还有姚秀英专门去三叔奶家,找双喜堂叔家的姐姐借的二年级课本。 摸着堂屋扎好的猪饲料蛇皮袋,双喜有些激动。 终于踏上了和上辈子不一样的道路。 “就这么高兴?”姚秀英收拾完没歇着,还在搞卫生,出来看到双喜摸着行李笑,忍不住开口。 双喜重重点头,“特别高兴。” 姚秀英心里的不安再度被冲散了一点,她摸摸双喜的头,继续忙活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口子又爬起来干活,把家里没用完的蜂窝煤拉到穆爷爷家,又把昨天没拉走的谷全部拉去粮站。 等他们从镇上回来,也才九点半钟的样子,一家三口去镇上等去省城的过路车。 “双喜!你是来接我们的吗?我爸说开学我们就去你家了。”刚到大家日常等车的门市部,迎面就碰上穆来男。 她后面是小婶李招娣和大堂姐穆胜男,小堂妹穆英男。 双喜看了眼李招娣的肚子,还没有挺起来。 李招娣娘家是镇子上的,家里条件比穆家好了不少,但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跟穆庆民看对眼,死活要嫁到穆家去。 结了婚好日子没过两年,就开始一胎一胎地生孩子。 穆庆民重男轻女,李招娣更加,两口子魔怔了一样,非要生个儿子。 说起来,除了姚秀英以外,穆家的儿媳妇都挺能生的。 大伯娘头胎生了个闺女夭折了,后面又接连生了穆世安和穆小萍。 到李招娣,直接连生四个闺女,先生了穆胜男,后来又生了老二,但老二刚出生就被送走了。 送完实在舍不得,最后没要得回来,人家怕他们影响孩子,干脆搬家了。 本来是老三的穆来男成了家里的老二,再就是现在五岁的穆英男,不出意外,李招娣肚子里已经有了穆四完。 “二哥二嫂,三个丫头就麻烦你了,要是不听话你们直接打,我和庆民没有意见的,有什么活也都让她们干就是。”李招娣笑着迎上来。 她又怀了,娘家妈说找人算了,这胎肯定是儿子。 这两年计划生育越抓越严,家里的亲戚已经叫她躲遍了,实在是没有地方可躲,只能去南边。 等生了儿子就好了,她和庆民老来有靠,三个闺女也有兄弟撑腰。 姚秀英脸上笑容有些僵,“招娣,我们今天是去赶火车,我和你二哥要去打工。” “打工!”李招娣的笑容僵在脸上,“打什么工?” 穆来男也震惊地看向双喜,目光转一圈,这才看到双喜的书包靠着担子放着,“双喜,你也要去?你和二叔二婶都去打工了,那我们怎么办?” 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心里不痛快。 双喜看着她,“我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怎么办,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穆来男一时词穷,回头看向她妈,目光询问。 “这……二哥二嫂,你们怎么突然想去打工了。”李招娣强颜欢笑着问道。 穆庆良两口子走了,谁来替她照顾孩子,她还怎么躲出去生肚子里这个小的? 明明庆民跟她讲,二哥二嫂不会有什么意见,肯定会答应的。 说实话,孩子交给他们,李招娣挺放心的,穆庆良两口子都是实诚人,肯定不会亏待孩子。 穆庆民不拿三个闺女当回事,李招娣虽然想生儿子,但对女儿还是疼爱的。 “要不你们晚几个月再去,等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再说,我娘家妈说了,肯定是个儿子。”李招娣把姚秀英拉到一边。 双喜翻了个白眼,忍住多嘴的冲动。 小婶这个人又迷信又爱多想,她要是多嘴说是闺女,她肯定不会信,但生下来后,肯定会怪她,觉得是她多嘴,才害她儿子变闺女。 “对不住啊招娣,已经定好了。”姚秀英一脸为难。 双喜冲李招娣笑笑,“小婶,这孩子生出来,以后也不会给我爸妈当儿子,你自己要生的,你自己想办法哈,别为难我妈,她没啥对不住你的。” 李招娣皱眉,“双喜,我是你小婶,不跟你计较,但女孩子家家牙尖嘴利的不好。” 还教育上她了。 “妈,车来了,要上车了。”双喜指着在减速的客车。 姚秀英顾不上李招娣,赶紧给穆衣良帮忙,把担子先帮着抬去车顶上去,双喜则是抱着自己的书包先上车。 李招娣母女四个,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忙活,离开。 “妈,二叔二婶怎么能这样!”穆来男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李招娣也很无奈,只能匆匆领着她们三个回家,找穆庆民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穆庆民家里,还是早年结婚时穆家爷奶拿钱盖的房,比较破旧,窗框还是糊纸的那种。 本来早几年已经买了红砖准备重新盖房子的,结果穆英男出生,计生办的人把红砖全部拉走充公了,这房子就一直没盖起来。 到家的时候,穆庆民还在睡大觉,根本没起来。 穆庆民听说双喜一家竟然今天就走了,直接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竟然真的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二哥二嫂肯定能同意吗?”李招娣在床边坐下。 他们这房子当初为了省砖盖得比较矮,再加上屋里堆满了李招娣娘家给的旧衣服,满满当当的,不坐下都有点喘不过气。 “本来二哥都松口了,双喜也不知道怎么着,突然跳出来不同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二嫂,把双喜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她不乐意就成不了。”穆庆良把昨天双喜的伟绩说给李招娣听。 听得李招娣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婆婆闹着要喝药,双喜竟然直接拿着农药灌的事,光听着李招娣就有画面了。 她这个婆婆实在不是省油的灯,她刚结婚的时候,就因为带穆庆民回娘家过了一次年,回年这婆婆就在她家堂屋打滚。 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反正她是怕极了她婆婆闹,从来不敢跟她对着来。 “那现在胜男她们三姐妹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还生不生了!”李招娣愁这个。 穆庆民一拍床,“生啊!看大哥,他要是把世安和小萍给爸妈管,咱们也跟着就是,也不怕我爹娘不同意,我到时候跟我娘哭两声就行了。”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把穆庆良一家再拽回来。 李招娣叹气,“二哥二嫂胆子还挺大,我们这跟着大哥和庆英走,我心里都有点怕。” 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还要生孩子,光是想想,李招娣就心生退意。 但家里实在是不能留的,再在家里生一个,这间旧屋子估计都要被计生办的人扒掉。 两口子说着话的时候,穆来男三姊妹已经去老屋那边,把在镇上碰到双喜一家的事都说了。 穆老头和穆奶奶的脸色最难看,扫一眼家里五个孩子,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老二个没良心的东西!他是想累死他老娘。”穆奶奶忍不住抹泪,好不容易把儿女拉扯大,临老临老,没想到还要养孩子。 一养还是五个。 “等着,过不了两个月,他们一家就得灰溜溜地回来。”穆庆德阴沉着脸开口。 穆庆良两口子能去投奔谁,还不是余向东,余向东跟他一个工地的,他已经跟工头打电话了,让他别收余向东介绍的人。 其余工地没人介绍,根本就进不去。 找不到工地干活,姚秀英一把年纪也进不去工厂,两口子心里没点数,居然还把双喜给带上了。 到时候一家三口坐吃山空,迟早灰溜溜地滚回来。 穆来男听得一喜,二叔二婶回来,那她们是不是可以归二叔二婶管了? 第12章 到站了 过路车只到市西站,站外下车,下了车得进站去找汽车去火车站。 一下车穆庆良和姚秀英就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正迷茫着,下意识想跟着人浪走的时候,双喜拉住了他们。 市西客运站,上辈子双喜第一次来,还是考上大学的时候。 现在的客运站比起十年后,简陋得太多了。 “火车站的车在那边,咱们进站买票上车,会有座位。”双喜指着指示牌,示意父母跟上她。 进了站,姚秀英守行李,双喜领着穆庆良去窗口买票。 “姐姐,两张去火车站的票,我不到一米二。”双喜踮着脚,扒着柜台,只艰难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售票员笑了笑,报出票价,收了钱,飞快敲了两个章,把票递出来。 “谢谢谢谢。”穆庆良拿到票,松了口气。 然后两口子又被双喜带着,穿过检票的地方,去到后面找车,直到坐上车,两口子才松口气,脸上表情有些虚脱。 “得亏带上了双喜。”穆庆良给姚秀英看他手上的汗。 啥也没干,先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手上都是好的,后背早就汗湿了,还好他们挑了担子来的,看上去像是挑担热湿的。 姚秀英点头,“双喜,我看到报刊亭那里有卖玉米的,你要不要吃。” 他们这边主食是水稻,基本不种玉米,要种也只是在菜地里点几株,吃个新鲜。 出门前姚秀英把家里的鸡蛋都煮了,这对他们两口子来说,已经很奢侈了,他们不打算花钱吃别的,但愿意给双喜买。 双喜刚过去看了眼,那玉米已经煮过了,不是很想吃。 等到客满,汽车才缓缓发动,出站又进了十来个客,把汽车挤得满满当当后,终于不再上客了。 站外确实可以上车,票价便宜一点,但没有座位。 姚秀英略略有些心疼钱,但看到有东西带得多的被售票员骂,又觉得进站买票也挺好的。 市西客运站到火车站并不算远,只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这半个小时,姚秀英和穆庆良眼睛都不够看的,省城这么繁华,这么多高楼呀! 下了车,双喜第一件事就是先领穆庆良去买火车票,其实这时候好多逃票的,穆庆德他们也是逃票的多,回家后还会洋洋得意地说起逃票经历。 但穆庆良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他们不敢。 “爸,买了票咱们安安心心坐到终点站多好,要是不买,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查票,查到了丢脸不说,票还得照补。”双喜怕他爸舍不得钱,先把话说在了前头。 穆庆良也不说他没逃票的想法,只说,“都听你的。” 这时候的火车票并不好买,因为车次太少了,快车票又贵,就是双喜,这时候都舍不得买快车票。 没有选择,他们买了始发前往羊城的三零六次慢车,晚上七点四十发车。 慢车就是任何一个五等小站都会停的列车,路上遇到特快和直快,还要停车等它们先过再缓缓出发,从江市到羊城,得十七八个小时。 “怎么是晚上七点四十的车,是不是买错了?你东子叔不是说夜里十一点的车吗?”穆庆良拿着票,有些不太确定。 双喜买票的时候队没敢吱声,买完才问的。 “我们运气好,买到了始发站的车,东叔坐的那趟车是从京市过来的车,夜里十一点到咱们这。”双喜耐心地给父母解释。 穆庆良放下心来,“那咱们能提前一点到了?” “能提前一点,但快不了多少,那趟车是直快。”双喜算了算时间,“不晚点的话,明天中午咱们就能到了。” 能白天到就行,穆庆良和姚秀英挺怕晚上才到的。 “等会咱们早点去进站口排队,进站跑快一点,争取占上位置。”天知道双喜拿到票的时候也傻眼了,居然没有坐次。 票面上只有车站、票价,购买站点信息,没有座次。 问了才知道,这时候根本没有对号入座一说,想有座位,全靠抢。 穆庆良一听就紧张了起来,郑重点头,“行!” 好在穆庆良和姚秀英都是干惯农活的,两副担子的重量对他们来说,都是飘轻,如愿冲到了第一个。 但最后上车,穆庆良还是没坐。 他选择在车厢衔接处守着大米和行李,好在双喜抢的座位就在车厢最后一排,歪个身子就能看到对方。 “这就坐上火车了,火车上还有桌呢,怪方便的。”坐下来,姚秀英才有心情稀奇。 他们这个位置好,就两个座,正好坐下她们娘俩,不用跟别人挤。 对面直接就是车厢壁,没设座位,不用跟陌生人对着,还能塞下他们那俩蛇皮袋行李,这让姚秀英非常有安全感。 等火车发车,没有挤来挤去找座位了,双喜才起身,拿着茶缸子去打了热水。 “爸,这旁边就是厕所,你要上厕所了喊我一声,我来看着行李,你别憋着,喝水也喊我,我送过来。”双喜特意多叮嘱了她爸一句。 她爸妈老实,又没出过门,双喜是处处不放心。 “你闺女啊,还是养闺女好,就是比小子贴心。”车厢连接处还有别人,也是行李太多不放心的。 穆庆良乐呵呵的,满脸骄傲,“对,我闺女,要没有我闺女,我们两口子出门就是抓瞎。” 本来是满心忐忑出门的,结果一切都很顺利,穆庆良这会也心安了些。 看他跟人聊起来,双喜回了座位。 该叮嘱的,候车的时候她都仔细叮嘱了,他爸人是老实,但性子是靠谱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有数,双喜不担心他跟人打交道。 果然,一路上都很顺利。 中途姚秀英和穆庆良交换了一下,让穆庆良趴在桌子上睡了会,其余时候,都是姚秀英抱着双喜,让双喜半躺着睡,能睡得舒服一点。 熬过最难熬了夜晚,白天就好过多了。 姚秀英心地好,还把座位给带小孩的女人让了几个小时,上午几乎没怎么坐,但她很乐意很高兴。 坐久了站着是要舒服些,双喜没管这些小事。 随着三声长鸣,火车到站了。 第13章 租房 一家三口几乎是被人流裹挟着出的站,这趟火车上的人,几乎都是回羊城返工的。 “真热闹啊!”穆庆良忍不住感慨,在省城的时候,他就觉得热闹了,到处都是人,到了羊城才知道,真是大巫见小巫。 姚秀英十分紧张,紧紧地牵着双喜,生怕她被人流冲散了。 就算她不牵着,双喜也是很警惕的,重生一回,她是要带爸妈过好日子的,可不想一个没注意被捂药给拐了。 穆庆良两口子目光有些彷徨,但双喜目光清亮,领着父母跟着人流,坚定地往外头走。 出了站,穆庆良一眼就看到了出站口守着的余向东,“东子!你怎么知道我们这时候到。” 余向东本来是抱着守一守或许能接到人的心态来的,没想到真接到了。 等一家三口出站,余向东马上把姚秀英肩上的担子接了过去,“嫂子给我打电话,我估摸着你们就是这两天到,正好今天我休息半天,就过来看看,我现在的工地离这里不远。” 见着朋友,穆庆良一下子就踏实了,姚秀英也一样。 “向东叔!”双喜也热切地喊人。 上辈子父母出事,第一个来家里送钱的就是余向东,只不过他的境况也不太好,唯一的儿子初中辍学就结婚,生了两个孙子,小孙子出生就带了病,治病要花很多钱。 余向东这才看到双喜,“哎哟,我们小喜儿来了。” 转头就瞪穆庆良,“你咋把咱闺女也带来了,你们连活都没找到,让孩子跟着你们吃苦来的?!” 穆庆良讪讪地笑,双喜非要来,他这当爸的也管不住啊。 而且要不是双喜跟着,他们这一趟指定没这么顺利。 “算了,我先领你们去吃东西。”来都来了,余向东没再多说什么,就是替兄弟发愁,“本来想着就你们两口子,找不着事做的时候,暂时找个桥洞凑合几天,现在带着双喜,得先租房子才行。” 想到这里余向东都头疼,出来赚钱,哪曾想一分没赚就要先往出花呢。 穆庆良一路上已经做好打算了,“租,租个小点的够她们娘俩住就行,我怎么样都没事。” 一切以省钱为主。 也只能是这样了,余向东头疼归头疼,看到双喜还是高兴,心里也愈发地想老家的儿子。 本来今年农忙他也要回去的,但工头说每天给他加一块钱的工钱,最后一盘算,还是没舍得回,家里的地让媳妇娘家兄弟来帮忙抢收抢种了。 出了火车站,一行人目睹了摩托车抢客的场景,穆庆良和姚秀英都吓了一跳,好在他们是去坐公共汽车。 坐了两站公共汽车,余向东带他们到了个吃快餐的小馆子。 这种小馆子味道不见得多好,但量大管饱。 小馆子挨着菜市场,人一点不见少,人来人往,还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在人群中穿梭,不远处就有个卖鸡的摊子,味道不算好闻,但烟火味十足。 吃过饭,余向东打算带他们去找老乡。 虽然说不管是进厂还是在工地做事都有宿舍住,但还是有老乡会在外面租房子。 有的是跟人合住不习惯,有的则是在外面筑了个新巢。 姚秀英一听要找的老乡在这边又找了个外地女人,就不乐意去投奔了,这不知道没见过,人媳妇问起来还能说不知道,见着了那就没法说谎了。 “你们男的都跟男的打掩护,我要是看见了,我肯定会说的,瞒不了。”姚秀英光是想想就生气。 老婆在家种地,伺候老人孩子,结果男的在外头又有了个小家。 说着,她紧紧盯着余向东。 余向东赶紧摆手求饶,“嫂子,你可别这样看我,我老老实实在工地干活,没那些花花肠子。” 跟人过不得给人花钱啊,他可舍不得,他赚的钱只舍得给老婆孩子花。 但现在不找老乡,他也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爸,向东叔,这个街道有招租的,要不咱们直接去看看?”双喜指着巷子里的黑板喊住她爸和余向东。 余向东也没在外面找过房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单程,本着对当地人天然的提防,他总觉得这种贴小黑板上的不太靠谱。 “先看看再说。”双喜拉着他们拐进巷子里。 照着黑板上的信息找进去,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用蹩脚的普通话告诉他们,他们来晚了,房子早被租完了。 余向东和穆庆良都准备换地方再找了,没想到双喜拉着姚秀英没动。 “那您家附近还没有别的房子往外出租的?小点都行,但要干净能住人。”双喜没气馁,继续询问。 中年妇女想了想,又跟旁边的邻居叽里咕噜了几句白话,让双喜他们往巷子里面第六间再去问问。 这一排的房子,都是那种握手楼,往往里走,房子和房子挨得就越近。 穆庆良抬头看天,只看得到一线。 第六间是个阿婆守着,不会讲普通话,好在旁边有会一点的邻居,看到他们来问,也是摇头,说房子早租完了。 双喜很有耐心,又把需求说了一遍。 “你们要租小一点的房子,那还真有一间。”阿婆想了想,领着他们上楼,在二楼楼梯拐角打开了门。 是一间楼梯间房,异三角形的互相,房间在中间,不大,只勉强放了张床,两端分别是只能一个人活动的厨房和厕所。 这么小的地方,居然还能挤出厨房和厕所。 双喜愣是想象不出来,是怎么在楼梯拐角拐出这么间房子的。 但这间房有两很明显的优点,窗户是朝南的,采光很好,还有一个就是便宜,一个月只要六十块的月租。 当然,六十块对双喜一家来说不便宜,但对现在的租房市场来说,很优惠了。 双喜跟房东阿婆软磨硬泡,硬是把价格砍到五十,先租一个月。 庆幸的是,现在还没有三月起租,押一付三的规矩,押金收了十块钱,房东阿婆就把钥匙给了他们。 “这就租上房了?”余向东感觉像是在做梦。 房子小,姚秀英收拾的时候,穆庆良和余向东都没进去,两人坐在楼梯上说话。 刚聊两句,余向东就掏出烟盒准备给穆庆良开烟,双喜打眼一瞅见,就咳嗽起来,穆庆良烟接手上又还了回去。 余向东瞅双喜那鬼灵精的样子,干脆也不抽了。 “等我过年回去,也让我媳妇给我生个闺女。”余向东羡慕得很,“我平时也舍不得抽,买来放口袋装面子的。” 平时就这一包烟揣着,也就过年回去的时候舍得买两包好烟散散。 “东子,你这会能不能带我上工地问问去?”穆庆良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急的。 啥也没干呢,就先花出去五十了,这还没算路费呢,这一安顿下来,柴米油盐都要花钱,连根青菜都要花钱买。 “行,我先领你去看看,你也别急,实在不够钱,我这里还能借你点。”余向东其实挺高兴穆庆良能过来的。 他跟穆庆德那伙人实在玩不到一块去。 现在穆庆良两口子来了,说话的人有了,休息的时候也有个地方改善伙食。 他们俩去工地,双喜和她妈继续收拾。 家里锅碗瓢盆基本能带的都带上了,一一摆到厨房里,不一会把厨房塞了个满满当当,但缺的东西还是多。 家里洗菜用的是木盆,本来姚秀英要拿上的,双喜说太重太累赘,没让带,那盆还是结婚的时候买的,也确实是旧了,这会得去买两个盆桶。 姚秀英负责盘算缺的东西,双喜拿出她的作业本记。 “城里日子也不好过啊,干啥都得花钱,你爸还能上工地,我这能干点啥呢?”姚秀英心里又急又失落。 双喜拉住姚秀英的手,“妈,你先别急,刚来呢,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咱们一起出去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姚秀英忍住心急。 第14章 卖蛋炒饭 晚饭是在新家开的伙,下午借房东阿婆的三轮车,双喜带着姚秀英买齐了过日子缺的东西。 虽然已经极力控制成本,但还是让姚秀英心焦。 手里的钱如流水般花出去,要不是有双喜在身边,她怕是站在街上都能哭出来。 “还是家里的饭香。”余向东和穆庆良一起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他们工地的工头不招人了,好消息是,在附近的工地找了个小工活干着,管吃管住,一天五块钱的工钱。 虽然今年小工的工钱涨了,但穆庆良毕竟是新手,工头让他先干,干熟练了再给涨上去。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找到活,不是坐吃山空了。 “粗茶淡饭,有啥香的。”姚秀英心还是提着,一天五块钱,干满一个月也才一百五十块,房租就得五十呢。 她就准备了两个素菜,还有一个便宜的猪肝,唯一的大菜是余向东在市场上买的烧鸡。 中午饭就是余向东请的,姚秀英羞愧得不行。 余向东摇头,“怎么不香,家里的米,家里的口味,嫂子你是不知道,我馋家里的味道馋了多久,我今天得吃四碗饭。” 姚秀英心安了一点,笑着道,“担了两担米过来,饭管够,你直管吃。” 晚上穆庆良就带着铺盖去工地安置了,有余向东送过去安置,姚秀英不怎么担心,但她一个人带着双喜,心里还是有点怕。 尤其是楼梯间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心口跳个不停。 双喜倒是心大,因为床顶上有吊扇,睡着还挺凉快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睁眼就看到姚秀英已经把面条煮好,只等她起床吃了。 双喜吃过面条,趁着她妈洗衣服的时候把碗洗了,姚秀英在厨房洗完出来,“哎呀,你毛手毛脚的,下次别洗了,放那里妈会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双喜洗碗她爸妈不是嫌她毛手丢脚,就是嫌她洗不干净,她要灌开水,她爸妈也觉得她灌不好,会烫到自己。 其实就是惯孩子。 但两口子潜意识觉得惯孩子不好,干脆给双喜安上啥也不会的理由,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惯了。 “妈,咱们早点出门,看看能干点啥。”双喜说正事。 姚秀英马上就放开了洗碗的事,赶紧把衣服晾到窗户外,仔细封好火,关好水,牵着双喜的手出了门。 租的房子位置非常好,离火车站不远,菜市场就在旁边,附近还有几个工厂,是做玩具和模具的台资厂。 双喜和姚秀英去问了,厂里还招人,但只招十八岁到三十岁的,姚秀英这么大年纪还没文化的不招。 “这可怎么办。”姚秀英急得不行。 如果双喜不来的话,她还能跟穆庆良一样,去工地做小工,工地管吃管住,两口子一起赚钱,一个月最少能存住二百七八。 “等开学,你就回去上学,去你小姨那。”姚秀英下定了决心,开学必须把双喜送回去。 双喜知道姚秀英是着急,也不反驳她,拉着姚秀英满大街转,又去附近的街道都转了一圈,中午回住处后,又一直在楼下跟阿婆闲聊。 边聊边学白话。 为了省钱,中午姚秀英只炒了个青菜,但单独给双喜炒了酸菜炒饭,加鸡蛋的那种。 “妈,我们摆摊卖蛋炒饭。”双喜扒着饭,突然开口。 姚秀英愣住,“摆摊?不行不行,摆什么摊,我们哪里是做生意的料,摆摊又得花钱,不行不行。” 老老实实种了一辈子地的人,做梦都不敢想去做生意。 再小成本的生意都有风险,东西卖不出去怎么办?羊城这边的口味和家里的可不一样。 “妈,你先冷静听我说。”双喜轻声安抚姚秀英女士,“做生意有风险我知道,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米是自己家里的,煮一锅隔夜饭不费事,酸菜也是现成的,猪油也是家里带来的,配菜贵的也只有鸡蛋和香肠,卖不出去也不浪费。” 家里有前房客留下的一张折叠桌,到时候配菜放这上面,把家里新买的煤炉拎出去炒就行了。 “三轮车可以借阿婆的,我问过阿婆了,阿婆同意。”双喜认真的看向姚秀英。 姚秀英心口跳个不停,下意识地摇头,“双喜啊,你喜欢吃妈炒的酸菜炒饭,是你吃习惯了,城里人吃惯了好东西,不会想吃的。” 双喜看着姚秀英,直接问,“妈,你不想赚钱吗?” 姚秀英要疯了,怎么就讲不通呢。 “你现在决定,下午我们去买菜备菜,晚上就可以去出摊,我问过楼下阿芬姨了,她说后面的南桥街道有个小西湖夜市很热闹,工厂的工人们下班后爱去那里消遣,夜市摆摊要摊位费,但摆在外面街上没人管。” 阿芬姨是邻居,她家的楼就在房东阿婆家对面。 姚秀英踟蹰,她不敢。 “就这一锅饭,能卖掉咱就干,成吗?” 以防穆庆良会回来吃饭,也是为了省煤,姚秀英煮了一大锅饭,想着回来再去买菜炒也来得及,现在这一锅饭,娘俩只造成了一点轻伤。 姚秀英咬牙,“买东西不能超过二十块钱。” 双喜欢呼,催着姚秀英赶紧收拾,一起去菜市场。 姚秀英边洗碗边后悔,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会信一个八岁孩子的主意,想到家里买一堆东西最后卖不出去,她就难受。 最后只勉强安慰自己,下次余向东来,招待他好歹能添个菜,才算有点安慰。 羊城夜市经济发达,菜市场的厨具档口摆满了一次性饭盒,预算有限,双喜要了一提一次性发泡打包盒,一包筷子,还额外要了一打油纸。 作为一个经历后世,已经在新闻里知道这种一次性发泡盒会损害人体健康的正常人来说,双喜实在是没法是昧着良心赚钱。 姚秀英不懂这些,只跟在双喜屁股后头付钱。 老板一直在游说双喜多买一点,多买一点划得来,姚秀英忍着逃跑的冲动,跟老板砍了价,赶紧拽着双喜出来了。 就这点盒子、筷子和油纸,就花掉了十二块钱。 双喜又去买菜,豆芽和包菜必不可少,火腿肠也是必须,再买了一把葱,菜不贵,剩下几块钱,最后买了些调味料。 虽然姚秀英女士只用盐和酱油就能把蛋炒饭炒得喷香,但调料多一点,更讨好大众口味。 二十块钱花得一干二净,连昨天买的鸡蛋都得搭进去,姚秀英心疼得直抽抽。 回到住处,双喜开始安排姚秀英女士炒家里带来的酸菜,干豆角。 自己则是仔细地把能用得上的碗洗得干干净净,煮开水消了毒,然后开始洗菜切菜。 全部整理得妥妥当当,只等出摊。 第15章 米饭会生崽 因为太过紧张,姚秀英女士把家里本就干净的铁锅里外里又用钢丝球蹭了一遍。 双喜提前下楼借了阿婆的三轮车,把三轮车擦洗了一遍,收拾干净了,才往车上搬东西。 主要是姚秀英负责楼上楼下地搬,双喜负责看着车子。 “出摊了哇,开张大吉哦小妹。”楼下阿芬姨伸手摸了摸双喜的脑袋,“卖咩呀?” “谢谢阿芬姨,卖酸菜蛋炒饭。”双喜笑眯眯地回。 阿芬姨对蛋炒饭不感兴趣,背着手看了眼,夸了句搞得很漂亮,就去找邻居闲聊去了。 母女俩推着三轮车到南桥街道,路边已经摆了好几个摊子了,双喜眼疾脚快,把三轮车推到路口过去一点,把摊子支上。 看到路上摆满了卖吃的的摊子,双喜松了口气。 昨天路过晃眼看了两眼,根本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有小吃摊生存就说明有市场。 “能卖出去吗?谁会舍得花一块五吃份蛋炒饭?”姚秀英内心忐忑不已。 双喜开始还想定二块五,把姚秀英吓得不轻,母女俩拉扯一番,仔细算过成本后,最后定价一块五。 “能的!妈,输人不输阵,你得摆出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架式出来,来,面带笑容。”双喜把姚秀英女士下弯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姚秀英,“……” 趁着没客人停留,双喜在街道上溜达了一圈,发现路边的小吃多以羊城风味为主,有叫不出名字的,用树叶包的糕,有牛杂摊,还有云吞面摊和肠粉摊,还有钵仔糕这些。 卖蛋炒饭的就她家。 “卖蛋炒饭,一块五一份,天下第一好吃的酸菜蛋炒饭~”回到摊子,双喜就吆喝起来。 姚秀英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阻止,可看着三轮车上的东西,拼命忍住了。 面对路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姚秀英也努力挤出笑容。 只是几十年老师傅的架式实在不知道怎么摆,唯一能做的就是笑,哪怕僵硬得厉害。 可惜,一通叫卖并没有人买账,路人只是好奇地打量一眼,就掠过她们离开。 姚秀英心越来越凉,想到今天花出去那么多钱,眼泪就有点往眼睛里冲,她不怪双喜,只怪自己。 双喜才几岁,她几岁。 小孩子突发奇想很正常,她一个三十好几的人,病急乱投医是她自己的错。 “诶,你们……”余向东一路找过来,看到娘俩才终于放了心。 穆庆良刚去工地,不好老请假往外跑,余向东应承他今天下班过来看看双喜他们,结果找去租房的地方才知道,娘俩出来摆摊了。 余向东不仅被吓了一跳,还很着急。 同乡里头也不是没有打几年工去做生意的,但人家至少把地方摸熟了,还攒了几年的钱才慢慢开始做。 姚秀英她们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昨天才来,今天就干上了。 她们能卖什么?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骗人…… 余向东心里各种担心层出不穷往外冒,急急地就按房东阿婆的比划找了过来。 “要一份蛋炒饭?加蛋加香肠?行,稍等,马上就好。”没等余向东再说话,双喜马上开口,说完又捅了捅姚秀英,“妈,炒饭。” 说话的同时,双喜拿起一次性饭盒,往里头夹配菜。 姚秀英木讷地把炉子的封盖取下来,把锅架上去,扇子摇了两下让火快速烧上来,锅热下油,敲鸡蛋,飞快地划散。 与此同时,双喜递来满满一盒配菜,然后是提前盛好的米饭。 炒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停下步子了,双喜马上热情地问,“要蛋炒饭吗?一块五毛钱一份,有蛋有香肠,配菜任加。” 香肠不是整根的,双喜提前切了斜片,整齐地装在碗里。 不过旁边放了没拆封的香肠,看包装是本地知名品牌。 “给我来一份。”来人看了看锅里的份量,觉得一块五贵是贵了点,但还挺丰盛的,先掏了钱。 姚秀英激动得一哆嗦,酱油差点倒多了,好在习惯性地用铲子接了一下,她赶紧把多的撇双喜带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姚秀英是第一回接触,水龙头也是她头一回用,一边觉得城里讲究,一边又觉得城里挺便利。 余向东的蛋炒饭顺利出锅,双喜已经提前在饭盒里垫上油纸,姚秀英小心地把蛋炒饭盛进去,满满当当的一份,几乎要溢出来。 接饭盒之前,余向东虽然茫然,但还是先赶紧把他那份钱付了,然后接过饭盒和筷子,走到旁边直接吃起来。 虽然,但是。 他下了班就找了来,确实是打着来双喜家蹭饭的打算,所以没吃工地难吃又没油水的饭菜,这会是真饿了。 “哎,香!”一口回老家啊。 料还丰富,吃到熟悉的酸菜还有剁辣椒的味道,余向东几乎要哭出来。 双喜也在问客人,“这是我们老家的剁辣椒,咸香微辣,您要加吗?” “别别别,吃不了,不要辣。”余向东吃得太香,等着的客人已经有点馋了,看双喜给她平夹了满满一盒配菜,他十分满意。 不过他对油纸有点不太满意,“加这张纸,会不会占盒子啊?别给我装少了。” “不会,它四边兜着呢,能装更多,直接装的话,米饭太烫,会把盒子烫穿的,吃着不好。”双喜解释。 客人看双喜递给姚秀英的饭和配菜,量确实都很大,这才没再多问。 大概是人有从众心理,也可能是蛋炒饭的香味传了出来,也可能是三轮车小桌上的配菜实在漂亮丰富,接连又来了好几个客人,姚秀英都有些忙不过来。 余向东很想帮忙,但他是客人身份,吃完后只好远远地去别的地方等着。 有双喜在,姚秀英什么都不用管,钱是双喜收,客人是双喜记,就连米饭和配菜,都是双喜直接递给她。 她只要专心炒菜,确保自己不要因为太紧张,手抖加多了盐就成。 余向东羡慕得眼都绿了。 “没有炒粉啊?”炒到一半,有人过来问。 双喜眉眼一弯,“不好意思啊,今天刚开始做,准备得不齐全,明天就有了,炒粉炒面,都有。” 客人嘟囔着明天她就倒晚班出不来,遗憾地走了。 还有客人抱怨怎么没有桌子,双喜也是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小本生意,又是占道经营,实在铺不开桌子,不好意思,您要什么,我给你多夹点。” 态度好嘴巴甜,客人抱怨了一句后,就没再多说什么。 家里的锅虽然不小,但一锅饭顶多炒二十份左右,今天锅还没煮满,炒个十来份顶天了,结果姚秀英心里默念了下,自己好像炒了三十多份? 好像不止。 这米饭还会生崽? 怀着这样的疑惑,姚秀英炒完了最后一份蛋炒饭。 炒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是机械地炒着,炒完才发现手殾有点抬不起来。 羊城夜市发达,卖完才九点钟,正是热闹的时候,双喜边收拾摊子,边同人道歉,“不好意思,准备得不多,卖完了,下次专门给你留一份,谢谢谢谢。” 姚秀英不知道要说话,忍着酸痛赶紧帮忙收,余向东这才上前帮忙。 本来他还担心旁边的摊子发现不对,会有意见。 结果压根没人多看他一眼,都忙着呢,都是做久做熟的,他们生意可比双喜他们好多了。 “等会,妈,我把地扫了再走。” 第16章 来齐了 双喜居然还在三轮车上带了扫把撮箕,姚秀英根本都不知道。 姚秀英没让双喜动手,拿过扫把,仔细把地扫得干干净净,确保没有一粒饭粒掉在地上,被人踩到黏鞋底,才松口气。 回去的路上,姚秀英心情格外轻松,不管怎么样,蛋炒饭卖出去了。 不过,“怎么卖了那么多盒?” “我趁你心神不宁的时候,多煮了一满锅米饭。”双喜嘿嘿一笑,不光多煮了米饭,她还换了煤火。 不过这种三节煤的小炉子还是不够用,火力小不说,燃烧时间也不够。 得亏客人是连续两波一起来的,不然后面几锅估计都要没火了。 姚秀英张了张嘴,想说双喜自作主张,但饭全卖出去了,她说啥呢?说她不如双喜有魄力? “你们怎么想到干这个?”余向东终于找着机会插话了。 天知道双喜拿他当客人的时候,他脑子有多蒙,老实人遇到这种情况,完全傻眼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都想不起来要配合给钱。 好在马上来了客人,余向东才缓慢了解状况,演戏演到位了。 双喜马上夸他,“还是我向东叔厉害,多亏了你引客,不然我和我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出第一份呢。” 摆小摊就是这样,摊主越忙越有生意,摊主越闲摊位就越是冷清。 客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波波来的,看到前面有人等,下意识就会选择人多的摊位。 上辈子双喜刚开始摆摊的时候,也会找同事朋友帮忙装下客人,效果非常好。 不过这只是引流的手段,最主要的还得是食物好吃,干净好吃出品稳定的小摊才能留住顾客,培养顾客。 “回去赶紧把钱还给你向东叔。”姚秀英当时脑子都是蒙的。 还好她没犯傻跟余向东推来让去。 余向东摆手,钱给就给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必须得还,我向东叔吃饭我管一辈子都行。”双喜说的是真心话,患难见真情,她最感恩的人,就有余向东。 余向东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极其熨帖,“你爸咋不多生两个,多生两个我好把你抢回家里去,给我当闺女。” 又冲姚秀英道,“我家那臭小子要是有双喜一半懂事就好了,拿他换双喜我都亏心。” “真要换你又不舍得了。”姚秀英笑他,笑完又夸他家儿子已经很懂事了,学习从不叫大人操心。 说起学习,双喜缩了缩头,她好像小学初中学习都挺差的,满脑子都是玩。 这会可千万别想起她。 …… 回到租房处,把东西搬上楼,又把三轮车擦干净还给房东阿婆,双喜才和姚秀英上楼盘账。 余向东压根没上楼,饭也吃了,人也看了,都好好的就好。 “卖了多少?”姚秀英紧张又激动,因为长年劳动发黑发黄的脸上,愣是透出情绪起伏的红晕来。 双喜没卖关子,直接把荷包里的钱拿出来,“不算向东叔的,卖了三十五份,一共收了五十二块五毛。” 本来应该能多卖几份的,但每份量都很大,所以总份数少了。 姚秀英不敢相信地看着床上的钱。 “闺女,你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愁只出不进,坐吃山空怎么办,几个小时后,就赚到了一辈子都想象不到,一天能赚到的钱。 一晚上,这才只是一晚上! 双喜掐了一下,姚秀英感觉到疼,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像在做梦,“摆摊这么赚钱,怎么做的人那么少?” “因为很难啊。”双喜掏出作业本记账。 光是踏出第一步就很难了,一是看不起怕丢脸,二是下意识觉得生意难做,大部分人都是空有想摆摊的心,没有真正去摆的勇气和魄力。 上辈子双喜要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境地,也不会去尝试摆摊。 白天上班,下班赶紧去摆,摆到十点左右去医院跟护工交班,生意好的时候收入过得去,生意不好的时候,一天只赚个十来块钱也是有的。 而且摆摊还要考虑很多现实因素,还会受季节、天气影响。 “还有,咱们的成本可不止中午花出去的那二十块,大米、煤炭、人工,都是成本,但对半赚肯定是有的。”双喜心情很不错。 很多事,第一步很难,但跨出去就容易了。 “如果要继续干,还需要投入。”双喜郑重地看向姚秀英女士,“妈,你是想自己干,还是明天继续去找工作。” 姚秀英脸上露出纠结为难的神色。 今晚的收入并没有冲昏她的头脑,对摆小摊不确定性的担忧,姚秀英心里其实更渴望的是稳定。 哪怕钱少一点,旱涝保收就行。 双喜不逼她做选择,“那咱们明天继续去找工作?在没找到工作前,下午晚上还像今天一样出摊?” 姚秀英点了点头,又有点怕双喜失望。 “没事的妈,不管做什么选择,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双喜还担心摆摊太累,她妈吃不消呢。 什么都没有她妈的身体重要。 姚秀英眼窝一酸,忍住情绪,起身去烧水给双喜洗澡,顺便收拾。 虽然城里有水龙头,有室内厕所,但城里还是没有燃气热水器,没有电热水器,连热得快都没有。 双喜只当没发现姚秀英女士在厨房悄悄抹泪,仔细把钱搂平整,按面值集齐放好。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第一步走得很成功,今天把这两天花出去的钱赚了回来,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姚秀英女士心里的不安。 也让姚秀英女士知道,只要勤劳肯干,她们就能在羊城生存下去。 另一边,因为收摊晚,余向东回去的时候没有拐去穆庆良那里,而是直接回了工地,没想到一进宿舍棚,就对上了穆庆德那张晚娘脸。 “哟,大忙人回来了。”穆庆德他们昨天出发今天到的,他们两口子,穆庆英两口子,还有穆庆民两口子,都一起来了。 穆庆德和穆庆民两家的孩子丢给了穆老头和穆奶奶,穆庆英家两个还是放在家里,她公婆顾着。 “向东哥”穆庆民挤出来,热情地跟余向东打招呼。 余向东有些意外,穆家最懒的就是穆庆民了,本来学了一手砌匠手艺,结果工头去请都请不来,说生的都是女儿,赚钱没用,现在怎么也来了? 第17章 第二次出摊 等余向东看到自己的床铺被搬到地上,李招娣盘着腿,稳稳坐他床上的时候,隐约猜到了点。 “向东,我三弟妹身子重,爬上爬下不方便,你看,跟她换换,你睡那边上铺怎么样?”穆庆德慢吞吞走了过来。 铺盖卷都给他扔地上了,现在才来问他怎么样。 “向东哥,帮帮忙,我媳妇这胎怀的可是儿子。”穆庆民搓着手,讨好地凑过来。 他初来乍到,不像穆庆德干得时间久,跟包工头关系也好,不想得罪人。 余向东心里虽然不爽,但也不好跟一个孕妇计较。 再加上穆庆德仗着跟包工头关系好,在宿舍耀武扬威惯了,他也懒得跟他争,争了也没用。 把铺盖卷搬起来,铺到那个下大雨偶尔会漏雨的床铺上,铺好床铺,又把架子床往角落推了推。 宿舍里不止有穆庆德为首的一帮人,还有一帮像余向东这样不善言辞的老实人,他们过来帮着一起把床铺挪了位置。 “东子,我今天听人说了,是穆庆德跟工头打了电话,不让收庆良的。”有人悄悄跟余向东告密。 余向东猛地抬起头,“庆良可是他亲弟弟!” 谁说不是呢。 穆庆德真是怪没良心的,亲弟弟出来讨生活,他不帮衬着,居然还暗地里使绊子。 余向东忍不了,转身就要去找穆庆德说理,老乡伸手拦了一把,没拦住。 “穆庆德,你还是不是人,庆良怎么对不起你的,你在外面打工,家里的地全是庆良帮你种,帮你打药打水,你就双抢秋收拾的时候回去,地里的收成都是你的,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他上工地做个小工,你都要搞破坏?” 这个余向东,自己挨欺负,屁话没一句,穆庆良受点委屈,他倒是叫了起来。 穆庆德这会在跟工友打扑克牌,嘴上叼了根烟,闻言脸色阴沉,“没凭没据的话,不要胡说八道。” 余向东定定地看他一眼,“没凭没据?找包工头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听到他要去找包工头,穆庆德一笑,手一摊,“赶紧去,别打扰我打牌。” 余向东气得咬牙,转身正要去,只得到穆庆德一声冷笑,刚刚拦他的老乡赶紧把人拉住。 “你傻啊,穆庆德跟包工头是一边的,你去闹,别把自己的活都给丢了。” 好说歹说把人劝住,但余向东心里却压了一团气。 …… 第二天上午,姚秀英早早起床,把家里和自己收拾利索,就和双喜一起出门找工作了。 昨天去问了工厂,基本厂里都不招她这个年纪,还没有手艺的人了,今天只能去问那些店面,看有没有要招人的。 结果问过去,姚秀英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她不会白话,甚至都听不懂白话,唯一一家愿意接受她的,也只是在后厨做零工,要洗菜切菜,还要负责洗碗。 姚秀英都要答应了,双喜一看到工作量和给的工资,直接给拒了。 “这么多活,才给八十块一个月,妈,太少了!累出病来,你赚的还不够医药费呢。”双喜拽着她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姚秀英虽然心里觉得自己还年轻,能干,但双喜这么要紧她,心里还是甜得不行。 仔细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听双喜的。 上午没能找着工作,下午便还是照昨天的干,结果一到菜市场,双喜先是要买九节灶,买完菜还想去打听二手三轮车的价钱,把姚秀英吓得不轻。 最后她拦着,车是没买,但灶买了。 昨天姚秀英自己炒蛋炒饭的时候也觉得火力不够,炒出来的饭不够香。 灶花钱不说,一下装九节煤,用煤的成本也跟着上去了,姚秀英闭着眼睛,让自己不去想,她怕自己会抱着灶去退掉。 双喜还买了几个大小一致的小篮子,说是方便装菜,姚秀英想到昨晚上楼踩空,差点摔完的碗,没有反对。 接着还是打包盒的配菜。 回到家,母女两个分工忙活起来,酸菜很受欢迎,要多炒一些,姚秀英还带了块腊肉,想了想,也切碎炒了一碗。 双喜则是把菜一根根摘净洗净,切得整整齐齐。 因为今天额外买了米粉,娘俩的晚饭就打算吃炒米粉,姚秀英本来打算在家里吃了去的,结果双喜说去摊子上炒了吃。 姚秀英选择听她的。 母女俩还是借房东阿婆的三轮车,今天姚秀英去借,她下楼的时候,看阿婆摸索着在炒菜,也顾不上借车了,把阿婆扶到一边,三两下替她炒好。 老人吃得简单,一个炒青菜而已,米饭里蒸了根腊肠。 姚秀英替她把肠都切好了,才借了三轮车钥匙上楼。 “双喜,阿婆说‘唔该’是什么意思?我帮她炒个菜,她一直‘唔该唔该’,不应该吗?”姚秀英听不懂阿婆说话,两人鸡同鸭讲半天,才拿到的钥匙。 双喜笑得不行,“是谢谢的意思,阿婆觉得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姚秀英一摆手,房东阿婆年纪不小了,估计得有八十了,姚秀英看她慢吞吞地做饭还挺心酸的。 双喜夸她,“我妈妈最善良最好了。” 姚秀英哪听过这么直白的夸奖,横她一眼,催她赶紧干活。 母女俩说说笑笑出摊,结果到了街上,才发现昨天她们的位置已经有人占了,是街尾卖肠粉的。 对方不光占了位置,还把旁边可以摆的地方摆上了折叠桌椅。 “这怎么办?”姚秀英一看就呆住了,她不敢跟人起冲突,心里忍不住生了退意,但今天又是买灶又是多煮了饭,回去就太亏了。 双喜脸也沉了下来,但摆摊就是这样,先到先得,她现在去跟别人争也没理。 “没事,换个地方也一样。”双喜很快摆正心态。 这条街连着小西湖夜市,已经摆满了,要摆只能去拐角的街上,那边街上没商铺,只有一堵高墙,明明是连着的一条街,却几乎没有人流。 但总比收摊回家强。 姚秀英心里忍不住埋怨自己,她就不应该跟房东阿婆东扯西扯那么久,直接喊双喜帮忙翻译一下就好了。 都怪她耽误了时间,好摊位才叫别人给占了。 亏得她昨天半夜睡不着,提着水来把摊位周围仔仔细细刷了个干干净净,没留一点油印子。 姚秀英眼窝子比较浅,已经难受得要哭了。 “妈,有客人了。” 第18章 万事开头难 双喜看到昨天买蛋炒饭的第一位客人皱着眉头走到肠粉摊跟前,正皱眉打量着,忙大声叫卖起来。 “蛋炒饭,香喷喷的蛋炒饭,一块五毛钱的蛋炒饭,有炒饭炒粉,配菜任加。” 听到她的声音,客人果然回转身,向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挪到这里来了?给我炒一份,饿着呢。” 明明只是拐了个弯,这条街上明显要冷清许多,好在双喜占着拐角的位置,稍留意一下,也能看到。 开火猛炒,很快一份蛋炒饭就好了。 小难有了开张客,很快迎来一小波客流,连炒了五份蛋炒饭,然后就没有人了。 姚秀英没停手,继续往锅里敲鸡蛋,双喜还没吃晚饭呢,得赶紧给双喜炒份炒粉出来,至于她自己,被气得已经没胃口了。 “吃一口。”双喜第一口先喂的姚秀英,“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坏人不得高兴呀,吃!” 姚秀英不想吃,但双喜手举着,她还是接了双喜的投喂。 “可惜今年的酱豆还没做,要是加上酱豆,能更好吃。”炒粉没有酸菜,姚秀英尝了两口,下意识地开口。 去年家里做的酱豆早吃完了,要做新的,得等黄豆收了,天气稍凉点才好做,结果却在这之前到了这里。 双喜想了想,“咱们打电话给三叔奶啊,跟三叔奶买一坛子让她请人捎过来。” 这阵子老家估计挺多人往南边返工,应该能找到人帮忙。 姚秀英一想,马上点头,“明天我去跟你三叔奶打个电话,顺道报个平安,来了几天都没顾得上跟家里说一声,你三叔奶心里肯定要念。” 家里也就三叔奶一家惦记他们了,公婆这会不骂他们都是好的。 “再来一口。”双喜继续喂。 姚秀英刚要接,来客了,马上让双喜自己吃,开火忙活起来。 昨天位置好,双喜一开始吆喝了两嗓子就算完,今天就不行了,不大声叫卖的话,路人压根注意不到他们。 姚秀英听到双喜嗓子都喊哑了,特别心疼。 可她试了两次,愣是张不开嘴。 “妈,别着急,慢慢来,万事开头难。”双喜看出姚秀英的着急,笑着安慰她。 姚秀英看着双喜,又欣慰又自责,她咬了咬牙,逼自己不去想七想八,闭着眼睛喊了起来,“蛋炒饭,香喷喷的蛋炒饭,有蛋有肠,配菜任加!” 喊完,姚秀英感觉心跳老快了,睁眼一看,双喜正笑眯眯地冲她竖大拇指。 真喊了出来,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今天位置不好,但娘俩多守了两个小时的摊,大声吆喝了几轮,还是把饭都卖完了。 准确地来讲,是新鲜配菜全部卖完了,只剩下一份饭。 就在娘俩收摊,三轮车都推到楼下的时候,最后一份饭也卖出去了,住在邻居阿芬姨家楼上的一个小伙子正好下班回来碰到,没有配菜也要。 好在就在家楼下,家里有留了明天早上吃的菜,上楼拿一趟就好。 因为回来得晚,房东阿婆早睡了,姚秀英轻手轻脚把三轮车推到楼梯间下头锁好,又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把碗全部换成塑料篮子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东西轻多了,还方便拿。 “今天卖出去六十八份。”双喜跟姚秀英报账。 也就是说,今天一晚上的收入是一零二!居然破百了!! 姚秀英感觉心口咚咚跳得厉害,要是按今天找工作的工资,不用两天她就赚回来了? “妈,要是咱们专心摆摊,只要勤劳肯干,终归饿不着自己。”双喜把钱拿出来,给姚秀英看。 姚秀英很心动,但,“开学你就得回去上学,妈脑子笨,收钱算账没你利索,万一收到假钱怎么办?” 要是收到大额钞票,那一天就白干了。 双喜就不一样了,摊子上有大钞进账,都是双喜收,她上手一摸,就能摸出钱是真是假,姚秀英都不知道双喜什么时候有的这本事。 今天她就拒了两张钞票,其中一张还是百元大钞。 双喜不爱听这种话,“妈,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聪明,是因为你和我爸聪明呀,不然我的聪明劲打哪来的,你先学着,多摸摸多认认就有手感了,现在离开学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 她要是说休学一年,姚秀英肯定不会同意,先拖着。 车到山前必有路。 “行,我学!”姚秀英看着钱,努力战胜对安定的渴望。 结果刚下定决心,第二天就惊闻噩耗,房东阿婆的三轮车被住顶楼的租户租走了,说是去乡下接人,要借两天。 “这怎么办?”姚秀英傻眼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不行我一趟趟搬过去,你去摊位那守着就行,今天咱们早点去占摊子。” 其实心里一瞬间有想过要不要按双喜想的,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三轮车。 但想到钱赚得还不多,备料备消耗品的时候多花点也就多花了,现在购置大件,姚秀英还是舍不得。 现在一辆二手三轮车,车况好点的,怎么也要两百块。 再卖两天,再卖两天生间还过得去的话,就去买。 双喜知道姚秀英的舍不得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并没有坚持要去看车。 而且这么匆忙,也挑不到好车,她准备上午去五金店看看,有没有轮子,看能不能做个推车。 最简单的推车,买个塑料大筐,或者拿木方钉一个,下面装四个轮子就能走起来。 最主要是南桥街道离租房这里近,就算没有推车,按姚秀英的安排也行得通,就是搬着走两趟会累够呛。 去五金店还得买个灯,南桥街道那一边不用打灯,路灯很亮,对面店铺的光也亮堂,拐角就不行了,路灯光被树荫挡住了。 “行,先去五金店。”姚秀英跟着双喜一块出门。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双喜一个人的。 娘俩井井有条地忙着,直接把去工地干小工的穆庆良忘到了九霄云外,就连说好昨天尽量过来,最后也没来的余向东,也没顾上。 说是尽量过来,要是工地有事,没能过来也正常。 工地那边,穆庆德派了个工友去找余向东打听穆庆良一家三口的事,余向东哪能想到平时关系好的工友是穆庆德派来的。 工友来搭话,还先骂了穆庆德两声获取他的信任呢。 余向东没有半点防备,把穆庆良在不远的工地做小工,姚秀英还没找到事,在摆小摊的事全说了。 转过身,工友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穆庆德。 第19章 你不仁,我不能不义 穆庆良在工地干得不错,他人老实也肯干,眼里还有活,包工头还挺喜欢他的。 吃饭的时候都在跟管食堂的人感叹,还是新出来做事的人好用,干久了就都油滑了。 穆庆德来的时候,工地刚刚下工吃饭,穆庆良拿了饭盒刚打了饭回来。 工地的饭菜油水不足,穆庆良头天还不敢打太多饭,干了一天就知道不行,再打饭就学着别的工友,把饭盆打得冒尖。 “老二!你还把不把我当你大哥,你要找事,你不会找我吗?”穆庆德站在穆庆良面前,一脸怒气。 穆庆良有些懵,“大哥,我找到事做了。” 穆庆德却不听他的话,“你不仁,我却不能不义,走,跟我去我那边的工地,工资给得比这边高。” 说完,拽着穆庆良就往宿舍走。 穆庆良被穆庆德的话刺了心口痛,什么叫“你不仁,我却不能不义”,他什么时候不仁了? 说实在话,对穆庆良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拒绝掉穆庆德几个,带着家小出来打工,他心里确实是有点内疚的。 但双喜有句话说得没错,“他都好意思为难我们,我们有什么不好意思拒绝的。” 要是外甥侄子只是寒暑假到家里玩一玩,他没有意见。 可是他们是要把担子全丢他身上。 明明是四兄妹,但他们三个一起施压的时候,穆庆良一把年纪,都觉得自己是被兄弟姊妹排除在外的人,心里十分不好受。 “大哥,我在这里干得挺好,我不想换。”穆庆良咬着牙,拒绝穆庆德。 穆庆德马上就有了一种穆庆良翅膀硬了的不爽感。 他不由分说,拽着穆庆良回了宿舍,问了工友知道穆庆良的床铺在哪里,收了就要走。 穆庆良急得不行,“大哥,我真不走,我干了两天,工钱还没拿到手呢!” “我补给你行不行?”穆庆德冲着穆庆良吼,“跟上,亲大哥在工地当小工头,当弟弟的却在别的工地当廉价小工,我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跟上,你们包工头那里我去说。” 穆庆良被穆庆德领回了工地,手上还端着没来得及吃的饭。 “凤兰,给二弟打份肉,隔壁这都是什么伙食标准,连点肉星都没有。”穆庆德嫌弃地把穆庆良的铺盖卷丢床边上,领着他先去吃饭。 余向东正吃着呢,看到穆庆良有些懵。 打了份肉,穆庆良终于不用被穆庆德呼来拽去了,他赶紧走去余向东那里。 “什么情况?”余向东问他。 穆庆良摇头,“不知道啊,我大哥气冲冲跑去那边工地,说啥都不让我在那边干了,把我拽了过来。” 抛去那一两句不太好听的话,穆庆良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 好像他大哥打小脾气就不是特别好,他爹总说大哥刀子嘴豆腐心,以前感觉不到,今天倒是有所感觉了。 “你大哥能这么好?”余向东不是很信。 他昨天才知道穆庆良没到他们工地是穆庆德发了话,今天又? 不过这话他没跟穆庆良讲,在穆庆德把人带过来后讲这些,总觉得有点挑拨他们兄弟关系的嫌疑。 “对了,嫂子和双喜在街上摆了个小摊,卖蛋炒饭,生意还行。”今天穆庆良不过来,下班后余向东也是要去找他的。 穆庆良愣住了,他媳妇和他闺女,摆摊? 这,能行吗? 本地人不会欺负外地人吗? 秀英连本地话都不会听,怎么摆? “有双喜呢,我看双喜比你们俩加起来都强,你是不晓得,她可能干了。”余向东嘚嘚嘚,把双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最后总结,“我那天接你们说错了,你俩得亏带上了双喜,馋得我,后悔没在双喜小的时候就把她抢到家里来。” 穆庆良听得嘴都合不拢。 高兴归高兴,担心也是真的,他准备下班回去看一看。 正好包工头昨天家里有喜,发了一把喜糖给他,他没舍得吃,都给双喜留着呢。 穆庆良和余向东吃完饭,回宿舍收拾铺位。 各个工地的宿舍环境都一样,条件好的男女会分开,条件不好就像这个工地一样混住。 虽然是男女混住,但没有单身女人,都是两口子一起,会扯个帘子遮遮。 回宿舍的时候,穆庆良发现他的铺盖卷被拆开,李招娣坐在旁边床上,身边随手丢着糖纸包装。 “二哥,对不住啊,我这怀了儿子嘴馋,看到有糖就拿来吃了,你不介意。”李招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馋。 明明先前怀几个男的时候没有的。 除了疑惑,还有隐秘的欢喜,这个这么馋,肯定是儿子。 吃都吃完了,穆庆良还能说什么,只能忍着满心郁闷,把铺盖搬到空铺上铺好,跟余向东一起歇午晌。 下午上工,穆庆德带着穆庆良去找工头,工头开始还说不要人了,后来看到穆庆德的面子上收了他,工钱确实每天比前面那个工地高一块钱。 穆庆良高兴得不得了,对穆庆德感激得不行。 “老二,工地本来不要人的,你是破格进来的,晚上开晚工的时候,你也搭着干点,别没事总想着歇。”穆庆德叮嘱。 “知道知道,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能有活干穆庆良就很感激了,何况工钱还高了,唯一可惜的就是,开晚工的话,他就不能回去看姚秀英和双喜了。 余向东也没法,对他们来说,有活干才是最重要的。 有活干才能生存。 …… 姚秀英震惊地看着双喜把买来的轮子装在木方钉的筐里,再绑上一根粗麻绳,后面有人扶着,也能稳稳当当地过马路。 “双喜啊,你打哪会的这些?”姚秀英觉得闺女能干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她那个让拿起子,能给拿成扳手的闺女吗? 姚秀英扯着双喜,左看右看。 可无论怎么看,这就是她闺女啊。 “随我爸呗。”双喜一点都不心虚,由着她妈抓着她翻来撸去,“我爸以前还给我做过溜冰鞋呢。” 就前年的事,穆庆德打工回去,给穆世安带了双旱冰鞋,可把双喜她们这帮姊妹给眼馋坏了。 可穆世安性子独得很,又有爷爷奶奶护着,他的旱冰鞋,别人摸都不给摸一下。 穆庆良看不得双喜眼巴巴地看着别人。 他不知道打哪淘来八个小滚轮,用木板做了双旱冰鞋,用带子绑紧一点就能滑着玩。 小时候双喜很多玩具都是穆庆良做的,手特别巧。 所以双喜也一直可惜,明明她爸聪明手巧,却书也没念手艺也没能学,都是穆家两个老东西耽误了他。 姚秀英一想,也是,闺女随爹也正常,以前拿错,只是没有开窍而已。 愉快地说服自己后,娘俩晚上就推着双喜的自制推车去开摊了。 虽然没有三轮车省力气,但用的滚轮是送货推车用的大轮子,推起来除了有点吵,用还是很好用的。 甚至因为自制推车底盘低,双喜又在侧面做成活动的,比三轮车搬上搬下更轻松。 主要三轮车是借的,不敢随便造。 要是自己家的,双喜就直接改出摊车,就不用再搬上搬下了。 娘俩高高兴兴到摊位,等看到同样喊着配菜任加的蛋炒饭的摊子时,就笑不出来了。 第20章 抢占摊位 摆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在肠粉摊上帮忙的,老板的小舅子。 前两天肠粉摊老板娘也在,骂对方的时候,隐约听到名字是叫陈国祥。 他不光照搬双喜家的蛋炒饭摊子,还占了拐角的摊位。 “这是我们的摊位!”姚秀英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忍不住了,这一家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陈国祥挥着锅铲,一脸凶恶地看着姚秀英,“你就是你的就是你的,写你名字了?谁占了就是谁的。” 说完一脸嘲讽地补了一句,“想要好位置,不知道早点来?” 他和他姐夫留意了两天,这炒饭摊子就头天来有个壮年男人出现,后面就没来过了。 就一对母女撑着摊子,那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确定没有危险后,陈国祥马上置办的家伙事,直接就出摊了,蛋炒饭而已,那不就是随便炒炒的事,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这不,他下午五点就出来摆,到现在已经卖出去好几份了。 唯一不爽的就是,总有人问怎么不是姚秀英在摆。 他随口扯了句婆娘身体不舒服,在家歇着,反正都是路过的客人,就算被戳穿了,也没有关系,不会有人较真。 “你……”姚秀英才开始吵,眼泪就涌了出来。 双喜叹了口气,摆摊就是这样,这种不收管理费的地方,确实是谁先到谁先得,跟他吵也没用。 再者,她们两个,一个才八岁,一个性子老实,基本无战力。 主要双喜讲道理行,骂祖宗人身攻击这种,不太行,这种得穆奶奶来,保证骂遍整条街无敌手。 “妈,咱们再摆过去一点。”双喜拉了拉姚秀英。 姚秀英抹着眼泪,再往那边去了点,拐角好歹还对着人流多的街道,再过去,对面连店铺都没有,是堵石墙了。 好在今天双喜买轮子的时候,花钱买了蓄电池和灯,出门的时候充满了电。 这会把灯支起来,一下就照亮了,至少没有因为在黑洞洞的树底下摆摊,让路人都看不见她们。 不光照亮了,还有点显眼。 姚秀英不心疼电费,但她心疼双喜的嗓子。 双喜并不是瞎喊,每次有人流过来,或者是有人在隔壁摊子驻足的时候,双喜就开始叫卖。 别看摊子只摆了几天,熟客已经有了几个。 主要是姚秀英炒出的蛋炒饭好吃,量也大,打包回去晚上吃不完,早上回锅还能再吃一顿,比吃别的要省钱得多。 “你们怎么又挪地方了?”竟然还是头天的那个熟客。 这几天他天天在双喜家小摊上吃饭。 本来他正准备掏钱买陈国祥那边的,结果就看对方的配菜就装了半盒,本来打算不买了,还好听到了双喜的吆喝声。 熟客边掏钱边吐槽,“那边那个摊子小气巴拉了,菜叶子看着不怎么新鲜,给的量还少,够谁吃啊,真是!香肠多给我夹两边,再给我加一点点剁辣椒。” 昨天他走得急,要了姚秀英给双喜炒的蛋炒粉,放了剁辣椒的,没想到不是特别辣,还多了股酱香味,还不赖。 “行。”姚秀英利落地舀了半勺剁辣椒进去。 同样的蛋炒饭,香气也是不同的,双喜这边从开张起,一直有人流,反倒是陈国祥那里,有半个小时左右,在跟客人吵架。 无他,客人在包菜丝里发现了一坨泥,闹了起来。 包菜丝这种剥了外皮就很干净的蔬菜,陈国祥竟然能洗出泥来,也是不容易。 吵到最后还是陈国祥赔钱了事,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架过去后,他的摊子明明位置更好,却一直没有人来。 有些人明明都在他摊子边停脚了,最后还是拐去了后面的摊子。 陈国祥抽着烟,不时阴狠狠地回头看一眼,就在他忍不住要往前头去的时候,被他姐夫给喊住了。 “你把菜洗干净点就一点事没有,你现在跟她们去吵也不占理,别惹事。”人家后头还有男人呢,不说别的,就那体格子,他们俩郎舅可干不过人家。 陈国祥不甘心地踢了摆摊子,“都怪那死丫头,我这里人一多她就叫,把人都叫走了。” 至于菜里有点泥,那有什么关系,那菜还是粪水浇大的呢,这么爱干净你吃什么吃。 “行了,别板着个脸了,你一副随时要跟别人干架的样子,谁敢跟你做生意。”他姐夫到底是干久了的,马上就点出了陈国祥的问题。 一不该没把菜洗干净,二不该跟客户计较。 大不了那份饭直接送给人家吃,赶紧把人请走才不会影响后面的客人。 结果陈国祥倒好,沉不住气跟人掰扯起来,还吵了那么久。 正好他那会也是上客的时候,实在是腾不开手去制止。 另外也是不想让路人看出他们是一家的,别到时候影响到他这边的生意也不好。 这会客流过去了,才赶紧来指点。 最后就是陈国祥不应该没吵赢就板着个脸,“和气生财知道怎么写的不?你板着个晚娘脸,客人花钱买气受啊,和气点!” 陈国祥努力调整了表情,但心态坏了,后面也只来了零星几个客人。 有一个刚拿到自己的粉饭,再一看隔壁的份量,差点又跟陈国祥吵了起来。 多亏陈国祥吵一架,双喜家的生意反倒比昨天更好,更早卖空收摊 再看陈国祥那里,一盆冷饭还剩半盆。 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陈国祥跟双喜对视的时候,目光都有点冒火星子。 第二天下午,双喜没听姚秀英的,四点半就跑去了南桥街。 果然,在后面那条人少的街,陈国祥和他姐夫,还有街上其他摊主,正等着时间去摆摊呢。 一看到双喜,陈国祥不顾他姐夫的阻拦,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抢着先把摊子摆开了。 开玩笑,昨天他才说了先到先得,这臭丫头先占了他的好位置怎么办。 陈国祥没注意到,他速度快,拐角那间最大的杂货店老板皱眉的速度更快。 第21章 穆庆英上门 穆庆英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只有一线天空的小巷。 好在天上窄,地上还是挺宽的,各家门前还有一块小坪,加上中间的水泥路,能过小汽车的那种。 会车也不难,车头在小坪上拐一下,就能过去。 当然,穆庆英没车,她就是有些嫌弃姚秀英带着双喜住这种地方。 现在什么人舍得在外面租房子住? 除了老板的姘头小蜜,就是那些吃不了厂里做工的苦,赚皮肉钱的女人,再就是老家一个家,厂里一个家的那些没有道德的男女。 走在这种地方,穆庆英觉得空气都是污浊的。 房东阿婆家,姚秀英被房东阿婆叫下来炒菜,看阿婆吃的全是素菜,姚秀英上楼拨了两筷子芹菜炒牛肉下来。 羊城这边也是让姚秀英大开眼界。 娘俩在菜市场买菜,居然看到了冰柜里切好腌好的各种肉,拿回家只要简单地炒一炒就好。 双喜随口说要多吃牛肉,姚秀英虽然舍不得,还是抓了一小撮。 本来她不敢的,但她看到前面那个人只要了一点点,她就麻着胆子要了,没想到老板一脸脸色没摆,直接抓了装了称给她。 真买了才发现,这一小撮也没有想象中的贵。 不然她还真不舍得拨给房东阿婆吃。 姚秀英想着,等穆庆良和余向东休息回来,也得买点牛肉给他们补一补。 “这个肉快炒的,比较嫩,您尝尝,看能不能吃。”姚秀英把筷子递给房东阿婆。 阿婆吃一口,点了点头,慢慢地咀嚼着。 看老太太能吃,姚秀英捞起围裙炒菜,炒个青菜而已,姚秀英不觉得麻烦,虽然是房东主动喊她下来,但菜阿婆提前收拾好了。 就是姚秀英心里担心独自去南桥街的双喜,有些走神。 姚秀英边炒菜边叹气,闺女主意越来越大,她真不知道要怎么管了,等孩子爸回来,可得给他好好说说,让他来管。 但想到穆庆良平时惯孩子的样,姚秀英对穆庆良能不能当严父有些怀疑。 “少许许盐,少许许酱油。”房东阿婆在旁边指挥。 姚秀英回过神,好脾气地应了。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阿婆可能是嫌她前面炒得味道重了点,“婶,是不是前头给你炒咸了?对不住啊,我们庄稼人,吃得比较咸。” 到底来了好几天了,姚秀英虽然不会说,但一些简单的词还是能听懂了。 倒是房东阿婆听不明白姚秀英的话,和双喜的标准普通话不一样,姚秀英的话带着浓浓的口音。 “少许许盐,少许许酱油。”房东阿姨强调。 姚秀英手上减了量,“好好好。” “诶?蛋炒饭阿姨!”四楼的黄英下楼准备去上班,路过一楼房东家,都走过去了,又倒了回来。 姚秀英打量对方一眼,有印象,“你是那个要多加辣的四川姑娘?” 在一众基本不吃辣的客人中间,有那么几个爱吃辣的,就格外让人有印象。 “是我!”黄英特别高兴,“你也住这里,那咱们是邻居啊,阿姨,我今天开始倒夜班,要凌晨两点才下班,能不能帮我炒份蛋炒饭留着,你放我门口就行,钱我先给你。” 姚秀英笑弯了眼,擦着手,赶紧上前接钱,“当然能啊,我给你加多多的辣。” 还没出摊就做成一笔生意,姚秀英心情非常好。 有这个好兆头,说明今天生意会很好。 “谢谢阿姨。”解决了下班回来没东西吃的痛苦,黄英心情也很不错。 穆庆英对着门牌号找到地方的时候,姚秀英刚给房东阿婆摆好房桌,准备上楼取摆摊要用的东西。 刚出门,姑嫂两个就在楼梯口碰上了。 “二嫂,你可真舍得,居然花五十块钱租个这样的地方。”穆庆英一进门,就开始左右打量。 屋里被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出摊要用的菜。 菜不是直接放在篮子里的,而是用干净的塑料袋装着,整齐地码在了一起。 所有容器,有盖的盖着,没盖的用袋或者布封着。 卫生这件事,不用双喜说,姚秀英自己就很注意,毕竟是做吃的,入口的东西,姚秀英受不了一点脏。 姚秀英嘴巴不太会嘴,只讪讪地笑着,问,“你今儿咋过来了?” “还不是大哥。”穆庆英好不容易挪到床边坐下,一路走过来,她也累得够呛。 “他中午去厂里找我,说了你和我二哥的事,现在二哥已经去大哥那边的工地做事了,你这样租在外面不是个事,大哥托我给你在厂里找个活。” 姚秀英眼里迸出来惊喜,又有些羞愧。 出发前闹成那样,没想到大伯哥还是不计前嫌拉扯她们。 “不过这活真不太好好找,二嫂你又没读过书,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手艺,我求了我们工组长好久,才给你找到工作。” 不光求了人,她下午提前早退也是要扣工资的。 邀功的话到嘴边,穆庆英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是她二嫂。 除了不给她看孩子这件事上,之前二嫂当得还是很够格的。 她家三个孩子,最喜欢的就是二舅妈,回外婆家也只往二舅妈家里跑,说明平时二嫂对孩子真挺好。 “实在是太麻烦你了……”姚秀英特别不好意思。 穆庆英摆摆手,“是厂里的保洁工,负责厂区卫生,工资是低一点,但一个月也有一百八,但管吃住,钱全部能攒下。” 姚秀英扣着裤边的手一顿,慢慢地松下了,“……” 换做两天前,姚秀英会非常高兴有这么一个工作,但现在,她得再想想。 “我跟你讲,你们这种没文化的女的,厂里都不太爱要,不好管理不说,不认得字还容易闹出岔子,之前厂里就有个小妹,只会写名字也假装是小学毕业,结果送错了料,毁了个好几万的订单。” 穆庆英喋喋不休。 “别愣着呀,收拾收拾跟我走,现在直接过去,明天正式上班。” 有熟人介绍进厂会比较容易一点,穆庆英其实也想给姚秀英找流水线上的工作,但姚秀英的条件实在是拿不出手。 “我去不了,双喜在呢。”姚秀英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穆庆英傻眼了,穆庆德找她找得急,只来得及交代了穆庆良的情况,让她给姚秀英打工作,别流落在外头,根本没说双喜的事儿。 “你们没把双喜送她姨家里去?!”穆庆英声音都尖利起来,“你们怎么想的,难怪舍得花钱租房子,你们可真够有钱的,想怎么造怎么造。” 穆庆英莫名生起气来。 姚秀英忙摆手,“没,我也舍不得。” 一辈子没在住上面花过钱的,天知道租金掏出去的时候,姚秀英有多心疼。 “你们两口子可真是,就没见过这么惯孩子的,双喜不让你们帮我们照顾孩子,你们就跑出来打工,双喜要跟过来,你们就带,她八岁,你们也八岁吗?脑子呢!” 第22章 你说话放客气点 “小姑,我妈是你嫂子,你说话放客气点!” 解决了陈国祥,双喜一路小跑回来,结果才到楼下跟阿芬姨和房东阿婆打了招呼,就听到穆庆英训姚秀英的声音。 穆庆英是上辈子双喜家出事后,穆家这边唯一拿钱给她的亲戚。 五千块钱。 边给还要边编排姚秀英的不是,把她爸受伤的事怪到她妈头上,连查出癌症,都怪她妈拖家里的后腿。 欠了医院的钱,再不缴费就要停药,双喜只能咬牙听着这些话。 后来姚秀英的病情稳定下来,双喜白天上班,晚上摆小摊,一点点攒够了六千块钱,还给了穆庆英。 还钱的时候,双喜非常郑重地跟穆庆英说了,她爸受伤是意外,她妈得病是累的。 想到当时穆庆英不以为意的表情,双喜自嘲地笑笑。 她家最穷,父母最没本事,他们全家都被亲戚看不起,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不在意。 有时候双喜也很矛盾,穆庆英人并不坏,小时候给她买衣服,买零食,考上大学也包了红包,但她看不起她妈妈也是事实。 小时候双喜还不懂,只知道小姑拿她妈妈开玩笑的时候会难受。 长大后懂了,却不得不对现实妥协。 双喜突然闯入,吓穆庆英一大跳。 看到双喜跑出一头汗,眉头下意识地就拧了起来,“我说错了?你爸妈把你带过来,开学你到哪上学去?又跑一趟回家上学,你们家富裕的啊,来回车费都不看在眼里,不回去,你告诉我,你是打算辍学吗?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不管我爸妈怎么安排我,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什么样我爸妈都没意见。”双喜平静地回应。 穆庆英和唯利是图,自私自利的穆庆德及穆庆民还是不一样的,双喜不想跟她吵。 现在吵也没用,等她真正能撑起这个家,她说的话才会被听见。 虽然如此,但穆庆英还是觉得被冒犯了。 “好好好!这么说是!我真是多余管你们家的事!”她气哼哼地起身,甩下写了地址的纸片,“亏我还提前请假出来,白白操心扣钱。” “到时候你们活不下去了,别来求我!” “穆双喜,亏我比起小萍和胜男她们几个要更偏心你一些,我那些东西喂狗都比喂你强,狗至少会冲我摇尾巴呢!” “你们家这门亲,我高攀不起!” “……” 穆庆英挤开姚秀英,一路说着,一路噔噔噔地下了楼。 “庆英,双喜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跟她生气。”姚秀英追出去,把穆庆英拉住,“双喜就是心疼我,我记你的情,你也是担心我们,才专门跑这一趟。” 姑嫂两个拉扯了好一会儿,姚秀英才把穆庆英送走。 只是保洁的工作她确实是做不了。 姚秀英回来的时候,双喜已经把好搬的东西都搬下来了,她赶紧上楼去提炉子。 “你……唉!”姚秀英想说说双喜,不应该那样跟长辈说话,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说到底,双喜也是护着她,才跟穆庆英起冲突的。 “是妈不好,下回你小姑说话不客气,妈直接说她,你别生气好不好?”姚秀英有点怕双喜生气。 双喜深呼吸一口气,“我没生气,我知道小姑对我们家还行,下回我会好好说的。” “诶!”姚秀英放松下来,又操心,“你这晚饭也没来得及吃,等会摊子上忙起来,你又顾不上吃饭。” 在姚秀英的认知里,吃饭就应该坐下来好好地吃,不能没客的时候扒两口,有客就赶紧放下。 所以她早早做好晚饭,想着等双喜吃完再出摊。 除了吃饭,怎么总觉得还有事忘了呢? 姚秀英边叮嘱双喜等会支摊的时候别帮忙,先吃饭,边思索自己忘了什么。 “我都忘了问了,那个陈国祥没为难你?”终于想了起来。 南桥街道除了宽宽的,经常被小摊占用的人行道,上店面还得走两级阶梯,店门前有一米多宽的过道,再是店面。 这条街的商户其实都挺烦门口这些小摊的。 虽然店面离街道有点距离,但这边店铺一般八九点就收档,档口一收,那些小摊的桌椅就摆到阶梯门口了。 每天早上来,水泥地上经常是油腻腻的一片,踩上去都黏脚。 偏偏环卫工又只负责街道,门口的卫生都是他们自己负责的,也跟上面反映过,但现在根本没有专门的部门管理这些摊贩。 就算街道的来阻止两回,这些小摊小贩也顶多只是晚点出摊而已。 你跟人家对骂,人家没脸没皮地讨饶,说自己日子多难过,求你行行好,碰到厉害的泼皮,你都骂不过人家。 你不管,人家就变本加厉,日日早上一地油一地垃圾。 双方矛盾最激烈的时候,双方打起了群架,杂货店老板一战成名,因为他把在他家门前摆摊的摊主开瓢干进医院了。 后来这个摊主没再出现过,杂货店老板一点事没有,南桥街道的摊贩们,也都约定俗成,会在天黑后再摆摊。 以上这些,是双喜在摆摊前,就跟阿芬姨打听明白的事。 同时,这也是双喜头天来摆摊,为什么街口还空着截位置的原因。 可能是看她们摆了没事,肠粉摊马上来占位了,这可是这条街最好的位置,挨着路口,地方最大。 双喜今天的目的,就是激陈国祥失去理智,早早把摊子支起来。 “杂货店老板让陈国祥不许多再在他门口摆了,还骂了他。”双喜学给姚秀英听,“你屙笃尿,照下自己个样啦!脏得要死,污了我门前地!” 姚秀英听得直笑,闻言直点头,“他收完摊都不扫地的,地上的饭屑子没一会就踩黑一层,后面还是他姐夫来扫的。” 要是陈国祥姐夫不动,姚秀英就要忍不住自己动手了。 虽然和陈国祥是对头,但姚秀英就是忍不住,总觉得她们都在人家门前摆摊,有责任把卫生搞干净。 “有亲戚还是好,他们两郎舅,想占哪里占哪里。”姚秀英有些羡慕,为她们娘俩势单力薄而难过。 尤其是明明她才是当妈的,却是双喜想办法回击。 “他们要是再过分,大不了我学你奶去跟他们闹,你不要再冲在前头了,妈妈不需要你一直保护。”姚秀英想,应该是她保护双喜才对。 不就是撒泼打滚么,她豁出去不要脸就是了。 其实不止穆奶奶,姚秀英自己的奶奶,自己的妈,都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都是被村里那些不论老年青壮,时时缩在女人身后的男人逼出来的。 姚秀英给自己鼓劲,可以的! 第23章 尾随 街口,陈国祥的摊子和他姐夫和挤在一起,连小桌都少摆了两张,一看到双喜来,就冷着眼瞪她。 双喜才不怕他,直接瞪回去。 姚秀英挡住双喜,警告陈国祥,“你不要欺负小孩子。” 陈国祥差点被气死,他欺负小孩子了? 是这死小孩陷害他,那么早跑过来,还以为她要占位置,结果看他被店主赶走就不见人影了。 双喜领着姚秀英去拐角的位置摆摊。 “不是说杂货店老板不让摆吗?”姚秀英小声问双喜,时不时抬眼看一眼铺子那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双喜早习惯在驱赶中求生存了,现在可还没有城管,店老板赶的话,往旁边挪一挪就好了。 “没事,咱们先摆着,说了再挪。”双喜小声开口。 姚秀英胆颤心惊地跟着摆,好在直到开始上客都没有人出来赶她们。 陈国祥那边也盯着呢,看到双喜她们把摊子摆了起来,陈国祥就不干了,“我去找姓曾的去!” 杂货店老板姓曾,叫曾锋,店名直接就是曾锋杂货店。 “你消停点,先做今天的生意。”肠粉摊老板把人喊住,当他没看见呢,曾锋出来看了眼,看到是那对母女又坐了回去。 “叫你勤快收拾一点你不听,昨天那地还是我去扫的,你再不听管,我让你姐把你领她那边去!” 他们家两口子都是摆摊的,一人一个肠粉摊,在不同的地方摆。 以前不摆摊不知道,真正摆了才晓得有多赚钱,肠粉店老板娘想把娘家人带出来,就把弟弟安排到男人这里来,既是帮忙也是教他做生意。 陈国祥缩了缩脖子,他姐那边生意好,他要是去了可不敢偷懒,他姐会收拾他。 何况他现在有了自己的摊子,也着实不想给姐姐姐夫做事了。 陈国祥看双喜没吆喝两声生意就好了起来,摊子前围了十几个人,姚秀英的铲子舞得飞快,于是打起精神也喊了起来。 “蛋炒饭,香喷喷的蛋炒饭,配菜任加,天下第一好吃的蛋炒饭诶~” 直接偷用双喜的词,连改都懒得改一下。 可惜,他的摊子肉眼可见的不太干净,昨天没卖完的配菜也还在篮子里,有心想买的人在摊子边上看一眼就转身走了。 双喜帮着把饭和菜提前一盒盒装好,摆满小桌,才坐下来吃饭。 姚秀英刚炒完个炒粉,又来了个要炒饭的,她拿着刷把,仔细把锅刷一遍,倒油,油热敲入鸡蛋,滑散,加入米饭,再加配菜。 大火翻炒,提前下米饭就是为了让部分蛋液能裹住米饭。 出锅时也稍微加一点调料,一份粒粒分明,松软喷香的蛋炒饭就好了。 “真好吃!” “昨天我在隔壁摊子上买的蛋炒饭,饭梆硬不好吃不说,还吃出沙子来了,给我气死了。” “小老板,我要多加一点酸菜,这个开胃好吃。” 双喜吃过饭就来帮忙了,她也最喜欢蛋炒饭里的酸菜,闻言给客人多加了两勺,看得人心满意足。 “你们这个大米好,饭煮得也好。”有会吃的,夸起双喜家的米来。 姚秀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家里自己种的稻子,每天煮饭前,淘完米我家闺女还在再捡一遍的,生怕我眼神不好,没把沙子捡干净。” 这时候的米,基本都是有沙子的,尤其双喜他们的米还是从老家担过来的。 不像后世超市买的精大米,甚至能直接免洗。 “你们家是比别的摊子都卫生。” 那些装调料的瓶瓶罐罐,一天用下来肯定会有些脏污,但开摊的时候你来看,肯定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 又是九点半收摊,准备的饭和米粉卖得干干净净。 本来每天收摊姚秀英都会把摊位打扫得干干净净,今天听双喜讲杂货铺老板很凶,不喜欢别人在他门前摆摊后,扫得就更干净了。 她还想着,早上来冲洗地面的时候,顺便把扫把也拎过来,帮着把人老板门口一道扫干净才好。 “妈,胳膊酸吗?回去我给你揉揉,是不是很累?”双喜看到姚秀英揉胳膊,忙问。 姚秀英笑着摇头,“不酸,就是活动活动,这算什么累,双抢的时候才叫累呢。” 跟种地比起来,挥这几下锅铲算什么苦,要不是双喜坚持每天只准备这么多,姚秀英恨不得再多煮一大锅饭呢。 每炒一份饭就有进账,姚秀英觉得自己的胳膊能抡二十四小时不带停的。 “姐夫,你帮我看着会摊子。”陈国祥看着双喜她们说说笑笑地离开,再看一眼自己摊子上越剩越多的材料,满心不甘。 他头天摆摊的时候,双喜她们没来的那阵,生意挺好的。 如果她们不再在这里摆,这条街上就他一个炒饭的,还愁生意不好吗? 尤其今天他还被双喜摆了一道,这事不可能就这么完了。 “上了厕所记得洗手。”肠粉摊摊主随口叮嘱了一句。 站在摊子前面买肠粉的客人,“……” 心里暗暗发誓,下次路过,打死都不吃这人摊子上的东西,就连这个肠粉摊,也要少来,少来! 陈国祥也觉得有些丢脸,瞪他姐夫一眼后,悄悄尾随在了双喜她们身后。 双喜她们住的地方就在南桥街对面,只不过拐了弯后走一段距离后要横进巷子里,所以阿芬姨她们才说南桥街在巷子后面。 陈国祥一路尾随进了巷子。 “他还跟着?”姚秀英紧张得都冒汗了。 她们刚过马路,双喜就让她别回头,说陈国祥跟在她们后头,姚秀英心里怕得不行。 可再害怕,闺女在身边呢。 “跟着,妈,等会咱不管摊子了,先往楼里跑,把铁门锁住,咱们先走快一点。”双喜估摸了一下,一个壮年男人,她跟她妈肯定是打不过。 现在大晚上的,巷子里也没人可以求助,在不清楚对方目的的情况下,赶紧跑进楼里,隔着铁门沟通才是最安全的。 姚秀英一听不管摊子,心就提了起来,这可都是吃饭的家伙事,怎么能不管呢? 想是这样想,脚先跟着双喜的动作提了速。 “站住!” 第24章 耗子扛磨盘 陈国祥发现前面娘俩突然走快了,寻思她们已经发现自己了,赶紧快追了两步并喊了出来。 “我警告你们,你们以后不许多去南桥……嗷!” “妈!” 双喜没想到她妈会选择把她塞进楼里,独自面对尾随而来的陈国祥。 心刚提到嗓子眼,下一秒看她妈抡个大勺把陈国祥敲得嗷嗷直叫,心又咚一下,放到了肚子里。 大铁勺是新备上的,家里带来的锅铲是那种木柄的,特别笨重的那种,像迷你锄头。 没想到大铁勺除了炒菜好使,防身打人也很趁手。 双喜没多看,赶紧从楼里出来,双手握住大铁锅,准备随时给予陈国祥痛击。 姚秀英打了两下发现,陈国祥这个人虚得很,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把陈国祥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后,姚秀英试着拽起陈国祥的胳膊一掰,诶?姚秀英双眼惊喜地亮起来。 “嗷嗷嗷……”陈国祥叫得更惨烈了。 楼下这一番动作,吵醒了楼上的住户,有人不耐烦地喊,“大半夜的,能不能消停点!” 姚秀英马上卸了力气,但还拽着他,没让陈国祥跑了。 “就你这样的,来十个都不够我打的,还不让我们去南桥街摆,真是……”姚秀英都被陈国祥气笑了。 “不自量力!”双喜补充。 姚秀英蒙了,扭头问双喜,“不自量力啥意思?” 双喜差点忘了她老妈的学历水平,赶紧解释,“差不多就是咱们老家说耗子扛磨盘的意思。” 陈国祥,“……” 不是,就没这么羞辱人的,能不能等他走了再讨论这个问题? “大姐,对不住,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占你们的摊位了,大姐,你行行好,放过我,我是真疼。”陈国祥说到最后,都带着点哭腔了。 活到这个岁数,姚秀英还没见过这种人呢,打不过就算了,居然还哭。 真叫人看不起。 姚秀英看向双喜,双喜想了想,恐吓道,“半夜尾随恐吓女同志,谁知道有没有前科,送派出所。” 话音刚落,陈国祥就膝盖就软了下来,身体坠着要往下跪,被姚秀英提住了。 陈国祥哭着喊,“大姐,祖宗,放过我,这要是被我姐知道了,我会被剥一层皮的,只要不送我去派出所,让我干什么都行。” “让你吃屎你也吃?”有人从楼上阳台探出身体来问。 陈国祥,“关你屁事!” 楼上看热闹的人冲姚秀英,“不知悔改,大姐,揍他!” 陈国祥马上讨饶地看向姚秀英,“姐~” “那你就负责这一个月,把南桥街刷干净,用水用洗洁精,从街头到街尾,刷干净,听明白了吗?” 送派出所只是恐吓,没有造成实际伤害,顶多口头教育两句,与其不痛不痒,不如体罚一下。 也免得姚秀英天天早起。 陈国祥一脸不情愿,但双喜让姚秀英使劲,他马上就点头,连连点头。 姚秀英这才松手,陈国祥屁滚尿流地往回跑。 结果双喜还在背后警告他,“除非你和你姐夫一起搬走,否则我妈不会放过你的,看到你一回打你一回哦。” 陈国祥,“……” 还哦,哦个屁! 陈国祥欲哭无泪,他倒是想走,但他姐夫是绝不可能跟他一起走的,而且他一个人也不敢去别的地方,怕做不起来。 目送陈国祥走远,姚秀英和双喜开始往家里搬东西。 搬完东西,娘俩轮流洗漱,洗漱完姚秀英没睡,而是坐在床上看双喜算账。 她看不明白双喜写什么,她就看着双喜。 怎么看怎么觉得好。 “妈,以后不许这样了,刚刚都吓死我了,要是你打不过陈国祥怎么办?”算完账,双喜给姚秀英揉发酸的手臂。 姚秀英讪笑,“我就是脑子一热……行,保证不这样了,别按了,真不疼,你早点睡。” 说完,姚秀英拿起闹钟,定了个凌晨两点的闹钟。 想起双喜还不知道,“是四楼的姑娘,就特别喜欢吃辣的那个川省姑娘,她夜里下班,托我给她留份饭,钱都给了的。” 姚秀英本可以在摊子上炒好了留,但放到半夜肯定冷了,冷饭哪能吃,现炒也不费事,反正火都是留着的。 双喜已经困了,“哦,那你明天早上多睡会。” …… 黄英凌晨两点下班,两点过十分钟左右到家。 半夜的羊城静悄悄的,只剩下几盏路灯亮着,跟往在隔壁巷子的同事分开,黄英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叹了口气。 从上班到下班,肚子里灌的全是酒水,客人还能吃小吃填肚子,她们根本不敢动,下班吐了一回,肚子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好在她提前买了饭,不用再像平时一样,煮水煮蛋凑和。 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水煮蛋越吃胃越难受,有时候黄英宁愿饿到早上去吃早餐,都懒得煮水煮蛋了。 进到楼里,把铁门落锁,黄英轻手轻脚,满怀期待地上楼。 走到家门口,黄英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没有!什么都没有!门口空荡荡的,连片垃圾都没有。 她不死心,担心楼下阿姨送错了,又去对面找了一下,还是没有。 怔愣两秒后,委屈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她都给了钱的! 黄英擦干眼泪,气冲冲地下楼,上班本来就上得一肚子委屈了,凭什么她给了钱还要受委屈,结果一下楼,二楼拐角的门就开了。 温暖的灯光透出来,满眼疲惫的姚秀英从屋里递出来个搪瓷饭盒。 “姑娘,我咋没听到你上楼的声音?饿了,我闺女说那种塑料盒子不健康,我给你用饭盒装了,洗干净用开水烫过的,干净,赶紧上楼吃,吃完早点睡,饭盆明天再给我。” 饭盒放到手上有点烫手,黄英只觉得心都被烫了一下。 “赶紧上楼呀。”姚秀英没关门,楼道没灯,她开着门能照一下。 黄英闷闷地道了声谢,赶紧转身。 回到屋里,揭开盖子,看着里头明显是刚出锅的蛋炒饭,眼泪啪啪往下掉。 好吃!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 满满一盆蛋炒饭,黄英愣是没有吃完,不敢吃得太撑,剩下的她准备明天留了当午餐。 这是来羊城这么久,黄英睡得最踏实的一晚,胃里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是她误会了阿姨,明天给阿姨的闺女买点零食表达一下歉意。 第二天黄英下楼还饭盒的时候,正好赶上姚秀英和双喜匆匆出门,来通知她们去接电话的阿芬姨还站在二楼拐角没来得及下楼。 “芬姐,怎么了?”黄英好奇地问。 阿芬姐摇了摇头,“说是老家来电话,家里的孩子溺水了。” 第25章 老实过头 巷子口的小卖店有一台公用电话,姚秀英给三叔奶打电话托她捎酸菜的时候,留了这边的电话号码。 姚家那边还没来得及通知,打电话来的肯定是穆家人。 “也不知道是谁溺水了,有没有出事,明知道夏天热,孩子爱往池塘玩,你爷奶怎么也不看着点他们呢?” 姚秀英和双喜赶到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但说了五分钟后再打过来。 “别是世安溺水了,要是世安溺水,你爷奶得急死。”姚秀英心口咚咚的,跳个不停。 她特别怕遇到事,一遇到事就特别不安,针尖大的事都是一样,何况是这种人命关天的事。 双喜听到溺水拔腿就跑,这会听到姚秀英的话才回过神,也放下心来。 现在是八九年,上辈子二姨家的表妹溺水是在明年,不是表妹! 想到这个溺水后智商停留在六岁的表妹,双喜心口揪痛。 因为二姨夫有正式工作,计划生育管得严,表妹出事后不久,二姨夫就逼着二姨再生,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二姨怀孕几次,却一直没有保住,在极短的时间内,二姨迅速衰老,也因为钱都花在了医院,日渐穷困。 双喜叹气,上辈子二姨过得很艰难,在经济上没办法帮她。 但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一直是二姨和表妹帮着在医院照顾她妈。 尤其是欢欢帮了她很多很多忙,明明做了那么多,却因为智商太低,总是悄悄看所有人的眼色,弄得双喜特别心酸。 “妈,等会接完电话,咱们给二姨打个电话,提醒她小心一点看着欢欢表妹,注意防范。”双喜开口。 姚秀英一脸疑惑,乡里的事传得快,尤其是沾亲带故的这种。 说不定消息到他们这里都晚了,需要专门提醒吗? “打个电话安心点。”双喜轻声道。 姚秀英以为她是想二姨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行。” 其实姚秀英也很担心二妹在婆家的生活,上个月她还听二英跟她抱怨公婆催她躲起来生二胎催得很厉害。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姚秀英伸手去接电话,结果被双喜踮起脚接了过去,“喂?” 对面没想到接电话的是双喜,愣了两秒,“怎么是你接电话,你妈呢?把电话给你妈。” 电话那头是穆老头的声音。 他才说了一个字,双喜就把话筒拿远了点,果然下一秒声音就在话筒里炸开了。 根本不需要开免提。 姚秀英正要说话,双喜挥了挥手,示意她别出声,“我妈有事出门去了,爷,你有什么事吗?跟我直说就行,家里谁溺水了?是死了还是没死?” 穆老头无语两秒,“……是小萍。” “死没死?” “你这孩子,你就盼着亲姐死是不是?” “问你死没死!” “没死!但情况也不好,你让你妈回……” 结果话没说完,又被打断了,双喜的声音比他还响。 “穆小萍溺水,你给我妈打电话干什么?我妈一个当婶娘的,又能干什么!总不能指望我妈回去给她收尸,你给我伯伯和伯娘打电话啊,穆小萍又不是我妈的崽,你这电话打得,搞得别人都同情上我们了,还以为是我妈死了孩子呢,爷,你可别咒我。”双喜说话跟嘴里放了针似的。 阿芬姨刚刚去叫她们时,确实是满脸同情。 穆老头,“……” “谁生的谁负责,你要是不知道伯伯的电话,我报给你,我记得。”双喜报的是工头的大哥大号码。 穆庆德一直跟这个工头干了七八年,工地来回换,始终是跟同一样工头,这七八年电话也一直是这个没变过。 上辈子双喜总和穆世安他们去打电话,所以记得很深。 双喜一阵噼里啪啦,压根没给穆老头张口的份。 然后不给穆老头反应时间,“啪”地把电话挂断了,开玩笑,现在接电话也是要钱的,她才不舍得花钱跟穆老头掰扯。 …… 电话那头,穆老头拿着话筒,目瞪口呆。 “怎么样,秀英说什么时候回?”穆奶奶一边揭手绢拿包在里头的钱,一边问穆老头。 虽然话筒声音很大,但双喜说得快,穆奶奶没凑在边上,真没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絮叨着,“叫秀英赶紧回来,这么多孩子,咱俩根本管不过来,让庆良一个人留在那边打工就行了。” 穆老头怒气冲冲,对着穆奶奶,“回,回个屁!穆双喜那个死丫头都没给老子开口的机会!” 本来老两口也是赌了一口气,想着养几个孩子能有多难,以前他们养穆庆德兄妹几个的时候也没费什么事。 结果真养了才知道,那是真要命。 光是五口嗷嗷待哺的嘴,就累得老两口够呛。 老三家的穆胜男是堂姊妹里最大的一个,但也才十三岁,穆奶奶原本想着把做饭的活安排给她。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李招娣私下教的,这死丫头咬死了要跟穆世安和穆小萍轮流干活。 尤其是穆世安,他不干的话,那她也不干。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死活不干你拿她有什么办法。 穆胜男带头, 剩下的两个男也不好管,吃得还比谁都多,害得他们的心肝宝贝穆世安都瘦了。 今天也是穆小萍跟穆胜男打架,穆小萍脑子一热,就往塘里跳了。 虽然马上被人拎了上来,但两老的还是吓了个够呛。 她们是不喜欢孙女,也不看重孙女,但人在他们手上没了又是另外一回事,杨凤兰知道肯定会找他们拼命。 而且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破坏力也特别大,反正这一周多过去,老两口是浑身哪哪都不舒坦,各种力不从心。 两人坐在一起左思右想,决定借这个机会把姚秀英叫回来。 到时候也不要姚秀英一个人养,让她搭把手就行。 算盘打得很好,没想到双喜不配合。 本来按姚秀英的性格,把事情说严重一点,穆老头再卖卖惨,说说他和穆奶奶身体上不舒服的地方,姚秀英肯定会心软。 “我当初就说不娶姚秀英,人是老实,但也太老实了,一把年纪,被才八岁的丫头片子拿捏了!”穆奶奶一脸嫌弃。 她当时想要的儿媳妇,是娘家一个侄女,人老实能干,唯一不好的就是不能生。 不能生有什么关系,老三媳妇能生啊,生了一溜,还送走个老二呢,这么多丫头,随便挑一个给老二养不就行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穆双喜那死丫头也不知道随了谁!精拐精拐的。”穆老头想起双喜就气得咬牙。 姚秀英不回来,他们上哪去找愿意无私奉献的冤大头呢。 老两口正愁着呢,有邻居扛着锄头从小卖部路过,看到他们就说,“老叔,你俩怎么在这呢,世安正在家里杀鸡呢,说是爸妈走了,一口肉都吃不上,他们要自己杀自己煮,你们赶紧回去看看。” 穆奶奶只觉得眼前一黑,缓过神踮起小脚就往家跑。 她的鸡! 第26章 姚家人 姚秀英按着双喜的建议,给她二妹打了个电话。 双喜外婆生了十来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七个,五个女儿,两个儿子。 前头两个女儿还好好取名字,老大就是姚秀英,老二姚佳英,到双喜四姨,就是姚四英了,后头顺下去的两个妹妹,分别是姚六英和姚七英。 姚佳英嫁的男人其实不错,在镇缸厂有正式工作,就是男的家里负担太重,老人都有病,需要长期吃药养着,日子过得很不容易。 电话打过去,因为姚佳英家隔壁就是小卖部,马上就接到了电话。 “二英,家里都好?”电话接通,姚秀英心里有些激动。 不过激动归激动,她眼睛还是紧盯着时间,不敢说超了,长途电话一块二毛一分钟呢,超三钟直接收到一毛六。 姚秀英紧着把穆小萍落水的事说了,让姚佳英注意看好孩子,又赶紧把他们一家到羊城来讨生活的事说了。 出来的事,还只有穆家人知道呢,娘家这边根本没来得及说。 姚佳英听得一脸惊奇,“大姐,你跟我姐夫这是突然开窍,不给穆家其他人趴身上吸血了?” 奇了怪了,她大姐和姐夫那么老实的人,居然能想着去南边打工,真是稀奇。 晚上睡觉的时候,姚佳英想起这事,就跟自己男人说了。 结果男人听得十分沉默,隔好久才抬头说,“是不是你大姐怀孕了,躲出去生老二了?二英,要不咱们也怀一个,你给我生个儿子!” 姚佳英一胎生得很艰难,差点连命都没了,生完后因为家里公婆都是瘫痪病人,也没人照顾她,月子也没坐好,落下一身病,正好有计划生育,她是一点都不想再生。 “开什么玩笑呢,我生儿子,你工作不要了?咱们欢欢怎么办?不行不行,这话别再提了。”姚佳英有些烦。 这两年她都没办法好好跟男人说话,一说话就绕到要生儿子上。 生生生,拿命生是不是,非要她把命送了才高兴? “欢欢可以送到我大姐那里养着,实在不行给她弄个残疾症,一胎残疾是可以生二胎的,只要想生,办法多得是。” “不行,我好好的闺女,凭什么落个神经病的名声。”姚佳英不同意。 两人说着说着争了起来,最后还动了手。 男人还是强上来着,不过姚佳英一个人照顾两个病人,天天抱上搬下,还有种地,力气不比男人差,掀翻男人后,一气之下去了女儿的屋里睡。 留下男人在屋里独自生闷气。 …… 坚持让姚秀英女士给二姨打电话是对的,不光是提醒了二姨,也大大了疏解了姚秀英女士的情绪问题。 这会姚秀英女士明显心情特别好,走路都飘扬了起来。 “你二姨最能干了,小时候都是你二姨帮着我,才能把你舅和姨们带大。”姚秀英絮絮叨叨地跟双喜说家里几姊妹的情况。 姚家极度重男轻女,姚秀英没上过学,姚佳英能有机会上学,是因为要有个人上下学护送大舅姚长青。 但也只让念到了二年级,因为上了两年学的姚长青更愿意跟同学一起上下学。 后面小舅姚长明胆子小一点,姚四英运气好,陪着上完了小学。 等到六姨和小姨的时候,中学来了个很负责任的校长,天天上门做思想工作,最后她们念到了初中。 虽然姨妈们都不容易,但双喜最心疼的还是她妈妈。 “你才能干,外公外婆只管生不管养,没有你,舅舅他们都得喝西北风去,可他们呢?”双喜提起两个舅舅,心情就不是很好。 大姐一手把他们带大有什么用,有对在后面摘桃子,说长女坏话的亲爹妈,他俩想学好都难。 姚秀英揉了揉双喜的发顶,“你不懂,以前那时候,没有你两个舅舅,家都守不住,你两个舅舅其实也挺好的,就是……” 虽然弟弟不成器,但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姚秀英心里还是疼的。 遇到事不光会下意识帮他们找借口,还会帮他们把责任推出去。 从小到大,这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 “别,妈,你清楚点,舅妈是不好,但舅舅更坏!”双喜猛地警醒,“妈,摆摊赚的钱,是我们小家的,你不许偷偷拿去接济姚长青和姚长明。” 以前是家里穷,姚家看不上她们家,连走动都不走动。 现在可不一样了,要是知道穆庆良和姚秀英在羊城打工,都不用打听他们有没有赚到钱,这两个舅舅就会像狗嗅到肉骨头一样找上来。 姚秀英无奈,“那总归是你舅舅,还有,怎么能直呼长辈大名呢?” 双喜板着小脸不说话。 姚秀英叹了口气,“银行卡不是你去办的吗?什么时候存什么时候取,不都是你在把关,我就是想给,我也不敢去银行取钱呀。” 没办法,姚秀英大字不识,赚的钱眼看着一天天攒下来,放在租的房子里她又怕。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藏着,双喜领着她去了银行。 姚秀英这辈子只说过银行,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听到别人在信用社存了六百块钱,都羡慕得不得了。 她们家钱就没有办法留在手里过,粮食卖了钱,除了留下双喜的学费,其余马上就要还账。 房子刚盖完的头几年,经常是把手头的钱全还了,等到要买农药化肥的时候,又去借,或者去店里赊。 姚秀英不识字,双喜拿她的证件,办了存折,还配了张银行卡。 存折给她拿着,银行卡双喜收着。 姚秀英只认存折,以为双喜要那张卡,是因为卡片好看,压根没想过是一套的东西。 双喜打定主意不能让她妈知道密码,“……你是不敢,不是不想。” 上辈子要不是她爸出事故,她妈也不会跟两个舅舅断亲。 想到这里双喜就恨,穆老头和穆奶奶视穆庆良如累赘,嫌弃他残疾做不了事,动辄骂他怎么还不去死,为什么要拖累老人。 事故发生不久,穆庆良出院回家的时候,她两个舅舅就是真想弄死他爸,好抬去医院,抬去出事的主人家要赔偿。 “你小舅不至于,你大舅,哎,我不给还不行吗?”姚秀英想到自己大弟,叹了口气,确实挺王八蛋的。 双喜想了想,表情严肃,“妈,我只跟你说一遍,你要是不经过我的同意去帮扶他们,但凡给了一分钱,我就去跳河。” 没办法,双喜现在还太小,只能拿自己的生命要挟姚秀英女士,让姚秀英女士重视。 要是年龄再大点,她就直接把钱存自己户头下,按月给爹妈发零花钱了。 反正他们自己的零花钱,爱给谁给谁,她懒得去管。 姚秀英心口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不少,她板着脸想教训双喜,怎么能拿这种事威胁大人。 可对上双喜格外严肃的小脸,姚秀英心软下来,最终点下了头,“保证都问过你,行了?” 在姚秀英的认知里,她要是条件好一点了,弟弟妹妹们有需要,她肯定能帮就帮。 但双喜这么抗拒,她不能不尊重孩子的意见。 姚秀英比起别的一心扑娘家的长姐,对自己的小家还是有清醒的认知,她的丈夫和女儿,才是她下半生最重要的人。 尤其是双喜,是她血脉相连最最亲的人。 比穆庆良还重要的那种。 为了双喜,她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而且这一趟出来,双喜虽然人还小,但方方面面明显就比她们两口子强,接受新东西快,见识也更多,姚秀英愿意听她的。 双喜点头,“除了钱的事,还有签名担保这种事,一点不能干,这事等我爸回来,我也会跟他说。” 不能干的事明确划下道来,敲了一棒子还得给颗枣呢。 “妈,不是我眼里没亲情,是有些人他不值得,如果是我几个姨家里有事需要帮忙,我肯定二话不说,因为感情是相互的,我几个姨对你好,所以我愿意对她们好。” 她爸妈都是心地极善良的人,太过善良也意味着耳根子软,没有自己的立场,再加上没文化见识,容易相信他人,且没有判断力。 好在他们也重承诺,只要答应了她,并不会因为她是小孩子,就敷衍对待。 有些事上辈子没发生过,不代表这辈子不会发生。 从带着父母踏上前往羊城的列车起,上辈子的事就只能做对照,不能用做参考。 姚秀英听得心里酸溜溜的,有些感动,更多的是惭愧,说到底,她闺女也是心疼她,“你以后可不能拿死要吓你妈了,快呸几声,把刚刚的话呸掉,不吉利。” “呸呸呸!” “中午想吃啥,妈给你做,也不知道你爸在工地干得怎么样……” 第27章 定做摊车 穆庆良一走就没了人影,姚秀英天天都挂念着他。 “不过有你大伯和向东叔在,应该没问题。”姚秀英挂念多,担心倒没多少。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别人家盖楼房,穆庆良因为人老实肯干,经常会被人请去做小工,有时还会帮主家守材料,十天半月不回家也是有的。 双眼翻了个白眼,就是有穆庆德在,才有问题。 不过这话跟姚秀英说没用,就是跟她爸说也没用。 在他们的固有观念里,亲兄弟亲姊妹,那都是非常非常亲的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虽然会有矛盾纷争,但大事上团结,私下里向着,是再正常不过的。 上辈子穆庆良和姚秀英一家任劳任怨付出,从来不觉得自己吃亏,没出事的时候,每年也是正常正动,正出了事,才知道所谓亲戚是人是鬼。 有些事,需要他们自己去经历,双喜就算把嘴皮子说破,都没有用。 这也是双喜知道穆庆良被穆庆德叫走,什么也没有做的原因。 得让他们自己寒心。 “妈,你别操心我爸了,等月底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双喜计划提前带姚秀英检查身体。 三十七岁的姚秀英正值壮年,但疾病不讲道理,提前检查预防很有必要。 再就是上辈子姚秀英是秋收时流产的,现在是八月中旬,也就隔了两个月时间,这时候肚子里应该已经有了双喜的弟弟或妹妹。 按照政策,在农村,第一胎是女儿,间隔七年后,可以生育二胎。 上辈子要不是养了那些白眼狼,双喜就会有自己的弟弟或妹妹,遇到事的时候,也有人搭把手,不至于一个人苦苦支撑。 所以双喜是期待的。 只不过姚秀英是高龄产妇,该做的检查得做,弟弟妹妹很重要,姚秀英的健康安全更重要。 不过检查之前她得先给父母买上医疗保险。 想到这里,双喜就觉得很愧疚。 上辈子她这个女儿当得也很不尽责,到父母出事,才发现他们什么保险都没有,好在上大学后,她坚持让父母买了农村合作医疗,不然会更艰难。 “没病没痛的,去什么医院,我不去。”姚秀英不去。 既是讳疾忌医,也是心疼钱,还迷信,觉得没事去医院不吉利。 双喜一脸严肃,“不去不行,主要咱们是做吃的,除了卫生搞好,身体还得健康,上面会查的。” 姚秀英一听是正事,脸上就露出迟疑之色,“那别的摆摊的都有?” “都有。”双喜睁眼说瞎话,这会离统一要求持健康证上岗还不少年呢,不过不耽误她拿来糊弄亲妈。 既然大家都有,姚秀英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她也怕上面真来查她没有,她们的摊子要被收走。 这可不行,这小摊子现在就是姚秀英的命。 “妈,为了更方便出摊,咱们还是得买辆三轮车。”房东阿婆的三轮车已经能用了,但搬上搬下的,还不如双喜的自制推车轻松。 姚秀英现在也知道有些投入是必要的,点头同意。 回到出租房,姚秀英取了钱,匆匆赶去菜市场买菜,双喜留在家里研究出摊车要怎么弄。 等姚秀英买菜回来,娘俩抓紧时间去附近的二手市场看有没有合适的三轮车,没想到市场上已经有电动三轮车了。 双喜很心动,但被姚秀英生生拽走了。 最后左挑右选,挑了辆七成新的三轮自行车,然后直接推去了电焊铺子,双喜跟师傅讲要怎么改,姚秀英回出租房收拾菜。 要姚秀英说,有辆三轮车已经很好了,光这车就花了一百八呢。 但双喜说改造好更方便做生意,闺女主意大,姚秀英讲不出道理说服她,以前又没有养成强权压制的习惯,只能由着她。 姚秀英都不敢问搞完要多少钱,不知道就不心疼。 算材料的时候,双喜简单地画了图,要焊钢管搭棚子,招牌位置直接焊铁板,双喜准备用红油漆写招牌。 现在做招牌这些麻烦不说,还贵,不像后世,做得又快又便宜。 双喜也心疼钱,当然是怎么省钱怎么来。 三轮车厢侧板改成侧开,靠车头的位置放三眼灶。 毕竟只是三轮自行车,要考虑配重,不能像上辈子的电动车一样,把煤气灶放在车尾更方便操作。 摊车的设计留了余地,双喜准备过阵子,就把煤灶换成燃气灶。 燃气灶还是要方便很多,也更适合快炒爆炒。 剩下的空间就是操作台,下面则是储物,本来最省钱的做法,就是下面直接放东西就是,反正无人注意。 但双喜还是让师傅给焊了不锈钢的柜子,和台面一起的。 棚顶下方也有储物的位置,专门用来放一次性餐具,抬手就能取到,后边的柱子焊了个钩子,用来挂塑料袋,方便打包。 后车厢的位置还给电瓶留了地方,线走管道上前,顶棚上挂个日光灯,照得亮亮堂堂。 “你这弄得还怪方便的,随便加个小东西,顺手了不说,还不占台面的位置。”师傅一点不嫌双喜事多,反焊个东西多收一份钱。 但双喜的想法都怪精巧的,光是站在这里比划,都觉得顺手。 他这里也焊过几辆出摊车,都没有双喜这么细致,她还搭了个棚,像个小铺子似的,上面还能隔出位置放东西。 “但做下来不便宜啊。”师傅小小一算,得要六百块。 价格很公道,并没有因为双喜是个小孩就糊弄报高价,不过双喜还是砍下了五十块钱的价,让老板送了两个钢管余料焊的小马扎。 “小姑娘挺精的。”利润再低,师傅就不打算接了。 双喜掏出两百块,“两百块订金,全部按要求和谈好的材料做好,明天过来验收,没有问题再付尾款。” 师傅打量了双喜两眼,啧啧称奇,“难怪你妈妈那么放心你,你也放心,我可是老焊工了,国营厂干了三十年出来的。” 这条街上一半都是修车电焊,双喜就是看这家店铺井井有条,店里的成品半成品都很利落,工艺确实没得说,才进来的,自然不会质疑师傅的手艺。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标准定好,事后才不会扯皮。 尺寸细节确定好,交钱开了单子,约好明天过来取车,双喜放心地回了家。 家里,黄英正坐在门口跟姚秀英说话,一边帮着摘菜。 “双喜,这是四楼的黄英姐姐,黄英姐姐给你买了零食,放小架子上了,先谢谢姐姐。”姚秀英笑盈盈地跟黄英介绍,“这就是我闺女,双喜。” 姚秀英脸上和自豪和骄傲莫名刺痛了黄英。 原来母女之间,也有这样纯粹的喜欢? 第28章 打架 穆庆德家,穆小萍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穆奶奶一声声地骂她,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要死要活地,是想拿捏谁?小小年纪一点好不学,学那里妖妖娆娆的作派,我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胜男是你堂姐,你那花分她一朵会死?” “随了你那娘,心眼比针尖还小。” “你要再想找死,你等你爹妈回来再去死,别一天天地尽祸害人。” “妖里妖气的,我迟早一把火把你那些脏东西都烧掉!” “……” 穆家老屋不够住,只穆胜男三个挤了进去,穆世安和穆小萍还是住在自己家,穆奶奶晚上会睡过来,守着穆世安睡。 今天是周六,穆小萍特意给自己梳了个漂亮的头,别上了漂亮的发卡,绑上了她妈从羊城给她带了丝制头花。 家里五姐妹,就她拥有这些。 可惜双喜不在家,穆小萍炫耀起来都没有成就感。 至于穆胜男三姐妹,馋她们也没意思,小叔一点都不喜欢他们,羡慕死她们都没用。 穆小萍急着去找村里的小姐妹玩,小抽屉没上锁,等回来的时候,五岁的穆英男已经把她抽屉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不过翻出来,有的还弄坏了,穆小萍一急,就打了穆英男。 在院里晒谷的穆胜男听见,就跟穆小萍起了冲突打了起来,穆奶奶过来断官司。 一边是哭闹不停的穆英男,和护妹心切,目光凶狠的穆胜男。 另一边是在她眼里打扮得妖妖娆娆的穆小萍。 本来就偏疼穆庆民的穆奶奶心偏了。 为了哄好哭个不停的小孙女,她骂了穆小萍两句,从她头上薅走头发,戴到了穆英男头上,把穆英男哄不哭,就算完事。 谁能想到穆小萍受不了气,直接就跳了池塘。 穆小萍眼泪小溪一样流到枕头里,奶奶只是说了两句吗?分明是骂得很难听,骂她贱,骂她生来就是做妓女的,骂她…… 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萍?”穆世安从外面疯回来,没看到穆小萍就喊了一声。 穆小萍哇地哭出来,“哥,你要替我报仇,穆胜男她打我,她还抢我的东西。” 穆世安一听不得了,穆胜男那死丫头片子竟然敢欺负她妹妹,气冲冲跑去隔壁老屋,一眼看到穆英男头上的头发,穆世安二话不说扯下来。 穆英男早忘了先前发生的事,这会正独自用捡来的树叶和泥巴团子,自己在办家家酒呢。 被大堂哥这样一扯,顿时坐地嚎啕痛哭起来。 穆胜男在厨房帮忙烧火,本来她是一定要跟穆世安和穆小萍分摊家务的,但今天穆小萍跳塘吓到了她,这会老老实实在干活表现。 这会听到妹妹的哭声,她赶紧跑了出来。 还没看清穆英男在哪哭,脸上就挨了一拳头,穆世安十二岁了,吃得好壮得跟小牛犊似的,一拳打得穆胜男眼冒金星,差点去见太奶。 “敢欺负我妹妹,我揍死你!”还有穆胜男不肯干活的新仇旧恨一起算,穆世安压着穆胜男打起来。 “爷爷奶奶!”穆胜男尖叫起来。 穆奶奶赶紧从厨房出来,但压着她打的人是穆世安,穆奶奶只是言语在阻止,并没有上手。 而且话里话外是在怪穆胜男,“你又怎么惹到你弟了,你是当大姐的,你能不能懂点事?世安,别打了别打了,哎哟,打坏了手疼不疼啊?” 穆胜男气了个半死。 见没人帮忙,穆胜男不再一味忍受,而是奋起反抗。 等到穆老头从田里回来,堂屋里已经跪了一排,穆奶奶正扶着穆世安在电灯底下,心肝肉痛。 家里向来舍不得开电灯的,要不是为了看穆世安的伤,穆奶奶都舍不得。 他俩打架都不是穆奶奶拉开的,是三叔奶听到动静,喊了三叔爷过来,把穆世安扯开,穆胜男才没被打得更厉害。 但被扯开的时候,穆世安还是踹了穆胜男一脚。 “胜男,这是你弟!”穆老头听完穆奶奶告的偏状,对穆胜男也有了意见,“你怎么能跟他动手呢?你小你还小吗?” 穆庆德和杨凤兰一胎生的是个闺女,养到三岁的时候夭折了,后面又隔了两年才生的穆世安。 “我只比他大四个月!”穆胜男不服气。 穆老头不管,扯着竹扫把上的细条,“大一天也是大,你是姐姐,你就该让着弟弟,护着弟弟!你认不认错!” 不等穆胜男说话,就是刷刷两下,带着破风声抽到她身上。 穆胜男痛得跪不起,却又不敢跑。 长期被她爸打的经验告诉她,跑只会被打得更狠。 她咬牙,但不得不服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错了,我以后不跟弟弟打架了,爷爷,我错了。” 穆来男和穆英男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件事以穆老头的强权镇压,不给穆胜男饭吃,让她跪到半夜,他起夜看见才让她回屋。 至于穆世安,什么事也没有,还多吃到了两只大鸡腿。 穆奶奶的鸡到底没保住。 等她从小卖部跑回来的时候,穆世安几个已经合力弄死两只鸡了,还有两只这会也奄奄一息地被关在鸡笼里,不知道能不能缓过来。 “姐!你疼不疼?”穆来男抱着穆英男没有睡,看到穆胜男一瘸一拐地进屋,眼泪流了一脸。 现在村里的房子室内基本都是夯实的泥地,用久了像鸡蛋盒一样有起伏,跪着特别受罪,没跪多久穆胜男的膝盖就肿了。 大概是心更疼更寒,这会穆胜男甚至感觉不到身体上有多少疼痛。 穆胜男抱紧两个妹妹,心里充满了恨意。 “为什么二叔二婶不肯养我们,为什么他们要走,要是二叔二婶在,世安哥不敢的。”穆来男哭着怨道,边哭边把藏的饭从被子里拿出来,让穆胜男赶紧吃。 穆胜男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她们就这么不招人喜欢,这么招人恨吗? “以后我们离他们兄妹远点,带好英男,别让她去翻穆小萍的东西。” “好!” 夜里,穆胜男和穆英男相继发起了高烧。 …… 第29章 还是不老实 穆小萍跳池塘的事,在双喜这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姚秀英本来还想去工地告诉杨凤兰一声,也被双喜拦住了。 有什么好说的,穆老头能把电话打到她们这里来,难道给穆庆德两口子打就不会了么。 不过是看姚秀英好拿捏而已。 双喜不同意,姚秀英只能作罢,她现在只敢自己在附近转转,买菜也是因为天天跟双喜一起去,走熟了才敢。 要让她一个人找去工地,姚秀英还真不敢。 “妈,我教你识字,至少学会简单的生活常用字,学会自己坐公共汽车,能独立出门。”双喜看向姚秀英。 姚秀英心里想,但又迟疑,“妈笨,学不会。” 小时候弟弟妹妹上学的时候,她也想过跟着学几个字,但每次学都会被骂,骂得多了,她就真觉得自己学不会了。 后面上扫盲班,上到最后,也只简单认得几个字,越发证明她笨。 “村里不总说孩子聪不聪明看妈吗?我聪明,那说明我妈也聪明呀,你以前只是没有好好学,没人用心教。”双喜拍着胸口,立军令状要给姚秀英教会了。 姚秀英笑她,“他们那样说,只是把责任推到女人头上,孩子聪不聪明爹妈都得看,更得看他自个。” 这不跟小孩子不能吃鱼籽不认秤,女人不能吃远菜会远嫁一样么。 大人要吃,所以没小孩的份,家里的好菜肉菜都摆男人跟前了,女的吃近前的青菜就行了。 双喜大拇指一伸,“能说出来这话,就说明我妈思想有深度,智商肯定没问题。” 姚秀英被哄得眉开眼笑,“行啦,再说,你赶紧休息一下,马上要出摊了,我下楼去给阿婆把菜炒了。” 本来姚秀英是只她做饭的时候顺便带出阿婆那份,但她们吃饭时间太不固定,阿婆自己也不乐意,她就还是到饭点去帮忙炒一下。 家里有菜的时候就端一点,没有就炒阿婆自个的。 黄英中午帮了几个小时的忙,姚秀英专门多做了她的饭,黄英难得吃上家常饭菜,还想搭餐呢。 不过黄英今天也是难得有事才早起,白天一般都是睡到下午才醒,时间上对不上。 暂时还是只订晚上下班的炒饭。 …… 虽然今天事多,但出摊反倒比平时早了点,她们也提前把摊子挪过去少人的那条街等着,准备等天色一暗就摆出来。 都是讨生活的人,那些住得远一些的摊主早就在街上街着的。 拐角的这条街走得人少,一侧是高墙,大家都挨着墙壁坐着,留出空来给行人走。 看到姚秀英娘俩过来,齐齐向她们行注目礼。 姚秀英还是头一回见到所有摊主等着出摊的样子,又被人盯着看,一时间有些忐忑。 “姐,这,给你留了位置。”陈国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热情地打招呼。 他姐夫被他吓了一跳,“作死啊你,怎么突然对她们这么亲热。” 昨天晚上的事太丢脸了,回去后陈国祥谁也没说,半夜还偷偷溜出来把街道清洗了一遍。 造的时候不觉得,洗的时候是真痛苦。 好在他这个人不怎么讲究,只认真洗了双喜家的位置,还有他和他姐夫占的地盘。 别的地方随便洗洗涮涮一遍就收工回去睡大觉了。 但这么一洗,整条街看着都清爽了不少。 “我就是觉得她们人还不错,打好关系,看能不能学点秘方。”陈国祥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然而他姐夫只是狐疑地看着他,并不相信。 但也不好再多问了,姚秀英和双喜已经把东西推过来了。 “有黄皮果吃不吃?”肠粉老板看双喜一个小姑娘,伸手从三轮车里掏出一串带枝的黄皮来。 他家就是周边乡里的,这是刚从家里摘过来的。 双喜接过来,“谢谢周叔。” 肠粉摊主一愣,他没跟她们打过交道,怎么就知道他姓周了? 他眼里的震惊太过明显,双喜指了指那些没展开的小折叠桌椅上,用红笔写在底板上的‘周记’两个字,“我没叫错?” “你家孩子真机灵,学习肯定很好。”周树辉冲着姚秀英夸。 姚秀英嘴角老早就翘上去了,但还是谦虚地说,“就是有点小聪明,学习上不用心。” 双喜,“……” 这也不完全是谦虚,她初二以前,学习是挺差的,就疯玩完全不学的那种。 到了初中,别人都说什么男孩后劲足,女孩一到初中就不行,还经常去她爸妈面前叽歪,问他们是不是后悔没生儿子。 直接给她气逆反,然后才开始发奋读书的。 只不过也没太发奋,奋到个中上游,她的注意力又被电视和游戏给吸引走了,尤其是在大伯带回来个小霸王以后。 孩子是闲聊最好的切入点,聊着聊着,就不止肠粉老板一个了,大家都聊了起来。 上辈子双喜其实特别烦姚秀英在外面讲她的事。 尤其是她刚毕业参加工作那两年,真的特别爱讲,她有点什么事,只要跟家里说,马上全部亲戚,全村都知道了。 姚秀英女士的人脉要是再广一点,估计全县都能知道。 那会母女俩没少因为这事吵架。 但等姚秀英女士生病后,双喜就看开了。 讲,随她讲去,当妈的炫耀自己闺女也没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 而且上辈子姚秀英一直说她,主要也是她的生活的一切都乏善可陈,只有双喜可以替她争面子。 她闺女考上大学了,留在大城市的大公司工作了,我闺女说长安大街长什么什么样,我闺女去了哪里哪里玩…… 等这辈子姚秀英女士自己的生活丰富了,就不会只聊她了。 天色一暗,人流开始增多的时候,大家就火速止住话头忙碌起来。 陈国祥摆好自己的摊子,还一脸讨好地来给双喜她们帮忙。 就是帮忙的时候,老往双喜装调料的缸子里头看。 双喜戳了戳她妈,姚秀英眼睛立马瞪起来,陈国祥马上缩起脖子装成老实的样子,溜回了自己的摊子上。 “还是不老实。”姚秀英有些不太高兴。 双喜怂肩,“都说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姚秀英开始还没听明白,等想明白后,马上意识到这话不对劲。 想到村里那些把荤话挂嘴边的娘们,以为双喜是听到她们说的,姚秀英尴尬片刻,“……哪里学的这种怪话,小姑娘家家的,别挂在嘴边上乱说。” “哦。”来客人了,“要蛋炒饭吗?自己夹菜还是我帮你夹,多加点肠?好的……” 姚秀英赶紧开火架锅,抡起大勺。 穆庆德找来这里的时候,站在肠粉摊子后面观察了好久,越看脸色就越不好。 就支开摊这一会功夫,姚秀英竟然卖出了十八份蛋炒饭!! 第30章 带去赌 回到宿舍,宿舍里正热闹着,穆庆民聚了几个老乡在他铺位旁边打牌,杨凤兰和李招娣就在旁边看牌,偶尔砸鸟。 穆庆良没有在那边,他跟余向东坐在一块听收音机里的故事。 这会已经十点多钟了,穆庆良身上还是上工穿的衣服,应该是刚下夜班,还没排上浴室。 穆庆德脸上本来一点笑影子都没有,这会看到穆庆良,搓了一把脸坐过去,“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几把?” 穆庆良听故事听得正入神呢,琢磨着等发了工资,给姚秀英和双喜也买一台,也免得她们无聊。 他这边已经知道姚秀英和双喜在摆小摊了,心里担心也没办法,工头不放人,他已经干了这么些天了,也不敢请假,怕扣工钱。 摆小摊不稳当,他这里的活不能出岔子。 “不爱玩,也没钱。”穆庆良憨笑两声。 工钱得等活干完才发,好在工地管吃管住,他没有花钱的地方,不然手里那点钱估计撑不了几天。 以前在家的时候,穆庆良还会买包最便宜的烟揣着,现在都戒了。 “干了一天活那么累,打几把放松一下,没钱的话我拿给你。”穆庆德伸手就去掏裤兜。 穆庆良赶紧压住他的手,“大哥,我真不打,我打不明白。” 年轻那会,也有人拉着穆庆良打牌,但穆老头怕耽误地里的事,每次都拎着棍子撵上牌桌。 闹了个几回,就没有再叫穆庆良了。 穆庆良自己也不爱打牌,打牌总有输赢,他也不敢输一分钱。 “这有什么打不明白的,容易得很,麻将不打,我教你打扑克怎么样?不打钱,就放松一下,向东也来。”穆庆德并不放弃。 他知道,重复的体力劳动下,人不能一直重复机械劳动,不是赌就是嫖,特别容易陷进去。 余向东都有些意动了,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工友,偶尔也会来几把小的。 穆庆良却摇头,正好有工友洗完回来,他赶紧抓起衣服毛巾,“我冲澡去了,大哥你自己玩,我不扫你们的兴。” 余向东还觉得可惜,结果一扭头,就看到穆庆德目光沉沉地盯着穆庆良离开的背影。 赶在被穆庆德发现之前,余向东忍住扑通的心跳,低头找起了指甲剪,“在哪呢,我记得就放这里的,穆庆良那小子不会拿了没给我丢回来,在哪呢?” 穆庆德扫他一眼,沉着脸起身回的床位那边。 等他走了,余向东才松了口气。 等穆庆良回来,他赶紧把那眼神形容给穆庆良。 穆庆良摇了摇头,没当回事,“他就是这样,不高兴就爱这样看人,跟我娘一样。” 他做得稍不如爹娘的意,穆奶奶就会拉下眼睛,用那些用种阴毒不满的目光看着他。 小时候他特别怕,但被这样盯了快四十年,早都习惯了。 余向东听完摇了摇头,“我看你大哥是记恨上你了,但也不至于啊,就因为你没听他的?” “一阵一阵的,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 双喜取回来车子,姚秀英跟着一块去的,付钱的时候,肉痛得不行。 车子才多少钱,焊个不锈钢架子多少钱,能买三辆车了! 这些天赚的钱都搭了进去! “焊电焊这么赚钱啊,也不知道这里招不招学徒,你说把你表哥介绍过来学怎么样?”姚秀英一步三回头。 钱花都花了,她也干不出来退货退钱的事,只能憋心里。 双喜被她带着,也回头看一眼,问,“是二姨家的表哥,还是四姨家的表哥?” 二姨其实是二婚,前头那段婚姻生了个儿子,离婚的时候儿子带不走,留在了前夫家里,再嫁才生的小表妹。 算算年龄,这个没见过的表哥估计都有十七岁了。 四姨家也有个表哥,好像才十四岁,但早就辍学在县里打零工了。 “当然是你四姨,你二姨家那个,我们都没见过,提了也只是让你二姨伤心。”姚秀英叹气。 她们那时候,家里穷,底下妹妹结婚结得都特别早,生孩子也早。 姚秀英是说过亲,但被家里搅和没说成。 后面家里又说想招个能干活的,结果人家看她们家有儿子也不愿意来了。 后面拖到二十好几才跟穆庆良相上。 刚结婚那会姚秀英还着急呢,觉得自己结婚太晚,生孩子太晚,赶不上几个妹妹。 结果结完婚还一直怀不上,她都以为是自己上年纪生不了,一直后悔自己不应该太听家里的话。 不过等双喜出生,姚秀英就不后悔了。 晚点生孩子有晚点的好,至少她能把孩子照顾好,不像底下几个英,自己都是孩子呢,就生了孩子。 “四姨能舍得?到时候她和四姨夫要跟过来,他们怎么生存?我四姨夫可是个懒人,到时候你养他们?还是让我四姨打几份工养他?”双喜问。 姚秀英沉默下来,想想也觉得麻烦,“那算了。” 想起四妹夫那个人,姚秀英也不想沾这个麻烦了,飞快地打消了念头,“咱这车看上去挺洋气的,不对……这招牌上怎么写的我的名字?” 姚秀英这才注意到车上的招牌。 她认识的不多的几个字里,就有自己的名字。 【秀英……】 “秀英蛋炒饭。”双喜读给她听,“后面是蛋炒饭三个字,炒字有火字旁,就是炒,炒菜也是这个炒。” “而且,不叫秀英蛋炒饭叫什么?你给取个更好听的名字。” 三轮车改造后就没有坐的地方了,两人推着往家走。 姚秀英想了想,“这摊子应该叫双喜蛋炒饭,听着多好,再不济,也应该姓穆。” 嫁了穆庆良她就是穆家的人,这摊子还是双喜支起来的,怎么都不应该取她的名字。 姚秀英想着,就问能不能回去叫师傅给改了。 “我的妈妈诶,就叫秀英,这是你的摊子,是你用手艺撑起来的摊子,跟我爸,跟我都没有关系,是你的!” “我的?” 姚秀英不敢相信,这辈子还有能冠以“我的”,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第31章 开辟新赛道 摊车一路推回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一有人问,姚秀英就笑眯眯地讲,晚上六点到十点,会南桥街上摆摊。 自从双喜郑重地跟她讲这个摊子是她的后,姚秀英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整个人激动到甚至有些亢奋,听双喜说回去后车子要好好擦洗一遍,她默不作声地拿了工具下来,里里外外擦洗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都用牙刷刷干净了。 双喜则是拿老板送的剩下的一点红油漆,在底下的钢板上写下诸如【特色酸菜】、【配菜任加】、【鸡蛋加一个三毛】、【香肠加一根五毛】…… 全给写得明明白白又显眼。 姚秀英看着她写,虽然看不懂字写得好坏,但姚秀英就是觉得双喜干什么都特别好,特别厉害。 等油漆干了,双喜把炉子固定到车上,把锅架起来,“妈你试试,这样炒会不会舒服点。” 姚秀英站过去,刚掂起勺做了两下动作,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个高度对她来说刚刚好,不用架起胳膊,也不用弯下腰去炒了,配料台就在手边上,舀配料酸菜都很方便。 姚秀英眼睛都有点酸了,“专门给我弄的啊?” 穆庆良已经是很难得的贴心人了,家里能干的他都干,但他都没有双喜这么细心。 家里的土灶对姚秀英来说,都有点高了,但盖新房的时候,他都没有意识到,砌灶的时候可以砌矮一点给她用。 “嗯,这样舒服一点,赚钱重要,身体更重要。”抓住机会,双喜就给姚秀英灌输这些想法。 姚秀英忍了一路的眼泪,最后还是没忍住,赶紧背过身去擦了擦。 生了双喜这么个贴心的闺女,她这辈子是值了。 晚上,姚秀英这摊子摊到南桥街,把一条街上的摊主都吸引过来了。 这条街上也有直接在三轮车上摆摊的,但更多的是三轮车拉东西摆开,像双喜这样搭了个棚的,像个小店面的真没有。 都是老摆摊人,一下就看明白这个餐车的好用和顺手之处。 直接推过来,把东西摆在台上上就可以出摊,收摊的时候,简单收一收,推起就直接走了。 不锈钢的材料也比木头的好,木头的显脏是一回事,主要是容易发霉,铁架子么又容易锈,还重。 “这套不锈钢在哪里打的?好多钱。”肠粉周摸着架子,感受着高度,感觉他的肠粉摊也可以装一个,这样就不用每天摆桌子了。 双喜掏出跟电焊店老板要的名片,挨个给他们发,“就在火车站后面的门窗城后面,报我的名字,老板给打折扣,看看这个工艺,以前国营大厂出来的老师傅。” 介绍一个订单,给双喜提五块钱的成,做得多了,说不定做这辆摊车的钱都能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还真不知道双喜叫什么名。 “穆,穆桂英的穆,双喜临门的双喜,穆双喜,你们说做秀英蛋炒饭的摊子,老板也知道是谁介绍过去的。”双喜大大方方地介绍。 陈国祥瞅着他姐夫手里的名片,又回头双眼放光地看了眼小摊,准备去找老板原模原样做一个。 “姐夫,咱们明天一起去,我姐那里也可以弄一个。” 肠粉周把名片往围裙兜里一揣,“你就别想了,开摊到现在,进的还没有出的多,你有钱定车子吗?” 陈国祥,“……我迟早会赚钱的。” “赚了钱再说,我反正是没钱贴你的,你自己去找你姐要。”肠粉周心情很不错,他一个大男人,不用那么便利也行,先给他媳妇装一个看看。 小双喜说要大六百块呢,一块两块地挣,一掏就是几百块,他心疼。 …… 新摊子很显眼,再加上摆了好些天,已经摆熟了,双喜基本不用再吆喝了,提前把饭和菜备在盒子里,双喜一时间有点闲。 她本来就有想法在摊子上再加点卤菜,这会就琢磨开了。 经常光顾炒饭摊的客人,大部分是背井离乡来打工的外地人,以好吃辣的四省人为主。 比起肠粉周为首的清淡广市美食,他们会不自觉地被加酸加酸菜,口味偏重的蛋炒饭吸引。 而不管是香辣、酸辣还是麻辣,大家普遍都偏重口,酱香味肯定不会排斥。 双喜想做卤味,上辈子她本来就爱啃鸭脖和鸡爪。 家庭的重担一下子压到她肩膀上时,工作收入不够医药费,双喜开始尝试摆摊,她第一次尝试摆摊,就是卖卤味。 专门找人学的手艺,手艺是学到家了,但做这个竞争实在是太激烈。 前有几个大品牌名声响亮,大家只认他们的产品,后有新出的各种柠檬凤爪吸引食客的目光。 再加上经验不够,双喜的第一个小摊很快惨淡收场。 其实坚持做也能做下去,毕竟细算下来,她并没有亏,只是赚得不多,而且不干后,时不时还有老客人专门请她卤菜。 但双喜等不及,她父母后续的治疗、吃药,都需要钱,她需要尽快让她赚到钱的副业。 只能保本的话,她还不如再打一份工,不必折腾着自己做生意。 好在她运气不错,后面改卖炸货,莫名就在那条小吃街火了,让她赚到了一笔快钱。 上辈子做卤味的失败原因很多,但这辈子重操旧业,双喜有信心做好,毕竟这辈子没有医药费这个东西,张开深渊巨口在后面追着她。 但麻烦的是她借着买菜的功夫跑遍了附近了几个菜市场,都没有找到单独售卖的鸡爪,鸭爪,鸡架和鸭架这些副产品。 现在都是卖整鸡整鸭,只有猪是拆卖的。 双喜只记得上辈子初中时泡椒鸡爪开始流行后,市面上就有非常多的鸡爪内脏出售了,鲜货有冻货更多。 这会离她上初中还有好几年呢。 可明明羊城这边的早茶店有虎皮豉汁凤爪卖的。 双喜叹了口气,买不到材料,愁也没用,等明天她先试着卤一些猪杂和素菜试试水先。 乐观地想一想,卤菜最开始在市场上横行,就是从猪杂开始的。 等哪天下雨没法出摊,她再去远点的冻批市场看看,有没有冻货卖。 第32章 卤肥肠 第二天双喜拉着拖车跟姚秀英一起去菜市场。 虽然有了摊车,但手搓的推车并没有下岗,拉去卖菜非常方便省力。 买完炒饭炒粉用的配菜后,双喜拉着姚秀英去了肉摊,猪耳朵买了一对,猪脸肉称了两斤,再有猪肺、猪嘴、猪大肠,几乎把肉摊上的猪杂都包圆了。 素菜也买了不少,藕片、土豆、香干、千张、海带…… 姚秀英心口突突的,双喜说她要研究新产品,可在她的印象里,双喜压根就没上过灶,她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这些东西味道这么重,房东阿婆要骂人的。”姚秀英试图找借口阻拦。 双喜挑着菜,头也不抬,“就臭一会,等卤香味出来他们就会忘了臭味的。” 菜摊上的猪杂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不会像家里杀年猪一样,从头开始清理,臭得怨天尤人。 拦不住姚秀英就不拦了,跟在双喜身后,又看着她配齐了香料。 回到家,母女俩轮流分工。 双喜在楼上关门洗猪杂,姚秀英借房东阿婆的厨房收拾清理素菜,本来姚秀英想让双喜洗素菜的,结果双喜没同意。 “她什么时候干过这么脏的活啊,要让她爸知道,得心疼死。”姚秀英时不时担忧地看向楼上。 嘴上说穆庆良会心疼,其实姚秀英这会就心疼得不行。 双喜不让姚秀英洗,一是怕她清理不到位,二是怕她舍不得东西,在农村还能用草木灰,可以洗得很干净,在羊城哪里找得到草木灰啊,只能用面粉用盐。 用清水来回洗了七八遍后,双喜用剪刀剪去多余的油脂,把猪肠和猪肚翻面刮掉内膜、黄渍,撕掉猪肝上的薄膜,猪肺来回灌水挤压。 全部预处理完后,又用淘米水泡血水。 好在每天要煮两大锅米饭,家里淘米水是不缺的。 现在的淘米水是好东西,一两遍的时候很浑浊,到第三遍就有点清了,在双喜老家,第三遍的淘米水是非常养人的,双喜都是直接喝。 不过到羊城来就不敢喝了,家里用的水是井水,空口喝都沁甜,自来水不烧开不敢喝。 血水泡得差不多,加入买的最便宜的面粉一顿搓洗。 洗得水明显清很多了,就差不多了,像猪肺、猪肝这些,你想洗成清水是不可能的,洗这么多遍,再用干纱布吸干水分,就不会有味道了。 处理好这些,双喜又把所有香料都洗了一遍,简单地泡了下水。 全部准备好后开始炒料,香料一加到热油里,浓郁的香味就激发了出来,小火多炒一炒,炒了香味依次加入调料,最后加水烧开,倒入焯好水的猪杂里。 为了卤肉,双喜还斥巨资买了个大高压锅。 使用高压锅前,双喜先用盖接了水,确认排气孔通畅,这才盖盖开火。 大火上气,转一分钟后封炉子调小火,又煮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姚秀英才把高压锅端到地上,等它自然泄压。 姚秀英早把所有菜洗好切好,双喜要卤的素菜也按她的要求整理好,在家里守着了。 不守着她不放心。 从高压锅上气起,姚秀英就不让双喜在家里待了,怕万一高压锅爆炸,会伤到她。 高压锅都面世多少年了,自从大队有家人家摆席,高压锅炸了后,姚秀英就不敢用这东西。 双喜要买,姚秀英还不同意,是双喜说不买不行,不买今天买的肉菜就全浪费了,她才咬牙同意的。 明明怕得要死,但到了关键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把双喜赶出去。 “真没事,您看这不是好好的,只要按规范操作,问题都不大,它要是有问题,出气就有异常,及时关火就好了。”双喜边说边教姚秀英使用方法。 她相信,只要她妈用上高压锅,知道它的方便,就一定会喜欢上的。 从两口子决定出来打工起,双喜一直在路上教他们,要怎么坐车,怎么找车,在火车站怎么看自己要去哪里候车…… 所有日常的小常识,都是双喜在教她们。 姚秀英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反而听得很认真,闻着味下来的黄英看得啧啧称奇。 同样是当妈的,她妈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明明自己做得不对,但别人不能说一句,一说马上又叫又跳,在地上打滚,嚷着不活了。 黄英不担心自己,她以后嫁人,肯定是往远了嫁,她就是同情她几个嫂子。 摊上她妈这样的婆婆,日子肯定不好过。 “姚姨,你们做什么好吃的呢,我在楼上都被香醒来了。”黄英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这会正是饿的时候。 双喜刚好把自然泄压的高压锅盖打开,浓郁的香味顿时溢满整个楼道。 太香了!! 黄英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是卤肉?双喜你们打算卖卤肉饭了?”黄英眼巴巴地看着,“多少钱,能不能先给我来一份。” 香味太霸道了,不吃她今天估计班都没法上。 “不卖卤肉饭,只卖卤菜,还没完全好呢,还得泡上一下午才好吃,才入味。”双喜往里头加盐。 黄英望着飘满红油的卤锅,根本挪不开眼。 把洗好的,本来就要还的饭盒双手递过去,上下讨饭,“好双喜,先给我开个张嘛,肯定好吃,姚姨~你帮我劝劝双喜。” 双喜只能无奈地接过饭盒,“妈,给黄英姐姐装点饭,再烫点青菜。” 这边双喜把猪杂夹出来,一样给切一点,猪耳朵还要拌料才好吃,就没给切进去,肉摆好,再加上一勺卤汤,独家卤肉饭就出锅了。 肥肠从锅里夹出来,在案板上弹的时候,黄英就已经决定第一口要吃它了。 照着猪肠那块挖下去,舀上一勺裹满了卤汁的米饭,肥肠在饭尖轻轻颤动着,下一秒就被黄英整个送进嘴里。 一时间米饭的清香,肥肠的卤香,肉香,齐齐在嘴里爆开。 不像一般的肥肠煮得不到位会很难嚼,双喜卤的肥肠十分软糯,肉肉的,内里肥糯如凝脂,润但是不腻,甚至还会爆汁。 好好吃!!!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肥肠!!!! 第33章 想报餐 长期作息不正常,饮食不规律,黄英的胃口一直不算太大,这是第一次,她心里冒出是不是要控制食量的想法。 不控制的话,她能把这一盆饭全吃了,这也太可怕了! 但想法只是冒出来一下,马上就被美味打败。 肥肠裹着浓郁的酱汁,混着白米饭在嘴里翻滚,还有猪肺,软软糯糯,肥肥嫩嫩,卤得透透的,因为过于软糯,吃完都没来得及反应。 “我最爱吃老家麻辣烫里的猪肺了,可惜总是买不到好吃的,为了吃到软糯的,只能总挑那种煮久了,黑黑的来吃。”黄英含糊地表达不满的情绪。 双喜卤的就不会! “你慢点。”双喜看她吃饭凶猛的样子,像是饿了好几顿。 黄英摇头,“你都不知道有多好吃!我来羊城这么久,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卤菜。” 一口一口根本停不下来,甚至都不需要小菜解腻。 搪瓷饭盒容量不小,姚秀英又是那种生怕孩子吃不够的性格,饭都压实了的。 结果黄英把一盒饭都吃光了。 “有点撑,但没关系,休息一下我去逛逛街,一会就消化了。”饱腹带着的满足感,实在是让人满满的幸福。 黄英看着双喜在往锅里加素菜,忍不住又有点流口水。 突然她眼前一亮,上班不能吃客人点的小吃,哪怕客人让,也只能沾一点点,但胃里空空就喝酒实在是不好受。 以前不是没有备过零食,但说实话,不是正经食物不顶用。 但她是不是可以掂点卤菜! “双喜,我上班那会菜应该卤好了,你给我装一盒,每样都来一点。”黄英工资高,还是舍得给自己吃点好的,“肥肠和猪肺额外多一点。” 不过再舍得,一搪瓷饭盆的卤菜估计也不便宜,这么多肉类呢。 “用不锈钢饭盒,我等会上楼拿。”这个饭盒还是因为一直吃不好饭买的,想着自己做点东西带去工作的地方吃,结果一直犯懒没做。 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饭盒不大,也就500l,她一个人垫肚子完全够了,说不定还能给好姐妹分一点。 双喜的卤菜还没定价就卖出去了两份,姚秀英既高兴又发愁。 主要是怕夜市上的客人不买账,到时候卖不出去,多打击双喜的自信心。 素菜进锅就不压了,煮了一会儿就关火闷泡着。 全部忙完,双喜才开始算成本,定价。 猪杂成本价格不同,基本上是一块到二块多一斤不等,卤煮过后会缩水,出品率一般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左右,成本均价在两块左右一斤。 加上香料,燃料,房租和人工的成本,要保证利润,也为了省事,肉类的售价统一定在了五块一斤,素菜则是一块二。 “妈,我得我睡会,有点累。”双喜再能干,如今也不过才八岁。 姚秀英心疼得不行,赶紧让她睡,把窗帘拉得紧紧的遮住光,自己坐在黑暗里轻轻帮双喜摇扇赶蚊子。 闲下来姚秀英就忍不住想穆庆良在工地好不好,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 也担心家里,家里的房子大半年不住人,也不知道过年回去怎么办。 还有双喜上学的事,这是最重要的事,眼看着快到月底又开学了,双喜不光没有回去的想法,还又折腾起了新东西。 姚秀英今天在楼下的时候,其实找来串门的阿芬姐问了。 只是双方语言不通,普通话都说不大明白,交流起来实在是费劲。 怎么办呢? 学肯定是要上的,实在不行,上学这几个月,她就陪双喜回家,放假她们再来羊城这边搬摊。 虽然舍不得她的小摊,但姚秀英更不愿意耽误双喜。 看到有蚊子停到双喜额头上,赶紧摇扇子赶走,看双喜睡熟的脸,姚秀英轻轻地给她把拂到脸上的头发拨开。 当初那么小小一个,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他们两口子本来就是农村里,坚定地想让孩子多读点书的那一波人。 出来这一趟,更让姚秀英坚定了想法。 不光要读,还要多读。 读书多有用啊,他们大人办不到的事情,双喜通通能办到,她就是吃亏在人小,不然真没有他们当爹妈的什么事。 双喜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说不定是十里八乡第一个大学生。 光是想想,姚秀英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 “黄英,你在吃什么!”更衣室里,同事张蕊在换衣服,刚开柜子,就听到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开始她没当回事,以为是老鼠在那里活动。 刚换了衬衣,发现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听着不太像老鼠,心里顿时有了种种志异鬼怪的联想。 壮着胆子往里挪了挪,才发现是黄英在那里埋头苦吃。 黄英刚换完衣服没一会,刚开始吃呢,嘴里嚼着一片藕,吃得一脸陶醉。 难怪中午双喜说还没完全好呢,泡过一下午的卤味,好吃得简直要上天,素菜也样样好吃,黄英尤其爱吃脆甜卤香的藕片。 “卤味,尝尝?” 凉掉的卤味没有熬煮时候的浓香,味道都收进肉里去了,但看着还是让人非常有食欲的,尤其是双喜加料拌过后,香上加香。 同事张蕊摇了摇头,“不吃,这东西太咸了,你也少吃点。” 她们的工作本来就要喝很多酒,吃咸了会忍不住喝更多,一天天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能少喝点还是少喝。 “不咸,不骗你,我中午吃了份卤热饭,完全没有嘴巴咸要喝水的感觉。”黄英往她递了递,“垫垫肚子,免得喝多了难受。” 盛情难却,张蕊想着尝一块给个面子。 结果一口肥肠入口,还没品出味,就咽了下去,脑子里只留下了“好吃”的直白印象。 嘴上不愿意,身体却很诚实,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拿,被黄英瞅了一眼,“不是不吃?” “……再给我来一块。” 两人坐在一块,你一块猪肺,我一块藕片,吃得不亦乐乎。 “等等,别吃了,中间找机会溜出来垫垫。”张蕊看着快要见底的饭盒,艰难开口,再看一眼手表,“赶紧的,要点名了。” 黄英这才赶紧把卤菜放进柜子里,擦干净嘴出去开会。 这一晚还是像平时一样陪客人喝酒,但胃里垫了东西,比平时又好受多了,没事溜出来吃一口缓一缓,甚至下班都没有吐。 “明天你还带吗?带的话咱俩凑一份呗,省点。”下班的更衣室是满的,张蕊挤到黄英身边。 黄英点头,“只要双喜做我就带,正好我多要点肥肠和猪肺,还有藕片和土豆,今天我都没吃够。” 张蕊咂巴一下嘴,其实她也是。 黄英忍不住说,“其实她家的蛋炒饭也特别好吃,我等会下班回去就能吃到。” 张蕊,张蕊被美味勾住了,吃得念念不忘,自然也想尝尝蛋炒饭什么味,“今晚我去你家住好不好?咱俩挤一挤。” 上班上到现在,也确实是饿了。 两人平时关系就不错,不然黄英也舍不得把卤味分给她了,于是两人一起回家。 这次姚秀英给门留了条缝,听到黄英回来,提前就开了门。 “姚姨,你不用守到现在,你收摊给我留一份就行了,凉的我回家里热热也是一样。”黄英心里暖乎乎的。 姚秀英摆摆手,“收摊回来收拾收拾,也差不多这个点了,赶紧回去吃了睡觉。” 注意到黄英身后还跟了个漂亮女孩子,姚秀英冲她笑了笑,算打了招呼。 一直到上了楼开了门,楼下的门才关上。 “你邻居阿姨怪好的,早知道我当初也在你这里租房子了。”张蕊同黄英道。 可惜当初跟黄英还不熟,普通同事,关系没好到一起找房子的份上。 等把蛋炒饭吃到嘴里,张蕊泪眼汪汪,“你帮我留意一下你们楼的房子,腾出来第一时间跟我说,我要搬过来,这个阿姨管不管搭餐啊,中午饭能不能报个餐啊,楼下的猪脚饭我要吃吐了……” 说完,嗷呜一大口蛋炒饭塞进嘴里,“一定要帮我留意啊,好吃!” 第34章 是来赶她们的 双喜把最开始炒蛋炒饭的小炉子带去摊子上,到了就用小火温着。 捞出来凉好的卤味闻不到香味,但卤水在锅上煮着呢,霸道的香味把路人胃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本来来买蛋炒饭的客人,一下就被台面上摆着的卤菜吸引的目光。 车身上没地方写了,双喜弄了个纸牌,写着肉菜五元一斤,素菜一块二,任选。 这个价格怎么说,不便宜,猪脚饭都只要三块钱一份呢,但也没贵得离谱,便宜猪脚饭的饭不好吃肉也少。 主要是这个味道太勾人了,客人正不知道要怎么选,站在车尾的双喜递过去一个小篮子,一个竹夹,“素菜随便挑,肉菜你说要什么,要多少,我给你切。” 怕压称,不敢夹太多,客人简单地挑了几样素菜,又要了点猪耳朵和肥肠。 双喜还是实在,是切好称好,再下锅加热拌料的,不是拌过料后再称。 这里头的门道可深了,稍微多加点汁水,佐料卤汁直接卖出肉价,心黑点的老板,左料能占净重的四分之一。 不过双喜做得自然,客人没想到那一层,称出来一看,居然不到三块钱。 “再给我加点猪耳朵,我爱吃这个,正好回去下酒。”份量看起来还蛮多的,自己夹菜还是夹得保守了。 本来为收钱装袋就要给他,没想到双喜又丢进了锅里。 这位客人内敛,没敢问,就看着双喜操作。 热了后,捞出来又问他,“能吃辣吗?葱花香菜和蒜都能吃吗?” 糊里糊涂应了,就看双喜一顿搅拌,然后装盒递给他。 “这是哪里的做法啊?”这时候客人才好奇问了一句。 双喜愣了一下,上辈子双喜摆摊那会,小吃摊的卤味基本都是川式做法,先卤后拌,她习惯性的拌料了。 但像她老家,以及羊城这边,现在都是不拌料的。 其实她这一锅卤菜不拌料也好吃,舀点汤汁进去就行,双喜反思了一下自己,等会得问问客人,需不需要拌。 “川省那边的做法,您尝尝看,拌过后口感更丰富,不行我再重新给您换一份。”双喜把筷子递给他。 客人忙摆手说不用,但还是第一时间夹了一筷子送入嘴里。 简直一口惊艳,“你这个料,拌鞋底子都好吃哇!” 但并不抢味,咬开肥肠后,浓郁的卤香味在嘴巴里爆开,汁水迸出来,香得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卷下去。 就这个料底,要是有碗面拌着吃,估计也香得不得了。 挂面这个东西,基本是打工人常备,家里可以没米没菜,但挂面一般都是有的,实在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煮一把挂面,随便拌点调料就能对付一顿。 摊子上的第二个客人是陈国祥。 他一脸怨念地溜达过来,开口就是抱怨,“你们这个灶能不能换个地方摆,香味全飘我那里去了,弄得我的蛋炒饭都不香了。” 双喜,“……” 姚秀英瞪眼看过来,陈国祥马上改口,“摊子上的东西都给我来一点。” 素菜他不爱吃,就爱吃肉。 但他来买东西不光是为了给自己解馋,还是帮他姐夫来打探军情的。 一个蛋炒饭就已经够红火了,她们竟然还加新产品,新产品还这么香,早在香味飘过去的时候,他们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双喜切好他要的份量,问他要不要加热拌一下,陈国祥点头,拌! 全部都要一点,肉要得多多的,陈国祥给双喜开了个大单,买了十块钱的,分了两个打包盒才装好。 “这是在卖什么?”陈国祥刚接过去,一声浑厚的声音在他旁边响了起来。 是杂货店老板,前些天才被这位指着鼻子骂,陈国祥被吓得一抖,差点没接住双喜递过来的打包盒,“锋,锋哥……” 吓完后忍不住又有点兴奋。 双喜她们的摊子就摆在他原来的位置上,是来赶她们的!一定是的! 只要她们一走,他的蛋炒饭就没人竞争了,生意肯定会红火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别人懒得等,才去他那里炒一份。 他就说嘛,搞味这么多的东西,引起杂货店老板的注意了! 陈国祥恨不得仰天长笑三声,他完全忘了自己被骂屙尿照镜时的憋屈,现在只觉得爽。 太爽了! 锋老板可不是他这种弱鸡,三个姚秀英都打不过他,这可是能把人开瓢的狠人。 姚秀英都紧张起来,炒着饭呢,眼睛不住地往双喜这边看。 “卤菜,有卤猪杂还有素菜,非常适合下酒,我一样给您来点,就当是感谢您让我们在您店门口摆摊,多亏了您店门口这福地,我们能养家糊口。”双喜闻到杂货店老板身上的酒味。 陈国祥听得目瞪口呆,小毛丫头这些,是长岁数了吗? 这是小毛丫头能说出来的话? 他这一把年纪,这种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呢。 曾锋被双喜的话逗笑了,不得不说,这话听得人心里非常舒服,“不用,该多少就多少,你们放心在我门口摆,谁要敢欺负你,你找我。” 说完,目光扫了陈国祥一眼。 陈国神,“……?” “自从你们来摆,我这门口可干净多了,你妈半夜来洗地我老娘都见着了,还跟我夸你们呢。”事实上,那天双喜不去激陈国祥提前摆摊,曾锋也是要赶人的。 就让那个陈国祥摆了一天,第二天来地上就是一摊黑印,看样子是扫过了,但地上一层黑泥,明显就是饭粒没扫干净。 等等! 陈国祥瞪大眼睛,指指双喜又指指自己,特别想呐喊出声,不是啊锋哥,最近这些天,地都是他洗的,他洗的!! 不过,他没脸说。 总不能说是被姚秀英抓住暴揍了一顿,被逼着来洗的,稍微没洗干净,第二天还要被双喜瞪,搞得他现在刷地都刷出肌肉来了。 双喜手下利落地切着肉,闻言笑起来,“谢谢您关照我们。” 称了重收了钱,在丢进锅里加热前,双喜又每样剁了些肉加到里面,曾锋看了没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 人家这小姑娘养的,这人情世故,都怎么教的啊! 曾锋看了眼一脸老实相的姚秀英,难道当父母的老实,孩子就格外机灵?他和老婆精明,两人生的儿子就是心眼子? 想不通,曾锋拎着双喜拌好的卤菜回了店里。 他走了陈国祥还没走。 陈国祥上下打量着双喜,问,“你该不是精怪变的?” 第35章 爹怎么这么糊涂 姚秀英还没来得及动手,陈国祥先叫人掰了胳膊。 “爸!”双喜眼睛晶亮,高兴地看着别着陈国祥手臂的穆庆良,“爸,没事,陈叔跟我开玩笑呢,妈,我爸来了!” 姚秀英已经看见穆庆良了,眼睛转一圈,看他只是清瘦了些,便顾不上再看了,她这里排着队要炒饭呢。 穆庆良放开陈国祥,“你一把年纪,跟个小姑娘开什么玩笑。” 陈国祥没想到这两口子都是动手不动口的主,这会也不敢瞎开口了,拎着早打包好的卤菜,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摊位。 “向东叔!”双喜跟同穆庆良站在一起的余向东打招呼。 “诶!”余向东高兴得很,刚准备说话呢,就有客人挤开他,要双喜给切猪杂。 穆庆良和余向东都不敢站在摊子前了,赶紧绕到后头给帮忙。 “我来炒,怎么弄你跟我说。”穆庆良直接接手了姚秀英的活。 别看家里平时做饭是姚秀英,但有客或者过节的时候,大厨都是穆庆良,他做得少但做得好吃。 姚秀英做了之前双喜的活,帮着递提前分装好的米饭的菜,炒好了帮忙打包,还负责收钱。 余向东也不好闲着,就在旁边帮双喜。 不过他有点不太适应,要拿袋子的时候,下意识去摸筷子,干了好一会儿才熟悉起来。 小摊上的客流基本是一阵一阵的,不可能一直有客。 忙完这一波,穆庆良给自己和余向东炒了个简单版的蛋炒饭,双喜给切了一盘子肉菜过来。 “别切别切,要卖钱的。”余向东赶紧摆手。 这玩意闻着可香,卖起来也是真的贵,他在旁边看着双喜过秤收钱,心里都直打颤。 羊城这些人都有钱得很,随随便便切个五六块钱的,一点都不心疼。 甚至有一个客人刚买完吃了一块,觉得好吃,怕吃不够,又回头把剩下的猪耳朵全部买走了。 双喜才不管,切了多多的肉摆上来,“可惜猪耳朵卖完了,爸,向东叔,快尝尝我的手艺。” 余向东和穆庆良瞪大眼睛,“你做的?” 穆庆良看向姚秀英,目光询问,咱闺女啥时候有这手艺了? “你闺女现在厉害得很,快尝尝,可好吃了。”姚秀英不错眼地看着穆庆良。 两人从结婚后就没分开过这么久,说不担心挂念肯定是假的。 这会仔细看,姚秀英就觉得穆庆良瘦得有点厉害,身上的衣服双抢那会还合身呢,现在看都有点松了。 姚秀英眼睛有些发红,觉得是工地的活太累了,把人给累瘦了。 穆庆良被看得不好意思,赶紧看了看自己。 衣服干干净净的,也没哪里破了,这是怎么了? “你干活的地方是没饭吃吗?不是大嫂在工地上做饭吗?怎么瘦成这样子!”姚秀英心里难受极了。 穆庆良本来就不是胖人,这会一瘦,脸上的骨头都突出来了。 双喜跟着点头,她也觉得他爸比去工地前瘦了很多,但人看着是精神的。 穆庆良笑,“哪能没饭吃,每次都吃一大盆饭呢,只是看着瘦,长力气了,看我胳膊上的肉,都是劲。” 他绷着手臂一使劲,肌肉都鼓了起来。 陈国祥刚好往这边看了眼,吓了一大跳,赶紧收回了目光,这一拳头下来,能把他给捶死! 顾不上多说话,又有客人来了,双喜和姚秀英都忙活了起来。 穆庆良和余向东也赶紧扒饭,吃完了好帮忙。 蛋炒饭因为卖的时间久了,有固定的客流,九点多都卖光了,反倒是卤菜卖到十点还剩下了不少素菜。 虽然素菜要便宜不少,但大多数客人都是抱着既然花钱了,不如多买点肉的想法。 肉贵还能理解,素菜卖到一块二,大家总觉得不值得。 “没关系,带回去给爸吃,爸能吃,就这么点,都不够塞牙缝的。”穆庆良和姚秀英对视一眼,生怕双喜伤心。 说完又看余向东,“这素的都比还好吃,是不是?” “是是是,我刚刚都没吃够呢。”余向东马上接话,这也是实话,他一个不爱吃菜的人,都觉得这素卤菜又香又下饭。 双喜见状有些好笑,“剩点菜不是很正常吗?隔壁陈叔不天天剩一大盆饭,他剩那么多都没事,我这才哪到哪。” 隔壁陈国祥,“……” 看她没往心里去,三人才放下心来,一起把摊给收了。 但没回去,主要是回去也没地方坐,出租房太小了,装不下四个人,双喜想喝粥,他们找了个粥摊坐下。 姚秀英和穆庆良都是不善于表达的人,正式坐下后,两口子反而没话说了。 还是余向东问起怎么又卖起了卤菜,姚秀英才把双喜这阵子做的都说了出来,语气那叫一个骄傲。 尤其是三轮车摊车,姚秀英不知不觉提了好几遍。 “先前她还做了个小推车。”姚秀英一顿比划,“……这样式的,还怪好用,我就说有那个推车就够用了,你闺女主意可大得很,非要买三轮车,还要送去焊不锈钢,贵得要命。” 穆庆良全程乐呵呵地听着,不发表意见。 还有招牌的事,姚秀英也单独说了,“我说叫双喜蛋炒饭,她也不听,你回来了,你管管她。” 双喜就听着姚秀英女士在这里口是心非,跟她爸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都管不了,我咋管,咱家一向是你做主。”穆庆良给姚秀英倒了杯水。 姚秀英喝口水瞪他,“你就惯着她!” 至于卤菜,“今天第一次摆摊呢,生意其实算很不错的了,我留意过,也不是每个摊子每天都能把东西卖光的,剩下点很正常,不说这事了,你们在工地干得怎么样?” 姚秀英生硬地转移话题。 “挺好的,就是活多,但干得多拿得也多,大嫂在工地上做饭确实要好一点,吃得比较合胃口。”穆庆良老老实实的。 今天过来,他和余向东都洗漱一新,还专门去剃了头才来了,看上去清清爽爽。 又说穆庆民现在也在工地上,还有妹夫也在。 基本上那个工地都是他们当地人,工头也是镇上的,只是穆庆良跟他不熟。 他们在工地也不用出来,基本没有沟通上的困难,日子反倒好过。 干体力活对穆庆良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 “他们真就这么出来了,胜男她们几个都丢给爹娘了?”姚秀英皱着眉头问,“小萍前两天跳池塘了,爹给大嫂打电话没有?” 双喜电放撂得太快,姚秀英还真不知道穆庆良他们也出来的事。 这两口子也是真狠心,公婆向来不把孙女当人看,三个闺女丢给他们,能好好照顾吗? 穆庆良一脸惊讶,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这事。 孩子间打闹,怎么就到要跳塘的地步。 还有,这事应该跟穆庆德和穆庆民两口子说才是,怎么找上姚秀英了。 “爹办事怎么这么糊涂!” 第36章 摆摊这么赚钱 双喜朝天翻了个大白眼,穆老头办事什么时候不糊涂过。 真要不糊涂,当初送孩子学艺的时候,就应该把她爸一并送出去。 四个孩子,厚此薄彼,这不就是故意在孩子中间欺压霸凌,搞挑拨离间吗?兄弟姊妹关系能好才怪。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连姑姑都看不起她爸,可见穆庆良在穆家的地位有多低。 子女不和,多是父母无德! 姚秀英正好看见她的白眼,轻轻瞪了一眼,双喜老实低头喝粥。 广式粥是真的好好喝啊,哪怕是最简单的白粥都鲜甜可口。 “不说她们了,双喜,月底你向东叔要回去,要开学了,你跟你向东叔一起回,爸已经跟三叔奶打过电话了,回去你住三叔奶家里。”穆庆良人在工地,心里也一直操心着双喜念书的事。 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可以让双喜留下的办法,那当然是要回家。 正好开学前余向东要回去一趟,可以把双喜捎上。 双喜知道脱不开这事,她放下勺子,“爸,我不打算回去。您先别急,先听我说,我不回去一是因为我妈还没办法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她会慌。” 本来提到她姚秀英就要说话的,结果双喜一说完,姚秀英眼睛就红了。 她确实是有点依赖双喜。 “二是小学二年级的知识对我来说很容易,我可以自学,而且期末能拿双百分。” 穆庆良前面也动容,但听到双喜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脸色直接就沉了下来,他没办法接受双喜这么自傲不谦虚。 “不信你去买二年级的数学试卷给我考嘛,我现在就能给你考双百。” 语文估计不太行。 穆庆良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不行,没有这样式的。” “我再待一学年,等向东叔把芳姨带过来,等芳姨和我妈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回去上学,而且保证能跳级到三年级,怎么样?”双喜语气是商量的,表情却是不容置疑的。 余向东有些懵,“还有我和你芳姨的事呢?” 说完余向东也跟着摇头,“你芳姨来不了,家里的地要种,还有你小伟弟弟明年也要上学了。” 他媳妇啥也不会,来了能干啥? 让她像双喜和嫂子这样做生意,她是既没手艺,也没那个胆子呀。 “向东叔,你还是趁小伟弟弟没上学之前,先带在身边,小伟爷爷奶奶太溺爱小伟了,芳姨根本管不了。”双喜表情认真。 不光管不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跟公婆过,日子也很艰难。 农村一些老人的思想,看女人时总是带着有色眼镜,老两口天天盯着芳姨,芳姨去菜地浇个菜的功夫,都要怀疑她在外面搞破鞋。 上辈子就是这样,公婆难缠,儿子不懂事,芳姨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熬到余伟十岁的时候,也出来打工了。 明明是两口子一起出来打工,结果余家爷奶天天在余伟面前说他妈妈不要他了。 弄得余伟学也不上,叛逆得不行。 余家爷奶又一味地溺爱,随余伟想干什么,最后初中就辍学结婚,年龄不到,只能办酒,结婚证都领不了。 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就稀里糊涂地生了孩子。 但余伟本性并不坏,成年后也懂事了很多,上辈子穆庆良和姚秀英看完病回家,都是余伟开车去接的他们。 双喜一个人,要赚钱就没法回家照顾父母,余伟经常会去她家里看看,帮着照顾。 “向东叔,你出来打拼赚钱,不就是为了芳姨和小伟过好日子吗?别最后钱没赚多少,孩子也废了。” 余向东了解自己父母,知道他们确实像双喜说的这样,有点不清白。 但把妻儿都带出来,他这一时半会真做不了决定。 开销太大了,看双喜他们刚来的那天,又是租房又是置办生活用品,钱跟流水一样花出去。 穆庆良现在在工地,拼了命加班加点的干活,还不是想多赚点。 “到时候芳姨来了,让她跟我妈一起干。”双喜很干脆,她把蛋炒饭这阵子赚的钱直接算给他们听。 蛋炒饭摊子从第一天到现在,已经摆了十四天了,除了第一天试水,准备得有点少,只卖了八十七块,后面每天基本稳定在一百七八左右。 也就是说,到现在她们赚了两千多块。 蛋炒饭的利润占到一半以上,刨去成本,半个月,赚了一千多块,是他们在工地做半年的收入。 数字报出来,别说余向东傻眼了,就是穆庆良和姚秀英都有些傻眼。 姚秀英是知道赚了钱,但她不会算账,具体有多少,她并不太清楚,“这么多呢?” 这心一下就落到踏实处,不那么惶惶不安了。 “傻孩子,财不露白,亲兄弟都信不过,以后可别跟人说你赚了钱,任何人都不行。”余向东咽了咽口水,这话说得非常艰难。 太艰难,太不敢置信了。 摆小摊能这么赚钱? 余向东想说他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第一天的时候他在,今天他也在,蛋炒饭确实是都卖干净了。 “你不是外人,跟你说了没事。”穆庆良拍了拍余向东的肩膀。 别看他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其实心里是极茫然的。 媳妇和闺女这么能干,倒显得他没本事了。 余向东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你芳姨干不了,让你爸……” “向东叔!你别总否认我芳姨,你问问她的意见,摆小摊赚钱归赚钱,但也辛苦,有时候还会受天气影响,受物价影响,并不是天天能摆的,天天能赚的,这些你都要跟芳姨说明白。”双喜打断他。 穆庆良忙点头,“对,我得留在工地,至少有个保障。” 生意哪里是那么容易干的,他们一没背景也没人脉,还不知道这钱能赚几天呢,他工地上的活可不能丢。 双喜看他一眼没说话,先干着,等让她爸看清穆庆德和穆庆民的嘴脸再做打算。 余向东心里有些乱,双喜没再盯着他说,能做的能说的她都尽力了,做决定是余向东和芳姨自己的事,双喜没法代替。 “你上学的事……”穆庆良也消化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把把心神拉回来。 双喜瞅他,“就一学年,明年我带小伟回家上学。” 一年的时间,怎么都能找到借读的学校,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实在没有学校收,回去住校上学,寒暑假再过来也行,她成年人的灵魂,不会有留守创伤的。 这时候老家的小学和中学虽然没有宿舍,但老师是住学校的,可以出钱在老师家里寄宿,老师也很愿意赚这样的外快。 “这……”穆庆良拿不定主意。 双喜轻哼一声,“爸,明天你去给妈把钱存了呗,就拐过去两个路口,那间很大的建设银行。” 她只差摆明了说,不是我非要留下,是你们没我不行。 穆庆良咬牙,“就一年!” “你就会欺负你爸!”姚秀英替穆庆良抱不平。 天知道她那天跟着双喜进银行,心里有多胆怯,她这还是有双喜带着呢,进去后连步子都挪不开,坐都不敢坐。 双喜,“哪有,我最心疼我爸,最护着我爸了,是不是啊,爸!~” 好老爸穆庆良,“是是是。” 第37章 敢情是有前科 穆庆良和余向东是晕晕乎乎回工地的。 两人也没喝酒,但就是感觉脑子里糊成一团,有想法在这一团里东撞西闯的,但又没什么具体的头绪。 “双喜的话,你好好想想,别的不看,就看我侄子就知道了,挺乖了一个孩子,去年我嫂子跟来工地,没人管了后,马上就跟小混混玩一起去,都敢偷牛了。”穆庆良是站双喜这边的。 这是穆世安碰上了好时候,村里现在犁田打地都能用机器了,牛没以前金贵了。 要搁以前,他被抓现实,牛主人把他打个半死,都没人敢说牛主人的不是。 “不说我,你真让双喜休一年学啊?”余向东想不明白,决定暂时不想,等回去后跟媳妇商量了以后再说。 但不得不说,双喜一番游说,他心里的天平确实往双喜这边偏了。 穆庆良忍不住叹气,“你是不知道,双喜主意大胆子大还犟,我要是不点头,前脚把她送上火车,后脚她就能甩脱你自己跑回来。” 这才是穆庆良妥协的主要原因。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余向东怼他,天知道他多想要个双喜这么机灵的闺女。 穆庆良能说什么,“福是有福,头疼也是真头疼。” 余向东看穆庆良一脸头疼的样子,被他逗笑了,“行了,双喜能干是好事,现在嫂子这边情况不错,你在工地也别那么拼命了,命比钱重要。” 也不知道工头怎么分的活,白天黑夜的活都分给了穆庆良。 穆庆良又是个实心眼,一点没觉得被欺负,反而觉得工头是因为他缺钱才格外照顾他,能干说明他有用。 “我心里有数。”穆庆良没觉得现在的活多累,有活干他就很知足了。 …… 出租屋里双喜也疑惑着呢,“我爸还怪好说服的,我一说他就同意了。” “不是你爸好说服,是你爸怕你乱来。”姚秀英习惯性地给双喜摇着扇子赶蚊子。 双喜“哈”一声,不明所以。 “你不记得啦,你四岁的时候,我和你爸下地,你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想起来,要给小鸡洗澡,把家里新孵的小鸡全部掐死了,你爸气得打了你一顿,你那个气性大得哟,说不要我们当爸爸妈妈了,然后下午趁我们下地,你自己就跑了。”姚秀英说起这事是好气又好笑。 双喜,“……?” 四岁的事,距离她四岁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能记得才怪。 “然后呢。”双喜有点好奇。 然后? 姚秀英轻轻给双喜腿上来了一巴掌,没好气地道,“然后你就丢了,给我和你爸吓死了!” 再口子结婚晚,孩子生得也晚,穆庆良三十一岁才得了双喜,搁农村来讲,都算得上是老来得女了。 那是真的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两口子差点急疯了,地也不管了,到处找人,自己大队家家户户都问遍了,没见着人。 问完最后一家出来,穆庆良眼前一黑,直接就栽到田里去了。 被人扶起来,刚掐醒呢,就要继续找,他们又找了附近的两个大队,最后在往镇上去的那条大路上,到了邻镇的一个大队,才把人找到。 双喜正美滋滋地让那家女主人给她喂粥呢,一口一个妈妈喊得可甜了。 “小没良心的!”姚秀英当时真的,看到人就瘫地上不会动了,人都是傻了,离魂了,哭都哭不出来。 人家家里,村干部也在,正商量着怎么把孩子给人送回去。 好险是碰着好人了。 再一细问才知道,双喜一个人沿着马路走到他们大队,拦住人家男主人的自行车,上前抱住大腿就问他要不要闺女,上来就喊爸爸。 “你六岁那年生日,你干妈妈还给你买了套青蛙衣,你不记得了?”姚秀英又问。 青蛙衣啊,这个双喜记得。 但她只记得是有亲戚送了她一套绿汪汪的,从上绿到下,帽子上有青蛙大眼睛,肚子上有卡通青蛙口袋的衣服。 然后记得穿了好多年,就没有别的更多的记忆了。 如果没记错了话,那套衣服现在就在行李里,只不过因为是秋装,所以没拿出来穿。 没办法,这年头给小孩子买衣服买鞋,都是尽着往大了买的,小孩子长得快,不往大了买,有的衣服可能一年都穿不到。 “还认干妈了?”双喜问,但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姚秀英点头,“不认不行啊,你死活不肯跟我们走,哄了好久才哄住,也不知道刘老师怎么觉得你可爱的,就认了干亲,不过前年刘老师调到外地去了,咱们两家就没联系了,今年过年回去,咱们买点东西去看看他家老人。” 其实姚秀英是很内疚的,认了干亲后,都是刘老师两口子给双喜买东西。 他们因为家里困难,只能送点粮食送点菜,特别拿不出手,也实在是不好意思跟人家走动。 可能也是怕他们有负担,两家就这样没了联系。 现在家里有条件了,该还的人情得还,该走动的也要走动起来。 “难怪。”双喜不是那种记忆特别好的人。 别说四五岁的记忆了,就是小学、初中阶段的记忆她都很模糊,只记得印象比较深刻的人和事。 应该是打从这以后,两家就没走动了,不然她不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姚秀英叹了口气,“打那以后,你爸就拿你没办法了。” 双喜点头,不过,她翻身坐起来,气呼呼地道,“我爸竟然打我!我以为我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 再说了,四岁诶,四岁的小孩懂什么。 “那叫打啊?你爸抽根棍子,半天没抽你身上,就吓了你几下,鸡都被你掐死了,家里种蛋还是借钱买的,再要养鸡只能借钱买小鸡了,再孵蛋已经来不及了。”姚秀英翻了个大白眼,“倒是你气性大,差点把我和你爸给吓死!” 双喜心虚地躺下来,“那我还小嘛。” 看来上回挨打,还是上下两辈子挨了第一顿打。 难怪她说他们要敢丢下她,她扒火车也要跟过来,就真的把她带上了。 难怪她说休学一年,他们就同意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有理有据,把他们说服了呢。 敢情是有前科。 不过……双喜在心里默默地给四岁的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小孩,干得漂亮! 双喜就说嘛,她爸妈再惯着她,应该也不至于惯到这地步。 像带她来羊城这事,多的是哄着孩子,半夜偷摸跑掉的父母。 每年村里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前一天小伙伴还兴奋地说要跟爸妈一起进城呢,后一天就哭成泪人,委屈巴巴地望着远方。 当父母的顾着生计,哪里顾得上一时敷衍的承诺。 “就一年啊,明年你听话回去,双喜啊,妈妈知道你心疼爸妈,怕我们没文化受人欺负,但读书才是你应该做的事,知道吗?”姚秀英说着忍不住心酸落泪,“都怪妈没用。” 要是她有用,她能一个人撑起摊子,双喜就能回去上学了。 “妈!~” “不说了,妈不说了。”知道双喜不爱听她说这样的话,姚秀英赶紧擦眼泪,“妈肯定好好学认字,不让你担心。” 第38章 穆小萍天塌了 马上要开学了,工地上除了余向东,还有几个工友要回去。 余向东赶在开学前回去,是为了给岳母过寿,其余几个工友则是家里的一季稻要收割了,要回去收稻。 李招娣刚出来,心里还是惦记几个丫头的,找穆庆德借了五十块钱。 给胜男和来男买了新书包,给英男买了布娃娃,三个丫头一人一身新裙子,托余向东给捎回去。 杨凤兰本来不想捎的,双抢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买了不少东西。 但又怕穆世安眼馋,就买了把玩具枪,也托余向东捎回去。 余向东赶车转车,风尘仆仆回到家,抱着儿子一顿猛亲后,拎着东西就去了穆家,路过穆庆良家的时候,余向东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婶子,这是干什么呢?”穆奶奶在穆庆良家院子坐着。 院坪用肉围了起来,堂屋门大开着,屋里院坪里,全是鸡和鸡屎,鸡槽就摆到堂屋门口,人站在马路上,鸡屎臭都飘了过来。 这是把庆良家改成鸡场了?穆庆良跟嫂子知道这事吗? 穆奶奶扫他一眼,“替我二儿守屋呢。” 余向东,“……” 余向东没敢多说,拎着东西送去穆家,穆胜男三姐妹抱着新书包和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穆世安拿着玩具手枪,早旋风一般冲出去找伙伴炫耀去了。 只有穆小萍执着地看着余向东,“向东叔,我妈没让你给我捎东西吗?我的新书包和裙子呢?” 穆小萍怀疑的目光让余向东皱眉,“你妈只给世安捎了玩具。” 话音刚落,穆小萍委屈的泪水就涌了出来,余向东有些无措,但他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为了不让穆小萍委屈,就自掏腰包给她买。 “小萍,别不懂事,向东,劳烦你了啊。”穆老头看着大儿子给他捎的烟,心满意足。 “你回去跟他说,工地上的事就够他操心了,让他别操心家里。” 余向东,“……” 什么够他操心啊,说白了穆庆德就是跟工头关系好,是工头的狗腿子,工地上的事可轮不到穆庆德操心。 “你们都是同村兄弟,出去了心要往齐了聚,庆德好了,你们也会跟着好……” “叔,我在火车上熬着没睡,困得不行了,我得回去了。”余向东以前还能忍着听听,知道他们一家逼着穆庆良一家背井离乡后,忍不住打断了穆老头的话。 而且,他是帮忙捎东西回来了,路上也受累了。 结果进门到现在,连口茶都没喝上,孩子不懂事,不晓得这些人情世故,你几十岁的人了,不知道教教孩子? 再看双喜,只要他过去,不是给他炒饭就是给他切肉。 一个没留神,水就已经倒好放在手边上了。 “向东叔,我妈真的没有……”穆小萍不甘心,追着余向东又问了一句。 到底是孩子,余向东叹了口气,“真没有,你要是不相信,你给你妈打个电话,叔家里就小伟,眜你的东西没用。” 说完余向东就走了,留下天塌了,急得直哭的穆小萍。 连三叔家不值钱的丫头片子都有新衣服新书包,就她没有!怎么能就她没有!为什么呀? …… 回到家,余向东问起穆庆良那屋子的事。 林芳撇了撇嘴,“秀英嫂子他们刚走没两天,穆家老叔就把门锁给砸了,把院子围起来养上了鸡,屋里院里都被糟践得不像样了。” 这屋子哪还能住人啊,也不知道秀英嫂子他们过年回来怎么办。 亲爹砸的锁,亲妈养的鸡,就是气个半死,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说实话,有了穆老头和穆奶奶做对比,林芳都觉得自己公婆没那么可恶了,他们虽然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但对余伟这个孙子是没话说。 “我回羊城后,跟嫂子说一声。”余向东也想不出来办法,他看着林芳,不时看一眼门外,欲言又止。 林芳还以为他是想那事了,瞪他,“不要命了,熬了一夜火车回来了,赶紧睡觉,等晚上再说。” 余向东,“……” “不是,阿芳,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羊城。” 这事不说,他这觉根本就睡不着,心里总念着这事。 去羊城?林芳定睛看向余向东,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她心猛地动了一下。 怎么不想,她跟余向东结婚才半年,余向东就跟着穆庆德他们南下打工去了,留她一个人跟公婆一起过日子,日子是真难过。 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熬着呗。 尤其现在有了儿子,就更没别的想头了,把家里管好,让余向东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她该干的事。 “我要是跟你走了,家里怎么办,地谁种?小伟呢,他还这么小,总不能把他留在家里。” 本来儿子就不怎么亲她这个妈,只要奶奶,她要是一走,儿子可能都不会认他。 想到这里,林芳猛地摇头,“我不去,我放心不下小伟。” “小伟跟我们一块去。”余向东握住林芳的手,发现她的手已经满是茧子,明明结婚的时候她的手还软软的,没骨头似的,像团软棉花。 林芳瞪大眼睛看他,“这怎么带,满村南下打工的,也没见过带孩子的啊……” 话音一顿,今年还真有了,穆庆良两口子把双喜带走了。 发现双喜跟着父母走了后,村里可是议论了好一阵呢,不是说双喜不懂事,说是说穆庆良两口子惯孩子,把打工当儿戏。 都等着看他们的笑话,说迟早灰溜溜地回来。 “就是双喜叫我喊你们一块去。”余向东把双喜劝他的话,原样说给林芳听,把林芳眼睛都说红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难处居然会被双喜一个孩子看在眼里。 “这两年委屈你了,我都不晓得你吃了这么多苦。”余向东虽然不至于结婚方知父母恩,但他也确定没看见林芳受的委屈。 他一直以为家里挺和睦的,他在外赚钱养家,林芳在家照顾孩子,父母为了帮衬着他们,专门住到他家。 他们本地,儿子结婚就会分出去。 有三个儿子的,老大结婚盖房分出去住,然后是老二,再是老三,等到老三都结婚了,再决定父母跟哪个儿子住。 大多数是跟老大,小部分是跟小儿子住习惯了,干脆不动,跟老二的少。 要不余向东跟穆庆良关系好呢,他也是家里老二。 因为他结婚没多久就出来打工,父母才住到他这里来,前年还带着他四弟。 去年他四弟结婚才搬出去。 林芳确实很多委屈,但有余向东这句话,那些委屈一下就都散了,没什么大不了了。 余向东又说了双喜在羊城摆摊的事儿,“嫂子炒蛋炒饭,双喜又搞了卤肉,我看她们娘俩也忙得过来,估计是想拉拔我们一把。” 真要缺人手,不说穆家妯娌,就是姚秀英自己,就有好几个姊妹呢。 林芳越听越心动,“如果是带小伟去,我就去!但我怕爸妈舍不得小伟,不肯放人。” “没事,爸妈那里我去说。” 第39章 上学 穆家老宅,穆小萍红肿着一双眼睛,蹲在屋檐下,盯着地上被雨滴砸成的小窝,伸手戳着里头的碎石子,心里一时怨一时恨。 她差点丢了命,她爸妈就一点都不心疼吗,连颗糖都不给她捎。 马上就要开学了,连穆胜男和穆来男都有新书包,她却没有。 穆世安的书包是双抢的时候,杨凤兰从羊城买回来的,蓝色的,有卡通图案,特别好看,穆小萍有条新裙子,当时就没嫉妒穆世安的书包。 她不跟他哥比,难道连小叔家的两个男也比不上? 穆小萍划着石子,以前家里五个堂姐妹,她是条件最好的,双喜虽然是独生女,但她家里穷啊,小叔就更不把三个男当人看了。 结果现在倒好,双喜跟着去了羊城,三个男新书包新衣服都有了。 她还没去过羊城呢,去年暑假本来说是要带他们兄妹去的,结果她睡一晚,爸妈和哥哥都走了,说叫了她但是没叫醒。 双喜反倒成了堂姐妹里第一个去羊城的。 不对,马上要开学了,双喜怎么没跟向东叔回来。 穆小萍顾不上伤心新书包的事,一中小跑到到余家,想问问情况,结果余家正在吵架,她在马路上看了眼,默默地先回去了。 她去问她爷。 “我怎么知道,管她回不回,回了我也不养,不识好歹的东西,真以为外头日子好过,最好是死外头省心。”穆老头一肚子对二儿子的怨言。 又骂穆小萍到处乱跑,不知道留在家里把她和她哥的衣服洗了。 穆小萍无端端地挨了一通骂,憋着气去洗衣服。 不洗不行。 以前在外婆家住的时候,衣服是舅妈给他们洗,现在跟着爷奶,爷奶自己的衣服都不洗,怎么会帮他们洗。 三个男的衣服全是大堂姐穆胜男洗,本来爷奶的意思也是让穆胜男把家里的衣服包圆了,结果穆胜男不干。 上回她跟穆胜男打架,就是因为她偷偷把她和穆世安的衣服藏穆胜男的脚盆里,被穆胜男发现了。 跳塘也没让穆胜男妥协,穆小萍只能干活。 她这里刚把衣服泡上,穆胜男和穆来男过来问学费的事了,不过她们问的是穆奶奶。 “你爸妈没留学费给你们?”穆奶奶也有些傻眼。 穆胜男一脸疑惑,“奶,我爸没留钱给你吗?” 留啥留,走前还从她这里哄走五十块,穆奶奶瞅一眼穆老头,没敢说这钱的事,“留啥留,你爸妈要生弟弟,身上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没留就别读了,女娃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穆老头在旁边来了这么一句。 穆庆良他们这辈四兄妹都没读什么书。 当然,除了穆庆良早早下学回家种地放牛,穆庆德几个好歹读到了小学毕业,而且还去学了手艺。 在穆老头的观念里,男的多读两年书,能认字能算账就行,女的完全可以不读。 当年穆庆英能有书读,还是因为穆老头好面子,跟他兄弟较劲,送去读了几年小学。 “我要读!”穆来男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我爸妈把书包都捎回来了,他们是要我们读书的!” 那两个书包,现在就是穆胜男和穆来男的底气。 穆老头瞅她们一眼,“反正老子没钱给你们交学费!爱读不读。” 穆小萍搓着衣服,心里平衡了不少,她爸妈早提前把学费留好了,她是肯定有书读的。 穆胜男和穆来男只能眼巴巴地看向穆奶奶。 穆奶奶没办法,领着她们去小卖部打电话,好不容易等到电话回过来,一听是读书的事,穆庆民就说不读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结果穆来男哇得就哭了,哭得穆庆民头大,然后才说让穆奶奶给垫垫。 穆奶奶哪来的钱给她们垫,穆庆民有些不耐烦了,“那就欠着,你们自己去找老师,说欠着学费,等爸妈回去再给你们交。”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穆胜男和穆来男都有些傻眼,两姐妹回家抱着书包,满心的茫然和害怕。 第二天就是开学,穆爷爷带穆世安和穆小萍去学校交学费,穆奶奶带穆胜男和穆来男去学校说情,让欠一欠。 小学就在村里,只到五年级,老师也基本是村里人,都认识。 穆来男上学没问题,她跟双喜同岁,都是二年级,跟老师说了,老师同意就给她办了入学,领了新书。 到穆胜男就难办了,六年级得去镇上的中心小学,不光要交学费,还要交粮食,中午那餐饭是要在学校吃的。 而且老师一个也不认识。 村里的学校就是个四方院子,一溜平房,但中心小学是去年建成的,校舍都是楼房,操场还有花坛,建得可漂亮了。 穆胜男暑假的时候跟小伙伴一起去学校看过。 她们对新学期要到中心小学上学很期待,想到自己要欠学费,穆胜男就心慌,害怕。 她求穆奶奶,“奶奶,去借钱给我交学费,中心小学的老师肯定不会同意欠学费的。” 穆奶奶心里也有点打憷,“要不就不念了?” 穆胜男死命摇头,抱着装了暑假作业的书包,哭成了个泪人,“奶奶,我听话,家里的活我都干,你让我上学,我求求你了。” 穆奶奶回村里问了人,知道光是报名就要交六十块,交了粮后,好像开学还要交校服钱,又要三四十块。 上个学咋要这么多钱,穆奶奶不是很想去借这个钱。 她虽然偏疼穆庆民,但穆庆民什么性格,她心里也清楚,这钱她借了,最后只怕还得是她还。 “奶奶……”穆胜男哭得崩溃又绝望。 穆奶奶不为所动,只肯带她去找学校看能不能学费先欠着,不肯去借钱。 穆胜男还想跟穆奶奶对抗,结果开学两天了,穆奶奶也不打算去借钱,穆胜男怕自己犟过头没书读,只能跟穆奶奶低头。 中心小学,朗朗读书声传遍校园,站在漂亮的花园里,穆胜男只觉得心如死灰。 看着奶奶在老师办公室里求人,穆胜男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去,老师要看她的学生手册,她木木地从书包里掏出手册递过去。 穆胜男注意到,有老师看了眼她的新书包。 “两门都是九十八分,学习还不错,行,先入学,最好期中前把学费缴上,不然学校也没办法通融。”老师拿出登记册给穆胜男登记。 登记完让穆奶奶明天把粮食交过来,学费能欠,吃饭可不能欠。 学校规定不能走读,就连住学校旁边的同学也是一样要搭餐。 “诶,行行,谢谢老师啊。”穆奶奶连连点头,好在没到粮价好的时候,穆庆民家里的粮食还没卖掉。 穆胜男麻木着一张脸,深深的鞠躬道谢。 她想她会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的心情。 第40章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穆胜男竟然还是读了书,这让穆小萍很是不忿。 中心小学那样的学校,怎么能容许学生欠学费呢,学校也太不讲究了。 还有穆双喜,她到底回不回来上学啊。 穆小萍天天盼着,结果天天没盼到人影,她后面又去过余家,不过余向东一家三口去余伟外婆家了。 等再去,余向东已经回羊城去了。 林芳最终还是没能跟着一起去,余向东的老娘反应特别激烈,死活不肯让他们带余伟走,林芳实在是放不下儿子,只能让余向东一个人走。 本来余向东是想偷偷带她们娘俩走的,但林芳怕公婆气出毛病,最后关头还是后悔了。 此时的双喜对老家的事一无所知,她坐在医院长廊上,只觉得天崩地裂。 啥情况,姚秀英女士没怀孕? 她重生回来,把她本来有的弟弟妹妹给扇没了? “你这孩子,这么想要个弟弟妹妹啊?”姚秀英本来害怕得不行,一点都不想来医院,但双喜逼着,不得不来。 身体别的大毛病没有,妇科方面确实有点小问题,医生已经给开了药。 做检查的时候心里害怕,特别怕有问题,这会心情倒是轻松了,看着双喜震惊的表情,有些好笑。 双喜捏着检查单,“不应该啊!” 可有什么不应该的呢,上辈子穆庆德他们说要把孩子塞过来,家里没怎么拒绝就应下来,一切平平顺顺的。 这辈子她强烈反对,左闹一场右一场,估计她爸妈确实是没什么心情进行造人活动。 到了羊城就更没可能的,她这么大一个电灯泡杵这,她爸只能打地铺。 出租房的过道打地铺都没法翻身。 双喜人麻了。 上辈子同病房有个阿姨,家里两儿一女都教育得很好,双喜白天上班晚上陪护的时候,阿姨家三个孩子轮班照顾。 医生给出不同的治疗方案,他们也是三兄妹有商有量。 双喜可羡慕他们了。 她一个人苦苦支撑,不能在父母面前露一点怯的时候,真的想有个兄弟姊妹能一起商量,能给她一点精神上的依靠。 “想要。”双喜有些沮丧,“养穆世安他们那群白眼狼,还不如你们多给我生两个弟弟妹妹呢。” 姚秀英揉揉她的脑袋,忍住笑,“这不是没养吗?我和你爸有你一个就够了。” 双喜叹气,没有就是没有。 不会因为她强烈想要,就在姚秀英肚子里变一个崽出来,她只能接受现实。 一个就一个,上辈子不也撑过来了。 虽然不管有没有弟弟妹妹,这辈子都要努力赚钱,但命中没有的话,那就得更努力赚钱,提前给父母做好养老规划。 保险双喜已经给两人都买上了。 现在的险种不多,现阶段双喜只给父母配了医疗相关的保险,三人都买了意外险。 养老方面她去咨询了一下,现在个人还没办法缴养老保险。 双喜准备单开一张存折,专门给父母存养老钱,然后等两年看看政策有没有变化。 姚秀英不知道双喜研究了这么多,她这几天反正就是糊里糊涂签了好些名字,按了好些手印。 双喜说是什么保险,做生意要用的,姚秀英反正也不识字,糊里糊涂的就签了。 从医院回来没有两天,余向东就回羊城了,给她们担了一担米过来,还带了好多菜干,担子都压弯了。 好在隔壁就有公斤秤,过了秤双喜给余向东拿钱。 余向东不肯要,“就是我没把你芳姨给带过来,辜负了你的好意。” “向东叔,亲兄弟明算账,算清了,大家来往才没有负担,该多少就是多少,我这还没给你算来回的运费呢,你挑过来可不容易。”双喜硬把钱给了。 连菜干都估算着给了钱。 余向东拿着钱,说句心里话,确实是挺舒坦挺高兴的,“就费点力气的事,我挑个担子,还多了坐着躺着的地方呢。” 这回来除了挑的时候费点劲,在火车上直接就睡在箩筐上,还挺舒服。 “至于芳姨的事,简单,你过几天打个电话过去,说你受伤了,需要芳姨照顾,想小伟,芳姨肯定能来。”双喜给余向东出馊主意。 余向东有些意动,但,“你芳姨没出过远门,我怕她路上出事。” 让林芳一个人带孩子出门,余向东可不敢,他们出来得多,路上没少听说被拐卖的,一个女人带个小孩子,最危险了。 “你回去接嘛,我出路费!”双喜现在是真的很缺人。 卤菜的生意刚开始有点冷,现在是越来越好了,干净好吃是王道,回头客比蛋炒饭多多了,现在每天卖得比蛋炒饭还快。 而且双喜不可能真的在摊子上守一年,她得去找学校上学啊。 余向东没干过这种事,有些茫然,“我都骗家里受伤了,怎么还能回去?” 双喜,“……” 扭头一看,姚秀英也一脸认同地看她。 两人都想不明白。 都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人了,双喜木着小脸,感觉自己在教坏老实人,“你可以在镇上等着,也可以在电话里提醒芳姨去娘家,然后去芳姨娘家等着。” “可是我在这边电话打过去,再回去就来不及了。” 双喜,“……你难道不能回到县里或者镇上再打电话?或者,你先回去,找个机灵点的工友帮你说个谎?我爸也行,老实人说谎别人不会怀疑。” “原来还可以这样!”余向东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可要是小伟爷奶过年发现了怎么办?过年大家都要回去过年的,聊起来肯定瞒不住。” 双喜指了指他手上的钱。 “过年的时候,你和芳姨给他们几百块钱,他们还能有话说?”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余向东一脸后悔,“我跟你芳姨都是木头脑袋,琢磨了好几天都没琢磨出办法,早知道就提前问你了,打电话总比来回的车费便宜。” 说完他兴冲冲的,“我明天就买回去的票。” 双喜,“……” 倒也不必这么心急。 双喜把人拦住,“等我和我妈找到新房子再说,这样芳姨和小伟也不用另外找落脚的地方。” 出租房的厨房还是太小,做吃的很不方便。 双喜跟姚秀英商量了,准备换个大点的,尤其是厨房大小合适的房子,最好在一楼,能方便出摊。 别看他们的楼梯只有半层,但一天也要搬上搬下十几趟,很累人的。 “搬走?住得几好嗻,做咩要搬啊,搬咗嘅话,边个同我煮饭?” 第41章 学校找好了 要换房子肯定要提前跟房东阿婆讲,双喜趁着没出摊,下楼去找阿婆。 双喜这才知道,姚秀英一直给房东阿婆炒菜,经常送菜双喜倒是知道,但炒菜每次就几分钟的功夫,双喜就没留意到。 说实话,房东阿婆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快。 但老人一把年纪了,当初也是多亏了她便宜房租,双喜她们才有地方落脚,“阿婆,家里东西越来越多,不够住了,不搬不行。” 阿婆听不太懂普通话,看向旁边闻声出来的阿芬姨。 “一定要搬?”阿芬姨问。 双喜点头,“家当置当越来越多,屋里已经放不下了,堆在外面又会影响别的租户,我妈还想给我找学校借读,附近都没有学校,不是太方便。” 阿芬姨把话翻译给阿婆听,阿婆想了想,摇头叹气又点了点头。 看样子是同意了。 双喜松了口气,一定要搬走的话,房东阿婆根本阻止不了,大不了那十块钱的押金不要了,主要是起纠纷的话,姚秀英女士心理会难受。 大家能好聚好散是最好的。 但阿芬姨让双喜等一等别着急,又同阿婆说,“我去打电话俾三哥,同他港。” 双喜一脸茫然,但她本来也只是提前跟房东阿婆讲一声,房租交到了这个月的十八号,预留了足够的找房子的时间,不是马上要搬走。 “讲好了?”姚秀英还挺舍不得这小出租房的。 虽然很小,但没让她们露宿街头,还借着它一点点把摊子摆了起来。 “等黄英回来了,也要跟她讲一声,以后没法给她留饭了。”失去一个长期稳定的客户,姚秀英也很心痛。 但没有办法,房子本来就小,现在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没处下脚了。 工作日的时候还好,楼里没人,她们可以坐在楼梯间干活,周末的话就得在搬上搬下,不能拦了别人的去路。 “讲好了,黄英姐那里晚上跟她讲一声。”双喜从缝隙里挤进厨房。 高压锅已经泄好气了,把肉捞出来晾好,要准备下素菜。 把素菜弄好,双喜下午就没什么事了,往常她下午都会睡觉,今天下午她打算去找找学校。 老家那边都是八月二十六七就开学,羊城这边九月一日比较多一点。 今天是九月三号,报名工作结束,双喜准备去问问情况,像她这种外地务工子女能不能借读,如果可以,需要什么样的手续,需要多少钱。 要是需要的钱太多,双喜就直接休学一年。 如果不多,当然是要借读的。 只有在羊城借读,她才有借口让她爸妈在羊城买房子,为了她的教育,她爸妈二话不说就会同意。 如果没法在羊城读书,那就有点麻烦了。 和大部分在外务工的人一样,没有特别的机遇,父母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赚钱回老家盖楼房。 前些天在粥铺,他们三个大人就是这样聊的。 甚至余向东已经攒了一部分钱,准备先盖个一层半,然后等余伟大一点,再把上楼的半层盖起来。 总之,就是要盖楼房。 “早点回来。”姚秀英给双喜拿了五块钱零花,她对双喜很放心,反倒是她不敢一个人出门。 附近确实没有学校,公交车坐了三站路,才有个区中心小学。 双喜直接去门卫登记进去了学校,按着指引找到办公楼,找到了校长办公室,双喜提前问过了,校长姓曾。 “同学,你有事吗?”校长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曾校长看着门口的双喜,带着些许疑惑。 她似乎并没有叫学生来办公室。 双喜走进两步,主动自我介绍,“校长,您好,我叫穆双喜,我是随父母来羊城务工的农民工子女,我来是想咨询一下,借读需要什么证明,手续。” 这时候农民打工的多,带孩子的少,会想到要借读的更是寥寥无几,农民工子弟入学问题,还没成为社会矛盾。 自然,现在也没有专门为农民工子弟开设的“非法校”、“漂泊校”。 区中心小学是公办学校,公办学校难进双喜心里有准备,如果进不去的话,她打算再去找民办小学试试。 民办小学会好进一点,但民办小学的借读费肯定会很贵。 曾校长意外地看着双喜,“你几岁,上几年级?你父母呢?怎么不回老家上学?” “我今年八岁,在老家是要升二年级的。”双喜大大方方地回答,“我父亲在工地上干活,母亲在打零工,老家没人照顾我,他们没办法才把我带在身边。” 曾校长拧眉看着双喜想了想,让她在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等一会。 老师办公室就在隔壁,双喜听到曾校长喊了位老师到走廊上说话,具体说了什么就听不清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一位年轻女老师跟着曾校长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年轻女老师看了双喜一眼,“校长,我去拿套试卷先给她做一下,看看成绩。” 学校招生确实没有招满,但太差的学生,年轻女老师也不想收到自己班上来,先看看成绩再说。 听说要考试,双喜一直挺起了胸膛,有戏。 年轻女老师拿来的是二年级的测试卷,双喜没说什么,接过卷子就认真答题。 “还蛮沉稳的。”年轻女老师监考,在心里暗暗点评。 姚秀英女士给双喜带的课本是有用的,双喜前一个月没事的时候也会翻开复习一下,准备要自己找学校,还专门背了背书里的古诗。 虽然老家和羊城这边的教材不统一,但二年级的学习水平双喜是有数的。 再加上小学背的诗记忆更深刻,反而是初高中为了应付考试背的,记得的并不多,所以复习的内容已经够用了。 数学就更简单了,小学二年级才学到简单的加减乘除,对双喜来说,毫无难度。 但你要她她现在去考初中数学……估计及格都难。 都忘光了。 双喜很快考完,年轻女老师现场批改,“不错,学得很扎实,可以收进来。” “那就交给你了,你把需要的材料证明告诉她,还有费用问题说清楚,让家长尽快带孩子入学。”曾校长把双喜安排给女老师。 “穆同学,你跟陈老师去办公室。” 双喜眼睛清亮,脸上是止不住的激动,“谢谢校长,谢谢陈老师。” 即便是成年人的灵魂,但来之前双喜还是做了很多预想,她想过自己会被各种借口拒绝,想过自己可能需要卖惨博取同情,完全没想过会这么顺利。 跟着陈老师到办公室,陈老师很细心,一边跟双喜说需要的材料,一边写在了空白的纸上。 “户籍证明是要的,提前准备好复印件,报名当天要带原件来,还有身份证复印件,还要有暂住证,这是一定要的,最好是有你爸妈工作单位的工作证明,有劳动合同也可以。” 曾校长已经提前跟陈老师说了双喜的情况,农民工可能拿不出工作证明和劳动合同,她想了想,“这两样实在没有也不急,先入学,借读费是五十块钱一学期,学费、校服费加起来是八十块,一共是一百三。” 陈老师说到钱的时候,还有些担心。 一百三对农民工来讲不是小数目,就是本地孩子,同样有交学费困难的。 双喜认真听着,“好的,陈老师,我都记住了。” 从区中心小学出来,双喜长松一口气,心情愉快地上了公交车。 第42章 办证被拒 听到双喜自己解决了上学的问题,姚秀英抱着双喜又哭又笑,激动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要办那个什么居住证明,是不是要去派出所,咱们现在就去办。”姚秀英一刻也等不了。 羊城这边的学费比老家贵,还要多一笔借读费,姚秀英多给自己花一分钱都舍不得,但这钱她觉得必须得花。 一点都不贵! “妈,冷静,先出摊,这个点去派出所什么也办不成,人家都要下班了。”双喜也高兴,但理智还在。 姚秀英一看时间,四点多了,“是是是,明天去办,明天咱们不出摊。” 赚钱是重要,但双喜读书更重要。 “可惜你爸没法出来,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还好出来的时候,证件都带齐了,不然现在不知道多麻烦,得给你去买个新书包,是不是要送老师点东西?”姚秀英激动得思维飞跳。 双喜管不了了,由着她高兴,赶紧准备出摊。 “还得给你买两身衣服,上学怎么也得穿得体面一点,房子租个小点的就行,离学校近点,方便你上学……”姚秀英边干活边絮叨。 等出摊上客,她就顾不上这些了。 出摊还是比较顺利的,有杂货店老板的话,双喜家的位置这条街是没人抢了,但不代表别的位置没人抢。 尤其是街尾靠近小夜市那一段,争抢得尤其厉害。 大概是看到双喜她们悄无声息融入到这条街里,连陈国祥都开了自己的摊子,这半个月,这条街上挤进来好几个摊子。 双喜她们这边才摆好东西,街尾那边就打起来了。 母女俩只张望了一眼,就埋头准备起来,完全没有要去看热闹的意思。 “前天也打了一架,再这样打下去,街道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双喜有点担心,要是管理起来还好,就怕一刀切不让摆摊。 好在打得再凶也没敢耽误做生意,等下班时间一到,街上人流量多起来,街尾那边就消停了。 “双喜,给我称点肥肠和猪耳朵。”陈国祥拐着一条腿,一瘸一拐挪过来。 见双喜的目光在他脚上扫了一眼,陈国祥面露痛苦,“就不应该去劝架,叫那肥钵仔一凳子误砸到我脚上了,痛死了。” 双喜,“……你确定是去劝架,不是去看热闹?” 这人就不可能有那么好心。 陈国祥心虚地扭开脸,“那必须是去劝架,等我一个月干完,我反正是不帮那肥钵仔洗地了。” 话音刚落,陈国祥捂住嘴。 什么不帮肥钵仔洗地,是整条街的地他都不洗了! 天知道他每天天不亮跑来从街头洗到街尾,累得跟孙子似的,结果整条街没一个记他情的人。 前些天那卖钵仔糕的死胖子,还嫌他刷得不够干净。 陈国祥小心地看一眼双喜的眼色,跟双喜她们也相处这么久了,陈国祥早看明白了,别看姚秀英是当妈的,但拿主意的却是双喜。 姚秀英好说话,双喜可不好说。 “双喜啊,一个月干完,我就不用再来洗地板了。”陈国祥脸皱得跟苦瓜一样。 要是非逼他洗,他可要闹了。 “不用,但我建议你管好你自己的摊位,你每次炒完,一地的残渣,你不嫌弃,客人会嫌弃。”双喜可不想对面又脏又臭,这样也会影响她的。 不过说实话,陈国祥能老老实实干一个月,大大出乎了双喜的意料。 原以为他干不了两天,就要撂挑子的。 可见陈国祥这个人懒是懒,但他能老老实实跟在他姐夫身边做事,而不像本地年轻人一样,在大街上混,也确实是比较本分的人。 准确点来讲,是有贼心没贼胆。 差点忘了这家伙欺软怕硬,有跟踪威胁人的前科。 双喜的话陈国祥还真听进去了,他沉默地想了想,决定听双喜的。 等陈国祥买完卤肉回来,他姐夫正在帮他炒饭,陈国祥赶紧去接过来。 “吃吃吃,馋死你算了,自己生意不做,先去照顾对家的生意!”肠粉周恨铁不成钢,忍不住骂了他几句。 话音刚落,准备买炒饭的顾客问,“那家卤肉真这么好吃?” 肠粉周,陈国祥,“……” 然后郎舅两个眼睁睁看着顾客掉头去了双喜那里。 陈国祥,“姐夫,你看看,非要在这时候骂我,你等会别吃我的肥肠!” 肠粉周也气,但听到这话,愣是没忍住一巴掌拍他后脑勺,“翅膀硬了是不是!敢吃独食,我削你。” 小夜市红火,他们这条街的人气就旺,双喜的卤肉连着素菜,早早就卖完了,连卤汤都被客人分完了。 这卤汤会做的,拿回去自己加料加味可以再卤一锅肉出来。 不会做的,煮点面条,就着汤也很香。 还有来晚的抱怨双喜做得太少。 “不好意思啊,下次多准备一点。”双喜笑眯眯地应承。 至于下次,当然就还是这些了。 确实是再多一点也能卖完,但没有租到新房子之前,双喜根本没办法多准备。 …… 第二天,双喜和姚秀英去派出所办暂住证,刚说两句,办事员就不耐烦地告诉他们,办不了。 “需要什么材料,你告诉我,我准备齐再来。”双喜好声好气地开口。 姚秀英也开口,“同志,求求你,帮帮忙。” 对方翻了个大白眼,“要单位开具证明,有吗?没有就是办不了!你求我有什么用,我都是按章办事!别挡着,下一位!” 第43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手里有点小权力,就利用手里的职权为难人,这种人上辈子双喜也见过。 有权的人他们不敢拦,有钱的人钱开路,最难的就是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被这些人为难得满头包,无头苍蝇似的不得法门。 万幸的是社会在发展,到双喜大学毕业的时候,这类情况已经改善了很多。 要是上辈子,解决的办法有很多,可以找领导解决,也可以打市长热线投诉,实在不行还能找记者上电视,寻求有公信力的单位监管。 但不管什么办法,对普通人来说,都是费时费心费力且麻烦的。 最直白省事的,反而是闹。 以前双喜觉得泼妇难缠不是什么好话,经历的事情多了以后,反而觉得诸如泼妇、不好惹,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褒义词。 女孩子看上去太过柔婉和善,容易被欺负,也容易被坏人挑中下手。 面子这个东西,有时候真不用那么看重。 双喜扫视一圈,看着办事厅里侧,那些穿着制服,表情差不多倨傲的工作人员,轻轻叹了口气。 “赶紧的,还愣着干什么呢,别碍事!”办事员把姚秀英放在台面上的复印件甩开。 双喜定定地看着她,“按章办事,你按的哪个章办事,你说明白,把章程摊出来给我看,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章程里,是不是也写了允许随便欺压、侮辱百姓。” 办事厅里还是比较安静的,毕竟是公家单位,很严肃的场合,双喜这一嗓子,所有人都看向了这里。 柜台里有个别办事员更是不耐烦的表情直接上脸,满眼的鄙夷。 双喜只当看不见,“柜台后头那么大五个字,难道只是用来装潢好看的?为人民服务,哪有服务,只有翻白眼和鄙视。” 姚秀英吓了一大跳,她对这些穿制服的公家人天然畏惧,忙搂住双喜,害怕他们把双喜抓起来,喃喃道,“孩子不懂事,孩子不懂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吗?你……”办事员面红脸涨,瞪着双喜,恨不得要吃了她。 双喜由着姚秀英搂着,气势却一点没降,直接打断她的话,“你什么你,你翻白眼难道还对了,好声好气地问你需要什么材料,你不会说清楚吗?外来务工人员打零工,没有单位怎么处理,你倒是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你说明白了,我自然会走!” 办事员气得说不出话来,双喜还没委屈呢,她先委屈地哭上了。 “小姑娘,你倒也不必这样咄咄逼人,人家按章程办事……”旁边有人来劝架,但明显是站在办事员那边的。 双喜直接看过去,“大爷,我替自己讨个公道就是咄咄逼人,她一个吃公家饭的,向国旗宣誓的人民公仆,冲着人民甩大白眼又是怎么个说法!” 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差点被双喜气了个倒仰,他怎么就成大爷了?! 但双喜这话实在不好答,他也沉默下来。 除了这个大爷,来办事的人不少都是苦小鬼久矣的人。 站双喜后面的人替双喜说话了,也是怕被为难,只敢小声嘀咕道,“我听着了,人小姑娘客客气气的请问。” 仗义执言的大爷默了默,还是拉偏架,“那也不应该……” “那什么应该?赔着笑脸问都不行,就该孙子一样由着她训斥辱骂?行,您来办事,我看看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双喜让出位置,示意中年男人上前。 中年男人,“……” 好在很快有办事员过来,温声和气地问双喜,“办暂住证是吗?开不出单位证明,暂住在居民家里的,可以让居民本人携带户主和户口本来协助办理。” “那我们是带好身份证和户本就够了是吗?”双喜马上放缓声音询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旁边过来的办事员点头,“还需要有你们当地开具的流动人口证明,材料就全了。” 双喜原本还想问是不是只能在这里办,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反正这里已经闹过一回了,资料备齐了,她还来。 大不了再闹一场。 双喜认真记下,“同志,谢谢你,我明白了。” 说完,双喜看了眼那位抹着泪的办事员,没再说什么,牵着姚秀英的手走了出去。 出来了姚秀英才有点敢呼吸,刚刚在里头她大气都不敢出,那可是吃国家粮的人,双喜怎么敢跟她们叫板的。 姚秀英想说她,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以前总觉得孩子还小,很多事不懂,现在出来了才知道,畏畏缩缩的反而是他们当大人的。 双喜在里头也不是一味地闹,换个人她马上就好了。 姚秀英最终只紧了紧双喜的手,“我打电话回去,找你万红姨,看能不能让她找人把那个什么证捎过来。” 杨万红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跟双喜家里关系不错,这点小忙她肯定会帮的。 他们也是出来得太急,不然会把证明开齐了再出来。 “流动人口证明。”双喜。 “嗯,流动人口证明。”姚秀英点头,说着又有些忧心忡忡起来,“就是里头说的户主,是不是要找房东阿婆,我们都要搬走了,她老人家能帮忙吗?” 双喜也不知道,不过她很乐观,“房东阿婆不愿意的话,就提前找房子,跟房东说好,先帮我们把暂住证办了。” 姚秀英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其实不确定房东会不会帮忙,但双喜这么说,她信双喜的话。 母女俩回家前先给村里打了个电话,杨万红接到电话就打了包票,“行,我给你办好捎过去,正好我堂弟过几天也要去羊城返工。” 姚秀英听到过几天就有些着急,但请人帮忙又不能催,只能应下。 双喜在电话里又问了,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证明是外出务工人员开得多的,请杨主任帮他们一起开出来。 杨万红嘴上笑着说双喜怎么生分了,其实还挺喜欢杨主任这个称呼的。 她当选妇女主任才一两年,正儿八经喊她主任的没两个,不是直呼大名,就是以她男人的名字开头,远不如双喜这声主任叫得人心里舒坦。 “行,能办的我都给你们办齐全了。”说完,杨万红让双喜把话筒还给姚秀英,问她知不知道李招娣在哪里。 姚秀英也不傻,杨万红这么问,其实心里门清,早知道李招娣是跑到羊城来躲计划生育了。 只是这事任何人都能说,她这个当二嫂的不能说。 她只能装糊涂,大声说,“招娣不是在家吗?我们出来的时候,还在镇上碰到她了。” 接电话的小卖部经常会有很多人聚在那里,不是凑桌牌,就是凑一起闲扯,姚秀英声音大点,就是让大家都听见。 杨万红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不多说了,直接挂了电话。 “上回生英男,你小叔家的家具都被搬走了,这回要再生,只怕屋都要被人扒了。” 姚秀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穆庆民两口子非要生儿子,现在又不是以前,没生儿子家当都要被族人瓜分的年代了。 这边姚秀英还只是担心,老家那边,镇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和杨万红已经几次上门到穆家老屋做思想工作。 不过穆家人咬死了穆庆民夫妻只是南下打工,绝不是偷生,计生办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将穆庆民两口子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当然,狠话也是放了的,只要穆庆民生了,他家的屋子绝对保不住,还要交罚款。 “干嘛就盯着我家,我二婶也出去了,说不定我二婶也生孩子了呢!” 第44章 吃白食 满心不服气叫出声的是穆来男,杨万红看过去,她还梗着脖子同杨万红对视。 杨万红无奈又好笑,“你二婶符合二胎政策,她就算生了也没事,倒是你们,不想家没了,有你爸妈的消息记得告诉我。” 穆来男眼睛一下就红了,她哪里拦得住她爸妈,所以她们家是一定会被扒掉的。 等杨万红一行一走,穆来男就抱着穆胜男哭了。 还不太懂事,被穆奶奶带了一阵子,跟个小乞丐似的穆英男也跟着哭。 姐妹三个哭了一场,心里都有些绝望。 穆英男还小,再懂事也懂不了多少,穆胜男和穆来男就惶恐茫然很多了,她们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已经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事。 “老师又问我学费了。”穆胜男学得很认真,随堂考试她考到了班级前三。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下课后班主任就把几个欠学费的同学叫去办公室,问学费的事。 穆胜男一时高兴不止她一个人欠学费,一时又自卑难堪,甚至已经有了想放弃的想法。 现在还只是小学,初中她爸妈还会供吗? 如果不供的话,她多读这一年小学又有什么意义。 “我们老师没问,但穆世安和几个男同学一起嘲笑我。”穆来男也很难受,她在村里的学校,学费这方面管得比较宽松,一般直接找家长了,不会找学生问。 但同学间的嘲笑更让人难受。 而且不止穆世安欺负人,穆小萍也带头孤立她。 本来她们住在这一片的都是一起上下学的,基本上也都是族亲,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都跟穆小萍走,不等她。 “姐,你就不应该把新书包让给她!”穆来男咬牙。 穆胜男摇了摇头,读书可不止是学费,本子笔也是要花钱的,报名回来后,穆胜男就把书包“卖”给了穆小萍,换她和穆来男要用的本子和笔。 “姐,要是爸不给钱给我们读书怎么办?”穆来男害怕。 穆胜男也不知道,虽然家贫迫使她比同龄的孩子看上去更懂事更成熟,能照顾好妹妹,但她的年龄和阅历摆在这里,她没有解决面对问题的能力。 …… 事情没办成,回到家也不过是上午十点多,双喜和姚秀英没休息,直奔菜市场买菜。 买菜回来,照旧是姚秀英在楼下收拾摘菜,双喜在楼上洗猪杂卤肉。 晚上还是照常出了摊。 “原来你们真的在这里摆摊啊,小侄女,给你堂弟切点肉吃吃。”穆庆民鸟枪换炮,和李招娣各穿一身新衣出现在摊子前。 说着,穆庆民转向李招娣,“这卤汤闻着怪香的。” 李招娣扶着根本看不太出来的肚子,看着双喜,一脸的不赞同。 “你才八岁,怎么不回去上学,在这里帮工呢,二嫂,你和二哥怎么能把钱看得比孩子的前程还重,这都什么年代了,不让读书。” 双喜笑眯眯的,根本不接李招娣的话茬,“小叔,卤肉五块钱一斤,多谢你照顾我生意,你是都来一点,切个一斤,还是怎么样。” 穆庆民,“……自家人吃一点,怎么还要钱呢?双喜,你这小小年纪,可不能钻到钱眼里去了啊。” 双喜夹肉的动作一顿,又把肉放了回去,“小叔,小本生意,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白吃的呀,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好意思吃侄女的白食。” 穆庆民,“……” “放心,你好意思吃白食,我肯定好意思要钱。”双喜刀都放下了。 旁边的客人听得发笑,本来听到穆庆民的话,想着人家长辈来了,在旁边让一让,等他们切完再说呢。 见双喜不客气,马上有客人挤出头来,“小老板,给我来半斤猪杂,猪肠和猪肺多一点。” 说完自己拿篮子,挑了些自己爱吃的素菜,随口问道,“小老板,你真不读书啊?” 刻在国人血液里的思想,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读书是孩子最重要的事情。 双喜不理会穆庆民两口子,夹肉、切肉、下锅、热拌,直接忙活了起来,“读的,白天读书,晚上摆摊赚学费。” 没想到还是勤工俭学的懂事孩子,怎么也要多支持支持,顾客一听,“那我多夹点素菜。” 被晾在一边的穆庆民和李招娣,“……” 还是姚秀英看不过眼,把李招娣拽到了后面,“招娣,你往这边来点,摊子前面人多,别挤着你了。” 不拉这一把不行,李招娣要真被挤出问题,还不知道穆庆民要怎么讹她们家呢。 好在李招娣很要紧肚子里的孩子,闻言退到了一边,穆庆民脸上挂不住,还想再说什么,结果双喜一把大菜刀剁得直响。 穆庆民忍了忍,也退到了一边。 但便宜还是要占的。 “二嫂,我和招娣专门来看你们的,晚饭都没吃,招娣还饿着呢,我们大人饿一饿没事,招娣肚子里还有你小侄子……”穆庆民转向姚秀英。 姚秀英先看向双喜,见双喜只是翻了个白眼,没别的表示,这才接话,“行,等我腾出空给你炒个饭。” 现在自然要先紧着排队的客人。 双喜和姚秀英忙的时候,穆庆民和李招娣就在旁边计数,计到一半的时候,穆庆民还想替双喜收钱,被双喜一挥大刀拦住了。 “这孩子,小气巴拉的,小叔难道还能昧了你的钱不成,这块儿八毛的,真是!”穆庆民嘴硬,人却老实退到了一边。 他这肉体凡胎的,哪能跟菜刀硬碰硬。 好不容易等到姚秀英炒了份蛋炒饭,穆庆民还想等自己那份呢,结果双喜瞅他一眼,“小叔,你这也不饿啊,倒是有几分当爸的样子了,晓得让着我婶婶先吃,不像以前,什么都先扒拉了自己吃。” 穆庆民最小,打小受尽穆奶奶的偏疼,是个特别自私自利的性子。 他们家吃的用的,都是先紧着穆庆民来,再是李招娣,最后才是穆胜男姐妹几个。 穆庆民大惊,合着这一份是给他们两个人吃的! 这也太小气了点。 第45章 梦里什么都有 穆庆民这趟来,本来只是想求姚秀英,暂时把李招娣安置在她这里。 工地那里虽然有地方住,但实在是太混乱了。 像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一个算是管厨房的,一个算个小头头,工头不在的时候帮着管管事,他们同进同出,没什么影响。 李招娣就不行了,她大着肚子,没办法出去做事,每天待在宿舍里。 虽然白天工友们都要上工,但总有在宿舍休息的,这就很不方便了,李招娣不自在,工友也有意见。 再有李招娣不太闻得了烟味,混居的宿舍里不仅烟味重,还有衣服没及时晾干的沤臭味和各种脚臭汗臭味。 穆庆民要紧她肚子里的儿子,也舍不得李招娣一直在这样乌烟瘴气的环境中。 但现在来了这里看了,突然觉得工地的活干起来没意思,不如姚秀英她们摆摊来钱快。 工地干活可没有现结、月结的说法,都是要等活干活,包工头拿到工程款了,才会给他们结工资。 日常生活没钱用,只能提前找工头开支。 没拿到手里的钱总是叫人不踏实,不如摆摊都是一笔笔的进账。 再就是工地干活累啊,他运气不好,进来得太晚,砌筑班组已经满员了,只要小工,小工工资最低,干活最累。 就算有穆庆德照顾,也不过是同样的工钱,他干的活少一点点而已。 “二嫂和双喜这赚得不老少啊,比在工地干活强。”李招娣在镇上长大,多少是有点见识的。 穆庆民点头,“不就是炒个蛋炒饭吗,吃着味道也一般,就是油盐味精放足点的事,这个简单,我就会,就是双喜那个卤,卤菜,看不会。” 但双喜那个看着就比姚秀英的赚钱,好多人一买就是五六块,这可是小工一天的工资。 羊城人在吃的上可真舍得花钱。 “不过也没事,让双喜教咱们,嫡亲的小叔,哪有不教的道理。”穆庆民并不担心。 李招娣摇了摇头,“你没听大哥说,二哥家里现在都是双喜拿主意,让二哥二嫂出来打工,也是双喜,还有妈那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想起老娘喝药的场景,穆庆民心里也发寒了一下。 当时李招娣没在,但从镇上回去后,她就听杨凤兰添油加醋地说了,现在再看双喜,只觉得这人心狠非常,让人不寒而栗。 “大不了,我们学会了,不在这里摆,听说羊城不少地方有夜市。”穆庆民天天打牌,听到的消息也多。 还是来了大城市好啊,高楼大厦的,到处都是新奇的事物,在老家哪里能知道这些。 打牌的时候穆庆民没少听说一些传奇故事,像是有个农民工,在工地无意间救了个人,别人找上门来才知道是个大老板,大老板送房送车,马上就飞黄腾达了。 还有人在买彩票中了大奖,一夜暴富。 穆庆民最近也总在幻想自己能遇贵人,能一夜暴富,他现在口袋里就揣着一张刚刚来时买的彩票呢。 李招娣迟疑,“我们是外地人,去别的地方会被欺负,如果真的要摆,还是在这里最好,至少能跟二嫂有个照应。” 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敢去,还是在这里好,有熟人,心安。 穆庆民一想,确实是这样。 两口子一直等到双喜和姚秀英收摊,看着街上别的摊子还在摆,双喜她们早就卖空了,穆庆民心里越发火热。 “二嫂,我帮你,我们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也认认门。”穆庆民殷勤地帮忙收拾东西。 不过自从双喜打了这出摊车后,基本没什么东西要收,就两个休息的凳子,一个三眼灶和卤水锅。 只用他们两口子站起来,把凳子还给双喜,就收完了。 穆庆民,“……” “不用看,我们租的地方小,去了都没落脚的地方,没有认门的必要,有话现在就直说。”双喜把凳子塞进车斗里,把台面上的东西收好,就和姚秀英推车要走。 穆庆民脸色有些发青,“二嫂,你真得管管双喜了,大人说话,她一个小孩子总插嘴算怎么回事。” 这要是他家几个男,他早大嘴巴子抽过去了。 姚秀英不好意思是冲他笑笑,“我家现在是双喜做主,她说了算,而且双喜说的是实话,确实太小了。” 穆庆民,“……” 李招娣脸色不好看,伸手扯了扯穆庆民。 她觉得是姚秀英太小气,生怕她和穆良民学了去了,故意让双喜出头,就像她有什么事,也经常是让来男去哭一样。 “二嫂,那我就直说了,我和招娣想学做生意,你教教我们。”穆庆民理直气壮地开口。 他打小被宠习惯了,想什么东西,穆奶奶都会送到他眼前来。 穆庆德的东西不一定能抢走,但穆庆良的肯定能。 当然家里的钱只够一个人结婚盖房子,按顺序应该是老二的,他私下找老娘闹一场,最后结婚的人就成了他。 穆庆良本来就是从小被教着要让弟弟,穆庆民找他伸手伸习惯了。 “小叔,我妈是你什么人?”双喜都被气笑了。 穆庆民不明白她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我二嫂啊。” 双喜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她只是你二嫂,不是你妈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你们想学我们就得教?赶紧回去洗洗睡,梦里什么都有。” 穆庆民,“……” “双喜,这是你二叔,能不能有点长幼尊卑!”李招娣护着穆庆民。 在李招娣眼里,穆庆民是一家之主,更是她的天,她见不得穆庆民被双喜一个黄毛丫头羞辱。 “二叔,我家盖房子欠了好多钱没还,我上学也没钱,不如先借我家五百块看看诚意。”双喜板着脸问。 穆庆民,“你们自己家欠的债,关我什么事,我可没钱。” 懒得跟这种人说,双喜示意姚秀英走人,姚秀英马上推车动身,穆庆民和李招娣还想跟着。 “你俩没有暂住证,小心我告治安队抓你们俩!”双喜回头警告他们。 这要是被抓了遣送回去,李招娣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保不住了,肯定会被计生办的抓走打掉。 现在计生办严抓超生,别说李招娣这才四个月的肚子,就是七八个月要生的,都是直接引产的。 穆庆民和李招娣马上停住脚,“……” 第46章 好人有好报 穆庆民和李招娣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姚秀英那么爱往心里装事的人,这次都忽略了他们。 “明天我们买点水果饼干送给房东阿婆,多跟她讲点好话,请她帮个忙。”双喜一天不能去上学,姚秀英就急。 白头发都要出来了。 也不知道她们才说不租,又要麻烦人家去办暂住证,人家乐不乐意。 实在不行,再多租一阵子? 不过就是多爬几趟楼的事吗,姚秀英觉得自己不累,只要能让双喜有书读,她天天爬一百趟都行。 双喜其实也不太确定阿婆这么大年纪,能不能跟他们去派出所折腾,但现在租的阿婆的房子,如果能试还是试试看。 “行,妈,明天你跟阿婆讲,好歹你帮她做了这么久的饭呢。”双喜决定让姚秀英去说。 话言不通没关系,有她,还有阿芬姨呢。 第二天一早,双喜和姚秀英早早就去了菜市场,先买好菜,又买了老人能吃的水果和蛋糕。 娘俩推着满满当当的推车刚到楼下,阿芬姨正好从楼上下来,看样子是去敲她们的门,但她们没在家。 “你哋出门口咁早嘅?”阿芬姨伸手一挥,拉过双喜,“有个带院的楼可以租比你,但要同埋阿婆一起住,得不得?” 双喜看向姚秀英,姚秀英看向双喜。 双喜有点懵,是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她理解的意思。 姚秀英的懵,则是因为阿芬姨语速快,她完全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 “是我们带着阿婆一起住,负责阿婆一日三餐的意思吗?”双喜不太确定地问。 阿芬姨欣喜地点头,“系呀系呀,冇错!阿婆好钟意你阿妈嘅手艺,阿婆仲有个仔还有间屋,离呢度好近嘅。” 发现双喜能听懂白话后,阿芬姨就改讲白话的,她的普通话其实也讲得很拗口的。 双喜和姚秀英把菜暂时放到一楼阿婆的厨房,糊里糊涂地就跟着阿芬姨走了,去看房东阿婆儿子的空房子。 巷子走到底,再穿过一条大街,从巷子穿过去,立马从城市切换到了羊城的老城区,后面都是一栋栋的旧式民居,二层小楼带小院的那种。 整栋楼贴的马赛克小砖,间杂着绿色的小方块,二楼的水泥栏杆上有菱形的镂空,洒了淡粉淡绿色的碎石,很漂亮。 楼梯间用的也是镂空水泥窗花,是郁金香的梅花图案。 跟双喜家以后的楼房很像。 事实上,他们村很多人回去盖二层小楼房,都是照着羊城这边的样式盖的。 这里离南桥街更近,刚刚穿过的大街直接走,都不用过马路,就能到南桥街。 院子不大,一棵大龙眼树就盖掉了一半的院子,屋里没人住,但收拾得很利落,只是家具上落了一层灰。 “房租多少?”双喜觉得自己租不起。 阿芬姨笑了,伸出个手掌,“五十蚊,成层一楼都俾哂你哋用。” 双喜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落到她们头上。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的能随便接吗? 好人有好报? 她妈妈一时心软,遇到贵人了? 双喜不确定这里头有没有坑,有没有她意料之外的情况,她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同阿芬姨说,要跟父母好好商量。 阿芬姨表示理解,还说她们如果不租这里,她可以把她家一楼腾出来给她们住,要求还是要姚秀英顾一顾阿婆吃饭。 也是巧,老人吃饭一般都特别早。 吃中饭的时候,姚秀英正好在楼下摘菜,顺手就炒了。 吃晚饭的时候,姚秀英已经全部准备好,正是要出摊的时候,又是顺手就帮着炒了。 回去后,双喜把前因后果,租金和要求说给姚秀英听,毕竟负责老人吃饭的人是她,主要要考虑姚秀英的想法。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不是顺手的事吗?”姚秀英有些疑惑。 但她又有些不太好意思,觉得这是占房东阿婆的便宜,“不过就是炒两餐菜,饭都是阿婆自己煮的,合适吗?” 双喜想了想,“没什么合不合适,他们需要有人照顾阿婆,阿婆喜欢你的手艺,大家各取所需,不算占便宜,重要的是,照顾老人并不是容易的事,接手了就得负责。” 姚秀英点头认同,“那当然。” 在给阿芬姨答案的时间里,双喜和姚秀英挤着时间去找了别的房子。 说实话,看了那个整齐利落的小院子后,再看别的房子,真的没有一间能看得上眼的。 不是太小,就是太潮湿,不然就是跟好几家摆摊的一起挤。 两人找房子还找到陈国祥和他姐姐姐夫租的地方去了。 “你们可别来租这边,我们是没办法,这里唯一的优点,就是有地方放三轮车放东西,这一片的房东事都特别多,电费还收得特别贵,屋子破,电线旧……”陈国祥一肚子抱怨。 “而且这里好多干那行的,你们住这里不安全。” 这里的房子确实破旧,但房租便宜,有地方放东西。 如果阿芬姨没有带她们去看那个小院,说不定双喜和姚秀英就咬牙租到这里了。 “要是能给咱们办了暂住证,就租,放心,妈心里有数,你太奶都是妈养老送终的,阿婆比你太奶好伺候。”有得选,姚秀英当然愿意给双喜更好的环境。 被巨大的馅饼砸晕了头脑,双喜差点都忘了暂住证的事。 跟阿芬姨一说,阿芬姨摆手说完全不是问题,在流动人口证明没到的情况下,阿芬姨领着娘俩去一趟管理站,直接就把暂住证办下来了。 就是特别贵,一个人的暂住证得一百八十块,一家三口就是五百四十块。 这钱掏得姚秀英心都在滴血。 难怪她们私下问陈国祥他们,他们都说不用办,办这玩意就是浪费钱,以前治安队查得严,最近两年查得少了。 查的也不是他们这边,主要是娱乐城多的那一片。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三张证,就能送双喜去上学了。 姚秀英按照最开始的计划,特意空了一天送双喜去学校报到。 “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陈老师看到双喜也很意外,没想到她过了一周才来学校报到。 姚秀英满脸窘迫,正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就听双喜大大方方地开口,“办暂住证需要流动人口证明,所以耽误了几天。” 陈老师点头表示理解,“行,好在落下的课业不多,有什么不懂的问老师,努力赶上来。” 顺利地交了学费,领了新书,确定双喜真的能入学后,母女俩抓紧时间,当天又把家给搬了。 这间楼梯间还是租着,本来是想着租个大点的地方,等芳姨和余伟来了一起住。 现在这个情况,肯定不适合再一起住了,正好这个隔间虽小,但住芳姨和余伟完全没有问题。 “妈,芳姨来之前,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第47章 咱们自己干 忙不过来也得忙啊,卤水有老卤,每天只需要适当补料加味就好。 重点是猪杂的清洗,现在卤肉生意好,姚秀英也不吝啬那点便宜面粉了。 她都计划好了,早上买菜回来,洗猪杂的时候,把炒饭要用的米饭蒸上,卤肉时准备素菜,等中午吃过饭,开始清洗准备晚上炒蛋炒饭要用的菜。 卤菜回锅浸泡的功夫,可以把冷好的米饭分盒装好,炒的时候比较省事,份量也固定。 等双喜放学,娘俩就可以一起去出摊了。 一天下来,安排得满满当当,唯一的不好,就是下午仅有的休息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姚秀英本来也没有中午休息的习惯,最近天气没那么热,家里没开吊扇,都是姚秀英给双喜摇扇子哄她睡的,等双喜睡着,姚秀英再给自己找活干。 总之就是歇不下来。 “咱们搬了新家,得跟你爸说一声,还得让你向东叔赶紧去接你芳姨和小伟。”姚秀英非常激动。 住处大了,余向东他们一家来,都可以在房里支桌子一起吃饭了。 姚秀英给双喜买了新衣服后,自己什么都没舍得买,先去买了张圆桌,不大,但支起来坐六个人一点都不挤。 双喜其实不理解姚秀英这辈人对朋友对团聚的一些观念,但她尊重。 姚秀英一个人找不到工地,好在隔天就是周末,等双喜不上学就可以去了。 双喜对小学没有多少记忆,压根不记得现在周六都是要上学的,重新上学才晓得,周六竟然不放假,还得再上半天。 简直天崩地裂。 双喜已经在认真考虑跳级的事情了。 …… 穆庆民回工地后,没少跟杨凤兰抱怨,也跟穆庆德说了,不过穆庆德总有事,没来得及详说。 这天周末一大早又在说这事。 一是说姚秀英赚了点钱就不认穷亲戚,再是说姚秀英那摊子生意特别好,又说双喜太小气,连口肉都舍不得给小叔吃。 翻来覆去地说。 穆庆德只知道姚秀英卖蛋炒饭,还不知道双喜卖卤肉的事,忙让穆庆民细说。 “就一点不值钱的猪杂,双喜卖五块钱一斤!不值钱的素菜她卖一块二!黑心的哟,真不知道那些客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居然不掀摊子。”穆庆民满眼嫉妒。 穆庆德听得满眼震惊,怎么他们到外面来打工这么难,双喜就像是捡钱一样。 “真的?”穆庆德追问。 穆庆民点头,点了根烟,“我还能骗你不成,大哥,要我说,这工地干起来,真没自己做生意当老板有意思。” 随便算一算都知道哪个更划得来。 哪怕天气不好的时候不能摆摊呢,那也比干工地赚得多啊,还轻松。 本来穆庆民还以为穆庆德是包工头那样的大人物,到了羊城才知道,穆庆德不光不是包工头,就连包工头也没多了不起。 真正赚钱的,是那些根本不来工地的大老板。 穆庆民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当那种大老板,但做个小老板他还是敢想的。 “大哥,咱们也出去干,二嫂就是炒个蛋炒饭,这谁不会炒,论做饭,大嫂才叫厉害呢,一个工地的饭都做得,咱们直接开馆子去。”穆庆民自己不太敢,他想拉穆庆德一起。 顺便也存了点报复姚秀英的心思,“我们就去二嫂在的那条街上摆。” 穆庆德摆摆手,“怎么好去抢你二嫂的主意,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孩子? “大哥,你说摆摊的时候,带个孩子,是不是比较招人同情啊?”穆庆民觉得姚秀英带着双喜,估计就是这个主意。 他那天可是看了,好多人跟双喜搭话的时候,都是问她几岁几年级这些。 一听到双喜的年龄,这些人都会变得大方许多,走的时候还叮嘱双喜要好好学习。 当时穆庆民差点没忍住,要直接跟他们讲,双喜根本就是辍学了。 不过李招娣在旁边劝,穆庆良忍住了嫉妒和嘴巴。 穆庆德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现生一个还有得等,穆庆民咬牙,“实在不行,我去把英男接过来,她才五岁,更容易招人喜欢。” “你急什么,你现在有钱出去摆摊吗?连孩子的学费都没补上。”穆庆德横了穆庆民一眼,欠学费这事,老娘都找到他这里来了,让他催催穆庆民。 摊是要摆的,但肯定不像能穆庆民这样,毫无章法地去摆。 再说了,穆庆良还在工地呢,他们都走了,穆庆良肯定会多想,说不定也跟着不干工地,跑去跟姚秀英摆摊。 他不借着在工地的时候出口气,出去后就没机会了。 穆庆民嘿笑两声,“学费不急,等我们回去就补上,大哥,我没钱但是你有钱啊,你借点给我呗,咱们打虎亲兄弟啊。” 两兄弟正琢磨着呢,就听到余向东惊喜的声音,“嫂子!你和双喜怎么找这儿来了?” 双喜他们是趁着大早上,估摸着他们没出工找过来的,正好也不耽误她们做今天的生意。 穆庆德表情一变,起身走了出去。 工地的环境可真不好,这时候也没有后世常见的板房,住的屋子就是建筑材料随便搭的工棚。 一个大通间,满满当当摆的全是床,昏暗潮湿味道还重。 双喜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就退开了些,余向东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去排队吃早饭的人那里找穆庆良了。 工地管早饭,但特别难吃,就是一碗寡粉,都没仔细洗的那种,锅里的水都是白色的,而是灰色。 旁边的桌子上切了一盆子榨菜,要吃自己加。 本来已经排到穆庆良了,听到姚秀英和双喜来,他粉都没敢打,赶紧拉着余向东就要去双喜那边。 这粉可不能叫她们娘俩看见,不然肯定要心疼的。 “我就说让你早上跟我们一起出去吃包子,吃饱点才好干活,你非不听。”余向东把他的饭盒抢到手里,伸过去让工友媳妇打满。 工地外头的包子铺早走了,这要是不吃,这一上午可怎么干活。 人是铁饭是钢,“就说是我要吃的。” 穆庆良这才乐呵呵地去见姚秀英和双喜,一看到他,姚秀英就有点想哭,“怎么又瘦了?” 不光瘦,背看着都有点驼了。 穆庆良还是笑,说自己只是看着瘦,力气变得很大。 第48章 自己看着办 “哪有驼,我是没站直。”穆庆良乐呵呵的,努力挺直身体,抬手摸了摸双喜的头,“你俩吃早饭了吗?” 本来他还担心她们一早找过来是有什么事,但见着人好好的,就放下心了。 双喜把路上买的包子油条,还有路过一个磨坊磨的油茶面递给他,“爸,你自己吃了吗?你们早上都吃什么?这里伙食好不好?” 她看一眼走后一步的余向东,余同东手上端着个饭盆,就一盆白花花的粉条。 见状,双喜皱了皱眉。 穆庆良只说好,报喜不报忧,“当然好,开发这个工地的老板很大的,听说是港城来的,早上有粥有粉,想吃什么吃什么。” “那你要多吃一点,可不能再瘦了。”姚秀英满眼担心。 再瘦下去都没有人样了,姚秀英见过比穆庆良还瘦的人,就只有村里得了大病治不了的那些人。 穆庆良乐呵呵地点头,“我每顿都吃得可多了,估计是刚干工地,过阵子完全适应就好了。” 姚秀英准备先说双喜借读的事,“庆良,跟你说个大喜事……” “老二。”穆庆德走了过来,打断了姚秀英的话。 他目光扫过姚秀英和双喜,虽然他偷摸去摊子上看过一眼,但那是晚上,现在大白天看着,肉眼可见的姚秀英和双喜的状态很好。 “弟妹和双喜来了啊,来了就留一留,中午吃了饭再说,我让你们嫂子给你们加个菜。”穆庆德笑呵呵的,仿佛那个记恨穆庆良夫妻不听他摆布的人不是他。 姚秀英忙摇头,说着好话,“不吃了不吃了,我们还有事要干呢,就是过来看看,大哥,庆良在你这里,劳你多照顾了。” 穆庆德拍着胸脯,“放心,老二在我这里吃不了亏,老二,你说是不是?” “是是,大哥挺照顾我的。”穆庆良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包工头给他安排的活太多,穆庆德都会帮他说话,穆庆良现在是真觉得,出门在外,还是得有熟人。 按理说,穆庆德被这两口子捧着,心情应该会很好,但莫名的,他就是觉得别扭。 目光无意识地一扫,对上双喜清明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穆庆德莫名生出两分心虚。 真是见鬼了,一个才八岁的孩子,除了刁蛮无理取闹,还会什么。 穆庆德没太把双喜放在心上,叮嘱穆庆德有话快点说,等会就要上班了,别误了事。 “你们来是有什么事,说了赶紧回去,工地乱得很,别受伤了。”穆庆良也有点着急。 姚秀英忙把家里换个地方租,楼梯间保留下来,让余向东可以回去接人了。 “行,我明天就请假回去!”余向东也有些激动。 虽然还是心疼路费,但对一家团聚的期待占了上风,毕竟钱还可以再赚。 说完正事,穆庆良就催双喜和姚秀英离开了,他领着他们出去,边走边叮嘱双喜,平时出去玩不要往工地跑,“工地上乱得很。” 他也是自己到了这样的环境,才晓得有多混乱。 不光是男女关系混乱,听说有的工地里头还藏了逃犯,他听到这事的时候,都吓得不轻。 “那你也要注意安全。”姚秀英担心地道。 穆庆良笑,“我一个男人怕什么,没事的,大哥跟工头说了,少给我分点活,有空我就去摊子上帮忙。” 姚秀英听到很高兴,正要开口,双喜突然问,“发生什么事了,大伯跟工头说这些。” “啊?”穆庆良愣了一下,“能发生什么事?没什么事,别瞎想。” 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大门口,穆庆良把铁门推开了条缝,“赶紧回去,别挨着墙走,看见那种吊着的都离远点。” 两口子过了半辈子,担心都在心里,这会也没什么依依不舍,姚秀英领着双喜准备直奔菜市场。 走了几步双喜突然开口,“妈,我上学的事你还没跟爸爸说。” “哎呀!”姚秀英一拍大腿,犹豫着回头看了眼,“你大伯突然过来,一下给我打断了!要不算了,等你爸到摊子上再跟他说,别耽误他们干活。” 姚秀英和穆庆良都是再老实不过的人,老实人总是过分重诺。 给自己干活用心,给别人干活更是双倍用心。 就像上辈子给穆庆德几个种地,地里打理得一根杂草都没有。 在姚秀英的认知里,穆庆良没上班的时候来找他还无所谓,现在已经干活了,就不应该再打扰他了。 “去看一眼,我爸就是小工,应该就在外边做事,说一声我们就走。”双喜坚持。 姚秀英还想再劝,双喜直接掉头往回跑了,她只能在后面追。 工地里,穆庆良在搬砖,别人都是把砖搬到手推车里往里头送,他是往担子上搬,要挑进去。 “老二,多加两块,我都跟工头讲了,让你别干那么晚,但量你得完成啊。”今天工头不在,穆庆德负责监工。 穆庆良看着堆得高高的担子有些为难,这已经到他的极限了。 但想到他的工钱别比的小工高,穆庆良咬了咬牙,又加了两块,担子一挑起来,不仅担子弯成了弓,穆庆良的背也拱成了弓。 他戴着安全帽,艰难地往新楼里走。 好不容易一趟挑完,穆庆德看他帽子都歪了,随口道,“要我看这帽子你就别戴了,耽误干活了都,反正你是小工,也碰不到什么危险。” 穆庆良扶正帽子,说实话,这帽子非常不好用,本身有重量,又不固定,老动老歪,确实有很多工人嫌它碍事,不爱戴它。 但穆庆良老实啊,跟着上了两节安全课,他的帽子就没离过头。 再难受再碍事都没离过,有时候拿到带子有问题绑不紧的帽子,穆庆良都会想办法,先把帽子绑紧了再干活。 “大哥,工头说安全帽必须得戴。”穆庆良有些不知所措。 穆庆德翻了个白眼,“你看看工地上几个戴的,反正活有这么多,我能帮你说的都说了,要是干不完活,工头那里我可没办法了,你自己看着办。” 第49章 他不是人 双喜和姚秀英赶回出来的那个铁门前,正好碰上工人给大门落锁。 两扇铁门封了铁皮,只能从缝隙里看人,双喜忙跑过去,“叔叔,我还有东西没给我爸,能再进去一下吗?” “下回再来,今天有大老板要过来,不准外人再进来了。”工人冲她们摆了摆手,急匆匆地就走了。 双喜从缝隙里看着连安全帽都没戴的工人,忍不住心生后悔。 大不了她每次都跟穆庆德他们战斗呗,何苦非要让她爸看清穆庆德的嘴脸呢,万一她爸在工地上受点伤,或者出了事可怎么办? 这辈子的路跟上辈子也截然不同了,人生充满未知,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走,下回再来。”姚秀英拉了拉双喜。 门锁了进不去,双喜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着姚秀英一道回去了,照旧还是一起买菜准备。 多了双喜,姚秀英轻松了许多。 白天阿婆基本都不在家,她爱去街上那边跟阿芬姨,跟她那些老邻居们吹水。 姚秀英还是没办法跟阿婆沟通,两人互说家乡话,不是靠着比划,就是直接行动来沟通,倒也相处得很好。 像今天早上有点凉,阿婆不肯穿外衫,姚秀英讲半天阿婆不理她,姚秀英就直接把阿婆的外衫拿出来,让她穿上才罢休。 语言沟通不了也有好处,像阿婆就没拗得过姚秀英。 阿婆的儿子把这么好的房子便宜租给她们,本来只需要姚秀英给阿婆管一日三餐就好,但姚秀英过意不去,方方面面全照顾了起来,洗衣做饭,吃药卫生。 吃药是双喜陪阿婆去药房拿药,老年人多少会有点基本病,拿好药分好,姚秀英每天监督阿婆吃药。 姚秀英认字也是在生活的一点一滴中学的,“饭前”、“饭后、“一日三次,二次”之类的,她都记得很牢。 现在卤肉也是有三眼灶上卤了,火力更均匀。 只能放三节煤的小炉子,出摊的时候用来温卤水用。 摊车原本放三眼灶的位置,在双喜的坚持下,装上了单头煤气灶,这个灶可不便宜,花了一百四十块。 十五公斤的气罐是六十八块一个,交了一百块的押金在气站,这时候气罐还是统一定价。 开始姚秀英还不同意,觉得用煤更省钱,就是她稍微累一点,麻烦一点而已。 这时候说液化气更方便,更省时一点用没有,双喜直接说现在住到人家家里,弄一院子煤不好看。 就这一句,马上就说服了姚秀英。 用上煤气灶姚秀英就知道方便了,有客人的时候一打火就燃了,火又大,炒得特别快,客流走了后,“嗒”一下关了火就是。 再出摊也不用带煤,不用换煤了。 “秀英,你乡下打咗电话来,你下午一点记得去听电话。”娘俩正忙活着,阿芬姨过来通知了一声。 老家的电话,难道是穆家又出什么事了? 姚秀英心口突突的,一听到老家来的电话就紧张。 结果电话是姚外婆打过来的,刚接通就听到她的哭声,事也说了一半了,电话那头还听得到有人喊姚外婆别急着说,电话才刚接通。 姚外婆不会打电话,不知道怎么样是通了,小卖店的老板替她拨了号码,把话筒递给她,她就噼里啪啦直接开哭了。 “妈,你重说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二英怎么就活不了了?”姚秀英一头雾水。 姚外婆忙重说,“二英要离婚,怎么劝都不听,你快劝劝她,她已经离过一回了,再离还有谁敢要她,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么活得了!” 双喜听得眼睛一亮,正要接话筒,姚秀英挡开了她。 “妈,二英呢,你让二英来说。”姚秀英一看双喜那兴奋的样,就知道她没憋什么好主意,哪能让她讲这个电话。 到时候语出惊人,别把她外婆气出个好歹来。 姚外婆还是哭,“她昨天回来说要离婚,我把她赶了回去,让她占着窝,别让外头的女人再抢了,结果长青回来讲,是二英要离,她是被猪油蒙了心啊,糊涂啊!” 姚秀英眉头拧紧,劝了两句,完全劝不住。 姚外婆后面越骂越离谱,什么错处都堆在姚二姨身上,还猜说她是不是外头有了男人。 姚秀英都听不下去了,“妈!我挂了,我打个电话给二英。” “妈,你就算不支持二姨离婚,也一定不要阻止她。”双喜趁着姚秀英拨电话的空档,忙开口。 姚秀英敷衍地点了点头。 电话打过去,跟机主说一声,还得撂下电话等那边回。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电话响起来,是姚二姨打过来的,说话死气沉沉的,“姐,你也来劝我吗?别劝了,我不离还不行吗!” 姚秀英心里一梗,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两口子有问题,打架都好,解决了就好好过日子,哪里能随便离婚呢。 但嫡亲的姐妹,姚二姨的语气不对劲,姚秀英还是听出来了,她紧张地问,“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他打你了?” 比起亲妈,亲大哥劈头盖脸的指责,好像她提离婚就万恶不赦,其他姊妹的不能理解,姚秀英这声关心让姚二姨再也忍不住委屈。 “他不是人!他和他老娘要弄死欢欢,好腾出位置生儿子。”姚二姨失声痛哭。 事情还要从姚秀英提醒她看好欢欢说起,姚二姨当时虽然只是随耳一听,但还是记住了,下意识就会比较注意。 平时姚二姨都在家,男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等到开学,姚二姨拿自己养鸡卖蛋的钱,预备给前头儿子买身衣服送过去,以前对她惦记前头儿子很有意见的人,突然让她去,去了多陪陪孩子。 本来姚二姨是很高兴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镇上买了衣服就回了家。 结果家里一个人没有,叮嘱好好在家玩的欢欢也不在,她出门去找,在家里自留地旁边的池塘边看到了自家男人。 开始姚二姨还没想那么多,走过去喊人,看到他一身冷汗才觉得不对劲。 正好塘里有细微的水花扑腾着,姚二姨没想着是欢欢,下意识跳下去救人,她下水的时候男人还拦呢,说只是顺手丢了个草泥堆子下去。 姚二姨没听,把人救起才知道是欢欢。 “欢欢说是爸爸把她丢进去的,大姐,我跟他过不下去了,我还给他生儿子,我恨不得杀了他!”电话那头,姚二姨整个鼻青脸肿,小卖店的老板娘同情地给她递手巾。 这事闹得挺大的,村里人都知道。 但男的不承认,非说他也是刚到,不知道女儿掉到水里去了。 反倒是姚二姨被倒打一耙,说她只顾前头儿子,连女儿都看不好,差点害死女儿,造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假象。 第50章 离,这婚必须离 这年头,一个村里大半是一个姓的,本家人几乎都站在了男人那边,姚二姨势单力薄。 本以为娘家会帮她,结果姚二姨带着欢欢回娘家,连屁股都没坐热,只说了想离婚三个字,马上就被姚外婆撵出了门,还放话她要再敢离婚就死外头别回家。 身为兄弟的姚长青不仅不帮她撑腰,到婆家听明白始末后还来劝她说是意外,说她太敏感。 吴文兵都承认的事,他说是气头上的话,让她睁只眼闭只眼,别较真,好好过日子。 住得近的四妹姚四英也来劝,劝她要不给欢欢办个残疾证算了。 说就是因为没儿子才闹出来的事,人家男的想要儿子也正常,就是因为她一直拧着不肯生,人家才出此下策,就是吓吓她,不是真想害欢欢。 生个儿子那不也是她自己的儿子么,任务也完成了,皆大欢喜。 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这些人还是她的血怨至亲,姚二姨满心绝望,她甚至浑浑噩噩中去买了农药,想着大家同归于尽算了。 当然,电话里姚二姨一点没提农药的事。 “离,这婚必须离!”这年头电话声音大,双喜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给她气够呛,真不知道上辈子二姨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会双喜甚至庆幸穆胜男的事给了吴文兵启发,提早把事情闹出来,“妈!你赶紧跟二姨说,让她赶紧离婚,来我们家。” 姚秀英对娘家非常失望,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二英,醒过神来马上开口,“对,听双喜的,离婚!我和你姐夫出来了,家里的房子空着,你带着欢欢住过去。” “向东叔说家里的房子被奶奶占了养鸡,叫二姨来羊城。”双喜提醒姚秀英。 听余向东说起这事的时候,双喜和姚秀英都很无语,无语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了阻止穆奶奶,特意回去一趟。 回去也没用,等她们一走,穆奶奶肯定故技重施。 姚秀英想了起来,忙改口,“对,你带欢欢来羊城,咱们有手有脚,不怕养不活自己,而且我在这呢,有我一口汤喝,就少不了你和欢欢那两碗。” 自己的亲妹妹,哪有不心疼的,姚秀英恨不得现在回去捶死吴文兵。 个王八蛋玩意儿,自己讨不着媳妇的时候,左承诺右保证,说一定会对她家二英好,结果呢?对她好就是挥拳相向,对她好就是溺杀自己亲女儿!这都不配为人了! 姚二姨听了彻底止不住眼泪,她一个电话没给大姐打,就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为了她们这些姊妹,大姐被耽误得最多,在外头打工哪有容易的,他们村去年出去一个运气不好,辛苦一年连工钱都没结到。 “他死活都不肯离。”姚二姨哭着道。 双喜翻了个白眼,她这个二姨父腿上是有点残疾的,一直说不上媳妇,要不然也不能娶了二婚的她二姨。 “二姨,你捂紧点听筒听我说。”双喜想了想,接过话筒,压低了声音,“离不离的以后再说,你带欢欢先走,后天你拿好户口本,带着欢欢,什么行李也不要拿,去我们村余家找林芳姨串门,别说来羊城的事,跟他们一起来羊城。” 正好,她们本来也要给林芳打个电话,提前给她通个气。 这时候讲电话跟免提还样,还有讲电话的人生怕别人听不见,嗓门提得特别高的原因。 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就连姚二姨听得都有些费劲。 但她听明白了,是啊,他不肯离,她可以跑啊,死都不怕,她还怕什么呢。 “双喜……”姚二姨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情绪险些又控制不住。 双喜声音平稳,特别安定人心,“二姨你别怕,你出来,分居两年就可以起诉离婚了,一定能离得成的。” 虽然搞不清现在的政策是不是这样,但管它呢,先跑出来再说,上辈子欢欢落水,是不是吴文兵下的手已经无从考证,但这辈子是事实。 “回家后你别慌,你就说你想明白了,好好过日子,生儿子,别让他们防备你。”双喜怕姚二姨露马脚。 姚二姨泪流不止,只是捂着嘴一味点头。 把该叮嘱的叮嘱,双喜把话筒还给姚秀英,姚秀英只觉得自己嗓子干巴巴的,“二英,别想太多,听双喜安排,一切等来了再说,我去接你。” 如果说双喜安定人心,那姚秀英的话就是一针强心针,姚二姨再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挂了电话,姚秀英又给林芳打了个电话,同样是压低了声音说的,让她去娘家,还说了姚二姨的事。 林芳紧张得心扑通扑通,“……好,我记得了。” 今天的电话打得久打得多,花了不少钱,但姚秀英一点顾不上。 她心里急得不行,担心姚二姨那边的情况。 “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上回说小萍的事,给你二姨父提了醒?你二姨闲谈的时候,会跟你二姨父说这些的。”姚秀英眉头皱得死紧。 要真是这样,那就太造孽了。 “就算没有这事,也会有别的事,吴文兵想要儿子已经疯魔了,他会自己想办法。”上辈子不就是这样吗,欢欢的痴傻肯定跟吴文兵脱不了干系。 这辈子反而是运气,误打误撞让二姨提前发现,她们可以拥有新的人生。 双喜怕姚秀英反复去想,“再说了,本来几个村就不远,他就算不从我们这里知道,也会从别的地方知道,他这是被抓了现行?说不定在这之前,他已经试过很多回了!” 姚秀英想不通人心怎么这么坏,“再怎么样欢欢也是他的亲闺女啊!” “闺女怎么比不上带把的。”双喜冷笑一声,“这种人,哪怕生个痴傻超雄儿,被儿子打死也不会后悔的。” 让他找别人生儿子去,欢欢会摆脱痴傻的命运,会拥有健全的,正常的,美好的人生了。 二姨也会摆脱上照顾瘫痪公婆,下照顾痴傻女儿,还要被吴文兵哄骗,说要再生个孩子照顾欢欢,大龄求子却反复流产的命运。 最后因为两个人年纪都太大,实在是生不出来,又没钱去医院,只能在村里抱养一个儿子,为这所谓的传家香火当牛做马,耗尽心血。 抱养的还是男的亲戚的孩子,养也养不熟。 上辈子二姨家应该还发生了很多双喜不知道的事,在双喜的印象里,二姨比她妈还要老,还要沧桑。 二姨四十八岁那年,甚至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本来双喜是打算在两年后,欢欢可能出事的节点再想办法的,现在二姨和欢欢的命运能提前拐弯,真是再好不过了。 姚秀英长叹一口气,“但愿你二姨能顺顺利利地过来。” 第51章 秘制豉油 姚秀英再担心,也远水解不了近火,只能在心里盼着不要出什么岔子。 晚上娘俩照常去摆摊,穆庆民两口子又来了。 穆庆民今天来是带着任务来的,不过在完成任务之前,他还想混顿不要钱的蛋炒饭吃。 虽然心里骂双喜小气,但不要钱的饭吃起来,就是比普通的饭香。 尤其是姚秀英炒蛋炒饭用的油都是自己炼的猪油,炒出来香得不行,在工地吃多了清汤寡水,肠子馋油馋得厉害。 说起工地的伙食,穆庆良敢肯定,大哥大嫂捞了不少外水,根本就看不见什么肉,更别说油水了。 能跟老家口味挂得上的,也就是辣椒放得多。 难怪接连怂恿两家一起出来摆摊,穆庆德却一直犹豫,没给他准话。 “二嫂,来份蛋炒饭呗,一路走过来,你大侄子都饿了。”穆庆民舔着个脸,讨好地看向姚秀英。 “蛋炒饭一块五,先给钱。”双喜冷眼看着穆庆民和李招娣。 姚秀英本来抬起来准备拿饭盒的手,默默地放了回去,这锅好像有点脏,刷刷它…… 穆庆民嬉皮笑脸,伸手去翻台面上的篮子和调料,“一家人谈什么钱,吃你份饭还能吃穷你啊!” “亲兄弟明算账,不给钱就饿着。”双喜拿起砧板上的刀,直接挥过去,“是你的东西吗你就翻!” 穆庆民吓了一大跳,赶紧收回了手。 双喜那刀可利了,剁肉飞快,这要是一刀削手上,手指头就别要了。 “庆民,你没事!”李招娣赶紧揽着穆庆民,捧着他的手仔细看,确定没伤口,才一脸不善地看向双喜。 别看李招娣是镇上的姑娘,但撒起泼来,姚秀英只有看着的份。 因为穆家老两口偏心穆世安,对三个男不好的事,李招娣没少跟公婆干架,闹起来几乎是势均力敌。 可不能让他们在摊子上闹起来,等会还要做生意的。 姚秀英赶紧上前,把他们两人拉到一边,“双喜还是个孩子呢,别跟她计较,也看在你两个月子都是我照顾的份上。” 李招娣生穆胜男的时候,姚秀英还没嫁进来,等生穆来男和穆英男的时候,因为穆奶奶撒手不管,都是姚秀英看不过眼,搭把手照顾的。 穆来男和双喜虽然是同岁,但穆来男先出生两个月,当时姚秀英挺着肚子给李招娣做的饭。 这话一出,李招娣就熄火了。 她本来是真的想大闹一场,搅黄摊子上的生意的。 “双喜也太没轻重了,那刀是能随便挥的,这也不是别人,是她小叔!”李招娣还是心疼男人,边抱怨边拿眼睛横双喜。 双喜送她一记白眼,“小婶,你搞搞清楚,小叔手伸到哪里来了,惦记我家做生意的秘方,他要还敢伸手,我就还敢剁,报到公安局去一家人也只有调解的份,大不了我出医药费。” 李招娣一噎,眼睛顿时乱飘,不敢看双喜。 “今天不管是你们自己有想法,还是穆庆德让你们来的,我话放在这里,做生意各凭本事,你们想做什么我们不管,别来沾我们的边。”双喜哪能猜不到他们想干什么。 穆庆民干笑,“什么想法,我们哪有什么想法,就是好奇看看。” 双喜冷冷看他一眼,那眼神奇怪得很,像是看透他在撒谎,也像是看不起。 这就叫穆庆民心里很难受了,双喜一个丫头片子,居然敢看不起她小叔,她凭什么!不就是凭摆个摊赚了点小钱! 等他做上生意,肯定比她强。 “我还是那句话,敢把爪子伸过来,我就剁!妈,来客人了,别跟他们扯。”双喜招呼起客人来。 穆庆民没混上饭,也不敢走,就站在后边看着。 “我看那些配菜,都是豆芽、包菜这些不值钱的菜,还有一些酸菜、酱豆子,再炒点香干子就行了。”穆庆民看着仔细。 李招娣也在看,“先炒蛋,再放配菜,炒软了加饭炒就行了,看着很容易。” 两口子越是看越是觉得不过如此。 “就是不知道那几个酱瓶子是什么东西配的,这两天在别的地方吃的蛋炒饭,都没有二嫂炒的好吃,大嫂炒的也不太行,没二嫂的香。”穆庆民认定了秘诀就在那罐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的汁水上。 李招娣点头,但又道,“大嫂抠搜些,舍不得下油,你看二嫂放油多狠,放这么多油,鞋底子都好吃。” 两口子站在后面嘀嘀咕咕,姚秀英都忍不住想翻白眼。 心里也忍不住担心,炒饭的时候故意挡着些。 但她这一分心,炒饭的节奏就有些乱,双喜看一眼就明白了,“妈,放心,他们学不走。” 就算学走了,双喜还能做别的品。 双喜可是在大浪淘沙的夜市一路卷到最后的,所有红火的品类都学过试过研究过。 摆摊并不是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做什么就从头做到尾,非要死磕的。 不赚钱的时候,大家其实品都换得很快。 同一个摊主,可能上个月卖炸鸡架,但他竞争不过同条街的别的摊子,下个月他可能就卖酸嘢了。 市场上要是火起来别的小吃,放弃不赚钱的品去跟风也很正常。 能稳定做一个品,做到出名有稳定客流的,一个夜市上顶多就几家,多的是一茬一茬换的。 当初选蛋炒饭,主要就是因为这个最基础,容易做,成本低,对姚秀英来说也容易上手,做她熟悉的东西,容易产生自信心。 不过穆庆民确实眼尖,那个罐子里,是双喜自己熬的秘制豉油。 是用不同的酱油、生抽再加香料熬出来的。 搁后世,网上能找到方子,现在不是经验特别丰富的厨师,像穆庆民这种一点经验没有的,想都想不到。 姚秀英放下心来,专心炒饭,颠锅颠得飞起来。 开始姚秀英还不太会颠锅,炒得多了,慢慢就无师自通了。 她渐渐也发现颠那么几下,除了不断粉,调料均匀得更快以外,还有招揽顾客的妙用,就开始每份饭都必颠。 双喜看她用的是巧劲,而不是硬颠,才没有阻止。 不过每天贴心闺女帮妈妈按手臂揉肩膀是必不可少的。 第52章 过河拆桥 穆庆民和李招娣无功而返,不过今天他们从出摊蹲到结束,心里一直算着账呢。 两人急匆匆地去工地附近的夜宵店跟穆庆德两口子碰头。 “二嫂一晚上能进账一百八九,双喜那里更不得了,得有两百多还不止!”穆庆民一路上心口跳得都特别厉害。 姚秀英的好算,卖出去一份就是一份的钱,双喜那里只能估算。 这还是姚秀英和双喜收摊早,不到十点就收摊的收入。 要是准备得再多点,摆得再晚一点,收入只高不低。 穆庆德和杨凤兰对视一眼,两口子眼里都是心动,做工地真赚不了多少钱,能捞的油水也有限,除非偷卖建筑材料。 他们知道有人这么干,但要他们来,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子。 到底不是无所顾忌的年轻人,上了年纪,有家有业的,空有贼心,没那么大的贼胆。 “要不先试试,你还在工地待着,我出去干?我可是继承了我爹的手艺。”杨凤兰看向穆庆德。 杨凤兰的爹是乡下做红白喜事的大厨,杨凤兰从小跟着她爹到处跟人帮厨,跟穆庆德认识,也是因为主人家的乔迁宴认识的。 他们已经攒了一笔钱了,准备回老家盖楼房的,现在拿来做生意也有底气。 “要我说,我们不摆摊,直接开个店。”杨凤兰出来打工这么久,也有自己的想法,“就我经常去买菜的菜市场,出来几个饭店,生意都特别好。” 杨凤兰每次路过都在想,要是她能在羊城开家自己的小饭店,那就真是心满意足了。 “人手不够的话,把我爹请过来做大师傅。”杨凤兰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顺便借着这个机会,贴补一下娘家。 穆庆德摆手,“还是先摆摊,开店万一亏了,搭进去的就不止一点半点了,先摆摊稳当一点。” 杨凤兰想了想,也行,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哥,嫂子,咱们合伙,也炒蛋炒饭,就去南桥街上摆,那条街上还有一家蛋炒饭,我尝过了,味道不行,但他也有生意,就是他卖得便宜点,两块。”穆庆民往街上跑不是白跑的。 他一个老农民,种地都没有这么用心。 “那个摊车我也悄悄找人问了,人给我张名片,说比双喜介绍的师傅做得便宜,只要五百块,你看看,就在火车站那片。”穆庆民殷勤地把名片掏出来。 穆庆德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也不说话。 沉默到穆庆民心里打鼓的时候,穆庆德抬起头来,“你准备拿多少钱出来合伙?” 穆庆民和李招娣对视一眼,脸上摆起讨好的笑,“哥,你先借我点,能赚了钱我就还你。” “你出来借给你五十安置,开学又借了你五十,真当我是银行啊?你要想合伙,行,你拿出钱来,拿不出来就算了。”穆庆德可没打算再借钱给穆庆民。 没看双喜她们就娘俩干活吗,一个小摊,小本生意,用不着两家人分。 穆庆民懵了,“哥,我没钱。” “没钱就老实在工地干,攒着钱了再说。”穆庆德打定主意撇开穆庆民单干。 穆庆民看向杨凤兰,杨凤兰当然跟自家男人一条心,“庆民,你要借钱也不应该找我们借,没有我们借钱给你入伙我们生意的道理,咱两家只是兄弟,不是父子。” 穆庆民沉下脸来,心知自己是被穆庆德两口子涮了。 亏得他带着怀孕的李招娣跑上跑下,辛苦守着摊子算账。 要知道头回去还坐着双喜的凳子,今天他们可是从头坐到尾,双喜那凳子,她自己不坐,都不给他们坐的。 他还觉得双喜没良心,她小婶怀着小弟弟,她都不知道心疼。 现在看,最没良心的是穆庆德。 “大哥,你这是过河拆桥啊!”穆庆民不甘心,直接嚷嚷了出来,“没你这样式的,你这比双喜还心黑啊!” 穆庆德脸沉下来,“庆民,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同意了,你要借钱我借了,五十五十地借,你以为我赚钱容易啊,我要是心黑,我现在就得逼你还钱。” 穆庆民气上来,眼睛都鼓了起来,“……” “不过你嫂子说得没错,你们要合伙,我没意见,但钱不能找我们借,你们自己想办法。”穆庆德心知穆庆民不是穆庆良,不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包子。 这个小弟被老娘惯坏了,真逼急了,能跟他干起来。 一把年纪了,穆庆德也不想动手打架,退了一步,“车子、工具、材料,乱七八糟的,前期筹备估计得要个一千块,你拿五百块,我们合伙。” 但在穆庆民看来,这哪是退步,这分明就是逼他,他哪来的钱。 去偷去抢? “大哥,你就不怕我去跟庆良说,你坑他打白工吗?”穆庆民瞪着穆庆德,“还有,工地上根本不是没推车了,是你故意要他用担子,我还听到你跟工头说……” “闭嘴!” 穆庆德气得不轻,“好好好,你要出来打工,我带你出来,又出钱又出力,没事做,你们两口子都安排进工地,招娣干不了活,至今在工地上白吃白住,我这是带了个白眼狼出来,好得很!” 穆庆民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在大利益面前,他不能退步。 “欠你的钱我会还你,我双倍还你还不行吗?大哥,你知道的,我上哪都借不到这么多钱啊,大哥,咱们哥俩感情最好了,你结婚的家具,可全是我打的,我做自己的都没那么用心。”穆庆民讨好地卖起惨来。 穆庆德手一挥,“别来这一套,大不了这摊子我们也不摆了,不摆了!” 穆庆德生气走了,杨凤兰也一脸不高兴,“老三,我和你哥没你想的那么有钱!我们自己也要想办法找别人借才能凑起来!” 说完,杨凤兰也走了。 留下穆庆民两口子坐在店里,气得不轻。 李招娣不甘心地道,“大哥他们手里肯定有钱!” 穆庆民点头,那是肯定,他们一开始可是准备自己干的,“想撇开我们,没门!” 另一边,杨凤兰和穆庆德。 穆庆德,“老三两口子太贪得无厌了,实在不行把他们弄走得了,你给计生办打个电话。” 第53章 实在是太恨了 电话直接打到镇计生办。 早上的电话,中午村上的妇女主任杨万红,就跟计生办的两个同志一起到了省城火车站买了火车票,准备跨省抓人。 正巧,余向东带着林芳和余伟,还有悄摸跟着他们一起来省城的姚二姨和欢欢也在。 两帮人马目的地一致,到火车站的时间差不多,车又只有一趟车,还挤到一节车厢,说巧也不算巧。 余向东坐火车经验丰富,这回又没有什么大件行李,速度极快地抢到了位置,行李还没来得及塞上去,就看到了杨万红。 “杨姐?来来来我们这里还能坐,快来。”余向东马上招呼。 杨万红本来准备往另一节车厢挤的,那边看着人少一点,结果就被余向东喊住了。 本来六人对座只能再多一个人,好在余伟和欢欢都还小,一人抱一个,他们三大两小和三个大人成功坐到了一起。 “得亏碰到了你们。”杨万红抹了一把汗。 她也不是没出差抓过人,但都是往省城跑,这还是头一回去羊城呢,三个人动作都慢,差点只能站到目的地。 两个计生办的同志也一样心有余悸,他们没想到南下的火车人这么多。 “怎么来的班车上没看到你们?”杨万红喝了口水,好奇地看向余向东,目光又扫过旁边鼻青脸肿,撇着脸躲躲藏藏的姚二英,眼生。 镇上过路的班车就那么两趟,错过就赶不上了。 余向东候车的时候提前打了水,给杨万红和两个干部倒好,又给余伟和欢欢两个孩子倒。 闻言笑着道,“这回把林芳娘俩带出来做事,要过年才回来,先去我岳母家里走了一趟,我们从那边出发的。” 杨万红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那个眼生的女同志,应该就是林芳娘家那边的亲戚了。 看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一看就是被男人打的,杨万红叹了口气,妇女工作任重道远啊。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尽量不去看对方,免得对方更加不自在。 既然是妇女主任,又坐到一起,杨万红还是抓着余向东和林芳两口子叮嘱再叮嘱,让他们一定不能生违反国家政策,偷偷躲起来生二胎。 “不生,我们家有小伟一个就够了。”余向东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特别想要个闺女。 像双喜一样贴心懂事的闺女。 双喜干什么都惦记她老爸,不像他家臭小子,好吃的只记得往自己嘴里塞,心寒啊! 讲完政策,几人就聊起老家的闲话,聊余向东在羊城的经历。 从头至尾姚二姨都没有说过一句,她的目光一直在窗外,直到夜色渐渐沉下来。 “佳英姐,你要不要去上厕所?”林芳也是第一回出远门,心里很紧张,但她有余向东在,所以只是紧张但并不害怕。 她看姚二姨一动不动一下午,不免有些担心。 其实林芳之前去厕所的时候问过一次,姚二姨不好意思拒绝了。 本来下意识还想拒绝,不好给人添麻烦,但这会她确实有些憋,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欢欢轻轻哼了哼,“妈妈,我要尿尿。” 林芳已经被余向东带去过一次了,马上起身带她们去。 上过厕所,姚二姨身心都松快了下来,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安定地放回肚子里。 等欢欢也上完厕所后,姚二姨托林芳先把欢欢抱过去,自己洗一把脸再回去,林芳点头,抱着欢欢回去,但回去后没坐下,还是站着看着姚二姨那边。 等她洗了几分钟脸,安全地走过来,才放下心来。 孩子没在身边,借着洗脸痛快地哭出来,姚二姨的精神看起来才好了些。 “向东跟我说了,双喜现在可厉害了,秀英姐的生意也做得很好,吃了那么多苦,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林芳去迎了她一下。 姚二姨眼睛一红,险些再次滚下泪来。 本来她听了双喜的,回家装得好好的,本以为能相安无事了度过那两天。 结果她只是演了一下,当天晚上男人就不顾她的意愿,要强行跟她发生关系,姚二姨早恶心他恶心得不行了,哪里愿意。 连睡一下都不行,还怎么生儿子,谎言被戳破,当天晚上两人就大打出手。 但男女天生体格体力不同,哪怕男人腿脚有残疾,姚二姨完全是被压着打,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被打死了。 第二天男人又把她爹娘搬了来,爹娘轮番的指责和谩骂让姚二姨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林芳回到娘家,发现姚二姨没去她娘家,找到姚二姨家里,或许姚二姨现在就不会出现在火车上,而是在灵堂里。 差一点,她就要跟男人全家同归于尽了。 恨,实在是太恨了。 姚二姨想不明白,明明是那个畜生想杀死女儿,怎么到头来全是她的错。 公婆怪她没有好媳妇样,不顺从自己男人,传宗接代是她的义务,是她自己不配合,他们的儿子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而且他们根本不认为两口子床上的事女人有权利拒绝,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外头有人了才不愿意给。 硬逼着她,非要让她供出一个莫须有的奸夫。 如果不是两个老不死的拱火,她或许不会被打得那么惨。 想到自己尽心尽力伺候他们的这些年,姚二姨恨不得直接给他们灌农药。 就连她的父母也怪她不懂事,不安分,不理解她为什么说好了要好好过日子,最后却还要闹。 甚至她的母亲还对那个畜生说出,她要是还闹,把她关起来就好,直到怀上孩子这样的话。 不,这人已经不是她的母亲了。 从对方说出这样的话后。 现在姚二姨光是想起这些人,都会觉得生理性恶心。 “嗯。”姚二姨闷闷地嗯一声,忍着眼眶的酸意,坐回座位,把离开妈妈惶惶不安的女儿抱进怀里。 欢欢刚刚经历了被父亲丢下水,溺水,还没从惊吓中回魂来,又亲眼目睹母亲被父亲毒打,小人儿受惊过度,无时无刻不扒着妈妈。 只有这样,她才感觉到安全。 但她又很乖,姚二姨让她跟林芳回座位,她再害怕,也听话。 林芳刚刚抱她回来的时候,她一直在发抖,都是当妈的,林芳差点都哭了。 太叫人心疼了。 佳英姐嫁的男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第54章 抱头痛哭 房东阿婆的小楼所有房间已经全部租出去了,一楼的住处阿婆不愿意往外租,有时候在儿子家睡不着,阿婆会自己溜达着回自己的小屋旧床上睡。 双喜在对面阿芬姨家租了个顶楼。 羊城顶楼的房子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夏天很热,而且这时候的时候空调只有老式窗机,制冷效果并不好。 而即便是窗机,姚二姨估计也不会舍得装。 好在马上就十月了,就算是羊城,也没有前两个月热,双喜提前跟阿芬姨说好了,楼下要是有房间腾出来,就换。 不过顶楼也不是完全没优点的,有个小阳台,只能顶楼的这户进去。 这里不光可以晒衣服,用泡沫箱种点菜,要暂时没有太多高楼的现在,还能看看旧城的风景。 租好房子的第二天,双喜就跟姚秀英去火车站接人,为此双喜特意请了半天假。 双喜要请假,老师一点意见都没有,因为老师发现,双喜已经在自学三年级下半学期的课程了。 刚开始发现双喜在课堂上看三年级的课本的时候,老师特别生气,时不时就点名喊双喜站起来回答问题,结果双喜次次回答正确。 再加上几次随堂小考,双喜次次年级第一。 你拿三年级的知识考,也考不倒她,老师也实在是无话可说。 你教的学生都会了,那她自己自学高年级的知识,好像也没有什么错,反正她也没有影响别的同学。 想通了,老师就不为难双喜。 偶尔课后老师还会叫她去办公室,问她自学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小学的课本对双喜来说都算不上自学,就是回头熟悉一下,顶多就是把忘记的课本再背一背,想遇到问题都难。 但等以后跳级到初中,双喜就不太确定了。 她上辈子初中学习不好,英语和数学尤其差,高中发力也是因为选了文科,仗着记忆力还不错,纯靠死记硬背上的大学。 说实话,双喜对英语和数学还挺犯怵的。 因为初中的基础没打好,高中这两门功课最折磨她。 想到重来一世还要学,双喜就能点绝望。 大学学了语言文学类,不用学数学,毕业也没用上英语,脑子里的橡皮擦早把它们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白板一块。 不过还没发生的事就不琢磨了,双喜现在抓紧时间把小学课程都过一遍。 虽然对中学的知识打憷,但不能因为这一点小害怕,就按部就班读小学,真跟班上这些鼻屎往桌子底下抹的小孩上五年学,不仅仅是浪费光荫,双喜担心自己会疯。 白天的时间既然给了学习,那就要把时间最大化地利用起来。 姚秀英不知道双喜的学习进度,她只担心羊城这边的学校太松散,放学居然都不给学生留作业的。 生怕双喜学习落下去,姚秀英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有学习辅导书这个东西,就要给双喜买。 结果自己问路问去新华书店,店员也懵了,小学二年级需要辅导书吗? 现在的教辅材料主要针对的是初高中的各种疑难解析。 小学二年级学造句还是学看图说话来着,就是推荐作文书,也得三年级才开始学写作文。 最后姚秀英给双喜买了几本店员推荐的童话书回来。 “……” 双喜看着拼音版的《安徒生童话》陷入沉思。 好在余伟和欢欢马上要来了,这几本书也不算浪费。 “也不知道你二姨她们路上顺不顺利。”余向东到了火车站后,就给姚秀英打了个电话,说人跟他们一起。 姚秀英从担心姚二姨能不能顺利出门,到担心她们在火车上的安全。 反正就是没有放心的时候。 双喜本来嬉皮笑脸在逗姚秀英,等看到姚二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再看到欢欢惧怕惊恐的神情时,双喜恨不得回老家亲手灌给那个畜生灌农药。 “大姐~”姚二姨本来还想控制情绪的,结果根本就绷不住。 她哭,欢欢也跟着哭,哭声细细弱弱的,埋在姚二姨怀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姚秀英也哭,娘仨抱头痛哭。 好在火车站实在不是个细问的好地方,何况还有杨万红三人在旁边。 既然一起接到了,中午饭肯定要请一个,当时姚秀英这边急缺的证件,都是杨万红帮忙办,又请人捎过来的。 因为杨万红和两位计生干部还有公务,几人在火车站不远的小川菜馆里坐下。 羊城的物价远高老家那边,杨万红和两个干部看得直咋舌,姚秀英其实也心疼,但她有每天的收入做底气,请得大大方方的。 火车上吃的贵,几人都没舍得在火车上买饭,个个饿得不轻。 等菜一上来,也顾不上客气,都吃得飞快。 填饱肚子,又聊了两句,杨万红把姚秀英叫到一边,二话不说,给她塞了几盒计生用品。 接到的举报是说穆庆民和李招娣藏在工地,工地的小管事是穆庆德。 村里一半的流动人员是跟着穆庆德的,杨万红想了想,直接揣了一大包计生用品背上了火车。 这会碰到姚秀英,正好给她塞几盒。 打工归打工,可千万别违反国家政策,害她年终报表的时候挨批评。 主要姚秀英两口子就双喜一个闺女,按政策是能再生一个,但万一还是个闺女呢?在农村,这可是有着高危超生风险的家庭,是重点关注对象。 “我用不上这个,我上个月月底去医院检查,把环重新上了。”姚秀英有些不好意思,忙把东西推了回去。 她也没东西装,这要叫双喜看见了,她怎么跟孩子解释? 这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杨万红知道姚秀英是什么人,没怀疑她说谎,想了想,又装回包里,“怎么要重新上,掉了?” 这几年往外头跑的人,只有偷偷去取环的,头回见主动上环的。 姚秀英放下心来,脸都没那么热了,小声道,“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不去做b超我都不知道。” 掉了当然有症状,还有一些别的不舒服,但她想着都是小问题,也没影响生活,就没管。 还好双喜领她去医院检查了身体,没有小问题拖成大病。 现在她听医生的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药也坚持吃了,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了。 发现环掉的第一时间,姚秀英就重新上了一个。 第55章 要不要通知一声 杨万红一行匆匆离开,姚秀英几人也没在小川菜馆多留,赶着下午上课前,先把双喜送回了学校。 余向东几人这才知道,双喜居然在羊城上学了! 这消息一下震撼到他们了。 外地人居然也能在羊城上学吗? 余向东他们工地的包工头,赚那么多钱,孩子都是放在老家的。 等听到比老家贵的学费,和比学费还贵的借读费后,几人都忍不住咂舌,这哪里读得起。 带孩子在身边可不止读书一样花销,吃穿住行样样都要钱。 孩子养在老家,家里老人管着,除了读书,一年到头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但余向东和林芳都很心动,林芳不错眼地透过铁门往校园里张望,“城里的学校可真漂亮。” 再看一眼脑袋扭着,只对大街上车感兴趣的余伟,林芳目光火热。 跟着余向东出来,她最担心的就是余伟上学的事。 余伟五岁,村里管不严,现在就能送进去读学前班了,但公婆舍不得,说太早读书伤脑子,准备等明年再送。 她原以为顶多只能出来一年,明年还得回去陪孩子读书。 如果能在羊城读书的话,那她和孩子就能留下来了。 姚秀英点头,“双喜说了,先让小伟和欢欢熟悉几天,就送他们去幼儿园,这里的私立幼儿园没有那么多限制,交钱就能上。” 老家村里可没有幼儿园,只有一个学前班,也不知道镇上有没有。 “欢欢也要去啊?”姚二姨迟疑。 她带着欢欢来投奔大姐,能有吃有住就行了,她哪敢想送孩子去上学,起码得等到她能赚钱养活她们娘俩。 想到这里,姚二姨低下头。 她没文学没技术,还一把年纪,能不能赚到钱还是个未知数。 姚秀英握住她的手,“都要去,双喜说了,看孩子浪费时间,让孩子自己在街上玩又不安全,送去幼儿园是最便宜的事,走,先回家。” 林芳愣是多看了两眼,才依依不舍地跟着走。 “杨主任她们来羊城,也不知道是抓谁,要是知道,咱们是不是得报个信?”转个身,林芳又想起了杨万红几个。 吃饭的时候双喜一口一个杨主任,林芳几个也顺嘴跟着这么喊了。 一路上杨万红和那两个计生干部的嘴都很严,什么都没说。 但计生办这两年到处抓人,村里人人都知道,去年镇上还有个妇女怀了七个月,被抓去引产了。 听说是个成型的男胎。 实在是造孽。 余向东也猜不准,村里跑出来偷生的,光他知道的就有好几个。 这要是知道要抓的人是谁,肯定是要通知的,毕竟是一个村的,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姚秀英欲言又止。 在小川菜馆的时候,她和双喜先去结账,双喜叮嘱她了,说杨万红肯定是去抓穆庆民两口子的,让她别沾跟这两口子有关的事。 要是林芳和余向东说要通风报信,让她一定要拦住。 这时候的农村人,大部分思想观念上是一致的,多子多福。 同村的人出来外地打拼,大体上也很团结,除非有很深的仇,一般不会恶毒到找计生办举报,怕损阴德。 “穆庆民两次三番往我们摊子上跑,算我们赚了多少钱,肯定是穆庆德指使的。”双喜说得很笃定。 谁叫穆庆民穷呢,不光穷还没有魄力。 有人在背后指挥就不一样了,但穆庆德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过河拆桥,“他肯定不会带穆庆民发财的,但穆庆民没我爸那么傻,他肯定会闹。” 姚秀英听得认真,都没注意到双喜又对长辈直呼大名。 “你大伯这个人……”姚秀英叹了口气。 好歹在穆家生活了这些年,双喜一说她就明白了,确实是穆庆德会做出来的事。 “要不,你去工地上说一声?”林芳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她娘家二姐这几年也一直在外头躲着呢。 余向东想了想,“那我去打个电话说一声?应该不能,我们工地上也没有……” 说到这里,余向东止住了话头。 工地上怎么没有! 李招娣天天扶着个腰,这不是明摆着的,他们两口子一来还把他的床位给占了。 “嫂子,杨主任别是去抓穆庆民和李招娣的!”余向东醒过神来。 姚秀英一言难尽地点头,“双……” 这回不能用双喜说来开口了,姚秀英赶紧憋回去重说,“我估摸着也是,他们躲到工地上,人多眼杂的,本来就招人眼。” 谁不是偷偷往没人认识的地方躲啊,也有跟着来羊城的,人家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 “那我们要不要通知一声?”林芳问。 姚秀英摇头,“……通知了也落不着好,万红也没说,我们就当不知道。” 双喜说,穆庆民那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他这回要是如愿生了儿子,一点不会感激你,但要是又生个闺女,他会恨死你。 他不会怨穆庆德举报他,他只会觉得,本来老天要让他没这个闺女的,你提醒,反倒害了他。 人两兄弟斗法,外人别掺和。 余向东也说,“算了,我去通知,他还不一定信呢。” 以前余向东只跟穆庆良关系好,跟穆庆德和穆庆良玩不到一块去。 但一个村的,现在又同住了一个多月的工棚,对穆庆民两口子多少有点了解。 就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仗着穆庆德的关系,对他们这些村里人呼来喝去,对包工头极尽讨好。 “是他们两口子的话,被抓了也好。”没想到林芳竟然也没有坚持,“秀英姐,我记得他们家老二是被送走了。” 姚秀英点头,穆胜男之后,李招娣又生了个闺女,刚出生就被送走了。 当时是李招娣的娘来抱走孩子的,抱走的时候还做了法,在门口对那婴儿又是骂又是拧的,说是吓一吓,让女娃不敢投生到李招娣肚子里。 那会姚秀英刚嫁进穆家没多久,亲眼目睹,真的被吓得不轻。 最后做了法也没吓住,后面穆来男和穆英男跟着来了。 因为计生办查得严,李家也不敢再牵线把外孙女送走,才养了下来。 林芳摇了摇头,她二姐虽然躲外面超生,但家里的闺女都是好好养着的,吃穿都不差,书也给读的。 都是自己生的,没穆庆民他们这样,不把闺女当人的道理。 “你们不知道,胜男和来男的学费都没给,我好几次早上看到胜男哭着去上的学。”林芳说起来都摇头。 丢在家里的孩子本来就可怜。 父母都不在身边,爷奶又偏心,连学费都不给,孩子要怎么活。 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已经有自尊心,知道羞耻了,她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在村里还要经常被大人调笑,问学费的事,能不哭么。 姚秀英心紧了紧,叹了口气。 第56章 穆家的种 穆庆民两口子不着调,但三个女儿真的是乖得很,看见她都是二婶长二婶短的。 看到她干活,也会跑着来帮忙。 尤其是穆胜男,她生双喜那会,胜男忙完家里的活,经常还会来帮她干点。 那会穆胜男才五岁多点呢,姚秀英不让她干,穆胜男就说二婶帮妈妈坐了月子,她也要帮忙照顾二婶。 再大一点,大人下地干活的时候,穆胜男带来男,还会帮着带双喜。 几个孩子一起玩的时候,穆世安欺负双喜,穆胜男也会替双喜出头,护着双喜。 双喜打小就一团和气,跟谁都笑眯眯的,挨欺负了也不生气,也不懂得要跟爸妈说,穆胜英就会帮她出头。 所以侄子侄女里头,姚秀英心里最喜欢的是穆胜男,其次是来男和英男,不太喜欢被惯坏的穆世安,和仗着有个哥哥,趾高气昂的穆小萍。 “胜男读中心小学了。”姚秀英都记着呢。 林芳点头,“可不是,中心小学要带饭,我看她都是自己捞榨菜切了炒了自己带,爷奶都不管她。” …… 工地,李招娣刚接到穆胜男的电话,在小卖店欠了账打的。 这时候村里的小卖店基本都有本账本,村里人的收入,除了打零工,也只有秋后卖粮有了,平时只出不进,在小卖部都是挂账的多。 穆胜男打电话,一个是问学费的事,二是讲了杨万红去抓超生的事。 “周利先说他妈妈去羊城出差了,回来给他带玩具,妈,我有点怕。”穆胜男听到羊城心里就很不安。 周利先是杨万红的儿子,跟穆胜男是同班同学。 两人关系一般,穆胜男跟班上像透明人似的,她是听到周利先跟同学炫耀,心里老惦记着,有点害怕才打的这个电话。 穆胜男已经十三岁了,已经很懂事了,因为家里的原因,她特别敏感,一听到这事,就想到杨万红可能是去抓超生。 接到电话后,李招娣心里就突突的厉害。 挂了电话她也没敢回工棚,想来想去,脚步一转,往穆庆英所在的厂里去了。 “三嫂,我正上班呢,有什么事不能下班再来找我,你叫我出来,我是要扣工资的!”穆庆英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 老家准备盖楼房,公婆在家已经在慢慢往家里买砖买瓦了。 开销多,经常打电话来说钱不够了,让汇钱回去。 穆庆英其实不愿意让公婆帮忙盖房子,他们肯定会偷偷昧钱,贴补其他人。 但那是她男人的爹妈,哪怕她是当人老婆的,但有些话她也没办法说,说过了影响夫妻感情,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上个月又开学,三个孩子的学费和杂七杂八的文具作文书什么的,又花了快两百,穆庆英现在急着赚钱,扣一分钱都觉得在要她的命。 李招娣扶着扗子,“小妹,杨万红那个妖婆来羊城抓超生了,你让我去你宿舍躲几天。” 说着话,李招娣就要往里进。 穆庆英赶紧拦住她,疯了吗!先不说她们厂都不让外来人员进,何况是宿舍。 就是能让进,她敢吗? 这要是杨万红找到她这里来,一闹腾,可别把她的工作都搅黄了。 “三嫂,这们宿舍不准外人进,你要是进,不等杨万红来,我们厂管计生的人就能直接把你抓了。”穆庆英把人拽到一边。 李招娣慌得不行,“那怎么办?我这胎来得可不容易,都说看肚形,里头是儿子。” 穆庆英翻了个白眼,还肚型呢,李招娣的肚子又不大,衣服宽松点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她三哥对这胎多看重。 “三嫂,我也很想帮忙,但我们厂里管得很严,要不,你去二嫂那里?”穆庆英只想把人推出去。 可千万别在她这里抓到,到时候受她三哥埋怨。 穆庆英倒是不怕她三哥,但她娘心疼小儿子,她怕她娘到时候怪她念叨她。 “你看,我在这里上班,村里都是知道的,办流动人口证的时候,都登记了厂址,就算不是在咱们村登记,但我们是兄妹,杨万红来之前肯定要了地址的,一找一个准。”穆庆英跟李招娣说明利害关系。 “二嫂那里就不一样了,二嫂肯定没办证,你去她那里,杨万红肯定找不到。” “就算真找过去,你多留意下外头,看到人就赶紧躲起来,那边都是居民区,好躲的,躲个一两天,杨万红她们总不能一直守着。” 李招娣摇头,“我和你三哥才得罪二嫂,她不帮我怎么办?” 其实李招娣觉得穆庆英身后的工厂更让她有安全感,大门口有人守着都不让进,厂里肯定有后门,万一真找过来,她还可以从后门跑。 穆庆英要实在不让她躲进去,那也应该给点好处给她。 怎么说,她怀的也是穆家的种。 “……”穆庆英上回去找姚秀英,虽然是穆庆德让她去的,但她也确实是真心的,哪怕姚秀英两口子拒绝帮她照顾孩子。 她愿意给姚秀英介绍进厂,但一点都不愿意管李招娣。 就是因为李招娣这占便宜没够,贪得无厌的性子。 不然的话,李招娣早进厂干活了,不至于现在还挤在工棚里。 “我给你十块钱,你自己找个小旅馆躲着。”穆庆英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李招娣不会走,忍着恶心拿了十块钱出来。 李招娣手里是真没钱,先前找穆庆德两口子借的钱,剩的都在穆庆民那里。 用穆庆民的话来说,女人就不会管钱,他会,他来管。 “十块会不会少了点?”李招娣问。 穆庆英手一缩,“少了别要了,你赶紧走,我要回去上班了。” 李招娣忙把钱抢过来,“少就少了点,我吃点苦没事,只要孩子好好的就行,庆英啊,你们厂还招不招人啊,你帮我跟你们领导说说好话呗,我虽然怀了孩子,但我起码能干到生呢。” “我们厂人满了,不招。” “你说这话假得很,我可是听大嫂说了,你去给二嫂介绍工作,你二嫂没搭理你是!” 穆庆英,“……!!!” 第57章 以前住这的人呢? 顶楼房和楼拐房对比,楼拐房要便宜点,毕竟小。 余向东两口子和姚二姨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林芳母子住顶楼房,余向东过来能方便住,姚二姨和欢欢住楼拐房。 说是商量,其实姚二姨知道,他们两口子是照顾她。 她身无分文,连来的路费都是余向东两口子掏的。 姚秀英知道姚二姨心里着急,帮她去安置的时候,直接给她拿了两百块钱。 “太多了。”姚二姨不肯要。 姚秀英强塞到她手里,“多什么多,又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双喜说了,钱是人的胆,兜里有钱才有底气,你也别怕还不上,明天就得起早跟我干活了,按天给你开工资。” 姚二姨抹着泪点头,“大姐~” 姚秀英好好劝了她一通,又领着她去买了基本的生活用品,没办法,她家也就够自己用的,没有多余的能匀出来。 在杂货铺碰到余向东一家三口,姚二姨赶紧把车费钱给了。 东西买齐,姚秀英留姚二姨在家安置,自己则是抱着欢欢去了林芳那边帮忙,也是多带欢欢熟悉人和环境。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楼拐房这间屋,两个大人有点转不开身。 李招娣按穆庆英给的地址,找过来的时候,二楼半的门大开着,她兴冲冲地走上去,“二嫂!” 然后对上一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看不出样貌的脸。 李招娣心里幸灾乐祸了一下,想着姚秀英这是怎么了,怎么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下一秒就认出来人不是姚秀英。 当然,她也没认出来人是姚二姨。 “你谁啊?我二嫂呢?”李招娣伸着头往里头看。 这一看,心直接凉半截。 屋里床板露着,放床板上的盆桶床席都是新的,明显就是刚搬进来的样子,李招娣大惊,“以前住这里的人呢?” 姚二姨见她没认出自己,也懒得再搭理她。 “以前住这里的阿姨早搬走了。”四楼黄英下楼去上班,正好听到她在问,顺嘴就说了一句。 李招娣仿佛抓住救稻草,赶紧出门伸手抓住黄英,“那你知道她们搬去哪里了吗?” 她太急迫,手又有劲,抓得黄英生疼,挣脱一看,手臂都被她抓红了。 黄英当然知道姚秀英她们搬哪去了,虽然现在下班回来没有蛋炒饭了,但每天上班前她都会拐去姚秀英那边打包一份卤味去上班。 姚秀英会给她多装一点卤汤,回家她洗澡的时候烧点开水煮把面,就着剩下的卤汤拌拌,也能解决一顿。 但她凭什么要跟这神经病一样的人说。 “我怎么可能知道,痴线!”黄英白了她一眼,匆匆走了。 姚阿姨说今天有客人可能会忙不过来,她准备先去吃份猪脚饭再去上班。 李招娣回头想找新租客问,结果刚扭头,姚二姨当着她的面,把门给关上了。 李招娣,“……” 不是,姚秀英好端端的怎么搬家了,这让她上哪躲着去? 李招娣骂骂咧咧的从出租房出来,走三步一回头,幻想着姚秀英从楼里走出来喊住她。 可惜,直到她走出巷子,幻想依然是幻想。 出了巷子不远就有宾馆,但李招娣犹豫徘徊了好一会,还是不敢进去住。 前年村里统一办身份证的时候,她以为怀孕了,在亲戚家躲着没办上,后来发现也没有需要身份证的地方,一直没去补办。 而且这时候有些宾馆不光要身份证,还要介绍信,她两样都拿不出来,别计生办没逮着她,宾馆这边先把她给抓了遣送回去。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李招娣突然发现,偌大的羊城,她居然无处可去。 这边李招娣前脚出了巷子,后脚姚秀英一手抱着欢欢,一手牵着余伟 ,带他俩去楼下的小卖店买糖吃。 慢走一步,李招娣回头就能看着她了。 “二伯娘,真甜。”余伟吃着棒棒糖,嘴巴也甜得很。 村里人管穆庆良喊老二,余伟管穆庆良叫二伯伯,叫姚秀英就是二伯娘。 欢欢还是沉默着,乖乖地窝在姚秀英的怀里吃着糖,她知道这是大姨,也记得大姨,但目光总是眼巴巴地往后看。 买了糖,姚秀英又领着两人去了附近的菜市场,给欢欢买了两身换洗的衣服,也给余伟也买了一身。 姚二姨娘俩一件行李都没有,连晚上换洗的衣服都没得,双喜上学前都安排了,让她带欢欢去买衣服,再给余伟买一身。 至于姚二姨,穿姚秀英的就行,这样她心里也不会太有负担。 余伟是个显眼包,有了新衣服就死活不肯穿旧衣,回到家楼下,噔噔噔就往楼上跑,“爸爸妈妈,你们快看,二伯娘给我买的新衣服。” 说完,挺着胸口左扭右扭,全方位展示。 林芳一脸不好意思,“秀英姐,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我和庆良刚到羊城两眼一抹黑的时候,是向东领着我们安顿下来的,我们没跟他讲客气,你也别跟我讲客气。”姚秀英生疏地讲着场面话。 余伟喜欢得不得了,“妈妈,你看,衣服上有枪!” 衣服是余伟自己挑的,他一眼相中的迷彩小衬衫,口袋上贴了枪形状的布贴。 当妈的,看到孩子高兴,自己只有双倍高兴的份,林芳摸着余伟的头,“你谢谢二伯娘没有。” “小伟可乖了。”姚秀英忙道。 余伟听话道谢,美滋滋地站在镜子前照来照去,门口的墙壁上贴了镜子,是前面的租户留下的,非常实用。 只不过看了一会,余伟就坐不住了,他要下楼玩,要去看车。 好在家当不多,简单布置下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林芳慢慢收拾就行。 余向东把余伟架到脖子上,带他下楼去玩。 余伟兴奋得尖叫起来,林芳追在后面喊慢点,余向东驮着儿子,回应着妻子,只觉得心满意足。 得亏双喜来了,不然他哪有现在妻儿团圆的好日子。 等双喜放学回家,出摊的摊子一早准备好了,姚秀英也无奈得很,她都劝她们歇一天,结果都不听她的。 姚二姨还好,收完屋子就来帮忙做事,晚上不跟着出摊,一脸的伤怕给姚秀英丢人,她留下带两个孩子。 林芳则是坚持说不累,一定要赶紧帮忙做事,尽快熟悉起来。 第58章 团结起来 摊子上多了个人,双喜和姚秀英立马轻松了大半。 只不过林芳能做的不多,她不太敢收钱,就帮着双喜热菜,和余向东一起,帮着两边装盒打包,但这也省了很多事了。 “秀英姐和双喜可熟练了,哪里像缺人的样子,就是忙一点,我这笨手笨脚的,真的能行吗?”林芳不太自信地问余向东。 余向东也不知道啊,“听双喜安排。” 林芳看了余向东一眼,双喜才几岁,听双喜安排? 不过马上姚秀英那里出锅了,她顾不上他这边,赶紧垫好油纸,等姚秀英装好,盖盖装袋放上筷子,客客气气地递给客人。 “今天的卤肉看着更软烂一点。”开摊的头一个顾客,如今已经成了摊子上的常客。 比起蛋炒饭,他现在吃的更多的是卤菜。 称上两块钱的,在家门口的小卖店买两瓶啤酒,睡前小酌一杯,美得很! 双喜笑着点头,“还是叔眼力好,今天的卤肉上午卤好的,泡了一整天,不光软烂一点,味也更透。” 中午要接人,双喜和姚秀英提前两个钟头起床买菜准备,都弄好了才出门去接的人。 “那今天多给我切点,肉的切三块钱,素的来个一块钱的。” “行,再送您两个卤鹌鹑蛋。” 双喜一直在努力丰富摊子上的菜品,可惜,连鹌鹑蛋都找到了固定的批发档口,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鸡货鸭货还没影。 照旧还是不到十点收摊,卤汤锅里的最后一点汤,都被顾客要走了。 收摊的事交给姚秀英和林芳两口子,双喜被陈国祥叫了过去,两人站在路边在说着什么。 “那谁啊?”林芳一脸警惕地盯着陈国祥,油里油气的,不像好人。 她一晚上光顾着眼前的摊子了,压根没留意周边的情况。 姚秀英笑,“对面肠粉摊的小舅子,那个蛋炒饭摊是他的,没事,都是认识的人。” 陈国祥叫双喜过去,是前两天双喜让他把愿意轮流搞这条街卫生的摊主统计一下,顺带着说服一下。 他忙活两天,劝通了一大半,但还有几个只想坐享其成,不愿意参与进来。 “愿意的人把班轮起来,一家一天,不参加的几个,不动他们的地方就是了。”双喜看了下,愿意参加的还不少。 陈国祥干完一个月,姚秀英就又开始了天天早起洗街。 本来大家自扫门前雪就算了,但陈国祥干一个月,把那些摊主的胃口给养大了,竟然怪姚秀英只洗自己的,不捎带着帮他们洗一洗。 跑到她们摊子上来阴阳怪气。 再加上整条街的卫生搞干净,确实要舒服一些,双喜才让陈国祥统计了下名单。 作为这条街的元老摊主,陈国祥和他姐夫还算说得上话,大家听到轮班,基本上也都愿意。 “能行吗?咱们这条街摆摊,虽然位置基本固定,但到得早先抢位置也是有的。”陈国祥担心那些不愿意搞卫生的,抢了他们搞好卫生的位置。 双喜甩了甩手里的单子,“我们这边十几个人,连人带摊子都能给他抬走,怕什么。” 陈国祥一想,还真是。 “走。”双喜对人数还算满意,十二家小摊,有八家愿意参与进来。 陈国祥一脸问号,“上哪去?” 双喜领着他进了杂货铺,“曾叔,我这边愿意维护街道环境的人统计出来了,这几家得麻烦您跟商户沟通一下。” “锋,锋哥……”陈国祥面对曾锋还有点腿肚子发颤。 这可是把摊主开瓢的狠人。 曾锋接过名单看了眼,“早该这样了,一班没用的衰仔,还要你一个小姑娘牵头组织,放心,这边我去讲,不配合你们的,保准让他们在这条街上干不下去。” 以前是整条街摊贩和商户对立,摊贩们团结起来不好处理,现在只是针对个别几家,赶人走分分钟的事。 他一战成名后,门口没人摆摊是舒服了。 后面来了姚秀英,也是把地弄得干干净净,但别的商户可是一直头疼的。 也就陈国祥老实扫街的那一个月整条街让人神清气爽,他不扫了后,早有别的商户来他这里抱怨了。 “你怎么不多让他干几个月。”曾锋冲双喜道。 陈国祥,“……” 因为太怂,陈国祥差点拍胸口打包票,说以后他来干。 好在双喜替他解释了一句,“一个月也差不多了,羊毛也不能尽着一个人薅。” 陈国祥拉头耷脑地跟着双喜从杂货铺里出来,“你说你,也不提前说一起你是要找锋哥,你早说我就不来了。” “你不来混个熟脸,以后别人来抢你位置,曾叔可不会罩着你。”双喜脚步轻快地向姚秀英走去。 大家一起维护整条街的卫生,以后她妈就不用天天早起,辛苦洗地了。 跟商户达成一致后,曾锋说会接一根水龙头出来,到时候更方便冲洗,不需要再从公厕提水过来。 陈国祥一愣,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惊喜,“哎呀,小双喜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你说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叔满足你!” 双喜她们不来,他可能一直在给他姐夫打下手,不会有自己的摊子。 现在还抱上了本地人的大腿。 “这样啊,那你帮我妈把班值了。”双喜点了点名单。 陈国祥,“……一,一直吗?” “三个月,但你不能跟我妈说是我让你干的。”双喜知道,姚秀英不喜欢她这样。 陈国祥拍着胸口放下心来,才三个月,还好还好。 如果全部摊子一起轮,十二天才轮到一次呢,算上帮姚秀英的,一个月也就四次,“行,我就说是我非要干的。” “国祥,回来守摊!”肠粉周这边蒸着肠粉,那边帮陈国祥炒着粉,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多生两双手出来。 双喜的摊子收摊了,陈国祥摊子开始火热起来。 陈国祥冲去姚秀英那边,让她接下来三个月别早起洗街了,“姐,你放着我来,一定得让我来,必须我来啊!” 说完不等姚秀英说话,赶紧跑回摊子上抡起大勺。 “他这是中邪了?”姚秀英一头雾水。 双喜把街上的摊主决定组织起来,一起维护街道的卫生说给姚秀英听,“曾叔夸他地刷得特别干净特别好,他可能想好好表现。” 姚秀英一点怀疑没有,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李招娣?” 第59章 退钱 不止有李招娣,还有杨凤兰和穆庆德。 就在南桥街靠近街尾的位置,林芳在侧面扶着三轮车准备过马路,左右看车的时候,正好跟同样往这边探头看的李招娣对上目光。 林芳喊出声的时候,李招娣早跟受惊的老鼠一样,缩回去了。 “看错了?”余向东循着她指的方向,仔细搜寻了一圈,都没看到李招娣。 李招娣不缩回去林芳可能还没那么肯定,毕竟是晚上,但她那么一缩,让林芳格外肯定,“肯定是她!” 那个位置刚好有个路灯,亮亮堂堂的,她不可能看错。 “她怎么在这里,万红没找到她吗?”姚秀英走在三轮车的另一边,疑惑地跟着往那边看。 三人正伸着脖子看的时候,一个拎着袋子走过的女性路人路过他们又退回来,看了眼他们的招牌,又仔细看了两眼姚秀英,“老板娘,你今天不是不出摊吗?” 姚秀英一脸茫然,“不刮风不下雨的哪能不出摊。” “我从那边过来,碰到个秀英蛋炒饭,问了你们是一家的,是你大哥大嫂,说你今天不出摊,我就在他们那边买了!”买了就后悔了。 老板娘这里的蛋炒饭粒粒分明,配菜特别多,吃起来还有一股酱香味,一份的量顶别的摊子两份。 但那个自称是一家的,看着差老远了,份量也少,堪堪装了一饭盒,还不给垫油纸。 没等她说完,双喜已经大步往林芳指的方向过去了。 姚秀英吓了一跳,赶紧追了上去,走前还给顾客道歉,“那不是我们一家的,对不住,对不住啊……双喜双喜,你别冲动!” 一个村住着,穆奶奶要喝农药那天,林芳也是现场目击者之一。 她晓得双喜气性大,赶紧叮嘱余向东,“你把刀藏好,可别叫双喜摸着了,这孩子可虎了!” 然后抬脚追过去,想帮姚秀英劝住双喜。 顾客看着双喜气势汹汹找过去,转头对上余向东茫然的目光,先回过神来,“诶?我这是被骗了!怎么买个蛋炒饭还有骗子。” 但真秀英蛋炒饭眼看是收摊了,而且花了钱的饭又不能丢掉,只能自认倒霉。 顾客心里想着怪自己不多走两步路,轻信了别人,脚步却不受控制掉头跟了上去。 嗯,她只是想看小老板替她出气,并不是想看热闹。 …… “叫你不要看你非要看,现在有什么好躲的!”杨凤兰简直恼死李招娣了,本来今天她跟穆庆德第一天摆摊,应该有个开门红的。 结果被李招娣碰到了,没有办法,只能叫上她一起在摊子上帮忙。 还要哄着她,说他们只是先试试水,看看市场。 “今天实在是没什么生意了,不如先收摊回去?”杨凤兰看向坐在一边抽烟的穆庆德。 两口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杨凤兰继续道,“招娣你要是不敢回去,我送你去住工地附近的招待所,有关系,不用介绍信。” 李招娣真是命里带衰,没碰到她的时候,摊子上生意还不错,摆上没多一会就卖出去五份炒饭,结果李招娣一来,守了半晚上,才卖出去两份。 难怪李招娣生这么多,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至于那个招待所,好巧不巧,正是杨凤兰一行入住的招待所。 白天杨万红他们找到工地,结果整个工地翻一圈,只看到穆庆民,根本没看到李招娣。 平时李招娣都在工棚里待着,没有穆庆民陪着,根本不敢出去。 也不知道今天李招娣抽的什么风,竟然不在。 要不是为了稳住李招娣,把人送到杨万红手上,他们早把李招娣轰走了,哪里会留她帮忙,还哄着她。 “大嫂,我和庆民记你的情,不过你别收摊啊,我看着了,双喜她们收摊走了,马上生意就要好起来了。”李招娣一脸感动地握住杨凤兰的手。 患难见真情啊,大嫂人虽然各色了点,小气了点,但关键时候还是向着自家人的。 正感动着,一直坐在旁边抽烟没吭声的穆庆德突然咳嗽一声,并迅速地把摊子旁边的纸板掉了个正反。 李招娣回头,正对上双喜冰冷的目光。 双喜冷笑一声,打量着眼前的小摊,随口道,“三婶,你还记她的情呢,杨主任就是她们两口子打电话举报,千里迢迢来抓你的。” 摊子用的工地打菜的推车,所有用具都是工地用的大号,就连米饭看上去也是工地用的最便宜的米煮出来的剩饭。 因为米不好,饭煮出来成块,都融到了一起,看着就让人没有食欲。 再看冲着她的木牌牌,双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凤……风兰蛋炒饭,没文化就别学人家写招牌,凤字都写错了!” 穆庆德,“……”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双喜的上一句呢,转眼就被双喜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等他组织语言,双喜已经直接拽过了他在工地精挑细选的木板,翻过来一看,果然是【秀英蛋炒饭】五个大字。 得亏没给她妈写成“秃英”。 双喜下意识找合适的东西,她想把这块板子给砸了,左右一看,正好看到伸着脖子看热闹的那位顾客。 “姐姐,这饭你还要吃吗?”双喜拖着木板走过去。 吃不吃的,脑子还没想明白,手已经递了上去,等双喜拿走了才反应过来,她要吃的啊,这她晚饭!这要砸回去,岂不是亏了钱还没了饭? 双喜把饭盒丢摊子上,“你们要摆摊没人有意见,但打着我家的招牌就不行,退钱!” 杨凤兰被气得肝疼,人家客人都没说什么呢,双喜凭什么让退钱。 “对,退钱!”本以为自己要白吃一块五的亏,顾客眼睛一亮,退钱回来去吃别的也行啊。 杨凤兰到嘴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旁边李招娣急得不行,不是,现在不应该说她被举报的事吗?一份破饭,赶紧退了就是了。 “双喜,我们是一家人,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吗?”穆庆德把烟摁灭了,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家的人事必须摁死了,“我是你亲大伯啊!” 说着,穆庆德拎着那份饭想还回去,“我们真的是一家的,我……” “妈,把我剁肉的刀拿过来,我要劈了这假招牌。”双喜语气平静,好像呆是随便说了一句今天吃什么。 她用实际行动给了穆庆德答案。 穆庆德整张脸僵住,他板着一张凶恶的脸看向姚秀英。 姚秀英心里其实有些怕这个大伯哥的,但她选择拿刀去劈那招牌,不过余向东没让她动手,直接拿刀过来,三下五除二给劈了。 “别,你还要在工地干呢!” 第60章 秀英是我妈的名字 姚秀英没拦住,一脸愧疚地看向林芳。 要是因为帮她们出头,害余向东在工地上干不了,影响他们一家三口的生计,那就真的是罪过了。 余向东摇头,“他穆庆德又不是包工头,让不让我干他说了不管用,我跟他工种不同,他也跟我使不了绊子。” 再说了,他在羊城也干了几年了,干活什么样,人品什么样,包工头都知道。 就算包工头向着穆庆德,真不要他干,他还有别的认识的人,能找到活。 这么大个羊城,又不是只有一处工地。 何况他不这么干,在工地的时候穆庆德也针对他,穆庆德这人心眼小记仇,他人站在这里,已经得罪他了。 “退钱。”双喜平静地看向穆庆德,“我还是那句话,你打风兰的招牌没人管,秀英就是不行。” 穆庆德同双喜对视,在子女小辈面前,穆庆德高高在上惯了,大人的权威从来没有被动摇过。 只要他板着脸,谁见了不怕。 但双喜的眼神毫不畏惧他,穆庆德甚至觉得,双喜目光里带着挑衅,似乎巴不得他把事情闹大。 “凭什么退,银货两讫,你情我愿的买卖。”杨凤兰不同意。 虽然东西材料都是工地的,他们做的是无本的买卖,但进口袋的钱,哪有再掏出去的道理。 穆庆德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观,且已经有人被双喜煽动,喊着让他们赶紧退钱了,他咬着牙道,“退给她。” 家里的一家之主是穆庆德,杨凤兰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钱退了。 顾客拿到钱十分高兴,对双喜说,“可惜你们收摊了,我怕胖不敢天天吃,忍了几天,好不容易今天放纵一下,算了,明天我一定来!小老板,我明天还要买卤肉。” 就凭双喜替她把看着就难吃的蛋炒饭退掉,以后她买蛋炒饭绝不去别家。 “谢谢你照顾我们的生意。”双喜笑着回应。 然后转身面向围观的人,“不管大家是不是我们家的顾客,但我在这里声明一下,秀英蛋炒饭只有一家,就在路口拐角,曾锋杂货店门口,你们认准这位老板娘,这是我妈,秀英是我妈的名字。” 姚秀英一下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她很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嘴角上翘。 围观的人都鼓掌叫好,有不知道刚发出疑惑,旁边就有买过的人给他们解惑,“就路口那家,生意可好了,去晚了都买不到,卤味尤其好吃。” 穆庆德脸色黑沉沉的,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难怪双喜满眼挑衅,闹这一场,反倒是替她扬名了。 “你大伯娘也叫秀英啊?”有从头到尾围观的路人大声问。 双喜看了眼地上裂开的招牌,弯腰把它翻过来,把【风兰蛋炒饭】这面拼出来朝上,“这才是我大伯娘的名字……风兰。” 杨凤兰,“?!” 丢死人了,她赶紧去把牌子捡了塞推车底下。 围观的人一边笑一边议论,地上的招牌没记住,但【秀英蛋炒饭】他们是记住了。 事情解决,双喜不打算跟这几个纠缠了,“谢谢大家声援,事情解决了,大家也都散了,明天秀英蛋炒饭的卤肉摊搞活动,买就送两个卤鹌鹑蛋,只买五毛的素菜都送。” 热闹看了,还能得实惠,围观的路人和摊贩都很满意,慢慢地散开了。 “双喜,你先别走,你说的是真的?”终于有李招娣说话的份了,她喊住双喜,瞪向杨凤兰,“杨凤兰,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听她胡说八道!”杨凤兰一点也不心虚地对上她的目光。 又不是没经事的黄毛丫头,让人一诈就心虚慌张,就是杨万红站在这里指认,杨凤兰都能说是她们栽赃自己。 她举报的时候,可是一点自己的信息都没透露的。 但让双喜猜出来,还是让人心里不爽,杨凤兰看向双喜,“谁告诉你举报的事?” 李招娣回过神,是啊,她是因为接了胜男的电话才躲出来,还不一定是来抓她的呢,双喜怎么这么肯定? “我们跟杨主任一趟车来的羊城!”余向东怕双喜吃亏,忙开口道。 双喜,“……” 叔啊!这时候就不能接杨凤兰的话茬啊。 跟人吵架切记不得以我开头,得全部换成你!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举报,故意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你是不是对招娣占了你的床位耿耿于怀?!”杨凤兰马上接话。 余向东气得要反驳,双喜把人拦住,看向杨凤兰,“大伯娘,你不知道你越心虚,嗓门就越大吗?向东叔跟我小叔小婶可没有利益冲突。” 杨凤兰扯着嗓子,“我怎么就心虚了我!……” “你不心虚,你发个毒誓,就说谁举报的谁断子绝孙呗。”双喜慢悠悠地道。 过年不敬祖宗,过清明不烧纸钱,但又格外迷信的穆庆德直接跳起来要打双喜。 双喜跳得可比他快远了,咻地一下,就窜到了自家三轮车后面,“大伯娘,你不心虚没关系,大伯替你心虚了。” 杨凤兰,“……” 李招娣心里有数了,是啊,杨凤兰是什么人,自己干的坏事还能把别人骂得狗血淋头的主,嘴比鸭子还硬。 肯定是他们举报的,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合伙呗。 这两口子真是恶毒得很,李招娣自愧不如。 但李招娣眼珠子一转,挨向杨凤兰,“大嫂,我信你!” 杨凤兰顿时一脸得意地看向双喜,正准备出言说教,双喜已经在招呼姚秀英和林芳两口子走人了。 “大伯,祝你生意兴隆,【风兰蛋炒饭】红红火火。”双喜笑着,用一派天真的声音道,“但你要是还打我家的招牌,我还会再砸的哦~” 穆庆德,“……” 是他小看了穆双喜,才在她手上又吃这么大一个亏。 他先前一直觉得,穆庆良两口子不愿意留在家照顾孩子,是他们自己的意思,不过是借双喜出头,教双喜闹而已。 现在看来,这死丫头是真混账! 双喜这死丫头是不是忘了,她爸还在他手里! 第61章 太过实诚 出摊一晚上,卖了不到十块钱,穆庆德气得差点把摊子给掀了。 本来双喜他们走了后,摊子上来了客人的,结果来一个旁边摊主就拱火,说他们的炒饭难吃得很,顾客都找上门来退钱了。 顾客哪有什么主见,听到这种话,马上就换了家摊子,他们怎么挽留都没用。 眼见着生意做不下去,穆庆德只能收摊回工地。 “明天还摆吗?”收拾东西的时候,杨凤兰问穆庆德,“要是还摆的话,得换个米才行,工地的米太差了,连炒都不好炒。” 李招娣悄悄竖起耳朵。 “摆!”穆庆德重重地吸了口烟。 他冷眼看了一晚上,肠粉摊边上那个蛋炒饭看起来也很一般,但就像李招娣说的,双喜收摊以后,他那个摊子的生意就好了起来。 今天他们是倒霉,被双喜闹了一场,但这门生意可以做。 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那还在这里摆吗?”杨凤兰不想来这里摆。 今天实在是太丢脸了,她现在特别后悔,穆双喜胡说八道的时候,没有冲上去撕了她的嘴。 但家里的事不归她做主,摆不摆还得看穆庆德的意思。 穆庆德目光扫过这个点还不见少的人流,咬牙,“周边没有比这里更热闹的夜市的,还在这里。” 开始的时候穆庆德也觉得姚秀英娘俩想钱想疯了,定价那么贵的蛋炒饭和卤肉谁买,但人家每天不到十点就卖空了。 这条街这么热闹不仅仅是靠着那条服装小夜市,还因为这片老城区不光住了本地人,还住了本区一半的上班族。 街上两个公交站,从下班的时间起,每停一辆车,就要从车上下来大半的人。 这里人流量大,每天大大小小的事随时随地在发生,没有人会在意今天发生的事,就算有印象深刻的,损失的也只有那几个顾客而已。 看杨凤兰一脸不愿意,穆庆德放缓语气,“明天我找人好好写招牌。” 杨凤兰忙劝,“改名叫平安,咱们取世安名字的时候,不就是想他一世平安吗,这个意思用来当招牌也是很好的。” 可别再用她的了,光是想起来就觉得丢脸。 穆庆德没反驳。 工地那边,包工头跟上面派来的人开完会出来,准备回家,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库棚那边叮叮当当的。 这大晚上的,看库房的那两混小子在干什么呢! 包工头心里暗骂,边哥俩好地看向身边的人,“小宋,你刚从京市过来,京市虽好,但娱乐业应该没羊城发达,哥带你去喝一杯。” “先去库棚看看情况。”宋明非绷着脸看向库棚那边。 包工头心里不爽,但这个宋明非是开发商安排过来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只能咬着牙领着他过去。 库棚前的空地上,一架架手推车整齐地摆放着。 穿过手推车,库棚门口的大灯下,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蹲在地上敲敲打打。 “穆庆良,你在干什么?”包工头好奇地走了过去。 眼前人包工头认识,穆庆德的弟弟,刚开始的时候还特意跟他打电话,说不要让他弟弟到工地上做事,包工头不在意这种小事,应了。 结果穆庆德回工地没两天,自己又把人给带了过来。 还是小事,包工头没在意。 他也是江省人,但是县里的,他跟穆庆德跟着一个师傅学过半年徒,不过他耐不下性子,也嫌学徒太吃苦,正好家里有别的门路,他就走了。 后来到羊城干起包工头,需要拉人的时候,自然就想起了穆庆德。 穆庆德欺负穆庆良,让穆庆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还各种暗中使坏的事,包工头也知道。 但人有亲疏远近,他跟穆庆德关系好,肯定不会站穆庆良那边。 只要不在他的工地闹出人命就行。 “梁哥,我,我在修手推车。”穆庆良吓了一跳,不过不是心虚,是安静的环境里突然有人出声吓到了。 他赶紧站起来,看到梁工头给他开烟,忙摆手,“我不抽烟。” 但梁工头没收回去手,往他递了递,穆庆良回过神,赶紧摘了手套,双手把烟接过来。 梁工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用嘴巴叼住,伸手推了推旁边一输修好的三轮车,“好端端的,修手推车干什么。” 穆庆良有些不好意思,“我看库房里有现成的配件和工具,坏了的手推车我也能修,修好了比我用担子挑砖强,就自己修了试试。” 说着穆庆良觉得有些不太对,忙解释,“我不是嫌挑担子活重,我是我是……” 梁工头摆摆手,指了指后面十来辆手轮车,“你修一架出来就行了,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把整个工地的手推车都修整了一遍? “坏的这两架堆在最里面,要先把这些推出来,我推的时候发现有的车胎没气,有的辐条断了,就想着一起修了,明天大家好用。”穆庆良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 他好像自作主张了。 梁工头叹了口气,说实话,工地上的老实人挺多的,都是老农民,没见过什么世面,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埋头做事。 但他们老实是老实,也笨,没几个知道主动做事。 有的干久了,还成了老油条,把生产队磨洋工那套搬了过来。 穆庆良这种倒是罕见,说他傻,他知道自己修手推车,说他聪明,他愣是没觉得穆庆德是在挟私报复,欺负他。 “跟师傅学过手艺?”梁工头看了看,新换的辐条崭新的,换得不错,估计还上了油,推起来很顺畅。 穆庆良摆手,“没正经学过,就是喜欢看他们修东西,经常帮着打点下手。” 他自己又爱琢磨,手确实也有点巧。 梁工头点点头,“行,修得挺好,明天你先别去搬砖了,把库房里的东西翻出来,能修的都给修修。” 穆庆良望着他,想用工钱的事又不好意思张口。 “工钱还照小工的算,缺什么配件跟我说。”梁工头心想,难怪穆庆德可劲地欺负穆庆良,这么傻的人,不算计着在他身上捞点好处,简直白瞎了。 不过他还是比穆庆德好心,就穆庆德那种搞法,穆庆良迟早被他搞残。 穆庆良担砖的时候,梁工头看过一眼,那个重量,稍微走神或者脚下不稳崴一下,腰肯定要废。 梁工头说完就走了,穆庆良没敢想会有这样的馅饼掉他头上,修东西一点都不累,但按小工的钱给他算,是他赚了! “谢谢梁哥!”穆庆良忙道谢。 梁工头笑笑摆手,走向黑暗处明明灭灭的红点。 看他走近,宋明非掐了烟,不等他问,梁工头笑着道,“走,一个傻子,睡不着把库棚里的工具修修。” 第62章 老家的电话 余向东十一点多才回工地,本来是想明天早上直接来开工,但他怕自己到明天又舍不得走了,咬着牙半夜回来了。 回了工棚没看见穆庆良,倒是在牌桌上问到了他的去向。 两个守库棚的小伙子牌瘾犯了,托穆庆良帮他们守库棚,他们跑到工棚里打牌来了。 余向东领着饭盒找过去,穆庆良刚把所有推车重新推进去。 “赶紧来吃夜宵,双喜专门给你留的卤菜,还有嫂子烧的饭菜。”余向东拖了张小折叠桌出来,“不是说我今天能到,让你收工去嫂子那里吗?” 穆庆良刚打开饭盒,看着里头油润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下午来了领导视察,都不让出去,后来能出去的时候,小刘和小张又让我帮他们守一会库棚。” 开始穆庆良只以为他们只打一圈,就帮忙守了着。 结果后面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就知道他们骗他的,估计不打到散场不会回。 本来就是他先答应的,也不好生气,后面在库棚里头转一转,发现推车能修,修起来就忘了时间。 “你吃了没?”穆庆良问。 余向东满脸是笑,“夜宵没吃,不过中午和晚上都吃得特别好,以后想吃家里饭,收工回去吃就行了。” 看他这样高兴,穆庆良也替他高兴。 余向东知道他惦记双喜和姚秀兰,又讲起她们的情况,说到最后不免说到晚上发生的事。 “我跟你说,穆庆德和杨凤兰也去街上摆摊了,他们不要脸得很,打得的嫂子的招牌,写了两面,双喜一过去,就翻个面对着我们。” “大哥怎么能这样!”穆庆良皱起眉头。 听到后面,心跟着提起来,饭也不吃了,急得不行,“他们没打双喜。” 穆庆德怎么欺负他,他愿意帮他介绍事做,他心里记这个大哥的情,但打双喜绝对不行。 余向东赶紧把人拦住,“没,放心,那么多人看着呢,好多摊主都是站双喜这边,再说了,我不还在吗,我能看着双喜挨打?” 没敢吊胃口,余向东赶紧把穆庆德最后砸了招牌还赔钱的事说完。 等听到穆庆德两口子举报李招娣超生后,穆庆良眉头就没松开过,“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 穆庆德也去摆摊,在穆庆良看来没什么,生意谁都能做。 打了他家的招牌他也很生气,他要是在场,肯定也要找他们说理。 但举报超生这事,有点踩到穆庆良的底线了。 穆庆民两口子超生确实是不对,违反了国家政策,外人怎么举报穆庆良都不觉得有问题,但穆庆德不行。 他们是亲兄弟! “这事你就别气了,双喜好心说破,李招娣一点都不领情,她还信杨凤兰呢。”余向东要穆庆良别气,自己说的时候还是带着气的。 太不识好歹了。 “不行,你给我尝块肥肠,我看你吃太香了。” 穆庆良是吃完饭就来守的库棚,闻言拿出洗干净没来得及放回去的饭盆,“给你分一点。” “行!”余向东美滋滋地吃上一口,“双喜这手艺没得说,真香啊~” …… 第二天一早,双喜一睁眼,左边是余伟 ,右边紧贴着她的是欢欢。 余伟睡得跟小猪似的,欢欢却是她一动就醒了,“妈妈、芳姨和大姨去买菜了,大姨让我跟姐姐说。” 欢欢细声细气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双喜摸摸她的小脸,“姐姐知道了,姐姐要起床煮粥背书,你再睡会?” 欢欢摇头,双喜就把她抱下了床。 房东阿婆早上爱喝粥,普通的白菜配点咸菜就行,双喜先把粥煮上,又去堂屋的冰箱拿鸡蛋和冻的包子。 包子是自己包的,双喜还包了馄饨冻着,早饭能吃得丰富一些。 把鸡蛋和包子蒸上,刷了牙,双喜就搬了板凳坐到屋檐下开始背课文,不背不行,她想跳级就得参加考试,语文课文必须得背。 她背书的时候,欢欢就坐在旁边,乖得要命。 等双喜背完课文,灶上的白粥扑出来,姚秀英和姚二姨她们也回来了。 “双喜和欢欢可真懂事。”林芳羡慕地看着在忙着摆桌子的双喜和欢欢,欢欢还小,双喜就让她摆筷子。 再看他们家那个,一路抱过来一点都没醒,现在还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姚秀英摇头,“我都宁愿她没这么懂事。” 他们当父母的有本事一点,不叫孩子操心,双喜就不会突然间长大了。 来羊城之前,双喜还是个小姑娘,来羊城后,姚秀英都觉得双喜被他们这对没本事的父母逼成了大人。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双喜是心疼你呢。”林芳是不懂她的烦恼的。 说着话,房东阿婆起来,姚秀英把双喜提前分出来的早餐端给阿婆,一碗粥,一碗蒸鸡蛋,两个炒咸菜,还有一个肉包子。 “双喜说明天打豆浆,您喝不喝?”姚秀英问阿婆。 阿婆一脸茫然 姚秀英回头看双喜,双喜只当做看不见她的求助 没办法,姚秀英只能努力比划,艰难张口,“豆缸?豆张?饮无饮?~” “豆奶,好嘅。”阿婆听懂了,点头。 姚秀英松了口气,回来看双喜笑眯眯地望着她,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双喜夸她,“我妈真棒!” 吃过饭,阿婆出门吹水,姚秀英三个做事带两个孩子,双喜则是出门上学。 双喜刚出门一会,阿芬姨就过来通知,说老家来电话了,很急,让姚秀英马上去回电话。 第63章 里外不是人 老家会来电话,在双喜的意料之中,她已经提前跟姚秀英打了预防针,这会姚秀英虽然心里一突,但并不惊慌。 就是不知道这电话是娘家打来的,还是姚二姨婆家那边打来的。 “别的我都不怕,就怕吴文兵去找爹娘闹。”姚二姨眼睛红红的,她很怕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到父母。 姚秀英心里其实也担心,但还是说,“让他去闹,也让妈和弟妹悔一悔,当初她们就不应该逼你再嫁。” 当初姚二姨离婚回家,在家里连三天都没住到,就被逼着相亲。 姚二姨开始也不愿意,但她在娘家日子实在不好过。 娘家弟妹天天在家摔摔打打,娘家妈看儿媳妇脸色,也容不下她,对着她唉声叹气,怪她不应该离婚,死也要死在前夫家。 他们火急火燎地给说了弟妹娘家村里的吴文兵。 也不管吴文兵个人条件差,吴家父母瘫痪在床,就图吴文兵不嫌弃姚二姨是再婚的,硬逼着她嫁了。 提起这些伤心的往事,姚二姨赶紧撇开了脸。 她刚扭过脸去,先前在一旁玩得好好的欢欢,马上丢下手上的玩具,挤进姚二姨的怀里,紧紧贴着她。 姚秀英看了心里也不好受,叹了口气,“别想了,都过去了,双喜也说了,有本事吴文兵来羊城要人,来了正好给你出气。” 姚二姨搂住欢欢,闷闷地应道,“嗯!” 说起来也是她自食恶果。 如果她不把大姐到羊城打工的事讲给吴文兵,讲给娘家人听,或许现在他们根本想不到她会在哪里。 现在还要连累大姐。 姚二姨现在就怕是吴文兵打过来的电话,吴文兵那个人,骂起人来特别恶心。 “傻不傻,就算你不告诉,难道我就不给家里打电话?”姚秀英让她别这样想。 说起来她还后怕,“要不是妈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要离婚的事,你当时那样子,我都怕你做傻事。” 姚二姨到底是没忍住眼泪,抱着欢欢哭了一场。 姚秀英气势汹汹地去回电话,电话拨过去,预想中的怒骂没有出现,反倒听到姚四姨压低了声问,“大姐,二姐是不是去你那里了?” 电话既不是吴文兵,也不是姚外婆打来的,而是姚四英。 姚四姨声音里压着兴奋,“大姐,我跟你说,家里闹起来了,吴文兵带人去家里要人,把家里砸了,跟大哥打了一架,爹妈这才知道,他腿瘸是因为大嫂!” 姚家五女二子,行三的姚长青和行五的姚长明另外排了大小。 “吴文兵现在让大嫂再给她赔个媳妇!”姚四姨幸灾乐祸中又带了些厌恶,“我就说她当初怎么非给二姐介绍吴文兵,弄半天拿二姐给她抵债呢!太不是东西了!” 姚秀英听了这些倒是平静,知道这些也没有用。 以她对爹娘的了解,他们知道也不对会弟媳妇怎么样,更不敢有意见,对他们而言,媳妇是自家人,嫁出去的女儿是外人,他们以后是要依靠儿媳妇养老的。 “爹没事?”比起跟母亲,姚秀英姐妹几个,跟父亲的关系要更好一点。 姚四姨摇头,“爹能有什么事,他一辈子不管事,砸了家他还能去姚长明家里住,有口吃的有个地睡,他一点事没有。” 姚秀英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大姐,你还没说,二姐到底在不在你那里?”姚四姨追问。 姚秀英忍着不自在,一口咬定,“没在。” 大概是姚秀英以往过分诚实的印象太过深刻,姚四姨一点不怀疑她,“那二姐去哪了,她不会真一个人跑去外地了!难道是跑到小妹那里去了,不行,我得给小妹打个电话。” “嘟嘟嘟。”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姚秀英,“?” …… 姚四姨四处打探姚二姨的去向,姚家那边也在研究姚二姨能去哪里。 “应该是大姐那里。”姚长青不小心碰到被吴文兵一拳砸肿的胳膊,倒抽了一口凉气,“吴文兵那个莽夫,下手也太狠了!” 大舅妈徐桂香心疼地给他擦红花油,“大姐哪有能力收留她,八成是躲到了小妹那里。” 不是徐桂香看不起姚秀英,实在是姚秀英和穆庆良两口子没本事,结婚到现在,盖房子的债还欠着,穷得叮当响,哪有能力多养两个人。 两口子也没个主见,顶多从牙缝里挤几块钱给姚二英,留人是万万不敢的。 “你去小妹那里劝劝,让她赶紧回去,她跑了倒是潇洒了,吴文兵天天来家里闹不是个事,别到时候真把他家那两个瘫了的老东西丢过来。”徐桂香让姚长青去出头。 但姚长青哪里肯去,“七英泼辣得很,我不去。” 他这一辈子,上靠父母,下靠姐妹,结了婚有老婆家里家外的管着,跟姚外公一个样,遇事就躲,万事不管。 连地里的活他干得都少,徐桂香是个壮劳力,种地一把好手。 再加上姚家老两口跟着他养老,地里的活还有姚外公帮着干。 他平时没事扛着锄头地里走一圈,装个样就行。 去年跟着别人出去打工,吃不了苦,干不到半个月,撒谎说身体受不了,干多了呕血,把姚家老两口和徐桂香吓得不轻,最后工钱都不要让他回来了。 而姚七英个性要强,打小就是家里最不好惹的那个,以前护几个姐姐护得厉害。 姚长青可不想去被骂得个狗血淋头,再被赶回来。 “那怎么办,那两个瘫了的老东西过来,你伺候?”徐桂香气得在家里摔摔打打。 “二英也真是,不就是让她生个儿子吗,她非犟着干嘛!现在好了,害苦咱们一家人。” “你亲二姐造的苦果,凭做什么我来咽,我欠她的?” “那吴文兵腿瘸了都是几岁不懂事的事了,还拿出来怪我,怪得着吗?我逼她嫁了吗?她自己不点头,谁逼得了,要逼也是你们老子娘逼的她!” “我好心好意给她介绍对象,最后反倒里外不是人,以后你们姚家的事别找我……” 又哭自己的命不好,“累死累活半辈子,孩子跟你生了三个,那吴文兵打人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护着我!” “……?”姚长青有口难言,徐桂香明明是哭着说的,但话密得他根本插不上话。 他是没护,但徐桂香第一时间躲了,还把他拽过去顶上,挨吴文兵拳头的人是他。 是他!!! 姚长青被她闹得受不了,傍晚等大儿子姚正骑着家里唯一一辆自行车放学回来,才推着自行车去了镇上姚七英那里。 第64章 这婚不离了 双喜放学就听姚秀英说姚四姨给她打了电话,把姚家的情况告诉了双喜。 搁以前,姚秀英是不会跟双喜说这些的,大人的事跟小孩子说顶什么用,双喜也不懂这些。 但现在姚秀英有什么都跟双喜说,双喜能拿主意就都听双喜的。 双喜没发表意见,只是看向姚二姨,“二姨,你可别心软。” 吴文兵去姚家闹事,去打去砸,一是为了泄愤,二是为了让姚二姨心软,逼她回去跟他过日子。 “这是他的第一步,能把你闹回去,逼你先妥协最好,闹不回去,他还有第二招。”双喜说得姚秀英和姚二姨心里发颤。 林芳则是好奇地看着双喜,这话可真不像八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他还能怎么办?”姚秀英边问,边去给双喜摘书包,“先喝口水。” 一放学回来就跟她说这事,双喜都没顾得上放下书包休息。 双喜接过姚秀英递过来的凉白开,喝了一口,“二姨不妥协,他会假装妥协,会来求二姨原谅,保证再也不跟二姨动手,不逼二姨生儿子,只求二姨回家,好好过日子。” 三个大人,“……” 这样的戏码她们都看多了,但她们不会像双喜这样总结,她们只会说夫妻过日子,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而且以她们所见和认知,男的愿意低头,愿意好好过日子,女的确实就不应该闹了。 “到时候外婆还会在旁边骂吴文兵,骂完又会来抹着眼泪劝你,母亲的眼泪向来是拿捏女儿的利器。”双喜越说目光越是冰冷。 上辈子姚外婆就是这样拿捏姚秀英女士的。 姚二姨差点把嘴皮子咬破,双喜每一句话都说准了,这些年她跟吴文兵闹矛盾,基本都是这样的流程。 “吴文兵就是个心理变态。”姚二姨咬牙切齿地道。 她是结了婚才知道,吴文兵之前有个自己谈的对象,是被他打跑的,后来跟她相亲就一直演,演到结婚。 从结婚第一个月起,她就在挨打。 “你怎么从来不说,爸妈知道吗?”姚秀英头一次听说,惊得手都在抖。 姚二姨把裤管搂起来,露出腿上的烟疤,“他不打脸,他喜欢往人身上摁烟头,他不止摁我,还摁他爹娘,怪他爹娘瘫得太早,拖累他,他不止是身残,心也跟着残了。” 明明她的到来让吴父吴母感恩戴德,但在她跟吴文兵起冲突的时候,他们还是站在儿子那边,帮着骂她,打压她。 至于娘家,姚二姨脸色青白,“爸妈都知道,姚长青和徐桂香都知道。” 她也是活生生的人,被打了会痛,会崩溃,会跑。 但每次回娘家求助,就像双喜说的这样,吴文兵认错求饶,全家劝她好好过日子,她也以为他会改。 姚秀英没忍住,抱着她心疼地哭起来,“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也没用啊,你日子也不好过。”姚二姨笑笑,说起这些事,她都哭不出来,心早就麻木了。 吴文兵怎么打她,她都可以忍。 毕竟娘家回不去,再离一回婚,家里还是会逼着她再嫁。 再嫁,谁知道嫁的是人是鬼。 但这次不行,吴文兵竟然冲欢欢下手,欢欢就是她的命。 双喜也没想到二姨的婚姻居然这么惨烈,她以为吴文兵是后面想要儿子要不到才变坏的。 仔细回忆,双喜陡然想起,上辈子二姨到医院替她时,身上总有股红花油的味道。 只是那时候她一个人要照顾父母,要早出晚归赚生活费,一点空闲时间都要耗在医院,整个疲惫不堪,她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二姨的身体似乎也有病,双喜想起来,有一次医生查房,她跟二姨刚换班,二姨还没来得及走,正好碰上查房的老教授。 当时老教授是说让二姨尽快去做检查来着。 双喜晃了晃脑袋,想起来了,双喜吃了父母没交医保的亏,得二姨当时也没交农村医保,赶紧给她交上,让她在医保生效后尽快去检查,二姨答应了。 但最后二姨到底有没有检查,双喜已经记不清了。 在医院的那段日子,双喜的记忆一直是灰暗的,甚至有几分模糊。 “二姨,都过去了,你有欢欢,有我,以后每天都是好日子。”双喜蹲下来,握住姚二姨的手。 姚二姨本来没眼泪的,双喜这么一说,她眼眶一下就湿了。 “只要二姨不心软,他们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骂几句不会掉肉,真要来羊城抓人,他们又没那个胆子,要是真敢来才好!”双喜语气带了几分狠。 双喜没问姚二姨为什么不报警那样的蠢问题,几十年后婚姻中的暴力问题都无法定性为故意伤害,故意杀人,何况是现在。 姚二姨点头,“我绝不会心软,不会让他再伤害欢欢一根汗毛。” 屋里沉默了几秒,双喜突然开口道,“二姨,要不,你别离婚了,对了,你们领结婚证了吗?” 姚秀刚止住泪,闻言一惊,在姚二姨讲起以前的事,就悄悄避出去,听到屋里平静下来,端了脸盆进来的林芳更是一愣。 这婚不离,留着过年吗? “给欢欢办准生证的时候补办了。”姚二姨也不懂双喜为什么不让她离婚了。 有结婚证就行,“我送你去学散打,每年过年回去揍他一顿,什么时候打到你心里没气了,打到他求着你离婚了,再坐下来谈。” 当然要谈,吴文兵是欢欢的生父,法律规定,欢欢对他有赡养义务,无论他是不是想弄死欢欢并执行过。 该要抚养费一分都不能少。 就算嫌这钱脏,也得要过来存着,以后好给吴文兵买发霉的馒头。 姚二姨,“……” 姚秀英,林芳,“……” 林芳有些羡慕地看了姚秀英一眼,她总当余向东说想抢双喜回来当女儿的话是玩笑话,现在她也想抢了。 还是生女孩好啊,女孩子会心疼妈妈,会护着妈妈。 因为姨妈是妈妈的妹妹,连姨妈也一起护着。 生儿子只会拿玩具枪对着妈妈,“biu、biu、biu……妈妈,你死了!” 姚二姨无助地看向姚秀英,姚秀英看天看地,最后,“要不你去学两个月试试?” 第65章 安全无小事 工地那边,穆庆德一心扑在摊子上,一大早就出门去市场买米。 杨凤兰让他买好点的米,穆庆德在市场转了一圈,最后实在是舍不得花钱买好米,挑半天买了五十斤陈米。 老板知道他是要炒饭摆摊,就给他推荐了这个米。 陈米虽然口感更硬,煮出来偏干,没有米香,但它也劲道啊,煮出来打散晾好,再拿去炒蛋炒饭,保证颗粒分明,漂漂亮亮。 “前年的新米才三毛二厘一公斤,现在居然涨价到五毛一斤,是斤,不是公斤!这还是陈米的价格,新米得七毛,简直离谱!”穆庆德把米运回工地,满脸愤愤不平。 他们种地的时候粮价贱,现在不种了,倒是涨起来了。 杨凤兰倒是没什么感觉,“卖价是卖价,收购价又没涨多少,羊城这边的物价,也不是咱们老家能比的。” 穆庆德还是很不高兴,无名一股邪火。 他就是不乐意自己掏钱买米,但心里也不知道工地的米不行。 “诶,杨姐,换米啦?这米不错,要我说这米早该换了,太难吃了。”正憋着气呢,有工友进来打水,看到敞开袋的米,上手就抓了一撮丢嘴里。 在上工地干活前,大家都是种了十几二十年地的老农民,米一到嘴里,就知道是新米陈米,是好米还是次米。 这米吃着虽然是陈米,但没霉味,一点虫眼也不影响,比先前食堂用的米可强多了。 穆庆德拧着眉,“谁说换米了,这是,这是……” “这是我们给同乡捎的米,工地上每天的伙食费,可买不起这样的米。”杨凤兰利落地把袋口收了系紧,提到了一边放着。 工友撇了撇嘴,倒了水出去了。 出去就跟其他工友议论起了穆庆德和杨凤兰,私下猜测这两口子贪了多少钱,才把饭菜做得难吃又没油水。 等到穆庆德从做饭的棚子出来,工友们挤眉弄眼地闭了嘴。 穆庆德两口子巴结了包工头,一个管厨房,一个管他们做事,自己再搭着干点活,他们这些人可得罪不起他。 这人人品也不行,没看到亲弟弟他都下死手整么。 “穆庆良呢?”穆庆德转一圈,居然没见着穆庆良,看到余向东,问他,“穆庆良上哪去了,你没跟他说旷工会被踢出去?” 余向东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有点看穆庆德不惯的工友忍不住了,“庆良把工地的手推车都修好了,梁哥让他在库棚干活,帮着把工具修修,人家有技术,不用跟我们一样干苦力喽。” 你当大哥的也害不到他喽~ 穆庆德脸一黑,冷声骂道,“他能有什么技术,梁新平也是,真不怕他把东西给修坏了!” 说着,穆庆德就去库棚,要把穆庆良叫去干活。 结果穆庆良不听他的,不肯去。 “你干什么,我还安排不动你了!你能干什么,你会干什么,你以为你会修个破手推车就长本事了是!”穆庆德要去拽他。 再一看,穆庆良在库棚还戴着他的破安全帽,更叫穆庆德来气了。 穆庆良躲了过去,边躲边扶他的安全帽,“大哥,是梁哥让我干的,你要让我不干,那你,你让梁哥来跟我说。” 虽然包工头不在的时候,工地是穆庆德在管,安排大家做事,但工钱是从包工头手上拿,穆庆良选择听包工头的安排。 大小王他还是分得清的。 穆庆德,“……” 以前他只知道穆庆良老实,不知道他居然认死理。 “大哥,安全无小事,从头开始做起,正确佩戴安全帽很重要。”穆庆良看穆庆德头上空空的,忍不住提醒他。 穆庆德气啊,他当然知道安全帽戴着很重要,他毕竟出来得久,看见过工人出事是什么样。 但这用得着穆庆良来提醒他吗? “你还给我背上标语了!”穆庆德被气笑了,他指了指穆庆良,“行,叫梁哥来跟你说是,你等着。” 这点小事,穆庆德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 有他管着底下这些人,梁新平少了多少事,要穆庆德说,就凭他手下这些跟着他出来的人,干完这个工地,他自己出去单干当包工头都行。 穆庆良目送穆庆德离开,埋头干起活来。 本以为穆庆德很快会回来,结果上午的活都干完了,都没看见人。 穆庆良看着时间去打了饭菜,回库棚等余向东过来吃饭。 余向东干完活过来,出了楼就准备摘帽子,结果耳朵边自动响起穆庆良的絮叨,干脆也不摘了,顶着帽子到了库棚,才摘下进去吃饭。 两人说起上午的事。 “你还真以为你哥多大面子啊,他连施工员都不是,施工员是梁新平的小舅子,负责你们这个班组,只不过他小舅子只拿工资不管事。”余向东在工地时间久,知道的也多。 他在混凝土班组,穆庆良在砌筑班组,所以他说穆庆德管不到他。 但穆庆德比他们这些普通工人地位高点是事实,包工头跟他关系更好,给他面子,却不会给普通工人面子。 穆庆良松了口气,能在库棚修东西,他也不想去搬砖,想了想,“我想找个师傅好好学门技术。” 刚来的时候,穆庆良想着有个小工的活干着就行,干了一段时间,穆庆良觉得还是要学技术。 倒不是他多上进,他纯粹就是想多赚点钱。 “确实是学技术强点,我当年要是能学个木工,进到木工组,一天工资也能有十二三块了,比我们强多了。”余向东叹了口气。 工地上技术岗的工资比苦力岗高很多,几乎是成倍往上翻。 特种作业人员更是几倍地翻,他们工地的塔吊司机工资上千,不过这活一般人干不了,羡慕也是白搭。 穆庆德就是学木工出身,不过包工头没承包木工组,穆庆德才跟着他干砌筑。 “但咱们这个年纪,难,想学点东西,只能偷师,也偷不来多少,不是老实干苦力。”余向东赞同,但不看好穆庆良的想法。 找师傅太难了,人师傅带徒弟,不是子侄就是同乡,哪会搭理他们。 大家各自拉帮结派,各管各那一摊子事。 就算要带不认识的徒弟,人家都是找那个十几岁的小年轻,他们这一把年纪了,人都看不上。 有愿意教的,八成是冲着孝敬来了,徒弟管师傅抽烟很正常,一个不好,赚的钱都得搭进去。 穆庆良默默地扒着饭,并不被余向东的话影响。 第66章 哪里出了差错 穆庆德一天都没出现,穆庆良安稳地在库棚干了一天。 下班后,材料员过来,还想让穆庆良再给他们守一晚上,还说打牌赢了钱要分给他,穆庆良没同意。 “早知道你们昨天能打一夜,我都不能同意。”穆庆良昨天是以为只给守一会才答应的。 穆庆良和余向东都没在工地吃晚饭,把自己收拾干净,就奔着夜市去了。 他们从工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正好碰上推着推车的穆庆德和杨凤兰,还有穆庆民,没看见李招娣。 “大哥、大嫂,老三。”穆庆良跟他们打招呼。 结果穆庆德只是哼一声,穆庆民脸色沉沉地点了点头,只杨凤兰应了他,“老二,去找秀英和双喜啊?” 穆庆良点头应是,余向东扯了扯他,两帮人在工地门口分开。 “还是得在夜市附近租个房子……”看着他们去坐公共汽车,他们却要推着推车走去夜市,杨风兰忍不住道。 杨凤兰刚开口,就被穆庆德粗暴地打断,“租什么房子,现在钱一分没挣,拿什么租房子!” 没赚钱不说,到时候赚了钱,还要白白分给穆庆民一份。 穆庆民冷笑一声,知道穆庆德这股邪火是冲着他来的,不过他装作听不懂,反正穆庆德别想甩开他。 见穆庆德发火,杨凤兰不说话了。 昨天晚上,杨凤兰虽然纠结,还是咬牙把李招娣往招待所里带。 这两口子跟吸血蚂蝗似的,赶紧弄走省事,不过她没敢直接带到杨万红面前,把人送到招待所,付了房费就走了,但她不是没有后手的。 结果李招娣一晚上平安无事,早上还到工地吃了早饭才躲出去,她都没拦住。 不光躲出去了,李招娣还和穆庆民联系上了。 上午杨万红三人再次找来工地,找到穆庆民,昨天还紧张得说不出话的穆庆民,今天就改口说李招娣回了老家。 并咬死了李招娣没有怀孕,并赌咒发誓,说什么他要是再生,让计生办随便去扒他的房子。 杨万红几人去工棚搜,发现李招娣的东西也都不见了。 实在找不到人,他们也没有办法,更不可能在羊城多待,出差的经费是有限的。 如果他们直接走人还好,结果镇计生办的干部很生气,觉得是人乱举报,浪费他们的时间,把举报人的名字说了出来,让把人叫过来思想教育。 杨凤兰是用工地另一个跟男人出来打工的媳妇的名字举报的,当时没多想,哪里敢让他们把人叫过来。 双喜没凭没据的,她怎么说杨凤兰都不怕。 但要是当着计生干部的面把人叫过来对峙,真闹起来,她的脸丢尽了不说,还要得罪对方。 穆庆德受包工头器重,就是因为他手底下有人,需要人做事的时候,能喊得到一帮人。 真得罪人,把口碑搞坏了,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现成的把柄递到手里,穆庆民抓住机会,要挟他们让他入伙。 没办法,他们只能应下。 穆庆德顾不上去喊梁新平找穆庆良的麻烦,就是在处理这事,他和穆庆民一起说好话,把杨万红几人请出去,好声好气地招待了一顿,还喊摩托把人送去了火车站。 再次破了财不说,现在还得忍着穆庆民。 杨凤兰也生气,这些计生干部都是吃干饭的,人都在同一个招待所了,竟然都没发现把人抓住! 她走了后明明又叫人去招待所送信了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杨凤兰想不明白。 …… 夜市,因为现在商户和摊贩达成一致,街道的卫生保持得很好,摊贩们能够提前把摊子支上,不必在手忙脚乱中边支摊子边接待顾客了。 至于那些不参加卫生的摊主,则是被排除在外。 “凭什么不让我们摆,马路是你们家的吗?”这些摊主当然不乐意,行事也很野蛮,直接冲上去占位置。 但就像双喜说的,他们这些人,抬都能连人带摊子给他抬走。 反正实行几天下来,顽固的四户已经动摇了三户,他们加入进来,直接在值班表上排到了前头。 有意见也只能憋着,大家这是防着他们享受完跑路呢。 不过他们觉得陈国祥这些人太小人之心了,这条街越来越红火,他们才不会换地方。 剩下的一户是本地人,但他再是本地人,也干不过一条街的商户和剩下的十一个摊贩。 商户还一半是本地人呢,不是本地的也都找了房东出面坐镇。 今天他们还不松口,直接被挤得没有地方摆了。 少了他们,大家多了位置,有桌椅的都把桌椅摆开了一点。 “今天芳姨你收钱。”摊子一支开,双喜就冷酷无情地做出了决定。 白天才看过姚二姨笑话的林芳,她求助地看向姚秀英,姚秀英支支吾吾,“双喜不是教你认钱收钱了吗?” “是,可是,我要是收错了怎么办?”林芳更加支支吾吾。 她是学了一下,但她没想到半个小时前教的,这会一出摊就让她上啊,不应该先多适应几天,在旁边慢慢学,有个过渡吗? “收错了肯定要扣钱。”双喜。 林芳,“……” “放心芳姨,扣两次你心疼,就不会出错了。”双喜笑眯眯地安慰她,“我还想给你和我二姨另外支摊子呢,你们得尽快独当一面才行。” 林芳,想哭,救命! 别说两次了,扣一次她也心疼啊。 “钱都是固定的数目,很好算的,真假也好认。”姚秀英安慰林芳。 林芳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不上双喜的认钱课还行,上了后更紧张了,特别害怕自己会收到假钱。 早知道昨天出摊,她就试着收一收了。 但林芳也不敢退缩,双喜这性格,她怕自己一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白天的时候姚二姨也想缩来着,觉得自己一把年纪,学什么散打,这不是纯浪费钱么,女人打男人,也有点倒反天罡那意思,姚二姨说她不敢。 双喜更狠,直接说姚二姨,要是喜欢挨打,就把欢欢留下来,她现在就可以送她回去享受。 姚二姨哪里还敢废话,老老实实,还不是双喜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67章 拒绝感动 穆庆良和余向东到的时候,林芳衣服上已经有了一层浅浅的盐晶,衣服正在被新一轮的汗慢慢浸湿。 “媳妇~”余向东兴冲冲地跑过去。 “闭嘴!”林芳低低地凶了他一声,马上笑着对等着的客人,“不好意思啊,我再重新算一下,肉菜二块六,素菜八毛,一共是三块,三块四,我要找你六块……嗯,六块六,没错,您拿好。” 这个刚找收完钱,马上又有下一个客人。 林芳别说跟余向东说句话了,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下。 “什么情况?”穆庆良走过去,接过姚秀英手里的锅铲,让她在一边歇一歇,余向东闻言也赶紧凑了过去。 边凑边往林芳脸上看,结果就看一眼,就被林芳狠狠地瞪了。 余向东,“……” 姚秀英低眉敛目,都不敢往旁边看,压低了声音道,“双喜让林芳收钱,林芳不敢分神,你们也别说话,别影响她。” 明明姚秀英压低了声音,但这会林芳耳朵格外尖,少给客人找了五毛钱。 双喜明明在拌菜,“少找了五毛。” 旁边三人,“……” 马上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林芳本来只是缓慢往外冒的汗,瞬间就涌了出来,整个人都有些红透了,马上把钱补上,跟顾客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慢慢来,不着急。”顾客觉得挺有意思的,这摊子上三个大人都在看小老板的眼色在做事。 而且算错了也没关系,算错了小老板会给多送个鹌鹑蛋,他还赚了呢,排他前面的客人都盼着算错来着,可惜人没算错。 这会看,他运气还挺好。 林芳讪讪地笑了笑,也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急,但根本没有用。 甚至她都没有时间懊恼,后面的顾客还等着她过秤收钱,只能咬牙继续。 每次称到整数,林芳就特别高兴,整数就意味着好算,不用担心自己加错了减错了。 但她还是很小心,刚开始一个整数的,她一激动也减错了,丢脸得不行。 本来双喜是让她收两边摊子的钱,但她实在顾不过来,看她紧张得快厥过去,双喜还是放宽了一下,让她收卤菜这边。 他们老家用“想事”来形容一个人有没有脑子,操不操心。 说实话,以前林芳觉得自己挺想事的,但到今天晚上才知道,她以前脑子就没用过,一点也不想事! 她小时候念书要是有今天这个状态,也不至于小学三年级就下学,回家放牛。 这一晚对林芳来说格外漫长,长得感觉永远都不会过去一样。 等林芳连续算对几个后,一直没找到活干的余向东终于悄么么挪到双喜旁边,给她摆盒子打包。 双喜让开了点位置,让他有地方站。 五个人挤一个小摊上,说实话,摊子怪挤的,好在有三边可以站,勉强站得下。 “双喜啊,叔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余向东一脸感动地看着双喜,看得双喜手臂上汗毛都竖起来,起了鸡皮疙瘩。 双喜受不了,“向东叔,你正常点!” 余向东一脸要哭的表情,“诶,我是没想到,你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芳姨,你放心,你芳姨肯定能干好的,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说着都要抹泪了。 双喜,“……” 莫名看到了上辈子自己刚毕业时的样子,领导对她“推心置腹”说两句,她恨不得肝脑涂地,掏心挖肺。 工资低不算什么,能学到东西就行! 受点委屈有什么关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年轻人不要只想着赚钱,要从工作中学着成长,提升自己的格局和能力! 要体谅公司的难处…… 父母没有社会阅历,没有办法教给孩子,老实人教出来的老实孩子,连圆滑两个字都看不起,被社会毒打过后,才知道圆滑是本事,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褒义词。 双喜在心里默默地为上辈子懵懂的自己掬了把辛酸泪。 “倒也不必,收个钱而已,又不是把钱都给你们。”双喜拒绝余向东抛来的感动。 余向东,“……” 这孩子!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穆庆德三人姗姗来迟。 他们的摊车从马路上走过,经过双喜他们,往昨天他们摆的位置推过去。 结果昨天他们还能在边边上挤个位置,今天去了才发现,根本就挤不进去了,再往街尾走,终于发现有空地。 街尾往里一拐,就是灯火通明的不夜市,这里人非常非常多。 夜市左边是双喜他们摆摊的小吃街,另一边则是各种玩具、饰品、旧书摊那样的小摊子。 穆庆德发现夜市入口人流最最大,心里忍不住暗喜,摆在这里不得日进斗金。 结果心里才在笑话南桥街那些人傻,有好地方不知道赶紧占上,嘴角刚咧开,夜市门口的保安就来赶人了。 “走走走,谁让你们摆这里的。”出来的是个留着小平头,一脸痞气的年轻人。 穆庆民吓一跳,马上躲到了穆庆德身后,穆庆德气得想把人揪出来打,但还是忍着气,半弯着腰,讨好地给人递烟。 “小兄弟,行个方便,我们就占一点点位置。”穆庆德看着这里人来人往,哪里舍得走。 结果年轻人一巴掌挥开了他的烟,眼里还闪过一抹嫌弃,什么破烟也到处敬,“让你走就走,这里不让摆小吃摊不知道吗?这夜市都是卖衣服的,油烟沾上去你赔啊!” 穆庆德一看人不好惹,手还是伸着,“那我们往后退一点点,往马路边上一点。” 小平头不耐烦了,一脚踹在摊子上,哐当一声巨响,路人吓得都散开了些,“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阿止,和气生财。”小夜市门口的岗亭里喊了一声。 小平头扫向穆庆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一片,不准摆摊!还不滚蛋?” 穆庆德这才注意到,不管是左边的小吃摊,还是右边的玩具饰品,小夜市门口这块确实是空的,没人挤到门口。 小平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挑了挑眉,“不信邪可以试试。” 第68章 不老实 穆庆德哪敢试,忙叫穆庆民帮忙推摊子挪地方。 眼看着身边行人如织,却没办法摆开摊子赚钱,穆庆德心急如焚。 但急也没用,玩具饰品这边他们也插不进去,只能按原路返回,他们记得双喜摊子后面,拐角那条街道位置比较空。 再次路过双喜的小摊,这一次双喜终于看到了他们。 双喜先看了看摊子上的招牌,看到平安两个字,挑眉笑了笑,这对穆庆德来说,简直就是挑衅。 最让他破防的是,在双喜看过来的时候,他竟然紧张了一下,心提了起来! “小王八羔子,迟早要收拾她!”穆庆德低头暗骂。 穆庆民在另一边推,隐约听到穆庆德在骂人,但不知道在骂谁,穆庆民怀疑是在骂自己,忍不住倾过身体去听。 工地的推车并不是用来长途运输用的,一路推过来,轮子早歪歪斜斜了。 穆庆民一偏,车也跟着偏,前头稳着把了杨凤兰吓了一跳,“老三,你好好推,别把饭撒了!不要你一分钱合伙,你也得好好干活才行!” 昨天生意不好,杨凤兰并不放在心上,反正用的都是工地的东西,自己一分钱没出。 但今天不行,这饭是她是自己掏钱买的米,杨凤兰正心疼着,看了眼穆庆民,不行,这米钱得跟老三分摊才行,不能让他白占便宜。 摊子停在了双喜她们后面一点。 跟他们一起的,是不愿意搞卫生,被挤出南桥街,这会还咬着牙死要面子不松口的那家。 “赶紧把摊子摆上。”穆庆德一看,这条街靠着高墙,树也茂密,把路灯都遮得差不多了,晚上昏昏暗暗的。 再看旁边这边,一个大灯泡挂着,倒是有路过的熟客停留。 穆庆德本来想找穆庆民要钱买灯,但想到跟他掰扯浪费时间,“老三,我去买蓄电池和灯泡,这咱们得摊,你是跟我去还是在这里守着。” 穆庆民想跟着去。 但穆庆德跟杨凤兰使了眼色,杨凤兰拦住了他,“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忙得过来,老三帮我摆摊子,你快去快回。” 穆庆德去了曾锋杂货店把东西买齐。 昨天的闹剧曾锋也在,穆庆德一走,他就溜达去了双喜摊子上,“还是老样子,多肥肠多卤汤,小双喜,你家这大伯,不老实啊。” 穆庆良几人竖起耳朵。 “不老实才是我大伯,他让你虚开收据了?”双喜一点不意外。 “一点没猜错,直接翻了两倍给他开的,里头还有烟钱。”曾锋点头,看林芳给他切得秀秀气气,“再多切点肥肠,猪肺也多来点,别生怕切多了我不买呀!” 林芳多给切了一些,曾锋才满意。 让双喜拌好给他送过去,就溜达着回店里了。 话他说给双喜听了,双喜是要挑起人两口子内讧,还是怎么样,他就不管啦。 曾锋还以为穆庆德虚报那么多钱,是为了从老婆手里昧钱,压根没想到穆庆德是要坑兄弟。 “要跟你小叔说吗?”姚秀英问双喜。 双喜摇头,“用不着我们去说,穆庆民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他现在不知道去打听,在羊城待久了自然知道。” 穆庆良眉头则是一直紧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秀英示意双喜看她爸,双喜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爸这人,丁是丁卯是卯,他不计较兄弟姊妹之间他多付出一点,但他接受不了穆庆德这种行为。 以前农村吃大锅饭,后来分田到户又各干各的,家家都是一样穷,也没有什么大事让她爸认清自己两个兄弟是什么人。 现在有这个机会,双喜不想破坏。 就她爸这种认死理的性子,不让他自己看清,你说再多,他都难听进去。 双喜以前觉得,亲兄弟姊妹跟堂表兄弟姊妹差不多,但后来发现不一样,她父母和各自兄弟姊妹的感情,她和堂表兄弟姊妹的关系,完全不一样。 每次遇到事,双喜会很清楚地认识到,他们只是亲戚,不是一家人。 但在她父母之间,兄弟姊妹,打断骨头连着筋。 当然,这其中除了血缘,还有社会大环境的原因,他们本性里的自私,被父母磋磨,被过分架高的道德底线困住了。 作为被迫承担父母职责的长女,姚秀英习惯大包大揽,主动付出,而被打压长大的透明老二,穆庆良习惯退让,忍受,这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人的性格本来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自然也不可能一天两天就改变。 双喜也没妄想过她一句话,就让穆庆德和姚秀英盲从于她。 姚秀英愿意听她的,也是在她带着他们一步步到羊城,稳定下来,支起摊子才有的。 说句大实话,上辈子三十岁以后,双喜都觉得自己性格定形了,何况是穆庆良和姚秀英。 慢慢来,双喜并不着急。 上辈子她小时候并不是多乖巧的孩子,学习不好、调皮捣蛋,甚至有些叛逆,父母都对她有足够的耐心,现在她也一样。 不过该问还得问,“爸,大伯这样,你还打算在工地干下去吗?他连小叔都坑,别到时候把你的工钱都坑了。” 双喜能放心穆庆良在工地,就是做好了大不了拿不到钱,让穆庆良长教训的心理准备。 “干,做事要有始有终,包工头现在让我在库棚修东西,工作很轻松。”穆庆良回过神,报喜不报忧。 他没把双喜的话放心上,摊子上现在人手够多的了,不缺他。 “而且你大伯不管工钱发放。” 余向东想了想,倒是没反驳,库棚确实比小工轻松很多。 至于工钱,余向东笑双喜太操心了,“放心了,这个工头人还不错的,跟他干了两年,没欠过工资,顶多拖几个月,那是因为他也结不到钱。” 要是结不到工资,人早跑了。 双喜点头,提前给穆庆良打预防针,“行,要是工地干不下去,你别往心里闷气,直接回家,你看人家摊子,都是夫妻档,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又补充,“向东叔也一样,我准备给芳姨单独支个摊子。” 穆庆良点头,“爸晓得。” 自从知道家里的收入,还有双喜偷偷告诉他的存款后,他虽然有自己要赚钱的急迫,但确实没有刚开始那么焦心,干什么都想拿命拼了。 心态放松后,他这些天都长了肉。 余向东一脸感动,“哎哟,我们双喜真是,说得我都想哭了……” 等等,双喜刚刚说什么? 单独支摊子! 给芳姨,他家林芳? 第69章 财政大权 第二天是周末,双喜不用上学,早上姚秀英带姚二姨和林芳去菜市场买菜,双喜则是在家带两个小屁孩子。 欢欢还是一如既往乖巧,跟在双喜屁股后边,不吵也不闹,努力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 等双喜把要煮和要蒸的都弄好,坐下来背书了,回屋把课本拿出来一看,发现欢欢在拿大扫帚,准备扫院子。 “别动,这你弄不了。”双喜忙过去,把比欢欢还高的大扫帚拿开,靠到墙边放着,“姐给你拿故事书,自己看图画好不好。” 虽然童话故事的内核有点黑暗,但插图还是很漂亮的。 欢欢看着双喜,小声开口,“可是地没扫,奶奶说要干活才有饭吃,不干活就叫爸爸打死我。” 双喜拳头瞬间硬了,吴家两个老的瘫了,吴文兵要上班,家里家外的活都是二姨在干,老东西居然还说这种话来吓孩子。 “不是要干活才有饭吃,是家是我们每个人的,大家都要做力所能及的活。”双喜把欢欢牵到一边。 “力所能及就是,欢欢还小,但可以自己穿衣服穿鞋,可以拿筷子摆桌子,欢欢都做了,还做得特别好对不对?” “对。”欢欢点头,绞在一起的手指微微松开。 双喜摸了摸她一头发黄细软的头发,起身去拿了童话书来,拎了张椅子,给她当桌子用,“现在我们一起看书。” 欢欢乖乖地点头,趴在椅子上认认真真看起书来。 等姚秀英她们买完菜回来,双喜已经背完了计划的课文,在复习前面的内容,欢欢在看童话书,终于起来的余伟在纸上画画,房东阿婆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吃着早餐。 “妈妈~”余伟早就屁股底下长钉子了,一看到林芳就热情地扑了过去。 他一肚子委屈想说,结果他妈开口就问,但问的却不是他,“双喜,小伟有没有听话,他要是不听话,你直管打,打不坏的。” “小伟很乖的。”双喜笑眯眯地答。 余伟摸了摸屁股,悲伤地低下了脑袋,“我可乖了。” 林芳没心思管他了,催他回去画画,自己则是和姚二姨先把今天要洗的菜到水池子边上放好,简单理一理,再去帮忙摆桌子吃早饭。 吃了早饭把菜备好,她还得抓紧时间跟二英姐一起写数学卷子呢。 昨天双喜说了,要让林芳独自支摊,回来也跟姚二姨说了。 从一开始,双喜就没打算让她们只帮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上辈子他们毫不吝啬向她伸出援助之手,这辈子赶上这个努力肯干就能赚到钱的年代,自然要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 顺带双喜也说了,从今天起,姚二姨也要跟着出摊了。 姚二姨脸上的伤还有点印子,但已经没有刚来的时候严重的,双喜带她去开了药,还每天拿鸡蛋滚脸,好得很快。 “阿芳,晚上你可得多教教我。”姚二姨心里紧张,也很害怕,但和林芳一样,很有干劲。 双喜昨天说了后,单独问了她几个问题。 是想让欢欢衣食无忧是长大,还是想到时候上学的学费都不够,让欢欢去找吴文兵要钱。 是想让欢欢读很多书,有主宰自己人生的能力,还是让芳芳像她一样,赌运气嫁人,博所谓的第二次投胎。 是想一辈子挺起胸膛做人,还是被吴文兵那些人嘲笑她,离了他们就不行。 双喜说让她也支摊子的时候,姚二姨虽然没拒绝,脸上甚至带了笑,但心里其实是害怕想退缩的。 但双喜这几个问题,问得姚二姨失眠了一整夜。 林芳心虚得不行,“二英姐,我这半桶水哐当的,我哪里敢教你,别把你给带歪了,你听双喜的,准没错。” 说是这样说,林芳还是把自己做错的地方悄悄跟姚二姨说了。 两人互相为对方鼓着劲。 饭后,姚秀英她们在小院里忙,双喜把房东阿婆送回小楼那边,自己独自去了市场。 林芳和姚二姨的摊子现在还没法摆,但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双喜去市场找有没有现成的炸炉,她现在特别怀念上辈子的某桃,想要找什么,输入关键词就可以找到,现在只能亲自到市场里打听。 转了一大圈,腿都跑细了,都没有她想要的电炸炉。 双喜要找那种中等大小,适合装在摊车上的电炉子,用电的话方便控温,要实在没有,用深一点的双耳锅和煤气其实也行。 商用厨具批发那边她也找过去问过,倒是有大型的商用炉,但体积大不说,价格也相当不便宜。 小本经营用不上,双喜只能遗憾放弃。 好在商用厨具批发里头还几家专卖二手的店,双喜转了一圈,看中一个四百升的冰柜,一问价格,只要一千六百块,看着还很新。 现在家用冰柜属于高档家电,新机价格在两千到四千,商业的则是三千五到五千之间。 买东西当然要砍价,双喜去问价,问便宜多少能卖。 老板开始还说不还价,结果双喜非追着问,老板看她一个孩子,以为她是好玩,跟她开玩笑,说别人来顶多少一百,她要是买,少三百卖给她。 那还有什么说的,双喜麻溜地掏钱出来交定金,留送货地址。 老板,“……” 二手商用厨具电器根本不愁卖,一千六的价格已经算实惠了,双喜以为顶多能砍下一百。 “保修和退换条件跟别家都一样。”双喜上前验机,确定机器使用没有问题。 老板,“……一样。” “那你帮我写收据上呗。”双喜看着老板道。 老板,“……” 扭头对上双喜笑眯眯的眼,摇了摇头,给她写上去,“今天真是亏惨了!!” 没赚钱就是亏啊! “老板,你做生意这么实诚,肯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双喜知道,能卖肯定是有赚,只是没赚够预期而已,忙夸,“到时候朋友有需要,我帮你介绍过来。” 做生意也讲究意头,双喜话说得漂亮,老板心里总算没那么郁闷,“送货是叫三轮车,要额外收费的喔。” “应该的应该的。”双喜笑眯眯的。 冰柜买了,双喜去银行取了钱先回了家,等冰柜装好结了款,才又出门。 留在家里的姚二姨和林芳对双喜在家里的权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家里的存折竟然都在双喜手上。 一千多的大件,双喜说买就买了! 姚秀英摸着冰柜笑,“双喜管得挺好,就让她管了,她也没乱花钱。” 其实姚秀英算账没什么大问题,年年卖粮年年算,家里这两年还开始用煤,也是要算的。 一遍算不清,多算几遍总能明白,实在不行还能叫上穆庆良一起算。 但银行的事她是真弄不太明白,怕被糊弄。 再就是姚秀英其实也知道自己心软,这是姚长青和姚长明还没找上她,要是真找的,她手里要是有钱,多少会挤出点来给他们。 “再说了,我和她爸赚钱,以后不都是要给她的。” 第70章 有鸭货的消息了 姚秀英忍不住,又跟她们说了遍双喜怎么带着他们一路到羊城的事。 “大姐,你说得我耳朵都快长茧子了。”刚听的时候也震惊,现在姚二姨一脸无奈。 林芳羡慕地叹气,“我家小伟要是有双喜这么,不,有双喜一半能干,我也能把他一直挂在嘴巴上,也让他管钱。” 可惜! 林芳和姚二姨对视一眼,两人看向双喜不在,就蹲在墙角一起玩蚂蚁的两孩子,默默扭开了头。 让他们管钱,算了,她们还想多活几年。 “双喜跟我算过账的,新鲜货贵,还经常一个摊子买不齐,冻货价格便宜,量也大,品质也能更稳定。”姚秀英继续道。 冻货也分好坏,买日期近更新鲜的就好了,经过预冷排酸和低温储存,口感完全不受影响。 早在林芳和姚二姨还没来的时候,双喜就在念叨要买冰柜了。 “明天就送小伟去上学去!”林芳本来还舍不得钱送余伟去幼儿园,想着白天反正她们都是在院子里收拾菜,让他在院子里玩就行了。 现在看,得送! 看双喜才八岁,就懂这么多,她不能耽误孩子。 姚二姨也跟着点头,身为母亲,两人都选择性地忘了,她们的亲戚,村里,都有八岁在上学的孩子,但双喜只有一个。 …… 冰柜买了,当然要备货填满它,顺便双喜还想问问鸭货的事。 市场冰批排档,她人还远远的呢,老板娘一看见她就摆手,“小姑娘,我也想做你的生意,但真没有,你来问再多次也没有。” 老板在搬货准备送货,看了眼双喜问老板娘,“她要什么?” 他们家是夫妻店,老板娘守店,老板负责进货送货这些,双喜之前来,老板不是在送货就是在送货的路上。 “要鸭爪子,脖子、架子这些,咱们干了七八年,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老板娘摆了摆手,又有些郁闷,“鸡爪子、鸡翅倒是有,但她们在市场上买新鲜的。” 这小姑娘也是执着,隔一周就来问,但问再多她也变不出来啊。 “她们?”老板。 老板娘点头,“她们应该是娘俩,在南桥街那边摆摊,卖卤味,生意不错。” 生意不好的不会每周来问,有时候老板娘在市场买菜还会看到姚秀英呢,那推车都是满满一推车的菜。 “没有也没办法,不过我今天不是来打听的,今天来进货。”双喜走进档口。 老板娘马上换了笑脸,拿出货单,问双喜要哪些产品。 见她们在定产品,讨价还价,老板没有多话,把货全部搬上车了,看着双喜把要的东西定好,才走过来。 “小老板,你只要鸭货,鸡架子要不要?是长期要货吗?”老板问。 鸡架子?! 双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要,肯定是长期要的,有货吗?” “羊城没货。”老板摇头,不等双喜失望,他继续道,“但盛京有,那边有亚洲规模最大的白羽鸡养殖基地,主要出口国外。” 但国外商家要求出口前将肉鸡分割处理,只要他们需要的部分。 现在盛京市场上到处是低价鸡架子,老板也是听同行说过一回,有这个印象。 要是双喜能长期要,他正好要北上一趟,顺便去趟盛京定货,看能不能在羊城把鸡架子的市场打开。 “老板,两湖一江那边吃鸭多,你能不能再跑一趟那边。”双喜期望地看向老板,“卤鸭货一旦流行起来,绝对能占卤味市场的半壁江山。” 老板娘看一眼双喜,这是还不死心呢。 她正要开口,老板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一家民营肉鸭养殖厂,他们有剩下的鸭杂卖不出去,我帮你问一问,你确定要?” 东西卖不出去,说明没有市场,双喜怎么肯定能占据半壁江山。 老板不信双喜的话,但他是做生意的,有客人要,他就能想办法搞到货。 “要!”双喜肯定地点头。 老板让双喜下周再过来,等他出差回来,鸭杂先不说,鸡架子肯定管够。 至于双喜今天定的货,明天配齐了下午给她送上门。 双喜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回去的路上,她心情特别好,走路都蹦了起来。 她原计划是准备再弄一个铁板炸货摊,炸香肠,肉串、包菜、香焦这些。 这是比较古老的吃法,先把串放进油锅里炸一遍,再夹出来放在铁板上去签加料,味道比后面流行的炸完刷酱更好吃。 小时候双喜每回去镇上,都要买五毛钱的铁板炸串吃。 她出钱出力,给林芳和姚二姨支摊子,当然不是做慈善,双喜计划是前期投钱分红,后期卖酱料,差不多的时候再把酱料方子完全交给她们。 但如果鸭货能有的话,甚至都不需要再弄别的摊子,直接从她这里拿货,三家分到不同的地方摆摊就行。 双喜不着急,走一步看一步。 “二嫂,这是给双喜买的,你帮她收一下,庆英,跟二嫂道个歉。” 穆庆英看着眼前安静的小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她上回来还看不起人呢,这回再来,人直接鸟枪换炮,换到大院子了。 甚至还从老家叫了人来帮忙。 “小姑父?” 第71章 太离谱了 和穆庆英一起站在院门口,手上提了水果和衣服的人,正是双喜的小姑父周志国。 双喜对小姑和小姑父的感情挺复杂的,周志国跟穆庆良的关系不错,家里有困难他也会帮,穆庆英在外面打工,每次回去都会给她买漂亮的新衣,买好吃的。 每次他们两口子回家,都是双喜最期盼的时候。 但有穆奶奶在中间搅合,两家关系越来越远,穆庆英性格也随了穆奶奶,做事反复且说话难听,有时候事做了,都很难对她领情。 再有一个,穆庆英对他们家的看不起是实打实的。 双喜永远都忘不了,小时候去姑姑家吃饭,穆庆英在饭桌上拿她妈妈开玩笑,贬低她妈妈,桌上,姑姑的公婆,周志国,这些大人都在笑。 那时候她还好小,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种事,只能忍着难过在旁边干笑。 小时候不觉得,长大后总是反复想起,后悔没顶回去,才知道是这也是心理创伤。 上辈子上大学开始意识到这些后,双喜就跟小姑一家没联系了,后来父母出事,她也没找上他们,可他们还是给送了钱来。 看到穆庆良伤在病床上动不了,心疼哥哥,哭得不能自已的,也是穆庆英。 但双喜没收,说了句挺刺人的话,说她现在困难,钱砸进医院,短时间怕是没钱还上。 逞了一时口舌之快,但心里其实也没多痛快。 双喜本来想,这辈子大家就当个普通亲戚,不要有牵扯少来往就好了,结果穆庆英居然找上门来说教她妈。 好在这一次她终于站在了妈妈身前,保护了妈妈。 “双喜,都长这么高了,是个大姑娘了。”周志国看着双眼,满眼笑意。 这次双抢他没回去,跟老板去琼省做事了,这是刚完工回来,一回来就听说穆庆良一家也来羊城了。 本来他早要来了,结果穆庆英扭扭捏捏的不愿意来,说双喜骂她。 他这是好不容易问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把穆庆英的工作做通,今天才找了过来。 周志国觉得穆庆良一家出来挺好的,也免得丈母娘在中间搅风搅雨,把几家的关系都搞坏了。 三个舅兄,穆庆德一肚子坏水,穆庆民满脑子儿子,也就穆庆良实诚值得结交。 结果穆庆英总是跟着丈母娘胡来,弄得他夹在中间非常难做。 至于他家三个孩子,周志国真心觉得孩子爷爷奶奶带得挺好,但穆庆英总觉得老人会偏心。 她平时有点牢骚也就算了,周志国真没想到,暑假那会,她会跟穆庆德两兄弟一起,想把孩子塞给穆庆良养。 这事穆庆英又没跟他商量,先前那一百块的礼钱也是,不跟他商量就要了回来。 三家那可是九个孩子,周志国不得不说,这三兄妹是真敢想。 不过让周志国说句心里的实话,孩子交给穆庆良,他确实放心,比自己父母养还放心的那种。 但真的太离谱了。 “这是小姑给你买的裙子,快去试试,看合不合身。”周志国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双喜。 双喜没接,客气地笑着道,“谢谢姑父,衣服给珍珍表姐,我不缺衣服穿。” 穆庆英买衣服,都是按着九岁的周珍珍的身量买的,周珍珍选完了才是双喜的。 当然,上辈子的双喜并不在意,每次她都很欢喜,很喜欢也很感谢小姑,只不过这辈子的她没办法像上辈子那样纯粹了。 也幸好,小摊每天有进账,双喜现在有足够的底气拒绝。 钱是人的胆,是支撑你说“不”的底气,所以,还是要多多赚钱才行! 周志国看向姚秀英,一般情况下,小孩子不懂事,大人都会把东西接过去。 结果姚秀英只是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志国,你们费心了,双喜现在不爱穿裙子。” 赚了钱姚秀英舍不得给自己添置一丁点东西,但舍得给双喜花钱。 开学就带着双喜去买了新衣服,都是双喜自己挑的,挑得怎么说呢,太素净了,姚秀英不喜欢,她喜欢给双喜买鲜艳的衣服。 但姚秀英有一个好,她喜欢是喜欢,双喜的喜欢才最重要。 几身衣服,没一条裙子,双喜说裙子不方便,不喜欢。 其实是现在流行那种纱裙,裙边边装鱼丝扭起来的那种,姚秀英一眼看中的还是艳艳的梅粉色,双喜一眼丑拒。 上辈子双喜老家得七八年后才开始流行,没想到羊城这边满大街都是。 穆庆英马上就有些不高兴,她都低声下气来讲和了,怎么连个台阶都不给她下,双喜不懂事,姚秀英也不懂事? 周志国看着手里的裙子,没有强塞,还好给闺女的没有寄回去,到时候一起寄回去,让他侄女挑。 就是他有两个侄女,还得再买一条才行。 “那水果我放下了,这你一定得收,不然我要生气了。”周志国把水果放下,姚秀英没再拒绝。 说着话,姚二姨端着茶水过来沏茶。 老家都是这样,家里一有客人就要沏茶,条件好的芝麻豆子,条件不好的,起码也要招待姜盐茶。 周志国和穆庆英一起坐下,看着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器具,还有洗得漂亮清澈的青菜,不免就聊起摆摊的事情来。 双喜每天睡前都要给姚秀英洗脑,一般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有时候是告诉姚秀英女士,以后不管她给买什么东西,不许嫌贵,不许心疼钱,不许多唠叨,高高兴兴收了就是。 有时候是叮嘱姚秀英嘴巴要严一点,对人对事都要多留下心眼,不要别人还没问,就啥都给人说了。 财不外露,外露招凶。 现在姚秀英不是看本地电视台学听白话么,双喜让她每天抽时间看新闻重播,还给她讲港城各种绑架凶杀案。 周志国和穆庆英不光对收入好奇,对做生意的一切都很好奇。 摊子在哪里摆,本地人难道不会排挤赶人吗?摆摊的地方要不要交钱,交多少,每天要准备多少菜,累不累…… 能说的姚秀英都说的,要紧的,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就借口卤菜差不多能出锅了,进厨房去忙活。 她还是头一回这么费脑子讲话,只觉得比炒一晚上蛋炒饭还累人。 院子里,周志国他们又跟林芳聊了起来,毕竟是一个村的,能聊的话题不少。 “是我二嫂叫你们来的?” 第72章 百思不得其解 穆庆英跟林芳其实不熟,她出嫁几年林芳才嫁给余向东,两人顶多在村里红白喜事上碰过几面,话都没说过。 她这一副家里的人语气质问,问得林芳都不知道要怎么答了。 林芳笑了笑没有作声。 “庆英!你去看看二嫂有没有要帮忙的。”周志国皱眉打断了她,穆庆英这是这样,跟穆庆良一家三口的事,都格外不客气,格外理所当然。 穆庆英憋了一肚子不高兴,正要进去看看,姚秀英已经切了点卤菜出来招待他们,“你们尝尝,双喜的手艺。” 从上午泡到下午的卤菜,水润油光的,伴着浓郁的卤香,勾得肠子都叫了起来。 周志国震惊了,“双喜的手艺?双喜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穆家姚家,两家几百年都没出过一个厨子,明明过年那会在老家,双喜还是个懵里懵懂小屁孩,怎么几个月的变化这么大? 穆庆英说双喜是他们上门说寄养的时候性情大变的。 这让周志国百思不得其解,受个刺激,性情大变正常,把人刺激得厨艺出神入化,怎么听怎么离谱。 但事实摆在眼前。 “她也是捣鼓了好久才做成的,费不少劲。”姚秀英没觉得双喜会这么多有什么不对。 虽然一开始就卤得很好吃,但从开卤以来,双喜每天都要调整的。 好些料都是到处找齐买回来配的,卤几次就定期更换,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才把卤味做成现在的味道。 摊子上的顾客都说是越来越好吃了。 双喜让她平时自己吃的肉菜里也放点点大料,确实要香很多。 周志国夹了块猪脚丢进嘴里,闻着香,吃起来居然更香! 鲜香味浓,满口胶质,化满整个口腔,香得差点都骨头都吞了下去,尤其是猪皮,软糯得不行,却一点都不会腻。 够软糯,但又不会入口就脱骨,还需要轻轻咬两口,剔出骨头来,口感就更加丰富了,满满一口,简直就是享受。 他最爱吃的就是猪蹄了,只不过老家的红烧做法虽然也香也好吃,但油多容易腻,一般吃个两块就差不多了。 现在周志国觉得自己能把猪的四只脚全部啃掉! 但睁开眼,盘子里本来就两块猪蹄,另一块已经到了穆庆英的嘴里。 “二嫂等会我走给我装一点呗,我带回去厂里给工友们尝尝鲜。”穆庆英理所当然地开口。 穆家重男轻女,但穆庆英并不是地位最低的,穆庆良才是。 家里的排序是穆庆德,长子地位最高,最受倚重,投入的资源也最多,接着是穆庆民、穆庆英,最后才是穆庆良。 穆庆英不敢跟穆庆德两口子开口,穆庆民又穷得只有她补贴他的份,对穆庆良两口子,她就一点都不客气了。 在家的时候,要姚秀英杀鸡,要摘菜园子里的菜,都是张口就来。 甚至穆庆英心里都有一种,要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的感觉。 周志国,“……” 他今天带穆庆英出来,就是个错误!但没办法,必须把人带出来跟二嫂道个歉,两家人还要走动呢。 以前二哥二嫂家里穷都要维持关系,何况是现在。 “二嫂,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你们卖什么价,我称些回去,该多少是多少。”周志国挑了块肥肠吃,一口下去,忍不住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这会要是有口酒就完美了。 太美味了! 穆庆英眉头皱了皱,一家人给什么钱,她以前好的时候,不也没少给二嫂家送东西吗? 双喜以前的新衣服可都她买的。 想到这里,穆庆英又想起双喜不收她衣服的事,连嘴里卤味吃起来都没那么美味了。 至于吗? 就因为她说了姚秀英几句,可她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她又没有前后眼,知道她们真能在羊城站住脚跟,她给姚秀英介绍工作,也是好心。 但周志国什么性格,穆庆英也清楚,知道他总嫌她不会说话,穆庆英忍了忍,没再开口。 两口子没久坐,吃完卤味,就称了些,坚持给了钱才走。 “你这小姑子被男人拿捏得死死的。”姚二姨没陪客,简单坐坐就进屋了,和双喜一起看着两个小的。 但她和双喜一样,都留意着外头。 双喜是担心姚秀英被欺负,随时准备去战斗,姚二姨则是好奇看热闹。 姚秀英点头,“不过志国人品不错的,庆英不被我婆婆挑拨的话,日子不会差。” 穆奶奶不光在家里蹦达,周家也是她的战场,看不得穆庆英对婆家有一点好,给婆婆买什么,她也必须得有。 她有的,穆庆英的婆婆不准有,霸道得很。 穆庆英总说公婆会偏心妯娌的孩子,在姚秀英看来,周家亲家娘人其实挺好,挺正派的,对几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 要说偏心,十指都有长短呢,肯定有点。 尤其是穆庆英被挑拨,没事就闹意见,还总跟孩子灌输,要盯着奶奶,别让奶奶藏着好东西不给你们吃这种话。 小孩子懂什么,夹在爷奶和母亲中间,最为难的是他们。 不是跟爷奶离心,就是跟父母疏离。 以前姚秀英还羡慕穆庆英呢,不管她怎么折腾,多数时间周志国都是站她这边给她撑腰的,她家庆良就差点了。 穆庆良以前是,他们两口子受点委屈没事,父母老了,不应该跟他们置气,得孝顺。 刚结婚那几年,姚秀英没少受气。 后来因为她生双喜,月子穆奶奶都不给坐,穆庆良才晓得心疼她,心疼闺女,往后就是他自己一个人去受他爹娘的委屈多。 不过她也不怪穆庆良,他们两个,老实人嫁老实人,谁也别嫌弃谁。 她带穆庆良回娘家,还不是要他跟她一起受她爹娘和兄弟的委屈。 羡慕归羡慕,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我看他心思挺活的,应该还会来找你。”姚二姨看了双喜一眼,双喜的好恶太明显了,她小姑两口子在这里坐了一个钟头,她连面都没露。 姚秀英拧眉,“应该不能,志国手上有技术,他干油漆的,工钱不低,庆英在厂里上班呢,听说加班工资可高了,多好多稳定,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要换做是她,她肯定不舍得放弃这份稳定。 “怎么不能,肯定要来的,等着。”林芳也开口。 不知道摆小摊什么情况他们可能没想法,现在亲眼看到小摊好干,还有亲戚干得好,他们肯定会动心思。 这要是是她兄弟姐妹出头发达了,她肯定也想被拉一把。 所以双喜说要她支摊子的时候,她和余向东都感动得不得了,他们之间想都不敢想。 非亲非故的,双喜对他们太好了。 他们肯定不能心安理得地受着,但现在还在学本事,也不敢拍胸口保证,太假了。 一切先听双喜安排。 第73章 拒绝 周志国回来,穆庆德张罗着说要吃饭,先是找了周志国和穆庆英说了,又去找穆庆良。 “周末我们一起去你们家,劳烦二弟妹受点累,搞一桌饭出来。”穆庆德借口外面的饭店吃不习惯,还贵,让穆庆良回家找姚秀英安排,“放心,买菜的钱归我们出,不要你们掏腰包。” 穆庆良,“……” 要放以前,穆庆良就答应了,做顿饭而已,也不是多麻烦的事,一家人坐一起热闹热闹也挺好。 “老二,你怎么不说话。”穆庆德摆了几天摊,发现摆摊大有可为。 他生意不好都不亏本,要是生意好起来,他都不敢想,几天摆下来,他发现摆摊的位置很重要,他想挤进南桥街里去。 那个不愿意搞卫生的摊主妥协了,跟南桥街的摊主协商后,挤回了原本的位置。 现在拐过去只有他们一家,好在双喜他们十点就收摊了,虽然那个肠粉边上的摊主会去占双喜的位置,但他们也能往肠粉摊边挪挪。 挪过去生意就好很多了。 穆庆德跟那些摊主搞关系,开烟都不知道开了多少盒,终于打听出来,南桥街上说话最管用的,就是杂货店姓曾的那位老板。 让人郁闷的是,这位曾老板对这条街的摊贩都很反感,但跟双喜和姚秀英的关系不错。 双喜来摆摊才一个来月,就把整个街上的摊主组织起来,解决了最让这条街的商户老板最深恶痛绝的问题。 问到的老板对双喜都很推崇,说她小小年纪,很在成算,很能干。 穆庆德听得心里很不舒服,觉得对方夸大了,双喜就是个不懂事,不晓得孝敬老人,不懂尊敬长辈的丫头片子而已。 但曾老板跟双喜她们关系好是实打实的。 穆庆德想缓和一下关系,看能不能在南桥街也挤个位置出来。 双喜都能指点那个陈国祥怎么把饭炒更好吃,没道理亲大伯还不如一个外人。 “大哥,这事我做不主,得问双喜。”穆庆良想说要跟姚秀英商量,结果嘴巴跑得比脑子快一点点。 穆庆德,“老二,你要是不想招待就直说,拿双喜一个孩子出来当挡箭牌,你跟志国关系不是挺好的吗?难道你还记那一百块的仇?这事跟志国也没关系,是娘糊涂。” 穆庆良说不过穆庆德,他哪是记周志国的仇,他是真要问双喜的意见。 尤其是现在双喜娘俩是跟房东同住,贸然带这么多人过去,也怕房东会有意见,穆庆良想说请在外面,但是一摸口袋,默默地闭上了嘴。 到工地干到现在,一分钱工资没发,他口袋里倒是有双喜给的零花钱,但只是给师傅买烟的零花,请客可远远不够。 “大哥,这事我真应不了你。”穆庆良为难。 这要是还在老家,他肯定就答应了,也不用穆庆德出钱,家里抓只鸡,杀只鸭,菜地里摘点菜,也够一桌了。 穆庆德不听,“怎么就应不了,你才是一家之主,拿出点男子汉大丈夫的魄力来,不要被女人孩子踩在头上,要我说双喜现在没大没小,就是你们惯的,没点家教。” 穆庆良这人有一个好,他自己怎么样都没事,但不能说双喜的不是。 “吃饭这事不行,你们自己聚,也别叫我们一家了,我们不配。”穆庆良垮下脸来。 双喜哪不好了?双喜哪哪都好! 说完穆庆良转身就走,他现在在给班组里的老砌匠师傅打下手,没拜师,就是打下手偷学。 双喜给他塞零花钱,就是听到他说跟人偷师的时候塞的。 说实话,穆庆良一辈子父母都没教过他人情世故,他成家后知道给人家白事帮忙,都是三叔奶提点他的。 活到这岁数,吃了亏慢慢学会了,心里也懂,但性格木讷,总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而且总有些羞于做这些。 让他给师傅打饭,帮着洗衣刷鞋都行,送礼就总觉得不自在。 但双喜说得也没错,他想跟师傅学点东西,不孝敬师傅怎么行,只是买几包烟,以前正儿八经拜师,还得送节礼呢。 要穆庆良说,双喜就是天生早慧,他们当父母的都不懂的事,她通通都懂。 穆庆良心里总觉得,他和姚秀英吃了半生的苦,双喜就是老天爷补偿他们两口子的。 “老二!老二?这人,我也没说什么,怎么就急眼了?”穆庆德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更被穆庆良甩手就走气得跳脚,想去拽穆庆良,结果人小跑着溜掉了。 穆庆民和李招娣在不远处看着,一起嘲笑穆庆德。 “老大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碰软钉子了!二哥人只是老实,又不是傻子。”穆庆民以前是羡慕着穆庆德,巴望着穆庆德的。 穆庆德跟包工头关系好,是村里头一批出来打工的,第一年回去的时候,说是衣锦还乡也不为过。 到现在穆庆民还记得大冷天的,老大家堂屋坐满人的盛况。 都是去打听在外头打工什么情况,问穆庆德能不能把他们都带上的。 也是那一年,杨凤兰耳朵上多了对金耳环,第二年脖子上多了根金链子,穆庆民老早就想跟着穆庆德出来打工了。 只是那时候穆庆德总是说工地辛苦,他又不想吃苦,才一直没动弹。 这回真跟着出来了,才知道穆庆德是个什么人,就因为一时不和,竟然直接让杨凤兰举报他们,简直畜生不如。 但认清穆庆德两口子的嘴脸是一回事,还要靠着他们在羊城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也是李招娣直接站杨凤兰那边的原因。 两口子回来商量后,决定握紧这个现成的把柄,这不,他们一分钱不用掏,就合上伙了,只要帮忙去摊子上做事就行。 穆庆民叮嘱李招娣,“不过咱们还是得多留个心眼,你没事就去外面躲着,时不时再住一住招待所,等再分多点钱,我就去外面给你租个房子,不跟他们讲。” 免得杨凤兰再举报一回,害了他们的儿子。 李招娣点头,她最近行踪不定,晚上也不去摊子上帮忙,就是怕计生办的人再来一回。 “本来咱们家跟二哥家的关系挺好的,都怪大哥两口子……” 第74章 画大饼 双喜是隔天才知道穆庆德又把主意打到她家事,不过最让她意外的是,穆庆良竟然直接拒绝了。 “爸,你真是我爸?”双喜踮脚扯了扯穆庆良的脸。 穆庆良由着她扯,他脸上的肉松松的,打小双喜就爱扯他的脸,小时候还要抓着他耳朵或者脸睡。 “双喜是不是长高了。”穆庆良乐呵呵的,问姚秀英。 姚秀英点头,手里补着穆庆良磨破的裤子,“长得老快了,开学买的裤子,现在都有点吊起来了,以前也没见她这么会长。” 双喜个头不高,上辈子都没长到一米六,穿上鞋能勉强装一装。 这辈子双喜就很用心了,每天起来在院子里蹦达一圈,跑跑跳跳,吃的方面也很注意营养全面。 早餐吃得丰富,中午有荤有素,晚上那顿也吃得好。 吃不来牛奶,双喜跟菜市场的羊摊老板订了羊奶,下周开始送,到时候每天又有鲜羊奶可以喝了。 说起来,现在的农村人基本都营养不良。 毕竟这几年才开始吃饱饭,肉在餐桌上是极少见的,十天半个月吃不上一回肉,每年吃肉最多的时候就是农忙的时候,因为要干重体力活,得补充油水。 像双喜家里,一家三口基本上每餐只有两盘炒青菜。 偶尔蒸蛋,煎蛋,都是专门给双喜做的。 现在姚秀英也还是舍不得吃的,有点好的都想塞双喜嘴里,但双喜都是逼着姚秀英一起吃,多吃一些,吃好一些。 不光是双喜长高了,姚秀英脸上也多了血色,不像以前在村里时腊黄。 “爸,你以后中午都回来吃饭呗。”双喜捏完,就去给穆庆良装饭盒,难得今天中午穆庆良过来一家人一起吃了顿午饭。 好在在双喜的要求下,姚秀英每天都会买新鲜肉,今天还额外炖了骨头海带汤,不然都不够吃。 看到穆庆良回来,双喜就把冰柜里的处理好的冻鸡拿出来炖了,让他带回去晚上吃。 穆庆良摇头,“哪有那功夫,今天是工地下午停工我才有时间。” 怕双喜和姚秀英担心,又忙补充,“放心,工地上的菜不好吃,但是管饱,也是有肉的。” 双喜不劝了,她爸有点固执,是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不过等余向东吃了午饭过来,喊穆庆良回工地的时候,双喜就叮嘱余向东,让他俩没事就去工地外面的小饭馆改善一下伙食,饭钱他报销。 “这孩子!”穆庆良心里甜蜜得很。 余向东看一眼半小时前妄图给他喂土吃的儿子,羡慕得眼泛绿光。 都说生儿子好,余向东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生儿子哪里好,除了多个把,顶什么用! 就是他自己,说实话,对爹娘也没那么孝顺。 反正爹娘又不止他一个儿子。 余向东自己这样想,自然就不想多生,免得到时候两兄弟你推我,我推你,没人管他们两口子。 正好他们头胎是儿子,计划生育也不让再生了。 但现在,他有些想再生一个了,再生个闺女多好,多贴心啊。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就这么跟林芳说了。 林芳,“……” 这么多人看着,叫她怎么应。 “向东叔,你想生闺女没问题,但你得保证,以后给小伟什么,也给闺女什么才行。”双喜已经把自己的弟弟妹妹蝴蝶走了,并不想再给余伟蝴蝶来一个弟弟妹妹。 上辈子余向东就余伟一个。 余向东不理解,“余伟以后结婚成家,我顶多出点钱给他盖房子,闺女嫁出去,我总不能去她婆家给她盖房子。” 在场所有人,都跟余向东是差不多的想法。 姚二姨能为欢欢拼命,甚至离婚,但她也没有替欢欢置业的想法,就想着好好养大她,供她多读点书,多点本事。 穆庆良和姚秀英最难受的是以后闺女要嫁出去,谈到这个话题,两人满脸落寞。 在村里他们被叫绝户,也是因为这,闺女迟早是别人家的,只有生儿子,才叫添丁进口。 “你们现在在羊城,不是在农村老家,难道你们不想扎根在这里?”双喜给大家画饼。 余伟和欢欢还不太懂这些,两人手拉手去树底下看蚂蚁了。 几个大人都是一脸震惊,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他们扎根在这里干什么?! 无亲无故的,叶落归根,以后当然是要回老家生活,回老家养老。 “我们家是肯定要扎根在这里,要买房子的,我会在这里升学,不会再回村里。”羊城现在就有“农转非”的指标卖,只要你肯出钱。 十年后,会有蓝印户口政策,通过购房赠送户口吸引农民进城。 双喜肯定是等不到蓝印户口了,但她了解过,现在的正规途径,除了工作调动能转户口的,还有通过高考、中考被城市学校录取的学生。 中考双喜能在异地考,所以她考高中的时候,就有一次机会。 另外投靠亲属和购房落户,也有机会获得城市户口,能准予迁入。 穆庆良和姚秀英默默对视一眼,两口子眼里都是茫然,有这事,他们不知道哇。 姚秀英还在想,每天晚上母女夜谈,是还没谈到这里来吗? 不过两口子虽然觉得双喜异想天开,但都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反驳双喜。 “我会一直留在父母身边,向东叔,看着这座你亲手建起来的城市,你不想留在这里吗?这里生活便利,医疗条件好,教育条件更好,你舍得让余伟回农村吗?等他结婚生小孩,又把孩子丢在家里,两口子出来打工?”双喜问。 这还真问住了余向东。 “在这里,没人会取笑我爸妈只有一个女儿,老来无靠,在这里,男女平等不是口号,城市里非常多独生女,她们和儿子一样,承担为父母养老的责任。”双喜想,这要是在沪市,说服力可能更强一点。 穆庆良和姚秀英心里一动,再次看向对方。 “欢欢也一样,在这里,不会有人笑她父母离婚,没有爸爸,她能上学,能读很多书,能有更好的人生。” 姚二姨猛地抬起头来,双眼含泪地看向双喜,是激动的。 最后,双喜丢下一颗重磅炸弹,“回家盖栋楼房算什么衣锦还乡,成为城里人才是。” 跳出农门,是千百年来底层人民一直在奋斗的事,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错过了所有他们知道的机会。 招工,考学,他们都错过了。 他们没有消息来源,不懂得如何去了解现行政策,他们是这座城市,最深最深的井底里的一只青蛙,抬头都望不到天的那种。 “双喜,难吗?” 第75章 同病相怜 姚二姨殷切地望着双喜。 如果不难,如果她有这个本事,她也想给女儿多一份保障,她不想女儿再走她的老路。 “难。”双喜实话实说。 姚二姨眼里的光黯淡下来,看着欢欢跟小伟玩得欢快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 林芳和余向东对视一眼,也有些泄气。 就是说,在城里扎根多不容易,他们一没文化二没技术的,能生存下来都算是不错了。 双喜没让姚二姨黯然太久,“但并不是做不到。” 众人,“……” 好悬没叫双喜这大喘气给吊半空中吊死。 双喜笑了笑,继续道,“现在广州市的房价大概在六百八左右一平米,买一套六十平的房子,加上税费那些,只需要四万出头。” 余向东惊了,忍不住打断双喜,“双喜,你知道四万是多少钱吗?你晓得十年前的万元户有多风光吗?怎么你说得好像四块钱一样。” 他和穆庆良在工地做事,他工钱高一点,一个月也才赚三百左右。 这还是一个月干满的情况下,工地苦力都是干多少活拿多少钱,不像坐办公室都是按月拿钱,还有休假的。 他们没文化没技术,手停口停,一分钱进账没有。 这三百块还不能全攒下,家里人情往来,一家人穿衣穿鞋,孩子读书,粮种化肥,都是钱,上哪攒四万块? 穆庆良点头,这可是不老少钱呢,他们一辈子都未必能赚到。 “如果只是四万的话……”姚秀英眼睛亮起来,眼里满是欣喜。 双喜笑着看她,让她继续说,姚秀英忍住激动,“我们踏实在羊城干,不到……两年就能存到!” 姚秀英从发了狠心,要好好跟双喜认字后,每天睡前就要完成双喜布置的作业。 家里现成的小学课本,姚秀英不光要学认字,每天还要抄写、听写,除了语文,数学也要一起学,加减乘除都要学。 姚秀英以前会算的账,基本局限在十块钱以内,超过十块就用笨办法往上码,但经常会有码错的情况发生。 现在每天盘点收入,记账的时候,双喜就会带上姚秀英一起算。 每天的流水要记,买了什么,支出了多少,还要做好分类,买菜是买菜的,调料是调料的,气罐是气罐的,还有补胎这些都要分到不同的类别里。 双喜还给她和姚秀英记了人工,每天每人十块钱的工钱,以后跟着物价和收入再涨。 现在又加了姚二姨和林芳,她们钱少点,林芳六块,姚二姨还没跟着出摊,每天只有四块。 但这已经很让她们感激了。 每天的收入也要记,每天的收入中,要存的钱,发工资的钱,明天买菜的钱,都要分出来分开放好记好。 每周还要盘盘库存,一是对实际成本心里有数,二是及时补充,避免出现炒菜炒一半,没油没盐这种情况。 月底再计算一下毛利率,看看成本占比,这样能够及时调整,维持利润。 主要是现在不像以前,以前一样东西都是固定的价格,不等到物价局统一调整是不会动的,现在经常是一天一个价,看市场来的。 最近肉价小涨,不过卤肉的利润还过得去,双喜暂时没有调价的打算,但如果还涨,双喜也要跟着涨价了。 姚秀英天天看双喜算这些,再每天完成加减乘除的作业,她心里知道,如果摆摊顺利的话,一年就能存够四万。 但想到摆摊的投入也不少,姚秀英把一年憋了回去,改成了两年。 但这同样很惊人,主要惊的是穆庆良和余向东。 林芳和姚二姨要好一点,毕竟她们每天光是洗菜备菜,都要花费大半天的时间,上午把卤菜需要的材料准备好,下午准备蛋炒饭的。 每天姚秀英买菜的支出都不少,还有双喜一箱箱去批发市场采购的调料那些,都是钱。 只是之前她们的认知很模糊,只知道摆摊赚钱,具体赚多少,没有明确的数字。 而双喜的打算,是让他们都把摊子摆起来。 这一刻,林芳和姚二姨的心脏跳得格外剧烈起来。 …… 余向东和穆庆良回去的路上都晕乎乎的。 她们几个娘子军会不会也太厉害了点,不不不,最厉害的是双喜,她妈她两个姨,都只是她手底下的兵,指哪打哪。 “庆良啊,你要不回去享福。”余向东突然觉得,干工地好像没有什么前途。 穆庆良马上摇头,“不行,我虽然没秀英她们能干,但也不能回家吃软饭。” 主要是他要是能帮上忙还行,可双喜和姚秀英娘俩就把摊子支了起来,根本不需要他。 穆庆良觉得他帮不上忙,也不能给她们娘俩添负担。 而且穆庆良明显感觉到姚秀英不一样了,他们夫妻来羊城后见面不算多,但每一次见,姚秀英神采都更昂扬一些,聊起摊子上的事,姚秀英仿佛变了个人。 每次说到【秀英蛋炒饭】,姚秀英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要是回来了,掌勺的肯定是他,就算这蛋炒饭还叫秀英,但姚秀英呢? 老夫老妻讲不出肉麻的话来,反正穆庆良觉得现在就很好。 再说他在工地现在干得也挺好,还给自己找了个老师傅偷师,说不定到明年,他就能干点有技术的活了。 说到说软饭三个字,余向东也压住了自己有些亢奋的心情,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要上进一点。 他们这个年纪,哪还有什么上进心,再说工地又有什么可上进的,不都是干体力活。 攒点钱回老家把房子盖了,供小伟读完书,然后再攒点彩礼钱,等小伟娶了媳妇,他这辈子的任务就完成了。 但现在,有一条更好的路摆在他眼前,让他振奋。 “你说得对!咱们也得好好干才行,不然在这群能干婆面前都挺不直腰杆了!”余向东啧了一声。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一个字里谁赚钱多,谁的嗓门就亮堂,这是真理。 余向东想着,揽住穆庆良,觉得他们两个老二很有些同病相怜。 第76章 以后发达了 等到了工地后,余向东觉得还是穆庆良更可怜一点,毕竟他没有穆庆德这么无德的大哥。 因为穆庆良拒绝了穆庆德,穆庆德竟然找了那老师傅,让他别教坏了穆庆良。 这谁能受得了这个气,等穆庆良一回工地,老师傅就还了穆庆良一包烟,说让他找别人偷师去,他教不好。 穆庆良,“……” 余向东担心地看着穆庆良,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穆庆良忍着气,赶紧追上老师傅,把烟还给了他,还说了些好话,老师傅这才心里舒服了点。 但还是提醒穆庆良,“你有这么个大哥,成不了事。你啊,也别太老实了!” 老师傅也是开了眼了,穆庆德一个当大哥的,居然这样拦亲弟弟的路。 乡下两兄弟反目的不少,因为父母偏心,因为不想养老,因为争田争宅基地,因为各种原因的都有。 在家怎么闹都没关系,出门在外,还是在一个工地,一家人还是要团结的。 哪有穆庆德这样的,简直闻所未闻。 穆庆良目送老师傅离开,气得拳头攥紧。 余向东怕他气出毛病,在旁边劝他,“算了,你大哥现在是梁新平的左膀右臂,你跟他打一架也没用,事情闹大了,走的也不会是他。” 今天好像是有领导过来,所以工地上才停工了半天,现在闹起来,可不是明智的决定。 “老二,你认命,除非你不在老大手底下干,不然他不会让你出头的。”穆庆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拱火,连哥都不叫了。 余向东真是服了,“穆庆民,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穆庆民朝天翻个白眼,“我说句实话都不行?” 又一副要跟穆庆良推心置腹的语气,“二哥,我们都被老大蒙蔽了,他根本就见不得我们好,以前骗我们说外面苦,外面赚不到钱,现在出来了,又是举报我,又是拦着你,要我说我们兄弟跟着大哥没前途,还不如出去自立门户。” 穆庆民跟穆庆德出了好几天摊了,就分到一次钱,还只分了十块钱。 每天跟着出摊,一晚上收入多少穆庆民心知肚明,过了晚上十点后,摊子上的生意就好了。 头两天还会剩饭,后面杨凤兰控制了一下,没准备那么多,基本都能卖空了。 穆庆民心里有本账,他估了下,每晚摊子上的收入应该在八九十块左右。 他早惦记着分钱,结果穆庆德提都不提一句,这钱还是穆庆民闹着才分到的,结果才给十块,他当然不干。 结果穆庆德张嘴就是成本太高,不赚什么钱,穆庆民就是出个人工,还是干不了多少活的那种,能有十块不错了。 但穆庆民知道,穆庆德根本没什么成本,除了米,其余都是工地的东西! 穆庆德不肯承认,他还煞有其事地弄了个账本,说穆庆民要是想多分钱,就投钱进来,不付出哪来的回报,他又不是冤大头。 穆庆民哪里愿意,穆庆德干的就是无本的买卖,为什么他要贴钱?让穆庆德空手套白狼。 他要是有钱往里投,不如自己摆摊,赚的都是自己的。 穆庆民想说动穆庆良出去自立门户,自然是打着穆庆良这个二哥帮扶他的主意。 谁叫他是弟弟呢,不靠哥哥们靠谁。 大哥靠不住,那就靠二哥嘛,穆庆民心安理得。 余向东看出穆庆民打的主意,但他却不好说什么,他跟穆庆良关系再好,但人家才是亲兄弟。 而且双喜正在拉拔的就有他们家,他这时候要是说什么,总觉得不太好。 “穆庆德在哪里?”穆庆良问。 穆庆民一愣,他一肚子话还没说完呢,但穆庆良现在是他要讨好的对象,“大哥他们去找庆英了,今天停工半天,他跟志国出去了。” 余向东松了口气,人没在工地就好,可别真打起来了。 他赶紧拉着穆庆良离开,穆庆民还想追着说,被穆庆良吼住了,“你别跟着我!” 穆庆良今天是真的伤到心了,他这个人一向不愿意把人往坏的地方想,但人老师傅都直接挑破了,他再装傻就不是老实,而是蠢了。 “小时候我掏鸟蛋,刮破裤子,大哥怕我回去被娘打,自己偷偷替我缝好了裤子。”那时候穆庆良才四五岁,穆庆德都是带着他玩。 “我被人打被人骂傻子,也是大哥跟别人打架护着我。” “我娘偏疼老三,鸡蛋都留给老三吃,我只是嘴馋看一看都挨骂,大哥说他只认我这个弟弟,以后老三大了都不带他玩,还把他的鸡蛋分一半给我。” 说着说着,穆庆良心里难受得厉害。 余向东心里也有些惆怅,他小时候跟两个兄弟关系也很好,一起上山下河,一起打架调皮,但成年成家之后,大家就都变了。 兄弟们变了,他也变了。 但再变也没有像穆庆德这样害人,见不得兄弟一点好的,这会他也只能说,“看清了就好。” 工地这边,穆庆民想鼓动穆庆良和穆庆德反目,他好站边,渔翁得利。 穆庆英工作的厂子外面,一间小饭馆里,穆庆德和杨凤兰正要说服她和周正国跟他们合伙。 是的,穆庆德看不起穆庆民,想把他给踹了,改跟周志国两口子合作。 穆庆良那里支使不动,但周志国一直挺疼双喜,双喜也很喜欢这个小姑父。 老二一家和穆庆英一家关系都挺好的,双喜不看他的面子,怎么也要看她小姑父的面子。 周志国刚回来没几天,他又是在油漆班组做事,都没有跟穆庆德他们住一个工棚,自然不知道穆庆德已经干起了小买卖。 他虽然对小买卖有兴趣,但跟穆庆德合伙绝对没兴趣。 “大哥,真不是我们不想跟你一起干,是实在没本钱,我们才把钱全汇回老家。”周志国借口没钱婉拒穆庆德。 好在这也不算是说谎,他们两口子从年初起,有钱就往老家汇,汇一点钱,家里父母就帮着备一部分材料。 穆庆德不甘心,“一分钱都没有?” “真没有。”周志国回答得斩钉截铁,穆庆英虽然心动,但家里的事是周志国做主,她也没好说什么。 穆庆德只能退一步,开口说要借钱给周志国。 周志国虽然也只是个没太多见识的农民工,但他认准了,就是嫡亲的兄弟,别人有好事都不见得会带你,送上门的好事,更是不能全信。 不是有风险就是有坑。 “大哥,没有借钱做生意的道理,那不还是相当于你们自己干吗?我和庆英都腾不出手来,还是算了。”这回周志国直接拒绝了。 穆庆德不是很高兴,但周志国油漆工收入高,穆庆英在厂里上班,是有本事需要搞好关系的亲戚,穆庆德不打算跟他们翻脸。 只能开着玩笑掩饰住不高兴,“那以后我发达了,你可别说我不带你啊!” 第77章 试新品 请周志国和穆庆英的这顿饭,吃得穆庆德一点都不高兴。 穆庆良就是个榆木疙瘩,跟他说话都让人生气,穆庆民两口子又是狗皮膏药甩不脱,唯一能互相帮扶的周志国两口子又目光短浅。 “工地这边的活不能丢,还是得找人帮帮我才行。”杨凤兰跟穆庆德商量,把她娘家弟弟弟媳妇叫过来。 穆庆德气得吸了好几根烟,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一个子兄弟姊妹,没一个用得上的,“叫过来之前说清楚,是来给我们做事的。” 杨凤兰有些不高兴,凭什么叫周志国他们就是合伙一起干,叫她弟弟弟媳妇就是给他们做事。 但她想了想,自己也舍不得分太多钱出去,大不了她私下再补贴他们一点。 “让他们在工地上帮忙就行了,摊子的事还是我们自己干。”穆庆德也没想到摆小摊这么赚钱,要是带着干几天,肯定会有外心。 在他没发财之前,他不想看到别人发财。 现在穆庆德只后悔,暑假的时候逼穆庆良干什么,不逼那一回,他们还老老实实在家种地。 杨凤兰点头,两口子商量好,就去打电话。 电话着着重交代了,让杨小弟两口子行李少带点,多挑点家里的米和酸菜来。 姚秀英摊子上的生意为什么那么好,穆庆德估摸着跟老家弄来的这些东西有关系,正好趁着妻弟来羊城,一起背过来。 …… 双喜在附近给欢欢和余伟找了一家幼儿园,这时候羊城的幼儿园还是以公办为主,好在进幼儿园没有户籍要求,交了钱往后这两个小的就跟双喜一并上学了。 欢欢很听话,双喜说什么就是什么 余伟不那么听话,总爱调点小皮,但服双喜的巴掌。 每天三个妈买完菜回来,会在路上碰到老实跟着双喜去上学的两小只,一左一右牵着,乖巧得很。 房东阿婆也跟着他们,然后在岔路口分开,双喜他们去上学,阿婆去找她的吹水搭子。 “妈,下午备完料,记得带二姨和芳姨去看三轮车。”这天早上又在路上遇到,双喜多叮嘱了姚秀英一句。 姚秀英心里有点紧张,但还是郑重地点下了头。 双喜现在晚上已经不跟着出摊了,跟着出摊的变成了姚二姨,双喜则是留在家里看着余伟和欢欢,顺便研究新菜品。 前天周末,冻货老板送来好多东西,双喜这两天都在家里试做。 卤味摊子上又多了新品,有卤鸡架子,还有卤鸭脖、鸭架和鸭爪子,双喜刚做出来的时候,姚秀英几个都是抱着怀疑的心态试吃的。 鸭子味道大,家里吃鸭子的时候都少,不爱吃。 还是穆庆良有头疼的毛病,说是吃鸭头好,才每年养两只鸭。 一吃上就有些停不下手,肥肠、猪耳朵这些卤拌后更适合下酒,做一盘菜吃,但鸭脖子这东西,真是越啃越有意思,下酒能吃,当零食也很不错。 姚二姨爱吃鸭架,肉多,贴骨肉一撕就下来,骨头尾巴上的脆骨还能嚼碎了吃。 姚秀英偏爱鸭脖子,撕完外面的肉后,一节节咬下来,把缝隙的肉和卤汁吸出来,又辣又香。 林芳姨则是爱啃鸭翅和鸭爪,双喜试卤份量不多,她吃完还意犹未尽,辣得只唆气还在那里讲,“再辣点就好了。” 肥肠这些双喜没加辣,但卤鸭货和鸡架是加了辣的,做的五香辣味,麻辣鲜香,正常是直接吃,但想要热拌的,摊子上也能帮着拌。 双喜要的鸭货就这四样,像鸭肠和鸭舌这些,双喜没要货。 现在的消货者还没有培养出吃鸭货的消费习惯,鸭舌这种进价就贵,也不适合出现在摊子上。 周三这天,双喜放学回来,灶上已经按她要求卤好泡好的一大锅卤菜,捞出来装袋。 双喜把厨房锁了,提前把凉水和零食放在外面,给欢欢和小伟打开电视,叮嘱他们看完电视自己爬上床睡觉,不许吵阿婆后,就锁了院子外的大铁门去了工地。 双喜出门比较早,天都还没黑,下公交车的时候,正好碰上急急忙忙推着推车从工地出来的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双喜不出摊后,姚秀英每天多煮一锅饭,和姚二姨她们守到十一点才收摊。 她们不收摊,穆庆德的生意就好不了,更没法挪位置,气得穆庆德这两天嘴上都长了燎泡。 双喜看一眼换了新轮子的推车,就收回的目光,目不斜视进了工地。 “嬲她娘的小畜生,眼睛瞎了是,长辈在这里都看不见!”穆庆德气得骂了一声,又骂工地门卫,收工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什么人都让进。 杨凤兰顾不上双喜,语气不是很好地道,“赶紧走,这几天又多来了几个小摊,别把我们的位置占了。” 好歹他们现在的位置容易被看见,街对面的人过来要是注意到他们,又不愿意去姚秀英那里排队,还是会光顾他们的。 本来今天早就要出摊,但杨凤兰跟穆庆德因为淘米的事吵了一架,两口子差点打起来,耽误了时间。 这时候的米不多淘几遍,是有小石头的,买的散装米也一样。 本来淘米这活是穆庆德干,结果这两天都有客人来摊子上反映,说炒饭有石子,绷牙。 脾气好的只是说说,脾气坏的是直接跑来摊子上骂。 杨凤兰让穆庆德洗干净一点,结果穆庆德还是不上心,每天都是边抽烟边淘米,烟灰还弹米里头。 一说他他就来脾气,杨凤兰弟弟、弟妹还没来,她一个人要做工地的饭菜,还要准备出摊的菜,每天都累得要死,也是一点就炸。 就大吵了一架。 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因为各种细碎的问题,已经不知道吵过多少次了。 要不是赚钱的动力够强,两人差点都撂挑子不干了。 双喜不知道这两口子的龃龉,拎着卤味欢快地找到了工棚。 工棚里,穆庆民叼着烟在跟工友打牌,不知道是不是嗓门大能发泄火气,隔老远双喜就听到了他叫嚷的声音。 “二文叔?” 这边工棚基本都是双喜老家的人,双喜过去就看到了熟人,是她小学同学的爸爸,同村不同组,也姓穆,是本家人。 穆二文看了看双喜,辨认了一下才认出人,“双喜?长这么大了,找你爸啊?你爸不在这,在库棚那边,他被调去管材料了。” 怕双喜找不着地方,穆二文把洗澡的盆桶往地上一放,就领她过去。 第78章 双喜来了 穆庆良搬到库棚,余向东也跟着搬了过来。 库棚这边虽然工具杂乱灰多,但比起工棚那边的环境还是好很多,不像工棚里又湿又潮,一股味儿怎么也散不掉。 “双喜,你怎么来了。”余向东正在库棚外面冲凉水澡呢,吓了一跳,还好水刚拎出来,衣服没脱,水也没来得及往身上冲。 穆庆良听着声音出来,赶紧拎了个安全帽出来,扣双喜脑袋上。 “爸?这是休息区。”双喜扶着头上的帽子,有些不太适应,余光看到穆二文要走,忙喊住他,“二文叔,留下来吃点东西。” 穆庆良往后看了看,没看到姚秀英,脸就板起来了,“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离作业区近,戴着放心点。” 双喜只当没听到前一个问题,看到穆庆良和余向东吃饭当桌子用的椅子,和椅子上打好没来得及吃的饭菜,脸一下就沉了。 一点点炒白菜,一点点炒土豆丝,一盆寡色,别说肉了,连点多的颜色都没有,简直就是清汤寡水,米饭里还有明显的石子。 穆庆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给余向东使了个眼色,余向东愣了一秒,着急忙慌的,赶紧进屋拿了两个灰桶出来,往地上一扣。 “这里也没个椅子,凑合在灰桶上坐坐。”余向东。 穆庆良,“……” 只能自己上前把饭收了起来,强笑着解释,“中午那顿还是很丰盛的,晚上不用干活了,做得敷衍点,我和你向东叔昨天还出去下馆子了呢!” 余向东这才明白穆庆良使眼色是干嘛,赶紧笑着接话,“对对对。” 双喜懒得跟他们计较,把卤味拿出来,还有两个装满肉菜的饭盒,知道她要过来,姚秀英特意多做了菜,肥肠那些也都各留了点。 本来姚秀英是不舍得自己吃的,但双喜天天念叨,自己做吃的生意,连口好吃的都吃不上,这生意做来有什么意思。 念得多了,姚秀英没以前那么抠门了。 穆二文没想到带个路还有这口福,自己麻溜地捡块砖坐下。 “爸,包工头在不在,把他也请过来吃点呗,还有教你手艺的老师傅,反正东西带了很多。”双喜把东西摆出来,边随口道。 穆庆良和余向东对视一眼,只觉得嘴巴发干。 “算了,都下工了,人家可能出去喝酒去了。”余向东干巴巴地替穆庆良开口。 这要是让双喜知道,穆庆良好不容易给自己找的师傅又被穆庆德弄没了,不得跟穆庆德拼命啊。 至于包工头,“他应该看不上这些东西,我们自己吃,不管他们。” 穆庆良忙着另外找东西给双喜搭坐的,把灰桶踢给余向东坐,“对对对!” 双喜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没坚持,“赶紧尝尝,这是我新做的鸭货,尝尝看,给点意见,二文叔,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三人坐下来,穆二文吃一口忍不住羡慕穆庆良一下。 “你们这是?”梁新平带着宋明非过来领安全帽,结果就撞见穆庆良几个吃得满嘴流油。 穆庆良几个忙站起来,“梁哥,宋经理。” 听到这个称呼,梁新平有些郁闷,还以为这个宋明非只是来工地转一转就走,结果人留下来不说,还给了个经理的职位,具体做什么又不跟他说。 穆庆良小工变材料员的事,还跟宋明非有点关系。 守仓库的两个年轻人跟梁新平算是远房亲戚,照顾小青年,就给安排到了库棚这边。 但宋明非来这边要东西来了五趟,三趟没见着人,两趟没找着东西,宋明非就把那两人原地撤了职,直接让在库棚修东西的穆庆良顶上。 材料员归办公室管,工资一个月加夜班补贴有六百。 宋明非发了话,梁新平也没法再让穆庆良拿着小工的工资干材料库管的活。 “领导好,我给我爸送饭,带了些卤菜过来,味道很不错,尝尝?”双喜热情地邀请,正好她带的东西多,椅子又小,还没摆完呢。 双喜拎起没开的卤味,现打开送到两人面前。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一股霸道的卤香味钻进了鼻子。 梁新平,“……” “闻着不错,有多的筷子吗?”宋明非还没吃晚饭,他们办公室吃的食堂跟工人吃的不是一个。 办公室的伙食倒是好,但又油又腻,宋明非下馆子的时候比较多,今天这不是在回班,还没下班么。 双喜捧过来的卤菜看着油润,却不是让人发腻的那种油,而是看着就有食欲的油润。 还真有,一双。 穆庆良买筷子的时候买的两双装的,还有一双是新的,但就一双。 梁新平,“……用过的也行,我不嫌弃。” 可不敢让宋明非跟工人们走得太近了,他得盯着些。 梁新平让穆二文去工棚给他找双筷子,看宋明非吃得一脸陶醉,直接用手捻了块翘起的肥肠尖尖,吃进嘴里后。 “……?!”梁新非被嘴里的美味震惊到,赶紧扭头喊住穆二文,“再去趟我办公室,把柜子上的白酒给我拿过来,宋经理,喝点?” 又是一口猪肺下肚的宋明非,不受控制地点头。 才吃了几口,还没有韵到味的穆二文,“……” 只能认命跑腿去取东西了,谁叫送好吃的不是他闺女呢。 人多了,穆庆良另外找来木板和漆桶搭了个矮桌,又拎了几个漆桶出来给几人坐。 双喜看一眼有耳朵摆不平的灰桶,再看一眼油漆桶,再看一眼余向东,真是佩服他怎么能在灰桶上坐稳的。 坐下自然要闲聊,宋明非话少,反倒是梁新平在问双喜几岁,读几年级,怎么没在老家上学。 双喜一一乖巧回答,回答完,“爸,你们不是还没吃晚饭吗?把饭拿出来吃呀,别饿着肚子。” 得知穆庆良他们还没吃饭,梁新平让他们赶紧吃。 等穆庆良他们把那两盆难吃的饭端出来时,双喜观察到,宋明非和梁新平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对劲。 “梁叔叔,你们工地食堂还在外面做小买卖吗?” 第79章 难道随妈? 梁新平眉头一皱,食堂在外面做小买卖?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穆庆德倒是找过他,说是要借用一下食堂的用具,应该只是他们同乡聚会吃饭。 还没等到想清楚,宋明非的目光就看了过来,他忙否认,“没有的事,食堂管这么多工友的饭都忙不过来,哪还能出去做小买卖。” 宋明非看向双喜。 双喜想了想,“是吗?我在门口看到我大伯和大伯娘来着,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梁新平,“……” 你倒是把话说全,这不存心吊人胃口吗? “你大伯大伯娘也在工地?”宋明非问,边问边不动声色,稳准快地把肥肠夹出来送嘴里。 好吃! 他来羊城这么久,羊城的美食清淡鲜香,虽然也好吃,但他是京市人,过了新鲜劲后,还是更怀念这种咸香厚重,味道浓郁的食物。 要是能加点甜就更合他口味了。 双喜把热拌卤往他们推了推,“在啊,我小叔、小婶,我小姑父也都在,二文叔还是我族叔呢,大家出来打工,都是本地人带着,这样不吃亏。”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她说再多,不如他们亲自去查。 捕风捉影比不过捉贼拿赃。 而且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没法回避,这一点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宋明非看向梁新平,梁新平点头,“没错,这样比较好管理,有事找领头的人就是,她大伯就是,这边工棚的人基本都是他带出来的。” 等穆二文拿来酒,几人就着酒,美美地吃着。 “早知道领导们都在,我就带点猪蹄来了,卤过再泡的猪蹄,卤香入骨,皮肉q弹,一抿就化,满嘴的胶质,一口满足,神仙来了都不换。”双喜说得听的人都流口水了。 宋明非不吃猪蹄,但梁新平好这口。 他想说让双喜明天再买点送一趟就是,但宋明非在旁边,梁新平还要脸,笑着问,“在哪买的,我下班去买点。” 说完看向宋明非,“晚点叫上办公室那几个,再喝点?” 宋明非实在是太难讨好了,带他去潇洒,他都没什么兴趣,进了夜总会也只是坐两分钟就走了。 年轻男人,竟然不爱女人也不爱刺激。 难得今天有宋明非感兴趣的,梁新平自然要抓住机会。 宋明非可是开发商的人,抱紧这条大腿,把关系打好,以后还愁工程接不到吗? 双喜笑眼一弯,“就在南桥街,街头的秀英蛋炒饭,既卖蛋炒饭也卖卤味,味道都是一绝,姚秀英是我妈妈。” “这是你家生意?!”梁新平都惊了。 宋明非笑了笑,他看双喜一脸狡黠的笑意时,就已经猜到了。 别看肥肠、猪肺这些都只是下水,真做好吃了,味道可不便宜,不是自己家做的,谁舍得这么大手笔往外送,不得藏起来慢慢吃。 不过…… 宋明非看了眼旁边一脸老实的穆庆良,有些好奇他怎么能生出双喜这么古灵精怪的闺女。 难道是随妈? 刚刚无意中提了一句穆庆良调到库棚是他的安排,就说着话的功夫,好吃的都摆到他面前来了。 按理说在饭桌上挪菜其实是非常让人不喜欢的行为,但双喜做得特别自然,谁也没落下,实在让人生不出恶感来。 当然,这可能跟双喜年纪小也有关系,成年人做这些事,总会让人感觉更势利。 但家里的跟双喜一般大的孩子,也不是个个都讨喜。 宋明非想不明白,被身边咂嘴吃得喷香的梁新平吸引了注意力,他默了默,努力把嗓音摒除在脑外。 入乡随俗,不该讲究的地方不要瞎讲究。 “怎么不吃了,尝尝这个鸭脖子,有味!”梁新平示意宋明非继续,把他面前的鸭脖往宋明非那边推了推。 宋明非抽了抽嘴角,这人沾了他的光还不自知,估计以为双喜感激的人是他。 他不吃鸭脖这些,双喜就注意到了,都放在了梁新平那边。 吃了有二十来分钟,宋明非就起身告辞了,梁新平倒是舍不得走,但不得不走。 喝了酒,安全帽是不用拿了,让穆庆良准备好,明天一早来拿,梁新平就跟宋明非一道离开。 他们走了,穆庆良几个才松了口气。 刚刚基本上他们仨都没怎么说话,就听着,双喜说话时看双喜,梁新平或者宋明非说话时,看他们俩。 吃饭都收着,这下终于可以敞开吃了。 “太好吃了!”余向东拿宋明非吃剩下的卤汁拌饭,吃得一脸幸福。 他们吃饭不挑,有得吃能填饱肚子就行,别人吃剩下的,就更不嫌弃了,宋明非明显是个讲究人,又是在眼皮子底下吃的,干净得很。 双喜连阻止都没来得及。 “留点给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等梁新平和宋明非走了,穆二文都没忍住,让余向平赶了点米饭给他。 他晚上吃过了,但跟没吃没啥两样。 穆二文也是一脸满足,一口辣椒炒肉,一口拌过卤汤的米饭,再来一口肥肠,“就是饭难吃了点。” 双喜做事就是细致,热拌卤有两份,宋明非面前有,穆庆良面前也有。 他沾穆庆良的光,也吃了不少呢。 “等会回去我送你,下次你一个人别跑这么远了。”穆庆良边吃边默默心疼,只觉得双喜拎这么多卤味过来,家里要少赚好多钱。 双喜倒是心满意足,她过来主要是打探一下她爸这边的虚实,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成功给领导上了眼药。 说起来,双喜这还是帮了这个姓梁的包工头呢,上辈子穆庆德没干几年自立门户,撬的还是他手里的工程。 具体怎么操作的双喜不清楚,只知道九二年过年的时候,这人拿着刀到穆庆德家里寻仇。 结果正好赶上穆庆德家杀年猪,人多势众,直接按住送公安了。 因为只是意图行凶,及时被制止,没有造成恶劣后果,被拘留半个月就出来了,听说后来全家都搬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双喜记得,那时的梁新平满身落魄,根本不是现在精神焕发的样子。 “行,正好你当上材料员的事,你亲口跟妈说说,她可担心你了。”双喜点头,她就是怕她爸报喜不报忧才来的。 还好情况比她预料的要好很多。 不过想到穆庆良他们吃的这些,眉头又拧了起来,“爸,工地附近有没有卖盒饭的,我给你订盒饭。” 穆庆良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工地吃饭又不要钱,不用在外面定,中午那顿真的还行。” 毕竟是干体力活,中午那顿,杨凤兰也不敢抠得太厉害。 又说双喜,“你的钱自个留着花,别惦记爸这边,零花钱你也别给了,我要是没钱用,可以找包工头支。” 师傅也没了,穆庆良没有花钱的地方,便不打算要双喜给的零花钱了。 余向东和穆二文看着,羡慕啊…… 第80章 痛心疾首 双喜撅起嘴,她爸妈就是这样,自己省吃俭用,一分钱都不舍得花,给钱却很舍得。 上高中前双喜是没有生活费这个概念的,反正初中都是交粮带饭,到了上高中住宿了,才有生活费。 别的家长都是给个中间值,不是最多的,也不是最少的,能花够花就行。 高一报到的时候,穆庆良和姚秀英也跟同学打听了大家的生活费,还跟老师问了食堂吃饭多少钱,然后给了个比较高的数目给双喜。 中间值只能吃便宜的饭菜,但他俩舍不得,没法让双喜顿顿吃好的,就让她隔三岔五能吃几顿好的。 生活用品也是提前给双喜备好,不从生活费里出。 所以家里虽然条件不是特别好,但双喜在最敏感的年纪,从来没有因为钱自卑过,也一直很舍得给自己花钱。 因为父母一直教她的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他们从来不会三句不离家穷,五句开始诉苦。 现在想想,得亏穆来男拼命读书,考到了重点高中,双喜则是勉强吊车尾上了当地最差的普高。 不然以双喜上辈子的性格,估计还得多养个穆来男。 可惜,穆来男进了重高,最后却连三本都没考上,只考了个很差的大专,反倒是双喜这个被认定没得大学读的,考上了专业排名很不错的专科学校。 除了双喜高中开始认识到读书的重要,开始发力,大概也跟钱有关系。 没钱就是会自卑啊。 穆庆民夫妻不给学费生活费,穆庆良这个当二叔的能做的,只能是白搭劳力,从三房的田里找钱供她们三个上学。 但四房三个姑娘读书,就那几亩地,真的供不上。 穆庆良两口子私下贴了钱,都只勉强给他们交上学费,生活费非常少,穆来男每个月都要从家里带很多榨菜去学校当菜吃。 除了自卑作祟,最直接就是吃不好营养不好,脑子跟不上,学起来自然就会吃力。 “爸,你要是不给自己吃好点,那你就别在工地干了,大不了你回去,我再给你支个摊。”双喜已经在脑子里想,要给她爸支什么摊了。 但她爸性格不如她妈豁得出去,过于内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 穆庆良忙摆手,“那我买点米,跟你向东叔自己煮饭行,外头真没卖盒饭的,有那卖盒饭的钱,我自己做多好。” 反正他现在守材料了,时间还挺多的。 “也行。”双喜勉为其难地点头,“这事真得好好谢谢那个宋经理,我看他挺爱吃卤味的,我听天气预报说过两天有大雨,工地会停工,到时候你回去再带些给他吃。” 穆庆良都听双喜安排,“好。” 双喜带来的东西被吃得干干净净,不过穆庆良他们都更爱吃热拌卤,对鸭货一般,只有梁新平爱啃骨头肉,要下酒,吃得最多。 穆庆良去跟梁新平请假,要送双喜回去。 结果去办公室没见人,路过食堂时,听到了里头的声音。 …… 梁新平现在也头疼得很,他原以为宋明非吃完会直接回住处,哪曾想人跑去了食堂,还是回了办公室一会后背着他去的。 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宋明非正逮了个来打发的工友在那里问情况。 梁新平眼前一黑,他原本准备私下找穆庆德了解情况,私下解决问题。 食堂里,一看里头的情况就知道不好,偌大个食堂竟然没人守着,两盆一没油水二没肉的菜直接摆在了地上! 原本打菜是有个推车的,车也不见了。 工友本来在诉苦的,一看到梁新平就闭上了嘴。 这嘴闭得,也太不合时宜了! 宋明非淡淡的一眼扫过来,梁新平只觉得刚喝下去的酒都变成汗冒了出来,瞬间醒酒。 “梁哥,你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工人们就吃这种东西?每天的餐费花到哪里去了?这是等了工友饿得头晕眼花,从脚手架上栽下来?”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梁新平心口直突突。 穆庆德害我!! “这事我真不知情,你去把穆庆德给我叫过来!”梁新平是觉得真冤枉,也没人跟他反映过食堂的问题啊。 跟宋明非讲了很多的工友,不敢抬头看梁新平,“庆德应该不在工地上……” 他怎么能因为宋经理语气过于亲切,就什么都没忍住,全给说了呢? 他坏了包工头的穆庆德的事,不会被赶出去。 工友有些发急。 “他不在工地上他能……”梁新平突然想起双喜的话,默默地闭上了嘴,顺便闭上眼运了运气,“你去把穆庆民给我叫过来,穆庆民总在!” “在在在。”前几天不在,跟穆庆德同进同出,但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去,穆庆民都留在工棚里打扑克。 工友忙去叫人。 穆庆民被叫过来时还很茫然,但等梁新平一问,脸上陡然兴奋起来,再看一边站着的宋明非,这可是比包工头说话还管用的。 工地现在谁不知道穆庆良交好运,被宋经理安排去管材料,工资涨了,活也轻了,穆庆德现在都管不到穆庆良了。 要是他也被宋经验看中,那…… 穆庆民幻想着,错过了梁新平给他使的眼色。 梁新平问他大哥? “出去摆摊去了,摆了好几天了,梁哥你不知道吗?” 梁新平,“?!” 让你说实话了吗? 你不会找个借口糊弄一下,这个穆庆民是不是跟穆庆德有仇?还有那是什么话,他就应该知道! 到底有没有脑子,会不会说话?! 梁新平一时词穷,宋明非接过话,问食堂一直吃得这么差吗? “可不是吃得差嘛,摆摊用的材料都是从工地拿的,上到油盐酱醋,下到炒里头的鸡蛋菜丝,啧啧~” 宋明非又问怎么没人跟工头反映。 “那怎么反映嘛,梁哥他每天忙工地上的事忙得很,我大哥又是个小管事的,他们都不敢说。” 穆庆民这会也回过味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努力描补到,“我说这些主要是觉得我大哥做得不对,我也劝过他,我们本本分分的农民,不要贪这些,但他不听我的。” 第81章 爸爸窝囊 双喜告状的时候都是直接告的,压根没想过要拉个顶锅的,但穆庆民让她怎么说呢? 她一直知道自己小叔不聪明,脑子被传宗接代给糊成了一团,但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聪明。 穆庆德不惜举报都要把他弄走了,他不夹紧尾巴做人,还给穆庆德捅刀子。 就凭他们两口子,一个大着肚子,一个早荒废了当年学的手艺,之后要怎么在羊城立足。 “爸,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双喜转过身,拉着穆庆良往回走。 食堂的热闹他们就不去凑了。 穆庆良没心眼,直接把贴身放的钱拿出来,“还有十四块六毛八。” 他来工地就带了二十块钱,到现在也只买了牙膏肥皂这些生活用品,和给师傅买烟,后面几乎没花过钱。 “等会你送我回去,我给你装点米菜油盐,你身上的钱都给我。”双喜伸出手。 穆庆良想了想,不用买米的话,他确实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就直接把钱全都给了双喜。 回到库棚的时候,余向东正在收拾外面搭着的桶和板子,看到他们还很意外。 等听穆庆良说了食堂那边的事,余向东也无语了。 穆家可真是,别人家都是老大憨、老二精、家家有个坏老三,穆庆德没有长子责任感,反倒精明成性,憨的是被家里当老黄牛使的穆庆良,但这个坏老三是真没跑了。 又等了一会,终于看到宋明非和梁新平出来,穆庆良赶紧去请了假。 “我有车,捎你们一段。”宋明非本来一直拧着眉头,看到穆庆良和双喜表情才舒展开来。 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可愁的。 宋明非的话穆庆良有些慌张,想拒绝又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双喜直接摇头,“宋叔叔,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我们去外面喊摩托车。” “你这小姑娘,真是不识好歹,宋经理开的可是小汽车。”梁新平忘了才吃过双喜带来的卤肉,现在一肚子火,忍不住随口就撒了出来。 宋明非意外地看向双喜,不过他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喊住梁新平,“吃那么多鸭货卤肉还堵不住你的嘴是吗?走。” 梁新平一噎,默默闭上了嘴。 等他两人走了,双喜和穆庆良对视一眼,穆庆良松了口气,双喜则是微微无奈。 她劝过了,他们还是要喝了酒去开车,她也没有办法。 父女俩去路上拦了个摩托车,把双喜送到院子那边,家里,欢欢和小伟已经乖乖爬上床睡觉了。 反倒是房东阿婆,还坐在堂屋看戏。 双喜虎着脸走过去,阿婆这才起身去关了电视,回屋睡觉,回屋前还跟双喜提要求,说明天想吃叉烧包。 “叉烧包配生滚粥好唔好?”双喜把人送进屋。 房东阿婆满意点头。 从阿婆屋里出来,双喜给穆庆良装了米,拿了需要的油盐酱醋。 “明天我让妈做点肉酱给你们拿过去。”双喜了解她爸,他肯定舍不得买肉。 穆庆良忙说不用,但双喜不管他的意见,拿完东西,两人一起去摊子那边,路过小卖部,双喜要给他买条烟带上。 怕浪费钱,穆庆良这才跟双喜说实话,跟老师傅学徒的事,被穆庆德搅黄了。 没想到双喜竟然没有生气,“一点也不意外,正好省下烟钱。” “唉~”穆庆良叹了口气,“我一把年纪了,还没你看得明白,双喜啊,爸爸是不是挺窝囊的?” “怎么会呢。”双喜握住穆庆良粗糙干裂的大手,“你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你不愿意把他想坏也在情理当中。” 今年以前,两家其实也没太大的矛盾,顶多是妯娌之间闹点小别扭,基本也是姚秀英退让了。 上辈子也一直过得去,穆庆德会说话,每次拖着给钱的时候都有很多借口,再加上有穆庆民在旁边衬托,都显不出他坏。 这辈子也是双喜代表父母拒绝穆庆德的得寸进尺,两家的关系才开始恶化。 “爸,你往好的方面想,他们嫉妒针对,说明咱们家日子越过越好了。”双喜笑眯眯地道,“以前咱们家日子最难过,他们看不起咱们,现在好起来了,他们自然受不了。” 穆庆良想了想,要是身边人的日子好起来,他只有替对方高兴的份。 亲兄弟怎么还见不得对方好呢? 穆庆德有爹娘帮扶,日子一直过得比他们好,他也从来没多想过。 “等到我们好到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时候,他们就嫉妒不起来,只能巴结讨好了。”双喜目光明亮,这是她重生的第一个小目标。 不过,“你得提防我大伯,他这个人被宠到大,性格特别自私,你在工地要注意安全,就像给我戴安全帽一样,你自己也要时刻戴着。” 穆庆良认真地听着。 然后就听双喜道,“爸,要不你回来和妈一起干?” 穆庆良有些不大好意思,“你妈干得高兴,我回来抢了她大厨的位置,她会不高兴,爸现在一个月有六百呢!等发了工资,给你妈买个金戒指戴戴,我和你向东叔去金铺看了,能买个挺漂亮的金戒指。” 双喜确实没想到她爸还能当上材料员,她以为她爸迟早被穆庆德欺负出来。 可见她蝴蝶的小翅膀虽然有力量,但只能影响身边的小范围。 既然她爸干得挺高兴,挺有劲头的,双喜也就不说什么了。 “等买的时候带你一起去,我们爷俩一起挑,到时候给你买新衣服。”买个三克左右的是四百块左右,剩下的钱不光能给双喜买新衣服,还能给她买糖吃。 父女俩悄咪咪商量好,一致决定瞒着姚秀英女士,到时候再给她一个惊喜。 “明天还要上学呢,你怎么把双喜给带过来了。”姚秀英女士正忙得热火朝天,看到他们爷俩,先瞪了穆庆良一眼。 她都是等双喜不跟着出摊了,才把摊子摆到夜市收摊的时候的。 穆庆良嘿嘿笑着,“累不累,我来替你一会。” 说完又弯腰悄悄对双喜道,“你看看你妈妈,现在嗓门都比以前大好多。” 姚秀英刚好炒完一份,让出位置来,“行,你帮我顶一下。” 林芳和姚二姨两个人搭配,管双喜的卤肉摊子,鸭货还没上,双喜准备到时候改一改这个餐车,上面增加个玻璃或者塑料罩子,方便客人选,又能更卫生。 “双喜,那边街上来了家卤肉摊子。” 第82章 宁得罪君子 姚二姨忧心忡忡地同双喜告状。 本来她们顾自己的摊子都忙不过来的,哪里知道卖玩具小玩意那半边多了家卤肉摊,还是四楼黄英过来告诉她们的。 双喜她们搬走后,黄英下班没有了热乎乎的蛋炒饭吃,只能上班前来摊子上买饭菜打包带去上班。 上班的地方有厨房,有时候懒得回家热,就直接热了吃完再回。 卤肉复热照样香,她有同事跟着尝过几回,问了在哪买,也过来买,结果这两天有人买的味道很一般。 那个同事很不高兴,叫上黄英一起来找是非,怎么看人下菜碟呢。 结果找过去才知道同事买错了地方。 “你都说了味道很一般,没关系的。”跟风是正常的,也是拦不住的,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味道,才是王道。 就像陈国祥摊对摊摆个蛋炒饭,双喜也没上过火。 这都不算什么,后来夜市经济发达的时候,一条街上,多的是抢生意的同类型小摊,你味道好才能留住客人。 多几家才好呢,大家一起把味道卷上去,把小吃市卷红火,越红火人流越大,生意就会越好。 现在小吃摊叫夜宵摊更准确一点,多的还是饱腹的摊子,像蛋炒饭,肠粉、馄饨这些,小吃并不多。 不过快了,过不了多久,她的炸鸡架子摊,炸炸炸摊就要面世了。 也不知道小姨舍不舍得“抛夫弃子”,她还有好多小吃摊子缺人呢。 双喜笑眯眯的,“只要不是我大伯和小叔弄的就行。” 姚二姨松了口气,“那倒不是,是一对川省夫妻,林芳悄悄去买了来,照我们的差点,但味道其实还行,但他们卖得便宜。” 所以那边生意也很不错,姚二姨这才有些心急。 “没关系的,我们这边生意并没有受影响。”双喜虽然最近没出摊,只上学前调好卤汁,但钱还是她每天早上算的,她心里有数。 至于穆庆德他们,姚二姨悄悄跟双喜说,“自从咱们晚收摊后,你大伯他们最近脸可臭了!” 双喜往后面看了一眼,穆庆德他们摊子支着,隔一会才会有一两个生意,跟他们这边没法比,哪怕他们的蛋炒饭降价到一块二,也没用。 看到双喜在看他们,杨凤兰突然冲双喜瞪了一眼。 啧,这是还不知道穆庆民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们一刀呢,等回工地上就晓得厉害了。 梁新平跟穆庆德关系再好,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肯定会舍穆庆德保他自己,就是不知道没了工地的用具和材料,穆庆德还舍不舍得这么降价。 现在穆庆德基本是做无本的买卖,卖不完的剩菜,第二天还能炒给工人吃,生意不好也挤不走他们。 但等需要投入成本,还是不低的成本后,就好把他们挤走了。 没有小摊经得住接连亏本。 “死丫头片子,盯着我们这边看什么看!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杨凤兰嘟囔了一声。 穆庆德看过去,目光停在穆庆良挥着膀子炒饭的身上,“穆庆良现在不是在管材料吗?他怎么能出来,这是玩忽职守啊!” 讲起这个事,穆庆德就气。 穆庆良凭什么当上材料员,简直见鬼了,京市来的大领导眼睛是不是瞎了,居然提拔穆庆良一个老农民,他能干什么!他干得明白吗? 材料员一个月可是有六百块的工资,这种职位,一般都是梁新平的亲戚在干。 梁新平这人也是没本事,话都说不上,连个职位都替亲戚侄子保不住。 “等我回去告他一状,有他的好果子吃。”穆庆德冷哼一声,穆庆良管材料,他就指使不动他了。 他原本的计划自然也一个都行不通。 光是想想,一口牙都恨不得咬碎,早知道就不把穆庆良弄到这个工地了,平白给他送了好运道。 穆庆德盯着穆庆良看,眼里的目光好像要吃人。 正生啃着的时候,双喜突然挡住穆庆良,冲穆庆德咧嘴一笑,“大伯,看这么久了,好看吗?” 穆庆德差点被呕死。 “别理他们。”姚秀英扯了扯双喜,“那天你陈叔说什么来着,宁什么……” 陈国祥不是一直拦着最后一家不同意搞卫生的人回来么,结果那人半夜装鬼吓他,给陈国祥吓得够呛。 后来那家虽然回来了,陈国祥还是天天骂他们是小人。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双喜。 姚秀英瞅一眼穆庆良,小声道,“对,你大伯就是小人,可记仇了,你别跟他对着来。” 穆庆良,“……” 倒也不必专门瞅他一眼,还“小声”说,他大哥什么人,他现在心里也有数了。 穆庆良没有摊子上留太久。 他现在守库棚材料,在换班搭子没到位之前,他可不敢像前面两个年轻人一样离开太久,哪怕他是请了假的。 穆庆良原本计划是走回去,之前他和余向东是坐公共汽车过来,走着回去。 但双喜没让,在路上喊了辆摩托车,提前给了车费。 “哎呀,真是,就走几脚路的事。”穆庆良一脸幸福满足的表情,嗔怪着上了摩托车,怀里放着双喜给他准备的口粮。 才把穆庆良送走,姚秀英就催双喜回去睡觉了。 “小孩子要多睡觉,个子才长得高。”姚秀英来羊城见识比在老家多多了,尤其是双喜在意身高,她也跟着在意,会主动去问人。 听说海带骨头汤吃了好,她没事就给双喜煮。 前些天她吃了这么久的药,按医生说的去复查,她还专门问了医生想长高要怎么办。 虽然是妇科医生,但医生一点没嫌她烦,跟她讲了不少孩子成长相关的知识。 姚二姨腾出手来让林芳顾着,“姐,我送双喜到门口去。” 回到的这段路黑黑的,双喜一个人回去她们都不放心。 一晚上跑来跑去,双喜一点没觉得累,精神还有些亢奋,原以为会睡不着,结果挨着欢欢,闭眼就睡了过去。 等身边再有动静的时候,是收摊回来,姚二姨和林芳把两个小的抱走。 她们声音很轻,双喜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 “双喜这是做什么梦呢?嘴角翘这么高。” 第83章 叫家长 双喜计划把蛋炒饭停掉,结果姚秀英女士的反应非常强烈。 开始她只是温和地说她不觉得累,不想停,但等双喜拿她的身体劝她,还说等鸭货了,能够弥补掉蛋炒饭的损失后,姚秀英就沉默了。 她没办法反驳双喜,只一个人闷闷不乐。 “妈一会就想通了,你等会吃完直接去上学,厨房不用你收拾。”姚二姨和林芳抱着欢欢和余伟进来,姚秀英匆匆把外套披上就出门了。 根本不给双喜继续劝的机会。 双喜,“……” “吵醒你啦?赶紧再睡会。”姚二姨把欢欢放下,轻手轻脚地替双喜掖了掖被子,才和林芳一起离开。 双喜听着芳姨和二姨在给姚秀英女士建议,在堂屋搭个小床,反正就早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把欢欢和小伟放外屋的小床上,别吵着双喜。 不然晚上一趟抱走,早上一趟送过来,影响双喜睡觉。 两个小的还小,抱来抱去都不醒,双喜就不一样了,大孩子了,要是没睡够,上学的时候犯困多影响学习。 听着她们的声音远去,双喜望了几分钟天花板,闭上眼睡了个回笼觉。 等闹钟响起来,双喜还是和往常一样准备早餐,去院子里轻声背书,只是今天她有些背不进去书,一直在想在怎么办。 蛋炒饭对双喜来说就是个过渡而已,成本低好上手。 弊端也很明显,单价低,重复机械的颠锅颠勺对身体损伤很大,姚秀英人还年轻还受得住,时间更久一点,身体肯定会有损伤。 只是双喜也没想到,短短时间,姚秀英对这个小摊感情这么深。 双喜盯着院子里被擦得蹭亮的出摊车,望着【秀英蛋炒饭】五个字出神。 或许从一开始就应该叫【秀英小吃摊】? 双喜想不明白,但等姚秀英回家,就看到摊车下面,双喜临时在纸板上用墨水写了两个新名字【秀英卤味】、【秀英小吃摊】。 “这孩子。”姚秀英心里鼓鼓涨涨地,又心酸又幸福。 姚二姨和林芳一左一右站着,姚二姨忍不住拿肩膀轻轻撞了撞姚秀英,“大姐,心里美死了。” 林芳见状,也撞了撞,“秀英姐,你们到底怎么教孩子的?羡慕死我了!” 两个人撞来撞去,把姚秀英心里激荡的情绪都撞散了。 “哎呀,你们两个!”姚秀英鼻头酸得厉害,瘪着嘴巴笑了起来,“我就是觉得可惜,蛋炒饭生意多好啊,累得算什么,能累得过种地?” 她们三个都是打小干活长大的,小时候放牛喂鸡,长大点下地挣工分,嫁了人又包产到户,更是从头忙到尾。 吃过种地的苦,再干别的体力活,都觉得没那么苦了。 “不行我来接手,我本来也没阿芳脑子灵活,我看双喜就是心疼你太累,怕你伤了身体,但我不怕呀。”姚二姨真是这样想的。 “而且说句实在的,干别的我总担心做不起来,卖蛋炒饭还更踏实。” 毕竟是现成的客流。 姚秀英摇头,“双喜心疼我,就不心疼你们了?听双喜的,也怪我,没控制住情绪,肯定叫她愁了好久。” “对了,你有没有问她昨晚上梦到什么了?”姚二姨笑着转移话题。 “晚不梳头早不说梦,不吉利的。” “迷信!” …… 双喜的班主任有些烦恼,班上的小朋友找她反映过几次双喜不合群了,小组长更是来告过几次状,说双喜不写作业。 不写作业这事各科老师开始都跟她反映过,等老师们发现双喜进度已经自学到四年级,就没有老师来说了。 主要不必要的作业双喜懒得做,老师重点说的她还是很乖的。 但不合群这事,要不要叫家长呢。 二年级的教室里,双喜自成一派,跟其他同学格格不入。 上课双喜学自己的,下课双喜自顾自地在教室外活动,跑一圈,蹦高跳远,拉伸一下,并不参与小朋友们的跳绳和游戏。 也完全不在意同学们怎么看她,十分特立独行。 班上的同学对双喜是又好奇,又排斥。 尤其是被双喜拒绝过两次的文艺委员,心里更是委屈得不行,每次看到双喜都翻白眼。 双喜劝她别这样,养成习惯了,会不漂亮的,结果把小姑娘说哭了。 双喜,“……” 她语气好温和的,绝对诚心劝告,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哭。 哭就算了,为什么还跟老师告状说她不跟她们做朋友?你都冲我翻白眼了,为什么还要做朋友啊! 双喜实在不理解这些小朋友的脑回路。 班上还有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招猫逗狗欺负小姑娘,还到双喜这里撩闲,不过双喜直接武力镇压了,这些男同学私下给双喜取了个外号叫灭绝师太。 双喜,“……” 不是,这个外号,她记得不都是班主任独享的吗? 另一边,班主任琢磨两天,最后还是让双喜通知家长到学校来一趟。 双喜,“……” 摊子的事还没解决又要叫家长,她在学校明明很低调,小考成绩班级前三,也不跟同学吵架打架,应该没有理由要叫家长才是。 双喜问班主任,结果班主任温柔地说有问题要跟家长沟通,让她下周一带家长过来就好。 得知要去学校的姚秀英,刚躺下又弹起来,“不行,明天下午我得拉你芳姨去买两身衣服。” 姚秀英到羊城来还没买过衣服,还是之前的衣服再穿,虽然朴素了点,但衣服又没坏,她舍不得丢。 但要见老师不行,她不能给双喜丢脸。 “我明天不上学,我一起去给你们参考。”双喜本来想说不用这么紧张,但一听姚秀英要买衣服,就来精神了。 早知道被叫家长还有这样的好事,她早骗抠门嗖嗖的姚秀英女士去买衣服了。 姚秀英摇头,“不行不行,你看中的都贵得很,我用不着穿那么好的,时兴体面就行,你芳姨能给我出主意。” 双喜开学的时候,她给双喜买衣服,双喜还给她挑呢,好看是好看,品质也好,但她看那价格都要吓晕了。 要是能叫上二英一起就更好了,她可会砍价了。 可惜双喜已经给她二姨报了班,每周的一、三、五、日下午要去武馆上课,没有时间。 姚秀英做好决定,又问,“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啊?” 老家可没有叫家长这回事,都是邻居,孩子有什么情况,路上碰到就聊完了,不用郑重其事去学校。 双喜无奈,“不知道,反正我没犯事。” 姚秀英有些紧张,但双喜不说,她也不会往双喜犯事的方向去想,双喜多听话啊。 这会脑子被吓精神了,姚秀英想起一件事,“本来准备明天再跟你讲的,你大伯今天没来出摊。” 第84章 东窗事发 穆庆德准备效仿下南桥街新出来的卤肉档,降价。 顺便他也想挤到下南桥街去,那边虽然都是卖小玩意和玩具的,但那条街人也多啊。 而且那边已经多出来个卤肉摊了,再多一个蛋炒饭也没问题。 就在双喜去工地的第二天早上,穆庆德蹲在食堂后面洗菜的位置改摊车上的价格,写着写着突然觉得阳光被挡住了。 “你赶紧做早饭去,挡我光干什么。”穆庆德不耐烦地道。 食堂这边一般不会有人过来,除了杨凤兰,不会有别人,“杨小军他们是今天中午到吗?你等会打个电话问问……新平!” 后面一直不出声,穆庆德不耐烦地一回头,就看着梁新平背着手,正在看他的摊车。 准确来讲,是工地的推车,穆庆德在正板绑了块板,写了招牌和价格。 现在他正改的,就是上面的价格。 “还没写完呢,继续写啊。”梁新平皮笑肉不笑,看着急忙站起来,想挡住推车的穆庆德,抬下巴示意。 穆庆德咽了咽口水,“新平,你听我跟你解释。” 他脸上慌张,心里却在怒骂,到底是哪个孙子看不得他好,举报到梁新平那里去了。 不然以梁新平的做事习惯,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梁新平似笑非笑地看着穆庆德,“你说。” 穆庆德直觉不好,梁新平这个态度不对劲,他居然都不生气,穆庆德迅速把狡辩的话憋回去。 他从兜里掏出烟来,“新平,我最近发现一个新路子,自己在试,没来得及跟你讲,本来是打算赚了钱再说的。” 梁新平接过烟,并没有什么反应。 穆庆德咬牙,从兜里掏出准备去存的钱,“这里是两百块,我正准备给你送过去,这几天小赚了一点,能分给你的不多,等时间久了,赚得多了,少不了你那一份。” 钱给出去,穆庆德要肉痛死了,但他知道,不给钱摆不平这事。 梁新平跟穆庆民可不一样,穆庆民就是吸血的蚂蝗,什么都没有还想插一脚,梁新平手里握着的,可是他的命脉。 要是梁新平跟他翻脸,他上哪白用这些推车工具,还有不要钱的调料和菜、 工地小管事的活他也不想丢,所以必须得讨好梁新平。 这几年穆庆德年年给梁新平送礼,只不过之前是年节送东西,是必要走动,现在却是不得不割血,舍掉利润白分给梁新平。 “五五分,新平,咱们多少年的师兄弟了,我办事,你放心。”穆庆德忍着肉痛拍着心口。 梁新平捏着钱低头看了眼,还是没有说话。 这要是在今天以前,穆庆德老实说了摆摊的事,老实上供,不让他被打一个措手不及,可能他替他遮掩遮掩,这事就过去了。 毕竟吃亏的是那些工人,是穆庆德的老乡,又不是他。 工人们有意见,也只是对穆庆德有意见,他进可攻退可守。 但现在不行,宋明非知道了这事,虽然他硬要保穆庆德,也不用看宋明非的眼色,但穆庆德明显不值得他费那么大劲。 穆庆德上供的这三瓜两枣能干点啥,不如跟宋明非打好关系,争取多在他,他上头手里接几个工程。 “穆老大,这回我是真帮不了你。”梁新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手把钱揣口袋里,往前头做饭的地方看一眼,正好看到杨凤兰一下把头缩回去,“叫上嫂子,一起去趟办公室。” 穆庆德,“……” 完了! 穆庆德和杨凤兰被叫去办公室了! 早上工友去打饭,发现早饭根本就没做好,杨凤兰的人都没有看见,回工棚一问才知道,穆庆德两口子都被工头叫走了。 大家伙凑在一起议论起来,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 昨天被宋明非逮住的工友把他知道的事都说了,边说边往穆庆民那边看。 李招娣急得不行,昨天知道这事后,就一直在怪穆庆民,结果穆庆民还跟她发脾气,说自己是替她报举报之仇,让她闭嘴少说道他。 “怎么办?”这会穆庆民终于知道慌了。 纸包不住火,何况他这根本都没得东西包,昨天都是工友叫他过去的,好多人都看着了,穆庆德回来一问就知道。 李招娣也没办法,不确定地开口,“等等看,大哥大嫂不是跟工头关系好吗?” “不行,老大会打死我的。”穆庆民想起小时候被支配的恐惧。 李招娣其实也怕,穆庆德在穆家被寄予重望,受父母看中,很有长兄威严,真发起火来,穆奶奶都护不住她心疼的小儿子。 “要不,跑!”穆庆民咽了咽口水。 李招娣整个人发麻,跑哪去,刚来羊城的时候她还看不出肚子,现在肚子已经起来了!工地吃住不要钱,出去喝口水都要花钱的。 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都怪你!”李招娣急了,“好好的,你说那些干什么,你这不是把大哥他们往死里得罪吗?” 穆庆民知道错了,但不肯认,被指责得多了,干脆梗着脖子推卸责任,“我还不是为了你,他们要不举报,我也不会捅破他们的好事,再说了,我们都忍气吞声了,他还把我们赶走,我忍不下这口气怎么了!要怪只怪他穆庆德做得太绝!” 但眼看着打量他们,背着他们说话,投以奇怪眼神的人越多,李招娣也稳不住了,被穆庆民说了两句后…… 两口子背着行李,跑了。 第85章 滚蛋 去了办公室,宋明非倒是没说穆庆德什么,只说工地不允许这种行为,让穆庆德别再拿工地的东西去摆摊。 穆庆德刚松一口气,出来梁新平就跟他讲,让他和杨凤兰卷铺盖走人。 “新平,梁哥!就耽误了这两天,工人不是也没闹事吗?这宋经理都没说什么。”穆庆德想不明白,这不是没事吗?干嘛非得上纲上线。 “你放心,我小舅子两口子今天就来了,保证不耽误食堂的活 ,还有分红的钱,也一定不会少你。” “梁哥,就饶过我这一回!” 梁新平心里也不得劲,宋明非当着他的面发那一通火,当着穆庆德的面反倒不说什么。 偏偏他还不能留穆庆德,谁知道宋明非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保不准宋明非就是看他舍不舍得做这个恶人。 这要是他顾及情面留住穆庆德,宋明非暗地里肯定要记上他一笔。 穆庆德分他那三瓜两枣的,没事的时候留着抽根烟还行,要因为这事坏了开发商那边对自己印象,那才是真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梁新平翻脸无情,都不跟穆庆德废话,直接安排工地上提灰桶的一个妇女去食堂做饭,让穆庆德麻溜走人。 穆庆德当然不愿意,缠着他求着他多给一次机会。 “穆庆德,你跟我干这几年,我睁只眼闭只眼让你们两口子捞了不少钱。”梁新平被缠烦了,“你是就这么回报我的?我只是让你滚蛋,没让你把钱都吐出来,已经够讲人情了。” 食堂搞成什么鬼样子,他心里难道不清楚? 但他又不吃工地的食堂,穆庆德的同乡们没意见就行,只是没油水而已,又饿不死人。 他这样一说,穆庆德火也大了,“你还说我,你没钱发不上工钱,是我帮你拖了个春节,节后又帮你找齐人开工的,没有我,你上哪找人去!” 梁新平有个好赌的老娘,他老婆也爱跟着打点小牌,去年的工钱都叫他老娘输光了,梁新平愁得头发都白了,找他说了多少好话。 不止有这一桩,还有梁新平在外面乱搞,他老婆找上门来,也是他帮忙遮掩的。 结果现在居然翻脸不认人。 “你现在跟我讲这些,就拖了十天半个月,我没把钱发到位?用你邀功!你有本事别被姓宋的抓现行啊!”梁新平很烦穆庆德提这些旧事,本来他心里还有点愧疚的,想着私下补偿穆庆德一二,现在还是算了。 梁新平冷眼看着穆庆德,“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叫人请你走。” 穆庆德也冷笑了一声,“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大恩如大仇了,你等着!” “我等着!”梁新平火也上来了,冲着穆庆德的背影喊,喊完一脚踹飞地上的石头,“什么玩意!给他脸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穆庆德回到工棚,就看到杨凤兰傻站在那里。 看到他来,杨凤兰阴沉着一张脸,甩给他一张纸,“你们穆家没一个好东西!你看看你三弟这是搞什么名堂,他把我包里的钱全拿走了!” 这时候他们两口子还不知道事发是双喜挑起,穆庆民捅了一大刀。 杨凤兰先一步回工棚,就看到床上放了张欠条,打开皮包一看,四百块钱现钱,还有百来块找零的零钱,全掏了个干净。 穆庆民和李招娣离开前,摸了杨凤兰的皮包,留了欠条才跑的。 不然他们两口子一分钱工钱没拿到,身上就只有几十块钱防身的,租房子都不够,哪里跑得了。 穆庆德看着欠条,脸黑得厉害。 “庆民还摸了你们的钱走?老大,你这弟弟算是废了,把你们卖了不说,还偷钱。”隔壁床位是同族的老叔,五十多岁的年纪,跟穆爷爷是同辈人,家里困难,跟着穆庆德出来做事。 穆庆德脑子慢半拍,杨凤兰瞬间脸色就变了。 她还以为他们是倒霉被梁新平抓了现行,居然不是吗? “老叔,到底什么情况,你仔细说说!”杨凤兰脸上表情可怖,老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但想到又不是他把人出卖了,又挺直了腰,“具体我也不知道,我下班后就出去喝酒去了,也是回来才听二文他们说的。” 穆庆德想找穆二文问,但人已经去上班去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工棚里没几个人,老叔以前也是仗着是穆庆德的长辈,晚出工早收工一点,躲点懒。 “就那个姓宋的小青年昨天突然跑食堂去了,叫住人问了情况,梁新平让人叫你,你不在,就把庆民叫过去了。”具体的,老叔就不说了,把衣服扣好,“我上班去了。” 剩下的两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赶紧走人。 没一会,工棚也静了下来。 隔了几分钟,工棚里才传来女人尖利的声音和男人的怒吼声,远远听到的工友,就知道这两口子要打一架。 杨凤兰气疯了,穆庆民要带李招娣南下打工的时候她就不同意,嫌麻烦,是穆庆德大包大揽把人带上。 现在好了,带了两个祸害来! 他们的活丢了,钱没了,人也跑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杨凤兰气得直抹泪。 穆庆德也是一肚子火,事这么多的情况下,杨凤兰还跟他吵吵,简直不可理喻,“不过就滚!” “穆庆德!” …… 火车站,杨小军大包小包地,拉着媳妇王文兰坐在出站口,一步也不敢挪动。 “你姐怎么还不来啊?”王文兰好奇地打量着火车站的人,忍不住又问了一回,他们都下车两个钟头了,肚子饿得咕咕叫,结果人影都见不着。 杨小军也饿,但不敢乱走,但他姐他姐夫找不到他。 “你姐也真是的,千里迢迢喊我们过来,这是干什么,拿我们当狗遛呢?”王文兰饿得一肚子火气。 她跟杨凤兰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这个大姑姐爱现,爱掺合娘家的事,一回娘家就挑得她婆婆挑她毛病。 本来这趟她不想来的,杨小军一接到电话就乐颠颠地要来,公婆也催。 她想着来了主要是来挣钱,让孩子吃穿好点,别老眼红穆世安和穆小萍两个老表,就下定决心跟着来了。 现在看,还不如不来呢。 穆庆德跟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喝了假酒,是不是真心想让他们来? 现在把人撂火车站算怎么回事! 第86章 砍价 双喜家的小院里,每天上午九点准时飘出浓郁的卤香味。 上午准备卤肉卤菜,再泡上一下午,到晚上出摊刚刚好,有时候旁边的邻居等不及,下午就会过来买上一点打牙祭。 今天下午有人过来,结果院子门上一把锁,只能透过院门看到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妥当的摊子。 姚秀英几个早早把菜备好出了门去买衣服。 姚二姨让她们好好逛,把不上学的欢欢和小伟带去了武馆。 在双喜再三保证不挑剔,不干涉后,姚秀英才勉为其难地带上了她,把林芳逗得不行。 姚秀英本来想去高弟街买的,她听说那里的衣服便宜,双喜本来想劝的,但想了想,憋住了没讲话。 等到了批发市场,姚秀英和林芳都傻眼了,人挤人根本挤不进去人。 两人在路口的档口问,结果人家一听她们不是进货的,脾气好的直接不搭理她们,脾气不好的直接骂人赶人。 “好多人啊!”林芳震惊了,她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 她们跟着人流往里走了五十米,实在是太多人了,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两人实在是受不了,赶紧拉着双喜又出来了。 姚秀英也点头,她这会只觉得晕头转向。 双喜倒是蛮有兴趣的,别看这短短一条五百多米的街,现在就有不少身家几百万的富翁了。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双喜也想过,不是一定要南下打工,卖衣服啊。 卖衣服的利润很高的,每年流行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但太难操作了,首先是没有本钱,再就是太苦。 为了节约成本,所有做生意的小老板都会尽量省到在羊城的住宿,下车就直奔批发市场,批完货,半点不停留就往回赶。 要豁出去抢货,大嗓门砍价,要防市场里的黑手,自己背货,要被列车员嫌弃。 在火车上也根本没法休息,一闭眼就有货款被扒,货物被偷的风险。 一趟下来,就是铁人都难扛住。 吃苦都是小事,干服装还是些微有点门槛的,双喜即便能把握好款式和质量,让穆庆良和姚秀英卖货也很难。 能善会道是基本,她父母在这方面都有些许多欠缺。 反正双喜是想不到姚秀英女士为了卖货,昧着良心夸人的样子。 而且在老家做生意,人情往来太多了,不说别的亲戚,就她四姨,往店里一坐,要扯两件衣服回去穿,她爸妈就肯定拦不住。 正好双喜想跟老家的人和事切割,想彻底改变一家人的命运,才顺水推舟南下。 不南下也不行,她去哪个城市都不怕,但穆庆良和姚秀英不行。 人面对未知的事物都会有畏惧心理,何况穆庆良和姚秀英他们这种老辈没文化的人,更加需要熟人来增加底气。 有亲戚朋友在的外地,总归是让人更安心一些。 “走,咱们去菜市场买。”姚秀英不敢再进去了,吓人得很,便想着去菜市场后面买,那里有几家店,物美价廉。 林芳也不敢进去了,不过她已经有相中的衣服了,“不知道菜市场那里有没有健美裤,我想买一条。” 流行的风还没刮到老家的小山村,但林芳在电视里看到过,也在路上看人穿。 开始看不好意思,看多了觉得真的挺漂亮的。 姚秀英一直不喜欢这种裤子,觉得光溜溜的,屁股肚子都凸着,丑得很,她自己不穿,也不给双喜买。 好在双喜喜欢的也是普通的衣服,给自己挑的都是宽松的衣服,以舒服为主。 但明显林芳很喜欢,而且林芳瘦,穿着应该好看,姚秀英想了想,“有,我看见过,吊在店门口,颜色跟这里一样多。” 林芳高兴起来,两人转战菜市场,果然选到了合心意,价格也合适的衣服。 双喜看她们砍价,默默地走远了一些。 不愧是去了批发市场的人,砍得是真狠啊,老板脸都绿了。 姚秀英女士比起刚来羊城的时候还是有进步很多,现在砍价越来越顺手了。 虽然已经是八九年了,但在老家依旧低廉的物价,根本没什么砍价的机会,姚秀英这辈人很多还没从统购统销的环境中走出来。 没见林芳刚开始也不敢砍吗?还是姚秀英先砍了,她才在旁边帮腔的,脸激动得通红。 这会两方你拉我扯,终于敲定一个合适的价格。 姚秀英像打了胜仗一样,笑容满面地挽着林芳的胳膊出来。 双喜嘿嘿一乐,“妈,其实你说三十八块的时候可以拿下的,老板其实已经松动了。” 姚秀英笑脸一僵,她衬衣花了十八,裤子二十二,一共花了四十,双喜是说,本来可以少花两钱的? “老板不是不同意吗?衣服都抢回去了。”林芳好奇地问,健美裤风靡大街小巷,价格大差不差,她只艰难砍下一块钱,但已经比问过了几家店都便宜了,她还挺满意的。 双喜点头,“这种时候你不要慌,扭头就走,老板肯定会叫住你。” 姚秀英和林芳都有些茫然,还能这样? 双喜决定给她俩演示一下,“妈,再买一身,大不了过年不买新衣服了,我来砍价。” 过年的事过年再说,今年肯定还是要回老家的,老家那么冷,到时候不买棉衣根本回不去。 姚秀英不肯,嫌浪费钱,但林芳很想看双喜砍价,就在旁边怂恿。 双喜则是麻溜地去了斜对面的店里,拿上早看中的衣服,塞到姚秀英手里,“先试试看,喜欢再说。” 是一件米色衬衣,一条棕色齐膝伞裙。 姚秀英想说裙子不方便,结果被双喜直接推进了帘子拉的试衣间。 衣服换出来,不光老板在旁边一迭声地夸,林芳和双喜也在旁边说好看,林芳比较直接,直接说比她们前面买的那套更好看,更显年轻。 姚秀英看着镜子,实在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不好看。 衬衣的裙子老板报价要六十八,报得比刚那家店还高,姚秀英二话不说,换下衣服就要走。 “三十五卖不卖。”双喜直接大刀阔斧砍下来。 老板脸更黑,直接收衣服要往上挂,姚秀英松了口气,拉着双喜要走,结果老板停下动作问,“靓女,你们诚心要不要,要的话开个实价。” 第87章 日常 “三十五。”双喜十分淡定。 老板皱眉叹气,“靓女,我进货价都不止这么一点,你再加点。” 林芳忍不住看向双喜,这家店的衣服看起来比刚刚她们买的店要时兴年轻一些,她上手摸了,质量确实不错,秀英姐穿了也好看。 “三十五,能卖我就拿,卖不了就算了。”双喜不给加。 老板不说话了,默默挂衣架子。 双喜也不废话,拉着姚秀英和林芳继续走。 出了店门走了个步的样子,就听到老板一声叹气,“算了算了,三十五就当是给你带的,我真没赚钱。” 林芳瞪大眼睛,姚秀英也不敢置信。 双喜笑眯眯地回去付钱,“老板,你看我妈妈穿上那么洋气,肯定有人要问的,到时候介绍到你店里来呀。” “那你可不能说这么便宜买的,我这一身起码要卖五十块的!”老板脸上有些肉痛。 三十五块确实赚得少,但只要有得赚,能卖一件是一件。 双喜爽快答应,“行,就说五十,老板你这么爽快,肯定财源广进的。” 老板还能说什么,后面几句都是客气话而已,把衣服装了递过去,又跟姚秀英半是埋怨半是夸,“要不是看你穿得好,真舍不得卖你,真没赚你们的钱,你女儿是真厉害。” 姚秀英接过衣服,“谢谢老板啊。” 买到了漂亮的衣服,姚秀英就想回去了,结果林芳一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出摊呢,拉着姚秀英,说想去做头发。 林芳年轻一些,也确实更爱俏一点。 她到羊城这一段时间,虽然每天忙着做事,但大街小巷的店铺,来往客人的衣着打扮她没少观察。 除了想要一条漂亮的健美裤,她还想烫个洋气的卷发。 对面四楼黄英烫的卷发就特别漂亮,像香港的女明星,每天看她披散着头发下楼,踩着高跟鞋,提着外套的皮包,可洋气可好看了。 还是菜市场里的理发店,门脸看着小,进去还挺深,里头挺多顾客的。 林芳拉着姚秀英进去,刚好两个女孩顶着烫好做了发型的头发出门,双喜不知道这种复古的蓬松盘头叫什么名字,只觉得好看。 “我想做这个!”林芳激动地指着墙壁上发模海报,又怂恿姚秀英,“秀英姐,你陪我一起烫,我一个人烫怕向东说我。” 姚秀英忙摆手,镜子上写着呢,烫头五元一次,这都够买几盒蛋炒饭了。 “姐,你陪一起,行不行?”林芳拉着姚秀英,还让双喜帮忙一起劝,老板娘也在旁边帮腔,说她们这里烫头送盘发。 还说这附近的老板娘都爱盘高头,搭衣裳好看又有派头,头发盘得高,还有吉星高照的意思。 姚秀英被两边拱得不知所措,回头看双喜,结果双喜也点头,“烫个卷好看。” 双喜都发话了,林芳帮着老板娘把姚秀英按椅子上,然后赶紧在旁边坐下,“哪天二英姐不去武馆,我再陪她来一趟,咱们姐妹三个,都要洋气漂亮。” 姚秀英哭笑不得。 林芳喜好明确,姚秀英则是没什么主意,还是双喜过来让老板给烫港星流行的大波浪卷,刘海给烫高的那种。 她们烫头发的时候,双喜去外头溜达了一下,称了点鸡蛋糕。 等回来又坐了半个多钟头,姚秀英先提前弄好了,理发店的老板娘在给姚秀英选盘头的样式,姚秀英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她觉得那些头都太隆重了。 双喜忙放下打发时间的报纸。 “不用了,送的盘头给我芳姨记着,她下回不是要陪我二姨来么,到时候再给她盘一个。” 林芳在旁边正盘着呢,“别啊,一起盘呗,我到时候自己花钱盘就是。” 单独盘发得两元,不过林芳觉得又不是天天盘,偶尔盘一次她还是舍得的,她又不打牌,盘个头发不算败家。 姚秀英忙跟老板娘讲,“给她盘,我就不弄了。” 她这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不太习惯,刚刚烫头的时候,老板娘还把她的眉毛给修了,修得细细的。 这眉头一修,感觉人面相都变了,变干净,变精致了。 怎么说呢?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也……有点好看。 但就是非常不习惯,姚秀英一辈子没这么披散过头发,从来都是整齐地梳在一起,年轻的时候梳辫子,结婚后绑在脑后。 “那行,我记下了,这边我先去忙了。”老板娘没坚持,店里忙着呢,双喜等的时候,已经有客人在沙发上等着了。 双喜看摸了摸姚秀英的头发,这时候的烫发技术还是很过硬的,说要大卷,绝不会有烫成羊毛卷,阿姨卷的可能。 “真好看!”双喜不吝啬夸奖。 然后从兜里拿出个深棕色塑料嵌贝壳片,样式简单大气的弹簧一字夹,是她刚刚出门去买的,“妈,我帮你把头发夹起来” 姚秀英的头发有点多,拢在脑后还有一大把,好在现在的一字夹也比较宽,弹开把头发分匀称,平夹在脑后,时髦又漂亮。 “姐,你现在看着跟城里人一个样,真好看。”林芳从镜子里看着姚秀英,“双喜这夹子多少钱,我也要买!” 她这盘头撑不了几天就得拆,到时候她也像这样夹起来,看着比黑皮筋洋气不知道多少。 双喜拿出个带大蝴蝶结的给她,这个款式年轻,更符合林芳的审美,“芳姨,送你的。” 林芳一脸惊喜,“哎呀!我也有,好漂亮!谢谢我们双喜。” “都有,二姨的我也买了。”给姚二姨的也是跟姚秀英这种,暗色的简单塑料款式,比较适合她们的性格和气质。 姚秀英很喜欢,伸手摸了摸发夹,可惜别在了脑后看不到,喜欢完又心疼,“今天可花了不少钱。” 早知道第一身衣服就不买了,买贵了不说,头发做了后,都觉得那身太朴素了。 “赚钱是干什么的,就是花的,开心最重要。”双喜抓住时间给她洗脑。 姚秀英坚定地摇头,半点不被影响,“你不是想留在羊城读书吗?得攒钱呢。” 自从双喜说了要扎根在羊城这事,姚秀英和穆庆良就商量好了,钱能不花就不花,一切以攒钱为主。 不买了,再也不买了,也不敢再跟林芳出来逛街了,她太会怂恿人啦。 想到昨天她还信誓旦旦不许双喜跟着,非要跟林芳一起来,双喜要是挑那些死贵的衣服,她还能狠下心来拒绝。 单独跟她们某一个出来都好,但林芳和双喜一左一右,她是真扛不住。 第88章 跳级 回到家姚秀英松了口气,结果一错眼的功夫,双喜又掏出一双皮鞋来。 双喜身高定型后,鞋码跟姚秀英一样大,从双喜十四五岁起,姚秀英就是捡双喜的旧鞋穿,一直穿到老。 鞋也是买发夹的时候一起挑的,一双舒适但不便宜的羊皮鞋。 没回家之前,双喜不敢拿出来。 “妈,你要学着做不扫兴的大人,我给你买什么,你乐呵呵地接受就是了,本来挺高兴的事,你发火这不是让大家都不高兴吗?我伤了心,以后什么也不给你买了怎么办?孩子的心冷了,可是很难再热起来的,要珍惜!” 姚秀英叉着腰,“你下来!” 双喜坐在院子大树的树杈子上,“妈妈,亲爱的妈妈,我保证下次给你买什么东西都跟你商量行不行?” 姚秀英没听出这句话的玄机,她这会还在气头上,“你少说这些没用的,你还敢有下次!” 正说着,姚二姨领着欢欢和小伟进来。 姚二姨猛地看到院子里穿衬衣裙子,烫着大波浪的背影的摩登女郎,还以为是房东阿婆的女儿或者媳妇回来了,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 结果竖耳一听,这声音不是她大姐么? 往上一看,皮猴一样被撵到树上的,不是双喜是谁。 “二姨,救我!”双喜赶忙向姚二姨求救。 姚秀英回头看到妹妹,被她眼里的惊奇看着尴尬起来,手脚一时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很奇怪吗?” 欢欢和小伟听到声音,颠颠跑到树下,张着脑袋往上看,小伟更是吵着要上树。 “二英姐,看,我这头好不好看?”不敢插手她们娘俩的事,林芳这会听到姚二姨的声音才出来,扶着头发第一时间问姚二姨的意见,“过几天你也去烫个头,咱俩一起盘,秀英姐不乐意盘头,把她的机会让给我了。” “漂亮妈妈!”余伟双眼放光,立马抛下树上的双喜姐姐,扑过去抱住他妈妈的腿。 林芳被取悦得非常高兴,抱起余伟亲了又亲,“有我儿子这句夸,今天花多少钱都值了,秀英姐,你别生气了,快让双喜下来。” 姚二姨也跟着劝,看她们把人拉住,双喜才麻溜地从树上下来。 “大姐,你今天太好看了!也不夸张,多好看哪,我都不敢认,这衬衣我也要买一件,这垫肩厚实,肩膀都撑起来了,显得头可小了。”姚二姨特别喜欢姚秀英身上的衬衫。 老家农村现在还是裁布做衣服的多,这种带垫肩的时装,老家根本没有,只在大队长家的黑白电视里看到过,到羊城倒是经常看到人穿,但她刚来时的情况,哪敢想这些。 等姚秀英换下,赶紧试了试。 三个妈妈姨聚在一起研究头发,互相试衣服。 双喜则是领着两小只远远地坐着,这会正说到鞋子的事,姚秀英女士说完,还要瞪双喜一眼。 当然,她要是控制一下表情,把翘起的嘴角往下压一压,会更有威慑力。 双喜叹气,她也很想事事有商量,但这种事一商量一个否,与其费口舌说服,不如先斩后奏来得简单。 晚上,等姚秀英收摊回来,看到床头放着的新内衣,她脸上的表情一时心酸一时欣慰。 再看床上睡熟的双喜,姚秀英叹了口气。 双喜给她买这买那,她心里当然高兴,这钱甚至都是双喜出主意并付出劳动赚的,双喜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可她就是舍不得,这钱花在双喜身上,她才会高兴。 周一,姚秀英换上新衣新鞋,跟着双喜一起去了学校。 说实话,这一身新还是很提人底气的,姚秀英看着早上送孩子的家长,心里暗暗庆幸没有丢双喜的脸。 “跳级?”姚秀英愣愣地看着双喜的班主任,当初接待双喜入学的那位温柔的陈老师。 陈老师点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双喜学习的进度已经到四年级了,我的建议是直接跳级到四年级,保守点的话,三年级也行。” 姚秀英也不知道跳级好还是不好,但她听老师和双喜的,老师让跳,双喜也愿意的话,那就跳。 要是双喜不乐意,那她也听双喜的。 陈老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容更温和了些,“你们家倒是很尊重孩子,难怪双喜这么有自己的主见。” 她是知道双喜的家庭的,父母是南下羊城务工的农民工,陈老师以前没接触到农村学生,但接触过农村亲戚,说实话,孩子基本都没什么人权,所有事情都是大人做主。 所以要让双喜跳级,陈老师选择叫家长,而不是先跟双喜说。 她原本是准备做通家长的思想工作再跟双喜说这事的。 等姚秀英女士跟陈老师一起出现在教室门口,半个小时不到,双喜就坐到了三楼四年级的教室里。 她上课,姚秀英跟陈老师去补缴费用,补填申请书。 申请书上大部分内容都是陈老师代填的,但在姚秀英郑重地写上自己大名的那一刻,成就感还是盈满她的心头。 如果她来羊城没有按双喜的要求,要做到能读会写,那这一刻,她绝对是羞窘的。 “谢谢老师,我和双喜爸爸都没文化,学习上的事都不懂,多亏您提醒,不然真就耽误了孩子。”姚秀英非常感激陈老师。 陈老师摆手,“双喜很优秀,你们很会教育孩子。” 她又发现双喜父母的一个优点,很真诚,能直视自己的不足,坦然承认,也听得进去建议,不会妄图拿人生经验充当学识经验,胡乱指点孩子的人生。 姚秀英心酸又骄傲,他们哪里会教育孩子啊,小时候双喜跟着他们吃了太多苦了,他们当父母的,不知道亏欠她多少。 就是现在,也没让双喜过上多好的日子。 反倒是双喜一直拉拔着他们当父母的在走。 从学校出来,姚秀英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结果回家看到姚二姨,反倒没忍住抹了抹眼泪,“二英,双喜太争气了……” 工地,穆庆良看着面容扭曲的穆庆德,严辞拒绝,“不行!” 第89章 六亲不认 穆庆良觉得穆庆德是疯了,他竟然要求自己跟他一起罢工,还把库棚的钥匙给他。 “我已经喊齐了二文他们几个,都同意跟我一起罢工涨工钱,你怎么就这么榆木脑袋呢,我是你哥,难道还会害你不成!”穆庆德忍着不耐,继续劝穆庆良。 只是他在穆庆良面前,态度高高在上惯了,哪怕是忍耐着,语气也不好。 穆庆德以为自己这样说,穆庆良就会松动下来,没想到穆庆良居然沉默了! 沉默了? “穆庆良,你看看这是什么!”穆庆德被他气笑了,撩开左边耳侧的头发,露出一条白疤来,“要不是老子救你,你早被疯牛顶死了。” 这是穆庆良七岁那年的事,两兄弟在村里玩,穆庆德要去捉蛇玩,路上遇到村里的牛在吃草,穆庆德无聊拿石头砸牛。 开始砸了几颗石头没事,后面不知道是不是砸到牛的痛处,那牛突然发起疯来,追着他们跑。 穆庆德年长两岁,养得也比穆庆良好,跑得快,直接丢下了穆庆良就跑。 穆庆良吓得哇哇哭,慌不择路跑下了马路,跑到了田埂上,穆庆德站在马路上笑了几声,到底是有点怕,跑下田埂去接应穆庆良。 好在牛只是被激怒,不是真的疯,穆庆良没跑两步一脚踩空摔进旁边田里,牛却因为惯性冲过了头。 等穆庆德把穆庆良从泥里拉起来,牛已经停在田里吃稻了。 穆庆德怕挨骂,本来想自己去牵牛。 结果牛做势刨了两下地,好像要来追他,吓得穆庆德没站稳,也摔在了田埂,刚好旁边就是放水口,有块石头,头直接磕到上面。 回家怕被骂,穆庆德就说是为了救穆庆良才摔成这样,这事被穆家爷奶念了几十年。 时间久了,穆庆良就好像是真欠了穆庆德的恩情。 穆庆良以前只是笑笑,童年的事,记得太清也不好,他总觉得大哥没丢下他就好,他是感激的。 现在,“大哥,牛是你激怒的,你摔伤也不是因为救我,是你想去把牛牵上去,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穆庆德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宋经理让我来管库棚,是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大哥,你去找别人。”别说穆庆良对现在了工作和工资都很满意,就是还在干小工,他也不会跟穆庆德一起罢工。 又不是别的工地都涨工钱了只他们没涨,穆庆德现在分明是挟私报复。 他不跟着掺和。 穆庆德被穆庆良气了个倒仰,再次深深后悔,把穆庆良这头蛮牛弄来工地,是大错特错! 正常人这时候不应该都是帮亲不帮理的吗? 何况梁新平还没理,他跟了梁新平几年,替他喊工人开工,替他管着工人,就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把他踢出去! 穆庆德气冲冲看着穆庆良,但穆庆良完全不为所动,他也不劝穆庆德,劝不住。 但穆庆良没有想到,穆庆德会扑上来抢他的钥匙。 别看穆庆良瘦,但他的力气要比穆庆德大得多,这是从小干农活练出来的力气。 要是穆庆德早知道穆庆良力气这么大,一开始让穆庆良挑砖的时候,只怕还要再加点重量。 难怪当时没把他的腰压废。 “老二,你真要六亲不认!”穆庆德被穆庆良一把甩开,顶着被扯歪的衣服质问。 穆庆良梗着脖子,“我的工作是守好库棚,除非宋经理和梁工头发话,钥匙我不可能给你。” 穆庆德气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口,正要操家伙的时候,周志国赶了过来,他也是才知道穆庆德因为私下出去摆摊被开除的事。 周志国没想到,穆庆德竟然没跟梁新平通气。 更想不到穆庆民会是那个坏事的人,他现在只庆幸,穆庆德拉他入伙的时候,他信不过直接拒绝了。 “大哥!”周志国看穆庆德要抽角落的铁棍,赶紧上前把人拦住,“你有什么火冲三哥撒去,关二哥什么事,你要是怕没事做,我给你介绍个工地。” 周志国做油漆,他手艺好,平时也会做人,跟工头、老板的关系都很好。 他来这个工地是正好之前的工头手里没活,经穆庆德介绍过来的,但之前工地的工头一直想他回去。 穆庆德要是想做事,他是能帮忙介绍的,“就是去了得踏实干活,不能干别的。” 工地做事哪有不累的,穆庆德是沾了梁新平的光,才有闲心思出去摆摊,这要是去了别的工地,下班连澡都不想洗,吃了饭除了找女人,就只想睡觉。 穆庆德甩开他,“我是要当老板的人,还会再去干工地,少瞧不起人!” 周志国知道穆庆德已经打定主意要出去单干,也不再劝了,想了想,“我听说三哥把大嫂的钱都拿走了,大哥你要是缺钱,你找庆英说一声,我让她先攒着工资别往老家汇。” 话就是这么一说,穆庆德肯定有钱,这几年干食堂,他肯定没少捞。 听到这话,穆庆德脸色才好看了一点,指着穆庆良,“老二,你看看,你学学!志国还只是个妹夫!” 穆庆良不吭声,反正他没钱。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穆庆德骂了句,气冲冲地走了。 周志国追了劝了两句,穆庆德让他别管,周志国就停下了脚步。 等从穆庆良这里知道穆庆德打算召集老家的工人罢工,周志国叹了口气,“大哥怎么这么天真,除了少数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其余人的工钱都捏在工头手里,哪个有胆子跟着他胡闹。” 要是穆庆德是去别的工地,能把人带走还好,问题是穆庆德是要出去单干的。 老家出来的这些人,只是老实巴交,不是蠢,他们是有自己的小算计,但如果穆庆德不是有别的门路带他们赚钱,他们怎么可能会听穆庆德的。 穆庆良不说话,这话他不知道要怎么接。 周志国见他不说话,没再说穆庆德的事,问了几句库棚的事,突然叹了口气。 “好好的,怎么叹气?”穆庆良没什么心眼地问。 周志国摇了摇头,一副不应该说的样子,但又是一声叹气后,还是说了,“是庆英,她在厂里干得不是很开心,厂里拿的是计件工资,想要多赚点钱,只能没日没夜地干活,累得半死回宿舍,在宿舍里还要受排挤。” “受什么排挤,有人欺负庆英了?”穆庆良忙问。 周志国告诉穆庆良,穆庆英宿舍几个不同地方的报团,互相别苗头,穆庆英看不过去一个小姑娘总受欺负,帮着说了两句话,结果现在受欺负的人成了她。 不是自己的私人物品被别人乱用,就是衣服被人偷走穿脏了不洗,有时候洗好的衣服都会给她扯下来扔地上。 总之,穆庆英在厂里的日子非常不好过。 第90章 小管家婆 穆庆良忧心穆庆英在厂里的处境的时候,穆庆德还真煽动了几个人跟他一起罢工,他们主要是不满工钱太低。 梁新平听到消息赶到工地时候,先前穆庆德负责的班组已经好有几个人缺了岗,工具被随便丢在了地上。 工地上都是各司其职,缺岗的人多,活就有些干不动了。 有些脑子转不动的,没人送料了,干脆就坐到一边休息去了,准备等工头解决完事情,人员到位了再一起干活。 “要死,穆庆良是穆庆德的亲弟弟,别叫穆庆德给我拉空库棚当废铁卖了。”梁新平跟穆庆德不愧了好几年的狐朋狗友,一猜就猜到穆庆德原本的打算。 宋明非也过来一起处理问题,听到梁新平的话,他反而不担心。 “库棚的事先放一边,施工员呢?人在哪里,他不在这里负责人员调度,干什么去了。”宋明非明知故问。 梁新平头上的汗不停地往外冒,光气穆庆德背刺他的事,急着把人踢出去,忘记把他小舅子叫回来。 他小舅子挂了施工员的职,就没到工地来过,估计连门都不知道开哪边。 “他请假了。”梁新平硬着头皮道。 宋明非似笑非笑地点头,“请假了,请了几天?明天能回来上班?那先去处理这个穆庆德的事情,他倒是有本事,人都被开除了,还能煽动工人罢工。” 梁新平干笑,不敢接前面的,只敢接后面的,“不是他同村,就是他同族的,还是有一定的号召力的。” 匆匆找到工棚那边,罢工的工人们都在工棚睡大觉。 “工头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才有人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梁哥,梁老板,穆庆德都跟我们说了,外面的工地,一样的工种,人家工钱都比我们高两块,你压低我们的工钱,扣给我们的钱不给,是什么意思?” 梁新平恨得直咬牙,“你们听穆庆德放什么屁!” 但无论他怎么说,这些人都认死理,不把钱加上去,他们不开工。 有个二愣子更是差点冲上来直接揍梁新平。 “不能另外找一批人吗?”宋明非有些嫌弃这些人,他低声问梁新平。 梁新平摇头,“找人容易,但找熟手难,而且现在已经过了秋后返工的时间,基本上都找着事了,外头没人工人,得找人从乡下喊。” 现在已经十一月初了,再过几个月就过年了,过年是大事,一般农民都不愿意这时候出来。 宋明非耸耸肩,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梁新平心里暗骂了一声,正好听到有人控诉工钱低不说,食堂饭难吃没油水,“食堂可是穆庆德一手管着的,菜钱都被他坑了,你们吃得不好,不晓得跟我来讲,现在被他喂了两年的潲水,现在还听他调摆,真不怕连活都丢了!” “谁不知道你们以前好得穿一条裤子,不过庆德走之前也算做了件好事,告诉我们吃了大亏,工钱你必须加上,前头的也得给我们补上!” …… 姚秀英还沉浸在双喜跳级的激动中,晚上冲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旧内衣裤都不见了,问双喜,双喜说剪烂丢了。 丢了?! 还是剪烂丢的。 姚秀英只觉得心慌气短,以前怎么没发现,双喜这么败家呢! 又不是不能穿,怎么就丢了! “妈,你那些旧的都补丁摞补丁了,不丢留着干嘛,你难道还想当传家宝啊!”双喜抱着大树,死活不肯下树。 想到另一种可能,“你要想像我奶那样做抹布我可不干,想想就反胃。” 姚秀英,“……” 她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家里的抹布都是旧洗脸巾淘汰下来的,姚秀英被她说得脸通红,“你小声点!赶紧下来。” 双喜摇头,“下去你就揍我!” 姚秀英板着脸,“我没有揍你!” 她手里拿着的笤帚都是做做样子,她压根没挥起来,双喜就窜树上去了,周日那天是,今天也是。 反倒是她又气又急地在树下跳脚。 既气双喜做的这些事,又怕双喜受了伤。 这还是大半夜的,树底下黑洞洞的,姚秀英心里更担心了。 “那你拧我也很疼的。”双喜叹了口气,重生回来哪哪都好,就是她妈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大概是在羊城这边水土不服,热气了,肝火比较重。 明天买点下火的凉茶回来给她们喝喝? 姚秀英再三保证不会拧她,双喜才从树上下来,结果下一秒,耳朵就被拧住了。 倒是不疼,就是轻轻拎着。 “你这臭丫头,就不应该把钱给你管着,乱花钱不说,还乱败家,什么东西都丢!补补又不是不能穿,里头的衣服别人又看不见,不丢人。”姚秀英压低了声音,押着双喜回屋睡觉。 双喜很光棍,“那你自己管钱?” 姚秀英,“……” 她要是管得明白,还用得上双喜? 现在姚秀英踩上银行那光洁的瓷砖地板,心里还发虚呢。 双喜继续,“不丢人的话,你干嘛光给我买新的?还有我爸也是,我爸的裤头子都拉丝了,你都不给他换,穿里头看不见,晾衣服晾外面的时候,别人不就看见了。” 姚秀英脸红了,“……” 双喜啧一声,“妈,你明天下午给我爸去买几条新裤头子呗,我当闺女的实在是不方便。” 姚秀英,“你倒是心疼你爸!” 但想一想,穆庆良穿的确实是该换了,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不觉得,好像别家晾出来的衣服都差不多破破烂烂,现在想想是挺不好意思的。 双喜抱住姚秀英的腰,“我明明是更心疼你,我爸就几条裤头子。” 姚秀英是这个家里最舍不得,最委屈自己的一个,双喜扔她内衣裤的时候,发现姚秀英有两条内裤是捡的穆庆良穿旧的重新补好补丁在穿。 天知道双喜看到的时候有多心酸。 她上辈子真的是晚了好多好多年,才注意到这些。 好在上辈子注意到,有了很多斗智斗勇的经验,才有了现在先斩后奏的双喜,绞碎了直接扔,她妈总不能再捡回来拼起来。 姚秀英顺势松了手搂着她,“我们穿什么都无所谓,我们……” “我不听,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过好日子,不然我费心劳力干什么,不如咱们回家继续种田,给大伯和小叔他们当牛做马去。”双喜直接打断。 上辈子听这些话,她都听出茧子来了。 父母把所有他们认为好的给她,她心里其实是很难受的。 “你去看我爸,顺便告诉他我跳级了,再给他带点菜去。”双喜细细安排。 黑暗里姚秀英抹了抹眼泪,幸福地翘起嘴角,“知道了,小管家婆!” 第91章 他值得 第二天下午姚秀英就和林芳一起去了工地。 两人不光买了些生活用品,还专门做了两满饭盒的肉送走去,姚秀英算了算时间,又提上了十斤米。 现在家里的米都是在粮油店批发的,跟冻货一起送上门来,等家里这些米用完,蛋炒饭摊子也该收了。 “秀英姐,我们坐那种两截的搭电线的车。”这还是林芳到羊城后,第一次坐公交车出门,她老早就好奇这种公交车了。 姚秀英笑,“双喜说这是无轨电车,正好有一趟路过,我们去等。” 今天天气非常好,午后的阳光照着,两人站在公交站牌那里等着,看着大街车,各种摩托车、自行车、的士车、私家车和中巴车过去。 两人也不觉得街上尾气多,不觉得喇叭声吵,只觉得热闹和惬意。 “向东带着我到省城的时,我还觉得省城老大了,等到了羊城才知道,咱们省城也就那样,小小的破破的。”林芳眼睛看不停,处处新奇。 姚秀英认同地点头,虽然来的时候心里不安,没太留意,但多少有印象,“双喜说羊城是千年商都,和京市、沪市齐平的。” 京市那可是首都,沪市也不得了,一百多年前就是世界四大金融中心之一。 林芳惊奇地看向姚秀英,“秀英姐,你懂得真多。” 姚秀英不好意思,“都是双喜教我的,平时教我认字都是看报比较多,还让我多看新闻这些。” 上了年纪学这些真的特别费劲,但只要真正想学,十遍记不住再记十遍,总能学进脑子里头去。 姚秀英现在也真正懂了,学到了就是自己的是什么意思。 像现在,她会看站牌,会看来车能不能上了,要搁两个多月以前,在羊城这种地方,她连出门都不敢。 虽然还有很多字不认识,但日常出门已经不害怕了。 姚秀英领着林芳上了公交车,两人坐无轨电车,拐了条街,多坐了两站到达了目的地。 不过两人这次没能进去多留,余向东和穆庆良出来拿了东西,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让她们回去。 “这是穆庆德,真是害人不浅。”林芳听明白缘由,气得直跺脚。 她本来还想进工地转转,在那些工友邻居面前亮亮相,让他们心里有数,别总想着拐她家向东去打牌喝酒。 现在倒好,连工地都进不去。 姚秀英也很无奈,她原本好想跟穆庆良好好说说最近家里的事,嘱咐他下次见着双喜,别像她一样念叨。 她精打细算,穆庆良更加,对自己抠门得不得了,恨不得一分钱都不给自己花才好。 但既然双喜不爱听,他们当父母的就得学着把这些毛病改了。 “双喜还说要停了蛋炒饭,要我看,就不能停,停了不是白白便宜穆庆德了吗?”林芳越想越气。 有些事,在老家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到了羊城才慢慢听说。 像是最开始余向东要带穆庆良一家三口投奔的老乡,在老家可是出了名的妻管严,结果人家在这里又安了个“家”。 林芳刚知道的时候,简直气疯了。 结果跟楼下邻居聊天的时候又知道,羊城这边好多站街的,那些工地上的人,明明干的是苦力活,但还是精虫上脑,爱找这些女人。 还有那些看着一本正经的理发店,里头都不怎么干净。 工地生活又累又枯燥无聊,打牌赌博也是他们爱干的,输掉一年的工钱都是有的。 虽然余向东年年都拿钱回家了,但林芳也担心啊,她现在只庆幸双喜出主意把她接来了,要是光她和余向东当口子,肯定被公婆拿捏得死死的。 “等我们回去问问双喜。”姚秀英想,要是能让双喜改变主意,也挺好的。 趁她现在还年轻,还能干得动,多干一点多攒一点挺好的,她不怕累。 两人又说起工地上的事,穆庆良和余向东只简单地说了一嘴,说是穆庆德煽动工友罢工,威胁包工头,现在包工头在给那些工友结工资,结完就让滚蛋。 骂完穆庆德,两人又替那些人愁上了。 这些也不是别人,都是一个村的,林芳跟其中一个的媳妇还玩得非常好呢,“美霞要是知道,得急死,她家小儿子生病处处都要花钱,这要是在羊城找不到活可怎么办。” 姚秀英点头,“她家穆自立太冲动了,家里这个条件,哪能跟着乱来。” 但两人愁也没有办法,要怪就只能怪这些人听信了穆庆德的话,以为包工头真的会被他们要挟到。 晚上双喜听到穆庆德被踢出工地的事,嘴角往上翘了翘。 “你要笑就笑,现在你爸也不在。”姚秀英看她艰难忍住的样子,忍不住跟着笑了。 她一个嫁进来的媳妇,跟穆庆德肯定没感情,跟杨凤兰这个妯娌,也并不亲近,很多事不过是看在穆庆良的面子上而已。 尤其是现在,穆庆德处处跟他们家作对,想踩他们家一脚,姚秀英根本做不到像以前一样尊敬他。 不过是背后笑一声而已,又没当着穆庆德的面笑。 双喜马上笑嘻嘻的,“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害人终害己,没有他在工地,我都不担心我爸了。” 得亏那天她提了那么一嘴。 得亏有穆庆民这个猪队友,听说现在穆庆德满世界找穆庆民呢。 双喜觉得,下回见着穆庆民,都可以给他个笑脸了。 他值得! 提到穆庆良,姚秀英脸上也多了笑容,“你爸看着长了点肉,他说现在自己煮饭,去食堂打菜吃,食堂现在不是你大伯娘管,听说菜色好了蛮多。” 刚刚换人管,又是食堂出事的情况下,短时间内,食堂应该都会夹紧尾巴做人。 “你爸还说,这周末能休息一天,他一早就回来。”姚秀英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说到后面,她还不好意思地说,“你爸说我烫这个头很洋气。” 新衣服姚秀英没穿,她有些不好意思穿着穆庆良看,但头发是藏不住的。 比起林芳大大方方地跟余向东展示,姚秀英直接当没这回事,没想到穆庆良竟然会夸她,姚秀英高兴又别扭,小声道,“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这些。” 不同于姚秀英的窃喜,双喜则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以双喜两辈子的经验看,她爸主动夸她妈,肯定是有事要麻烦她妈了。 但愿是她多想了。 第92章 说谎精 “叮铃铃……” 老家小卖店的电话响了好几遍,接通后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那边穆老头被喊过来,还在道上走呢,听到小卖部老板娘又站门口喊,赶紧小跑着过来。 “怎么这么急。”穆老头喘得厉害,忍不住抱怨,“庆民?没回来啊,怎么啦,你们两兄弟不是在一起吗?” 穆庆德咬着牙,“爹,他要是回去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他没说具体情况,说了也没用,穆庆民也是爹娘的儿子,到时候肯定要他认亏,还不如不说,等找到穆庆民,他直接弄死他! 不弄死也要弄残他。 “行,你们在那边怎么……”穆老头话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他皱眉听了几秒,确定是断了,才把电话挂回去。 心疼地付了电话钱,穆老头回了家。 别人都是在小卖部赊账,卖粮后一起结,穆老头要面子,一概是不赊的。 家里只有穆奶奶和五岁的不用上学的穆英男在,穆英男脏兮兮地坐在一边剥豆子。 “谁打电话来了?老大还是老三,老三讲没讲学费的事?胜男学校老师又催了。”穆奶奶也坐在一边剥豆子,准备剥点豆子煮猪脚。 杨凤兰把她弟妹弟媳妇叫去羊城,他们走之前给穆家送了两只猪脚表达谢意。 穆家老两口非常自得,开始舍不得吃,愣是摆家里炫耀了两天,前儿才煮了一只了,剩下一只已经有点味了,今天也煮掉。 “这是你大伯挣回来的猪脚,你跟你姐几个少吃点知道不?这是送来给你堂哥吃的,豆子是你剥的,你们姐几个多吃点豆子。”穆奶奶对着穆英男念叨。 穆英男不吭声,只木着一张有点皲红的小脸剥豆子。 穆老头在屋檐下坐下,“是老大,问老三回没回,老三去了那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怎么可能回……等等,他们兄弟是不是闹矛盾了?” 穆奶奶皱着眉头,心里有些担心,但又没有办法。 联系不到人,再担心也是白瞎。 等穆世安几个放学回来,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 清汤寡油的一碗猪蹄,一碗炒得有点干巴的白菜,一碗颜色偏黑的猫鱼【豆腐乳】,就是两个老人,五个孩子的饭菜。 穆胜男给全家盛好饭,主动先给两个妹妹各夹了块猫鱼,又夹了青菜,才埋头吃饭。 前天煮的猪蹄,不过是英男多伸了一下筷子,就被穆奶奶敲了手,穆胜男心里也赌了气,大不了不吃,不稀罕! 等她们爸爸妈妈回来,想吃什么没有。 穆奶奶欣慰地看了穆胜男一眼,觉得她终于懂了点事,然后一个劲地给穆世安夹猪脚,穆小萍捎带着,也吃了挺多。 “姐?”穆来男有些馋,吃不上猪蹄,吃点豆子也行啊。 但穆胜男只是瞪了她一眼,“快吃,吃完喂了鸡一起写作业,明天就要期中考试了,赶紧复习。” 穆来男一听,重重地点下了头。 大姐跟她说了,期中和期末考双百,考第一,爸妈回来肯定会很高兴。 姐妹三个吃完饭,就一起去双喜家把鸡喂了,看着院子已经被鸡踩得有些泥泞了,穆胜男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她以前最爱来二婶家,二婶家里没有吵闹,没有尿布的臭味,只要她一来,二叔二婶总要想办法,从菜地里或者从家里寻摸点吃的给她。 哪怕有时候只有一小口白砂糖,也是甜进心里的味道。 “回去写作业了。”穆胜男收回思绪。 一直到晚上十点前,家里都还算平静,十点后,穆奶奶开始起床上厕所,接着是穆老头,两老哼哼唧唧地叫醒穆胜男和来男。 “来男,给奶烧点热水来喝。” “胜男,你去乡上找赤脚医生来家里看看。” “胜男,你去你大伯家看看世安,看看他有没有事。” “……” 穆老头和穆奶奶还有穆世安都吃坏了肚子,吃了药都止不住泻,穆世安最严重,又吐又泻的,还发起了烧,一早请邻居送到镇卫生室去了。 猪脚吃得少,豆子吃得多的穆小萍拉空肚子就没事了。 穆胜男三姐妹虽然没事,但穆胜男和穆来男照顾他们一晚上,跟着受了一晚上的罪。 没有休息好,考试的时候穆来男没有发挥好,考完出来就哭了。 穆胜男倒是考得还行,但刚考完,老师就把她叫到办公室说了学费的事,说学期已经过半了,该催催家里了,弄得穆胜男一整天心情都很低落。 …… 考完期中考试,学校放了两天假。 一放假,小姑家的周文、周武和周珍珍一起结伴到了穆家 给穆老头和穆奶奶送了块肉来,说是他们爷爷奶奶知道他们住院的事,让他们过来看看外公外婆。 穆奶奶这回不敢再把放着几天不吃了,这次去卫生所挂水,三个人可花了不少钱。 再说还有外孙子在,穆奶奶也是要面子的,当天就把肉给做了吃了,就是做得很难吃就是了。 “可惜双喜不在家,不然咱们四个一起上街上玩去。”周珍珍喊穆小萍和穆胜男他们上街去,她想去买本子抄歌词。 穆胜男手摆得飞快,“我要在家干活,还要辅导来男学习,就不去了。” 实际上是她一分钱没有,去了也只有眼馋的份。 她们倒是可以也去外婆家,可她前面跟外婆说了欠学费的事,再去舅妈看她就不给好脸色了,外婆说要给她的学费也没了影。 穆胜男知道她们是遭了舅妈嫌弃,自然不想去看眼色。 “没意思,好不容易放假,去街上玩一下嘛,小舅给你们的钱,你们不花还想留到过年啊。”周珍珍撅起嘴来。 穆胜男脸一僵,强撑着道,“那钱要留着买本子笔的,不能随便花。” 话音刚落,穆小萍冷嗤一声,“说谎精,明明连学费都欠了学费的,平时都是捡我不要的笔头,小叔一分钱都没留,还不能随便花呢!” 瞬间,穆胜男的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第93章 一步错步步错 周珍珍惊奇同情的目光让穆胜男无地自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原地。 “穆小萍,你不要欺负我姐!”穆来男站出来,目光不善地盯着穆小萍,家里就穆小萍最坏了,见不得她姐清闲,还带头孤立她。 穆小萍撇撇嘴,不说话了。 撇开穆英男年龄太小不算,穆胜男她们两姐妹,真打起来她打不过。 穆小萍吃了几回打不赢的亏,现在终于知道收敛了,她现在也不敢一冲动就跳池塘了,上回溺水把穆小萍搞怕了。 周珍珍忙当和事佬,“别吵了,没事,我和小萍姐去镇上就是,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吃的啊。” 结果话音落下,穆小萍嘴角艰难扯了扯,“我的钱早花光了,没法跟你去镇上。” 她其实也没有钱,就她爸妈回来的那几天,帮她爸跑腿买烟能落几毛钱的跑腿钱,悄悄攒了几块,但开学买这买那,早花完了。 周珍珍,“……” 最后周珍珍也没去镇上,去小卖部买了几粒泡泡糖,几姊妹一人分了一颗,就留在了穆家。 但穆家老两口家里实在是太脏了,穆胜男家里又太多杂物,周珍珍去双喜家里看了一眼,看到被鸡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屋子,周珍珍脸上一言难尽。 “外婆在二舅家里养鸡,二舅妈能同意?”周珍珍问穆小萍。 以前周珍珍来外婆家玩,最爱到双喜家玩,留宿也是在双喜家,因为双喜家里最干净,二舅和二舅妈做的饭菜最好吃。 大舅家里其实也干净,大舅妈还挺爱收拾的,但她总觉得大舅妈不是很喜欢他们,嫌她们人多麻烦。 穆小萍翻了个白眼,撇嘴道,“谁叫他们一声不吭躲出去了,奶奶这也算是帮二婶她们看房子了。” 周珍珍,“……” 这语气可真难听,什么叫一声不吭躲出去,当时她妈说把他们放二舅家的时候,她奶就说不靠谱,哪有这样坑亲兄弟的。 周珍珍也觉得她妈异想天开,二舅一家是好,但可着二舅一家欺负就太过分了。 “去你家,大舅什么时候买电视啊,我们村里好几家买电视了,我爸说了,等房子盖了,就给家里买台大彩电。”周珍珍换了个话题。 穆小萍一脸期待,“你家买了,我妈肯定会买,我妈说了,等我哥结婚,家里什么都要配齐的。” 两人聊起别人,在村里到处溜达,穆胜男则是带着穆来男在家打扫卫生。 现在穆奶奶只给管饭,穆胜男要做很多家事,每天早起喂鸡,放学喂猪,还要写作业,盯穆来男学习 。 穆奶奶嫌她们洗澡费柴火,上学那几天都不给她们烧水洗澡的,只有放假才能自己捡柴烧火,好好洗一洗。 好在这一点穆奶奶对所有孙辈一视同仁,就是穆世安都不给单独烧水洗的,用穆奶奶的话来说,不洗澡能守住元气,身体好。 那些身体不好的,都是洗澡洗多了。 穆胜男唯一坚持的,就是按她们妈妈的叮嘱,带着妹妹们每天洗屁股。 “姐,下次爸妈走,我们找妈要点钱,我问过班上的同学了,她们爸妈走的时候,都给他们留了钱,多的十块,少的五块。”穆来男拿着周珍珍给的泡泡糖,都舍不得吃,因为就这一颗,吃完就没了。 酸梅粉五分钱一包,省着花可以花很久呢。 穆胜男点头,不光要零花钱,下次一定得让爸妈把学费留下来。 “姐,我们去小卖部记账好不好,大家都能赊,我们也赊,余小花就经常去赊账,听说她爷爷专门给她立了个账本。”穆来男非常羡慕村里这个没爸的同学。 她虽然没有爸爸,但她爷爷对她可好了。 穆胜男摇头,她没纸笔的时候,也想过去小卖部赊账,但老板娘说了,要家里的大人去记个账,说一声,她才能给赊。 她倒是想找她爸妈在电话里说一声,但这么久了,爸妈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 也不知道他们在羊城怎么样了。 …… 李招娣和穆庆民在一个城中村租了个特别小的单间,没厨房没厕所,只能放得下一张床的那种,厕所厨房都在外面,是公用的。 “你找到事做没有?”李招娣看着垂头丧气回来的穆庆民,焦心不已。 钱太不经花了,交了房租,再买上一点生活用品,两个人还得吃饭,眼看着钱越来越少,李招娣就越发焦急。 穆庆民摇头冲李招娣发火,“问问问,你只知道问,哪里那么好找的,话又听不懂,还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 那些听穆庆德说过的工地,一个都不敢去,怕被穆庆德揪出来。 他们跑出来后,穆庆民偷摸回去打听了,穆庆德竟然被梁新平扫地出门了,穆庆德还在外面扬言要弄死他,他哪里敢出现。 “我就是一时心直嘴快,大哥还恨上我了,真的是。”穆庆民觉得自己没错。 根本还是出在穆庆德身上,他要是一开始不出去摆摊,他哪里来的东西说,是穆庆德自己立身不正,怪不得他。 退一万步讲,穆庆德不把他踢出局,也没后面的事。 想想穆庆民就叹气,他还以为拿捏住了穆庆德的把柄,就能分一杯羹了呢。 结果穆庆德只是假意退让,麻痹他之后,马上跟家里爹娘,尤其是娘打了预防针,把杨凤兰误打电话的事捅了出来。 包括工地里,穆庆德也造了谣,说是杨凤兰跟李招娣一起给家里打电话,李招娣自己说漏嘴才引来杨万红。 电话一打,工地一说,穆庆德安了心,马上就把他给踢出了局。 穆庆民气得要死,再给老家打电话,已经晚了一步,跟工友们讲,他们也不太相信。 或许是信的,只是穆庆德是管着他们的人,他们敢私下嘀咕,面上却不好跟他一起指责。 现在穆庆德连工地都不待了,不在意名声了,就更不是受他辖制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早知道就不入伙了,直接逼老大给我们拿几百块钱得了。”穆庆民后悔不已。 拿了钱,他们自己置办一个小摊子,也不是不行。 第94章 打欠条 在工地吃住不要钱,有个几百块钱就能置办起来了,但现在不行,现在躲出来,吃也要钱住也要钱,穆庆民恨不得一分钱分成两瓣花。 李招娣叹气,活也找不到,“要不去找二嫂试试?” 穆庆民心动了一下又摇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只有二哥二嫂都好说,有双喜在,想都别想,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独得很。” 双喜的功力,他们已经领教得够够的了。 最气人的不是双喜厉害,是穆庆良和姚秀英都听她的。 穆庆民特别想不明白,双喜一个闺女,迟早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二哥二嫂真是脑子糊涂了,不趁着双喜小能干活,赶紧生个儿子,光听双喜调摆干什么。 “那怎么办,我这肚子现在跟吹气球一样,我都不敢出门晃,生怕被查?”李招娣觉得自己窝在这五平不到的小空间里,迟早要憋出病来。 穆庆民再找不到事,他们岂不是要饿死在羊城? “我再找两天,实在不行去找庆英和志国,他们总不会见死不救。”穆庆民倒不担心,他一家子兄弟姊妹都在羊城,终归是有退路的。 …… 双喜家的新摊子送去电焊店重新改装了,车尾新增了桌板和支撑,台上加了玻璃罩子,防雨防尘防口水。 姚二姨和林芳的小出摊车也都做好了。 三轮车加上面的棚架,摊子还没摆,就先开出去七百多,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姚二姨和林芳都心疼得倒吸凉气。 好在双喜说了,如果她们实在不是做小买卖的料,这些东西还能出二手,维护好回本个五百块不成问题。 这钱林芳是自己掏的,姚二姨就是跟双喜打借条了。 开始双喜提借条的时候,姚秀英特别不好意思,她就是觉得,一家的亲姊妹,借点钱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打什么欠条,太见外了。 但双喜不听,借条上数目,利息,出借时间和约定还款时间都写得明明白白。 姚二姨开始的时候心里真有点不是滋味,觉得双喜过于不近人情,但自己消化两天情绪,真打了借条后,又觉得还好。 借还明明白白,不用计算额外的人情,莫名连负担都轻了一些的感觉。 尤其双喜要的利息非常低,还款时间给她留得很宽裕,姚二姨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摊车搞定,接下来就是研究具体选品的事了。 姚秀英的摊子上,从鸭货有货起,就开始慢慢上货,卖得非常不错,非常受南下打工最多的三个省,也是最爱吃辣三个省的女同志的欢迎。 男同志们还是更偏爱能下酒的猪杂那些,嫌弃鸭货都是骨头,不爱啃。 从开始每天剩下一些,到现在名声打出去,顾客吃上瘾,鸭货也开始像卤肉一样,有些不够卖了。 因为有冻柜,双喜跟冻批那边加大了订货量。 另外就是炸炸炸,双喜最近放学没少折腾,虽然没上摊子,但每天给两边住处的邻居送,反响也非常好。 尤其是欢欢和余伟,每天就等着投喂,余伟爱吃炸肠,欢欢爱吃炸香蕉。 炸鸡架子也很香,阿芬姨隔两天都要让双喜给她炸一斤,给她男人公公下酒吃,热气也要吃。 “现在你们可以选择做卖卤味,就是要换地方,重新找地方摆摊,也可以卖炸货,一个是炸肉串蔬菜的铁板炸炸炸,一个是鸡架子、鸡翅、双薯条的油锅炸炸炸,看你们自己怎么选。”双喜提前把话都说得很明白。 “做卤肉最简单,直接从我这里拿货就行,也可以慢慢跟我学配方,但是得收学费,两个炸炸炸就只能交学费了。” 姚二姨和林芳对视一眼,“!” 实在是太难以抉择了! “另外,如果也可以直接用我妈的招牌,但需要支付品牌使用费,交给我妈。” 姚秀英,“……” 哈,这有她什么事儿? “简单来讲,就是我妈这块招牌在南桥街上出名了,大部分人都认这块牌子,你们直接用,能更快开张更快站稳脚跟。” 其实双喜还想过加盟,但想想还是算了,她现在没那个精力,父母没那个能力。 慢慢来,不着急。 林芳和姚二姨点头,她们听明白了。 双喜没让她们马上做决定,给了她们时间思考商量。 姚二姨找亲大姐商量,林芳则是拉着她们找去工地,她要找余向东一起商量,正好,姚二姨也想让姐夫给她出出主意。 双喜,“……” 她也想去工地看看她爸呢,但这三人压根没想起她,直接走了。 双喜跟院子里的欢欢和余伟大眼瞪小眼,余伟眼巴巴的,“双喜姐姐,我想吃炸肠。” 欢欢比起刚来的时候开朗了许多,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很文静的小姑娘,但她也有点嘴馋,“想吃香蕉和包菜。” 双喜抱起欢欢,“咱们不愧是亲姐妹,爱吃的都一样,走,炸起来!” 老式铁板炸流行了很多年,等双喜大学毕业后就很难见到了,小吃街的花样越来越多,铁板炸渐渐销声匿迹,双喜想吃都只能自己调蘸水和料汁。 双喜在厨房折腾开,两小只捧着小碗等着。 等香味飘出去,门口的光突然暗下来,双喜扭头一看,“阿婆,热气!” “唔会,食许许。”阿婆目光盯着油锅。 不要以为羊城人就吃得很清淡,实际上本地的重油煎炸他们一样吃得很欢的,各种煎糕,煎酿、炸云吞、炸蛋、炸牛奶…… 只要好吃,都照吃不误。 双喜很无奈,只能晚点落街去买凉茶了。 可惜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奶茶,双喜咂巴了一下嘴,她有点馋珍珠奶茶了。 上辈子双喜接触到奶茶,还是大学时候的事,学校门口突然冒出来几家奶茶店,五颜六色的奶茶粉,罐装的椰果,一下子风靡整个校园。 健不健康,在流行和新鲜的口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第95章 家有家规 临时想喝奶茶,双喜馋得有些坐不住。 出门给阿婆买凉茶的时候,特意拐去市场买了红茶和鲜奶回来,回来煮奶茶。 等姚秀英她们几个回来的时候,家里一老三小正端着海碗喝得不亦乐乎。 房东阿婆的凉茶被晾在了一边,用阿婆的话来说,凉茶天天喝,喝得人都苦了,一天不喝没事噶。 “今天太晚了,等下周末放假,我给你们搓珍珠加到里头,更好喝。”双喜一脸怀念。 奶茶煮得很好喝,但总有种解了馋,但又没有完全解的感觉。 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姐姐,珍珠也能吃吗?”欢欢抠着裙子上的白色假珍珠,好奇地问。 双喜摸摸她的小脑袋,“这个不能吃,是可以吃的珍珠,还可以加西米、芋圆,干脆多做一起冻在冻柜里,想吃随时拿出来煮。” 买材料的时候,双喜稍微想了一下,要不要弄个奶茶摊。 但只是想了想就丢开了这个念头,还是等粉末面世,现在搞鲜奶茶成本太高了,再加上小料人工,不适合摆摊。 等粉末上市,一元一杯,再好喝的鲜奶茶也遭不住他的冲击。 等老百姓真正富起来,开始追求品质了,鲜奶茶才有市场。 “妈妈,喝。”欢欢第一个看到妈妈姨们回来,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迎过去,把碗送到姚二姨嘴边。 姚二姨揽着欢欢,喝了一小口,奶茶刚一入嘴,眼睛就亮了。 姚家人都嗜甜,姚秀英和姚二姨还是克制的,像姚四姨那样不克制口腹欲望的,上了年纪后一口牙全坏了,确诊糖前后还是改不了这习惯,做菜都是甜得不行。 再过十几二十年,家家条件都过得去了,姚四姨家里的饮料都是成箱地买着,吃饭必定要开两瓶。 “妈,尝尝,专门给你们做了,多加了半勺糖。”双喜直接端了碗留好的奶茶给姚秀英,又招呼姚二姨和林芳自己去端。 林芳看一眼坐在那里屁股都没动一下,独自喝得美滋滋的余伟,“……” 这就是生儿子的业报吗? 没一会林芳就有了答案,不是,不止! 余伟喝完自己的,居然来抢她的,爬到她的身上,扒着碗边嘴凑上来,劲大得林芳差点端不住。 要是以前,林芳就给了,但今天她内心悲愤,扒开余伟,一口干掉了。 真好喝,真甜,难怪这臭小子抢着要。 余伟,“……” 顿时小脸一垮,眼泪涌了出来,马上就要嚎啕大哭起来,突然看到了双喜在看着他,他猛地一噎,打了个嗝,不敢哭了。 然后双喜就看着他一点点挪,把自己挪到了他妈妈的身后,藏了起来。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双喜,“……” 余伟确实被他爷爷奶奶惯得有点自私,但现在不是他爷爷奶奶不在么,林芳平时也教,但发现自己说话不管用后,干脆完全放权给了双喜。 小孩子本来就喜欢跟大孩子一起玩,双喜说的话远比林芳有用。 再加上余伟犯浑耍犟的时候,双喜的大巴掌是真打屁股,余伟还真学乖了不少。 其实小孩子敏锐得很,他为什么要闹要犯浑,是因为他知道不行,他自己是错的,但在家里的时候,他只要闹一闹哭一哭就什么都得到,那就闹喽。 现在知道闹也没用,自然就乖了。 “芳姨,你今天做得很对!”双喜夸了林芳一句。 “不该惯着的时候千万别惯,现在只是一碗奶茶,以后等你和向东叔老了,他来抢的就是你们的棺材本,房子,药钱了。” 林芳其实也有点惯孩子,只是不像她公婆那样没底线而已,像今天,要不是心里生了点闷气,她就直接给余伟喝了。 但孩子都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里,一步步试探出你的底线的。 再加上她以前一说余伟,公婆就跳出来护着,导致在余伟眼里,妈妈说话不管用,妈妈可以不用理会。 这一点很危险,如果不在孩子心里建立家长应该有的威信,孩子只会越来越不尊重你。 双喜的教育理念从来不是春和日丽那一派的,她分人。 乖孩子讲道理好好鼓励,熊孩子就得抽。 小孩子懂的道理有限,犯了错,你得让他知道错了,有深刻记性才行,犯错只讲道理,等于犯错没有成本。 国有国法,家也要有家规。 当然,动家法的打法也有讲究,得是原则性的错误才行。 这样孩子大了回忆起来,只会觉得自己犯了错才挨打,而不是觉得父母不爱他,无缘无故挨毒打他一顿。 打屁股不算动家法,小错小打,大错大揍。 嗯,别人家的孩子不要动。 余伟不算别人家的,上辈子余伟为她父母做的,双喜心里把他当弟弟,所以该出手时就出手。 林芳若有所思,“行,我懂了。” 说完,目光移到余伟身上,余伟疑惑地看着他妈,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阿婆喝完奶茶,要去街上,双喜打了壶奶茶,准备一起给阿芬姨送过去,欢欢和余伟屁颠屁颠跟上她。 “咱们双喜真是,做生意厉害,教孩子都是一套一套的,讲话跟小大人似的,我老忘了她还是个孩子。”姚二姨看着他们一老三小的背影,忍不住跟姚秀英夸双喜。 林芳抢着道,“秀英姐两口子有福气,双喜生来就是报恩的。” 老家有种说法,有的孩子生来懂事,是来给父母报恩的,有的孩子是混世魔王,生下来是跟父母讨债的。 她家余伟就像是来讨债的。 姚秀英摆摆手,“千万别这么说,什么讨债报恩,你怎么对孩子,孩子怎么对你,都是一样的,村里那几个被骂讨债鬼的孩子,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 就算有毛病,也是父母不管教。 能在外头跟人抱怨,说孩子是讨债鬼的父母,能是什么好父母。 姚秀英这辈子最庆幸的是,公婆不管他们,她娘家也帮不上忙,只她和穆庆良带双喜,他们两个又都是小时候过得苦的人,都舍不得苦孩子。 一路跌跌撞撞过来,意外地把孩子养得很好。 双喜没开窍懵懂的时候他们爱,觉得双喜最好,现在也是一样的。 太过懂事,反而让他们更加自责心疼。 人家都说懒妈勤快儿,他们当父母的太软弱,才会把孩子逼得独立强大。 想到双喜在家护在她和穆庆良身前的样子,姚秀英就愧疚得不行。 第96章 学费六千 去了趟工地,林芳和姚二姨都拿定了主意,姚二姨想做铁板炸炸炸,林芳决定做油锅炸炸炸。 两人决定跟双喜学。 “你以后说不准还要教别人,学费你别定太低,定高一点,一年扣不完就扣两年。”姚二姨生怕双喜吃亏。 林芳也点头。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心疼钱的,但余向东劝她,手艺学到自己手里就是本事,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长长久久的。 而且双喜家亲戚那么多呢,大伯小叔不好,姑姑姑父还过得去,几个姨妈对她也好,双喜拉拔亲戚多好,干嘛费劲巴拉拉拔他们一家子外人。 所以不要唧唧歪歪,双喜总不会坑他们,也不要小家子气,人一小家子气就容易想不开,心里存了怨气,关系就没法处了。 别的不说,就看余伟,来羊城来变化有多大。 小毛病肯定还是有,毕竟从小养到现在,不能指望他一两个月就彻底改过来,但明显跟老家时蛮横自私不一样了。 上了幼儿园老师教育,平时是双喜带得多,就这一点,就值得他们死心塌地跟着双喜干。 林芳一劝就拐过了弯,她主要也是穷惯了,算计抠搜的,稍大点的支出就心疼。 “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我可是连亲二姨都让打欠条的人。”说完,双喜目光睃了姚秀英一眼。 被阴阳到的姚秀英,“……” 再懂事听话的孩子,有时候也会让人气得牙痒痒! 最后商量下来每人的学费定在了六千块,也就是每个月抽五百块给双喜,抽一年。 细枝末节的东西都商量好后,双喜就正式开教了,两人真学了就知道,就得要那么多钱才行,谁能想到一个简单的料汁,普通的红油,做起来那么多细节。 没有师父教,她们这种只会做家常菜的家庭妇女,这辈子也别想琢磨出这些东西来。 姚二姨和林芳的摊子在准备中,杨凤兰和穆庆德也租好了房子,定做好了餐车,重振旗鼓,准备大干一场。 然后他们惊喜地发现,双喜家的摊子改了。 原本放灶炒饭的地方,改成了放卤汤的深锅,他们推迟了一天摆摊,惊喜地发现,双喜她们不卖蛋炒饭了。 连招牌都改了,改成了【秀英卤味鸭货】下面还大言不惭地写了【江省特色,全国一绝】这样的话。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机会来了! 陈国祥搓着手领着个中年富态的妇女走进院子里,两人羡慕地看着这个干净清幽的小院。 “姐,就是这儿。”陈国祥把人领进来。 陈细枝嫌弃地看了眼他,“你别一副喝了假酒晕乎乎的样子,打起精神来,你是来学徒的,你要是学不明白,白瞎了老娘的钱,老娘弄死你!” 陈国祥被他姐一凶,赶紧醒了醒神,“姐,你不懂,我是没想到馅饼竟然砸我脑袋上了。” 他摆烂这么久,你说他没努力改进,那肯定不可能。 既然摆摊了,谁不想赚钱,尤其有个现成的优等生在面前,陈国祥什么都是学的双喜家,但就是生意差了老远。 口味的话,他承认,确实也有差别。 所以当双喜问他,要不要学炒饭秘籍的时候,陈国祥二话不说就应了。 六千块的学费虽然贵,但他跟着姐姐姐夫摆摊好几年,自己又摆了两三个月,心里有数,这钱开得其实也不过分。 他生意不好,一天都有六十左右的收入呢。 这要是学会了,像双喜家那样排队,一天不得冲上两百啊。 到时候就不是他时不时给他姐夫打下手,该是他姐夫来给他打下手了。 “还有,这是给你准备的讨老婆的钱,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不出钱了,你要是敢让爹娘到我面前闹,有你好看!”陈细枝把话说在前头。 虽然他们两公婆都会赚钱,一人支个摊,但她掏空小家补贴陈国祥也是不可能的,周树辉肯定要跟她闹。 陈国祥老实点头,“结婚的钱我自己攒。” 姚秀英听到声音出来,把两姐弟迎了进去。 钱是现给的,一张张都是沾了油烟的现钱,是陈细枝夫妻一天天早也摆晚也摆,熬夜磨米浆,熬夜炒料汁,辛苦赚的血汗钱。 “介意我一起来吗?”陈细枝为了这个弟弟,挺大嗓门的人,都收着声音说话了,客客气气的,十分温柔。 双喜摇头,“不介意,不过你们也放心,包教包会,需要酸菜的话,我们还能供货。” 介意也没用,陈国祥学回去了,还不会想教谁就教谁。 一般摆摊收徒,大多只收外地的,避免本地竞争,像是本地关系硬钱给到位的,也会约定好不在一起摆摊,少有约定不外传的。 没有监管,这样的约定没有意义。 陈国祥很相信双喜,开始是服姚秀英的拳头,后来是服双喜的本事。 现在南桥街摆摊环境多好,跟商户的关系也好,大家真正地抱起团来,互帮互助,都是双喜的功劳。 陈细枝也放下心来,她没跟他们一起摆,只是听他们说得多,没有真正打过交道。 真打上交道了才发现,双喜母女确实敞亮。 双喜教他们怎么熬秘制酱汁,讲得很细,要配哪几种酱油,要加哪几种香料,什么时候加,最是多少,配菜要怎么炒,才会吸引顾客让顾客有食欲,方方面面,讲得很细。 姚秀英则是讲她自己炒的时候的经验,火候怎么掌握。 等陈国祥细细学下来,发现就算不用双喜她们的特色酸菜,一样能把蛋炒饭炒得特别好吃。 “不好吃才怪了,连油都是专门炸香的葱油!”陈国祥欲哭无泪,他之前看姚秀英用猪油,也换成了猪油,没想到只学到了一点点皮毛。 除了秘制酱汁,人家的油还经过加工的。 “江省有道名小吃,葱油拌粉,只用这个油加点调料拌拌就特别香了。”双喜笑着解释。 熬得好的葱油吃起来一点也不腻,还带了股清香味。 当然也不必做得这么细致,只用猪油就很够了。 但现在是教人嘛,双喜并没有留一手的打算,该教的都教了,一样的配方,不同的人做出来的味道其实也是不一样的。 陈国祥对他现在的成品很满意,但在双喜看来,照她妈妈的差距还大着呢。 “我家摊子大概还会炒半个月左右,炒完剩的米,就收档了。” 双喜其实可以把米退掉,多摆这十天,主要是为了狙击穆庆德。 现在穆庆德自己干,自负盈亏,用工地的材料用具亏起来不心疼,现在亏自己的呢? 一天撑得住,一周呢?半个月呢! 第97章 尝鲜 穆庆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正式摆摊那天。 不同于先前只能推着推车从工地出发,走几站路到南桥街,今天他们两口子早早推着三轮车出发了。 本来看着时候早,南桥街上还有空位,他们想插进去的,结果刚靠近,就被旁边的摊主驱赶了。 “不是我们这条街上的别瞎挤。” 穆庆德还想硬摆,结果那个位置的摊主正好赶到,一声大吼,在准备摊子的摊主都围了上来,穆庆德被吓了个激灵,夹紧尾巴离开。 能摆的还是只有那条人少的街。 穆庆德卖力把三轮车推过去,他们今天煮了三大盆饭,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推过去才发现,双喜摊子的位置从侧对人行道,直面南桥街,变成了面对人行道,让开了原本的位置。 她原本的位置横过来,是一家牛杂摊,然后是双喜,再是姚二姨。 穆庆德眉头拧起来,目光在姚二姨的【二英铁板炸串】上多停留了几秒。 “双喜给她二姨支的摊子?”杨凤兰也看到了,目光扫过今天也出摊的双喜,心里顿时绞成一团,又怨又恨。 姚二英是双喜二姨,他们还是双喜亲大伯亲大伯娘呢。 穆庆德重重地冷哼一声,“老二没本事,管不住老婆孩子,我看这死丫头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双喜成天跟着姚秀英,肯定是姚秀英拐带着双喜帮扶娘家。 他早就说了,这种老大姐娶不得,一家子累赘,但穆庆良就跟猪油蒙了心似的,一下就相上了,非得娶,拦都拦不住。 杨凤兰一脸赞同,“谁说不是呢,小小年纪就胳膊肘往外拐。” 两口子说着话,顺着姚二姨的摊子往后摆,结果,牛杂摊主站出来让他往那边再过去一点,说那个位置有人了,他放了桌子给人占着位置。 穆庆德,“……” 怕再被围攻,穆庆德只能咬着牙往后挪了挪。 等他们把料摆好,正准备吆喝,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突然传来大烧敲锅的声音,穆庆德探头一看,是有熟客上门,要蛋炒饭。 姚秀英的摊子虽然改了,但只要多带一张桌子,把灶抽出来放桌子就能架锅炒起来,一点不影响。 “你不是说她们不卖蛋炒饭了吗?”杨凤兰也慌了。 从工地出来后,租房子,买车买厨具订做餐车,里外里已经砸进去一千块了,正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双喜他们还卖蛋炒饭。 但最绝望的不是这个。 而是双喜对面的陈国祥竟然扯着嗓子叫卖起来,“秀英师傅真传蛋炒饭啊,特色酸菜,配菜任加,保证好吃,不好吃不要钱~” 有客人等不及问姚秀英,姚秀英都笑着点头,“对的,我们忙不过来,以后摊子上卖卖卤味,怕耽误大家吃饭,就收了徒弟。” 排队的人听着,大部分还是更愿意吃姚秀英炒的,小部分等不及的,则是去了陈国祥那里。 “小老板,好久没看见你了,旁边是什么呀,这不是你二姨吗?”有熟客跟双喜打招呼。 姚二姨一听,顿时紧张得直拿围巾擦手。 她们用的围裙都是双喜定制的,普通的防水围巾上装了暗扣,扣着一条吸水性好的毛巾,方便擦手,每天洗干净替换。 双喜笑着给客人捡卤货,点头,“炸货,肉串三到五毛一串,素菜一毛,炸好再上铁板调味,新式吃法,我最喜欢吃炸包菜,还有街中间的炸鸡架也很好吃,都可以试试。” 虽然是不同的炸炸炸,但两个摊子摆在一块品类还是太近,双喜出面,找了几家摊子商量,看有没有愿意换出来的。 牛杂摊正好要带亲戚一起摆摊,愁位置的事愁了有几天,咬牙同意,把摊子挪了出来。 顺便,也是存了一点沾双喜他们摊子的光的想法。 说不定有人不想排队,顺手就从他这里买一碗牛杂走呢。 问话的客人看了摊子一眼,玻璃柜子里装了日光灯,把一串串摆好的食物照得很漂亮,但客人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尝鲜的想法。 姚二姨松了口气,又有些沮丧。 不过她很快又打起精神,帮着双喜递东西,卖卤菜的客人也很多,不少是冲着摊子上便宜的卤毛豆来的。 卤肉和便宜的素菜引流,鸭货双喜则是给配了卤毛豆。 要个五毛钱的毛豆,就能几个人围着吃一顿酒了。 双喜装毛豆的时候,空着的摊子赶过来了,这个摊子是卖烧烤的,烤鱼排,就是鱼脊骨那块的位置。 摊主改装了自行车,就在自行车后面烤,一烤起来,真的特别香。 但价格小贵,一块没什么肉的鱼排要六毛钱。 大家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下,还是专注到眼前,有客人问姚秀英,满心满眼的失望,“老板娘,你们以后不卖蛋炒饭了吗?” 姚秀英不好意思地冲她笑,“蛋炒饭不卖了,但加三毛钱,能配一盒白米饭。” 正说着,双喜把一份提前装好的白米饭摆出来,跟蛋炒饭一样,份量很够,满满一饭盒。 双喜补充,“需要的话可以浇卤汤。” 这不就是卤肉饭吗?!而且是很便宜的卤肉饭。 “只买素菜也能买饭吗?”马上有人问,要是素菜也能配饭,那就能以很省的价格解决晚上吃饭的问题了。 就算是素菜,卤汤都是带肉味的。 有时候运气好,汤里还会有一小块猪蹄皮或者猪耳朵呢,也算是有荤有素了。 双喜点头,“当然能。” “那还挺好。”问话的客人非常满意,不过他今天已经买了蛋炒饭了,“我明天就来买。” 说着话的功夫,姚二姨的摊子上来客了,姚二姨赶紧递了个干净的小篮子过去,“想吃什么随便选。” 柜子里的菜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双喜还做了标签,什么肉,多少钱,都标得明明白白。 一块钱连荤带素,能选好几样了。 “吃辣吗?”姚二姨熟练地将客人选好的串按时间丢进油锅,炸好后稍沥一下油,就取了签子在铁板上撒料煎炒。 料一撒,香味也跟着出来了,全部炒好用一次性打包盒装,居然也是满满一盒子。 “哇,好吃!”客人拿着签子,插了一块切断的香肠,吃得双眼发亮,旁边的同伴也分到一根签子跟着一起。 两人吃得连连点头,馋得旁边观望的客人站不住了,反正便宜,来个一两串尝尝鲜。 第98章 时代的红利 忙到一半的时候,双喜还抽了空去了趟林芳那里,看到她摊子上也很火热,才算是放下心来。 其实林芳开始也没客人,新的小吃大家路过观望的多,愿意尝新的少。 林芳心里也急,但双喜提前都跟她们讲过摆摊的各种情况,要怎么应对,姚秀英也说了,她们一开始也不是像现在一样,一摆就有生意的,也是要吆喝的。 她家余向东还装过客人引客呢。 林芳照双喜教的,没客也不让自己闲下来,主动炸了一份鸡架剪碎,一份薯条调了两个味道,摆在前面给目光多停留的客人试味。 这一招揽,果然有用处,炸货的香味一出来,又有很的客人来。 他们这条街以前还有点挤挤挨挨,双喜和陈国祥把大家组织起来后,大家都往路边贴了贴,把过路的位置多让出来了一点。 地面因为天天有人洗,走过也不会黏人脚了,再加上旁边小西湖夜市的加持,人气是越来越旺。 做生意都是这样,要不一个客人等不来,只要来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摊子前人聚得越多,生意就越好。 大家都是有从众心理的,找饭店的时候,大家肯定都是选坐得满满当当的饭店,哪怕排队等个几桌都行,人多有人排队的小摊,自然也比那些门庭冷落的小摊吸引人。 小吃街的几大常青树,炒饭炒粉炒面,卤味,烧烤,炸串,铁板鱿鱼,臭豆腐。 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大江南北,你无论去哪个城市的小吃街,一定都会有这些。 这几样的口味是经过长久的时间,和众多消费者验证的,只要味道足够好,在人气旺的小吃街,想把生意做差都难。 双喜别的不说,对味道有绝对的自信。 看到林芳这边情况不错,双喜就回了摊子上。 穆庆德望着隔壁红红火火的四个小摊,心里难受得跟猫挠似的,明明因为双喜他们的摊子换了方向摆,人多了起来,偏偏他这里还是没什么生意。 “是不是灯不对劲?他们的都亮堂着,照得食物都很好吃的样子,咱们这灯光有些暗了。”杨凤兰也急啊。 他们这两年虽然攒了点钱在手里,但也经不起亏损。 穆庆德看了眼,确实是这样,他咬了咬牙,“明天我去把灯给换了。” 其实真要比,今天的生意还是比刚开始摆的时候好,双喜这边一个人气摊,两个新摊,围着的人很多,吸引了更多的人过来。 但看着旁边的生意好,自己的不好,那就是不好,就是亏。 忙到八点多的时候,余向东和穆庆良找了过来,两人本来早就要来的,但工地上出了点事,这会才来。 “宋经理和梁工头出车祸了。”穆庆良接过姚秀英的大勺,忍不住唏嘘,边炒边跟双喜说了。 双喜,“……” 一点都不意外啊,上回他们不就喝了酒还开车吗?没有喝酒不开车的意识,迟早要出事的。 “人没事?”姚秀英听得心里一紧,她听不得这些。 本来以为城里哪哪都好,但城里出事的也多,她们平时带欢欢和小伟都很仔细,从来不给他们自己上街上玩的。 像今天双喜晚上来帮忙出摊,欢欢和小伟就自己在院里看电视,看完自己去睡觉。 家里厨房是锁的,院门也是锁着的,不给他们出来。 穆庆良炒好一份饭,“人应该没事,在工地外面撞的,我和向东把人送到医院才来的。” 正好叫他们赶上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做,还好围观的人很热心,教他们把人从车里拖出来,又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人没事就好。”姚秀英心有余悸,又叮嘱双喜上下学的时候一定要看车。 双喜点头,“我仔细着呢,尤其远离小面包。” “为什么呀?”等炒饭的客人听到这里,随口问道。 双喜,“……” 双喜一时被问住了,小面包车现在是特别重要的交通工具,但双喜上辈子看新闻看多了,总觉得小面包车一停,坏人伸手就把你给掳走了。 但这要怎么解释呢? “也不是小面包,各种车都远离,走路不要靠路边上走,不然我一个小朋友,又是外地来的,问路也帮不到别人,要是碰到的是坏人,被人一把抓到车上,连求救都没机会。”双喜想了想干脆直说。 大家听了都笑,没多想,只夸双喜小小年纪,特别有安全意识。 这个话题聊聊就略过了,今天的直到街上没人,双喜她们才开始收摊。 蛋炒饭和卤味鸭货都卖空了,炸串还剩下了一些,但姚二姨往柜子里补了几次货,所以生意很不错。 林芳那边也一样,备货比较足,也剩下了一些。 她们对今天的成绩都非常满意。 双喜只是笑,随着经济越来越好,上行,腾飞……只要肯吃苦,根本不怕赚不到钱。 别看他们干的只是底层的小摊小贩,时代的红利,照样眷顾到了他们身上。 双喜他们推着三轮车离开的时候,穆庆德两口子也沉着脸在收摊。 不收不行,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总不能枯坐一夜,早上接着卖。 “明天一大早,咱们还得出来摆摊,这么多饭,放久了就馊了!”杨凤兰看着剩下的饭,只觉得心口滴血。 就卖掉了一盆多,第二盆还剩一半,还有一盆连动都没动过。 这可都是成本,都是钱! 想到这里,杨凤兰忍不住怪穆庆德,“都怪你,打听的什么消息,不是说她们不炒了吗!” 穆庆德牙都要咬碎,“她们肯定是要跟我们对着干。” 摊子都改了,居然还在卖,而且还把手艺教给一个外人,这叫穆庆德怎么能忍! 双喜帮扶姚二姨他抱怨两句,心里并没有那么不痛快,但那个陈国祥凭什么?这可不是简单的胳膊肘往外拐了,简直是分不清亲疏远近,不通人性! “老二,你留一下,我跟你说几句。”穆庆德忍不住喊住穆庆良。 穆庆良一家三口都停下了脚步。 第99章 有长进 只不过双喜停了两秒后,往前走了几步,同姚二姨站到了一起。 不远不近,穆庆德要敢出言不逊,双喜就跳起来骂人,要是她爸妈能应付,她也乐得看戏。 说起来,姚秀英最近还是很有长进的。 双喜有一段时间没跟着买菜出摊了,她听姚二姨说,姚秀英女士现在都能在菜市场跟人吵架干仗了。 毕竟来羊城这么久,摆摊也是很锻炼人的,双喜并不算意外。 让双喜意外的是,姚秀英女士在电话里痛骂了姚大舅一场。 姚二姨跑出来这事,老家那边还没平呢,吴文兵不甘心老婆跑了,更不想照顾家里两个瘫痪的老人,天天跑去姚大舅家里闹。 听说最近把两个老的都送到了姚家去,徐桂香跟姚大舅大闹一场,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姚家外公和外婆又躲在小儿子家不肯回来,姚大舅天天过得苦不堪言。 他虽然找人把吴家两个老的送了回去,但扭头就打电话过来找姚秀英,骂她,也骂姚二姨。 家里那边为了姚二姨闹腾了有一阵子,但下面几个姨那里都没找见人,姚二姨又不认识别人,最后笃定姚二姨肯定在姚秀英这里,不承认也没有用。 姚秀英平时是很要紧她两个弟弟的,尤其是这个大弟弟。 上辈子姚秀英要管一堆孩子,顾不上姚大舅那边,农忙没去帮忙,姚大舅也骂过她,但她都只是听着,然后硬挤时间去帮姚大舅干了两天活。 双喜知道,她们家是穷,但凡有钱,她妈肯定是后世网上骂的扶弟魔。 不止她妈,姚家几个姨都是。 家里六姨是最有反叛精神的,一直怨恨父母重男轻女,看不上上面几个姐姐,觉得她们恨不得给兄弟当妈。 但上辈子两个舅舅真有事的时候,六姨还是骂着帮着出了不少钱。 两个老的没人养老,也是几个姨轮流接回去照顾,最后个个都累得一身大病小病。 真就是儿子继承遗产,女儿继承病痛。 上辈子事关姚家那边,姚秀英女士总是步步退让,双喜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过,但她没法跟着外人一起批判她妈。 毕竟成长的环境不一样。 她妈就是在儿子就是要紧,就是重要,没有儿子,在村里几乎没活路的环境下长大成人的。 尤其是姚秀英和姚二姨,她们甚至都没有读书明理的机会,没人告诉她们对错,她们确实愚昧。 这种认知下,姚秀英竟然骂姚大舅了! 让姚大舅有劲朝吴文兵使,吴文兵往死里揍他亲姐的,他当弟弟的但凡有点血性,就应该给吴文兵一点颜色看看。 而不是怨天怨地,想方设法把他姐弄回去给吴文兵打。 双喜听到后,激动得给姚秀英女士买了根金项链。 还专门给姚秀英看了账本,用的是她攒下来的工钱,没动家里的存款。 双喜直接跟姚秀英说了,这叫“反抗有奖”,给姚秀英整得哭笑不得。 但人生第一件贵重物品是闺女买的,姚秀英还是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要看看,并郑重地藏在衣服下面。 双喜一直以来的絮叨也起了效果,姚秀英心里很想念叨,很想让双喜不要乱花钱,但这回她死死地忍住了,不敢扫双喜的兴。 “对了二姨,吴文兵那边没再闹事了。”双喜给姚二姨出了个招。 双喜让姚二姨在村里找几个混混,到吴文兵工作的缸厂扯横幅,给他宣传宣传,姚二姨好像照做了。 姚二姨担心地看着姚秀英那边,“他不敢再闹事了,他不是老把他爹娘往你外公外婆跟前送吗?我让人把他爹娘送到了缸厂门口躺着。” 只花了五十块钱,就办成了这事。 吴文兵还相亲,想再找个替他伺候两个老的,再生儿子。 这事也被姚二姨找人搅黄了,这次花的钱更少,只花了二十块,请了跟吴家有仇的邻居帮他宣扬了一下他爱打人的事实,女方就跑了。 现在农村人也没有什么法律意识,不晓得重婚犯法。 姚二姨跑了,吴文兵再找一个,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对,顶多就是领不了结婚证而已。 但没有法律意识没关系,姚二姨愿意花钱买吴家不太平。 现在姚二姨也深刻地觉得钱是个好东西了,打定主意要跟着双喜好好干,努力挣钱。 不光要挣钱给欢欢花,还要挣钱让吴家人不得安宁。 “你大伯……诶,住手!”姚二姨看着看着,眼见着穆庆德的手扬起来,像是要打人,马上跑了过去。 当着她的面打她姐可不行。 但不等姚二姨冲过去,穆庆良就把穆庆德推开了,“大哥,你别欺人太甚,我还没死呢!” 穆庆德喊住他们,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他们要分得清亲疏里外,暗示他姚秀英有外心,姚秀英不过顶嘴了一句,穆庆德就要动手。 大伯哥打弟妹,简直闻所未闻。 “双喜说得没错,大哥,你用得上我的时候,我是你二弟,你用不上我的时候,我连路边的狗都不如。”穆庆良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甚至他不按穆庆德说的做,穆庆德还会怪他恨他。 穆庆良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穆庆德觉得,他说什么就得是什么,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吩咐做事。 “大哥,我姨妹不是外人,她对秀英,对双喜是真心实意的。”有些话穆庆良还是没说出来。 穆庆德气得不行,“你什么意思,我不是真心实意的?老二,你别忘了,你……” 说到这里,穆庆德自己卡壳了,好像除了头上那块疤,他对穆庆良也没有什么可说道的。 “姐,姐夫,走。”姚二姨横了穆庆德一眼,拉着姚秀英两口子就走。 “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欺负你们老实,以前分田的时候,好田他们两兄弟分,分到你们手里的都是又远又贫的坏田,宅基地也不给你们分,还是你们三婶让出菜地给了你们,害得你们连菜地都没有,要自己开荒,你那个嫂子更不是东西,你生双喜,我们几姊妹送的鸡蛋她都惦记,天天带那个肥小子去吃鸡蛋……” 姚二姨也是替姚秀英抱不平,结果越说越气,姚秀英担忧地看了眼双喜,扯了扯姚二姨,让她别说了。 双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目光越过他们,冷冷地看着穆庆德。 姚二姨正要喊双喜一起回,就见双喜深深地看了穆庆德一眼,叮当一声响,把手里的菜刀扔进了空卤锅里。 “……!!!” 第100章 反抗有奖 双喜想来想去,想不到奖励穆庆良什么,她爸不抽烟,也不喝酒,也没有别的爱好。 等等,双喜想起来了,她爸还是有爱好的,他爱拉二胡,跟村里的老人学了拉两下,拉得……有点难听。 这是双喜上辈子初中的时候,穆庆良突然冒出来的爱好。 那段时间她一放学,就会看到她爸坐在院坪里,给二胡碾他买的便宜松香,特别认真。 但这样的时间很少很少,她爸太忙了,要种三家的地,要养鸡养猪,要打理菜园,还要摘菜去镇上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为了确认,双喜还是问了姚秀英。 “你爸喜欢什么?”姚秀英想了想,“你爸喜欢口琴,以前村里一个下放的大爷送过他一只缺了小半边,你爸珍惜得很,没事就用剩下的半边吹一吹。” 双喜疑惑,“怎么我不知道。” 也没见家里有什么口琴呀,不然她不可能没印象。 姚秀英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双喜,“你一岁的时候,你爸吹口琴逗你,刚洗了琴甩干净水,去放水瓢的时候,你把剩下的半边照门槛上给砸了。” 双喜,“……是吗?嘿嘿,我那时候小嘛。” 姚秀英点头,“你爸可宝贝那个口琴了,我开始还以为是女知青送的呢,后来才知道是大爷送的,你爸那时候经常偷偷给人干活,才换来那支口琴。” 双喜,“我爸没揍我啊?” 姚秀英笑,“你爸哪里舍得,他就是怨自己不仔细,早晓得你什么都爱拽手上往地上砸,还把口琴留椅子上。” 双喜眼睛湿了,她都不知道这事,上辈子也没人跟她说起过。 第二天中午双喜跟老师请了假,去新华书店买了本曲谱,买了支上海牌口琴,放学把两小只送回家,就坐公交车去了工地。 “口琴?!”穆庆良第一时间就是给双喜扣安全帽,等拿到口琴,果然爱不释手。 双喜点头,把反坑有奖的歪理同样给穆庆良说了一遍。 穆庆良,“……” 只听说过孩子学习好,家长奖励孩子的,他们两口子得多没出息多窝囊,才让双喜想出这法子,来鼓励他们反抗。 “爸,你跨出了一小步,但却是咱们家的一大步,我真的特别有安全感,特别崇拜你,我再也不怕大伯会拿长辈身份打压我了。”双喜给她爸灌迷魂汤。 穆庆良顾不得去神伤了,“你放心,爸以后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双喜送完口琴就撤了,她得回家给姚秀英女士帮忙呢。 好在蛋炒饭再摆一阵子就撤了,只是卤肉搭白饭的话,她妈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一到南桥街,陈国祥就跑来跟双喜告密,说他早上来洗街的时候,看到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在摆早餐摊了。 不过早上吃饭的人不多,生意还是不太好。 陈国祥跟双喜讲话的时候,脸上的喜色都掩不住,整个人春风得意的,他悄悄给双喜比了个数,“昨天我赚了这么多!” 双喜,“……” “小双喜,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你还愿意教徒弟不,就那个炸鸡架子,能教吗?”陈国祥才尝到甜头,又打起了炸货的主意。 他姐不是在别的地方摆吗?卖的也是肠粉,但生意只能说是一般。 能糊口,比进厂上班强点,但赚的都是辛苦钱。 本来陈细枝也想改卖蛋炒饭,毕竟花了那么多钱学的。 但她年纪到底上来了,腰又有旧伤,试着在家抡了抡锅,有些吃力,这才盯上别的。 卤肉是双喜她们自己做的,陈细枝怕她舍不得教,昨天陈国祥两样不同的炸货都尝了,更爱吃鸡架子,就想让他姐试试这个。 “你放心,我们保证不到南桥街这边摆。”陈国祥其实也挺心疼他姐的。 双喜看着他,“炸鸡架才摆两天,还不知道长久的生意,你们确定要学?要是学的话,学费也是六千。” 陈国祥既然问了,就是跟他姐已经商量过的,“学!” 肠粉摊在羊城实在是太普遍了,唯一的优势就是摊子上的价格比店铺的要便宜,又是大家吃习惯的,有生意,但不会特别好的那种。 他姐和姐夫早就有想法做别的,但做熟了一样东西,又没有别的门路的情况下,真的很难改。 “行,还是这周末,还是签个简单的协议。”双喜答应下来。 陈国祥连连点头,“行行行,谢谢双师傅。” 双喜,“……我姓穆。” “谢谢穆师傅。” 双喜懒得搭理他,小跑过去给姚秀英帮忙,然后就对上穆庆德阴毒的目光,双喜半点不怕,直接盯回去。 然后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客人不多,双喜喊姚二姨换了摊子的位置。 穆庆德,杨凤兰,“……” 昨天他们摊子上还有点生意,今天双喜这么一换,陈国祥那边一吆喝,几乎没有人在他们摊子上停留,哪怕换了灯也没有用! 最可恨的是,但凡有客人不愿意多等,往他这边一拐,双喜就要吆喝一句,“最后几天,老客福利,买蛋炒饭送卤鹌鹑蛋。” 本来就是懒得排队才想着在旁边随便吃吃,现在有鹌鹑蛋送,多排一会又算什么事呢。 穆庆德想不明白,双喜怎么舍得的,鹌鹑蛋再便宜,这样一盒饭送两个,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她就不怕亏本吗? 双喜自然是不会亏本,顶多就是少赚点。 本来她就有计划搞买送活动,舍出一部分利润,把忠实的蛋炒饭客户转化为卤肉饭客户,哪怕十个里只能转化一个,获得的长期收益远比送出去的鹌鹑蛋多。 更何况她对卤肉味道有足够的自信,尝过这个味道的大部分人,都会记住这个味道。 第101章 人丢了 今天穆庆德他们少准备了一盆饭,结果收摊的时候,还是剩下的一大盆。 “我迟早弄死她!”本来收摊就晚,今天早上他们还出摊熬了一早上,穆庆德恨得不行,觉得双喜就是想逼死他。 杨凤兰脸色也很难看,沉默地收着摊子。 穆庆德还是骂骂咧咧怪穆庆良生出来歪种,又骂姚秀英把双喜教得偏向娘家,“老二两口子最会装了,表面上老实,背地里不知道说了我们多少坏话。” 他一直叨叨,叨得杨凤兰都烦了。 双喜摆明了就是要跟他们对着干,一再刺激她没好处,“你少去惹她,她这是报复你昨天要动手打她妈。” 穆庆德眼睛一瞪,“老子难道还打错了!不是她挑拨离间,老二和双喜能变成现在这样?再说了,不是没打到吗!” 双喜的变化太过突然,穆庆德想了很久,最终认定是姚秀英从中捣鬼。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 “以前老二多老实,双喜多喜欢跟小萍她们玩,她巴不得兄弟姊妹都到她家里去。” 所有的一切,从双喜午睡醒来那一嗓子,就失控了,穆庆良两口子不愿意留在村里帮忙照顾孩子,还跑到了羊城来。 到了羊城,这一家子处处顺利,反倒是他们,接二连三地出问题。 “实在不行换个地方。”杨凤兰直觉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条街双喜都熟,最热闹的地盘他们挤不进去,窝在末梢连口剩汤都捞不着。 双喜摆明了要跟他们干到底。 穆庆德摇头,“你等我想想办法。” 换地方哪是那么好换的,他们好歹在南桥街这边有了一席之地,换个地方从头再来,怕是连位置都搞不到。 穆庆德回到出租房,失眠了半夜后,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穆老头的,但回电话过来的却是他丈母娘,“庆德啊,小军和文兰都好,你说这两孩子也是,去了那么久,也不给家里捎个话,人都找不到。” 穆庆德脑子一嗡,这才想起被他叫过来了小舅子两口子。 这都过去好多天了! “庆德,庆德?你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力压着,但还是听得出来有些颤抖,儿子媳妇出发时老太太是不担心的,他们去投奔的是亲姐亲姐夫。 但算着时间应该到了,应该给家里来个电话了,却还是没有音讯,老太太才慌张起来。 她想给女儿打电话,照着原先的号码打过去,却找不着人,说是打错了。 去亲家家里问,穆老头拿出的电话一对,跟老太太手里的是一样的,两家人只能等,等穆庆德那边跟家里联系。 结果一等就是近十天,老太太都快急疯了。 “娘,没事,小军他们都在呢……最近……最近比较忙,自己摆摊忙不过来……我这里还有事,挂了啊!”话没说完,穆庆德就撂了电话。 杨凤兰在家里准备出摊要用的菜,听到穆庆德一开口,马上就崩不住了,一篮子菜全砸穆庆德身上,“你不是说火车站门口没看到他们,你不是说他们没来吗?!” 杨小军他们来的那天正好赶上他们被工地赶出来。 两口子都忘了要去火车站接人的事,等穆庆德煽动完工友闹事,再想起来时,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但两人没有落脚的地方,就杨凤兰先去找房子,穆庆德去火车站接人。 “我去了火车站,没看见人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就以为他们没来吗!”穆庆德火气也很大,“你弟弟媳妇两个人加起来快六十岁了,这还能走丢?” 那会他满心满眼都是要要搞梁新平一回,在火车站找一圈没看见人就走了。 两口子狠狠地打了一架,杨凤兰撕巴得穆庆德一脸血,打完后杨凤兰顾不得自己一脸狼狈,随便理了理头发,就往工地那边去。 她得去工地问问,她弟弟两口子有没有找过来。 边走杨凤兰边骂自己,为什么不自己去火车站接人,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去家里问一声,现在人丢了,她要怎么跟家里交代。 “人要是找不到,我们也别过了!” 杨凤兰停在门口,冲穆庆德撂下狠话,匆匆离开,穆庆德又气又恼,但顿了几秒钟,也赶紧追了上去。 活生生的两个人就这么丢了,要是找不到,他回老家绝对会被杨家人撕了。 两口子找到工地,开始工地上的人还拦着。 穆庆德怂恿工友跟梁新平闹,最后梁新平杀鸡儆猴,搞走了带头那两个,剩下的也敲打了一番,现在是走了的人恨穆庆德,留下的人也对他意见非常大。 等杨凤兰哭着问有没人见过她弟弟弟妹,大家都愣了。 “没有啊,工地最近没进过人了。”穆二文也是跟着闹要加工钱的一员,不过梁新平提了钱来,说当场结清以前的工钱,让他们换地的时候,他又退缩了。 他没上前去领工钱,自然就留了下来,但他也感觉梁新平对他们闹事的那些人很有意见,平时看到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个工地的事做完,下个工地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用他们。 他们这些人没有什么雄心斗志,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就想跟着靠谱的工头,老实做事,老实拿钱回家养家。 穆庆德说得板上钉钉,说梁新平欺负他们,说他们只要闹,肯定工钱能涨起来。 结果人家梁新平根本不吃这一套。 穆二文最近一直在后悔,可惜后悔也没有用了。 现在看到穆庆德两口子他也恼火,但人丢了是大事,他跟着急起来,帮着问别人,“你们见着人没有?” 大家都摇头,穆二文又问那位同族老叔,“老叔,你经常在工地外边,有没有碰到过找庆德两口子的人?” 工地附近有那种便宜发廊,老叔挺爱往里头钻的,有时候没钱消费也要进去坐坐。 不然就是在街上溜达,总之就是闲不住。 “没有,连咱们老家口音的都没听到过。”老叔啧巴一声,“挺大个人怎么丢了呢?还是两口子。” 都说没看见,杨凤兰急得直哭。 第102章 识相自己滚 穆庆良知道消息晚一点,但知道后也第一时间赶到食堂这边。 “说是你大哥被赶出工地的那天,杨小军两口子到羊城,等下午你大哥去火车站的时候,就没看到人,还以为他们根本没来。”余向东小声跟穆庆良说了情况。 穆庆良心里一咯噔。 他们两口子有双喜在身边,一路从老家领过来,安排得妥妥当当,下车看到陌生的地方还是会害怕,更别说杨小军两口子。 “这两口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亲弟弟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再多事也不能把人撂火车站啊。”余向东十分看不上穆庆德两个。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他们跟穆庆良他们不是一个地方的,工作的班组也不一样,只是过来吃早饭,顺便看了场戏。 杨凤兰看到穆庆良,直接扑了过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老二,你有没有见着我家小军和文兰?” 穆庆良摇头,他上哪见去,他不是在工地,就是在帮忙摆摊。 “大嫂,赶紧报公安。”穆庆良都替杨小军慌张。 双喜跟他和姚秀英都叮嘱过,在外头迷路了,不要乱问人,找人家单位的岗亭问,最好是找公安。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马上要到上班的点了,赶紧吃完饭干活去。”大家凑在一起议论纷纷,梁新平的小舅子听到风声领着人过来了。 他自然是认得穆庆德的,穆庆德讨好他姐夫的时候,没少走他的关系。 但要不是穆庆德坏事,他也不至于被他姐夫揪到工地干活,所以小舅子十分不耐烦地道,“工地是什么人都能进的?给我赶出去。” 穆庆德去给他散烟,直接被一巴掌挥开,“认识你吗?识相的自己滚。” 摆明了不给面子,穆庆德没办法,只能揽着哭成泪水的杨凤兰,“我们先出去,去庆英那边看看。” 两口子找到穆庆英那里,穆庆英也傻眼了。 “爹娘找不到你,怎么也不跟我打个电话,这都这么些天了,这上哪找人去!”穆庆英出来打工好几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 忍不住就说了穆庆德几句。 “行了,你少说几句,要不是老三害我,怎么可能把人丢了!”穆庆德对穆庆民的恨又深了一分。 穆庆英不说话了,她从周志国那里听说穆庆民干的那些事,也无语得很。 现在好了,穆庆民两口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现在又丢了两个。 好歹穆庆民两口子是自己偷了钱躲起来的,但杨小军两口子就麻烦了,“火车站那边本来就不是很太平……” “你闭嘴!”穆庆德吼了一声。 听到这话,杨凤兰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穆庆英吓一了跳,帮着扶着杨凤兰,有些慌张地开口,“要不报公安?” 穆庆德拿不定主意时,穆庆良和周志国请假找了过来,“大嫂,还是报公安,就凭我们自己,根本就没法找啊。” 周志国都对穆庆德两口子无语了,这也太不靠谱了。 得亏穆庆英是他出来一年后,再跟着出来的,要是跟着穆庆德两口子,他媳妇只怕都要丢。 穆庆德和杨凤兰确实是没地方找,只能去报案。 报完案五人又去了火车站,先是把火车站里外都找了一遍,又去附近的街道找。 没找着杨小军两口子,倒是碰上了到菜市场补调料的姚秀英和林芳。 “人丢了?!”姚秀英听到心里都突突,“报公安了吗?” 听到已经报过公安了,姚秀英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担心,“我再去买点菜,你们中午到……” 姚秀英有些迟疑,她们毕竟是跟房东阿婆住一起。 林芳截断她的话,“到我那里吃饭,我那里方便一点,支在天台上吃就行,别吵着阿婆。” 今天刚好是周末,双喜约了陈细枝下午上门教学,上午在家抓紧时间完成学习任务。 听到穆庆德两口子闹出来的事,双喜只觉得深深的无语。 碰上这种姐姐姐夫,简直就是倒霉透顶。 想到杨小军和王文兰两口子,双喜心情震惊中又有些沉重。 上辈子穆庆良做工时出事,人还在医院的时候,他们两口子来穆家走亲戚,还专门去看了穆庆良,走的时候王文兰还硬给姚秀英塞了五百块钱。 穆庆良出事,一下子见识到世情冷暖,陡然遇到这样的善意,姚秀英跟双喜打电话说起来的时候都直哭。 后来姚秀英查出癌症,家里没钱,双喜到处借钱的时候,也是王文兰主动给双喜送了五千块,直到还清之前,一直没催过双喜。 至亲避之不及,反倒是没有关系的姻亲默默帮衬。 双喜原想着等他们有需要的时候再回报一二,没想到这辈子他们的命运也发生了改变,上辈子杨小军两口子似乎是在家务工,并没有南下这一遭。 “别是被人拐走了。”姚二姨听完担心得不得了,来羊城这么久,也听了不少年轻女人和孩子被拐的事。 但之前只当是新闻听听,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姚二姨虽然跟杨小军两口子不熟,但穆家办事的时候,也一起吃过席的。 姚秀英和林芳的心都沉下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可怎么办! 杨小军和王文兰老家还有孩子呢,这爹妈出了事,留下孩子多可怜。 三人聚在一起愁了会,但实在帮不上忙,只能盼着公安赶紧找到人,抓紧忙活起手里的事来。 “妈把人叫过来吃饭,你没意见?”姚秀英悄悄问双喜,怕双喜不高兴,她忙解释,“我就是想着你大伯大伯娘虽然不怎么样,但你爸还有你小姑和小姑父不都在么,再说了,他们碰到这样的事,也不好过。” 双喜哭笑不得,“没意见,妈,你别老想着我会不会有意见,你要问自己,你乐不乐意为他们忙活,只要你不为难你自己,我基本都没意见。” 姚秀英听得有点想哭,她都一把年纪了,从来没人跟她讲,做事要先考虑自己的意愿。 只有双喜要紧她。 但等听到双喜说基本没意见,就知道有些事还是不能自作主张的,姚秀英无奈地又宠爱地道,“知道了,小管家婆。” 第103章 怎么教孩子 中午饭吃得气氛很低沉,穆庆德一脸烦躁,杨凤兰根本就吃不下,坐下就开始流泪,身旁的人一劝,眼泪流得就更厉害了。 其余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周志国招呼着大家都多吃点,下午再去火车站附近的工地找找。 “可能是在火车站等不到人,被招工的人捡走了。”周志国说出一个可能。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并不是没有,碰到工地急缺人的时候,能干活就能马上给你带走。 “也有可能是火车上认识了人。”穆庆英也道。 说着,连扒了几口饭,工地的食堂难吃,工厂的饭菜也好吃不到哪里去,家里要盖房子,要供三个孩子上学,一分钱都舍不得多花,穆庆英也没下过馆子。 这会吃到正宗的家乡味道,再加上累了大半天,已经是饿极了。 双喜坐在旁边,专心吃自己的饭。 穆庆英目光扫过三个孩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进门时看到小伟放在床上的书包,才知道小伟和欢欢现在在附近的幼儿园上学。 再一问,双喜不光进了羊城的小学,还因为成绩突出,跳到了四年级。 穆庆英一边觉得家里祖坟头上冒青烟,一边心里忍不住想,要是他们两口子也能把孩子接过来就好了。 羊城的教育根本不是老家能比的,老家那些老师,有些穆庆英都看不上。 但一盘算,又知道不可能。 他们三个孩子,大的周文已经初一了,周武和珍珍一个四年级,一个三年级,到羊城来不提租房吃用的开销,光是借读费都要不少。 以前穆庆英总觉得二哥一家不应该只要双喜一个,政策又不是不准生,不管二胎是男是女,再生一个,多子多福。 头一回,穆庆英觉得三个孩子负担挺重的。 穆庆英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停留得久了一点,周志国碰了碰她,她看向周志国,周志国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周志国其实在穆庆良这边下了不少功夫,穆庆良明显也很心疼庆英。 但目前为止,穆庆良还没有让二嫂带秀英一起做买卖的念头。 以周志国对穆庆良和姚秀英的了解,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两口子对亲人都是掏心挖肺的,只有他们有,就没有舍不得的。 “都怪你们大哥……”杨凤兰情绪激动起来,愤恨地望着穆庆德。 穆庆德跑了一上午,也是一肚子火气,既怪杨小军两口子不老实在火车站等着,又怪梁新平害他误事。 心里还隐隐怪杨凤兰着急忙慌就把她兄弟喊过来。 但穆庆德没来得及摔筷子撂脸,双喜已经把筷子拍桌上了,“你们要吵要打,滚出去滚远点打,别影响我们吃饭。” 杨凤兰愣住,放下没动一筷的碗捂着脸哭起来。 双喜腻味死了,对这两口子没有任何耐心,“有什么好哭的,哭给谁看呢!人是你们自己叫来的,到了又不去接,现在丢了才哭有什么用,你要是哭能把人哭回来,你可以哭得再大声一点,哭不回来就收收声,吵死了。” 穆庆良正好坐在双喜旁边,屁股挪了挪,试图把双喜挡在身后。 “双喜说得……也有道理。”穆庆良干笑着道,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打马虎眼,“大哥大嫂赶紧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人。” 双喜天天跟姚秀英念叨,要她不要扫兴,在外人面前要维护一家三口的面子,尤其是她,不要觉得她小,就可以委屈糊弄。 姚秀英其实挺想反驳的,觉得双喜道理歪歪的,但她嘴笨,不会反驳。 于是她把双喜这些话,趁着不多的几次见面机会,全部转述给了穆庆良,让他去愁怎么跟双喜讲道理。 结果穆庆良想来想去想破脑袋,只觉得双喜的话很有道理。 但怎么说呢,穆庆良也觉得双喜的那些想法,不应该是她这么大点的孩子能有的,面对双喜,他也有些无力。 于是穆庆良去请教了宋明非。 穆庆良听办公室的人说,宋明非是工地上唯一一个大学生,还是京市的大学毕业的。 在穆庆良的认知里,京市的大学都是顶顶好的大学。 要是双喜以后能考到京市去,那他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宋明非也挺意外穆庆良会找他问这些,他一个单身汉,别说儿女,连对象都没有,就被家里打发到工地当和尚来了。 不过听了穆庆良讲完基本情况后,宋明非让穆庆良老实听双喜的。 “我话说得难听啊,你们两口子一没学历二没阅历,你们能教双喜什么?教她种地还是教她愚孝?两个人加起来一把年纪了,心眼子还不如二年级的孩子多,你们还是老实听她的,别想着教育她了。” 什么尊敬长辈,人家德高才能望重,不是年龄大就得尊敬。 宋明非打量着穆庆良,“你们倒是命好,我们大院多少人家想要这样的孩子要不到,你们轻而易举就有了,你们这个女儿天生早慧,别瞎教,可别把她教坏了,别害了她。” 穆庆良吓了一跳,他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女儿。 但宋明非给他举几个父母短视的例子,穆庆良听得冷汗直冒,甚至类似例子就原样发生在他身边。 宋经理说的儿子外调升职,父母却不让去的,这不是跟他们村不让儿子在部队长期干的爹妈一样吗? 本来可以转业到镇上的单位,他爹妈也不让,非让回村。 后果穆庆良也见着了,前几年那人的几个战友来看望他,听说都是干部了,但那人现在只是个普通农民,在大队只混了个组长在当。 要搁以前,穆庆良肯定会轻轻呵斥双喜一声,让她摆正对长辈的态度。 但现在,穆庆良觉得双喜没错,大家们帮你们找了一上午,还招待午饭,你们在人家干架确实是不应该。 双喜意外地挑了挑眉,口琴的威力这么大?没白买。 穆庆德说不出话来,穆庆英想说话,被周志国迅速阻止了。 周志国知道穆庆英随岳母娘,说话做事不过脑子,赶紧把杨凤兰的饭端起来,夹了点菜塞穆庆英手里,“你去劝劝大嫂。” 穆庆英不情不愿地起了身,周志国站出来打圆场,“大哥快吃,大嫂也是心急,那是她亲弟,亲弟妹。” 第104章 还有转机 双喜吃完饭就下楼了,阿芬姨正在楼下跟房东阿婆聊天。 阿婆今天也是在这边吃的饭,不过是姚秀英提前盛好送下来的,没跟她们一起去楼上吃。 看到双喜下楼,阿芬姨就跟她夸姚秀英,说姚秀英细致,把阿婆照顾得很妥贴。 今天早上姚秀英才给阿婆剪了头发和指甲,阿婆现在看起来精精神神的,特别清爽。 “双喜几好嘅,你多点赞佢。”房东阿婆嫌阿芬姨落下双喜,跟阿芬姨细数双喜有多贴心,给她做了多少好吃的,还热情给阿芬姨夸奶茶几好喝。 阿芬姨,“我知……” 可惜阿婆在兴头上,阿芬姨根本插不上话,等阿婆炫耀完,眼巴巴看着双喜,阿芬姨才懂阿婆什么意思。 双喜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阿婆。 “诶,枉我赞咁多,都唔心疼我个老太婆!”阿婆遗憾地叹气。 双喜哪哪都好,就是什么都不让她多吃。 阿芬姨被阿婆笑死,不过她还是夸双喜做得多,老小孩老小孩,老年人肠胃功能退化,阿婆现在真的有点不知饥饱,突然吃多。 三人聊着,阿芬姨问起楼上,问今天怎么来了么多人。 主要是问杨凤兰,她一路哭着上楼,很难不让人注意。 这要是杨凤兰别的亲戚,双喜就不管了,但杨小军和王文兰两口子是好人,跟杨凤兰他们不一样。 双喜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阿芬姨若有所思。 “你哋冇去联防队问问?”阿芬姨问。 双喜愣了愣,“什么联防队?” 上辈子双喜没到过羊城,穆庆德他们过年回老家,也只炫耀羊城这好那好,只字不提难处,她还真不知道联防队。 阿芬姨同双喜解释了一下情况,说现在他们各村的后生都抢着报名治安联防队,说是工业区和火车站那边早就弄好了。 好像是今年火车站那边出了几起案子,公安那边搞起来的。 “话以后要严查暂住证喽。”阿芬姨她们本地人消息比双喜他们这些外来务工人员更灵通,“不过你哋不用担心,租我们的房子,唔查嘅。” 尤其是双喜她们,直接住到阿婆家里,更不会查啦。 不过查也没关系,双喜她们是有暂住证的,还是阿芬姨亲自带着去办的。 双喜正愣神呢,阿芬姨叫住一个年轻后生,帮忙问了下情况。 那人听了直摇头,说现在还不怎么查,他们都还在培训呢。 而且火车那边,只要有火车票,是不会抓人的,总不能人才下火车就查你暂住证,办证也需要时间的不是。 听到人丢了,那后生摇头,“羊城咁大,点揾哪?” 杨凤兰几个吃完饭出来,站在楼道里就听到了这句话,杨凤兰身子一软,根本就站不住。 好在穆庆英一直在旁边劝她,第一时间搂住了人。 下午穆庆良和周志国夫妻又帮着找了一下午,就像那后生说的,羊城这么大,怎么找啊。 无头苍蝇似的找了一天,半点消息也没有。 三人都是有工作的人,不可能一直请假帮忙找,忙了这一天,大家自然就散了。 杨凤兰彻底倒下了,下午的时候就发起了高烧,他们走的时候,杨凤兰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直流眼泪。 穆庆英看着于心不忍,周志国却对穆庆德颇有微词。 大嫂心急如焚可以理解,你一个当大哥的人,这么多人帮你找了一天,中午饭你就没安排,晚上是不是应该安排一下。 不是说要吃多好,路边便宜的快餐能不能安排吃了一顿? 结果穆庆德直接装聋作哑,就这么由着他们走了。 穆庆英难得请了一天假,虽然跑了一天很累,但也不太想回去,就跟着周志国去了工地。 周志国喊穆庆良去小饭馆吃饭,穆庆良没同意,非说他俩赚钱不容易,要攒钱盖房子,现在回食堂吃点就行。 “吃顿饭而已,我和志国……”穆庆英以为穆庆良是舍不得钱。 刚说几个字,剩下的话就被周志国掐没音了。 穆庆英跟着去食堂吃了顿难吃的菜,好在余向东蒸了米饭,饭吃起来还不错。 等跟穆庆良分开,周志国才说为什么掐她的事,穆庆英,“把我说得那么惨啊?” 她在厂里其实做得还不错,厂里小团体肯定有嘛,女人打架也是很厉害的,但她一般不怎么扎堆,就跟几个性情差不多的一起玩。 再加上做的时间久,厂里人员流动大,趁着人员流动的时候,她们几个处得好的都搬到了一块。 “做小买卖真那么赚钱啊?不稳定?”穆庆英问。 周志国点头,“工地都有暴风雨停工的时候,不也是手停口停,摆摊赚得多,你看双喜几个孩子穿的,再看二嫂和余向东媳妇的打扮。” 姚秀英穿的就是平时的衣服,新衣服没舍得穿,但她烫的头可藏不住。 穆庆英有点眼馋,“二嫂那头烫得是好看,我还问了她是在哪里烫的呢,等过年回去我也烫一个。” 周志国,“……” 让你看她们的生活水平明显上了一大台阶,不是让你看在哪里烫的。 周志国叹气,仔细跟穆庆英分析了一通,总结下来就是,做小生意是辛苦,但赚的绝对超过他们的想象。 至少,他们两口子除了过年买点东西回家,平常是什么都舍不得买的。 穆庆良两口子只会比他们更抠更细致,赚的钱足够多,他们才舍得这样“大手大脚”。 “说这些也没用啊,我看二哥家现在都是双喜做主,你看看她对她大伯大伯娘什么态度,我是没想到,我掏心挖肺对她好,还好出仇来了。”穆庆英也挺委屈的。 她自认对几个哥哥家的孩子都挺好的,衣服没少买,压岁钱也年年都给了。 “你就是坏在了这张嘴上。”周志国还想说,更坏在岳母娘瞎挑拨上。 但他一个当女婿的,岳母娘对他还是挺好的,还是少说岳母娘的不是。 “慢慢来,我看双喜办事挺有章程的。”周志国觉得他们家还是有机会的,不像穆庆德两口子那样,把关系完全搞坏了,没有挽回的余地。 穆庆英想了想,决定听周志国的安排。 他们家做主的一向是周志国,而听他的安排,到现在也没出过什么错。 当时拍板决定两口子一起南下打工也是周志国做的决定。 开始穆庆英还舍不得孩子呢,但出来后,说句心里话,想孩子是真想,但自己赚钱花还不用管孩子,也是真的痛快。 第1章 重生 “老二,反正一个孩子是养,几个孩子也是养,正好给双喜搭个伴嘛,到时候双喜一年四季的衣服,我都给包了。” “你和二嫂也没有别的本事,在家多舒服,不用到外面去受白眼,到时候家里的地也给你和嫂子种,粮我也不要,你们自己卖钱就是。” “对啊,二哥,也不用你们贴钱,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我们按月给,你们还能挣点呢。” “……” 双喜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又梦到了大伯、小叔和姑姑在游说父母。 自从母亲生病后,每个在医院陪床睡不好的夜晚,双喜总是会梦到当年的情景,反反复复,无法逃脱。 “庆德几个说得不错,庆良,你们两口子没别的本事,把地种好,把孩子养好,以后孩子们难道不会记你们的恩情吗?他们肯定会孝顺你的。”穆爷爷苍老的声音响起,双喜听得想呕。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都是家里两个老东西偏心,送大伯穆庆德去学木匠,又送小叔穆庆民去学了砌匠,给小姑穆庆英找的人家,也是手里有手艺的。 只有夹在中间的她爸,学不给上,艺不给学,拴在家里种地。 拖到一把年纪才给讨媳妇,千挑万选,选了个同样只会埋头苦干的姚秀英。 双喜忍不住替父母心酸。 他们两个老实人,生来不被父母喜欢,被迫成了两边家里的老黄牛,现在都成家了,还要为大家庭牺牲。 “你们就一个闺女,以后不还是要指望侄子。”穆奶奶嫌弃的声音响起。 双喜气得差点跳起来,闺女怎么了,她把父母照顾得很好好不好,指望那些白眼狼,不如指望路边一条狗来得实在。 “二哥,我和招娣还想再生个儿子……” 小叔穆庆民的声音响起来,双喜这下是真跳起来了,她得让这王八蛋还钱! 双喜一个鲤鱼打挺,直直地站在床上,然后望着被她顶起来的蚊帐,傻在了原地。 旧木架子床上撑了顶崭新的蚊帐,脚下踩着的是老式的竹编凉席,因为用的时间久,边缘有些地方的竹篾断了,打了补丁。 补丁针脚细密,怕双喜嫌弃,特意用花布补的。 挂蚊帐的铁钩上,还倒挂了面红色塑料壳镜子,双喜怔怔地望着镜子里杏仁红腮的少女,不敢置信地捏了捏。 真实的触感,用力还会疼。 会疼! 再看四周……这里分明是她小时候的家。 这座红砖小平房,是父亲穆庆良和母亲姚秀英结婚五年后,借债盖起来的,光还债,就还到了双喜十二岁。 这房子一直住到双喜大专毕业,参加工作五年多,一家人攒够盖房钱后,才推平盖的楼房。 是村里最后一户盖楼房的人家。 甚至村里别人家早年盖的楼房都推平了,重新盖了小别墅。 可惜的是,新楼房盖好不久,父母就相继出事,早知道这房子就不推掉了,省下钱还能多给母亲续几年命。 但这世上哪有早知道。 不是,她这是在医院熬太久,精神错乱了?! “双喜?”双喜翻身的动静不小,姚秀英听到声音就进来了。 她穿着的确良衬衣,手臂上套着旧裤子改的罩袖,腰上系了条围裙,这时候的姚秀英有些胖,面色红润,发丝乌青。 是双喜记忆里母亲的样子。 “妈?”双喜傻眼了。 姚秀英女士早被病痛折磨得不像样子,瘦成了个干巴小老太太,这会怎么变回年轻时的样子了。 “妈!我是在做梦吗?你真是我妈?” 轻盈的一巴掌拍在双喜屁股上,“发梦颠了?不是你妈是谁,快起床,你大伯和小姑回来了,你小姑给你买了裙子,试试。” 姚秀英其实挺羡慕小姑子可以跟着男人去外面打工的。 每次回来,她从城里带回来的衣服和零食,都会叫双喜格外亲近这个姑姑。 双喜这才看到,床头搭了条青绿色的半裙,蛋糕裙的款式,是双喜小时候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一直穿到烂。 这不是裙子,这是穆庆英的糖衣炮弹么。 她记得收了这条裙子后不久,秋季一开始,小姑家两儿一女,大伯家一儿一女,小叔家三个闺女,全住到她家里来,留守在她家了。 “妈,你再打我一下。”双喜提出个很诡异的要求。 姚秀英不赞同地看她,“别作怪了,快起来,给你煮了绿豆粥,加了好多糖,你最喜欢的。” 双喜自己给自己来了一下,疼,真疼! 不是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那她岂不是可以改变他们一家三口的命运! 现在正是一九八九年的夏天,双抢刚刚结束的暑假。 这时候土地还是很要紧的,不像二十几年后,农村人出去打工,地都抛荒了。 现在打工的人,逢双抢、秋收,都会赶回家干活。 双抢结束,收的粮食给双喜家打理,到时候一起送公粮,大伯和小姑两家准备回南方打工了,小叔也想跟着去。 他们三家,都想把两边的孩子放在双喜家。 这次回来大伯和小姑发现,孩子留在老人身边,根本没人管教,都被带野了。 思来想去,他们打上了双喜父母的主意。 这一年的双抢,是大伯和小姑最后一次双抢,自此以后,他们只过年回来,四家人的地,都是双喜父母累死累活在种。 因为把孩子放在双喜家,他们承诺地都给双喜家种,只要管老人的口粮就行。 说得好听,好像双喜家占了大便宜一样。 实际上,收来的粮要给各家的老人送,当养老的口粮,要交公粮,还要给他们各家的孩子交上学的口粮,根本剩不下多少。 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后来多少年,穆庆英一说起来,就是二哥二嫂占了他们家多少便宜,还没给他们把孩子养好。 明明她两儿一女都被穆庆良两口子培养成了大学生,进了国家单位。 只是孩子情感上跟他们不那么亲,在小姑嘴里就是没养好。 光是想想都让人生气。 “二哥,我拿双喜当自己闺女一样的,你放心,我闺女有的,双喜也会有,别人我都不相信,我只信你……” “小姑,别啊,你别相信我爸!”双喜嗷地一嗓子喊起来。 推开那条绿裙子,抓着自己的旧格子裙,边套边扯着嗓子喊,“我爸妈卖完粮也是要去打工的,大伯,小姑,小叔,你们自己的孩子自己养哈!我们家,不接收!” 堂屋和房间只隔了一张纱窗门,半点隔音也没有,双喜嗓子又清亮,堂屋里的谈论声一下就停了。 姚秀英傻傻地看着女儿。 双喜已经穿好了裙子,给她妈一个安心的眼神,麻溜地从床上蹦下来。 冲到门口的时候,穆庆良正准备进屋看情况。 “双喜,你怎么……”穆庆良脸上有疑惑,伸手想去探双喜的额头,他以为双喜发烧说胡话了。 穆庆德没把双喜的话放在心上,斥责了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又冲穆庆良,“庆良,我和小妹主要也是想帮扶你,不然孩子放去他们外婆家,一样有人照顾,我们是心疼你不容易。” “那就送去好了。”双喜接话飞快。 穆庆良不赞同地看了双喜一眼,但没说她,只想把她打发走,“快去喝绿豆稀,没给你放米。” 家里煮绿豆稀的时候,都会添一把米,但双喜不喜欢,她喜欢纯绿豆,每次给她的都会单独先盛出来,再添米煮姚秀英两口子的。 双喜眼窝发酸,她已经好多年没吃过爸妈专门给她煮的绿豆稀了。 因为住在她家的堂表兄弟妹们会嫉妒,觉得舅舅\/二叔偏心,弄得穆庆良和姚秀英都不敢对双喜太过偏爱。 他们三家八个,再加上双喜自己。 一共九个孩子! 穆庆良和姚秀英努力一碗水端平,甚至很多时候可能还要委屈双喜,他们尽力照顾,费心管教,最后得到了什么? 家里出事,父亲残疾,母亲重病的时候,别说出钱出力了,连看一眼都没看过,电话都没一个。 没人认可他们的付出,只觉得都是应该的。 谁叫穆庆良和姚秀英种了他们家的地,拿了他们父母的钱呢。 呸! 双喜倒要看看,这辈子没有她爸妈呕心沥血地付出,他们能过成什么样子,是不是还觉得他们自私的父母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没大没小,老二,你还不动手收拾她,你要不打我可就打了!” 第2章 重男轻女 “一个丫头片子,有你说话的地吗!就是欠抽。” 穆老头阴着一双眼睛看着双喜,逼着穆庆良动手。 他一直不太喜欢老二家这个闺女,要不是生了她,怎么会害老二绝后,当初生下来就应该好好料理她才对! 穆庆良为难地看了眼双喜,目光微微谴责,但连骂都没舍得骂一个字,只敷衍地开口,“孩子还小呢。” 姚秀英也第一时间过来拉双喜,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穆家现在虽然有六个孩子,但阴盛阳衰,只穆庆德生了个穆世安,长房长孙,不得了得很,地位超然。 不光穆家老两口看重,穆庆德夫妻也一直以有功之人自居。 再加上穆庆德这两年在南边打工,日子是三兄弟里过得最好的,一直看不起底下两个弟弟,摆着大哥的架子,说话声音最响。 “还小?八岁的人了还小!老二,不是大哥说你,惯孩子不是这样惯的,你这不是在爱她,你是在害她,你现在不打,以后歪了可就掰不回来了。”穆庆德瞥了双喜一眼,满眼嫌弃。 居然唆使她爸揍她,双喜冷哼一声。 “歪?有你家穆世安歪,半夜跟别人出去偷鸡摸狗,被打得屁股开花才叫歪!” 唯一的男丁,从小就备受宠爱,七岁还在吃奶,八岁还被大伯娘抱在怀里喂饭的人,打小就被惯得无法无天。 本来只有大伯一个人在外头打工的,去年大伯娘也跟着去了后,穆世安就跟村里的混混们瞎混了。 也是他运气好,头一回偷东西,虽然偷的是牛,但偷到了家里远亲头上。 被抓住后,只被揍了一顿,没被揪着送公安。 第一次就被震慑住了,没多久又被送到双喜家管着,双喜爸妈花了不少心思,穆世安才没有长歪。 “老话说得好,小来偷针,大来偷金,穆世安迟早是……唔唔唔!” 穆庆良吓了一跳,忙去捂双喜的嘴,直接把她拦到了后头,“大哥,孩子还小,还小,被我惯坏了,气性大,听不得别人说她不好,你别跟孩子置气。”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穆庆德想动手,又怕把穆庆良打离心,没人替他养儿子。 最后脸上实在挂不住,撅椅子甩脸走人了。 穆庆英皱眉扫了眼双喜,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但想到自己还有求于穆庆良,到底没说什么,“我去劝劝大哥,二哥你好好想想我的提议。” 老两口也追着穆庆德离开。 这可是他们的好大儿,后半生的依靠,得哄着。 只留下小叔穆庆民,眼巴巴地看着穆庆良。 “二哥,我家三个丫头,不用你费心养,给口饭吃就行,也不用供她们上学,让她们给你做事,你弟妹已经怀了,等生了儿子,我马上就回来。” 穆庆民又瘦又小,满脸苦相,家里饭都吃不饱,累得人都佝偻了,还一心想生儿子。 但穆庆民没能如愿,他带着小婶跑去南边,生的还是个姑娘。 取了个名字叫穆四完,生了四个女儿,人生都完了的意思。 直到三年后,小婶差点丢了命,才生下体弱多病的穆世泽,小名牛牛的大宝贝。 但这时候穆庆民也尝到了在外打工的甜头,生儿子就回家的承诺不复存在,除了回家大摆三天宴席,马上又回了南边打工生活。 回家也没地方住,因为超生,他家的屋子,早被计生办给扒了。 而穆庆民家的四个姑娘,都是双喜家养大的。 穆胜男,穆来男,穆英男,穆四完,最少都供到了高中毕业,还给穆四完供上大专,结果呢? 穆庆良和姚秀英在城里治病的时候,双喜甚至没找她们借钱,只求她们休息的时候,帮忙去医院替她一下,都没人愿意。 斗米恩升米仇,和双喜同年的穆来男考上大专,但最终因为小叔不肯掏学费没去念。 穆来男却不怪从小不管她们的父母,不去想在她父母不拿钱的情况下,穆庆良和姚秀英多辛苦才让她们读完高中。 她只认准了,双喜上了大学,她没得上。 她恨双喜,恨穆庆良和姚秀英,还煽动姐姐妹妹一起恨他们。 光是想双喜就来气。 “自己生的自己养,别赖上我家。”双喜艰难忍下了讨债的冲动。 穆庆民千辛万苦生了个儿子,宠得如珠似宝,事事都要跟长孙穆世安看齐,穆世泽被养得心比天高。 偏偏穆世泽一点本事没有,不到二十就走了歪路。 为了让穆世泽上少坐几年牢,穆庆民骗穆庆良去民间借贷担保,借了五万! 虽然双喜及时发现,提前把钱还清,亏了点利息,但好歹没到利滚利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笔钱直到双喜重生,一分都没有讨回来。 双喜知道,父母也有问题,太过软弱,也太过轻信所谓家人。 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错的是利用他们弱点,豺狼一般的王八蛋们。 “你你你……”穆庆民指着双喜,被气得声音都哆嗦了,“双喜啊,小叔对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跟小叔说话!” 穆庆良不知道双喜今天是怎么了,逮谁骂谁。 但他还是尽量拦在闺女面前,却压穆庆民的手,“双喜还小呢,你当小叔的,跟她计较什么,走走走,我上你家,给你把粮仓补一补。” 双抢前各家的陈粮都卖干净了,新粮还在晒,这会粮仓是空的,正是修补的好时候。 双喜家的粮仓早早就补好了,只有穆庆民,年年都得等穆庆良帮他,才动弹一下。 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是不是长满了鸡鸡,没有别的地方思考了,没生儿子连日子都不过,田不种菜不收,得过且过,一分钱不挣。 老婆孩子都要吃糠咽菜了,他还是一门心思只想生儿子。 双喜上下两辈子,最厌恶大伯两口子,但最看不起的,是穆庆民。 垃圾! 傻逼! 呼,双喜长出了一口气,骂人不好,素质素质! 然后一转身,就对上姚秀英女士满眼担心,又上下打量她的目光。 “双喜啊?”姚秀英伸手去捂双喜的额头。 老实善良一辈子的姚秀英女士,怀疑闺女发烧了,烧坏了脑袋的那种。 不然天天只知道憨吃憨玩的闺女,今天怎么跟上了身似的,怼完这个怼那个,想到闺女昨天在她爷奶家玩了半天,“你大伯小叔是不是又跟你说啥不中听的话了?” 穆庆良和姚秀英结婚本来就晚,结果婚后还熬了两三年,才终于迎来双喜。 生双喜的时候,姚秀英是吃了不少苦头的,双喜生下来跟小猫崽似的,一看就不好养活,穆奶奶当时是想直接把双喜扔了,让她自生自灭。 是穆庆良死命拦着,双喜才养了下来。 两口子为了把双喜拉扯长大,费尽了心血,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上辈子双喜一度以为她没有弟弟妹妹,是父母生育困难,后来才知道,姚秀英确实怀孕困难,但她并不止怀了双喜一个。 就在今年秋收,姚秀英因为照顾九个孩子,还要干地里的活,太过劳累,意外流产。 两口子伤心归伤心,但这个家里,再负担不起多一个孩子了。 最终穆庆良去做了结扎,两口子打定主意,只要双喜一个孩子。 在村里,甚至是在他们乡镇,县城,双喜都是十里八乡罕见的独生女。 天知道为了双喜,穆庆良和姚秀英扛住了多大的压力,也是因为只有双喜一个,其他人才光明正大地欺负他们一家三口,妄图吃双喜家的绝户。 “妈,我没发烧,你和我爸,必须收拾行李出去打工。” 第3章 宴无好宴 姚秀英活了三十七年,一次远门都没有出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县里,只有两个小时车程的市里,一次也没去过。 她很佩服别人南下打工,但要她自己去,腿肚子就忍不住发抖。 “不行,我和你爸出去打工,你怎么办?不行不行。”姚秀英女士念头刚起,又被狠狠压了下去。 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不放心双喜。 穆家爷奶重男轻女,孙子辈里只喜欢唯一的金孙穆世安。 他们两口子现在都还在家呢,双喜要是跟穆世安有冲突,穆家爷奶都是直接替穆世安出气的,打起双喜来,毫不手软。 姚秀英无论如何,都不放心把女儿交给公婆养。 “我和你爸什么也不会,我身体还不好,不像你大伯学了木匠,你小姑父会做油漆,你小姑会缝纫,他们能找到活路。”姚秀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穆爷爷疼长子,穆庆德才十来岁就求爷爷告奶奶,把他送去学木匠。 穆奶奶疼幼子,穆庆民也是跟了砌匠师傅学过手艺的,只不过结婚后荒废了。 穆庆英是老来女,也是早早送去学了缝纫,嫁人也是精心挑过的,找的有门吃手艺的女婿。 只有穆庆良,排行老二,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 穆家爷奶有心留他在家种地养老,什么手艺也没让学,给找的媳妇,也是姚秀英这样老实的性格。 姚秀英在娘家是老大,长姐为母,没上过一天学,一手拉扯大几个弟妹。 因为家里穷,吃不好穿不暖,还打小就干重活,身子底子很差。 为了拴住她这个劳动力,姚家愣是把姚秀英拖到二十六岁才让她嫁人。 农村可不是城里,流行晚婚晚育,她们那个年代,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岁,被拖到二十八,姚秀英根本找不到年龄相当的对象,差点给人当后妈。 得亏还有一个同样被家里当牛马的穆庆良。 两根苦瓜凑成一个家。 “妈!”双喜抓住姚秀英有些慌张的手。 “大伯在南边,干的是砌墙抹灰的活,我爸替他盖房的时候,早偷师学会了,我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你做的,比小姑做得好多了,你和我爸比他们更聪明,手更灵巧,不会比他们差的!” 双喜知道姚秀英看重什么,摆出委屈巴巴的样子,“我也想和小姑家的表哥表姐一样,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兜里随时能掏出零花钱。” 姚秀英看着双喜,心疼涌上来,“是爸妈没本事……” “不是!”双喜坚定地打断姚秀英的自怨自艾,“你和爸没本事,咱家的房子怎么盖起来的,大伯和小叔可都从爷奶的口袋里掏了钱,才盖起的房子。” 父母的偏疼一点道理都没有,双喜家盖房子,爷奶就是能狠下心不给一分钱,连给帮工做顿饭都不愿意。 穆庆良两口子靠在地里刨食,把房子盖起来,已经很厉害了。 “最重要的是,大伯和小姑他们打的一手好算盘,算准了你和爸心软善良,想把孩子都累到咱们家,他们是想累死你和爸爸吗?” 双喜紧握着姚秀英的手,“这工你们必须去打。” 是啊,连小叔子两口子都要走,一下子塞八个孩子过来,姚秀英想想都犯怵。 别人家的孩子,哪怕是亲侄子侄女,那也是不好养的。 轻不得重不得,教好了是你应该的,你拿了人家父母的钱和粮,要是没教好,就都是你这个当婶当舅妈的错。 姚秀英心里是既害怕又有几分愿意。 怕当然是怕麻烦。 愿意是因为大伯子和小姑子说会给钱,她和穆庆良没本事,只会种地,要是照顾孩子能给双喜攒点钱,他们是乐意的。 双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你和爸的性格,能好意思赚他们的钱,拿一分你们都会用到他们孩子身上,不倒贴钱都是好的。” 上辈子就是这样,穆庆英好一点,没短过她家三孩子的学费生活费,但穆庆德自从知道穆庆民不给学费生活费后,跟着有样学样,除了学费,别的费用一概不给。 光是穆庆德穆庆民四个闺女,他们家贴了多少? 学费生活费,穆庆民给过一分? 他有多少钱全花穆世泽身上了,就因为他们家种了穆庆民家的地,穆庆民每年还想把卖粮钱要回去一点呢。 双喜上辈子心大,没太关注过这些,但她爸妈肯定被大伯他们阴阳怪气过。 她记得从第三年开始,她爸妈就开始记账了给大伯和小姑看了,两口子才刚过四十,就熬得两鬓斑白。 越想双喜就越气,凭什么啊! “妈,听我的,咱们自己赚,心里踏实。”双喜握紧姚秀英的手。 怕自己人小言轻,双喜还放了句狠话,“你和爸要是不听我的,非要养堂哥堂姐他们,我就去跳烂泥塘!” 烂泥塘是他们村里的一口小池塘,附近的人都在这里洗衣洗菜。 当然,每年也少不了到池塘玩耍的孩子,隔几年总要出回事。 姚秀英一听脸就黑了,大巴掌拍到双喜屁股上,“呸呸呸,谁准你说这种话的,快快快,呸掉!” 又赶紧望向四周念叨,“老少言语,百无禁忌,不怪不怪啊。” 双喜也不说话,抿着嘴看她,姚秀英拿她没办法,“等你爸回来,我跟他商量,行了,满意了!快去吃绿豆粥,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捧着绿豆粥,双喜喝得很幸福。 真好,真甜! 补个粮仓而已,穆庆良回来得很快,一回来就被姚秀英拉去了菜园子说话,边说边瞅坐在灶屋门口的双喜。 他们一看过来,双喜就冲他们露齿一乐。 姚秀英,“……” 这臭孩子,真是叫人又气又爱。 怎么能说那种话威胁父母呢,她听到心都快碎了,想都不敢去想。 穆庆良眉头一直拧着,尤其听到双喜说要跳烂泥塘的时候,更是满心疑惑。 双喜明明不是这样的孩子,她很喜欢热闹,喜欢跟堂兄弟姐妹们玩的,是个特别大方的孩子。 “肯定是妈和大嫂对孩子说了什么糊话!”穆庆良心里也不舒服。 他们不被父母看中就算了,连生的孩子,也不被爷奶喜欢。 姚秀英冷哼一声,大嫂杨凤兰一直以穆家功臣自居,没事就要说教他们几句,说不要惯着双喜啊,不要对双喜太好,反正迟早要嫁人诸如此类的话。 还成天让双喜把吃的用的都给他们家穆世安和穆花。 “你闺女什么性子你知道的,说得出做得到,而且双喜说的话有道理,怎么庆英也要把孩子放咱们家?”姚秀英是站在双喜这边的。 穆庆良抹了把脸,“说是她公婆偏心小叔子家的孩子,怕她三个孩子受委屈。” 这时候都是兄弟姐妹妹多的家庭,偏心是常事。 至于为什么他们几家不给穆爷爷穆奶奶养,实在是这老两口日子过得邋遢又粗糙,孩子给他们养,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姚秀英沉默了几秒,“你是一家之主,你闺女的意思,我给你说了,你拿主意,要是不同意,你自个去说服她。” 这…… 穆庆良也有些打憷啊,他这当叔叔舅舅的,再心疼侄子外甥,那也还是自家闺女排在第一位的。 可要出去打工,穆庆良也跟姚秀英一样,害怕、抗拒。 没等穆庆良想好要怎么跟双喜说,穆庆德家的穆小萍就跑来通知他们,“二叔,爷爷奶奶让你晚上一个人去家里吃饭,三叔爷和三叔奶也在。” 双喜冷哼一声,这是说不动她爸妈,就把叔爷爷和叔奶奶给搬了出来,出息! 穆庆良小时候因为生病差点被丢掉,是他三婶把人捡回来养到六岁,看他能干活了,穆奶奶才把他要回去。 比较起亲爹妈,穆庆良最听的,还是他三婶的话。 叫来这两老,又让穆庆良一个人去…… 第4章 三堂会审 双喜撸起袖管子就要跟老穆一起去老屋,结果她忘了自己今年只有八岁。 下午能闹那一场,是因为就在自己家,这种单独点名让穆庆良一个人去的情况,父母不会带她。 等穆庆良出门,姚秀英女士去做她们娘俩的晚饭,双喜就溜了。 老家宅基地比较小,位置紧凑,后门开在灶屋,双喜偷偷绕到屋后,推开夜里才会拴上的后门,悄悄摸了进去。 堂屋里已经是三堂会审的架式。 穆家爷奶,三叔爷和三叔奶,还有穆庆德两口子,穆庆民和穆庆英都在。 就连堂哥穆世安,都稳稳地坐在穆老头身边,一起迫视着他的二叔。 穆庆良独自一人坐在这群人的对面。 “庆良啊,当初给你取良字,就是希望你要纯良,要温良,要团结友爱兄弟姊妹,现在庆德他们有难处,你当兄弟的,能帮就要帮,不能推脱。”穆老头语气极重,说了句就要叹一口气。 他每叹一口气,穆庆良的脸色就要差一点。 “是啊,老二,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求你帮忙,你不知道,外头的日子也不好过,吃不好住不好,那是拿命在换钱,我才出去两三年,就落下了严重的胃病,疼起来是真的要人命,去一趟医院,半年工都白干。”穆庆德诉苦。 他一诉苦,穆老头就坐不住了,那叫一个心疼。 “穆双喜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穆老头拍着大腿,质问穆庆良,“她一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她说让你去打工你就去,她让你翻天你翻不翻?你爹说话还没一个丫头片子管用是不是!” 三叔奶面露不忍,但这里没她说话的份,她就是被叫来坐着而已。 “大哥,有话好好说。”三叔爷劝了一句。 穆老头这辈六个兄弟,关系比较近又还在世的,也就三叔爷和五叔爷两家了,不过五叔爷被闺女接去了县里,回来得少。 穆老头一副被劝动,努力压住怒气的样子,“我也想跟他好好说,但他让家里丫头片子骑在头上,我怎么不生气,一辈子没出息,能指望他什么,现在好不容易能用得上他了,还推三阻四!” 穆庆良被亲爹连番打压、贬低,脸上甚至都没有正常的反应,只剩麻木。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声。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本来也没他说话的余地。 “老二,你人笨,小时候被欺负,是不是你哥帮你打回去的,在学校,你弟弟妹妹也没少护着你,你不能忘本啊!”穆奶奶也加入进来。 接着又拿穆庆良盖房子借了穆庆英一百块钱说事,“你妹妹家里也不容易,能借你钱,这是恩情,你得还!” 什么人笨,分明是穆家两个偏心的老东西一直打压她爸,骂他笨,说他比不上哥哥弟弟聪明。 欺负她爸最多的,除了他们这对无良父母外,就是穆庆德几个血肉至亲。 这么多年,哪怕是当着姚秀英和双喜的面,穆庆德几个都是随口就贬低穆庆良,肆无忌惮地拿他开玩笑。 他们都看不起她爸,看不起她们一家。 还有小姑那一百块钱,是小姑父给的。 说是新房落成回不来的人情,但到她奶嘴里,就成了借的,还逼着她爸妈把这一百块钱还了回去。 这事不仅弄得她爸妈心里不是滋味,也弄得小姑父没脸。 以前小姑父经常来她家玩,新房盖好后,反倒不怎么来了。 长大后双喜还听到小姑父为这事跟小姑吵过一次架,当时就提到了这一百块,小姑父怪穆奶奶多管闲事,害他丢人,怪小姑看钱比看兄弟还重,居然真敢收。 “你现在也一把年纪了,要为以后多想想了,等双喜出嫁,你和秀英指望谁?还不是指望世安……” 双喜听不下去了,正要冲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穆小萍站在了她身后,拍了下她的肩膀。 “双喜,你为什么不愿意我们去你家?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跟我们一起玩吗?”穆小萍一脸好奇,跟着探头看了眼堂屋。 她是女孩,这种场合是没有资格出现在堂屋的,甚至来偷听也不敢,她爸知道了会揍她。 但现在不是有双喜在吗,她应该不会挨打。 双喜翻了个白眼,“你小时候还吃屎呢,现在你还吃吗?” 穆小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去我家有什么好,你爸你妈在城里吃香喝辣,你们跟着我们吃糠咽菜,说不定还在城里给你们搞出小弟弟小妹妹来。”双喜扫一眼穆小萍。 上辈子好像大伯娘就在城里生了个女儿,但因为是女儿,直接送人养了,没有带回来过。 “我要是你和穆世安,就缠着你们爸妈,把你们带到城里去上学生活。” 穆小萍有点意动,但马上清醒,她和她哥是不一样的,缠得厉害了,她爸妈会带上她哥,可不会带上她。 城里生活再好,也不是她能肖想的。 留在家里,最好的去处是二叔二婶家,二婶做饭好吃,脾气又好,不会让她干家务,也不会动不动就骂人。 她不想被送去外婆家,舅妈很不喜欢她,说话总是阴阳怪气,还有干不完的活。 在爷奶这里也一样,他们只喜欢她哥,对她并不喜欢,而且爷奶太邋遢了,奶奶做饭还难吃,还不给吃饱。 “双喜,你别小气,到时候我爸妈给我寄的吃的穿的,我都分你一半。”穆小萍想说服双喜。 双喜意外地看她一眼。 看来上辈子她还是太好说话了,穆小萍可从没这么大方过,每次东西都藏得特别严实。 而且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真有好东西,也只会寄给穆老头。 穆老头会私下把穆世安叫过去,偷偷给他吃,偶尔带上穆小萍,二房和三房的孙女别想沾光。 双喜偶然撞见过一回,结果穆老头骗她说那是药,她吃不得。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可笑,但当时对双喜的伤害特别深。 她记得自己回家后哭着问姚秀英女士,为什么爷爷奶奶不喜欢她,有好吃的也不给她吃。 气得姚秀英女士去跟穆老头干了一架。 “全给我我都不要,不稀罕!”双喜直接拒绝,拉开厨房的门,“爷,你这个指望,是怎么个指望法,是堂哥以后赚了钱,是每个月给我爸妈钱养老,还是光死了给摔个盆的指望?” 没人料到双喜会突然出现,堂屋顿时一静。 “要是按月给钱,养他也不是不行,反正他爸妈也不养他了,就当过继到我家了,就是得改个族谱,写个承诺书才行,万一以后他不孝顺,我好找他单位去闹。” 穆庆良急得不行,小声制止她,“双喜!” “怎么说话的,你一个丫头片子,老穆家的事跟你没关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穆奶奶先跳脚了。 要不是老二两口子护崽护得厉害,以穆奶奶的脾气,早抽双喜嘴巴子了。 穆小萍这两年可没少挨穆奶奶的打,不过穆庆德两口子也不管。 用他们两口子的话来说,当奶奶的教孙女有什么错,你要是听话,你奶奶会打你吗? 反正穆奶奶不会打穆世安。 双喜啧一声,“奶奶,我姓穆,我才是这个家的人,你一个外姓人,还是闭嘴。” 穆奶奶,“?” 穆庆良,“!” 穆家众人,“……?!” 倒反天罡了啊! 第5章 刽子手 穆奶奶手往旁边一摸,直接抄起了扫帚。 “娘,娘,娘!双喜还小呢,你骂她就是了,别动手,打坏了。”穆庆良瞪了闺女一眼,赶紧去抢他老娘手里的扫帚。 穆奶奶气得呼吸急促,直接把扫帚塞他手里,“我不打,你打!” 这…… 穆庆良一脸为难,双喜长这么大,他就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打了孩子就能懂事了? 要跟她讲道理才行。 一看穆庆良那表情,穆奶奶就知道他不会动手,气得一扫帚抽穆庆良身上,“你就惯,你看你惯出个什么祸害来,我是她奶!搁以前,我打死她都没人敢说我半句不是!” “奶,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您那旧社会……唔……” 穆庆良赔着笑,抢了老娘手里的扫帚,又跑过来捂了双喜的嘴,直接塞回了厨房,“我的祖宗,你可别说话了,万事有你爸,跟你小萍姐玩去,小萍,带双喜回你家。” 穆小萍,“二叔……” 你把我都暴露了! 但没办法,她只能捏着鼻子拽着双喜往隔壁走。 “你胆子也太大了,奶奶差点没被你气死。”穆小萍说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虽然双喜骂奶奶不应该,但她听着怪解气的。 刚从后门绕过来,走到隔壁穆小萍家院坪,就撞上发现双喜不见,匆匆找过来的姚秀英。 “你家双喜不得了,一张嘴皮子厉害得很,连奶奶都敢骂,以后谁敢要她啊!秀英,你和老二可不能再这么放任她了。”杨凤兰正好从老屋那边出来。 说完看了穆小萍一眼,“别把我们家小萍都给带坏了。” 姚秀英张了张嘴,不乐意听这种话,但没办法,去年她娘生病,管杨凤兰借了一百块钱,现在都没还,没有底气回嘴。 只能沉默。 “大伯娘,我就不劳你操心了,您有这闲心,不如多教育教育我堂哥,再不管教,以后只能是少管所来管了。”双喜的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不是双喜危言耸听,她是真心劝告。 作为长房长孙,穆家小辈里唯一的男丁,穆世安受宠爱毋庸置疑。 别说八十年代的农村了,就是这时候城里小孩,能随手掏出五块十块零花钱的都不多,但穆世安有。 穆世安口袋里有钱,又没父母管教,早被一帮二流子盯上了。 带他去偷牛只是前奏,等那帮人从少管所出来,马上又会勾着穆世安去打牌瞎玩。 上辈子有穆庆良当坏人,管着拦着,才没让穆世安泥潭深陷。 这辈子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要是只想自己去外面潇洒,那穆世安就真要废了。 杨凤兰脸色被双喜说黢黑。 她根本就不信双喜的话,在她眼里,穆世安就是最听话最好的儿子,有问题那全是别人的错,是别人带坏了她的儿子。 而且去年偷牛的事情过后,穆世安已经吃到教训,不知道多乖巧,学习都进步了。 杨凤兰正要教训双喜,身后老屋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和脆响。 “老子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双喜和姚秀英撒腿就往老屋跑。 老屋堂屋里,穆老头拍着桌子,瞪着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穆庆良。 “你哥愿意给钱请你看孩子,是看得起你,你心里一点数没有是!就你这蠢样,还想学你哥出去打工,你会什么?不把自己饿死都算好的!” 穆庆良一边脸已经红了,微微肿了起来。 “庆良都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能动手呢。”三叔公上前扯穆老头,没扯动,又说穆庆良,“你这孩子也是傻,你爹打你,你不知道躲啊!” 穆庆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是我爹,他要打我,我只能受着。” 他能跑吗? 跑不了。 受一个嘴巴子就能解决的事,何苦招来更多毒打,这是他小时候就懂的道理。 但他忘了,他已经成年很多年,而穆老头已经老了,他只要抬手挡一下,都能把穆老头的手能刚骨折。 “老东西!你打我爸,我烧了你这破屋子!杀了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双喜一看到穆庆良脸上愈发明显的红肿,眼泪都是流出来,是直接飙出来的。 太可恨了! 她爸马上都四十的人了,还说打就打。 穆庆德、穆庆民、穆庆英三兄妹一点都不尊重她爸妈,这两个老不死的就是祸根。 想到上辈子穆庆良残疾后失去劳动力,正是心理最脆弱的时候,又赶上姚秀英身体出现问题,县里查不出来,需要到省城大医院去检查。 穆庆良不过是来老屋求这两个老东西帮着看一下家里的家畜,帮着喂一喂,就被这两个老不死的骂得差点自杀,双喜的眼泪就狂流不止。 这是亲爹妈吗?这分明就是刽子手。 姚秀英也心疼男人,但一听双喜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拦腰把人抱住,“双喜,双喜,别说胡说。” 这话传出去,外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她家双喜呢。 穆庆良也吓了一跳,但心里软乎得厉害,去拉双喜,“闺女,爸没事。” 双喜拼命挣扎,但她妈力气大,她挣扎不开,只能盯住穆庆德几个,哭着大骂,“你们都是死人是不是,要我爸给你们养孩子的时候就是兄弟,我爸挨打的时候,就不关你们的事了!就这还想让我爸给你们养孩子,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什么狗屁长辈,根本不值得他尊敬! 穆庆德被骂得脸色铁青。 “老二,你要再不管他,就别怪我这个当大伯的亲自动手了。”穆庆德死盯着穆庆良。 他就是拼着不让穆庆良给他照顾孩子,就要揍穆双喜一顿,这死丫头太不是东西了,一张嘴什么都敢骂。 “你算我哪门子的大伯,我不认,你屁也不是!”双喜已经止住了哭,但眼里还有眼泪,闻言狠狠地瞪向穆庆德。 “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就敢下药药死你们全家。” 穆庆德一个大人,都被双喜眼里的狠意给吓住了。 “双喜!”穆庆良这会意识到不对劲了,他闺女这想法有点过于偏激了,他赶紧上前去拍双喜的背,“爸没事了没事,回回神,回回神。” 双喜一扭头,大眼睛里眼泪又要往外涌。 穆庆良看得心疼极了,拉住她们娘俩,“咱们回家,回家。” “穆老二,你要敢走出这门一步,别怪老子不认你!”穆老头在后面喊。 穆庆良身体一颤,内心深处的恐惧涌了上来,浑身止不住发冷。 就是姚秀英,也是怕自家公公的,一时间进退两难。 但下一秒,两人掌心各传来一股暖意,驱散了身体的冰寒。 是双喜握住了他们的手。 她一手拉着穆庆良,一手拉着姚秀英,大步往外走,“不认最好,认了倒霉,有本事这辈子别求到我们一家头上,不过就算来求,也没人会搭理你们。” 脚步坚定,头也不回。 天色暗了,穆家老屋没有开灯,堂屋大门开着,在暮色里黑洞洞地张着嘴。 第6章 送瓶药效好的 本来晚上双喜还想趁热打铁,继续鼓动爸妈南下打工,结果两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商量好的,压根不跟她谈,直接把她赶回屋睡觉。 然后第二天就开始给她上思想教育课。 双喜昨天是护爹心切,穆庆良知道,心里这会还暖乎着呢 别人笑他没儿子,他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他这辈子有双喜这么好的闺女就够了。 但双喜这样逮谁骂谁是真不行,她又不是一辈子只跟穆家这些人打交道,以后要出社会的,必须得管教。 “爸,我只对他们这样。” 双喜吃着她妈专门给她炒的猪油酸菜炒饭,吃得喷香,“不,准确地来说,只要是穆家人这种货色,我都不会客气,换成其他正常人,我肯定嘴甜态度好。” 穆庆良一噎,正想词呢,就听双喜甜甜地喊人,“三叔奶~” 喊得是怪甜的。 喊完人还马上起身搬凳子,穆庆良让她坐着吃饭,自己去端去了。 三叔奶脸上马上就带了笑,走近了摸摸双喜的头,“昨天没吓着,秀英,你记得给咱双喜叫叫魂,收收惊。” 姚秀英应声,去厨房沏茶,穆庆良端了凳子来给三叔奶坐。 三叔奶这趟是来当说客的。 她也是被缠得实在没办法,昨晚上穆奶奶去她家里哭了半晚上,话里话外还是希望穆庆良能退一步,别犟着。 穆庆德也去找了她。 “庆德是说,孩子的学费伙食费不用你操心,每个月还额外给你们二十块钱的辛苦钱,他给了,庆民和庆英不也得给?我是觉得,咱别跟钱过不去。”三叔奶能来,还有一半是看在这钱的份上。 地里刨食不容易,一年累死累活种地,再加上养鸡养鸭也就千把块钱的收入。 赶上收成不好的时候,都到不了。 三家加起来,一年也有七百多,也够可以了。 穆庆良因为盖房子,现在还欠着债,有这钱,债也能早一点还清。 双喜摇头,语气柔和,“三叔奶,您别劝了,我大伯那人你还不晓得,能不能坚持三个月都难说,可孩子到了我家,就丢不出去了,我爸妈不是他们那种不负责的人。” 再说了,还有穆家两个老的呢,他们能看着穆庆德和穆庆民给他们拿钱? 到时候穆庆德假模假样诉几句苦,穆庆民抱怨两句钱不够用,两个老东西肯定会做主,不准他们收的。 拿家人手短的苦,上辈子双喜一家可是尝够了。 动不动就是地给你们种了,逢年过节礼也送了,钱也没少你们的,养几个孩子能有多难,自家兄弟姊妹总这样计较干什么。 哪怕是进城给人当保姆呢,也不至于像穆家人这样,拿他一根针,好像你拿了他十两金一样。 三叔奶一想,穆庆德确实是不太靠谱,张了张嘴想再劝,却发现自个找不着词。 穆庆良不在意那几百块钱,只看双喜好好说话就觉得心安。 双喜能跟长辈好好说话,不怼天怼地就行,他闺女还是那个尊敬长辈的好孩子。 “我不劝,可你奶那人,怕是不得完哦,她最偏疼你大伯和小叔。”三叔奶叹了口气。 家里这大伯哥和嫂子什么性子,她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还不清楚吗。 说蛮不讲理都是在夸他们,在三叔奶看来,就是没人性。 有人性的人,怎么也干不出孩子一生病,就丢到山上任孩子自生自灭的事来。 但偏偏又是一家人,有时候三叔奶也没有办法,碍于人情,不得不在中间劝和几句。 “我们不跟他们耗,我们走远点,也去南方,他们找不着人。”双喜心满意足地扒下最后一口饭,直接替父母做了决定。 上辈子双喜是考上大学后,穆庆良和姚秀英开始一切听她安排。 两口子都不是独断专行的父母,知道双喜读书多,比他们有见识,家里大事小事都会跟双喜商量,听她的意见。 双喜做主做习惯了,时常忘了自己才八岁。 不过八岁也没关系,只要她够强势,讲得出道理,穆庆良两口子也不会反驳她。 果然,这会穆庆良只是有些迟疑,并没有在三叔奶面前反驳她的话。 等三叔奶走了,穆庆良才说她想问题不够周全,“我和你妈大字不识几个,又没有手艺,上哪打工去,就算真出去了,家里的地谁种,你谁管?” 穆庆良虽然说在老屋说了要出去打工,但只是打算在县里或者市里打点散工。 去南方,穆庆良想都不敢想。 “人长一张嘴,不认识字可以问,再说不是有我吗?家里的地给三叔奶家种就是了,至于我,肯定是要跟你们一起出去的。”只让穆庆良和姚秀英出去,双喜也不放心。 姚秀英马上摇头,“那不行,你上学怎么办,我听说孩子在外头没法上学。” 村里也不是没有带着孩子出去的,不过带的都是学龄前的孩子,带在外面两年,上学了还是得送回来。 “可以借读,读到高中的时候,我再回来读一年参加高考。”双喜早有计划。 就算借读不了,她休学一年也没问题,初高中的知识是忘光了,但小学不读都不影响,看看书就能学回来。 “不行不行……”两口子还是连连摇头。 至于怎么不行,他们又说不出来。 一家三口还没商量个章程出来,穆庆民摸到了双喜家。 “昨天我劝了你爷的,我还拦了一下呢,双喜,你不能连小叔都怪。”穆庆民赶紧伸出下巴,给双喜看他被肘击误伤的下巴。 他都帮忙了,应该能帮他家养三闺女了。 反正他家三个都是闺女,让她们跟双喜住一屋也不影响。 他都说了,不用供读书,只管使唤就是,等于是给二哥家添三劳动力,多好。 “你劝也是应该的!你欠我……欠我爸一条命呢!”双喜差点脱口而出穆庆民欠她家钱,话到嘴边才想起来,一切都还没发生。 但欠命这事是真的,穆庆民小时候爱玩水,掉到池塘里差点淹死,是穆庆良救上来的。 穆庆民没话了,沉默了好一会,才皱巴着一张脸问,“双喜,你跟小叔说说,到底咋样你才愿意?” 他都不问穆庆良和姚秀英,这一通闹下来,他看明白了,这两口子没出息,家里是穆双喜拿主意。 说着他搓了把脸,眼泪都出来了,“小叔这辈子没别的念头,就想生个儿子,你……” “咋样都不行。”双喜直接打断拒绝。 穆庆民,“……” 活了一辈子,就没见过双喜这么难讲话的人,她都不知道委婉的吗? 穆庆民正满脑子转圈圈想法的时候,老屋后面的邻居急匆匆地跑过来,“庆良,不好了,你娘闹着要喝药,你赶紧去看看。” 院坪里几人同时脸色都是一变。 然后就看着双喜风一样的卷进杂屋,拿起家里的敌敌畏,再风一样地离开。 穆庆民一脸疑惑,穆双喜拿农药干什么?总不能跟他老娘对饮。 “我奶那农药瓶子洗了几百遍了,里头装的白开水,不管用,我给她送瓶药效好的去……” 第7章 笤帚炒肉 一哭二闹三上吊是穆奶奶的常用老招,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是她负责撒泼,穆老头负责坐镇指挥。 老两口靠这招,不光拿捏了爹娘,分家分到了最大的老屋,还拿捏了三儿一女。 不过一般情况下,老两口主要拿捏的是穆庆良,谁叫他最不得偏爱呢。 包括让小学只上了一年的穆庆良下学,以及十来岁的时候,穆庆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砌匠师傅,但要去镇上做事,被逼着不许去,只能在家种地。 还有后来不让结婚,以及结婚分家时不给分钱等种种。 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双喜她生奔到老屋的时候,穆奶奶正坐在院子里哭嚎,身边围了穆庆德和穆庆英几人,还有邻居在旁边劝。 “崽媳妇不孝啊,我活到还有什么意思,天老爷诶,怎么不收了我啊……” 哭得抑扬顿挫,还挺有韵律。 只哭肯定是不行的,还要蹬掉鞋,扯散头发,在地上滚两圈,捶地捶胸口,来表达她的痛不欲生。 双喜听了两句,莫名有点好笑。 但不能浪费时间,晚一秒,她爸妈就能把她给提走。 所以众人只看到双喜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挤开众人,捏着穆奶奶的嘴,就要往她嘴里灌东西。 穆奶奶反应最快。 没办法,农药味直冲天灵盖,双喜手里的不是敌敌畏是什么! 有韵律的哭唱声顿停,穆奶奶疯狂摇头避开双喜的手,躲避强灌间,农药撒了出来,不等众人反应,穆庆良已经追上,拦腰把双喜抱着后退了几步。 姚秀英慢一步,也第一时间把双喜手里的农药瓶给夺了过去。 “快带双喜去洗手。”姚秀英把瓶子丢远,又去看穆奶奶,“娘,您没喝进去?” 穆奶奶惜命得很,早连滚带跑去灶屋舀水冲了嘴脸,这会正惊魂未定地站在灶屋门口喘着气。 穆庆民同手同脚追到老宅的时候,他老娘已经消停了,鹌鹑似的缩在穆庆英身后。 “不是要死吗?怎么又不死了!要死赶紧死,别活着祸害人!”双喜正破口大骂,蹦达着还要去拿农药给穆奶奶灌下去。 穆庆民咽了咽口水,彻底打消了逼他二哥给他养闺女的念头。 三个闺女虽然不用费心养,但他还指着她们长大了,嫁个好人家孝顺他这个爹呢,可不敢交到双喜这杀神手里。 到时候一瓶农药全给他药死了怎么办? 穆庆民觉得他还是把孩子丢给他爹妈,大哥小妹嫌弃爹妈脏,他不嫌弃啊,能给口饭活着就行。 “双喜,这是你奶奶!”穆庆英昨天起就没怎么说话,这会实在忍不了了。 姚秀英眉头一皱,只恨自己脑子笨,嘴皮子也不利索,没办法第一时间驳回去。 下一秒双喜就开口了,“这还是你妈呢,你跟穆庆德怂恿她闹的时候,就不记得了?你们不是要她以死要挟吗?不真死怎么行!” 话刚说完,嘴就被姚秀英给捂住了。 穆庆英则是被怼得哑口无言。 虽然怂恿的主力军是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但她在旁边听着也确实没阻止,甚至还说了几句自己的难处。 围观的邻居们听得糊里糊涂,下一秒双喜眼泪就啪啪往下掉,把穆庆德三兄妹要把八个孩子丢她家里的事都说了。 还有穆奶奶假喝药也没瞒着。 众人听得傻眼,听说过把孩子给爹娘照顾的,没听说过强塞给自家兄弟的。 这结了婚就是亲戚了,偶尔走走亲戚没人说,长期住怎么行。 再看穆奶奶掉在一边的,她自己那只农药瓶淌出来的液体,有人上前拿起来闻了闻,“一股酱油味。” 众人,“……” 合着演给穆庆良一家看的呢,还吓得他们不轻。 “不要你们养行了!”穆庆德大吼一声,看向穆庆良,“老二,你生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玩意,对着大伯指名道姓,你们这门亲戚我攀不起,这兄弟干脆也别做了。” 穆庆良抠着手,心里先涌出来的是慌张和无措。 下意识就想道歉。 “你别拿这种话刺我爸,你们不就是欺负他心软,欺负他习惯了你们的欺负吗?还兄弟,这么多年,你是维护过我爸一次,还是帮过他一回?不做就不做,谁稀罕!”双喜扒开她妈捂她嘴的手,一点都不惯着穆庆德。 这时候了,还想着用话拿捏她爸呢! 穆庆德脸色铁青。 “畜生!你真是畜生都不如啊,没人性的玩意,白眼狼生白眼狼,滚!你们都给我滚,我就当没你这儿子!”穆老头抓起扫把砸在穆庆良身上。 他其实是想砸双喜的,穆庆良反应过来,拦在了妻女身前。 纯竹子扎了大扫把还挺重的,咚地砸穆庆良头上,马上肿起来个包。 穆庆良本来想解释两句,但那种说不出的无力感封住了他的嘴,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地抖动着。 他自小被压迫惯了,穆老头重叹一口气,他心里都会心惊肉跳,何况是现在说这么重的话。 双喜一看她爸被砸又急了,正准备扒她妈捂她嘴的手骂回去,姚秀英先开了口。 “别说了,咱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一家三口都很沉默,双喜有点担心她爸,想要安慰,姚秀英拉了拉她,让她别说话。 双喜只能沉默,她别是反抗得太激烈,把她爸给伤着了。 一路上,双喜都紧紧握着她爸的手。 回到自己家,双喜正琢磨着说点什么让她爸心情好一点,就见姚秀英女士四处在寻摸笤帚。 直觉不好,双喜想开溜,结果手被她爸紧紧拽住。 “爸!”双喜震惊地看着她爸。 穆庆良拽着她没松手,怕自己心软,也不看她的脸。 下一秒,姚秀英女士已经从扫院子的大扫帚上抽出一根长长的长竹枝,抽了过来。 “妈,我错了~我错了!”双喜捂着腿,疼得跳起来,飞快认错。 错归错,但下次还敢。 姚秀英充耳不闻,又是一棍子抽双喜身上。 细竹条抽人是非常非常疼的,抽得狠了,身上还会有一道道红肿起来的伤,会渗出血来的那种。 现在是暑假!暑假! 穿得本来就少,胳膊腿都露在外面,就抽了两下,腿上已经有红道道了。 上下两辈子,这是双喜第一次挨打。 但穆庆民家三个男,身上总有被竹条抽出来的伤,双喜没少看,也没少安慰她们。 穆庆民打孩子,李招娣也爱打,两口子有点不痛快,就找女儿撒气。 “妈,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疼啊!爸,救我啊!好疼!”不管了,先认错要紧。 双喜其实也知道自己行为过激,想着挨就挨一顿,忍忍就过去了。 但这是真疼啊。 逃也逃不了,她爸死死拽着她呢。 “眼泪都没掉一滴,你这是不敢的样子?那是你爷奶,再怎么样,你也不能……不能直接骂!你还给你奶灌药,谁给你的胆子!” 姚秀英今天下了狠心,要好好收拾双喜,不然她胆子太大了。 今天这药得亏是没灌进去,这要是灌进去了,穆家老少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担着给奶奶灌农药的罪名,双喜后半生还能活? 当下又是一棍子抽了上去。 “你今天是要吓死你爸,还是想气死你妈?农药这东西,你拿着就往外冲,我看你是不拿人命当回事,不打不行了!” 双喜试着挤眼泪,但一滴都挤不出来,“……” 第8章 无人托付 双喜被抽了一顿,生无可恋地被关在了屋里。 屋外姚秀英和穆庆良两口子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 “要不听双喜的,咱们也去打工试试,东子不是说了,外头有靠技术赚钱的,也要靠苦力赚钱的,咱们没技术,苦力总能卖。”这两天闹下来,姚秀英是真的心寒。 一般这种事,他们两口子拒绝了,穆庆德他们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结果这一出又一出的,就是要压着他们低头。 再一个就是为双喜的名声着想,这孩子豁出去闹这两场,村里的话肯定不会好听。 公婆再怎么不是,也是长辈,是家里的老人,村里那些人哪怕是心里觉得他们做得不对,也还是会站在他们那边指责双喜。 “是我没用。”穆庆良心里最难受的就是这事。 他太没出息了,逼得双喜一个八岁的孩子替他这个窝囊废出头。 “是他们欺人太甚!爸,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双喜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姚秀英,穆庆良,“……” 这孩子也没长招人耳啊,怎么耳朵这么尖,他们都压低声音说话了。 不过穆庆良心里的失落还是被双喜的话抚平了些,闺女觉得他好,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打轻了是不是!”姚秀英冲屋里喊了一声。 双喜老实下来,两口子也默默地换到菜园子里去说话。 商量来商量去,走出去好像是唯一的办法。 但怎么走也让人头疼。 村里人出去打工都是抱团一起的,多的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像穆庆英两口子,就是跟着穆庆德出去的。 现在闹成这样,他们肯定不能跟他们一起。 至于村里其他人,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有些丧气,跟他们关系好的,也都是老实人家,出去打工的少,就是有,他们怕连累对方。 就双喜爷奶那性格,骂完他们两个,肯定还会跑去人家家里,指着人家鼻子骂。 还有双喜要怎么安排。 双喜念着书呢,肯定不能跟他们一起走,穆家这边指望不上,姚秀英娘家其实也差不太多。 “实在不行,送我小妹那里去。”姚秀英咬了咬牙。 她一手带大弟弟妹妹,但弟弟们是指望不上的,几个妹妹日子也不好过,唯一条件好点的,是嫁给村小老师的双喜小姨。 穆庆良摇头,“妹夫肯定不愿意,他嘴上不说,心里憋着,私底下肯定会找小妹闹。” 姚秀英想起妹夫的为人,也有些无奈。 “爸妈,你们可别想着丢下我!你们要是不带上我,我自己扒火车去找你们!”屋里又传来双喜的喊声。 离得够远了,双喜绝对听不到他们的话,但能猜到他们在愁这事。 穆庆良,姚秀英,“……” 两口子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能把人放出来。 带不带双喜,已经谈过了,但没谈出结果来,当时也没有说一定就会去打工,这会是正式谈。 “你大伯在外面干了几年都不敢带你堂哥去,我们怎么带你?”姚秀英清楚,不跟双喜掰扯明白,这死孩子真能干出扒火车的事。 双喜认真地看向父母,“我开学才二年级,留级一年都没事,我还识字,出去能给你们帮忙,反正我在家你们也放心不了。” 没错,穆庆良和姚秀英两口子,都不太识字。 穆庆良还进过学堂门,是三叔奶给送学校去的,被接回家干活后才没上这学。 姚秀英就比较惨了,压根就没进过学堂门,后面上了几年扫盲班,只简单认得几个字。 不识字也是前两年村里搭伴南下打工,他们两口子没敢跟着去的原因之一。 “不行不行不行。”穆庆良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在穆庆良这里,读书是头等大事,他一辈子没上过学,最遗憾的就是这事。 他还盼着双喜能考个大学给他争光呢。 再说了,他们两口子出门都是两眼一抹黑,哪里敢带上双喜,放家里再担心,家里左邻右舍都是同族亲人,多少能帮着看顾一二。 “我和你爸是不识字,但我们长了嘴,能找人问,你就别操心了。”姚秀英也投反对票。 他们两口子平时是惯孩子,但原则底线还是有的。 想来想去,家里最值得托付的,是三叔奶一家,现在三叔奶跟着小儿子住,这个最小的堂叔还没结婚。 没结婚能少许多麻烦。 “你们把我托付给三叔奶,万一穆庆德……”姚秀英扭身找刚刚那根竹条,双喜麻溜改口,“大伯和小姑他们,也要把穆世安他们塞过去怎么办?三叔奶性子好,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她呀。” 两口子没话说了。 三叔奶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碍着几个堂兄弟的面子,穆庆德不敢瞎提要求,但要是三叔奶收下双喜,穆庆德绝对会得寸进尺。 这个口子不能开。 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先带双喜过去,等开学再托人送回来。 反正村里没回来农忙,反而把孩子接过去过暑假的也有,到时候他们肯定是要送孩子回来的,可以请人家帮下忙。 做了决定,穆庆良打算把家里收的粮食卖了。 一般秋收后才会有人来乡下收粮,现在要卖,只能卖给粮站,价格比较低。 但低也没办法了,他们出门需要路费,到地方安置也需要钱,还要带上双喜,身上总要多备点钱才安心,总不能借钱出门。 房子的债都没还清呢,哪有脸再去借钱。 而且姚秀英还想提前把借杨凤兰的钱给还了,当时约好了是秋后卖了粮再还,现在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穆庆良去三叔家借平板车,姚秀英在家装粮食。 双喜,双喜被关屋里继续反省。 …… 穆小萍在三叔爷家里玩呢,隐约听到他二叔在说什么要出去打工,来借平板车把粮卖了这样的话。 “爸,妈,不好了!二叔和二婶好像真的要出去打工了,他们跟三叔爷借平板车去镇上卖粮,怎么办呀!”穆小萍马上回家告状。 她才不想二叔二婶也出去打工呢。 要是他们出去了,双喜不是和她一样,会有漂亮的新裙子,还有新手表和新书包? 穆小萍不想双喜拥有这些。 她希望双喜一直羡慕地看着她。 “这个老三!”穆庆德在喝茶,气得摔了茶碗,“就他那窝囊样,他还想去打工,他打得明白吗他!” 骂完穆庆良,他又骂穆小萍,“你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学文静一点,非要学穆双喜那疯婆样子?你这样,以后谁敢要你!午饭煮了吗?” “煮了。”穆小萍有些难过,她是把饭煮上才去三叔爷家里玩的。 二叔就从来不会骂双喜。 “你哥的衣服都洗了没有?”穆庆德又问。 “泡上了,等会就洗。”穆花抿着唇。 她从会干活起,就要帮家里洗衣干活,双喜就从来不用,二婶从来不舍得让双喜干活。 “小萍,洗了衣服顺便去地里把草拔了,我们出去这半年,你也不看看地里的草长成什么样了,你要勤快一点,以后公婆才喜欢。”杨凤兰也出声吩咐。 穆小萍应了,应的时候忍不住想,她爸妈还是早点出去打工,她能少挨几顿骂,也能少干点活。 只要给她买新衣服就行。 “先不急,去年姚秀英老娘得病,是不是管你借了钱?”穆庆德问杨凤兰。 杨凤兰点头,“是借了一百。” 穆庆德看向穆小萍,“你去你二叔钱,让你二婶还钱,她要不还,你就坐在她家哭,要不到钱别回来。” 穆小萍,“……” 第9章 挑拨 穆小萍觉得很丢脸,但她没有办法,只能到双喜家里来要账。 “二婶……你们在干嘛,我来给你们帮忙。”穆小萍绞着手指头到双喜家,看到双喜和姚秀英在装粮食,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姚秀英怎么可能让穆小萍帮忙,就是双喜,都是她赶不走,才让她搭把手的。 “不用不用,用不着你,你找来双喜玩是,双喜,跟你小萍姐玩去。”姚秀英正好借机会赶走双喜。 双喜没听,撑着蛇皮口袋,“小萍姐,还有一只撮箕在旁边杂屋,去拿来一起干活。” 穆小萍,“……” 姚秀英轻轻瞪她一眼,“你这孩子,你大伯娘知道,背后肯定要说我们的不是了。” 双喜还怕杨凤兰说,有本事就上门来说,看她不骂回去。 上辈子她爸妈两个人收三家人的田,累得跟孙子似的,也没见穆世安和穆小萍帮过忙,一放假不是去他们外婆家,就是被接去南边。 现在她自己主动要求要干活,干嘛不让她干。 多少收回点利息不是。 穆小萍自己说的话,只能端着撮箕来干活,有两个人一起装袋,速度快了许多,等穆庆良借来平板车,粮食已经装了一半。 穆庆良回来,就把双喜和穆小萍赶去了堂屋。 “你看看你,脖子上都红了一片!赶紧去擦一下。”穆庆良看着双喜通红的脖子,心疼得不行。 双喜打小就皮娇肉嫩,连晒稻谷穆庆良两口子都不让她晒,顶多让她边写作业边赶赶鸟。 村里人都说他们两口子太惯孩子。 谁家孩子谁心疼,双喜一沾稻芒就起红疹,穆庆良两口子哪舍得她吃苦。 双喜去洗了脸擦了脖子,但还是红红的一片,不过她没放在心上,而是端了绿豆稀出来,准备喝。 也给穆小萍分了一碗,不分不行,爸妈都盯着呢。 “说,你爸让你来我家干啥的。”双喜问。 穆小萍正喝着没加一粒米的绿豆稀呢,闻言一愣,“我爸让我来拿钱,我妈说……” “去年借你家的一百块嘛,我知道,等我爸妈从粮站回来就还你。”双喜脸色淡淡。 虽然双喜现在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堂表兄妹,但她更厌恶穆庆德这种逼穆小萍出来讨债行为。 小孩子也是有脸面和自尊的。 就纯恶心人。 这得亏她爸妈是厚道人,卖了粮就马上要还钱。 但凡换成别人,还不出钱来的时候,穆小萍在人家家里坐着,得有多煎熬。 穆小萍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问,“双喜,二叔和二婶真出去打工了,你怎么办?你去你外婆家吗?” 双喜的外婆家好像也不怎么样,双喜基本都不会去外婆家,都是她姨妈们来看她。 或许是去她姨妈家。 穆小萍有些羡慕,她也有姨妈,但姨妈跟她妈妈关系不好,基本不走动,不像双喜的姨妈,经常给她捎好吃的。 “看情况。”双喜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看双喜这模样,穆小萍觉得肯定是去她外婆家,她们跟爷奶闹得那么厉害,怎么也不可能是爷奶那里。 “我爸说让我和哥哥跟着爷爷奶奶先过一学期看看,不过我妈私下跟我和我哥说,先试一个月,实在不行,让我们去外婆家。”穆小萍藏不住事,把她家里的安排都说了。 穆庆德已经没办法了,请村里人看还得花钱,交给穆老头他们最划算。 脏就脏点,再脏不也把他们几兄妹拉扯长大了。 双喜挑了挑眉,让穆老头他们管? 穆庆德对他爹妈是真有信心,还一个月,能撑三天就不错了。 “要是二叔二婶不去打工就好了,我们也不用分开了,本来我爸妈说让我们住家里,只吃饭来你们家的。”穆小萍眼里露出一丝期待。 这是穆奶奶寻死觅活前商量好的。 他们也退了一步,想着用穆奶奶逼穆庆良妥协,然后他们再说退让的结果,也给让穆庆良好接受一点。 哪里想到双喜来那么一手,自然不了了之。 双喜啧一声,“那还是去打工,免得留在家里被人生吞活剥。” 说着话,穆庆良和姚秀英装好了粮,叮嘱好双喜看好家,就推着平板车走了,穆小萍本来想说要钱的事,被双喜拉住了。 “说了等我爸妈回来就会还!”双喜脸色有些凶,吓到了穆小萍。 双喜父母都是心事重的人,穆小萍现在说了,他们要在心里琢磨一路,怕穆小萍等久了,只怕会跑着赶路。 穆小萍看着双喜的脸色,闭上了嘴。 目送他们走远后,双喜提了篮子去菜园子里摘菜。 今天折腾大半天,中午饭也没来得及吃,她爸妈省得要命,肯定会饿着肚子回来再做饭。 她先把饭做上,这样她爸妈一回来就有饭吃。 穆小萍不敢回家,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双喜,顺便帮她干点活。 “二婶不是从来不让你做饭吗?你干嘛要做?”穆小萍很不理解,干活多辛苦啊,她羡慕双喜还来不及,双喜怎么自讨苦吃。 双喜头也不抬,“你爸不是不让你吃肉,你不也抢着吃。” 穆小萍,“……” 隔了好一会,穆小萍才开口,“双喜,你变了。” 双喜跟她关系可好了,姐妹俩经常凑在一起分享好吃的好玩的。 虽然她爸妈给她带的东西,她暂时舍不得分给双喜,但时间久一点,她就舍得了。 双喜割了一把韭菜,砍了棵莴笋,正准备随手拔拔草,想起马上要离开家了,便没有动手。 穆小萍有些失落,“我爸妈他们给爷奶出的主意,也不关我的事啊,你干嘛跟我生气?” “因为那是你爸妈和爷奶,最终受益的人是你们。”双喜表情冷淡。 她没那么大度,会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就忘掉上辈子发生的事。 她可记仇了,上辈子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记得牢牢的! 穆小萍被刺得说不出话来,正生闷气呢,就看到她舅推着自行车走在马路上,她忙站起来,“大舅?” 杨家大舅看到穆小萍,停下脚步,“小萍,你妈不是说这两天就要走,怎么没去家里拉你和世安的东西?” 穆庆德和杨凤兰已经早早跟他们说了,下半年两个外甥就不放在他们家了。 双喜一听,马上站起身来,十分热情地把人迎进门,“杨家舅舅,进屋歇歇脚,喝口茶。” 杨家大舅推了满满一自行车的东西,因为太过满当,都没法上车骑,直接推着过来的,确实累得够呛。 反正杨凤兰也是说两个外甥要放在双喜家养,杨家大舅没拒绝,直接推着自行车拐进了双喜家的院子。 双喜去倒茶,穆小萍想了想,决定去叫她妈妈过来。 “杨家舅舅,你怎么没跟我大伯娘他们一起去打工啊,我小姑在厂里打工,一个月有四百块的收入呢,大伯娘在工地上做饭,一个月也有两百多块。”双喜好奇地问。 杨家大舅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显然并不清楚妹妹妹夫在南边打工的情况。 “你大伯一个月能赚多少?”杨家大舅问。 双喜嘴角翘起来,“听说普通小工是四五块钱一天,像我大伯那样有技术的,能拿到七到十块,也不少赚。” 杨家大舅一盘算,这两口子一个月都能赚五百块了,两个月就顶村里种地一年的收入。 明明这么赚钱,可他们到家里是怎么说的! 说工地干活太苦了,老板总是拖欠工资,一个月赚的钱仅够糊口,外头开销大,根本攒不下钱。 没一句实话! 这是生怕他们跟着添麻烦? “我大伯现在发达了,他让我家给他看孩子,一个月给五十块钱生活费呢。”双喜继续说,往夸张里说。 杨家大舅先前还只是脸色微变,这会直接怒气上脸了。 他们去年到今年,养了两个外甥一年,就过年收点礼,可没拿过一分钱的生活费! 老话说得没错,外甥是狗,吃了就走。 穆世安和穆小萍居然也没跟他们提过一点,真是白养了。 “大哥!你怎么上这来了,先跟我回家去。”杨凤兰匆匆赶过来,一看双喜正笑盈盈跟他大哥讲话,心里就直突突。 “凤兰,你们请孩子二叔二婶看孩子,还给生活费呢?” 第10章 欠债还钱 杨凤兰一怔,瞪了双喜一眼,马上上前解释。 “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杨家大舅看着杨凤兰抿住嘴,心里那叫一个不得劲,“行,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以后有事,可别再回娘家求了。” 说完,杨家大舅把车上的行李直接卸地上,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大哥,真不是那么一回事,孩子二叔家没答应帮忙照看,不是!你别走啊,你听我说。” 这话说得,人家只是没答应帮忙照看,但钱杨凤兰他们肯定是许出去了。 杨家大舅越听越来气,蹬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穆双喜!”杨凤兰以前看双喜就是看婆家侄女,普通亲戚,没啥好恶,现在是真讨厌这个尖酸刻薄的侄女。 “你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双喜掏掏耳朵,“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在这呢,不过说了几句大实话而已,赶紧把你家的东西拿走,放这里碍事。” 穆小萍缩着脖子,不敢相信双喜竟然敢跟大人这样顶嘴。 杨凤兰瞪着她双喜,要是以前,她可能就上手了,但昨天亲眼目睹双喜发疯,她还真有点不敢。 只能骂自己生的,“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东西搬回去。” 穆小萍,“可是这么多……” 都她一个人搬吗? 然而杨凤兰已经不管她,气冲冲地回去了,她得回去跟穆庆德商量一下,拿多少钱给她娘家。 她可不像姚秀英,跟娘家断了来往,她可还是要跟娘家走动的。 穆庆德哪里舍得给岳母家钱,当舅舅的,管孩子一口饭都管不起了?当下就跟杨凤兰大吵了一架,吵得双喜家里都听得见。 穆世安不见踪影,只穆小萍委委屈屈地来回往家里搬行李。 “双喜,你能帮我吗?” “不能。” 双喜做好饭,穆小萍搬完没多久,累出一身汗的穆庆良和姚秀英拉着平板车回来了。 今年粮食收购价是每百公斤五十块四毛九,比去年还涨了九块钱,但就算卖掉家里三亩地的全部粮食,也才一千出头。 这里头还要去掉粮种钱,农药和肥料钱,要交的公粮还没算进去。 辛苦大半年,也就赚个几百块。 “把钱拿给小萍。”穆庆良来不及休息,先从口袋里拿出搂得平平整整的钱,数了一百块给双喜。 双喜没接,“爸,这钱得亲自还到大伯娘手里,不然人家不认怎么办。” 穆庆良想了想,也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两家都撕破脸了,还是算得清楚明白些为好,当着人面把钱还给大嫂,事后也不至于说不清。 姚秀英怕穆庆良丢面子,“我去。” 穆庆良摆了摆手,自己揣着钱出了门,走两步,发现双喜跟在他旁边。 “我跟着,免得大伯欺负你。”双喜冲她爸咧嘴一笑。 穆庆良,“……” 父女俩到穆庆德家的时候,先对上的是穆老头和穆奶奶嫌弃的脸,穆大伯占着穆老头这一房最大的一块宅基地,屋子跟老屋挨着。 “后悔了?你今儿就是跪下求我,我都不会原谅你,老二,你太不是东西了,你惯着这死丫头,你迟早要吞苦果的。”穆奶奶张嘴就数落穆庆良。 穆老头倒是把话得得漂亮,“老二,我们是当爹妈的,哪能跟你计较,你要是想通了,就帮你大哥一年,我做主,你大嫂借你那一百块,我就不用你还了。” “你要是不想养那么多孩子,老三和庆英那里,我去说,让他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但世安你不能不顾,你就这么一个侄子,这是我们老穆家的根……” “爷爷,我们来还钱的,大伯娘借我们的那一百块。”双喜笑着打断了穆老头的话。 穆老头脸色阴阴的,“……” 穆庆良叹了口气,“爹,我去找我大哥了。” 正好穆庆德家里还有来找他问打工的事的村里人,当着外人的面穆庆良把那一百块还到了杨凤兰的手里,并郑重地道了谢。 穆庆良心里是很感激杨凤兰的,她能愿意借钱,就是情义。 “谢什么谢,真心想谢,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穆庆德在旁边嘲讽,“没事,就当帮了个白眼狼呗,也是我没那个命,这辈子没有兄弟运。” 穆庆良讪笑着,脸皮都要烧透了,搓着手解释,“大哥,我和秀英实在是管不过来,家里负担大,对不住了。” 说这话的时候,穆庆良紧紧拽着双喜的手,不许她开口。 穆庆德冷哼一声,根本不接穆庆良的话。 双喜看着穆庆良姿态放得很低,心里难受也没有办法,大伯娘去年愿意借这些钱给她家,这情她记。 几句难听话而已,听就听了,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这钱总算是还上了。 至于盖房子的钱,基本都是穆庆良两口子找发小朋友借的,暂时不着急还,但双喜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今年年底,一定要把所有钱都还上。 从穆庆德家里出来,穆庆良长松了口气。 对上双喜担心的目光,穆庆良笑了笑,“爸没事,回家吃饭。” 家里,姚秀英又单独给双喜摊了个荷包蛋,正等着他们回家吃饭呢。 “我趁你们去还钱,去铺子里给东子打了个电话,他说让我们直管去,就算进不了厂,也有的是工地缺人,今年小工的工钱涨了,能到六块钱一天。”姚秀英叹了口气。 “大军老婆看到我们去卖粮,上了趟门,我把欠他们家的五十块钱还上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眼里的彷徨变成坚定。 挣钱,尽快挣钱,早点把债还了,把腰杆子挺起来。 电话里,东子告诉姚秀英怎么坐车去市里,怎么买票,让他们想去就尽快,现在他们那边很多工人回老家农忙,正是缺人的时候。 等大家都返工,工作就不好找了。 “东子说明天晚上十一点就有火车到羊城,我们明上午抓紧把剩下的一点粮交了卖了,然后直接去省城,早点去,别路上耽误了。”姚秀英说着打算。 “家里的菜地就不收了,给三婶,她老人家平时去集上卖菜,能赚点零花,托她帮我们把过年吃的白菜和芫荽菜种了就是,家里的鸡我也托给三婶帮我卖了。” “家里的房子也托三婶看着,钥匙我已经给她了。” 穆庆良点头,“听你安排。” 双抢结束,秋季稻已经种了下去,粮也卖了,家里没什么好安排的,可以直接走人。 早去一天早赚一天钱。 心里当然也有担忧,但事情已经到这份上,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家里的地,我托了大军媳妇,到时候粮交了,留我们一家三口的口粮就行,咱们要不要背点米去?” 去了也不一定马上能找到工作,带点米,至少吃饭不用花太多钱。 穆庆良想了想,“先挑一担过去。” 双喜就听着他们商量,乖巧地扒着饭,带多少东西都行,别把她丢下就好。 吃过饭,穆庆良洗碗,姚秀英去收拾一家三口的行李。 姚秀英恨不得什么都给带上,生怕去了南边什么都要花钱,可收来收去,家里实在是穷得叮当响,根本没多少东西。 也就双喜的衣服鞋子多一点。 姚秀英从柜子里拿出双崭新的塑料凉鞋,本来这鞋子是买给双喜上学穿的,“你东叔说南边热,明天就穿这双凉鞋过去。” 看到凉鞋,双喜突然想了起来。 暑假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她看中了人家小摊上的塑料凉鞋,扒在人家摊子上不肯走,哭了好久。 姚秀英攒了半个月的鸡蛋卖了,才凑钱给她买上。 其实这种凉鞋并不好穿,鞋底特别容易卡石头,没有实心底的结实耐穿,但她因为好看,就非要,特别不懂事。 想到这里,双喜老脸一红,还有些愧疚。 小时候她想要什么,爸妈都给她买,但他俩一年到头,连裤头都舍不得添一条,刚刚她妈收拾东西,他爸那裤头早就补丁摞补丁了。 “妈~” 双喜抱住姚秀英,她知道她妈一直絮絮叨叨是因为紧张和害怕,上辈子带她去省城检查住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我们肯定能在南边站住脚,活出个样儿来的。” 第11章 迟早要回来 穆庆良和姚秀英连夜整理出来两副担子,一担挑了今年新打的大米,一担是全家人的行李,连铝饭锅都带上了。 双喜自己收拾了自己的书包,里头装了两身换洗的衣服,还有姚秀英专门去三叔奶家,找双喜堂叔家的姐姐借的二年级课本。 摸着堂屋扎好的猪饲料蛇皮袋,双喜有些激动。 终于踏上了和上辈子不一样的道路。 “就这么高兴?”姚秀英收拾完没歇着,还在搞卫生,出来看到双喜摸着行李笑,忍不住开口。 双喜重重点头,“特别高兴。” 姚秀英心里的不安再度被冲散了一点,她摸摸双喜的头,继续忙活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口子又爬起来干活,把家里没用完的蜂窝煤拉到穆爷爷家,又把昨天没拉走的谷全部拉去粮站。 等他们从镇上回来,也才九点半钟的样子,一家三口去镇上等去省城的过路车。 “双喜!你是来接我们的吗?我爸说开学我们就去你家了。”刚到大家日常等车的门市部,迎面就碰上穆来男。 她后面是小婶李招娣和大堂姐穆胜男,小堂妹穆英男。 双喜看了眼李招娣的肚子,还没有挺起来。 李招娣娘家是镇子上的,家里条件比穆家好了不少,但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跟穆庆民看对眼,死活要嫁到穆家去。 结了婚好日子没过两年,就开始一胎一胎地生孩子。 穆庆民重男轻女,李招娣更加,两口子魔怔了一样,非要生个儿子。 说起来,除了姚秀英以外,穆家的儿媳妇都挺能生的。 大伯娘头胎生了个闺女夭折了,后面又接连生了穆世安和穆小萍。 到李招娣,直接连生四个闺女,先生了穆胜男,后来又生了老二,但老二刚出生就被送走了。 送完实在舍不得,最后没要得回来,人家怕他们影响孩子,干脆搬家了。 本来是老三的穆来男成了家里的老二,再就是现在五岁的穆英男,不出意外,李招娣肚子里已经有了穆四完。 “二哥二嫂,三个丫头就麻烦你了,要是不听话你们直接打,我和庆民没有意见的,有什么活也都让她们干就是。”李招娣笑着迎上来。 她又怀了,娘家妈说找人算了,这胎肯定是儿子。 这两年计划生育越抓越严,家里的亲戚已经叫她躲遍了,实在是没有地方可躲,只能去南边。 等生了儿子就好了,她和庆民老来有靠,三个闺女也有兄弟撑腰。 姚秀英脸上笑容有些僵,“招娣,我们今天是去赶火车,我和你二哥要去打工。” “打工!”李招娣的笑容僵在脸上,“打什么工?” 穆来男也震惊地看向双喜,目光转一圈,这才看到双喜的书包靠着担子放着,“双喜,你也要去?你和二叔二婶都去打工了,那我们怎么办?” 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心里不痛快。 双喜看着她,“我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怎么办,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穆来男一时词穷,回头看向她妈,目光询问。 “这……二哥二嫂,你们怎么突然想去打工了。”李招娣强颜欢笑着问道。 穆庆良两口子走了,谁来替她照顾孩子,她还怎么躲出去生肚子里这个小的? 明明庆民跟她讲,二哥二嫂不会有什么意见,肯定会答应的。 说实话,孩子交给他们,李招娣挺放心的,穆庆良两口子都是实诚人,肯定不会亏待孩子。 穆庆民不拿三个闺女当回事,李招娣虽然想生儿子,但对女儿还是疼爱的。 “要不你们晚几个月再去,等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再说,我娘家妈说了,肯定是个儿子。”李招娣把姚秀英拉到一边。 双喜翻了个白眼,忍住多嘴的冲动。 小婶这个人又迷信又爱多想,她要是多嘴说是闺女,她肯定不会信,但生下来后,肯定会怪她,觉得是她多嘴,才害她儿子变闺女。 “对不住啊招娣,已经定好了。”姚秀英一脸为难。 双喜冲李招娣笑笑,“小婶,这孩子生出来,以后也不会给我爸妈当儿子,你自己要生的,你自己想办法哈,别为难我妈,她没啥对不住你的。” 李招娣皱眉,“双喜,我是你小婶,不跟你计较,但女孩子家家牙尖嘴利的不好。” 还教育上她了。 “妈,车来了,要上车了。”双喜指着在减速的客车。 姚秀英顾不上李招娣,赶紧给穆衣良帮忙,把担子先帮着抬去车顶上去,双喜则是抱着自己的书包先上车。 李招娣母女四个,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忙活,离开。 “妈,二叔二婶怎么能这样!”穆来男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李招娣也很无奈,只能匆匆领着她们三个回家,找穆庆民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穆庆民家里,还是早年结婚时穆家爷奶拿钱盖的房,比较破旧,窗框还是糊纸的那种。 本来早几年已经买了红砖准备重新盖房子的,结果穆英男出生,计生办的人把红砖全部拉走充公了,这房子就一直没盖起来。 到家的时候,穆庆民还在睡大觉,根本没起来。 穆庆民听说双喜一家竟然今天就走了,直接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竟然真的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二哥二嫂肯定能同意吗?”李招娣在床边坐下。 他们这房子当初为了省砖盖得比较矮,再加上屋里堆满了李招娣娘家给的旧衣服,满满当当的,不坐下都有点喘不过气。 “本来二哥都松口了,双喜也不知道怎么着,突然跳出来不同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二嫂,把双喜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她不乐意就成不了。”穆庆良把昨天双喜的伟绩说给李招娣听。 听得李招娣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婆婆闹着要喝药,双喜竟然直接拿着农药灌的事,光听着李招娣就有画面了。 她这个婆婆实在不是省油的灯,她刚结婚的时候,就因为带穆庆民回娘家过了一次年,回年这婆婆就在她家堂屋打滚。 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反正她是怕极了她婆婆闹,从来不敢跟她对着来。 “那现在胜男她们三姐妹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还生不生了!”李招娣愁这个。 穆庆民一拍床,“生啊!看大哥,他要是把世安和小萍给爸妈管,咱们也跟着就是,也不怕我爹娘不同意,我到时候跟我娘哭两声就行了。”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把穆庆良一家再拽回来。 李招娣叹气,“二哥二嫂胆子还挺大,我们这跟着大哥和庆英走,我心里都有点怕。” 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还要生孩子,光是想想,李招娣就心生退意。 但家里实在是不能留的,再在家里生一个,这间旧屋子估计都要被计生办的人扒掉。 两口子说着话的时候,穆来男三姊妹已经去老屋那边,把在镇上碰到双喜一家的事都说了。 穆老头和穆奶奶的脸色最难看,扫一眼家里五个孩子,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老二个没良心的东西!他是想累死他老娘。”穆奶奶忍不住抹泪,好不容易把儿女拉扯大,临老临老,没想到还要养孩子。 一养还是五个。 “等着,过不了两个月,他们一家就得灰溜溜地回来。”穆庆德阴沉着脸开口。 穆庆良两口子能去投奔谁,还不是余向东,余向东跟他一个工地的,他已经跟工头打电话了,让他别收余向东介绍的人。 其余工地没人介绍,根本就进不去。 找不到工地干活,姚秀英一把年纪也进不去工厂,两口子心里没点数,居然还把双喜给带上了。 到时候一家三口坐吃山空,迟早灰溜溜地滚回来。 穆来男听得一喜,二叔二婶回来,那她们是不是可以归二叔二婶管了? 第12章 到站了 过路车只到市西站,站外下车,下了车得进站去找汽车去火车站。 一下车穆庆良和姚秀英就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正迷茫着,下意识想跟着人浪走的时候,双喜拉住了他们。 市西客运站,上辈子双喜第一次来,还是考上大学的时候。 现在的客运站比起十年后,简陋得太多了。 “火车站的车在那边,咱们进站买票上车,会有座位。”双喜指着指示牌,示意父母跟上她。 进了站,姚秀英守行李,双喜领着穆庆良去窗口买票。 “姐姐,两张去火车站的票,我不到一米二。”双喜踮着脚,扒着柜台,只艰难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售票员笑了笑,报出票价,收了钱,飞快敲了两个章,把票递出来。 “谢谢谢谢。”穆庆良拿到票,松了口气。 然后两口子又被双喜带着,穿过检票的地方,去到后面找车,直到坐上车,两口子才松口气,脸上表情有些虚脱。 “得亏带上了双喜。”穆庆良给姚秀英看他手上的汗。 啥也没干,先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手上都是好的,后背早就汗湿了,还好他们挑了担子来的,看上去像是挑担热湿的。 姚秀英点头,“双喜,我看到报刊亭那里有卖玉米的,你要不要吃。” 他们这边主食是水稻,基本不种玉米,要种也只是在菜地里点几株,吃个新鲜。 出门前姚秀英把家里的鸡蛋都煮了,这对他们两口子来说,已经很奢侈了,他们不打算花钱吃别的,但愿意给双喜买。 双喜刚过去看了眼,那玉米已经煮过了,不是很想吃。 等到客满,汽车才缓缓发动,出站又进了十来个客,把汽车挤得满满当当后,终于不再上客了。 站外确实可以上车,票价便宜一点,但没有座位。 姚秀英略略有些心疼钱,但看到有东西带得多的被售票员骂,又觉得进站买票也挺好的。 市西客运站到火车站并不算远,只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这半个小时,姚秀英和穆庆良眼睛都不够看的,省城这么繁华,这么多高楼呀! 下了车,双喜第一件事就是先领穆庆良去买火车票,其实这时候好多逃票的,穆庆德他们也是逃票的多,回家后还会洋洋得意地说起逃票经历。 但穆庆良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他们不敢。 “爸,买了票咱们安安心心坐到终点站多好,要是不买,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查票,查到了丢脸不说,票还得照补。”双喜怕他爸舍不得钱,先把话说在了前头。 穆庆良也不说他没逃票的想法,只说,“都听你的。” 这时候的火车票并不好买,因为车次太少了,快车票又贵,就是双喜,这时候都舍不得买快车票。 没有选择,他们买了始发前往羊城的三零六次慢车,晚上七点四十发车。 慢车就是任何一个五等小站都会停的列车,路上遇到特快和直快,还要停车等它们先过再缓缓出发,从江市到羊城,得十七八个小时。 “怎么是晚上七点四十的车,是不是买错了?你东子叔不是说夜里十一点的车吗?”穆庆良拿着票,有些不太确定。 双喜买票的时候队没敢吱声,买完才问的。 “我们运气好,买到了始发站的车,东叔坐的那趟车是从京市过来的车,夜里十一点到咱们这。”双喜耐心地给父母解释。 穆庆良放下心来,“那咱们能提前一点到了?” “能提前一点,但快不了多少,那趟车是直快。”双喜算了算时间,“不晚点的话,明天中午咱们就能到了。” 能白天到就行,穆庆良和姚秀英挺怕晚上才到的。 “等会咱们早点去进站口排队,进站跑快一点,争取占上位置。”天知道双喜拿到票的时候也傻眼了,居然没有坐次。 票面上只有车站、票价,购买站点信息,没有座次。 问了才知道,这时候根本没有对号入座一说,想有座位,全靠抢。 穆庆良一听就紧张了起来,郑重点头,“行!” 好在穆庆良和姚秀英都是干惯农活的,两副担子的重量对他们来说,都是飘轻,如愿冲到了第一个。 但最后上车,穆庆良还是没坐。 他选择在车厢衔接处守着大米和行李,好在双喜抢的座位就在车厢最后一排,歪个身子就能看到对方。 “这就坐上火车了,火车上还有桌呢,怪方便的。”坐下来,姚秀英才有心情稀奇。 他们这个位置好,就两个座,正好坐下她们娘俩,不用跟别人挤。 对面直接就是车厢壁,没设座位,不用跟陌生人对着,还能塞下他们那俩蛇皮袋行李,这让姚秀英非常有安全感。 等火车发车,没有挤来挤去找座位了,双喜才起身,拿着茶缸子去打了热水。 “爸,这旁边就是厕所,你要上厕所了喊我一声,我来看着行李,你别憋着,喝水也喊我,我送过来。”双喜特意多叮嘱了她爸一句。 她爸妈老实,又没出过门,双喜是处处不放心。 “你闺女啊,还是养闺女好,就是比小子贴心。”车厢连接处还有别人,也是行李太多不放心的。 穆庆良乐呵呵的,满脸骄傲,“对,我闺女,要没有我闺女,我们两口子出门就是抓瞎。” 本来是满心忐忑出门的,结果一切都很顺利,穆庆良这会也心安了些。 看他跟人聊起来,双喜回了座位。 该叮嘱的,候车的时候她都仔细叮嘱了,他爸人是老实,但性子是靠谱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有数,双喜不担心他跟人打交道。 果然,一路上都很顺利。 中途姚秀英和穆庆良交换了一下,让穆庆良趴在桌子上睡了会,其余时候,都是姚秀英抱着双喜,让双喜半躺着睡,能睡得舒服一点。 熬过最难熬了夜晚,白天就好过多了。 姚秀英心地好,还把座位给带小孩的女人让了几个小时,上午几乎没怎么坐,但她很乐意很高兴。 坐久了站着是要舒服些,双喜没管这些小事。 随着三声长鸣,火车到站了。 第13章 租房 一家三口几乎是被人流裹挟着出的站,这趟火车上的人,几乎都是回羊城返工的。 “真热闹啊!”穆庆良忍不住感慨,在省城的时候,他就觉得热闹了,到处都是人,到了羊城才知道,真是大巫见小巫。 姚秀英十分紧张,紧紧地牵着双喜,生怕她被人流冲散了。 就算她不牵着,双喜也是很警惕的,重生一回,她是要带爸妈过好日子的,可不想一个没注意被捂药给拐了。 穆庆良两口子目光有些彷徨,但双喜目光清亮,领着父母跟着人流,坚定地往外头走。 出了站,穆庆良一眼就看到了出站口守着的余向东,“东子!你怎么知道我们这时候到。” 余向东本来是抱着守一守或许能接到人的心态来的,没想到真接到了。 等一家三口出站,余向东马上把姚秀英肩上的担子接了过去,“嫂子给我打电话,我估摸着你们就是这两天到,正好今天我休息半天,就过来看看,我现在的工地离这里不远。” 见着朋友,穆庆良一下子就踏实了,姚秀英也一样。 “向东叔!”双喜也热切地喊人。 上辈子父母出事,第一个来家里送钱的就是余向东,只不过他的境况也不太好,唯一的儿子初中辍学就结婚,生了两个孙子,小孙子出生就带了病,治病要花很多钱。 余向东这才看到双喜,“哎哟,我们小喜儿来了。” 转头就瞪穆庆良,“你咋把咱闺女也带来了,你们连活都没找到,让孩子跟着你们吃苦来的?!” 穆庆良讪讪地笑,双喜非要来,他这当爸的也管不住啊。 而且要不是双喜跟着,他们这一趟指定没这么顺利。 “算了,我先领你们去吃东西。”来都来了,余向东没再多说什么,就是替兄弟发愁,“本来想着就你们两口子,找不着事做的时候,暂时找个桥洞凑合几天,现在带着双喜,得先租房子才行。” 想到这里余向东都头疼,出来赚钱,哪曾想一分没赚就要先往出花呢。 穆庆良一路上已经做好打算了,“租,租个小点的够她们娘俩住就行,我怎么样都没事。” 一切以省钱为主。 也只能是这样了,余向东头疼归头疼,看到双喜还是高兴,心里也愈发地想老家的儿子。 本来今年农忙他也要回去的,但工头说每天给他加一块钱的工钱,最后一盘算,还是没舍得回,家里的地让媳妇娘家兄弟来帮忙抢收抢种了。 出了火车站,一行人目睹了摩托车抢客的场景,穆庆良和姚秀英都吓了一跳,好在他们是去坐公共汽车。 坐了两站公共汽车,余向东带他们到了个吃快餐的小馆子。 这种小馆子味道不见得多好,但量大管饱。 小馆子挨着菜市场,人一点不见少,人来人往,还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在人群中穿梭,不远处就有个卖鸡的摊子,味道不算好闻,但烟火味十足。 吃过饭,余向东打算带他们去找老乡。 虽然说不管是进厂还是在工地做事都有宿舍住,但还是有老乡会在外面租房子。 有的是跟人合住不习惯,有的则是在外面筑了个新巢。 姚秀英一听要找的老乡在这边又找了个外地女人,就不乐意去投奔了,这不知道没见过,人媳妇问起来还能说不知道,见着了那就没法说谎了。 “你们男的都跟男的打掩护,我要是看见了,我肯定会说的,瞒不了。”姚秀英光是想想就生气。 老婆在家种地,伺候老人孩子,结果男的在外头又有了个小家。 说着,她紧紧盯着余向东。 余向东赶紧摆手求饶,“嫂子,你可别这样看我,我老老实实在工地干活,没那些花花肠子。” 跟人过不得给人花钱啊,他可舍不得,他赚的钱只舍得给老婆孩子花。 但现在不找老乡,他也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爸,向东叔,这个街道有招租的,要不咱们直接去看看?”双喜指着巷子里的黑板喊住她爸和余向东。 余向东也没在外面找过房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单程,本着对当地人天然的提防,他总觉得这种贴小黑板上的不太靠谱。 “先看看再说。”双喜拉着他们拐进巷子里。 照着黑板上的信息找进去,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用蹩脚的普通话告诉他们,他们来晚了,房子早被租完了。 余向东和穆庆良都准备换地方再找了,没想到双喜拉着姚秀英没动。 “那您家附近还没有别的房子往外出租的?小点都行,但要干净能住人。”双喜没气馁,继续询问。 中年妇女想了想,又跟旁边的邻居叽里咕噜了几句白话,让双喜他们往巷子里面第六间再去问问。 这一排的房子,都是那种握手楼,往往里走,房子和房子挨得就越近。 穆庆良抬头看天,只看得到一线。 第六间是个阿婆守着,不会讲普通话,好在旁边有会一点的邻居,看到他们来问,也是摇头,说房子早租完了。 双喜很有耐心,又把需求说了一遍。 “你们要租小一点的房子,那还真有一间。”阿婆想了想,领着他们上楼,在二楼楼梯拐角打开了门。 是一间楼梯间房,异三角形的互相,房间在中间,不大,只勉强放了张床,两端分别是只能一个人活动的厨房和厕所。 这么小的地方,居然还能挤出厨房和厕所。 双喜愣是想象不出来,是怎么在楼梯拐角拐出这么间房子的。 但这间房有两很明显的优点,窗户是朝南的,采光很好,还有一个就是便宜,一个月只要六十块的月租。 当然,六十块对双喜一家来说不便宜,但对现在的租房市场来说,很优惠了。 双喜跟房东阿婆软磨硬泡,硬是把价格砍到五十,先租一个月。 庆幸的是,现在还没有三月起租,押一付三的规矩,押金收了十块钱,房东阿婆就把钥匙给了他们。 “这就租上房了?”余向东感觉像是在做梦。 房子小,姚秀英收拾的时候,穆庆良和余向东都没进去,两人坐在楼梯上说话。 刚聊两句,余向东就掏出烟盒准备给穆庆良开烟,双喜打眼一瞅见,就咳嗽起来,穆庆良烟接手上又还了回去。 余向东瞅双喜那鬼灵精的样子,干脆也不抽了。 “等我过年回去,也让我媳妇给我生个闺女。”余向东羡慕得很,“我平时也舍不得抽,买来放口袋装面子的。” 平时就这一包烟揣着,也就过年回去的时候舍得买两包好烟散散。 “东子,你这会能不能带我上工地问问去?”穆庆良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急的。 啥也没干呢,就先花出去五十了,这还没算路费呢,这一安顿下来,柴米油盐都要花钱,连根青菜都要花钱买。 “行,我先领你去看看,你也别急,实在不够钱,我这里还能借你点。”余向东其实挺高兴穆庆良能过来的。 他跟穆庆德那伙人实在玩不到一块去。 现在穆庆良两口子来了,说话的人有了,休息的时候也有个地方改善伙食。 他们俩去工地,双喜和她妈继续收拾。 家里锅碗瓢盆基本能带的都带上了,一一摆到厨房里,不一会把厨房塞了个满满当当,但缺的东西还是多。 家里洗菜用的是木盆,本来姚秀英要拿上的,双喜说太重太累赘,没让带,那盆还是结婚的时候买的,也确实是旧了,这会得去买两个盆桶。 姚秀英负责盘算缺的东西,双喜拿出她的作业本记。 “城里日子也不好过啊,干啥都得花钱,你爸还能上工地,我这能干点啥呢?”姚秀英心里又急又失落。 双喜拉住姚秀英的手,“妈,你先别急,刚来呢,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咱们一起出去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姚秀英忍住心急。 第14章 卖蛋炒饭 晚饭是在新家开的伙,下午借房东阿婆的三轮车,双喜带着姚秀英买齐了过日子缺的东西。 虽然已经极力控制成本,但还是让姚秀英心焦。 手里的钱如流水般花出去,要不是有双喜在身边,她怕是站在街上都能哭出来。 “还是家里的饭香。”余向东和穆庆良一起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他们工地的工头不招人了,好消息是,在附近的工地找了个小工活干着,管吃管住,一天五块钱的工钱。 虽然今年小工的工钱涨了,但穆庆良毕竟是新手,工头让他先干,干熟练了再给涨上去。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找到活,不是坐吃山空了。 “粗茶淡饭,有啥香的。”姚秀英心还是提着,一天五块钱,干满一个月也才一百五十块,房租就得五十呢。 她就准备了两个素菜,还有一个便宜的猪肝,唯一的大菜是余向东在市场上买的烧鸡。 中午饭就是余向东请的,姚秀英羞愧得不行。 余向东摇头,“怎么不香,家里的米,家里的口味,嫂子你是不知道,我馋家里的味道馋了多久,我今天得吃四碗饭。” 姚秀英心安了一点,笑着道,“担了两担米过来,饭管够,你直管吃。” 晚上穆庆良就带着铺盖去工地安置了,有余向东送过去安置,姚秀英不怎么担心,但她一个人带着双喜,心里还是有点怕。 尤其是楼梯间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心口跳个不停。 双喜倒是心大,因为床顶上有吊扇,睡着还挺凉快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睁眼就看到姚秀英已经把面条煮好,只等她起床吃了。 双喜吃过面条,趁着她妈洗衣服的时候把碗洗了,姚秀英在厨房洗完出来,“哎呀,你毛手毛脚的,下次别洗了,放那里妈会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双喜洗碗她爸妈不是嫌她毛手丢脚,就是嫌她洗不干净,她要灌开水,她爸妈也觉得她灌不好,会烫到自己。 其实就是惯孩子。 但两口子潜意识觉得惯孩子不好,干脆给双喜安上啥也不会的理由,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惯了。 “妈,咱们早点出门,看看能干点啥。”双喜说正事。 姚秀英马上就放开了洗碗的事,赶紧把衣服晾到窗户外,仔细封好火,关好水,牵着双喜的手出了门。 租的房子位置非常好,离火车站不远,菜市场就在旁边,附近还有几个工厂,是做玩具和模具的台资厂。 双喜和姚秀英去问了,厂里还招人,但只招十八岁到三十岁的,姚秀英这么大年纪还没文化的不招。 “这可怎么办。”姚秀英急得不行。 如果双喜不来的话,她还能跟穆庆良一样,去工地做小工,工地管吃管住,两口子一起赚钱,一个月最少能存住二百七八。 “等开学,你就回去上学,去你小姨那。”姚秀英下定了决心,开学必须把双喜送回去。 双喜知道姚秀英是着急,也不反驳她,拉着姚秀英满大街转,又去附近的街道都转了一圈,中午回住处后,又一直在楼下跟阿婆闲聊。 边聊边学白话。 为了省钱,中午姚秀英只炒了个青菜,但单独给双喜炒了酸菜炒饭,加鸡蛋的那种。 “妈,我们摆摊卖蛋炒饭。”双喜扒着饭,突然开口。 姚秀英愣住,“摆摊?不行不行,摆什么摊,我们哪里是做生意的料,摆摊又得花钱,不行不行。” 老老实实种了一辈子地的人,做梦都不敢想去做生意。 再小成本的生意都有风险,东西卖不出去怎么办?羊城这边的口味和家里的可不一样。 “妈,你先冷静听我说。”双喜轻声安抚姚秀英女士,“做生意有风险我知道,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米是自己家里的,煮一锅隔夜饭不费事,酸菜也是现成的,猪油也是家里带来的,配菜贵的也只有鸡蛋和香肠,卖不出去也不浪费。” 家里有前房客留下的一张折叠桌,到时候配菜放这上面,把家里新买的煤炉拎出去炒就行了。 “三轮车可以借阿婆的,我问过阿婆了,阿婆同意。”双喜认真的看向姚秀英。 姚秀英心口跳个不停,下意识地摇头,“双喜啊,你喜欢吃妈炒的酸菜炒饭,是你吃习惯了,城里人吃惯了好东西,不会想吃的。” 双喜看着姚秀英,直接问,“妈,你不想赚钱吗?” 姚秀英要疯了,怎么就讲不通呢。 “你现在决定,下午我们去买菜备菜,晚上就可以去出摊,我问过楼下阿芬姨了,她说后面的南桥街道有个小西湖夜市很热闹,工厂的工人们下班后爱去那里消遣,夜市摆摊要摊位费,但摆在外面街上没人管。” 阿芬姨是邻居,她家的楼就在房东阿婆家对面。 姚秀英踟蹰,她不敢。 “就这一锅饭,能卖掉咱就干,成吗?” 以防穆庆良会回来吃饭,也是为了省煤,姚秀英煮了一大锅饭,想着回来再去买菜炒也来得及,现在这一锅饭,娘俩只造成了一点轻伤。 姚秀英咬牙,“买东西不能超过二十块钱。” 双喜欢呼,催着姚秀英赶紧收拾,一起去菜市场。 姚秀英边洗碗边后悔,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会信一个八岁孩子的主意,想到家里买一堆东西最后卖不出去,她就难受。 最后只勉强安慰自己,下次余向东来,招待他好歹能添个菜,才算有点安慰。 羊城夜市经济发达,菜市场的厨具档口摆满了一次性饭盒,预算有限,双喜要了一提一次性发泡打包盒,一包筷子,还额外要了一打油纸。 作为一个经历后世,已经在新闻里知道这种一次性发泡盒会损害人体健康的正常人来说,双喜实在是没法是昧着良心赚钱。 姚秀英不懂这些,只跟在双喜屁股后头付钱。 老板一直在游说双喜多买一点,多买一点划得来,姚秀英忍着逃跑的冲动,跟老板砍了价,赶紧拽着双喜出来了。 就这点盒子、筷子和油纸,就花掉了十二块钱。 双喜又去买菜,豆芽和包菜必不可少,火腿肠也是必须,再买了一把葱,菜不贵,剩下几块钱,最后买了些调味料。 虽然姚秀英女士只用盐和酱油就能把蛋炒饭炒得喷香,但调料多一点,更讨好大众口味。 二十块钱花得一干二净,连昨天买的鸡蛋都得搭进去,姚秀英心疼得直抽抽。 回到住处,双喜开始安排姚秀英女士炒家里带来的酸菜,干豆角。 自己则是仔细地把能用得上的碗洗得干干净净,煮开水消了毒,然后开始洗菜切菜。 全部整理得妥妥当当,只等出摊。 第15章 米饭会生崽 因为太过紧张,姚秀英女士把家里本就干净的铁锅里外里又用钢丝球蹭了一遍。 双喜提前下楼借了阿婆的三轮车,把三轮车擦洗了一遍,收拾干净了,才往车上搬东西。 主要是姚秀英负责楼上楼下地搬,双喜负责看着车子。 “出摊了哇,开张大吉哦小妹。”楼下阿芬姨伸手摸了摸双喜的脑袋,“卖咩呀?” “谢谢阿芬姨,卖酸菜蛋炒饭。”双喜笑眯眯地回。 阿芬姨对蛋炒饭不感兴趣,背着手看了眼,夸了句搞得很漂亮,就去找邻居闲聊去了。 母女俩推着三轮车到南桥街道,路边已经摆了好几个摊子了,双喜眼疾脚快,把三轮车推到路口过去一点,把摊子支上。 看到路上摆满了卖吃的的摊子,双喜松了口气。 昨天路过晃眼看了两眼,根本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有小吃摊生存就说明有市场。 “能卖出去吗?谁会舍得花一块五吃份蛋炒饭?”姚秀英内心忐忑不已。 双喜开始还想定二块五,把姚秀英吓得不轻,母女俩拉扯一番,仔细算过成本后,最后定价一块五。 “能的!妈,输人不输阵,你得摆出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架式出来,来,面带笑容。”双喜把姚秀英女士下弯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姚秀英,“……” 趁着没客人停留,双喜在街道上溜达了一圈,发现路边的小吃多以羊城风味为主,有叫不出名字的,用树叶包的糕,有牛杂摊,还有云吞面摊和肠粉摊,还有钵仔糕这些。 卖蛋炒饭的就她家。 “卖蛋炒饭,一块五一份,天下第一好吃的酸菜蛋炒饭~”回到摊子,双喜就吆喝起来。 姚秀英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阻止,可看着三轮车上的东西,拼命忍住了。 面对路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姚秀英也努力挤出笑容。 只是几十年老师傅的架式实在不知道怎么摆,唯一能做的就是笑,哪怕僵硬得厉害。 可惜,一通叫卖并没有人买账,路人只是好奇地打量一眼,就掠过她们离开。 姚秀英心越来越凉,想到今天花出去那么多钱,眼泪就有点往眼睛里冲,她不怪双喜,只怪自己。 双喜才几岁,她几岁。 小孩子突发奇想很正常,她一个三十好几的人,病急乱投医是她自己的错。 “诶,你们……”余向东一路找过来,看到娘俩才终于放了心。 穆庆良刚去工地,不好老请假往外跑,余向东应承他今天下班过来看看双喜他们,结果找去租房的地方才知道,娘俩出来摆摊了。 余向东不仅被吓了一跳,还很着急。 同乡里头也不是没有打几年工去做生意的,但人家至少把地方摸熟了,还攒了几年的钱才慢慢开始做。 姚秀英她们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昨天才来,今天就干上了。 她们能卖什么?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骗人…… 余向东心里各种担心层出不穷往外冒,急急地就按房东阿婆的比划找了过来。 “要一份蛋炒饭?加蛋加香肠?行,稍等,马上就好。”没等余向东再说话,双喜马上开口,说完又捅了捅姚秀英,“妈,炒饭。” 说话的同时,双喜拿起一次性饭盒,往里头夹配菜。 姚秀英木讷地把炉子的封盖取下来,把锅架上去,扇子摇了两下让火快速烧上来,锅热下油,敲鸡蛋,飞快地划散。 与此同时,双喜递来满满一盒配菜,然后是提前盛好的米饭。 炒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停下步子了,双喜马上热情地问,“要蛋炒饭吗?一块五毛钱一份,有蛋有香肠,配菜任加。” 香肠不是整根的,双喜提前切了斜片,整齐地装在碗里。 不过旁边放了没拆封的香肠,看包装是本地知名品牌。 “给我来一份。”来人看了看锅里的份量,觉得一块五贵是贵了点,但还挺丰盛的,先掏了钱。 姚秀英激动得一哆嗦,酱油差点倒多了,好在习惯性地用铲子接了一下,她赶紧把多的撇双喜带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姚秀英是第一回接触,水龙头也是她头一回用,一边觉得城里讲究,一边又觉得城里挺便利。 余向东的蛋炒饭顺利出锅,双喜已经提前在饭盒里垫上油纸,姚秀英小心地把蛋炒饭盛进去,满满当当的一份,几乎要溢出来。 接饭盒之前,余向东虽然茫然,但还是先赶紧把他那份钱付了,然后接过饭盒和筷子,走到旁边直接吃起来。 虽然,但是。 他下了班就找了来,确实是打着来双喜家蹭饭的打算,所以没吃工地难吃又没油水的饭菜,这会是真饿了。 “哎,香!”一口回老家啊。 料还丰富,吃到熟悉的酸菜还有剁辣椒的味道,余向东几乎要哭出来。 双喜也在问客人,“这是我们老家的剁辣椒,咸香微辣,您要加吗?” “别别别,吃不了,不要辣。”余向东吃得太香,等着的客人已经有点馋了,看双喜给她平夹了满满一盒配菜,他十分满意。 不过他对油纸有点不太满意,“加这张纸,会不会占盒子啊?别给我装少了。” “不会,它四边兜着呢,能装更多,直接装的话,米饭太烫,会把盒子烫穿的,吃着不好。”双喜解释。 客人看双喜递给姚秀英的饭和配菜,量确实都很大,这才没再多问。 大概是人有从众心理,也可能是蛋炒饭的香味传了出来,也可能是三轮车小桌上的配菜实在漂亮丰富,接连又来了好几个客人,姚秀英都有些忙不过来。 余向东很想帮忙,但他是客人身份,吃完后只好远远地去别的地方等着。 有双喜在,姚秀英什么都不用管,钱是双喜收,客人是双喜记,就连米饭和配菜,都是双喜直接递给她。 她只要专心炒菜,确保自己不要因为太紧张,手抖加多了盐就成。 余向东羡慕得眼都绿了。 “没有炒粉啊?”炒到一半,有人过来问。 双喜眉眼一弯,“不好意思啊,今天刚开始做,准备得不齐全,明天就有了,炒粉炒面,都有。” 客人嘟囔着明天她就倒晚班出不来,遗憾地走了。 还有客人抱怨怎么没有桌子,双喜也是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小本生意,又是占道经营,实在铺不开桌子,不好意思,您要什么,我给你多夹点。” 态度好嘴巴甜,客人抱怨了一句后,就没再多说什么。 家里的锅虽然不小,但一锅饭顶多炒二十份左右,今天锅还没煮满,炒个十来份顶天了,结果姚秀英心里默念了下,自己好像炒了三十多份? 好像不止。 这米饭还会生崽? 怀着这样的疑惑,姚秀英炒完了最后一份蛋炒饭。 炒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是机械地炒着,炒完才发现手殾有点抬不起来。 羊城夜市发达,卖完才九点钟,正是热闹的时候,双喜边收拾摊子,边同人道歉,“不好意思,准备得不多,卖完了,下次专门给你留一份,谢谢谢谢。” 姚秀英不知道要说话,忍着酸痛赶紧帮忙收,余向东这才上前帮忙。 本来他还担心旁边的摊子发现不对,会有意见。 结果压根没人多看他一眼,都忙着呢,都是做久做熟的,他们生意可比双喜他们好多了。 “等会,妈,我把地扫了再走。” 第16章 来齐了 双喜居然还在三轮车上带了扫把撮箕,姚秀英根本都不知道。 姚秀英没让双喜动手,拿过扫把,仔细把地扫得干干净净,确保没有一粒饭粒掉在地上,被人踩到黏鞋底,才松口气。 回去的路上,姚秀英心情格外轻松,不管怎么样,蛋炒饭卖出去了。 不过,“怎么卖了那么多盒?” “我趁你心神不宁的时候,多煮了一满锅米饭。”双喜嘿嘿一笑,不光多煮了米饭,她还换了煤火。 不过这种三节煤的小炉子还是不够用,火力小不说,燃烧时间也不够。 得亏客人是连续两波一起来的,不然后面几锅估计都要没火了。 姚秀英张了张嘴,想说双喜自作主张,但饭全卖出去了,她说啥呢?说她不如双喜有魄力? “你们怎么想到干这个?”余向东终于找着机会插话了。 天知道双喜拿他当客人的时候,他脑子有多蒙,老实人遇到这种情况,完全傻眼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都想不起来要配合给钱。 好在马上来了客人,余向东才缓慢了解状况,演戏演到位了。 双喜马上夸他,“还是我向东叔厉害,多亏了你引客,不然我和我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出第一份呢。” 摆小摊就是这样,摊主越忙越有生意,摊主越闲摊位就越是冷清。 客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波波来的,看到前面有人等,下意识就会选择人多的摊位。 上辈子双喜刚开始摆摊的时候,也会找同事朋友帮忙装下客人,效果非常好。 不过这只是引流的手段,最主要的还得是食物好吃,干净好吃出品稳定的小摊才能留住顾客,培养顾客。 “回去赶紧把钱还给你向东叔。”姚秀英当时脑子都是蒙的。 还好她没犯傻跟余向东推来让去。 余向东摆手,钱给就给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必须得还,我向东叔吃饭我管一辈子都行。”双喜说的是真心话,患难见真情,她最感恩的人,就有余向东。 余向东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极其熨帖,“你爸咋不多生两个,多生两个我好把你抢回家里去,给我当闺女。” 又冲姚秀英道,“我家那臭小子要是有双喜一半懂事就好了,拿他换双喜我都亏心。” “真要换你又不舍得了。”姚秀英笑他,笑完又夸他家儿子已经很懂事了,学习从不叫大人操心。 说起学习,双喜缩了缩头,她好像小学初中学习都挺差的,满脑子都是玩。 这会可千万别想起她。 …… 回到租房处,把东西搬上楼,又把三轮车擦干净还给房东阿婆,双喜才和姚秀英上楼盘账。 余向东压根没上楼,饭也吃了,人也看了,都好好的就好。 “卖了多少?”姚秀英紧张又激动,因为长年劳动发黑发黄的脸上,愣是透出情绪起伏的红晕来。 双喜没卖关子,直接把荷包里的钱拿出来,“不算向东叔的,卖了三十五份,一共收了五十二块五毛。” 本来应该能多卖几份的,但每份量都很大,所以总份数少了。 姚秀英不敢相信地看着床上的钱。 “闺女,你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愁只出不进,坐吃山空怎么办,几个小时后,就赚到了一辈子都想象不到,一天能赚到的钱。 一晚上,这才只是一晚上! 双喜掐了一下,姚秀英感觉到疼,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像在做梦,“摆摊这么赚钱,怎么做的人那么少?” “因为很难啊。”双喜掏出作业本记账。 光是踏出第一步就很难了,一是看不起怕丢脸,二是下意识觉得生意难做,大部分人都是空有想摆摊的心,没有真正去摆的勇气和魄力。 上辈子双喜要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境地,也不会去尝试摆摊。 白天上班,下班赶紧去摆,摆到十点左右去医院跟护工交班,生意好的时候收入过得去,生意不好的时候,一天只赚个十来块钱也是有的。 而且摆摊还要考虑很多现实因素,还会受季节、天气影响。 “还有,咱们的成本可不止中午花出去的那二十块,大米、煤炭、人工,都是成本,但对半赚肯定是有的。”双喜心情很不错。 很多事,第一步很难,但跨出去就容易了。 “如果要继续干,还需要投入。”双喜郑重地看向姚秀英女士,“妈,你是想自己干,还是明天继续去找工作。” 姚秀英脸上露出纠结为难的神色。 今晚的收入并没有冲昏她的头脑,对摆小摊不确定性的担忧,姚秀英心里其实更渴望的是稳定。 哪怕钱少一点,旱涝保收就行。 双喜不逼她做选择,“那咱们明天继续去找工作?在没找到工作前,下午晚上还像今天一样出摊?” 姚秀英点了点头,又有点怕双喜失望。 “没事的妈,不管做什么选择,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双喜还担心摆摊太累,她妈吃不消呢。 什么都没有她妈的身体重要。 姚秀英眼窝一酸,忍住情绪,起身去烧水给双喜洗澡,顺便收拾。 虽然城里有水龙头,有室内厕所,但城里还是没有燃气热水器,没有电热水器,连热得快都没有。 双喜只当没发现姚秀英女士在厨房悄悄抹泪,仔细把钱搂平整,按面值集齐放好。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第一步走得很成功,今天把这两天花出去的钱赚了回来,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姚秀英女士心里的不安。 也让姚秀英女士知道,只要勤劳肯干,她们就能在羊城生存下去。 另一边,因为收摊晚,余向东回去的时候没有拐去穆庆良那里,而是直接回了工地,没想到一进宿舍棚,就对上了穆庆德那张晚娘脸。 “哟,大忙人回来了。”穆庆德他们昨天出发今天到的,他们两口子,穆庆英两口子,还有穆庆民两口子,都一起来了。 穆庆德和穆庆民两家的孩子丢给了穆老头和穆奶奶,穆庆英家两个还是放在家里,她公婆顾着。 “向东哥”穆庆民挤出来,热情地跟余向东打招呼。 余向东有些意外,穆家最懒的就是穆庆民了,本来学了一手砌匠手艺,结果工头去请都请不来,说生的都是女儿,赚钱没用,现在怎么也来了? 第17章 第二次出摊 等余向东看到自己的床铺被搬到地上,李招娣盘着腿,稳稳坐他床上的时候,隐约猜到了点。 “向东,我三弟妹身子重,爬上爬下不方便,你看,跟她换换,你睡那边上铺怎么样?”穆庆德慢吞吞走了过来。 铺盖卷都给他扔地上了,现在才来问他怎么样。 “向东哥,帮帮忙,我媳妇这胎怀的可是儿子。”穆庆民搓着手,讨好地凑过来。 他初来乍到,不像穆庆德干得时间久,跟包工头关系也好,不想得罪人。 余向东心里虽然不爽,但也不好跟一个孕妇计较。 再加上穆庆德仗着跟包工头关系好,在宿舍耀武扬威惯了,他也懒得跟他争,争了也没用。 把铺盖卷搬起来,铺到那个下大雨偶尔会漏雨的床铺上,铺好床铺,又把架子床往角落推了推。 宿舍里不止有穆庆德为首的一帮人,还有一帮像余向东这样不善言辞的老实人,他们过来帮着一起把床铺挪了位置。 “东子,我今天听人说了,是穆庆德跟工头打了电话,不让收庆良的。”有人悄悄跟余向东告密。 余向东猛地抬起头,“庆良可是他亲弟弟!” 谁说不是呢。 穆庆德真是怪没良心的,亲弟弟出来讨生活,他不帮衬着,居然还暗地里使绊子。 余向东忍不了,转身就要去找穆庆德说理,老乡伸手拦了一把,没拦住。 “穆庆德,你还是不是人,庆良怎么对不起你的,你在外面打工,家里的地全是庆良帮你种,帮你打药打水,你就双抢秋收拾的时候回去,地里的收成都是你的,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他上工地做个小工,你都要搞破坏?” 这个余向东,自己挨欺负,屁话没一句,穆庆良受点委屈,他倒是叫了起来。 穆庆德这会在跟工友打扑克牌,嘴上叼了根烟,闻言脸色阴沉,“没凭没据的话,不要胡说八道。” 余向东定定地看他一眼,“没凭没据?找包工头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听到他要去找包工头,穆庆德一笑,手一摊,“赶紧去,别打扰我打牌。” 余向东气得咬牙,转身正要去,只得到穆庆德一声冷笑,刚刚拦他的老乡赶紧把人拉住。 “你傻啊,穆庆德跟包工头是一边的,你去闹,别把自己的活都给丢了。” 好说歹说把人劝住,但余向东心里却压了一团气。 …… 第二天上午,姚秀英早早起床,把家里和自己收拾利索,就和双喜一起出门找工作了。 昨天去问了工厂,基本厂里都不招她这个年纪,还没有手艺的人了,今天只能去问那些店面,看有没有要招人的。 结果问过去,姚秀英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她不会白话,甚至都听不懂白话,唯一一家愿意接受她的,也只是在后厨做零工,要洗菜切菜,还要负责洗碗。 姚秀英都要答应了,双喜一看到工作量和给的工资,直接给拒了。 “这么多活,才给八十块一个月,妈,太少了!累出病来,你赚的还不够医药费呢。”双喜拽着她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姚秀英虽然心里觉得自己还年轻,能干,但双喜这么要紧她,心里还是甜得不行。 仔细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听双喜的。 上午没能找着工作,下午便还是照昨天的干,结果一到菜市场,双喜先是要买九节灶,买完菜还想去打听二手三轮车的价钱,把姚秀英吓得不轻。 最后她拦着,车是没买,但灶买了。 昨天姚秀英自己炒蛋炒饭的时候也觉得火力不够,炒出来的饭不够香。 灶花钱不说,一下装九节煤,用煤的成本也跟着上去了,姚秀英闭着眼睛,让自己不去想,她怕自己会抱着灶去退掉。 双喜还买了几个大小一致的小篮子,说是方便装菜,姚秀英想到昨晚上楼踩空,差点摔完的碗,没有反对。 接着还是打包盒的配菜。 回到家,母女两个分工忙活起来,酸菜很受欢迎,要多炒一些,姚秀英还带了块腊肉,想了想,也切碎炒了一碗。 双喜则是把菜一根根摘净洗净,切得整整齐齐。 因为今天额外买了米粉,娘俩的晚饭就打算吃炒米粉,姚秀英本来打算在家里吃了去的,结果双喜说去摊子上炒了吃。 姚秀英选择听她的。 母女俩还是借房东阿婆的三轮车,今天姚秀英去借,她下楼的时候,看阿婆摸索着在炒菜,也顾不上借车了,把阿婆扶到一边,三两下替她炒好。 老人吃得简单,一个炒青菜而已,米饭里蒸了根腊肠。 姚秀英替她把肠都切好了,才借了三轮车钥匙上楼。 “双喜,阿婆说‘唔该’是什么意思?我帮她炒个菜,她一直‘唔该唔该’,不应该吗?”姚秀英听不懂阿婆说话,两人鸡同鸭讲半天,才拿到的钥匙。 双喜笑得不行,“是谢谢的意思,阿婆觉得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姚秀英一摆手,房东阿婆年纪不小了,估计得有八十了,姚秀英看她慢吞吞地做饭还挺心酸的。 双喜夸她,“我妈妈最善良最好了。” 姚秀英哪听过这么直白的夸奖,横她一眼,催她赶紧干活。 母女俩说说笑笑出摊,结果到了街上,才发现昨天她们的位置已经有人占了,是街尾卖肠粉的。 对方不光占了位置,还把旁边可以摆的地方摆上了折叠桌椅。 “这怎么办?”姚秀英一看就呆住了,她不敢跟人起冲突,心里忍不住生了退意,但今天又是买灶又是多煮了饭,回去就太亏了。 双喜脸也沉了下来,但摆摊就是这样,先到先得,她现在去跟别人争也没理。 “没事,换个地方也一样。”双喜很快摆正心态。 这条街连着小西湖夜市,已经摆满了,要摆只能去拐角的街上,那边街上没商铺,只有一堵高墙,明明是连着的一条街,却几乎没有人流。 但总比收摊回家强。 姚秀英心里忍不住埋怨自己,她就不应该跟房东阿婆东扯西扯那么久,直接喊双喜帮忙翻译一下就好了。 都怪她耽误了时间,好摊位才叫别人给占了。 亏得她昨天半夜睡不着,提着水来把摊位周围仔仔细细刷了个干干净净,没留一点油印子。 姚秀英眼窝子比较浅,已经难受得要哭了。 “妈,有客人了。” 第18章 万事开头难 双喜看到昨天买蛋炒饭的第一位客人皱着眉头走到肠粉摊跟前,正皱眉打量着,忙大声叫卖起来。 “蛋炒饭,香喷喷的蛋炒饭,一块五毛钱的蛋炒饭,有炒饭炒粉,配菜任加。” 听到她的声音,客人果然回转身,向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挪到这里来了?给我炒一份,饿着呢。” 明明只是拐了个弯,这条街上明显要冷清许多,好在双喜占着拐角的位置,稍留意一下,也能看到。 开火猛炒,很快一份蛋炒饭就好了。 小难有了开张客,很快迎来一小波客流,连炒了五份蛋炒饭,然后就没有人了。 姚秀英没停手,继续往锅里敲鸡蛋,双喜还没吃晚饭呢,得赶紧给双喜炒份炒粉出来,至于她自己,被气得已经没胃口了。 “吃一口。”双喜第一口先喂的姚秀英,“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坏人不得高兴呀,吃!” 姚秀英不想吃,但双喜手举着,她还是接了双喜的投喂。 “可惜今年的酱豆还没做,要是加上酱豆,能更好吃。”炒粉没有酸菜,姚秀英尝了两口,下意识地开口。 去年家里做的酱豆早吃完了,要做新的,得等黄豆收了,天气稍凉点才好做,结果却在这之前到了这里。 双喜想了想,“咱们打电话给三叔奶啊,跟三叔奶买一坛子让她请人捎过来。” 这阵子老家估计挺多人往南边返工,应该能找到人帮忙。 姚秀英一想,马上点头,“明天我去跟你三叔奶打个电话,顺道报个平安,来了几天都没顾得上跟家里说一声,你三叔奶心里肯定要念。” 家里也就三叔奶一家惦记他们了,公婆这会不骂他们都是好的。 “再来一口。”双喜继续喂。 姚秀英刚要接,来客了,马上让双喜自己吃,开火忙活起来。 昨天位置好,双喜一开始吆喝了两嗓子就算完,今天就不行了,不大声叫卖的话,路人压根注意不到他们。 姚秀英听到双喜嗓子都喊哑了,特别心疼。 可她试了两次,愣是张不开嘴。 “妈,别着急,慢慢来,万事开头难。”双喜看出姚秀英的着急,笑着安慰她。 姚秀英看着双喜,又欣慰又自责,她咬了咬牙,逼自己不去想七想八,闭着眼睛喊了起来,“蛋炒饭,香喷喷的蛋炒饭,有蛋有肠,配菜任加!” 喊完,姚秀英感觉心跳老快了,睁眼一看,双喜正笑眯眯地冲她竖大拇指。 真喊了出来,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今天位置不好,但娘俩多守了两个小时的摊,大声吆喝了几轮,还是把饭都卖完了。 准确地来讲,是新鲜配菜全部卖完了,只剩下一份饭。 就在娘俩收摊,三轮车都推到楼下的时候,最后一份饭也卖出去了,住在邻居阿芬姨家楼上的一个小伙子正好下班回来碰到,没有配菜也要。 好在就在家楼下,家里有留了明天早上吃的菜,上楼拿一趟就好。 因为回来得晚,房东阿婆早睡了,姚秀英轻手轻脚把三轮车推到楼梯间下头锁好,又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把碗全部换成塑料篮子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东西轻多了,还方便拿。 “今天卖出去六十八份。”双喜跟姚秀英报账。 也就是说,今天一晚上的收入是一零二!居然破百了!! 姚秀英感觉心口咚咚跳得厉害,要是按今天找工作的工资,不用两天她就赚回来了? “妈,要是咱们专心摆摊,只要勤劳肯干,终归饿不着自己。”双喜把钱拿出来,给姚秀英看。 姚秀英很心动,但,“开学你就得回去上学,妈脑子笨,收钱算账没你利索,万一收到假钱怎么办?” 要是收到大额钞票,那一天就白干了。 双喜就不一样了,摊子上有大钞进账,都是双喜收,她上手一摸,就能摸出钱是真是假,姚秀英都不知道双喜什么时候有的这本事。 今天她就拒了两张钞票,其中一张还是百元大钞。 双喜不爱听这种话,“妈,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聪明,是因为你和我爸聪明呀,不然我的聪明劲打哪来的,你先学着,多摸摸多认认就有手感了,现在离开学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 她要是说休学一年,姚秀英肯定不会同意,先拖着。 车到山前必有路。 “行,我学!”姚秀英看着钱,努力战胜对安定的渴望。 结果刚下定决心,第二天就惊闻噩耗,房东阿婆的三轮车被住顶楼的租户租走了,说是去乡下接人,要借两天。 “这怎么办?”姚秀英傻眼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不行我一趟趟搬过去,你去摊位那守着就行,今天咱们早点去占摊子。” 其实心里一瞬间有想过要不要按双喜想的,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三轮车。 但想到钱赚得还不多,备料备消耗品的时候多花点也就多花了,现在购置大件,姚秀英还是舍不得。 现在一辆二手三轮车,车况好点的,怎么也要两百块。 再卖两天,再卖两天生间还过得去的话,就去买。 双喜知道姚秀英的舍不得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并没有坚持要去看车。 而且这么匆忙,也挑不到好车,她准备上午去五金店看看,有没有轮子,看能不能做个推车。 最简单的推车,买个塑料大筐,或者拿木方钉一个,下面装四个轮子就能走起来。 最主要是南桥街道离租房这里近,就算没有推车,按姚秀英的安排也行得通,就是搬着走两趟会累够呛。 去五金店还得买个灯,南桥街道那一边不用打灯,路灯很亮,对面店铺的光也亮堂,拐角就不行了,路灯光被树荫挡住了。 “行,先去五金店。”姚秀英跟着双喜一块出门。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双喜一个人的。 娘俩井井有条地忙着,直接把去工地干小工的穆庆良忘到了九霄云外,就连说好昨天尽量过来,最后也没来的余向东,也没顾上。 说是尽量过来,要是工地有事,没能过来也正常。 工地那边,穆庆德派了个工友去找余向东打听穆庆良一家三口的事,余向东哪能想到平时关系好的工友是穆庆德派来的。 工友来搭话,还先骂了穆庆德两声获取他的信任呢。 余向东没有半点防备,把穆庆良在不远的工地做小工,姚秀英还没找到事,在摆小摊的事全说了。 转过身,工友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穆庆德。 第19章 你不仁,我不能不义 穆庆良在工地干得不错,他人老实也肯干,眼里还有活,包工头还挺喜欢他的。 吃饭的时候都在跟管食堂的人感叹,还是新出来做事的人好用,干久了就都油滑了。 穆庆德来的时候,工地刚刚下工吃饭,穆庆良拿了饭盒刚打了饭回来。 工地的饭菜油水不足,穆庆良头天还不敢打太多饭,干了一天就知道不行,再打饭就学着别的工友,把饭盆打得冒尖。 “老二!你还把不把我当你大哥,你要找事,你不会找我吗?”穆庆德站在穆庆良面前,一脸怒气。 穆庆良有些懵,“大哥,我找到事做了。” 穆庆德却不听他的话,“你不仁,我却不能不义,走,跟我去我那边的工地,工资给得比这边高。” 说完,拽着穆庆良就往宿舍走。 穆庆良被穆庆德的话刺了心口痛,什么叫“你不仁,我却不能不义”,他什么时候不仁了? 说实在话,对穆庆良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拒绝掉穆庆德几个,带着家小出来打工,他心里确实是有点内疚的。 但双喜有句话说得没错,“他都好意思为难我们,我们有什么不好意思拒绝的。” 要是外甥侄子只是寒暑假到家里玩一玩,他没有意见。 可是他们是要把担子全丢他身上。 明明是四兄妹,但他们三个一起施压的时候,穆庆良一把年纪,都觉得自己是被兄弟姊妹排除在外的人,心里十分不好受。 “大哥,我在这里干得挺好,我不想换。”穆庆良咬着牙,拒绝穆庆德。 穆庆德马上就有了一种穆庆良翅膀硬了的不爽感。 他不由分说,拽着穆庆良回了宿舍,问了工友知道穆庆良的床铺在哪里,收了就要走。 穆庆良急得不行,“大哥,我真不走,我干了两天,工钱还没拿到手呢!” “我补给你行不行?”穆庆德冲着穆庆良吼,“跟上,亲大哥在工地当小工头,当弟弟的却在别的工地当廉价小工,我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跟上,你们包工头那里我去说。” 穆庆良被穆庆德领回了工地,手上还端着没来得及吃的饭。 “凤兰,给二弟打份肉,隔壁这都是什么伙食标准,连点肉星都没有。”穆庆德嫌弃地把穆庆良的铺盖卷丢床边上,领着他先去吃饭。 余向东正吃着呢,看到穆庆良有些懵。 打了份肉,穆庆良终于不用被穆庆德呼来拽去了,他赶紧走去余向东那里。 “什么情况?”余向东问他。 穆庆良摇头,“不知道啊,我大哥气冲冲跑去那边工地,说啥都不让我在那边干了,把我拽了过来。” 抛去那一两句不太好听的话,穆庆良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 好像他大哥打小脾气就不是特别好,他爹总说大哥刀子嘴豆腐心,以前感觉不到,今天倒是有所感觉了。 “你大哥能这么好?”余向东不是很信。 他昨天才知道穆庆良没到他们工地是穆庆德发了话,今天又? 不过这话他没跟穆庆良讲,在穆庆德把人带过来后讲这些,总觉得有点挑拨他们兄弟关系的嫌疑。 “对了,嫂子和双喜在街上摆了个小摊,卖蛋炒饭,生意还行。”今天穆庆良不过来,下班后余向东也是要去找他的。 穆庆良愣住了,他媳妇和他闺女,摆摊? 这,能行吗? 本地人不会欺负外地人吗? 秀英连本地话都不会听,怎么摆? “有双喜呢,我看双喜比你们俩加起来都强,你是不晓得,她可能干了。”余向东嘚嘚嘚,把双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最后总结,“我那天接你们说错了,你俩得亏带上了双喜,馋得我,后悔没在双喜小的时候就把她抢到家里来。” 穆庆良听得嘴都合不拢。 高兴归高兴,担心也是真的,他准备下班回去看一看。 正好包工头昨天家里有喜,发了一把喜糖给他,他没舍得吃,都给双喜留着呢。 穆庆良和余向东吃完饭,回宿舍收拾铺位。 各个工地的宿舍环境都一样,条件好的男女会分开,条件不好就像这个工地一样混住。 虽然是男女混住,但没有单身女人,都是两口子一起,会扯个帘子遮遮。 回宿舍的时候,穆庆良发现他的铺盖卷被拆开,李招娣坐在旁边床上,身边随手丢着糖纸包装。 “二哥,对不住啊,我这怀了儿子嘴馋,看到有糖就拿来吃了,你不介意。”李招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馋。 明明先前怀几个男的时候没有的。 除了疑惑,还有隐秘的欢喜,这个这么馋,肯定是儿子。 吃都吃完了,穆庆良还能说什么,只能忍着满心郁闷,把铺盖搬到空铺上铺好,跟余向东一起歇午晌。 下午上工,穆庆德带着穆庆良去找工头,工头开始还说不要人了,后来看到穆庆德的面子上收了他,工钱确实每天比前面那个工地高一块钱。 穆庆良高兴得不得了,对穆庆德感激得不行。 “老二,工地本来不要人的,你是破格进来的,晚上开晚工的时候,你也搭着干点,别没事总想着歇。”穆庆德叮嘱。 “知道知道,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能有活干穆庆良就很感激了,何况工钱还高了,唯一可惜的就是,开晚工的话,他就不能回去看姚秀英和双喜了。 余向东也没法,对他们来说,有活干才是最重要的。 有活干才能生存。 …… 姚秀英震惊地看着双喜把买来的轮子装在木方钉的筐里,再绑上一根粗麻绳,后面有人扶着,也能稳稳当当地过马路。 “双喜啊,你打哪会的这些?”姚秀英觉得闺女能干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她那个让拿起子,能给拿成扳手的闺女吗? 姚秀英扯着双喜,左看右看。 可无论怎么看,这就是她闺女啊。 “随我爸呗。”双喜一点都不心虚,由着她妈抓着她翻来撸去,“我爸以前还给我做过溜冰鞋呢。” 就前年的事,穆庆德打工回去,给穆世安带了双旱冰鞋,可把双喜她们这帮姊妹给眼馋坏了。 可穆世安性子独得很,又有爷爷奶奶护着,他的旱冰鞋,别人摸都不给摸一下。 穆庆良看不得双喜眼巴巴地看着别人。 他不知道打哪淘来八个小滚轮,用木板做了双旱冰鞋,用带子绑紧一点就能滑着玩。 小时候双喜很多玩具都是穆庆良做的,手特别巧。 所以双喜也一直可惜,明明她爸聪明手巧,却书也没念手艺也没能学,都是穆家两个老东西耽误了他。 姚秀英一想,也是,闺女随爹也正常,以前拿错,只是没有开窍而已。 愉快地说服自己后,娘俩晚上就推着双喜的自制推车去开摊了。 虽然没有三轮车省力气,但用的滚轮是送货推车用的大轮子,推起来除了有点吵,用还是很好用的。 甚至因为自制推车底盘低,双喜又在侧面做成活动的,比三轮车搬上搬下更轻松。 主要三轮车是借的,不敢随便造。 要是自己家的,双喜就直接改出摊车,就不用再搬上搬下了。 娘俩高高兴兴到摊位,等看到同样喊着配菜任加的蛋炒饭的摊子时,就笑不出来了。 第20章 抢占摊位 摆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在肠粉摊上帮忙的,老板的小舅子。 前两天肠粉摊老板娘也在,骂对方的时候,隐约听到名字是叫陈国祥。 他不光照搬双喜家的蛋炒饭摊子,还占了拐角的摊位。 “这是我们的摊位!”姚秀英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忍不住了,这一家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陈国祥挥着锅铲,一脸凶恶地看着姚秀英,“你就是你的就是你的,写你名字了?谁占了就是谁的。” 说完一脸嘲讽地补了一句,“想要好位置,不知道早点来?” 他和他姐夫留意了两天,这炒饭摊子就头天来有个壮年男人出现,后面就没来过了。 就一对母女撑着摊子,那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确定没有危险后,陈国祥马上置办的家伙事,直接就出摊了,蛋炒饭而已,那不就是随便炒炒的事,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这不,他下午五点就出来摆,到现在已经卖出去好几份了。 唯一不爽的就是,总有人问怎么不是姚秀英在摆。 他随口扯了句婆娘身体不舒服,在家歇着,反正都是路过的客人,就算被戳穿了,也没有关系,不会有人较真。 “你……”姚秀英才开始吵,眼泪就涌了出来。 双喜叹了口气,摆摊就是这样,这种不收管理费的地方,确实是谁先到谁先得,跟他吵也没用。 再者,她们两个,一个才八岁,一个性子老实,基本无战力。 主要双喜讲道理行,骂祖宗人身攻击这种,不太行,这种得穆奶奶来,保证骂遍整条街无敌手。 “妈,咱们再摆过去一点。”双喜拉了拉姚秀英。 姚秀英抹着眼泪,再往那边去了点,拐角好歹还对着人流多的街道,再过去,对面连店铺都没有,是堵石墙了。 好在今天双喜买轮子的时候,花钱买了蓄电池和灯,出门的时候充满了电。 这会把灯支起来,一下就照亮了,至少没有因为在黑洞洞的树底下摆摊,让路人都看不见她们。 不光照亮了,还有点显眼。 姚秀英不心疼电费,但她心疼双喜的嗓子。 双喜并不是瞎喊,每次有人流过来,或者是有人在隔壁摊子驻足的时候,双喜就开始叫卖。 别看摊子只摆了几天,熟客已经有了几个。 主要是姚秀英炒出的蛋炒饭好吃,量也大,打包回去晚上吃不完,早上回锅还能再吃一顿,比吃别的要省钱得多。 “你们怎么又挪地方了?”竟然还是头天的那个熟客。 这几天他天天在双喜家小摊上吃饭。 本来他正准备掏钱买陈国祥那边的,结果就看对方的配菜就装了半盒,本来打算不买了,还好听到了双喜的吆喝声。 熟客边掏钱边吐槽,“那边那个摊子小气巴拉了,菜叶子看着不怎么新鲜,给的量还少,够谁吃啊,真是!香肠多给我夹两边,再给我加一点点剁辣椒。” 昨天他走得急,要了姚秀英给双喜炒的蛋炒粉,放了剁辣椒的,没想到不是特别辣,还多了股酱香味,还不赖。 “行。”姚秀英利落地舀了半勺剁辣椒进去。 同样的蛋炒饭,香气也是不同的,双喜这边从开张起,一直有人流,反倒是陈国祥那里,有半个小时左右,在跟客人吵架。 无他,客人在包菜丝里发现了一坨泥,闹了起来。 包菜丝这种剥了外皮就很干净的蔬菜,陈国祥竟然能洗出泥来,也是不容易。 吵到最后还是陈国祥赔钱了事,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架过去后,他的摊子明明位置更好,却一直没有人来。 有些人明明都在他摊子边停脚了,最后还是拐去了后面的摊子。 陈国祥抽着烟,不时阴狠狠地回头看一眼,就在他忍不住要往前头去的时候,被他姐夫给喊住了。 “你把菜洗干净点就一点事没有,你现在跟她们去吵也不占理,别惹事。”人家后头还有男人呢,不说别的,就那体格子,他们俩郎舅可干不过人家。 陈国祥不甘心地踢了摆摊子,“都怪那死丫头,我这里人一多她就叫,把人都叫走了。” 至于菜里有点泥,那有什么关系,那菜还是粪水浇大的呢,这么爱干净你吃什么吃。 “行了,别板着个脸了,你一副随时要跟别人干架的样子,谁敢跟你做生意。”他姐夫到底是干久了的,马上就点出了陈国祥的问题。 一不该没把菜洗干净,二不该跟客户计较。 大不了那份饭直接送给人家吃,赶紧把人请走才不会影响后面的客人。 结果陈国祥倒好,沉不住气跟人掰扯起来,还吵了那么久。 正好他那会也是上客的时候,实在是腾不开手去制止。 另外也是不想让路人看出他们是一家的,别到时候影响到他这边的生意也不好。 这会客流过去了,才赶紧来指点。 最后就是陈国祥不应该没吵赢就板着个脸,“和气生财知道怎么写的不?你板着个晚娘脸,客人花钱买气受啊,和气点!” 陈国祥努力调整了表情,但心态坏了,后面也只来了零星几个客人。 有一个刚拿到自己的粉饭,再一看隔壁的份量,差点又跟陈国祥吵了起来。 多亏陈国祥吵一架,双喜家的生意反倒比昨天更好,更早卖空收摊 再看陈国祥那里,一盆冷饭还剩半盆。 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陈国祥跟双喜对视的时候,目光都有点冒火星子。 第二天下午,双喜没听姚秀英的,四点半就跑去了南桥街。 果然,在后面那条人少的街,陈国祥和他姐夫,还有街上其他摊主,正等着时间去摆摊呢。 一看到双喜,陈国祥不顾他姐夫的阻拦,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抢着先把摊子摆开了。 开玩笑,昨天他才说了先到先得,这臭丫头先占了他的好位置怎么办。 陈国祥没注意到,他速度快,拐角那间最大的杂货店老板皱眉的速度更快。 第21章 穆庆英上门 穆庆英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只有一线天空的小巷。 好在天上窄,地上还是挺宽的,各家门前还有一块小坪,加上中间的水泥路,能过小汽车的那种。 会车也不难,车头在小坪上拐一下,就能过去。 当然,穆庆英没车,她就是有些嫌弃姚秀英带着双喜住这种地方。 现在什么人舍得在外面租房子住? 除了老板的姘头小蜜,就是那些吃不了厂里做工的苦,赚皮肉钱的女人,再就是老家一个家,厂里一个家的那些没有道德的男女。 走在这种地方,穆庆英觉得空气都是污浊的。 房东阿婆家,姚秀英被房东阿婆叫下来炒菜,看阿婆吃的全是素菜,姚秀英上楼拨了两筷子芹菜炒牛肉下来。 羊城这边也是让姚秀英大开眼界。 娘俩在菜市场买菜,居然看到了冰柜里切好腌好的各种肉,拿回家只要简单地炒一炒就好。 双喜随口说要多吃牛肉,姚秀英虽然舍不得,还是抓了一小撮。 本来她不敢的,但她看到前面那个人只要了一点点,她就麻着胆子要了,没想到老板一脸脸色没摆,直接抓了装了称给她。 真买了才发现,这一小撮也没有想象中的贵。 不然她还真不舍得拨给房东阿婆吃。 姚秀英想着,等穆庆良和余向东休息回来,也得买点牛肉给他们补一补。 “这个肉快炒的,比较嫩,您尝尝,看能不能吃。”姚秀英把筷子递给房东阿婆。 阿婆吃一口,点了点头,慢慢地咀嚼着。 看老太太能吃,姚秀英捞起围裙炒菜,炒个青菜而已,姚秀英不觉得麻烦,虽然是房东主动喊她下来,但菜阿婆提前收拾好了。 就是姚秀英心里担心独自去南桥街的双喜,有些走神。 姚秀英边炒菜边叹气,闺女主意越来越大,她真不知道要怎么管了,等孩子爸回来,可得给他好好说说,让他来管。 但想到穆庆良平时惯孩子的样,姚秀英对穆庆良能不能当严父有些怀疑。 “少许许盐,少许许酱油。”房东阿婆在旁边指挥。 姚秀英回过神,好脾气地应了。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阿婆可能是嫌她前面炒得味道重了点,“婶,是不是前头给你炒咸了?对不住啊,我们庄稼人,吃得比较咸。” 到底来了好几天了,姚秀英虽然不会说,但一些简单的词还是能听懂了。 倒是房东阿婆听不明白姚秀英的话,和双喜的标准普通话不一样,姚秀英的话带着浓浓的口音。 “少许许盐,少许许酱油。”房东阿姨强调。 姚秀英手上减了量,“好好好。” “诶?蛋炒饭阿姨!”四楼的黄英下楼准备去上班,路过一楼房东家,都走过去了,又倒了回来。 姚秀英打量对方一眼,有印象,“你是那个要多加辣的四川姑娘?” 在一众基本不吃辣的客人中间,有那么几个爱吃辣的,就格外让人有印象。 “是我!”黄英特别高兴,“你也住这里,那咱们是邻居啊,阿姨,我今天开始倒夜班,要凌晨两点才下班,能不能帮我炒份蛋炒饭留着,你放我门口就行,钱我先给你。” 姚秀英笑弯了眼,擦着手,赶紧上前接钱,“当然能啊,我给你加多多的辣。” 还没出摊就做成一笔生意,姚秀英心情非常好。 有这个好兆头,说明今天生意会很好。 “谢谢阿姨。”解决了下班回来没东西吃的痛苦,黄英心情也很不错。 穆庆英对着门牌号找到地方的时候,姚秀英刚给房东阿婆摆好房桌,准备上楼取摆摊要用的东西。 刚出门,姑嫂两个就在楼梯口碰上了。 “二嫂,你可真舍得,居然花五十块钱租个这样的地方。”穆庆英一进门,就开始左右打量。 屋里被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出摊要用的菜。 菜不是直接放在篮子里的,而是用干净的塑料袋装着,整齐地码在了一起。 所有容器,有盖的盖着,没盖的用袋或者布封着。 卫生这件事,不用双喜说,姚秀英自己就很注意,毕竟是做吃的,入口的东西,姚秀英受不了一点脏。 姚秀英嘴巴不太会嘴,只讪讪地笑着,问,“你今儿咋过来了?” “还不是大哥。”穆庆英好不容易挪到床边坐下,一路走过来,她也累得够呛。 “他中午去厂里找我,说了你和我二哥的事,现在二哥已经去大哥那边的工地做事了,你这样租在外面不是个事,大哥托我给你在厂里找个活。” 姚秀英眼里迸出来惊喜,又有些羞愧。 出发前闹成那样,没想到大伯哥还是不计前嫌拉扯她们。 “不过这活真不太好好找,二嫂你又没读过书,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手艺,我求了我们工组长好久,才给你找到工作。” 不光求了人,她下午提前早退也是要扣工资的。 邀功的话到嘴边,穆庆英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是她二嫂。 除了不给她看孩子这件事上,之前二嫂当得还是很够格的。 她家三个孩子,最喜欢的就是二舅妈,回外婆家也只往二舅妈家里跑,说明平时二嫂对孩子真挺好。 “实在是太麻烦你了……”姚秀英特别不好意思。 穆庆英摆摆手,“是厂里的保洁工,负责厂区卫生,工资是低一点,但一个月也有一百八,但管吃住,钱全部能攒下。” 姚秀英扣着裤边的手一顿,慢慢地松下了,“……” 换做两天前,姚秀英会非常高兴有这么一个工作,但现在,她得再想想。 “我跟你讲,你们这种没文化的女的,厂里都不太爱要,不好管理不说,不认得字还容易闹出岔子,之前厂里就有个小妹,只会写名字也假装是小学毕业,结果送错了料,毁了个好几万的订单。” 穆庆英喋喋不休。 “别愣着呀,收拾收拾跟我走,现在直接过去,明天正式上班。” 有熟人介绍进厂会比较容易一点,穆庆英其实也想给姚秀英找流水线上的工作,但姚秀英的条件实在是拿不出手。 “我去不了,双喜在呢。”姚秀英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穆庆英傻眼了,穆庆德找她找得急,只来得及交代了穆庆良的情况,让她给姚秀英打工作,别流落在外头,根本没说双喜的事儿。 “你们没把双喜送她姨家里去?!”穆庆英声音都尖利起来,“你们怎么想的,难怪舍得花钱租房子,你们可真够有钱的,想怎么造怎么造。” 穆庆英莫名生起气来。 姚秀英忙摆手,“没,我也舍不得。” 一辈子没在住上面花过钱的,天知道租金掏出去的时候,姚秀英有多心疼。 “你们两口子可真是,就没见过这么惯孩子的,双喜不让你们帮我们照顾孩子,你们就跑出来打工,双喜要跟过来,你们就带,她八岁,你们也八岁吗?脑子呢!” 第22章 你说话放客气点 “小姑,我妈是你嫂子,你说话放客气点!” 解决了陈国祥,双喜一路小跑回来,结果才到楼下跟阿芬姨和房东阿婆打了招呼,就听到穆庆英训姚秀英的声音。 穆庆英是上辈子双喜家出事后,穆家这边唯一拿钱给她的亲戚。 五千块钱。 边给还要边编排姚秀英的不是,把她爸受伤的事怪到她妈头上,连查出癌症,都怪她妈拖家里的后腿。 欠了医院的钱,再不缴费就要停药,双喜只能咬牙听着这些话。 后来姚秀英的病情稳定下来,双喜白天上班,晚上摆小摊,一点点攒够了六千块钱,还给了穆庆英。 还钱的时候,双喜非常郑重地跟穆庆英说了,她爸受伤是意外,她妈得病是累的。 想到当时穆庆英不以为意的表情,双喜自嘲地笑笑。 她家最穷,父母最没本事,他们全家都被亲戚看不起,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不在意。 有时候双喜也很矛盾,穆庆英人并不坏,小时候给她买衣服,买零食,考上大学也包了红包,但她看不起她妈妈也是事实。 小时候双喜还不懂,只知道小姑拿她妈妈开玩笑的时候会难受。 长大后懂了,却不得不对现实妥协。 双喜突然闯入,吓穆庆英一大跳。 看到双喜跑出一头汗,眉头下意识地就拧了起来,“我说错了?你爸妈把你带过来,开学你到哪上学去?又跑一趟回家上学,你们家富裕的啊,来回车费都不看在眼里,不回去,你告诉我,你是打算辍学吗?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不管我爸妈怎么安排我,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什么样我爸妈都没意见。”双喜平静地回应。 穆庆英和唯利是图,自私自利的穆庆德及穆庆民还是不一样的,双喜不想跟她吵。 现在吵也没用,等她真正能撑起这个家,她说的话才会被听见。 虽然如此,但穆庆英还是觉得被冒犯了。 “好好好!这么说是!我真是多余管你们家的事!”她气哼哼地起身,甩下写了地址的纸片,“亏我还提前请假出来,白白操心扣钱。” “到时候你们活不下去了,别来求我!” “穆双喜,亏我比起小萍和胜男她们几个要更偏心你一些,我那些东西喂狗都比喂你强,狗至少会冲我摇尾巴呢!” “你们家这门亲,我高攀不起!” “……” 穆庆英挤开姚秀英,一路说着,一路噔噔噔地下了楼。 “庆英,双喜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跟她生气。”姚秀英追出去,把穆庆英拉住,“双喜就是心疼我,我记你的情,你也是担心我们,才专门跑这一趟。” 姑嫂两个拉扯了好一会儿,姚秀英才把穆庆英送走。 只是保洁的工作她确实是做不了。 姚秀英回来的时候,双喜已经把好搬的东西都搬下来了,她赶紧上楼去提炉子。 “你……唉!”姚秀英想说说双喜,不应该那样跟长辈说话,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说到底,双喜也是护着她,才跟穆庆英起冲突的。 “是妈不好,下回你小姑说话不客气,妈直接说她,你别生气好不好?”姚秀英有点怕双喜生气。 双喜深呼吸一口气,“我没生气,我知道小姑对我们家还行,下回我会好好说的。” “诶!”姚秀英放松下来,又操心,“你这晚饭也没来得及吃,等会摊子上忙起来,你又顾不上吃饭。” 在姚秀英的认知里,吃饭就应该坐下来好好地吃,不能没客的时候扒两口,有客就赶紧放下。 所以她早早做好晚饭,想着等双喜吃完再出摊。 除了吃饭,怎么总觉得还有事忘了呢? 姚秀英边叮嘱双喜等会支摊的时候别帮忙,先吃饭,边思索自己忘了什么。 “我都忘了问了,那个陈国祥没为难你?”终于想了起来。 南桥街道除了宽宽的,经常被小摊占用的人行道,上店面还得走两级阶梯,店门前有一米多宽的过道,再是店面。 这条街的商户其实都挺烦门口这些小摊的。 虽然店面离街道有点距离,但这边店铺一般八九点就收档,档口一收,那些小摊的桌椅就摆到阶梯门口了。 每天早上来,水泥地上经常是油腻腻的一片,踩上去都黏脚。 偏偏环卫工又只负责街道,门口的卫生都是他们自己负责的,也跟上面反映过,但现在根本没有专门的部门管理这些摊贩。 就算街道的来阻止两回,这些小摊小贩也顶多只是晚点出摊而已。 你跟人家对骂,人家没脸没皮地讨饶,说自己日子多难过,求你行行好,碰到厉害的泼皮,你都骂不过人家。 你不管,人家就变本加厉,日日早上一地油一地垃圾。 双方矛盾最激烈的时候,双方打起了群架,杂货店老板一战成名,因为他把在他家门前摆摊的摊主开瓢干进医院了。 后来这个摊主没再出现过,杂货店老板一点事没有,南桥街道的摊贩们,也都约定俗成,会在天黑后再摆摊。 以上这些,是双喜在摆摊前,就跟阿芬姨打听明白的事。 同时,这也是双喜头天来摆摊,为什么街口还空着截位置的原因。 可能是看她们摆了没事,肠粉摊马上来占位了,这可是这条街最好的位置,挨着路口,地方最大。 双喜今天的目的,就是激陈国祥失去理智,早早把摊子支起来。 “杂货店老板让陈国祥不许多再在他门口摆了,还骂了他。”双喜学给姚秀英听,“你屙笃尿,照下自己个样啦!脏得要死,污了我门前地!” 姚秀英听得直笑,闻言直点头,“他收完摊都不扫地的,地上的饭屑子没一会就踩黑一层,后面还是他姐夫来扫的。” 要是陈国祥姐夫不动,姚秀英就要忍不住自己动手了。 虽然和陈国祥是对头,但姚秀英就是忍不住,总觉得她们都在人家门前摆摊,有责任把卫生搞干净。 “有亲戚还是好,他们两郎舅,想占哪里占哪里。”姚秀英有些羡慕,为她们娘俩势单力薄而难过。 尤其是明明她才是当妈的,却是双喜想办法回击。 “他们要是再过分,大不了我学你奶去跟他们闹,你不要再冲在前头了,妈妈不需要你一直保护。”姚秀英想,应该是她保护双喜才对。 不就是撒泼打滚么,她豁出去不要脸就是了。 其实不止穆奶奶,姚秀英自己的奶奶,自己的妈,都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都是被村里那些不论老年青壮,时时缩在女人身后的男人逼出来的。 姚秀英给自己鼓劲,可以的! 第23章 尾随 街口,陈国祥的摊子和他姐夫和挤在一起,连小桌都少摆了两张,一看到双喜来,就冷着眼瞪她。 双喜才不怕他,直接瞪回去。 姚秀英挡住双喜,警告陈国祥,“你不要欺负小孩子。” 陈国祥差点被气死,他欺负小孩子了? 是这死小孩陷害他,那么早跑过来,还以为她要占位置,结果看他被店主赶走就不见人影了。 双喜领着姚秀英去拐角的位置摆摊。 “不是说杂货店老板不让摆吗?”姚秀英小声问双喜,时不时抬眼看一眼铺子那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双喜早习惯在驱赶中求生存了,现在可还没有城管,店老板赶的话,往旁边挪一挪就好了。 “没事,咱们先摆着,说了再挪。”双喜小声开口。 姚秀英胆颤心惊地跟着摆,好在直到开始上客都没有人出来赶她们。 陈国祥那边也盯着呢,看到双喜她们把摊子摆了起来,陈国祥就不干了,“我去找姓曾的去!” 杂货店老板姓曾,叫曾锋,店名直接就是曾锋杂货店。 “你消停点,先做今天的生意。”肠粉摊老板把人喊住,当他没看见呢,曾锋出来看了眼,看到是那对母女又坐了回去。 “叫你勤快收拾一点你不听,昨天那地还是我去扫的,你再不听管,我让你姐把你领她那边去!” 他们家两口子都是摆摊的,一人一个肠粉摊,在不同的地方摆。 以前不摆摊不知道,真正摆了才晓得有多赚钱,肠粉店老板娘想把娘家人带出来,就把弟弟安排到男人这里来,既是帮忙也是教他做生意。 陈国祥缩了缩脖子,他姐那边生意好,他要是去了可不敢偷懒,他姐会收拾他。 何况他现在有了自己的摊子,也着实不想给姐姐姐夫做事了。 陈国祥看双喜没吆喝两声生意就好了起来,摊子前围了十几个人,姚秀英的铲子舞得飞快,于是打起精神也喊了起来。 “蛋炒饭,香喷喷的蛋炒饭,配菜任加,天下第一好吃的蛋炒饭诶~” 直接偷用双喜的词,连改都懒得改一下。 可惜,他的摊子肉眼可见的不太干净,昨天没卖完的配菜也还在篮子里,有心想买的人在摊子边上看一眼就转身走了。 双喜帮着把饭和菜提前一盒盒装好,摆满小桌,才坐下来吃饭。 姚秀英刚炒完个炒粉,又来了个要炒饭的,她拿着刷把,仔细把锅刷一遍,倒油,油热敲入鸡蛋,滑散,加入米饭,再加配菜。 大火翻炒,提前下米饭就是为了让部分蛋液能裹住米饭。 出锅时也稍微加一点调料,一份粒粒分明,松软喷香的蛋炒饭就好了。 “真好吃!” “昨天我在隔壁摊子上买的蛋炒饭,饭梆硬不好吃不说,还吃出沙子来了,给我气死了。” “小老板,我要多加一点酸菜,这个开胃好吃。” 双喜吃过饭就来帮忙了,她也最喜欢蛋炒饭里的酸菜,闻言给客人多加了两勺,看得人心满意足。 “你们这个大米好,饭煮得也好。”有会吃的,夸起双喜家的米来。 姚秀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家里自己种的稻子,每天煮饭前,淘完米我家闺女还在再捡一遍的,生怕我眼神不好,没把沙子捡干净。” 这时候的米,基本都是有沙子的,尤其双喜他们的米还是从老家担过来的。 不像后世超市买的精大米,甚至能直接免洗。 “你们家是比别的摊子都卫生。” 那些装调料的瓶瓶罐罐,一天用下来肯定会有些脏污,但开摊的时候你来看,肯定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 又是九点半收摊,准备的饭和米粉卖得干干净净。 本来每天收摊姚秀英都会把摊位打扫得干干净净,今天听双喜讲杂货铺老板很凶,不喜欢别人在他门前摆摊后,扫得就更干净了。 她还想着,早上来冲洗地面的时候,顺便把扫把也拎过来,帮着把人老板门口一道扫干净才好。 “妈,胳膊酸吗?回去我给你揉揉,是不是很累?”双喜看到姚秀英揉胳膊,忙问。 姚秀英笑着摇头,“不酸,就是活动活动,这算什么累,双抢的时候才叫累呢。” 跟种地比起来,挥这几下锅铲算什么苦,要不是双喜坚持每天只准备这么多,姚秀英恨不得再多煮一大锅饭呢。 每炒一份饭就有进账,姚秀英觉得自己的胳膊能抡二十四小时不带停的。 “姐夫,你帮我看着会摊子。”陈国祥看着双喜她们说说笑笑地离开,再看一眼自己摊子上越剩越多的材料,满心不甘。 他头天摆摊的时候,双喜她们没来的那阵,生意挺好的。 如果她们不再在这里摆,这条街上就他一个炒饭的,还愁生意不好吗? 尤其今天他还被双喜摆了一道,这事不可能就这么完了。 “上了厕所记得洗手。”肠粉摊摊主随口叮嘱了一句。 站在摊子前面买肠粉的客人,“……” 心里暗暗发誓,下次路过,打死都不吃这人摊子上的东西,就连这个肠粉摊,也要少来,少来! 陈国祥也觉得有些丢脸,瞪他姐夫一眼后,悄悄尾随在了双喜她们身后。 双喜她们住的地方就在南桥街对面,只不过拐了弯后走一段距离后要横进巷子里,所以阿芬姨她们才说南桥街在巷子后面。 陈国祥一路尾随进了巷子。 “他还跟着?”姚秀英紧张得都冒汗了。 她们刚过马路,双喜就让她别回头,说陈国祥跟在她们后头,姚秀英心里怕得不行。 可再害怕,闺女在身边呢。 “跟着,妈,等会咱不管摊子了,先往楼里跑,把铁门锁住,咱们先走快一点。”双喜估摸了一下,一个壮年男人,她跟她妈肯定是打不过。 现在大晚上的,巷子里也没人可以求助,在不清楚对方目的的情况下,赶紧跑进楼里,隔着铁门沟通才是最安全的。 姚秀英一听不管摊子,心就提了起来,这可都是吃饭的家伙事,怎么能不管呢? 想是这样想,脚先跟着双喜的动作提了速。 “站住!” 第24章 耗子扛磨盘 陈国祥发现前面娘俩突然走快了,寻思她们已经发现自己了,赶紧快追了两步并喊了出来。 “我警告你们,你们以后不许多去南桥……嗷!” “妈!” 双喜没想到她妈会选择把她塞进楼里,独自面对尾随而来的陈国祥。 心刚提到嗓子眼,下一秒看她妈抡个大勺把陈国祥敲得嗷嗷直叫,心又咚一下,放到了肚子里。 大铁勺是新备上的,家里带来的锅铲是那种木柄的,特别笨重的那种,像迷你锄头。 没想到大铁勺除了炒菜好使,防身打人也很趁手。 双喜没多看,赶紧从楼里出来,双手握住大铁锅,准备随时给予陈国祥痛击。 姚秀英打了两下发现,陈国祥这个人虚得很,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把陈国祥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后,姚秀英试着拽起陈国祥的胳膊一掰,诶?姚秀英双眼惊喜地亮起来。 “嗷嗷嗷……”陈国祥叫得更惨烈了。 楼下这一番动作,吵醒了楼上的住户,有人不耐烦地喊,“大半夜的,能不能消停点!” 姚秀英马上卸了力气,但还拽着他,没让陈国祥跑了。 “就你这样的,来十个都不够我打的,还不让我们去南桥街摆,真是……”姚秀英都被陈国祥气笑了。 “不自量力!”双喜补充。 姚秀英蒙了,扭头问双喜,“不自量力啥意思?” 双喜差点忘了她老妈的学历水平,赶紧解释,“差不多就是咱们老家说耗子扛磨盘的意思。” 陈国祥,“……” 不是,就没这么羞辱人的,能不能等他走了再讨论这个问题? “大姐,对不住,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占你们的摊位了,大姐,你行行好,放过我,我是真疼。”陈国祥说到最后,都带着点哭腔了。 活到这个岁数,姚秀英还没见过这种人呢,打不过就算了,居然还哭。 真叫人看不起。 姚秀英看向双喜,双喜想了想,恐吓道,“半夜尾随恐吓女同志,谁知道有没有前科,送派出所。” 话音刚落,陈国祥就膝盖就软了下来,身体坠着要往下跪,被姚秀英提住了。 陈国祥哭着喊,“大姐,祖宗,放过我,这要是被我姐知道了,我会被剥一层皮的,只要不送我去派出所,让我干什么都行。” “让你吃屎你也吃?”有人从楼上阳台探出身体来问。 陈国祥,“关你屁事!” 楼上看热闹的人冲姚秀英,“不知悔改,大姐,揍他!” 陈国祥马上讨饶地看向姚秀英,“姐~” “那你就负责这一个月,把南桥街刷干净,用水用洗洁精,从街头到街尾,刷干净,听明白了吗?” 送派出所只是恐吓,没有造成实际伤害,顶多口头教育两句,与其不痛不痒,不如体罚一下。 也免得姚秀英天天早起。 陈国祥一脸不情愿,但双喜让姚秀英使劲,他马上就点头,连连点头。 姚秀英这才松手,陈国祥屁滚尿流地往回跑。 结果双喜还在背后警告他,“除非你和你姐夫一起搬走,否则我妈不会放过你的,看到你一回打你一回哦。” 陈国祥,“……” 还哦,哦个屁! 陈国祥欲哭无泪,他倒是想走,但他姐夫是绝不可能跟他一起走的,而且他一个人也不敢去别的地方,怕做不起来。 目送陈国祥走远,姚秀英和双喜开始往家里搬东西。 搬完东西,娘俩轮流洗漱,洗漱完姚秀英没睡,而是坐在床上看双喜算账。 她看不明白双喜写什么,她就看着双喜。 怎么看怎么觉得好。 “妈,以后不许这样了,刚刚都吓死我了,要是你打不过陈国祥怎么办?”算完账,双喜给姚秀英揉发酸的手臂。 姚秀英讪笑,“我就是脑子一热……行,保证不这样了,别按了,真不疼,你早点睡。” 说完,姚秀英拿起闹钟,定了个凌晨两点的闹钟。 想起双喜还不知道,“是四楼的姑娘,就特别喜欢吃辣的那个川省姑娘,她夜里下班,托我给她留份饭,钱都给了的。” 姚秀英本可以在摊子上炒好了留,但放到半夜肯定冷了,冷饭哪能吃,现炒也不费事,反正火都是留着的。 双喜已经困了,“哦,那你明天早上多睡会。” …… 黄英凌晨两点下班,两点过十分钟左右到家。 半夜的羊城静悄悄的,只剩下几盏路灯亮着,跟往在隔壁巷子的同事分开,黄英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叹了口气。 从上班到下班,肚子里灌的全是酒水,客人还能吃小吃填肚子,她们根本不敢动,下班吐了一回,肚子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好在她提前买了饭,不用再像平时一样,煮水煮蛋凑和。 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水煮蛋越吃胃越难受,有时候黄英宁愿饿到早上去吃早餐,都懒得煮水煮蛋了。 进到楼里,把铁门落锁,黄英轻手轻脚,满怀期待地上楼。 走到家门口,黄英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没有!什么都没有!门口空荡荡的,连片垃圾都没有。 她不死心,担心楼下阿姨送错了,又去对面找了一下,还是没有。 怔愣两秒后,委屈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她都给了钱的! 黄英擦干眼泪,气冲冲地下楼,上班本来就上得一肚子委屈了,凭什么她给了钱还要受委屈,结果一下楼,二楼拐角的门就开了。 温暖的灯光透出来,满眼疲惫的姚秀英从屋里递出来个搪瓷饭盒。 “姑娘,我咋没听到你上楼的声音?饿了,我闺女说那种塑料盒子不健康,我给你用饭盒装了,洗干净用开水烫过的,干净,赶紧上楼吃,吃完早点睡,饭盆明天再给我。” 饭盒放到手上有点烫手,黄英只觉得心都被烫了一下。 “赶紧上楼呀。”姚秀英没关门,楼道没灯,她开着门能照一下。 黄英闷闷地道了声谢,赶紧转身。 回到屋里,揭开盖子,看着里头明显是刚出锅的蛋炒饭,眼泪啪啪往下掉。 好吃!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 满满一盆蛋炒饭,黄英愣是没有吃完,不敢吃得太撑,剩下的她准备明天留了当午餐。 这是来羊城这么久,黄英睡得最踏实的一晚,胃里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是她误会了阿姨,明天给阿姨的闺女买点零食表达一下歉意。 第二天黄英下楼还饭盒的时候,正好赶上姚秀英和双喜匆匆出门,来通知她们去接电话的阿芬姨还站在二楼拐角没来得及下楼。 “芬姐,怎么了?”黄英好奇地问。 阿芬姐摇了摇头,“说是老家来电话,家里的孩子溺水了。” 第25章 老实过头 巷子口的小卖店有一台公用电话,姚秀英给三叔奶打电话托她捎酸菜的时候,留了这边的电话号码。 姚家那边还没来得及通知,打电话来的肯定是穆家人。 “也不知道是谁溺水了,有没有出事,明知道夏天热,孩子爱往池塘玩,你爷奶怎么也不看着点他们呢?” 姚秀英和双喜赶到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但说了五分钟后再打过来。 “别是世安溺水了,要是世安溺水,你爷奶得急死。”姚秀英心口咚咚的,跳个不停。 她特别怕遇到事,一遇到事就特别不安,针尖大的事都是一样,何况是这种人命关天的事。 双喜听到溺水拔腿就跑,这会听到姚秀英的话才回过神,也放下心来。 现在是八九年,上辈子二姨家的表妹溺水是在明年,不是表妹! 想到这个溺水后智商停留在六岁的表妹,双喜心口揪痛。 因为二姨夫有正式工作,计划生育管得严,表妹出事后不久,二姨夫就逼着二姨再生,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二姨怀孕几次,却一直没有保住,在极短的时间内,二姨迅速衰老,也因为钱都花在了医院,日渐穷困。 双喜叹气,上辈子二姨过得很艰难,在经济上没办法帮她。 但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一直是二姨和表妹帮着在医院照顾她妈。 尤其是欢欢帮了她很多很多忙,明明做了那么多,却因为智商太低,总是悄悄看所有人的眼色,弄得双喜特别心酸。 “妈,等会接完电话,咱们给二姨打个电话,提醒她小心一点看着欢欢表妹,注意防范。”双喜开口。 姚秀英一脸疑惑,乡里的事传得快,尤其是沾亲带故的这种。 说不定消息到他们这里都晚了,需要专门提醒吗? “打个电话安心点。”双喜轻声道。 姚秀英以为她是想二姨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行。” 其实姚秀英也很担心二妹在婆家的生活,上个月她还听二英跟她抱怨公婆催她躲起来生二胎催得很厉害。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姚秀英伸手去接电话,结果被双喜踮起脚接了过去,“喂?” 对面没想到接电话的是双喜,愣了两秒,“怎么是你接电话,你妈呢?把电话给你妈。” 电话那头是穆老头的声音。 他才说了一个字,双喜就把话筒拿远了点,果然下一秒声音就在话筒里炸开了。 根本不需要开免提。 姚秀英正要说话,双喜挥了挥手,示意她别出声,“我妈有事出门去了,爷,你有什么事吗?跟我直说就行,家里谁溺水了?是死了还是没死?” 穆老头无语两秒,“……是小萍。” “死没死?” “你这孩子,你就盼着亲姐死是不是?” “问你死没死!” “没死!但情况也不好,你让你妈回……” 结果话没说完,又被打断了,双喜的声音比他还响。 “穆小萍溺水,你给我妈打电话干什么?我妈一个当婶娘的,又能干什么!总不能指望我妈回去给她收尸,你给我伯伯和伯娘打电话啊,穆小萍又不是我妈的崽,你这电话打得,搞得别人都同情上我们了,还以为是我妈死了孩子呢,爷,你可别咒我。”双喜说话跟嘴里放了针似的。 阿芬姨刚刚去叫她们时,确实是满脸同情。 穆老头,“……” “谁生的谁负责,你要是不知道伯伯的电话,我报给你,我记得。”双喜报的是工头的大哥大号码。 穆庆德一直跟这个工头干了七八年,工地来回换,始终是跟同一样工头,这七八年电话也一直是这个没变过。 上辈子双喜总和穆世安他们去打电话,所以记得很深。 双喜一阵噼里啪啦,压根没给穆老头张口的份。 然后不给穆老头反应时间,“啪”地把电话挂断了,开玩笑,现在接电话也是要钱的,她才不舍得花钱跟穆老头掰扯。 …… 电话那头,穆老头拿着话筒,目瞪口呆。 “怎么样,秀英说什么时候回?”穆奶奶一边揭手绢拿包在里头的钱,一边问穆老头。 虽然话筒声音很大,但双喜说得快,穆奶奶没凑在边上,真没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絮叨着,“叫秀英赶紧回来,这么多孩子,咱俩根本管不过来,让庆良一个人留在那边打工就行了。” 穆老头怒气冲冲,对着穆奶奶,“回,回个屁!穆双喜那个死丫头都没给老子开口的机会!” 本来老两口也是赌了一口气,想着养几个孩子能有多难,以前他们养穆庆德兄妹几个的时候也没费什么事。 结果真养了才知道,那是真要命。 光是五口嗷嗷待哺的嘴,就累得老两口够呛。 老三家的穆胜男是堂姊妹里最大的一个,但也才十三岁,穆奶奶原本想着把做饭的活安排给她。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李招娣私下教的,这死丫头咬死了要跟穆世安和穆小萍轮流干活。 尤其是穆世安,他不干的话,那她也不干。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死活不干你拿她有什么办法。 穆胜男带头, 剩下的两个男也不好管,吃得还比谁都多,害得他们的心肝宝贝穆世安都瘦了。 今天也是穆小萍跟穆胜男打架,穆小萍脑子一热,就往塘里跳了。 虽然马上被人拎了上来,但两老的还是吓了个够呛。 她们是不喜欢孙女,也不看重孙女,但人在他们手上没了又是另外一回事,杨凤兰知道肯定会找他们拼命。 而且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破坏力也特别大,反正这一周多过去,老两口是浑身哪哪都不舒坦,各种力不从心。 两人坐在一起左思右想,决定借这个机会把姚秀英叫回来。 到时候也不要姚秀英一个人养,让她搭把手就行。 算盘打得很好,没想到双喜不配合。 本来按姚秀英的性格,把事情说严重一点,穆老头再卖卖惨,说说他和穆奶奶身体上不舒服的地方,姚秀英肯定会心软。 “我当初就说不娶姚秀英,人是老实,但也太老实了,一把年纪,被才八岁的丫头片子拿捏了!”穆奶奶一脸嫌弃。 她当时想要的儿媳妇,是娘家一个侄女,人老实能干,唯一不好的就是不能生。 不能生有什么关系,老三媳妇能生啊,生了一溜,还送走个老二呢,这么多丫头,随便挑一个给老二养不就行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穆双喜那死丫头也不知道随了谁!精拐精拐的。”穆老头想起双喜就气得咬牙。 姚秀英不回来,他们上哪去找愿意无私奉献的冤大头呢。 老两口正愁着呢,有邻居扛着锄头从小卖部路过,看到他们就说,“老叔,你俩怎么在这呢,世安正在家里杀鸡呢,说是爸妈走了,一口肉都吃不上,他们要自己杀自己煮,你们赶紧回去看看。” 穆奶奶只觉得眼前一黑,缓过神踮起小脚就往家跑。 她的鸡! 第26章 姚家人 姚秀英按着双喜的建议,给她二妹打了个电话。 双喜外婆生了十来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七个,五个女儿,两个儿子。 前头两个女儿还好好取名字,老大就是姚秀英,老二姚佳英,到双喜四姨,就是姚四英了,后头顺下去的两个妹妹,分别是姚六英和姚七英。 姚佳英嫁的男人其实不错,在镇缸厂有正式工作,就是男的家里负担太重,老人都有病,需要长期吃药养着,日子过得很不容易。 电话打过去,因为姚佳英家隔壁就是小卖部,马上就接到了电话。 “二英,家里都好?”电话接通,姚秀英心里有些激动。 不过激动归激动,她眼睛还是紧盯着时间,不敢说超了,长途电话一块二毛一分钟呢,超三钟直接收到一毛六。 姚秀英紧着把穆小萍落水的事说了,让姚佳英注意看好孩子,又赶紧把他们一家到羊城来讨生活的事说了。 出来的事,还只有穆家人知道呢,娘家这边根本没来得及说。 姚佳英听得一脸惊奇,“大姐,你跟我姐夫这是突然开窍,不给穆家其他人趴身上吸血了?” 奇了怪了,她大姐和姐夫那么老实的人,居然能想着去南边打工,真是稀奇。 晚上睡觉的时候,姚佳英想起这事,就跟自己男人说了。 结果男人听得十分沉默,隔好久才抬头说,“是不是你大姐怀孕了,躲出去生老二了?二英,要不咱们也怀一个,你给我生个儿子!” 姚佳英一胎生得很艰难,差点连命都没了,生完后因为家里公婆都是瘫痪病人,也没人照顾她,月子也没坐好,落下一身病,正好有计划生育,她是一点都不想再生。 “开什么玩笑呢,我生儿子,你工作不要了?咱们欢欢怎么办?不行不行,这话别再提了。”姚佳英有些烦。 这两年她都没办法好好跟男人说话,一说话就绕到要生儿子上。 生生生,拿命生是不是,非要她把命送了才高兴? “欢欢可以送到我大姐那里养着,实在不行给她弄个残疾症,一胎残疾是可以生二胎的,只要想生,办法多得是。” “不行,我好好的闺女,凭什么落个神经病的名声。”姚佳英不同意。 两人说着说着争了起来,最后还动了手。 男人还是强上来着,不过姚佳英一个人照顾两个病人,天天抱上搬下,还有种地,力气不比男人差,掀翻男人后,一气之下去了女儿的屋里睡。 留下男人在屋里独自生闷气。 …… 坚持让姚秀英女士给二姨打电话是对的,不光是提醒了二姨,也大大了疏解了姚秀英女士的情绪问题。 这会姚秀英女士明显心情特别好,走路都飘扬了起来。 “你二姨最能干了,小时候都是你二姨帮着我,才能把你舅和姨们带大。”姚秀英絮絮叨叨地跟双喜说家里几姊妹的情况。 姚家极度重男轻女,姚秀英没上过学,姚佳英能有机会上学,是因为要有个人上下学护送大舅姚长青。 但也只让念到了二年级,因为上了两年学的姚长青更愿意跟同学一起上下学。 后面小舅姚长明胆子小一点,姚四英运气好,陪着上完了小学。 等到六姨和小姨的时候,中学来了个很负责任的校长,天天上门做思想工作,最后她们念到了初中。 虽然姨妈们都不容易,但双喜最心疼的还是她妈妈。 “你才能干,外公外婆只管生不管养,没有你,舅舅他们都得喝西北风去,可他们呢?”双喜提起两个舅舅,心情就不是很好。 大姐一手把他们带大有什么用,有对在后面摘桃子,说长女坏话的亲爹妈,他俩想学好都难。 姚秀英揉了揉双喜的发顶,“你不懂,以前那时候,没有你两个舅舅,家都守不住,你两个舅舅其实也挺好的,就是……” 虽然弟弟不成器,但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姚秀英心里还是疼的。 遇到事不光会下意识帮他们找借口,还会帮他们把责任推出去。 从小到大,这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 “别,妈,你清楚点,舅妈是不好,但舅舅更坏!”双喜猛地警醒,“妈,摆摊赚的钱,是我们小家的,你不许偷偷拿去接济姚长青和姚长明。” 以前是家里穷,姚家看不上她们家,连走动都不走动。 现在可不一样了,要是知道穆庆良和姚秀英在羊城打工,都不用打听他们有没有赚到钱,这两个舅舅就会像狗嗅到肉骨头一样找上来。 姚秀英无奈,“那总归是你舅舅,还有,怎么能直呼长辈大名呢?” 双喜板着小脸不说话。 姚秀英叹了口气,“银行卡不是你去办的吗?什么时候存什么时候取,不都是你在把关,我就是想给,我也不敢去银行取钱呀。” 没办法,姚秀英大字不识,赚的钱眼看着一天天攒下来,放在租的房子里她又怕。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藏着,双喜领着她去了银行。 姚秀英这辈子只说过银行,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听到别人在信用社存了六百块钱,都羡慕得不得了。 她们家钱就没有办法留在手里过,粮食卖了钱,除了留下双喜的学费,其余马上就要还账。 房子刚盖完的头几年,经常是把手头的钱全还了,等到要买农药化肥的时候,又去借,或者去店里赊。 姚秀英不识字,双喜拿她的证件,办了存折,还配了张银行卡。 存折给她拿着,银行卡双喜收着。 姚秀英只认存折,以为双喜要那张卡,是因为卡片好看,压根没想过是一套的东西。 双喜打定主意不能让她妈知道密码,“……你是不敢,不是不想。” 上辈子要不是她爸出事故,她妈也不会跟两个舅舅断亲。 想到这里双喜就恨,穆老头和穆奶奶视穆庆良如累赘,嫌弃他残疾做不了事,动辄骂他怎么还不去死,为什么要拖累老人。 事故发生不久,穆庆良出院回家的时候,她两个舅舅就是真想弄死他爸,好抬去医院,抬去出事的主人家要赔偿。 “你小舅不至于,你大舅,哎,我不给还不行吗?”姚秀英想到自己大弟,叹了口气,确实挺王八蛋的。 双喜想了想,表情严肃,“妈,我只跟你说一遍,你要是不经过我的同意去帮扶他们,但凡给了一分钱,我就去跳河。” 没办法,双喜现在还太小,只能拿自己的生命要挟姚秀英女士,让姚秀英女士重视。 要是年龄再大点,她就直接把钱存自己户头下,按月给爹妈发零花钱了。 反正他们自己的零花钱,爱给谁给谁,她懒得去管。 姚秀英心口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不少,她板着脸想教训双喜,怎么能拿这种事威胁大人。 可对上双喜格外严肃的小脸,姚秀英心软下来,最终点下了头,“保证都问过你,行了?” 在姚秀英的认知里,她要是条件好一点了,弟弟妹妹们有需要,她肯定能帮就帮。 但双喜这么抗拒,她不能不尊重孩子的意见。 姚秀英比起别的一心扑娘家的长姐,对自己的小家还是有清醒的认知,她的丈夫和女儿,才是她下半生最重要的人。 尤其是双喜,是她血脉相连最最亲的人。 比穆庆良还重要的那种。 为了双喜,她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而且这一趟出来,双喜虽然人还小,但方方面面明显就比她们两口子强,接受新东西快,见识也更多,姚秀英愿意听她的。 双喜点头,“除了钱的事,还有签名担保这种事,一点不能干,这事等我爸回来,我也会跟他说。” 不能干的事明确划下道来,敲了一棒子还得给颗枣呢。 “妈,不是我眼里没亲情,是有些人他不值得,如果是我几个姨家里有事需要帮忙,我肯定二话不说,因为感情是相互的,我几个姨对你好,所以我愿意对她们好。” 她爸妈都是心地极善良的人,太过善良也意味着耳根子软,没有自己的立场,再加上没文化见识,容易相信他人,且没有判断力。 好在他们也重承诺,只要答应了她,并不会因为她是小孩子,就敷衍对待。 有些事上辈子没发生过,不代表这辈子不会发生。 从带着父母踏上前往羊城的列车起,上辈子的事就只能做对照,不能用做参考。 姚秀英听得心里酸溜溜的,有些感动,更多的是惭愧,说到底,她闺女也是心疼她,“你以后可不能拿死要吓你妈了,快呸几声,把刚刚的话呸掉,不吉利。” “呸呸呸!” “中午想吃啥,妈给你做,也不知道你爸在工地干得怎么样……” 第27章 定做摊车 穆庆良一走就没了人影,姚秀英天天都挂念着他。 “不过有你大伯和向东叔在,应该没问题。”姚秀英挂念多,担心倒没多少。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别人家盖楼房,穆庆良因为人老实肯干,经常会被人请去做小工,有时还会帮主家守材料,十天半月不回家也是有的。 双眼翻了个白眼,就是有穆庆德在,才有问题。 不过这话跟姚秀英说没用,就是跟她爸说也没用。 在他们的固有观念里,亲兄弟亲姊妹,那都是非常非常亲的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虽然会有矛盾纷争,但大事上团结,私下里向着,是再正常不过的。 上辈子穆庆良和姚秀英一家任劳任怨付出,从来不觉得自己吃亏,没出事的时候,每年也是正常正动,正出了事,才知道所谓亲戚是人是鬼。 有些事,需要他们自己去经历,双喜就算把嘴皮子说破,都没有用。 这也是双喜知道穆庆良被穆庆德叫走,什么也没有做的原因。 得让他们自己寒心。 “妈,你别操心我爸了,等月底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双喜计划提前带姚秀英检查身体。 三十七岁的姚秀英正值壮年,但疾病不讲道理,提前检查预防很有必要。 再就是上辈子姚秀英是秋收时流产的,现在是八月中旬,也就隔了两个月时间,这时候肚子里应该已经有了双喜的弟弟或妹妹。 按照政策,在农村,第一胎是女儿,间隔七年后,可以生育二胎。 上辈子要不是养了那些白眼狼,双喜就会有自己的弟弟或妹妹,遇到事的时候,也有人搭把手,不至于一个人苦苦支撑。 所以双喜是期待的。 只不过姚秀英是高龄产妇,该做的检查得做,弟弟妹妹很重要,姚秀英的健康安全更重要。 不过检查之前她得先给父母买上医疗保险。 想到这里,双喜就觉得很愧疚。 上辈子她这个女儿当得也很不尽责,到父母出事,才发现他们什么保险都没有,好在上大学后,她坚持让父母买了农村合作医疗,不然会更艰难。 “没病没痛的,去什么医院,我不去。”姚秀英不去。 既是讳疾忌医,也是心疼钱,还迷信,觉得没事去医院不吉利。 双喜一脸严肃,“不去不行,主要咱们是做吃的,除了卫生搞好,身体还得健康,上面会查的。” 姚秀英一听是正事,脸上就露出迟疑之色,“那别的摆摊的都有?” “都有。”双喜睁眼说瞎话,这会离统一要求持健康证上岗还不少年呢,不过不耽误她拿来糊弄亲妈。 既然大家都有,姚秀英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她也怕上面真来查她没有,她们的摊子要被收走。 这可不行,这小摊子现在就是姚秀英的命。 “妈,为了更方便出摊,咱们还是得买辆三轮车。”房东阿婆的三轮车已经能用了,但搬上搬下的,还不如双喜的自制推车轻松。 姚秀英现在也知道有些投入是必要的,点头同意。 回到出租房,姚秀英取了钱,匆匆赶去菜市场买菜,双喜留在家里研究出摊车要怎么弄。 等姚秀英买菜回来,娘俩抓紧时间去附近的二手市场看有没有合适的三轮车,没想到市场上已经有电动三轮车了。 双喜很心动,但被姚秀英生生拽走了。 最后左挑右选,挑了辆七成新的三轮自行车,然后直接推去了电焊铺子,双喜跟师傅讲要怎么改,姚秀英回出租房收拾菜。 要姚秀英说,有辆三轮车已经很好了,光这车就花了一百八呢。 但双喜说改造好更方便做生意,闺女主意大,姚秀英讲不出道理说服她,以前又没有养成强权压制的习惯,只能由着她。 姚秀英都不敢问搞完要多少钱,不知道就不心疼。 算材料的时候,双喜简单地画了图,要焊钢管搭棚子,招牌位置直接焊铁板,双喜准备用红油漆写招牌。 现在做招牌这些麻烦不说,还贵,不像后世,做得又快又便宜。 双喜也心疼钱,当然是怎么省钱怎么来。 三轮车厢侧板改成侧开,靠车头的位置放三眼灶。 毕竟只是三轮自行车,要考虑配重,不能像上辈子的电动车一样,把煤气灶放在车尾更方便操作。 摊车的设计留了余地,双喜准备过阵子,就把煤灶换成燃气灶。 燃气灶还是要方便很多,也更适合快炒爆炒。 剩下的空间就是操作台,下面则是储物,本来最省钱的做法,就是下面直接放东西就是,反正无人注意。 但双喜还是让师傅给焊了不锈钢的柜子,和台面一起的。 棚顶下方也有储物的位置,专门用来放一次性餐具,抬手就能取到,后边的柱子焊了个钩子,用来挂塑料袋,方便打包。 后车厢的位置还给电瓶留了地方,线走管道上前,顶棚上挂个日光灯,照得亮亮堂堂。 “你这弄得还怪方便的,随便加个小东西,顺手了不说,还不占台面的位置。”师傅一点不嫌双喜事多,反焊个东西多收一份钱。 但双喜的想法都怪精巧的,光是站在这里比划,都觉得顺手。 他这里也焊过几辆出摊车,都没有双喜这么细致,她还搭了个棚,像个小铺子似的,上面还能隔出位置放东西。 “但做下来不便宜啊。”师傅小小一算,得要六百块。 价格很公道,并没有因为双喜是个小孩就糊弄报高价,不过双喜还是砍下了五十块钱的价,让老板送了两个钢管余料焊的小马扎。 “小姑娘挺精的。”利润再低,师傅就不打算接了。 双喜掏出两百块,“两百块订金,全部按要求和谈好的材料做好,明天过来验收,没有问题再付尾款。” 师傅打量了双喜两眼,啧啧称奇,“难怪你妈妈那么放心你,你也放心,我可是老焊工了,国营厂干了三十年出来的。” 这条街上一半都是修车电焊,双喜就是看这家店铺井井有条,店里的成品半成品都很利落,工艺确实没得说,才进来的,自然不会质疑师傅的手艺。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标准定好,事后才不会扯皮。 尺寸细节确定好,交钱开了单子,约好明天过来取车,双喜放心地回了家。 家里,黄英正坐在门口跟姚秀英说话,一边帮着摘菜。 “双喜,这是四楼的黄英姐姐,黄英姐姐给你买了零食,放小架子上了,先谢谢姐姐。”姚秀英笑盈盈地跟黄英介绍,“这就是我闺女,双喜。” 姚秀英脸上和自豪和骄傲莫名刺痛了黄英。 原来母女之间,也有这样纯粹的喜欢? 第28章 打架 穆庆德家,穆小萍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穆奶奶一声声地骂她,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要死要活地,是想拿捏谁?小小年纪一点好不学,学那里妖妖娆娆的作派,我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胜男是你堂姐,你那花分她一朵会死?” “随了你那娘,心眼比针尖还小。” “你要再想找死,你等你爹妈回来再去死,别一天天地尽祸害人。” “妖里妖气的,我迟早一把火把你那些脏东西都烧掉!” “……” 穆家老屋不够住,只穆胜男三个挤了进去,穆世安和穆小萍还是住在自己家,穆奶奶晚上会睡过来,守着穆世安睡。 今天是周六,穆小萍特意给自己梳了个漂亮的头,别上了漂亮的发卡,绑上了她妈从羊城给她带了丝制头花。 家里五姐妹,就她拥有这些。 可惜双喜不在家,穆小萍炫耀起来都没有成就感。 至于穆胜男三姐妹,馋她们也没意思,小叔一点都不喜欢他们,羡慕死她们都没用。 穆小萍急着去找村里的小姐妹玩,小抽屉没上锁,等回来的时候,五岁的穆英男已经把她抽屉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不过翻出来,有的还弄坏了,穆小萍一急,就打了穆英男。 在院里晒谷的穆胜男听见,就跟穆小萍起了冲突打了起来,穆奶奶过来断官司。 一边是哭闹不停的穆英男,和护妹心切,目光凶狠的穆胜男。 另一边是在她眼里打扮得妖妖娆娆的穆小萍。 本来就偏疼穆庆民的穆奶奶心偏了。 为了哄好哭个不停的小孙女,她骂了穆小萍两句,从她头上薅走头发,戴到了穆英男头上,把穆英男哄不哭,就算完事。 谁能想到穆小萍受不了气,直接就跳了池塘。 穆小萍眼泪小溪一样流到枕头里,奶奶只是说了两句吗?分明是骂得很难听,骂她贱,骂她生来就是做妓女的,骂她…… 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萍?”穆世安从外面疯回来,没看到穆小萍就喊了一声。 穆小萍哇地哭出来,“哥,你要替我报仇,穆胜男她打我,她还抢我的东西。” 穆世安一听不得了,穆胜男那死丫头片子竟然敢欺负她妹妹,气冲冲跑去隔壁老屋,一眼看到穆英男头上的头发,穆世安二话不说扯下来。 穆英男早忘了先前发生的事,这会正独自用捡来的树叶和泥巴团子,自己在办家家酒呢。 被大堂哥这样一扯,顿时坐地嚎啕痛哭起来。 穆胜男在厨房帮忙烧火,本来她是一定要跟穆世安和穆小萍分摊家务的,但今天穆小萍跳塘吓到了她,这会老老实实在干活表现。 这会听到妹妹的哭声,她赶紧跑了出来。 还没看清穆英男在哪哭,脸上就挨了一拳头,穆世安十二岁了,吃得好壮得跟小牛犊似的,一拳打得穆胜男眼冒金星,差点去见太奶。 “敢欺负我妹妹,我揍死你!”还有穆胜男不肯干活的新仇旧恨一起算,穆世安压着穆胜男打起来。 “爷爷奶奶!”穆胜男尖叫起来。 穆奶奶赶紧从厨房出来,但压着她打的人是穆世安,穆奶奶只是言语在阻止,并没有上手。 而且话里话外是在怪穆胜男,“你又怎么惹到你弟了,你是当大姐的,你能不能懂点事?世安,别打了别打了,哎哟,打坏了手疼不疼啊?” 穆胜男气了个半死。 见没人帮忙,穆胜男不再一味忍受,而是奋起反抗。 等到穆老头从田里回来,堂屋里已经跪了一排,穆奶奶正扶着穆世安在电灯底下,心肝肉痛。 家里向来舍不得开电灯的,要不是为了看穆世安的伤,穆奶奶都舍不得。 他俩打架都不是穆奶奶拉开的,是三叔奶听到动静,喊了三叔爷过来,把穆世安扯开,穆胜男才没被打得更厉害。 但被扯开的时候,穆世安还是踹了穆胜男一脚。 “胜男,这是你弟!”穆老头听完穆奶奶告的偏状,对穆胜男也有了意见,“你怎么能跟他动手呢?你小你还小吗?” 穆庆德和杨凤兰一胎生的是个闺女,养到三岁的时候夭折了,后面又隔了两年才生的穆世安。 “我只比他大四个月!”穆胜男不服气。 穆老头不管,扯着竹扫把上的细条,“大一天也是大,你是姐姐,你就该让着弟弟,护着弟弟!你认不认错!” 不等穆胜男说话,就是刷刷两下,带着破风声抽到她身上。 穆胜男痛得跪不起,却又不敢跑。 长期被她爸打的经验告诉她,跑只会被打得更狠。 她咬牙,但不得不服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错了,我以后不跟弟弟打架了,爷爷,我错了。” 穆来男和穆英男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件事以穆老头的强权镇压,不给穆胜男饭吃,让她跪到半夜,他起夜看见才让她回屋。 至于穆世安,什么事也没有,还多吃到了两只大鸡腿。 穆奶奶的鸡到底没保住。 等她从小卖部跑回来的时候,穆世安几个已经合力弄死两只鸡了,还有两只这会也奄奄一息地被关在鸡笼里,不知道能不能缓过来。 “姐!你疼不疼?”穆来男抱着穆英男没有睡,看到穆胜男一瘸一拐地进屋,眼泪流了一脸。 现在村里的房子室内基本都是夯实的泥地,用久了像鸡蛋盒一样有起伏,跪着特别受罪,没跪多久穆胜男的膝盖就肿了。 大概是心更疼更寒,这会穆胜男甚至感觉不到身体上有多少疼痛。 穆胜男抱紧两个妹妹,心里充满了恨意。 “为什么二叔二婶不肯养我们,为什么他们要走,要是二叔二婶在,世安哥不敢的。”穆来男哭着怨道,边哭边把藏的饭从被子里拿出来,让穆胜男赶紧吃。 穆胜男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她们就这么不招人喜欢,这么招人恨吗? “以后我们离他们兄妹远点,带好英男,别让她去翻穆小萍的东西。” “好!” 夜里,穆胜男和穆英男相继发起了高烧。 …… 第29章 还是不老实 穆小萍跳池塘的事,在双喜这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姚秀英本来还想去工地告诉杨凤兰一声,也被双喜拦住了。 有什么好说的,穆老头能把电话打到她们这里来,难道给穆庆德两口子打就不会了么。 不过是看姚秀英好拿捏而已。 双喜不同意,姚秀英只能作罢,她现在只敢自己在附近转转,买菜也是因为天天跟双喜一起去,走熟了才敢。 要让她一个人找去工地,姚秀英还真不敢。 “妈,我教你识字,至少学会简单的生活常用字,学会自己坐公共汽车,能独立出门。”双喜看向姚秀英。 姚秀英心里想,但又迟疑,“妈笨,学不会。” 小时候弟弟妹妹上学的时候,她也想过跟着学几个字,但每次学都会被骂,骂得多了,她就真觉得自己学不会了。 后面上扫盲班,上到最后,也只简单认得几个字,越发证明她笨。 “村里不总说孩子聪不聪明看妈吗?我聪明,那说明我妈也聪明呀,你以前只是没有好好学,没人用心教。”双喜拍着胸口,立军令状要给姚秀英教会了。 姚秀英笑她,“他们那样说,只是把责任推到女人头上,孩子聪不聪明爹妈都得看,更得看他自个。” 这不跟小孩子不能吃鱼籽不认秤,女人不能吃远菜会远嫁一样么。 大人要吃,所以没小孩的份,家里的好菜肉菜都摆男人跟前了,女的吃近前的青菜就行了。 双喜大拇指一伸,“能说出来这话,就说明我妈思想有深度,智商肯定没问题。” 姚秀英被哄得眉开眼笑,“行啦,再说,你赶紧休息一下,马上要出摊了,我下楼去给阿婆把菜炒了。” 本来姚秀英是只她做饭的时候顺便带出阿婆那份,但她们吃饭时间太不固定,阿婆自己也不乐意,她就还是到饭点去帮忙炒一下。 家里有菜的时候就端一点,没有就炒阿婆自个的。 黄英中午帮了几个小时的忙,姚秀英专门多做了她的饭,黄英难得吃上家常饭菜,还想搭餐呢。 不过黄英今天也是难得有事才早起,白天一般都是睡到下午才醒,时间上对不上。 暂时还是只订晚上下班的炒饭。 …… 虽然今天事多,但出摊反倒比平时早了点,她们也提前把摊子挪过去少人的那条街等着,准备等天色一暗就摆出来。 都是讨生活的人,那些住得远一些的摊主早就在街上街着的。 拐角的这条街走得人少,一侧是高墙,大家都挨着墙壁坐着,留出空来给行人走。 看到姚秀英娘俩过来,齐齐向她们行注目礼。 姚秀英还是头一回见到所有摊主等着出摊的样子,又被人盯着看,一时间有些忐忑。 “姐,这,给你留了位置。”陈国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热情地打招呼。 他姐夫被他吓了一跳,“作死啊你,怎么突然对她们这么亲热。” 昨天晚上的事太丢脸了,回去后陈国祥谁也没说,半夜还偷偷溜出来把街道清洗了一遍。 造的时候不觉得,洗的时候是真痛苦。 好在他这个人不怎么讲究,只认真洗了双喜家的位置,还有他和他姐夫占的地盘。 别的地方随便洗洗涮涮一遍就收工回去睡大觉了。 但这么一洗,整条街看着都清爽了不少。 “我就是觉得她们人还不错,打好关系,看能不能学点秘方。”陈国祥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然而他姐夫只是狐疑地看着他,并不相信。 但也不好再多问了,姚秀英和双喜已经把东西推过来了。 “有黄皮果吃不吃?”肠粉老板看双喜一个小姑娘,伸手从三轮车里掏出一串带枝的黄皮来。 他家就是周边乡里的,这是刚从家里摘过来的。 双喜接过来,“谢谢周叔。” 肠粉摊主一愣,他没跟她们打过交道,怎么就知道他姓周了? 他眼里的震惊太过明显,双喜指了指那些没展开的小折叠桌椅上,用红笔写在底板上的‘周记’两个字,“我没叫错?” “你家孩子真机灵,学习肯定很好。”周树辉冲着姚秀英夸。 姚秀英嘴角老早就翘上去了,但还是谦虚地说,“就是有点小聪明,学习上不用心。” 双喜,“……” 这也不完全是谦虚,她初二以前,学习是挺差的,就疯玩完全不学的那种。 到了初中,别人都说什么男孩后劲足,女孩一到初中就不行,还经常去她爸妈面前叽歪,问他们是不是后悔没生儿子。 直接给她气逆反,然后才开始发奋读书的。 只不过也没太发奋,奋到个中上游,她的注意力又被电视和游戏给吸引走了,尤其是在大伯带回来个小霸王以后。 孩子是闲聊最好的切入点,聊着聊着,就不止肠粉老板一个了,大家都聊了起来。 上辈子双喜其实特别烦姚秀英在外面讲她的事。 尤其是她刚毕业参加工作那两年,真的特别爱讲,她有点什么事,只要跟家里说,马上全部亲戚,全村都知道了。 姚秀英女士的人脉要是再广一点,估计全县都能知道。 那会母女俩没少因为这事吵架。 但等姚秀英女士生病后,双喜就看开了。 讲,随她讲去,当妈的炫耀自己闺女也没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 而且上辈子姚秀英一直说她,主要也是她的生活的一切都乏善可陈,只有双喜可以替她争面子。 她闺女考上大学了,留在大城市的大公司工作了,我闺女说长安大街长什么什么样,我闺女去了哪里哪里玩…… 等这辈子姚秀英女士自己的生活丰富了,就不会只聊她了。 天色一暗,人流开始增多的时候,大家就火速止住话头忙碌起来。 陈国祥摆好自己的摊子,还一脸讨好地来给双喜她们帮忙。 就是帮忙的时候,老往双喜装调料的缸子里头看。 双喜戳了戳她妈,姚秀英眼睛立马瞪起来,陈国祥马上缩起脖子装成老实的样子,溜回了自己的摊子上。 “还是不老实。”姚秀英有些不太高兴。 双喜怂肩,“都说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姚秀英开始还没听明白,等想明白后,马上意识到这话不对劲。 想到村里那些把荤话挂嘴边的娘们,以为双喜是听到她们说的,姚秀英尴尬片刻,“……哪里学的这种怪话,小姑娘家家的,别挂在嘴边上乱说。” “哦。”来客人了,“要蛋炒饭吗?自己夹菜还是我帮你夹,多加点肠?好的……” 姚秀英赶紧开火架锅,抡起大勺。 穆庆德找来这里的时候,站在肠粉摊子后面观察了好久,越看脸色就越不好。 就支开摊这一会功夫,姚秀英竟然卖出了十八份蛋炒饭!! 第30章 带去赌 回到宿舍,宿舍里正热闹着,穆庆民聚了几个老乡在他铺位旁边打牌,杨凤兰和李招娣就在旁边看牌,偶尔砸鸟。 穆庆良没有在那边,他跟余向东坐在一块听收音机里的故事。 这会已经十点多钟了,穆庆良身上还是上工穿的衣服,应该是刚下夜班,还没排上浴室。 穆庆德脸上本来一点笑影子都没有,这会看到穆庆良,搓了一把脸坐过去,“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几把?” 穆庆良听故事听得正入神呢,琢磨着等发了工资,给姚秀英和双喜也买一台,也免得她们无聊。 他这边已经知道姚秀英和双喜在摆小摊了,心里担心也没办法,工头不放人,他已经干了这么些天了,也不敢请假,怕扣工钱。 摆小摊不稳当,他这里的活不能出岔子。 “不爱玩,也没钱。”穆庆良憨笑两声。 工钱得等活干完才发,好在工地管吃管住,他没有花钱的地方,不然手里那点钱估计撑不了几天。 以前在家的时候,穆庆良还会买包最便宜的烟揣着,现在都戒了。 “干了一天活那么累,打几把放松一下,没钱的话我拿给你。”穆庆德伸手就去掏裤兜。 穆庆良赶紧压住他的手,“大哥,我真不打,我打不明白。” 年轻那会,也有人拉着穆庆良打牌,但穆老头怕耽误地里的事,每次都拎着棍子撵上牌桌。 闹了个几回,就没有再叫穆庆良了。 穆庆良自己也不爱打牌,打牌总有输赢,他也不敢输一分钱。 “这有什么打不明白的,容易得很,麻将不打,我教你打扑克怎么样?不打钱,就放松一下,向东也来。”穆庆德并不放弃。 他知道,重复的体力劳动下,人不能一直重复机械劳动,不是赌就是嫖,特别容易陷进去。 余向东都有些意动了,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工友,偶尔也会来几把小的。 穆庆良却摇头,正好有工友洗完回来,他赶紧抓起衣服毛巾,“我冲澡去了,大哥你自己玩,我不扫你们的兴。” 余向东还觉得可惜,结果一扭头,就看到穆庆德目光沉沉地盯着穆庆良离开的背影。 赶在被穆庆德发现之前,余向东忍住扑通的心跳,低头找起了指甲剪,“在哪呢,我记得就放这里的,穆庆良那小子不会拿了没给我丢回来,在哪呢?” 穆庆德扫他一眼,沉着脸起身回的床位那边。 等他走了,余向东才松了口气。 等穆庆良回来,他赶紧把那眼神形容给穆庆良。 穆庆良摇了摇头,没当回事,“他就是这样,不高兴就爱这样看人,跟我娘一样。” 他做得稍不如爹娘的意,穆奶奶就会拉下眼睛,用那些用种阴毒不满的目光看着他。 小时候他特别怕,但被这样盯了快四十年,早都习惯了。 余向东听完摇了摇头,“我看你大哥是记恨上你了,但也不至于啊,就因为你没听他的?” “一阵一阵的,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 双喜取回来车子,姚秀英跟着一块去的,付钱的时候,肉痛得不行。 车子才多少钱,焊个不锈钢架子多少钱,能买三辆车了! 这些天赚的钱都搭了进去! “焊电焊这么赚钱啊,也不知道这里招不招学徒,你说把你表哥介绍过来学怎么样?”姚秀英一步三回头。 钱花都花了,她也干不出来退货退钱的事,只能憋心里。 双喜被她带着,也回头看一眼,问,“是二姨家的表哥,还是四姨家的表哥?” 二姨其实是二婚,前头那段婚姻生了个儿子,离婚的时候儿子带不走,留在了前夫家里,再嫁才生的小表妹。 算算年龄,这个没见过的表哥估计都有十七岁了。 四姨家也有个表哥,好像才十四岁,但早就辍学在县里打零工了。 “当然是你四姨,你二姨家那个,我们都没见过,提了也只是让你二姨伤心。”姚秀英叹气。 她们那时候,家里穷,底下妹妹结婚结得都特别早,生孩子也早。 姚秀英是说过亲,但被家里搅和没说成。 后面家里又说想招个能干活的,结果人家看她们家有儿子也不愿意来了。 后面拖到二十好几才跟穆庆良相上。 刚结婚那会姚秀英还着急呢,觉得自己结婚太晚,生孩子太晚,赶不上几个妹妹。 结果结完婚还一直怀不上,她都以为是自己上年纪生不了,一直后悔自己不应该太听家里的话。 不过等双喜出生,姚秀英就不后悔了。 晚点生孩子有晚点的好,至少她能把孩子照顾好,不像底下几个英,自己都是孩子呢,就生了孩子。 “四姨能舍得?到时候她和四姨夫要跟过来,他们怎么生存?我四姨夫可是个懒人,到时候你养他们?还是让我四姨打几份工养他?”双喜问。 姚秀英沉默下来,想想也觉得麻烦,“那算了。” 想起四妹夫那个人,姚秀英也不想沾这个麻烦了,飞快地打消了念头,“咱这车看上去挺洋气的,不对……这招牌上怎么写的我的名字?” 姚秀英这才注意到车上的招牌。 她认识的不多的几个字里,就有自己的名字。 【秀英……】 “秀英蛋炒饭。”双喜读给她听,“后面是蛋炒饭三个字,炒字有火字旁,就是炒,炒菜也是这个炒。” “而且,不叫秀英蛋炒饭叫什么?你给取个更好听的名字。” 三轮车改造后就没有坐的地方了,两人推着往家走。 姚秀英想了想,“这摊子应该叫双喜蛋炒饭,听着多好,再不济,也应该姓穆。” 嫁了穆庆良她就是穆家的人,这摊子还是双喜支起来的,怎么都不应该取她的名字。 姚秀英想着,就问能不能回去叫师傅给改了。 “我的妈妈诶,就叫秀英,这是你的摊子,是你用手艺撑起来的摊子,跟我爸,跟我都没有关系,是你的!” “我的?” 姚秀英不敢相信,这辈子还有能冠以“我的”,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第31章 开辟新赛道 摊车一路推回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一有人问,姚秀英就笑眯眯地讲,晚上六点到十点,会南桥街上摆摊。 自从双喜郑重地跟她讲这个摊子是她的后,姚秀英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整个人激动到甚至有些亢奋,听双喜说回去后车子要好好擦洗一遍,她默不作声地拿了工具下来,里里外外擦洗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都用牙刷刷干净了。 双喜则是拿老板送的剩下的一点红油漆,在底下的钢板上写下诸如【特色酸菜】、【配菜任加】、【鸡蛋加一个三毛】、【香肠加一根五毛】…… 全给写得明明白白又显眼。 姚秀英看着她写,虽然看不懂字写得好坏,但姚秀英就是觉得双喜干什么都特别好,特别厉害。 等油漆干了,双喜把炉子固定到车上,把锅架起来,“妈你试试,这样炒会不会舒服点。” 姚秀英站过去,刚掂起勺做了两下动作,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个高度对她来说刚刚好,不用架起胳膊,也不用弯下腰去炒了,配料台就在手边上,舀配料酸菜都很方便。 姚秀英眼睛都有点酸了,“专门给我弄的啊?” 穆庆良已经是很难得的贴心人了,家里能干的他都干,但他都没有双喜这么细心。 家里的土灶对姚秀英来说,都有点高了,但盖新房的时候,他都没有意识到,砌灶的时候可以砌矮一点给她用。 “嗯,这样舒服一点,赚钱重要,身体更重要。”抓住机会,双喜就给姚秀英灌输这些想法。 姚秀英忍了一路的眼泪,最后还是没忍住,赶紧背过身去擦了擦。 生了双喜这么个贴心的闺女,她这辈子是值了。 晚上,姚秀英这摊子摊到南桥街,把一条街上的摊主都吸引过来了。 这条街上也有直接在三轮车上摆摊的,但更多的是三轮车拉东西摆开,像双喜这样搭了个棚的,像个小店面的真没有。 都是老摆摊人,一下就看明白这个餐车的好用和顺手之处。 直接推过来,把东西摆在台上上就可以出摊,收摊的时候,简单收一收,推起就直接走了。 不锈钢的材料也比木头的好,木头的显脏是一回事,主要是容易发霉,铁架子么又容易锈,还重。 “这套不锈钢在哪里打的?好多钱。”肠粉周摸着架子,感受着高度,感觉他的肠粉摊也可以装一个,这样就不用每天摆桌子了。 双喜掏出跟电焊店老板要的名片,挨个给他们发,“就在火车站后面的门窗城后面,报我的名字,老板给打折扣,看看这个工艺,以前国营大厂出来的老师傅。” 介绍一个订单,给双喜提五块钱的成,做得多了,说不定做这辆摊车的钱都能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还真不知道双喜叫什么名。 “穆,穆桂英的穆,双喜临门的双喜,穆双喜,你们说做秀英蛋炒饭的摊子,老板也知道是谁介绍过去的。”双喜大大方方地介绍。 陈国祥瞅着他姐夫手里的名片,又回头双眼放光地看了眼小摊,准备去找老板原模原样做一个。 “姐夫,咱们明天一起去,我姐那里也可以弄一个。” 肠粉周把名片往围裙兜里一揣,“你就别想了,开摊到现在,进的还没有出的多,你有钱定车子吗?” 陈国祥,“……我迟早会赚钱的。” “赚了钱再说,我反正是没钱贴你的,你自己去找你姐要。”肠粉周心情很不错,他一个大男人,不用那么便利也行,先给他媳妇装一个看看。 小双喜说要大六百块呢,一块两块地挣,一掏就是几百块,他心疼。 …… 新摊子很显眼,再加上摆了好些天,已经摆熟了,双喜基本不用再吆喝了,提前把饭和菜备在盒子里,双喜一时间有点闲。 她本来就有想法在摊子上再加点卤菜,这会就琢磨开了。 经常光顾炒饭摊的客人,大部分是背井离乡来打工的外地人,以好吃辣的四省人为主。 比起肠粉周为首的清淡广市美食,他们会不自觉地被加酸加酸菜,口味偏重的蛋炒饭吸引。 而不管是香辣、酸辣还是麻辣,大家普遍都偏重口,酱香味肯定不会排斥。 双喜想做卤味,上辈子她本来就爱啃鸭脖和鸡爪。 家庭的重担一下子压到她肩膀上时,工作收入不够医药费,双喜开始尝试摆摊,她第一次尝试摆摊,就是卖卤味。 专门找人学的手艺,手艺是学到家了,但做这个竞争实在是太激烈。 前有几个大品牌名声响亮,大家只认他们的产品,后有新出的各种柠檬凤爪吸引食客的目光。 再加上经验不够,双喜的第一个小摊很快惨淡收场。 其实坚持做也能做下去,毕竟细算下来,她并没有亏,只是赚得不多,而且不干后,时不时还有老客人专门请她卤菜。 但双喜等不及,她父母后续的治疗、吃药,都需要钱,她需要尽快让她赚到钱的副业。 只能保本的话,她还不如再打一份工,不必折腾着自己做生意。 好在她运气不错,后面改卖炸货,莫名就在那条小吃街火了,让她赚到了一笔快钱。 上辈子做卤味的失败原因很多,但这辈子重操旧业,双喜有信心做好,毕竟这辈子没有医药费这个东西,张开深渊巨口在后面追着她。 但麻烦的是她借着买菜的功夫跑遍了附近了几个菜市场,都没有找到单独售卖的鸡爪,鸭爪,鸡架和鸭架这些副产品。 现在都是卖整鸡整鸭,只有猪是拆卖的。 双喜只记得上辈子初中时泡椒鸡爪开始流行后,市面上就有非常多的鸡爪内脏出售了,鲜货有冻货更多。 这会离她上初中还有好几年呢。 可明明羊城这边的早茶店有虎皮豉汁凤爪卖的。 双喜叹了口气,买不到材料,愁也没用,等明天她先试着卤一些猪杂和素菜试试水先。 乐观地想一想,卤菜最开始在市场上横行,就是从猪杂开始的。 等哪天下雨没法出摊,她再去远点的冻批市场看看,有没有冻货卖。 第32章 卤肥肠 第二天双喜拉着拖车跟姚秀英一起去菜市场。 虽然有了摊车,但手搓的推车并没有下岗,拉去卖菜非常方便省力。 买完炒饭炒粉用的配菜后,双喜拉着姚秀英去了肉摊,猪耳朵买了一对,猪脸肉称了两斤,再有猪肺、猪嘴、猪大肠,几乎把肉摊上的猪杂都包圆了。 素菜也买了不少,藕片、土豆、香干、千张、海带…… 姚秀英心口突突的,双喜说她要研究新产品,可在她的印象里,双喜压根就没上过灶,她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这些东西味道这么重,房东阿婆要骂人的。”姚秀英试图找借口阻拦。 双喜挑着菜,头也不抬,“就臭一会,等卤香味出来他们就会忘了臭味的。” 菜摊上的猪杂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不会像家里杀年猪一样,从头开始清理,臭得怨天尤人。 拦不住姚秀英就不拦了,跟在双喜身后,又看着她配齐了香料。 回到家,母女俩轮流分工。 双喜在楼上关门洗猪杂,姚秀英借房东阿婆的厨房收拾清理素菜,本来姚秀英想让双喜洗素菜的,结果双喜没同意。 “她什么时候干过这么脏的活啊,要让她爸知道,得心疼死。”姚秀英时不时担忧地看向楼上。 嘴上说穆庆良会心疼,其实姚秀英这会就心疼得不行。 双喜不让姚秀英洗,一是怕她清理不到位,二是怕她舍不得东西,在农村还能用草木灰,可以洗得很干净,在羊城哪里找得到草木灰啊,只能用面粉用盐。 用清水来回洗了七八遍后,双喜用剪刀剪去多余的油脂,把猪肠和猪肚翻面刮掉内膜、黄渍,撕掉猪肝上的薄膜,猪肺来回灌水挤压。 全部预处理完后,又用淘米水泡血水。 好在每天要煮两大锅米饭,家里淘米水是不缺的。 现在的淘米水是好东西,一两遍的时候很浑浊,到第三遍就有点清了,在双喜老家,第三遍的淘米水是非常养人的,双喜都是直接喝。 不过到羊城来就不敢喝了,家里用的水是井水,空口喝都沁甜,自来水不烧开不敢喝。 血水泡得差不多,加入买的最便宜的面粉一顿搓洗。 洗得水明显清很多了,就差不多了,像猪肺、猪肝这些,你想洗成清水是不可能的,洗这么多遍,再用干纱布吸干水分,就不会有味道了。 处理好这些,双喜又把所有香料都洗了一遍,简单地泡了下水。 全部准备好后开始炒料,香料一加到热油里,浓郁的香味就激发了出来,小火多炒一炒,炒了香味依次加入调料,最后加水烧开,倒入焯好水的猪杂里。 为了卤肉,双喜还斥巨资买了个大高压锅。 使用高压锅前,双喜先用盖接了水,确认排气孔通畅,这才盖盖开火。 大火上气,转一分钟后封炉子调小火,又煮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姚秀英才把高压锅端到地上,等它自然泄压。 姚秀英早把所有菜洗好切好,双喜要卤的素菜也按她的要求整理好,在家里守着了。 不守着她不放心。 从高压锅上气起,姚秀英就不让双喜在家里待了,怕万一高压锅爆炸,会伤到她。 高压锅都面世多少年了,自从大队有家人家摆席,高压锅炸了后,姚秀英就不敢用这东西。 双喜要买,姚秀英还不同意,是双喜说不买不行,不买今天买的肉菜就全浪费了,她才咬牙同意的。 明明怕得要死,但到了关键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把双喜赶出去。 “真没事,您看这不是好好的,只要按规范操作,问题都不大,它要是有问题,出气就有异常,及时关火就好了。”双喜边说边教姚秀英使用方法。 她相信,只要她妈用上高压锅,知道它的方便,就一定会喜欢上的。 从两口子决定出来打工起,双喜一直在路上教他们,要怎么坐车,怎么找车,在火车站怎么看自己要去哪里候车…… 所有日常的小常识,都是双喜在教她们。 姚秀英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反而听得很认真,闻着味下来的黄英看得啧啧称奇。 同样是当妈的,她妈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明明自己做得不对,但别人不能说一句,一说马上又叫又跳,在地上打滚,嚷着不活了。 黄英不担心自己,她以后嫁人,肯定是往远了嫁,她就是同情她几个嫂子。 摊上她妈这样的婆婆,日子肯定不好过。 “姚姨,你们做什么好吃的呢,我在楼上都被香醒来了。”黄英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这会正是饿的时候。 双喜刚好把自然泄压的高压锅盖打开,浓郁的香味顿时溢满整个楼道。 太香了!! 黄英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是卤肉?双喜你们打算卖卤肉饭了?”黄英眼巴巴地看着,“多少钱,能不能先给我来一份。” 香味太霸道了,不吃她今天估计班都没法上。 “不卖卤肉饭,只卖卤菜,还没完全好呢,还得泡上一下午才好吃,才入味。”双喜往里头加盐。 黄英望着飘满红油的卤锅,根本挪不开眼。 把洗好的,本来就要还的饭盒双手递过去,上下讨饭,“好双喜,先给我开个张嘛,肯定好吃,姚姨~你帮我劝劝双喜。” 双喜只能无奈地接过饭盒,“妈,给黄英姐姐装点饭,再烫点青菜。” 这边双喜把猪杂夹出来,一样给切一点,猪耳朵还要拌料才好吃,就没给切进去,肉摆好,再加上一勺卤汤,独家卤肉饭就出锅了。 肥肠从锅里夹出来,在案板上弹的时候,黄英就已经决定第一口要吃它了。 照着猪肠那块挖下去,舀上一勺裹满了卤汁的米饭,肥肠在饭尖轻轻颤动着,下一秒就被黄英整个送进嘴里。 一时间米饭的清香,肥肠的卤香,肉香,齐齐在嘴里爆开。 不像一般的肥肠煮得不到位会很难嚼,双喜卤的肥肠十分软糯,肉肉的,内里肥糯如凝脂,润但是不腻,甚至还会爆汁。 好好吃!!!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肥肠!!!! 第33章 想报餐 长期作息不正常,饮食不规律,黄英的胃口一直不算太大,这是第一次,她心里冒出是不是要控制食量的想法。 不控制的话,她能把这一盆饭全吃了,这也太可怕了! 但想法只是冒出来一下,马上就被美味打败。 肥肠裹着浓郁的酱汁,混着白米饭在嘴里翻滚,还有猪肺,软软糯糯,肥肥嫩嫩,卤得透透的,因为过于软糯,吃完都没来得及反应。 “我最爱吃老家麻辣烫里的猪肺了,可惜总是买不到好吃的,为了吃到软糯的,只能总挑那种煮久了,黑黑的来吃。”黄英含糊地表达不满的情绪。 双喜卤的就不会! “你慢点。”双喜看她吃饭凶猛的样子,像是饿了好几顿。 黄英摇头,“你都不知道有多好吃!我来羊城这么久,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卤菜。” 一口一口根本停不下来,甚至都不需要小菜解腻。 搪瓷饭盒容量不小,姚秀英又是那种生怕孩子吃不够的性格,饭都压实了的。 结果黄英把一盒饭都吃光了。 “有点撑,但没关系,休息一下我去逛逛街,一会就消化了。”饱腹带着的满足感,实在是让人满满的幸福。 黄英看着双喜在往锅里加素菜,忍不住又有点流口水。 突然她眼前一亮,上班不能吃客人点的小吃,哪怕客人让,也只能沾一点点,但胃里空空就喝酒实在是不好受。 以前不是没有备过零食,但说实话,不是正经食物不顶用。 但她是不是可以掂点卤菜! “双喜,我上班那会菜应该卤好了,你给我装一盒,每样都来一点。”黄英工资高,还是舍得给自己吃点好的,“肥肠和猪肺额外多一点。” 不过再舍得,一搪瓷饭盆的卤菜估计也不便宜,这么多肉类呢。 “用不锈钢饭盒,我等会上楼拿。”这个饭盒还是因为一直吃不好饭买的,想着自己做点东西带去工作的地方吃,结果一直犯懒没做。 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饭盒不大,也就500l,她一个人垫肚子完全够了,说不定还能给好姐妹分一点。 双喜的卤菜还没定价就卖出去了两份,姚秀英既高兴又发愁。 主要是怕夜市上的客人不买账,到时候卖不出去,多打击双喜的自信心。 素菜进锅就不压了,煮了一会儿就关火闷泡着。 全部忙完,双喜才开始算成本,定价。 猪杂成本价格不同,基本上是一块到二块多一斤不等,卤煮过后会缩水,出品率一般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左右,成本均价在两块左右一斤。 加上香料,燃料,房租和人工的成本,要保证利润,也为了省事,肉类的售价统一定在了五块一斤,素菜则是一块二。 “妈,我得我睡会,有点累。”双喜再能干,如今也不过才八岁。 姚秀英心疼得不行,赶紧让她睡,把窗帘拉得紧紧的遮住光,自己坐在黑暗里轻轻帮双喜摇扇赶蚊子。 闲下来姚秀英就忍不住想穆庆良在工地好不好,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 也担心家里,家里的房子大半年不住人,也不知道过年回去怎么办。 还有双喜上学的事,这是最重要的事,眼看着快到月底又开学了,双喜不光没有回去的想法,还又折腾起了新东西。 姚秀英今天在楼下的时候,其实找来串门的阿芬姐问了。 只是双方语言不通,普通话都说不大明白,交流起来实在是费劲。 怎么办呢? 学肯定是要上的,实在不行,上学这几个月,她就陪双喜回家,放假她们再来羊城这边搬摊。 虽然舍不得她的小摊,但姚秀英更不愿意耽误双喜。 看到有蚊子停到双喜额头上,赶紧摇扇子赶走,看双喜睡熟的脸,姚秀英轻轻地给她把拂到脸上的头发拨开。 当初那么小小一个,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他们两口子本来就是农村里,坚定地想让孩子多读点书的那一波人。 出来这一趟,更让姚秀英坚定了想法。 不光要读,还要多读。 读书多有用啊,他们大人办不到的事情,双喜通通能办到,她就是吃亏在人小,不然真没有他们当爹妈的什么事。 双喜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说不定是十里八乡第一个大学生。 光是想想,姚秀英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 “黄英,你在吃什么!”更衣室里,同事张蕊在换衣服,刚开柜子,就听到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开始她没当回事,以为是老鼠在那里活动。 刚换了衬衣,发现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听着不太像老鼠,心里顿时有了种种志异鬼怪的联想。 壮着胆子往里挪了挪,才发现是黄英在那里埋头苦吃。 黄英刚换完衣服没一会,刚开始吃呢,嘴里嚼着一片藕,吃得一脸陶醉。 难怪中午双喜说还没完全好呢,泡过一下午的卤味,好吃得简直要上天,素菜也样样好吃,黄英尤其爱吃脆甜卤香的藕片。 “卤味,尝尝?” 凉掉的卤味没有熬煮时候的浓香,味道都收进肉里去了,但看着还是让人非常有食欲的,尤其是双喜加料拌过后,香上加香。 同事张蕊摇了摇头,“不吃,这东西太咸了,你也少吃点。” 她们的工作本来就要喝很多酒,吃咸了会忍不住喝更多,一天天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能少喝点还是少喝。 “不咸,不骗你,我中午吃了份卤热饭,完全没有嘴巴咸要喝水的感觉。”黄英往她递了递,“垫垫肚子,免得喝多了难受。” 盛情难却,张蕊想着尝一块给个面子。 结果一口肥肠入口,还没品出味,就咽了下去,脑子里只留下了“好吃”的直白印象。 嘴上不愿意,身体却很诚实,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拿,被黄英瞅了一眼,“不是不吃?” “……再给我来一块。” 两人坐在一块,你一块猪肺,我一块藕片,吃得不亦乐乎。 “等等,别吃了,中间找机会溜出来垫垫。”张蕊看着快要见底的饭盒,艰难开口,再看一眼手表,“赶紧的,要点名了。” 黄英这才赶紧把卤菜放进柜子里,擦干净嘴出去开会。 这一晚还是像平时一样陪客人喝酒,但胃里垫了东西,比平时又好受多了,没事溜出来吃一口缓一缓,甚至下班都没有吐。 “明天你还带吗?带的话咱俩凑一份呗,省点。”下班的更衣室是满的,张蕊挤到黄英身边。 黄英点头,“只要双喜做我就带,正好我多要点肥肠和猪肺,还有藕片和土豆,今天我都没吃够。” 张蕊咂巴一下嘴,其实她也是。 黄英忍不住说,“其实她家的蛋炒饭也特别好吃,我等会下班回去就能吃到。” 张蕊,张蕊被美味勾住了,吃得念念不忘,自然也想尝尝蛋炒饭什么味,“今晚我去你家住好不好?咱俩挤一挤。” 上班上到现在,也确实是饿了。 两人平时关系就不错,不然黄英也舍不得把卤味分给她了,于是两人一起回家。 这次姚秀英给门留了条缝,听到黄英回来,提前就开了门。 “姚姨,你不用守到现在,你收摊给我留一份就行了,凉的我回家里热热也是一样。”黄英心里暖乎乎的。 姚秀英摆摆手,“收摊回来收拾收拾,也差不多这个点了,赶紧回去吃了睡觉。” 注意到黄英身后还跟了个漂亮女孩子,姚秀英冲她笑了笑,算打了招呼。 一直到上了楼开了门,楼下的门才关上。 “你邻居阿姨怪好的,早知道我当初也在你这里租房子了。”张蕊同黄英道。 可惜当初跟黄英还不熟,普通同事,关系没好到一起找房子的份上。 等把蛋炒饭吃到嘴里,张蕊泪眼汪汪,“你帮我留意一下你们楼的房子,腾出来第一时间跟我说,我要搬过来,这个阿姨管不管搭餐啊,中午饭能不能报个餐啊,楼下的猪脚饭我要吃吐了……” 说完,嗷呜一大口蛋炒饭塞进嘴里,“一定要帮我留意啊,好吃!” 第34章 是来赶她们的 双喜把最开始炒蛋炒饭的小炉子带去摊子上,到了就用小火温着。 捞出来凉好的卤味闻不到香味,但卤水在锅上煮着呢,霸道的香味把路人胃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本来来买蛋炒饭的客人,一下就被台面上摆着的卤菜吸引的目光。 车身上没地方写了,双喜弄了个纸牌,写着肉菜五元一斤,素菜一块二,任选。 这个价格怎么说,不便宜,猪脚饭都只要三块钱一份呢,但也没贵得离谱,便宜猪脚饭的饭不好吃肉也少。 主要是这个味道太勾人了,客人正不知道要怎么选,站在车尾的双喜递过去一个小篮子,一个竹夹,“素菜随便挑,肉菜你说要什么,要多少,我给你切。” 怕压称,不敢夹太多,客人简单地挑了几样素菜,又要了点猪耳朵和肥肠。 双喜还是实在,是切好称好,再下锅加热拌料的,不是拌过料后再称。 这里头的门道可深了,稍微多加点汁水,佐料卤汁直接卖出肉价,心黑点的老板,左料能占净重的四分之一。 不过双喜做得自然,客人没想到那一层,称出来一看,居然不到三块钱。 “再给我加点猪耳朵,我爱吃这个,正好回去下酒。”份量看起来还蛮多的,自己夹菜还是夹得保守了。 本来为收钱装袋就要给他,没想到双喜又丢进了锅里。 这位客人内敛,没敢问,就看着双喜操作。 热了后,捞出来又问他,“能吃辣吗?葱花香菜和蒜都能吃吗?” 糊里糊涂应了,就看双喜一顿搅拌,然后装盒递给他。 “这是哪里的做法啊?”这时候客人才好奇问了一句。 双喜愣了一下,上辈子双喜摆摊那会,小吃摊的卤味基本都是川式做法,先卤后拌,她习惯性的拌料了。 但像她老家,以及羊城这边,现在都是不拌料的。 其实她这一锅卤菜不拌料也好吃,舀点汤汁进去就行,双喜反思了一下自己,等会得问问客人,需不需要拌。 “川省那边的做法,您尝尝看,拌过后口感更丰富,不行我再重新给您换一份。”双喜把筷子递给他。 客人忙摆手说不用,但还是第一时间夹了一筷子送入嘴里。 简直一口惊艳,“你这个料,拌鞋底子都好吃哇!” 但并不抢味,咬开肥肠后,浓郁的卤香味在嘴巴里爆开,汁水迸出来,香得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卷下去。 就这个料底,要是有碗面拌着吃,估计也香得不得了。 挂面这个东西,基本是打工人常备,家里可以没米没菜,但挂面一般都是有的,实在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煮一把挂面,随便拌点调料就能对付一顿。 摊子上的第二个客人是陈国祥。 他一脸怨念地溜达过来,开口就是抱怨,“你们这个灶能不能换个地方摆,香味全飘我那里去了,弄得我的蛋炒饭都不香了。” 双喜,“……” 姚秀英瞪眼看过来,陈国祥马上改口,“摊子上的东西都给我来一点。” 素菜他不爱吃,就爱吃肉。 但他来买东西不光是为了给自己解馋,还是帮他姐夫来打探军情的。 一个蛋炒饭就已经够红火了,她们竟然还加新产品,新产品还这么香,早在香味飘过去的时候,他们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双喜切好他要的份量,问他要不要加热拌一下,陈国祥点头,拌! 全部都要一点,肉要得多多的,陈国祥给双喜开了个大单,买了十块钱的,分了两个打包盒才装好。 “这是在卖什么?”陈国祥刚接过去,一声浑厚的声音在他旁边响了起来。 是杂货店老板,前些天才被这位指着鼻子骂,陈国祥被吓得一抖,差点没接住双喜递过来的打包盒,“锋,锋哥……” 吓完后忍不住又有点兴奋。 双喜她们的摊子就摆在他原来的位置上,是来赶她们的!一定是的! 只要她们一走,他的蛋炒饭就没人竞争了,生意肯定会红火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别人懒得等,才去他那里炒一份。 他就说嘛,搞味这么多的东西,引起杂货店老板的注意了! 陈国祥恨不得仰天长笑三声,他完全忘了自己被骂屙尿照镜时的憋屈,现在只觉得爽。 太爽了! 锋老板可不是他这种弱鸡,三个姚秀英都打不过他,这可是能把人开瓢的狠人。 姚秀英都紧张起来,炒着饭呢,眼睛不住地往双喜这边看。 “卤菜,有卤猪杂还有素菜,非常适合下酒,我一样给您来点,就当是感谢您让我们在您店门口摆摊,多亏了您店门口这福地,我们能养家糊口。”双喜闻到杂货店老板身上的酒味。 陈国祥听得目瞪口呆,小毛丫头这些,是长岁数了吗? 这是小毛丫头能说出来的话? 他这一把年纪,这种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呢。 曾锋被双喜的话逗笑了,不得不说,这话听得人心里非常舒服,“不用,该多少就多少,你们放心在我门口摆,谁要敢欺负你,你找我。” 说完,目光扫了陈国祥一眼。 陈国神,“……?” “自从你们来摆,我这门口可干净多了,你妈半夜来洗地我老娘都见着了,还跟我夸你们呢。”事实上,那天双喜不去激陈国祥提前摆摊,曾锋也是要赶人的。 就让那个陈国祥摆了一天,第二天来地上就是一摊黑印,看样子是扫过了,但地上一层黑泥,明显就是饭粒没扫干净。 等等! 陈国祥瞪大眼睛,指指双喜又指指自己,特别想呐喊出声,不是啊锋哥,最近这些天,地都是他洗的,他洗的!! 不过,他没脸说。 总不能说是被姚秀英抓住暴揍了一顿,被逼着来洗的,稍微没洗干净,第二天还要被双喜瞪,搞得他现在刷地都刷出肌肉来了。 双喜手下利落地切着肉,闻言笑起来,“谢谢您关照我们。” 称了重收了钱,在丢进锅里加热前,双喜又每样剁了些肉加到里面,曾锋看了没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 人家这小姑娘养的,这人情世故,都怎么教的啊! 曾锋看了眼一脸老实相的姚秀英,难道当父母的老实,孩子就格外机灵?他和老婆精明,两人生的儿子就是心眼子? 想不通,曾锋拎着双喜拌好的卤菜回了店里。 他走了陈国祥还没走。 陈国祥上下打量着双喜,问,“你该不是精怪变的?” 第35章 爹怎么这么糊涂 姚秀英还没来得及动手,陈国祥先叫人掰了胳膊。 “爸!”双喜眼睛晶亮,高兴地看着别着陈国祥手臂的穆庆良,“爸,没事,陈叔跟我开玩笑呢,妈,我爸来了!” 姚秀英已经看见穆庆良了,眼睛转一圈,看他只是清瘦了些,便顾不上再看了,她这里排着队要炒饭呢。 穆庆良放开陈国祥,“你一把年纪,跟个小姑娘开什么玩笑。” 陈国祥没想到这两口子都是动手不动口的主,这会也不敢瞎开口了,拎着早打包好的卤菜,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摊位。 “向东叔!”双喜跟同穆庆良站在一起的余向东打招呼。 “诶!”余向东高兴得很,刚准备说话呢,就有客人挤开他,要双喜给切猪杂。 穆庆良和余向东都不敢站在摊子前了,赶紧绕到后头给帮忙。 “我来炒,怎么弄你跟我说。”穆庆良直接接手了姚秀英的活。 别看家里平时做饭是姚秀英,但有客或者过节的时候,大厨都是穆庆良,他做得少但做得好吃。 姚秀英做了之前双喜的活,帮着递提前分装好的米饭的菜,炒好了帮忙打包,还负责收钱。 余向东也不好闲着,就在旁边帮双喜。 不过他有点不太适应,要拿袋子的时候,下意识去摸筷子,干了好一会儿才熟悉起来。 小摊上的客流基本是一阵一阵的,不可能一直有客。 忙完这一波,穆庆良给自己和余向东炒了个简单版的蛋炒饭,双喜给切了一盘子肉菜过来。 “别切别切,要卖钱的。”余向东赶紧摆手。 这玩意闻着可香,卖起来也是真的贵,他在旁边看着双喜过秤收钱,心里都直打颤。 羊城这些人都有钱得很,随随便便切个五六块钱的,一点都不心疼。 甚至有一个客人刚买完吃了一块,觉得好吃,怕吃不够,又回头把剩下的猪耳朵全部买走了。 双喜才不管,切了多多的肉摆上来,“可惜猪耳朵卖完了,爸,向东叔,快尝尝我的手艺。” 余向东和穆庆良瞪大眼睛,“你做的?” 穆庆良看向姚秀英,目光询问,咱闺女啥时候有这手艺了? “你闺女现在厉害得很,快尝尝,可好吃了。”姚秀英不错眼地看着穆庆良。 两人从结婚后就没分开过这么久,说不担心挂念肯定是假的。 这会仔细看,姚秀英就觉得穆庆良瘦得有点厉害,身上的衣服双抢那会还合身呢,现在看都有点松了。 姚秀英眼睛有些发红,觉得是工地的活太累了,把人给累瘦了。 穆庆良被看得不好意思,赶紧看了看自己。 衣服干干净净的,也没哪里破了,这是怎么了? “你干活的地方是没饭吃吗?不是大嫂在工地上做饭吗?怎么瘦成这样子!”姚秀英心里难受极了。 穆庆良本来就不是胖人,这会一瘦,脸上的骨头都突出来了。 双喜跟着点头,她也觉得他爸比去工地前瘦了很多,但人看着是精神的。 穆庆良笑,“哪能没饭吃,每次都吃一大盆饭呢,只是看着瘦,长力气了,看我胳膊上的肉,都是劲。” 他绷着手臂一使劲,肌肉都鼓了起来。 陈国祥刚好往这边看了眼,吓了一大跳,赶紧收回了目光,这一拳头下来,能把他给捶死! 顾不上多说话,又有客人来了,双喜和姚秀英都忙活了起来。 穆庆良和余向东也赶紧扒饭,吃完了好帮忙。 蛋炒饭因为卖的时间久了,有固定的客流,九点多都卖光了,反倒是卤菜卖到十点还剩下了不少素菜。 虽然素菜要便宜不少,但大多数客人都是抱着既然花钱了,不如多买点肉的想法。 肉贵还能理解,素菜卖到一块二,大家总觉得不值得。 “没关系,带回去给爸吃,爸能吃,就这么点,都不够塞牙缝的。”穆庆良和姚秀英对视一眼,生怕双喜伤心。 说完又看余向东,“这素的都比还好吃,是不是?” “是是是,我刚刚都没吃够呢。”余向东马上接话,这也是实话,他一个不爱吃菜的人,都觉得这素卤菜又香又下饭。 双喜见状有些好笑,“剩点菜不是很正常吗?隔壁陈叔不天天剩一大盆饭,他剩那么多都没事,我这才哪到哪。” 隔壁陈国祥,“……” 看她没往心里去,三人才放下心来,一起把摊给收了。 但没回去,主要是回去也没地方坐,出租房太小了,装不下四个人,双喜想喝粥,他们找了个粥摊坐下。 姚秀英和穆庆良都是不善于表达的人,正式坐下后,两口子反而没话说了。 还是余向东问起怎么又卖起了卤菜,姚秀英才把双喜这阵子做的都说了出来,语气那叫一个骄傲。 尤其是三轮车摊车,姚秀英不知不觉提了好几遍。 “先前她还做了个小推车。”姚秀英一顿比划,“……这样式的,还怪好用,我就说有那个推车就够用了,你闺女主意可大得很,非要买三轮车,还要送去焊不锈钢,贵得要命。” 穆庆良全程乐呵呵地听着,不发表意见。 还有招牌的事,姚秀英也单独说了,“我说叫双喜蛋炒饭,她也不听,你回来了,你管管她。” 双喜就听着姚秀英女士在这里口是心非,跟她爸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都管不了,我咋管,咱家一向是你做主。”穆庆良给姚秀英倒了杯水。 姚秀英喝口水瞪他,“你就惯着她!” 至于卤菜,“今天第一次摆摊呢,生意其实算很不错的了,我留意过,也不是每个摊子每天都能把东西卖光的,剩下点很正常,不说这事了,你们在工地干得怎么样?” 姚秀英生硬地转移话题。 “挺好的,就是活多,但干得多拿得也多,大嫂在工地上做饭确实要好一点,吃得比较合胃口。”穆庆良老老实实的。 今天过来,他和余向东都洗漱一新,还专门去剃了头才来了,看上去清清爽爽。 又说穆庆民现在也在工地上,还有妹夫也在。 基本上那个工地都是他们当地人,工头也是镇上的,只是穆庆良跟他不熟。 他们在工地也不用出来,基本没有沟通上的困难,日子反倒好过。 干体力活对穆庆良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 “他们真就这么出来了,胜男她们几个都丢给爹娘了?”姚秀英皱着眉头问,“小萍前两天跳池塘了,爹给大嫂打电话没有?” 双喜电放撂得太快,姚秀英还真不知道穆庆良他们也出来的事。 这两口子也是真狠心,公婆向来不把孙女当人看,三个闺女丢给他们,能好好照顾吗? 穆庆良一脸惊讶,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这事。 孩子间打闹,怎么就到要跳塘的地步。 还有,这事应该跟穆庆德和穆庆民两口子说才是,怎么找上姚秀英了。 “爹办事怎么这么糊涂!” 第36章 摆摊这么赚钱 双喜朝天翻了个大白眼,穆老头办事什么时候不糊涂过。 真要不糊涂,当初送孩子学艺的时候,就应该把她爸一并送出去。 四个孩子,厚此薄彼,这不就是故意在孩子中间欺压霸凌,搞挑拨离间吗?兄弟姊妹关系能好才怪。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连姑姑都看不起她爸,可见穆庆良在穆家的地位有多低。 子女不和,多是父母无德! 姚秀英正好看见她的白眼,轻轻瞪了一眼,双喜老实低头喝粥。 广式粥是真的好好喝啊,哪怕是最简单的白粥都鲜甜可口。 “不说她们了,双喜,月底你向东叔要回去,要开学了,你跟你向东叔一起回,爸已经跟三叔奶打过电话了,回去你住三叔奶家里。”穆庆良人在工地,心里也一直操心着双喜念书的事。 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可以让双喜留下的办法,那当然是要回家。 正好开学前余向东要回去一趟,可以把双喜捎上。 双喜知道脱不开这事,她放下勺子,“爸,我不打算回去。您先别急,先听我说,我不回去一是因为我妈还没办法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她会慌。” 本来提到她姚秀英就要说话的,结果双喜一说完,姚秀英眼睛就红了。 她确实是有点依赖双喜。 “二是小学二年级的知识对我来说很容易,我可以自学,而且期末能拿双百分。” 穆庆良前面也动容,但听到双喜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脸色直接就沉了下来,他没办法接受双喜这么自傲不谦虚。 “不信你去买二年级的数学试卷给我考嘛,我现在就能给你考双百。” 语文估计不太行。 穆庆良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不行,没有这样式的。” “我再待一学年,等向东叔把芳姨带过来,等芳姨和我妈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回去上学,而且保证能跳级到三年级,怎么样?”双喜语气是商量的,表情却是不容置疑的。 余向东有些懵,“还有我和你芳姨的事呢?” 说完余向东也跟着摇头,“你芳姨来不了,家里的地要种,还有你小伟弟弟明年也要上学了。” 他媳妇啥也不会,来了能干啥? 让她像双喜和嫂子这样做生意,她是既没手艺,也没那个胆子呀。 “向东叔,你还是趁小伟弟弟没上学之前,先带在身边,小伟爷爷奶奶太溺爱小伟了,芳姨根本管不了。”双喜表情认真。 不光管不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跟公婆过,日子也很艰难。 农村一些老人的思想,看女人时总是带着有色眼镜,老两口天天盯着芳姨,芳姨去菜地浇个菜的功夫,都要怀疑她在外面搞破鞋。 上辈子就是这样,公婆难缠,儿子不懂事,芳姨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熬到余伟十岁的时候,也出来打工了。 明明是两口子一起出来打工,结果余家爷奶天天在余伟面前说他妈妈不要他了。 弄得余伟学也不上,叛逆得不行。 余家爷奶又一味地溺爱,随余伟想干什么,最后初中就辍学结婚,年龄不到,只能办酒,结婚证都领不了。 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就稀里糊涂地生了孩子。 但余伟本性并不坏,成年后也懂事了很多,上辈子穆庆良和姚秀英看完病回家,都是余伟开车去接的他们。 双喜一个人,要赚钱就没法回家照顾父母,余伟经常会去她家里看看,帮着照顾。 “向东叔,你出来打拼赚钱,不就是为了芳姨和小伟过好日子吗?别最后钱没赚多少,孩子也废了。” 余向东了解自己父母,知道他们确实像双喜说的这样,有点不清白。 但把妻儿都带出来,他这一时半会真做不了决定。 开销太大了,看双喜他们刚来的那天,又是租房又是置办生活用品,钱跟流水一样花出去。 穆庆良现在在工地,拼了命加班加点的干活,还不是想多赚点。 “到时候芳姨来了,让她跟我妈一起干。”双喜很干脆,她把蛋炒饭这阵子赚的钱直接算给他们听。 蛋炒饭摊子从第一天到现在,已经摆了十四天了,除了第一天试水,准备得有点少,只卖了八十七块,后面每天基本稳定在一百七八左右。 也就是说,到现在她们赚了两千多块。 蛋炒饭的利润占到一半以上,刨去成本,半个月,赚了一千多块,是他们在工地做半年的收入。 数字报出来,别说余向东傻眼了,就是穆庆良和姚秀英都有些傻眼。 姚秀英是知道赚了钱,但她不会算账,具体有多少,她并不太清楚,“这么多呢?” 这心一下就落到踏实处,不那么惶惶不安了。 “傻孩子,财不露白,亲兄弟都信不过,以后可别跟人说你赚了钱,任何人都不行。”余向东咽了咽口水,这话说得非常艰难。 太艰难,太不敢置信了。 摆小摊能这么赚钱? 余向东想说他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第一天的时候他在,今天他也在,蛋炒饭确实是都卖干净了。 “你不是外人,跟你说了没事。”穆庆良拍了拍余向东的肩膀。 别看他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其实心里是极茫然的。 媳妇和闺女这么能干,倒显得他没本事了。 余向东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你芳姨干不了,让你爸……” “向东叔!你别总否认我芳姨,你问问她的意见,摆小摊赚钱归赚钱,但也辛苦,有时候还会受天气影响,受物价影响,并不是天天能摆的,天天能赚的,这些你都要跟芳姨说明白。”双喜打断他。 穆庆良忙点头,“对,我得留在工地,至少有个保障。” 生意哪里是那么容易干的,他们一没背景也没人脉,还不知道这钱能赚几天呢,他工地上的活可不能丢。 双喜看他一眼没说话,先干着,等让她爸看清穆庆德和穆庆民的嘴脸再做打算。 余向东心里有些乱,双喜没再盯着他说,能做的能说的她都尽力了,做决定是余向东和芳姨自己的事,双喜没法代替。 “你上学的事……”穆庆良也消化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把把心神拉回来。 双喜瞅他,“就一学年,明年我带小伟回家上学。” 一年的时间,怎么都能找到借读的学校,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实在没有学校收,回去住校上学,寒暑假再过来也行,她成年人的灵魂,不会有留守创伤的。 这时候老家的小学和中学虽然没有宿舍,但老师是住学校的,可以出钱在老师家里寄宿,老师也很愿意赚这样的外快。 “这……”穆庆良拿不定主意。 双喜轻哼一声,“爸,明天你去给妈把钱存了呗,就拐过去两个路口,那间很大的建设银行。” 她只差摆明了说,不是我非要留下,是你们没我不行。 穆庆良咬牙,“就一年!” “你就会欺负你爸!”姚秀英替穆庆良抱不平。 天知道她那天跟着双喜进银行,心里有多胆怯,她这还是有双喜带着呢,进去后连步子都挪不开,坐都不敢坐。 双喜,“哪有,我最心疼我爸,最护着我爸了,是不是啊,爸!~” 好老爸穆庆良,“是是是。” 第37章 敢情是有前科 穆庆良和余向东是晕晕乎乎回工地的。 两人也没喝酒,但就是感觉脑子里糊成一团,有想法在这一团里东撞西闯的,但又没什么具体的头绪。 “双喜的话,你好好想想,别的不看,就看我侄子就知道了,挺乖了一个孩子,去年我嫂子跟来工地,没人管了后,马上就跟小混混玩一起去,都敢偷牛了。”穆庆良是站双喜这边的。 这是穆世安碰上了好时候,村里现在犁田打地都能用机器了,牛没以前金贵了。 要搁以前,他被抓现实,牛主人把他打个半死,都没人敢说牛主人的不是。 “不说我,你真让双喜休一年学啊?”余向东想不明白,决定暂时不想,等回去后跟媳妇商量了以后再说。 但不得不说,双喜一番游说,他心里的天平确实往双喜这边偏了。 穆庆良忍不住叹气,“你是不知道,双喜主意大胆子大还犟,我要是不点头,前脚把她送上火车,后脚她就能甩脱你自己跑回来。” 这才是穆庆良妥协的主要原因。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余向东怼他,天知道他多想要个双喜这么机灵的闺女。 穆庆良能说什么,“福是有福,头疼也是真头疼。” 余向东看穆庆良一脸头疼的样子,被他逗笑了,“行了,双喜能干是好事,现在嫂子这边情况不错,你在工地也别那么拼命了,命比钱重要。” 也不知道工头怎么分的活,白天黑夜的活都分给了穆庆良。 穆庆良又是个实心眼,一点没觉得被欺负,反而觉得工头是因为他缺钱才格外照顾他,能干说明他有用。 “我心里有数。”穆庆良没觉得现在的活多累,有活干他就很知足了。 …… 出租屋里双喜也疑惑着呢,“我爸还怪好说服的,我一说他就同意了。” “不是你爸好说服,是你爸怕你乱来。”姚秀英习惯性地给双喜摇着扇子赶蚊子。 双喜“哈”一声,不明所以。 “你不记得啦,你四岁的时候,我和你爸下地,你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想起来,要给小鸡洗澡,把家里新孵的小鸡全部掐死了,你爸气得打了你一顿,你那个气性大得哟,说不要我们当爸爸妈妈了,然后下午趁我们下地,你自己就跑了。”姚秀英说起这事是好气又好笑。 双喜,“……?” 四岁的事,距离她四岁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能记得才怪。 “然后呢。”双喜有点好奇。 然后? 姚秀英轻轻给双喜腿上来了一巴掌,没好气地道,“然后你就丢了,给我和你爸吓死了!” 再口子结婚晚,孩子生得也晚,穆庆良三十一岁才得了双喜,搁农村来讲,都算得上是老来得女了。 那是真的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两口子差点急疯了,地也不管了,到处找人,自己大队家家户户都问遍了,没见着人。 问完最后一家出来,穆庆良眼前一黑,直接就栽到田里去了。 被人扶起来,刚掐醒呢,就要继续找,他们又找了附近的两个大队,最后在往镇上去的那条大路上,到了邻镇的一个大队,才把人找到。 双喜正美滋滋地让那家女主人给她喂粥呢,一口一个妈妈喊得可甜了。 “小没良心的!”姚秀英当时真的,看到人就瘫地上不会动了,人都是傻了,离魂了,哭都哭不出来。 人家家里,村干部也在,正商量着怎么把孩子给人送回去。 好险是碰着好人了。 再一细问才知道,双喜一个人沿着马路走到他们大队,拦住人家男主人的自行车,上前抱住大腿就问他要不要闺女,上来就喊爸爸。 “你六岁那年生日,你干妈妈还给你买了套青蛙衣,你不记得了?”姚秀英又问。 青蛙衣啊,这个双喜记得。 但她只记得是有亲戚送了她一套绿汪汪的,从上绿到下,帽子上有青蛙大眼睛,肚子上有卡通青蛙口袋的衣服。 然后记得穿了好多年,就没有别的更多的记忆了。 如果没记错了话,那套衣服现在就在行李里,只不过因为是秋装,所以没拿出来穿。 没办法,这年头给小孩子买衣服买鞋,都是尽着往大了买的,小孩子长得快,不往大了买,有的衣服可能一年都穿不到。 “还认干妈了?”双喜问,但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姚秀英点头,“不认不行啊,你死活不肯跟我们走,哄了好久才哄住,也不知道刘老师怎么觉得你可爱的,就认了干亲,不过前年刘老师调到外地去了,咱们两家就没联系了,今年过年回去,咱们买点东西去看看他家老人。” 其实姚秀英是很内疚的,认了干亲后,都是刘老师两口子给双喜买东西。 他们因为家里困难,只能送点粮食送点菜,特别拿不出手,也实在是不好意思跟人家走动。 可能也是怕他们有负担,两家就这样没了联系。 现在家里有条件了,该还的人情得还,该走动的也要走动起来。 “难怪。”双喜不是那种记忆特别好的人。 别说四五岁的记忆了,就是小学、初中阶段的记忆她都很模糊,只记得印象比较深刻的人和事。 应该是打从这以后,两家就没走动了,不然她不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姚秀英叹了口气,“打那以后,你爸就拿你没办法了。” 双喜点头,不过,她翻身坐起来,气呼呼地道,“我爸竟然打我!我以为我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 再说了,四岁诶,四岁的小孩懂什么。 “那叫打啊?你爸抽根棍子,半天没抽你身上,就吓了你几下,鸡都被你掐死了,家里种蛋还是借钱买的,再要养鸡只能借钱买小鸡了,再孵蛋已经来不及了。”姚秀英翻了个大白眼,“倒是你气性大,差点把我和你爸给吓死!” 双喜心虚地躺下来,“那我还小嘛。” 看来上回挨打,还是上下两辈子挨了第一顿打。 难怪她说他们要敢丢下她,她扒火车也要跟过来,就真的把她带上了。 难怪她说休学一年,他们就同意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有理有据,把他们说服了呢。 敢情是有前科。 不过……双喜在心里默默地给四岁的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小孩,干得漂亮! 双喜就说嘛,她爸妈再惯着她,应该也不至于惯到这地步。 像带她来羊城这事,多的是哄着孩子,半夜偷摸跑掉的父母。 每年村里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前一天小伙伴还兴奋地说要跟爸妈一起进城呢,后一天就哭成泪人,委屈巴巴地望着远方。 当父母的顾着生计,哪里顾得上一时敷衍的承诺。 “就一年啊,明年你听话回去,双喜啊,妈妈知道你心疼爸妈,怕我们没文化受人欺负,但读书才是你应该做的事,知道吗?”姚秀英说着忍不住心酸落泪,“都怪妈没用。” 要是她有用,她能一个人撑起摊子,双喜就能回去上学了。 “妈!~” “不说了,妈不说了。”知道双喜不爱听她说这样的话,姚秀英赶紧擦眼泪,“妈肯定好好学认字,不让你担心。” 第38章 穆小萍天塌了 马上要开学了,工地上除了余向东,还有几个工友要回去。 余向东赶在开学前回去,是为了给岳母过寿,其余几个工友则是家里的一季稻要收割了,要回去收稻。 李招娣刚出来,心里还是惦记几个丫头的,找穆庆德借了五十块钱。 给胜男和来男买了新书包,给英男买了布娃娃,三个丫头一人一身新裙子,托余向东给捎回去。 杨凤兰本来不想捎的,双抢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买了不少东西。 但又怕穆世安眼馋,就买了把玩具枪,也托余向东捎回去。 余向东赶车转车,风尘仆仆回到家,抱着儿子一顿猛亲后,拎着东西就去了穆家,路过穆庆良家的时候,余向东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婶子,这是干什么呢?”穆奶奶在穆庆良家院子坐着。 院坪用肉围了起来,堂屋门大开着,屋里院坪里,全是鸡和鸡屎,鸡槽就摆到堂屋门口,人站在马路上,鸡屎臭都飘了过来。 这是把庆良家改成鸡场了?穆庆良跟嫂子知道这事吗? 穆奶奶扫他一眼,“替我二儿守屋呢。” 余向东,“……” 余向东没敢多说,拎着东西送去穆家,穆胜男三姐妹抱着新书包和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穆世安拿着玩具手枪,早旋风一般冲出去找伙伴炫耀去了。 只有穆小萍执着地看着余向东,“向东叔,我妈没让你给我捎东西吗?我的新书包和裙子呢?” 穆小萍怀疑的目光让余向东皱眉,“你妈只给世安捎了玩具。” 话音刚落,穆小萍委屈的泪水就涌了出来,余向东有些无措,但他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为了不让穆小萍委屈,就自掏腰包给她买。 “小萍,别不懂事,向东,劳烦你了啊。”穆老头看着大儿子给他捎的烟,心满意足。 “你回去跟他说,工地上的事就够他操心了,让他别操心家里。” 余向东,“……” 什么够他操心啊,说白了穆庆德就是跟工头关系好,是工头的狗腿子,工地上的事可轮不到穆庆德操心。 “你们都是同村兄弟,出去了心要往齐了聚,庆德好了,你们也会跟着好……” “叔,我在火车上熬着没睡,困得不行了,我得回去了。”余向东以前还能忍着听听,知道他们一家逼着穆庆良一家背井离乡后,忍不住打断了穆老头的话。 而且,他是帮忙捎东西回来了,路上也受累了。 结果进门到现在,连口茶都没喝上,孩子不懂事,不晓得这些人情世故,你几十岁的人了,不知道教教孩子? 再看双喜,只要他过去,不是给他炒饭就是给他切肉。 一个没留神,水就已经倒好放在手边上了。 “向东叔,我妈真的没有……”穆小萍不甘心,追着余向东又问了一句。 到底是孩子,余向东叹了口气,“真没有,你要是不相信,你给你妈打个电话,叔家里就小伟,眜你的东西没用。” 说完余向东就走了,留下天塌了,急得直哭的穆小萍。 连三叔家不值钱的丫头片子都有新衣服新书包,就她没有!怎么能就她没有!为什么呀? …… 回到家,余向东问起穆庆良那屋子的事。 林芳撇了撇嘴,“秀英嫂子他们刚走没两天,穆家老叔就把门锁给砸了,把院子围起来养上了鸡,屋里院里都被糟践得不像样了。” 这屋子哪还能住人啊,也不知道秀英嫂子他们过年回来怎么办。 亲爹砸的锁,亲妈养的鸡,就是气个半死,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说实话,有了穆老头和穆奶奶做对比,林芳都觉得自己公婆没那么可恶了,他们虽然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但对余伟这个孙子是没话说。 “我回羊城后,跟嫂子说一声。”余向东也想不出来办法,他看着林芳,不时看一眼门外,欲言又止。 林芳还以为他是想那事了,瞪他,“不要命了,熬了一夜火车回来了,赶紧睡觉,等晚上再说。” 余向东,“……” “不是,阿芳,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羊城。” 这事不说,他这觉根本就睡不着,心里总念着这事。 去羊城?林芳定睛看向余向东,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她心猛地动了一下。 怎么不想,她跟余向东结婚才半年,余向东就跟着穆庆德他们南下打工去了,留她一个人跟公婆一起过日子,日子是真难过。 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熬着呗。 尤其现在有了儿子,就更没别的想头了,把家里管好,让余向东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她该干的事。 “我要是跟你走了,家里怎么办,地谁种?小伟呢,他还这么小,总不能把他留在家里。” 本来儿子就不怎么亲她这个妈,只要奶奶,她要是一走,儿子可能都不会认他。 想到这里,林芳猛地摇头,“我不去,我放心不下小伟。” “小伟跟我们一块去。”余向东握住林芳的手,发现她的手已经满是茧子,明明结婚的时候她的手还软软的,没骨头似的,像团软棉花。 林芳瞪大眼睛看他,“这怎么带,满村南下打工的,也没见过带孩子的啊……” 话音一顿,今年还真有了,穆庆良两口子把双喜带走了。 发现双喜跟着父母走了后,村里可是议论了好一阵呢,不是说双喜不懂事,说是说穆庆良两口子惯孩子,把打工当儿戏。 都等着看他们的笑话,说迟早灰溜溜地回来。 “就是双喜叫我喊你们一块去。”余向东把双喜劝他的话,原样说给林芳听,把林芳眼睛都说红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难处居然会被双喜一个孩子看在眼里。 “这两年委屈你了,我都不晓得你吃了这么多苦。”余向东虽然不至于结婚方知父母恩,但他也确定没看见林芳受的委屈。 他一直以为家里挺和睦的,他在外赚钱养家,林芳在家照顾孩子,父母为了帮衬着他们,专门住到他家。 他们本地,儿子结婚就会分出去。 有三个儿子的,老大结婚盖房分出去住,然后是老二,再是老三,等到老三都结婚了,再决定父母跟哪个儿子住。 大多数是跟老大,小部分是跟小儿子住习惯了,干脆不动,跟老二的少。 要不余向东跟穆庆良关系好呢,他也是家里老二。 因为他结婚没多久就出来打工,父母才住到他这里来,前年还带着他四弟。 去年他四弟结婚才搬出去。 林芳确实很多委屈,但有余向东这句话,那些委屈一下就都散了,没什么大不了了。 余向东又说了双喜在羊城摆摊的事儿,“嫂子炒蛋炒饭,双喜又搞了卤肉,我看她们娘俩也忙得过来,估计是想拉拔我们一把。” 真要缺人手,不说穆家妯娌,就是姚秀英自己,就有好几个姊妹呢。 林芳越听越心动,“如果是带小伟去,我就去!但我怕爸妈舍不得小伟,不肯放人。” “没事,爸妈那里我去说。” 第39章 上学 穆家老宅,穆小萍红肿着一双眼睛,蹲在屋檐下,盯着地上被雨滴砸成的小窝,伸手戳着里头的碎石子,心里一时怨一时恨。 她差点丢了命,她爸妈就一点都不心疼吗,连颗糖都不给她捎。 马上就要开学了,连穆胜男和穆来男都有新书包,她却没有。 穆世安的书包是双抢的时候,杨凤兰从羊城买回来的,蓝色的,有卡通图案,特别好看,穆小萍有条新裙子,当时就没嫉妒穆世安的书包。 她不跟他哥比,难道连小叔家的两个男也比不上? 穆小萍划着石子,以前家里五个堂姐妹,她是条件最好的,双喜虽然是独生女,但她家里穷啊,小叔就更不把三个男当人看了。 结果现在倒好,双喜跟着去了羊城,三个男新书包新衣服都有了。 她还没去过羊城呢,去年暑假本来说是要带他们兄妹去的,结果她睡一晚,爸妈和哥哥都走了,说叫了她但是没叫醒。 双喜反倒成了堂姐妹里第一个去羊城的。 不对,马上要开学了,双喜怎么没跟向东叔回来。 穆小萍顾不上伤心新书包的事,一中小跑到到余家,想问问情况,结果余家正在吵架,她在马路上看了眼,默默地先回去了。 她去问她爷。 “我怎么知道,管她回不回,回了我也不养,不识好歹的东西,真以为外头日子好过,最好是死外头省心。”穆老头一肚子对二儿子的怨言。 又骂穆小萍到处乱跑,不知道留在家里把她和她哥的衣服洗了。 穆小萍无端端地挨了一通骂,憋着气去洗衣服。 不洗不行。 以前在外婆家住的时候,衣服是舅妈给他们洗,现在跟着爷奶,爷奶自己的衣服都不洗,怎么会帮他们洗。 三个男的衣服全是大堂姐穆胜男洗,本来爷奶的意思也是让穆胜男把家里的衣服包圆了,结果穆胜男不干。 上回她跟穆胜男打架,就是因为她偷偷把她和穆世安的衣服藏穆胜男的脚盆里,被穆胜男发现了。 跳塘也没让穆胜男妥协,穆小萍只能干活。 她这里刚把衣服泡上,穆胜男和穆来男过来问学费的事了,不过她们问的是穆奶奶。 “你爸妈没留学费给你们?”穆奶奶也有些傻眼。 穆胜男一脸疑惑,“奶,我爸没留钱给你吗?” 留啥留,走前还从她这里哄走五十块,穆奶奶瞅一眼穆老头,没敢说这钱的事,“留啥留,你爸妈要生弟弟,身上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没留就别读了,女娃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穆老头在旁边来了这么一句。 穆庆良他们这辈四兄妹都没读什么书。 当然,除了穆庆良早早下学回家种地放牛,穆庆德几个好歹读到了小学毕业,而且还去学了手艺。 在穆老头的观念里,男的多读两年书,能认字能算账就行,女的完全可以不读。 当年穆庆英能有书读,还是因为穆老头好面子,跟他兄弟较劲,送去读了几年小学。 “我要读!”穆来男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我爸妈把书包都捎回来了,他们是要我们读书的!” 那两个书包,现在就是穆胜男和穆来男的底气。 穆老头瞅她们一眼,“反正老子没钱给你们交学费!爱读不读。” 穆小萍搓着衣服,心里平衡了不少,她爸妈早提前把学费留好了,她是肯定有书读的。 穆胜男和穆来男只能眼巴巴地看向穆奶奶。 穆奶奶没办法,领着她们去小卖部打电话,好不容易等到电话回过来,一听是读书的事,穆庆民就说不读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结果穆来男哇得就哭了,哭得穆庆民头大,然后才说让穆奶奶给垫垫。 穆奶奶哪来的钱给她们垫,穆庆民有些不耐烦了,“那就欠着,你们自己去找老师,说欠着学费,等爸妈回去再给你们交。”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穆胜男和穆来男都有些傻眼,两姐妹回家抱着书包,满心的茫然和害怕。 第二天就是开学,穆爷爷带穆世安和穆小萍去学校交学费,穆奶奶带穆胜男和穆来男去学校说情,让欠一欠。 小学就在村里,只到五年级,老师也基本是村里人,都认识。 穆来男上学没问题,她跟双喜同岁,都是二年级,跟老师说了,老师同意就给她办了入学,领了新书。 到穆胜男就难办了,六年级得去镇上的中心小学,不光要交学费,还要交粮食,中午那餐饭是要在学校吃的。 而且老师一个也不认识。 村里的学校就是个四方院子,一溜平房,但中心小学是去年建成的,校舍都是楼房,操场还有花坛,建得可漂亮了。 穆胜男暑假的时候跟小伙伴一起去学校看过。 她们对新学期要到中心小学上学很期待,想到自己要欠学费,穆胜男就心慌,害怕。 她求穆奶奶,“奶奶,去借钱给我交学费,中心小学的老师肯定不会同意欠学费的。” 穆奶奶心里也有点打憷,“要不就不念了?” 穆胜男死命摇头,抱着装了暑假作业的书包,哭成了个泪人,“奶奶,我听话,家里的活我都干,你让我上学,我求求你了。” 穆奶奶回村里问了人,知道光是报名就要交六十块,交了粮后,好像开学还要交校服钱,又要三四十块。 上个学咋要这么多钱,穆奶奶不是很想去借这个钱。 她虽然偏疼穆庆民,但穆庆民什么性格,她心里也清楚,这钱她借了,最后只怕还得是她还。 “奶奶……”穆胜男哭得崩溃又绝望。 穆奶奶不为所动,只肯带她去找学校看能不能学费先欠着,不肯去借钱。 穆胜男还想跟穆奶奶对抗,结果开学两天了,穆奶奶也不打算去借钱,穆胜男怕自己犟过头没书读,只能跟穆奶奶低头。 中心小学,朗朗读书声传遍校园,站在漂亮的花园里,穆胜男只觉得心如死灰。 看着奶奶在老师办公室里求人,穆胜男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去,老师要看她的学生手册,她木木地从书包里掏出手册递过去。 穆胜男注意到,有老师看了眼她的新书包。 “两门都是九十八分,学习还不错,行,先入学,最好期中前把学费缴上,不然学校也没办法通融。”老师拿出登记册给穆胜男登记。 登记完让穆奶奶明天把粮食交过来,学费能欠,吃饭可不能欠。 学校规定不能走读,就连住学校旁边的同学也是一样要搭餐。 “诶,行行,谢谢老师啊。”穆奶奶连连点头,好在没到粮价好的时候,穆庆民家里的粮食还没卖掉。 穆胜男麻木着一张脸,深深的鞠躬道谢。 她想她会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的心情。 第40章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穆胜男竟然还是读了书,这让穆小萍很是不忿。 中心小学那样的学校,怎么能容许学生欠学费呢,学校也太不讲究了。 还有穆双喜,她到底回不回来上学啊。 穆小萍天天盼着,结果天天没盼到人影,她后面又去过余家,不过余向东一家三口去余伟外婆家了。 等再去,余向东已经回羊城去了。 林芳最终还是没能跟着一起去,余向东的老娘反应特别激烈,死活不肯让他们带余伟走,林芳实在是放不下儿子,只能让余向东一个人走。 本来余向东是想偷偷带她们娘俩走的,但林芳怕公婆气出毛病,最后关头还是后悔了。 此时的双喜对老家的事一无所知,她坐在医院长廊上,只觉得天崩地裂。 啥情况,姚秀英女士没怀孕? 她重生回来,把她本来有的弟弟妹妹给扇没了? “你这孩子,这么想要个弟弟妹妹啊?”姚秀英本来害怕得不行,一点都不想来医院,但双喜逼着,不得不来。 身体别的大毛病没有,妇科方面确实有点小问题,医生已经给开了药。 做检查的时候心里害怕,特别怕有问题,这会心情倒是轻松了,看着双喜震惊的表情,有些好笑。 双喜捏着检查单,“不应该啊!” 可有什么不应该的呢,上辈子穆庆德他们说要把孩子塞过来,家里没怎么拒绝就应下来,一切平平顺顺的。 这辈子她强烈反对,左闹一场右一场,估计她爸妈确实是没什么心情进行造人活动。 到了羊城就更没可能的,她这么大一个电灯泡杵这,她爸只能打地铺。 出租房的过道打地铺都没法翻身。 双喜人麻了。 上辈子同病房有个阿姨,家里两儿一女都教育得很好,双喜白天上班晚上陪护的时候,阿姨家三个孩子轮班照顾。 医生给出不同的治疗方案,他们也是三兄妹有商有量。 双喜可羡慕他们了。 她一个人苦苦支撑,不能在父母面前露一点怯的时候,真的想有个兄弟姊妹能一起商量,能给她一点精神上的依靠。 “想要。”双喜有些沮丧,“养穆世安他们那群白眼狼,还不如你们多给我生两个弟弟妹妹呢。” 姚秀英揉揉她的脑袋,忍住笑,“这不是没养吗?我和你爸有你一个就够了。” 双喜叹气,没有就是没有。 不会因为她强烈想要,就在姚秀英肚子里变一个崽出来,她只能接受现实。 一个就一个,上辈子不也撑过来了。 虽然不管有没有弟弟妹妹,这辈子都要努力赚钱,但命中没有的话,那就得更努力赚钱,提前给父母做好养老规划。 保险双喜已经给两人都买上了。 现在的险种不多,现阶段双喜只给父母配了医疗相关的保险,三人都买了意外险。 养老方面她去咨询了一下,现在个人还没办法缴养老保险。 双喜准备单开一张存折,专门给父母存养老钱,然后等两年看看政策有没有变化。 姚秀英不知道双喜研究了这么多,她这几天反正就是糊里糊涂签了好些名字,按了好些手印。 双喜说是什么保险,做生意要用的,姚秀英反正也不识字,糊里糊涂的就签了。 从医院回来没有两天,余向东就回羊城了,给她们担了一担米过来,还带了好多菜干,担子都压弯了。 好在隔壁就有公斤秤,过了秤双喜给余向东拿钱。 余向东不肯要,“就是我没把你芳姨给带过来,辜负了你的好意。” “向东叔,亲兄弟明算账,算清了,大家来往才没有负担,该多少就是多少,我这还没给你算来回的运费呢,你挑过来可不容易。”双喜硬把钱给了。 连菜干都估算着给了钱。 余向东拿着钱,说句心里话,确实是挺舒坦挺高兴的,“就费点力气的事,我挑个担子,还多了坐着躺着的地方呢。” 这回来除了挑的时候费点劲,在火车上直接就睡在箩筐上,还挺舒服。 “至于芳姨的事,简单,你过几天打个电话过去,说你受伤了,需要芳姨照顾,想小伟,芳姨肯定能来。”双喜给余向东出馊主意。 余向东有些意动,但,“你芳姨没出过远门,我怕她路上出事。” 让林芳一个人带孩子出门,余向东可不敢,他们出来得多,路上没少听说被拐卖的,一个女人带个小孩子,最危险了。 “你回去接嘛,我出路费!”双喜现在是真的很缺人。 卤菜的生意刚开始有点冷,现在是越来越好了,干净好吃是王道,回头客比蛋炒饭多多了,现在每天卖得比蛋炒饭还快。 而且双喜不可能真的在摊子上守一年,她得去找学校上学啊。 余向东没干过这种事,有些茫然,“我都骗家里受伤了,怎么还能回去?” 双喜,“……” 扭头一看,姚秀英也一脸认同地看她。 两人都想不明白。 都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人了,双喜木着小脸,感觉自己在教坏老实人,“你可以在镇上等着,也可以在电话里提醒芳姨去娘家,然后去芳姨娘家等着。” “可是我在这边电话打过去,再回去就来不及了。” 双喜,“……你难道不能回到县里或者镇上再打电话?或者,你先回去,找个机灵点的工友帮你说个谎?我爸也行,老实人说谎别人不会怀疑。” “原来还可以这样!”余向东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可要是小伟爷奶过年发现了怎么办?过年大家都要回去过年的,聊起来肯定瞒不住。” 双喜指了指他手上的钱。 “过年的时候,你和芳姨给他们几百块钱,他们还能有话说?”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余向东一脸后悔,“我跟你芳姨都是木头脑袋,琢磨了好几天都没琢磨出办法,早知道就提前问你了,打电话总比来回的车费便宜。” 说完他兴冲冲的,“我明天就买回去的票。” 双喜,“……” 倒也不必这么心急。 双喜把人拦住,“等我和我妈找到新房子再说,这样芳姨和小伟也不用另外找落脚的地方。” 出租房的厨房还是太小,做吃的很不方便。 双喜跟姚秀英商量了,准备换个大点的,尤其是厨房大小合适的房子,最好在一楼,能方便出摊。 别看他们的楼梯只有半层,但一天也要搬上搬下十几趟,很累人的。 “搬走?住得几好嗻,做咩要搬啊,搬咗嘅话,边个同我煮饭?” 第41章 学校找好了 要换房子肯定要提前跟房东阿婆讲,双喜趁着没出摊,下楼去找阿婆。 双喜这才知道,姚秀英一直给房东阿婆炒菜,经常送菜双喜倒是知道,但炒菜每次就几分钟的功夫,双喜就没留意到。 说实话,房东阿婆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快。 但老人一把年纪了,当初也是多亏了她便宜房租,双喜她们才有地方落脚,“阿婆,家里东西越来越多,不够住了,不搬不行。” 阿婆听不太懂普通话,看向旁边闻声出来的阿芬姨。 “一定要搬?”阿芬姨问。 双喜点头,“家当置当越来越多,屋里已经放不下了,堆在外面又会影响别的租户,我妈还想给我找学校借读,附近都没有学校,不是太方便。” 阿芬姨把话翻译给阿婆听,阿婆想了想,摇头叹气又点了点头。 看样子是同意了。 双喜松了口气,一定要搬走的话,房东阿婆根本阻止不了,大不了那十块钱的押金不要了,主要是起纠纷的话,姚秀英女士心理会难受。 大家能好聚好散是最好的。 但阿芬姨让双喜等一等别着急,又同阿婆说,“我去打电话俾三哥,同他港。” 双喜一脸茫然,但她本来也只是提前跟房东阿婆讲一声,房租交到了这个月的十八号,预留了足够的找房子的时间,不是马上要搬走。 “讲好了?”姚秀英还挺舍不得这小出租房的。 虽然很小,但没让她们露宿街头,还借着它一点点把摊子摆了起来。 “等黄英回来了,也要跟她讲一声,以后没法给她留饭了。”失去一个长期稳定的客户,姚秀英也很心痛。 但没有办法,房子本来就小,现在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没处下脚了。 工作日的时候还好,楼里没人,她们可以坐在楼梯间干活,周末的话就得在搬上搬下,不能拦了别人的去路。 “讲好了,黄英姐那里晚上跟她讲一声。”双喜从缝隙里挤进厨房。 高压锅已经泄好气了,把肉捞出来晾好,要准备下素菜。 把素菜弄好,双喜下午就没什么事了,往常她下午都会睡觉,今天下午她打算去找找学校。 老家那边都是八月二十六七就开学,羊城这边九月一日比较多一点。 今天是九月三号,报名工作结束,双喜准备去问问情况,像她这种外地务工子女能不能借读,如果可以,需要什么样的手续,需要多少钱。 要是需要的钱太多,双喜就直接休学一年。 如果不多,当然是要借读的。 只有在羊城借读,她才有借口让她爸妈在羊城买房子,为了她的教育,她爸妈二话不说就会同意。 如果没法在羊城读书,那就有点麻烦了。 和大部分在外务工的人一样,没有特别的机遇,父母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赚钱回老家盖楼房。 前些天在粥铺,他们三个大人就是这样聊的。 甚至余向东已经攒了一部分钱,准备先盖个一层半,然后等余伟大一点,再把上楼的半层盖起来。 总之,就是要盖楼房。 “早点回来。”姚秀英给双喜拿了五块钱零花,她对双喜很放心,反倒是她不敢一个人出门。 附近确实没有学校,公交车坐了三站路,才有个区中心小学。 双喜直接去门卫登记进去了学校,按着指引找到办公楼,找到了校长办公室,双喜提前问过了,校长姓曾。 “同学,你有事吗?”校长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曾校长看着门口的双喜,带着些许疑惑。 她似乎并没有叫学生来办公室。 双喜走进两步,主动自我介绍,“校长,您好,我叫穆双喜,我是随父母来羊城务工的农民工子女,我来是想咨询一下,借读需要什么证明,手续。” 这时候农民打工的多,带孩子的少,会想到要借读的更是寥寥无几,农民工子弟入学问题,还没成为社会矛盾。 自然,现在也没有专门为农民工子弟开设的“非法校”、“漂泊校”。 区中心小学是公办学校,公办学校难进双喜心里有准备,如果进不去的话,她打算再去找民办小学试试。 民办小学会好进一点,但民办小学的借读费肯定会很贵。 曾校长意外地看着双喜,“你几岁,上几年级?你父母呢?怎么不回老家上学?” “我今年八岁,在老家是要升二年级的。”双喜大大方方地回答,“我父亲在工地上干活,母亲在打零工,老家没人照顾我,他们没办法才把我带在身边。” 曾校长拧眉看着双喜想了想,让她在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等一会。 老师办公室就在隔壁,双喜听到曾校长喊了位老师到走廊上说话,具体说了什么就听不清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一位年轻女老师跟着曾校长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年轻女老师看了双喜一眼,“校长,我去拿套试卷先给她做一下,看看成绩。” 学校招生确实没有招满,但太差的学生,年轻女老师也不想收到自己班上来,先看看成绩再说。 听说要考试,双喜一直挺起了胸膛,有戏。 年轻女老师拿来的是二年级的测试卷,双喜没说什么,接过卷子就认真答题。 “还蛮沉稳的。”年轻女老师监考,在心里暗暗点评。 姚秀英女士给双喜带的课本是有用的,双喜前一个月没事的时候也会翻开复习一下,准备要自己找学校,还专门背了背书里的古诗。 虽然老家和羊城这边的教材不统一,但二年级的学习水平双喜是有数的。 再加上小学背的诗记忆更深刻,反而是初高中为了应付考试背的,记得的并不多,所以复习的内容已经够用了。 数学就更简单了,小学二年级才学到简单的加减乘除,对双喜来说,毫无难度。 但你要她她现在去考初中数学……估计及格都难。 都忘光了。 双喜很快考完,年轻女老师现场批改,“不错,学得很扎实,可以收进来。” “那就交给你了,你把需要的材料证明告诉她,还有费用问题说清楚,让家长尽快带孩子入学。”曾校长把双喜安排给女老师。 “穆同学,你跟陈老师去办公室。” 双喜眼睛清亮,脸上是止不住的激动,“谢谢校长,谢谢陈老师。” 即便是成年人的灵魂,但来之前双喜还是做了很多预想,她想过自己会被各种借口拒绝,想过自己可能需要卖惨博取同情,完全没想过会这么顺利。 跟着陈老师到办公室,陈老师很细心,一边跟双喜说需要的材料,一边写在了空白的纸上。 “户籍证明是要的,提前准备好复印件,报名当天要带原件来,还有身份证复印件,还要有暂住证,这是一定要的,最好是有你爸妈工作单位的工作证明,有劳动合同也可以。” 曾校长已经提前跟陈老师说了双喜的情况,农民工可能拿不出工作证明和劳动合同,她想了想,“这两样实在没有也不急,先入学,借读费是五十块钱一学期,学费、校服费加起来是八十块,一共是一百三。” 陈老师说到钱的时候,还有些担心。 一百三对农民工来讲不是小数目,就是本地孩子,同样有交学费困难的。 双喜认真听着,“好的,陈老师,我都记住了。” 从区中心小学出来,双喜长松一口气,心情愉快地上了公交车。 第42章 办证被拒 听到双喜自己解决了上学的问题,姚秀英抱着双喜又哭又笑,激动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要办那个什么居住证明,是不是要去派出所,咱们现在就去办。”姚秀英一刻也等不了。 羊城这边的学费比老家贵,还要多一笔借读费,姚秀英多给自己花一分钱都舍不得,但这钱她觉得必须得花。 一点都不贵! “妈,冷静,先出摊,这个点去派出所什么也办不成,人家都要下班了。”双喜也高兴,但理智还在。 姚秀英一看时间,四点多了,“是是是,明天去办,明天咱们不出摊。” 赚钱是重要,但双喜读书更重要。 “可惜你爸没法出来,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还好出来的时候,证件都带齐了,不然现在不知道多麻烦,得给你去买个新书包,是不是要送老师点东西?”姚秀英激动得思维飞跳。 双喜管不了了,由着她高兴,赶紧准备出摊。 “还得给你买两身衣服,上学怎么也得穿得体面一点,房子租个小点的就行,离学校近点,方便你上学……”姚秀英边干活边絮叨。 等出摊上客,她就顾不上这些了。 出摊还是比较顺利的,有杂货店老板的话,双喜家的位置这条街是没人抢了,但不代表别的位置没人抢。 尤其是街尾靠近小夜市那一段,争抢得尤其厉害。 大概是看到双喜她们悄无声息融入到这条街里,连陈国祥都开了自己的摊子,这半个月,这条街上挤进来好几个摊子。 双喜她们这边才摆好东西,街尾那边就打起来了。 母女俩只张望了一眼,就埋头准备起来,完全没有要去看热闹的意思。 “前天也打了一架,再这样打下去,街道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双喜有点担心,要是管理起来还好,就怕一刀切不让摆摊。 好在打得再凶也没敢耽误做生意,等下班时间一到,街上人流量多起来,街尾那边就消停了。 “双喜,给我称点肥肠和猪耳朵。”陈国祥拐着一条腿,一瘸一拐挪过来。 见双喜的目光在他脚上扫了一眼,陈国祥面露痛苦,“就不应该去劝架,叫那肥钵仔一凳子误砸到我脚上了,痛死了。” 双喜,“……你确定是去劝架,不是去看热闹?” 这人就不可能有那么好心。 陈国祥心虚地扭开脸,“那必须是去劝架,等我一个月干完,我反正是不帮那肥钵仔洗地了。” 话音刚落,陈国祥捂住嘴。 什么不帮肥钵仔洗地,是整条街的地他都不洗了! 天知道他每天天不亮跑来从街头洗到街尾,累得跟孙子似的,结果整条街没一个记他情的人。 前些天那卖钵仔糕的死胖子,还嫌他刷得不够干净。 陈国祥小心地看一眼双喜的眼色,跟双喜她们也相处这么久了,陈国祥早看明白了,别看姚秀英是当妈的,但拿主意的却是双喜。 姚秀英好说话,双喜可不好说。 “双喜啊,一个月干完,我就不用再来洗地板了。”陈国祥脸皱得跟苦瓜一样。 要是非逼他洗,他可要闹了。 “不用,但我建议你管好你自己的摊位,你每次炒完,一地的残渣,你不嫌弃,客人会嫌弃。”双喜可不想对面又脏又臭,这样也会影响她的。 不过说实话,陈国祥能老老实实干一个月,大大出乎了双喜的意料。 原以为他干不了两天,就要撂挑子的。 可见陈国祥这个人懒是懒,但他能老老实实跟在他姐夫身边做事,而不像本地年轻人一样,在大街上混,也确实是比较本分的人。 准确点来讲,是有贼心没贼胆。 差点忘了这家伙欺软怕硬,有跟踪威胁人的前科。 双喜的话陈国祥还真听进去了,他沉默地想了想,决定听双喜的。 等陈国祥买完卤肉回来,他姐夫正在帮他炒饭,陈国祥赶紧去接过来。 “吃吃吃,馋死你算了,自己生意不做,先去照顾对家的生意!”肠粉周恨铁不成钢,忍不住骂了他几句。 话音刚落,准备买炒饭的顾客问,“那家卤肉真这么好吃?” 肠粉周,陈国祥,“……” 然后郎舅两个眼睁睁看着顾客掉头去了双喜那里。 陈国祥,“姐夫,你看看,非要在这时候骂我,你等会别吃我的肥肠!” 肠粉周也气,但听到这话,愣是没忍住一巴掌拍他后脑勺,“翅膀硬了是不是!敢吃独食,我削你。” 小夜市红火,他们这条街的人气就旺,双喜的卤肉连着素菜,早早就卖完了,连卤汤都被客人分完了。 这卤汤会做的,拿回去自己加料加味可以再卤一锅肉出来。 不会做的,煮点面条,就着汤也很香。 还有来晚的抱怨双喜做得太少。 “不好意思啊,下次多准备一点。”双喜笑眯眯地应承。 至于下次,当然就还是这些了。 确实是再多一点也能卖完,但没有租到新房子之前,双喜根本没办法多准备。 …… 第二天,双喜和姚秀英去派出所办暂住证,刚说两句,办事员就不耐烦地告诉他们,办不了。 “需要什么材料,你告诉我,我准备齐再来。”双喜好声好气地开口。 姚秀英也开口,“同志,求求你,帮帮忙。” 对方翻了个大白眼,“要单位开具证明,有吗?没有就是办不了!你求我有什么用,我都是按章办事!别挡着,下一位!” 第43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手里有点小权力,就利用手里的职权为难人,这种人上辈子双喜也见过。 有权的人他们不敢拦,有钱的人钱开路,最难的就是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被这些人为难得满头包,无头苍蝇似的不得法门。 万幸的是社会在发展,到双喜大学毕业的时候,这类情况已经改善了很多。 要是上辈子,解决的办法有很多,可以找领导解决,也可以打市长热线投诉,实在不行还能找记者上电视,寻求有公信力的单位监管。 但不管什么办法,对普通人来说,都是费时费心费力且麻烦的。 最直白省事的,反而是闹。 以前双喜觉得泼妇难缠不是什么好话,经历的事情多了以后,反而觉得诸如泼妇、不好惹,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褒义词。 女孩子看上去太过柔婉和善,容易被欺负,也容易被坏人挑中下手。 面子这个东西,有时候真不用那么看重。 双喜扫视一圈,看着办事厅里侧,那些穿着制服,表情差不多倨傲的工作人员,轻轻叹了口气。 “赶紧的,还愣着干什么呢,别碍事!”办事员把姚秀英放在台面上的复印件甩开。 双喜定定地看着她,“按章办事,你按的哪个章办事,你说明白,把章程摊出来给我看,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章程里,是不是也写了允许随便欺压、侮辱百姓。” 办事厅里还是比较安静的,毕竟是公家单位,很严肃的场合,双喜这一嗓子,所有人都看向了这里。 柜台里有个别办事员更是不耐烦的表情直接上脸,满眼的鄙夷。 双喜只当看不见,“柜台后头那么大五个字,难道只是用来装潢好看的?为人民服务,哪有服务,只有翻白眼和鄙视。” 姚秀英吓了一大跳,她对这些穿制服的公家人天然畏惧,忙搂住双喜,害怕他们把双喜抓起来,喃喃道,“孩子不懂事,孩子不懂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吗?你……”办事员面红脸涨,瞪着双喜,恨不得要吃了她。 双喜由着姚秀英搂着,气势却一点没降,直接打断她的话,“你什么你,你翻白眼难道还对了,好声好气地问你需要什么材料,你不会说清楚吗?外来务工人员打零工,没有单位怎么处理,你倒是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你说明白了,我自然会走!” 办事员气得说不出话来,双喜还没委屈呢,她先委屈地哭上了。 “小姑娘,你倒也不必这样咄咄逼人,人家按章程办事……”旁边有人来劝架,但明显是站在办事员那边的。 双喜直接看过去,“大爷,我替自己讨个公道就是咄咄逼人,她一个吃公家饭的,向国旗宣誓的人民公仆,冲着人民甩大白眼又是怎么个说法!” 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差点被双喜气了个倒仰,他怎么就成大爷了?! 但双喜这话实在不好答,他也沉默下来。 除了这个大爷,来办事的人不少都是苦小鬼久矣的人。 站双喜后面的人替双喜说话了,也是怕被为难,只敢小声嘀咕道,“我听着了,人小姑娘客客气气的请问。” 仗义执言的大爷默了默,还是拉偏架,“那也不应该……” “那什么应该?赔着笑脸问都不行,就该孙子一样由着她训斥辱骂?行,您来办事,我看看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双喜让出位置,示意中年男人上前。 中年男人,“……” 好在很快有办事员过来,温声和气地问双喜,“办暂住证是吗?开不出单位证明,暂住在居民家里的,可以让居民本人携带户主和户口本来协助办理。” “那我们是带好身份证和户本就够了是吗?”双喜马上放缓声音询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旁边过来的办事员点头,“还需要有你们当地开具的流动人口证明,材料就全了。” 双喜原本还想问是不是只能在这里办,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反正这里已经闹过一回了,资料备齐了,她还来。 大不了再闹一场。 双喜认真记下,“同志,谢谢你,我明白了。” 说完,双喜看了眼那位抹着泪的办事员,没再说什么,牵着姚秀英的手走了出去。 出来了姚秀英才有点敢呼吸,刚刚在里头她大气都不敢出,那可是吃国家粮的人,双喜怎么敢跟她们叫板的。 姚秀英想说她,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以前总觉得孩子还小,很多事不懂,现在出来了才知道,畏畏缩缩的反而是他们当大人的。 双喜在里头也不是一味地闹,换个人她马上就好了。 姚秀英最终只紧了紧双喜的手,“我打电话回去,找你万红姨,看能不能让她找人把那个什么证捎过来。” 杨万红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跟双喜家里关系不错,这点小忙她肯定会帮的。 他们也是出来得太急,不然会把证明开齐了再出来。 “流动人口证明。”双喜。 “嗯,流动人口证明。”姚秀英点头,说着又有些忧心忡忡起来,“就是里头说的户主,是不是要找房东阿婆,我们都要搬走了,她老人家能帮忙吗?” 双喜也不知道,不过她很乐观,“房东阿婆不愿意的话,就提前找房子,跟房东说好,先帮我们把暂住证办了。” 姚秀英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其实不确定房东会不会帮忙,但双喜这么说,她信双喜的话。 母女俩回家前先给村里打了个电话,杨万红接到电话就打了包票,“行,我给你办好捎过去,正好我堂弟过几天也要去羊城返工。” 姚秀英听到过几天就有些着急,但请人帮忙又不能催,只能应下。 双喜在电话里又问了,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证明是外出务工人员开得多的,请杨主任帮他们一起开出来。 杨万红嘴上笑着说双喜怎么生分了,其实还挺喜欢杨主任这个称呼的。 她当选妇女主任才一两年,正儿八经喊她主任的没两个,不是直呼大名,就是以她男人的名字开头,远不如双喜这声主任叫得人心里舒坦。 “行,能办的我都给你们办齐全了。”说完,杨万红让双喜把话筒还给姚秀英,问她知不知道李招娣在哪里。 姚秀英也不傻,杨万红这么问,其实心里门清,早知道李招娣是跑到羊城来躲计划生育了。 只是这事任何人都能说,她这个当二嫂的不能说。 她只能装糊涂,大声说,“招娣不是在家吗?我们出来的时候,还在镇上碰到她了。” 接电话的小卖部经常会有很多人聚在那里,不是凑桌牌,就是凑一起闲扯,姚秀英声音大点,就是让大家都听见。 杨万红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不多说了,直接挂了电话。 “上回生英男,你小叔家的家具都被搬走了,这回要再生,只怕屋都要被人扒了。” 姚秀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穆庆民两口子非要生儿子,现在又不是以前,没生儿子家当都要被族人瓜分的年代了。 这边姚秀英还只是担心,老家那边,镇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和杨万红已经几次上门到穆家老屋做思想工作。 不过穆家人咬死了穆庆民夫妻只是南下打工,绝不是偷生,计生办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将穆庆民两口子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当然,狠话也是放了的,只要穆庆民生了,他家的屋子绝对保不住,还要交罚款。 “干嘛就盯着我家,我二婶也出去了,说不定我二婶也生孩子了呢!” 第44章 吃白食 满心不服气叫出声的是穆来男,杨万红看过去,她还梗着脖子同杨万红对视。 杨万红无奈又好笑,“你二婶符合二胎政策,她就算生了也没事,倒是你们,不想家没了,有你爸妈的消息记得告诉我。” 穆来男眼睛一下就红了,她哪里拦得住她爸妈,所以她们家是一定会被扒掉的。 等杨万红一行一走,穆来男就抱着穆胜男哭了。 还不太懂事,被穆奶奶带了一阵子,跟个小乞丐似的穆英男也跟着哭。 姐妹三个哭了一场,心里都有些绝望。 穆英男还小,再懂事也懂不了多少,穆胜男和穆来男就惶恐茫然很多了,她们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已经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事。 “老师又问我学费了。”穆胜男学得很认真,随堂考试她考到了班级前三。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下课后班主任就把几个欠学费的同学叫去办公室,问学费的事。 穆胜男一时高兴不止她一个人欠学费,一时又自卑难堪,甚至已经有了想放弃的想法。 现在还只是小学,初中她爸妈还会供吗? 如果不供的话,她多读这一年小学又有什么意义。 “我们老师没问,但穆世安和几个男同学一起嘲笑我。”穆来男也很难受,她在村里的学校,学费这方面管得比较宽松,一般直接找家长了,不会找学生问。 但同学间的嘲笑更让人难受。 而且不止穆世安欺负人,穆小萍也带头孤立她。 本来她们住在这一片的都是一起上下学的,基本上也都是族亲,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都跟穆小萍走,不等她。 “姐,你就不应该把新书包让给她!”穆来男咬牙。 穆胜男摇了摇头,读书可不止是学费,本子笔也是要花钱的,报名回来后,穆胜男就把书包“卖”给了穆小萍,换她和穆来男要用的本子和笔。 “姐,要是爸不给钱给我们读书怎么办?”穆来男害怕。 穆胜男也不知道,虽然家贫迫使她比同龄的孩子看上去更懂事更成熟,能照顾好妹妹,但她的年龄和阅历摆在这里,她没有解决面对问题的能力。 …… 事情没办成,回到家也不过是上午十点多,双喜和姚秀英没休息,直奔菜市场买菜。 买菜回来,照旧是姚秀英在楼下收拾摘菜,双喜在楼上洗猪杂卤肉。 晚上还是照常出了摊。 “原来你们真的在这里摆摊啊,小侄女,给你堂弟切点肉吃吃。”穆庆民鸟枪换炮,和李招娣各穿一身新衣出现在摊子前。 说着,穆庆民转向李招娣,“这卤汤闻着怪香的。” 李招娣扶着根本看不太出来的肚子,看着双喜,一脸的不赞同。 “你才八岁,怎么不回去上学,在这里帮工呢,二嫂,你和二哥怎么能把钱看得比孩子的前程还重,这都什么年代了,不让读书。” 双喜笑眯眯的,根本不接李招娣的话茬,“小叔,卤肉五块钱一斤,多谢你照顾我生意,你是都来一点,切个一斤,还是怎么样。” 穆庆民,“……自家人吃一点,怎么还要钱呢?双喜,你这小小年纪,可不能钻到钱眼里去了啊。” 双喜夹肉的动作一顿,又把肉放了回去,“小叔,小本生意,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白吃的呀,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好意思吃侄女的白食。” 穆庆民,“……” “放心,你好意思吃白食,我肯定好意思要钱。”双喜刀都放下了。 旁边的客人听得发笑,本来听到穆庆民的话,想着人家长辈来了,在旁边让一让,等他们切完再说呢。 见双喜不客气,马上有客人挤出头来,“小老板,给我来半斤猪杂,猪肠和猪肺多一点。” 说完自己拿篮子,挑了些自己爱吃的素菜,随口问道,“小老板,你真不读书啊?” 刻在国人血液里的思想,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读书是孩子最重要的事情。 双喜不理会穆庆民两口子,夹肉、切肉、下锅、热拌,直接忙活了起来,“读的,白天读书,晚上摆摊赚学费。” 没想到还是勤工俭学的懂事孩子,怎么也要多支持支持,顾客一听,“那我多夹点素菜。” 被晾在一边的穆庆民和李招娣,“……” 还是姚秀英看不过眼,把李招娣拽到了后面,“招娣,你往这边来点,摊子前面人多,别挤着你了。” 不拉这一把不行,李招娣要真被挤出问题,还不知道穆庆民要怎么讹她们家呢。 好在李招娣很要紧肚子里的孩子,闻言退到了一边,穆庆民脸上挂不住,还想再说什么,结果双喜一把大菜刀剁得直响。 穆庆民忍了忍,也退到了一边。 但便宜还是要占的。 “二嫂,我和招娣专门来看你们的,晚饭都没吃,招娣还饿着呢,我们大人饿一饿没事,招娣肚子里还有你小侄子……”穆庆民转向姚秀英。 姚秀英先看向双喜,见双喜只是翻了个白眼,没别的表示,这才接话,“行,等我腾出空给你炒个饭。” 现在自然要先紧着排队的客人。 双喜和姚秀英忙的时候,穆庆民和李招娣就在旁边计数,计到一半的时候,穆庆民还想替双喜收钱,被双喜一挥大刀拦住了。 “这孩子,小气巴拉的,小叔难道还能昧了你的钱不成,这块儿八毛的,真是!”穆庆民嘴硬,人却老实退到了一边。 他这肉体凡胎的,哪能跟菜刀硬碰硬。 好不容易等到姚秀英炒了份蛋炒饭,穆庆民还想等自己那份呢,结果双喜瞅他一眼,“小叔,你这也不饿啊,倒是有几分当爸的样子了,晓得让着我婶婶先吃,不像以前,什么都先扒拉了自己吃。” 穆庆民最小,打小受尽穆奶奶的偏疼,是个特别自私自利的性子。 他们家吃的用的,都是先紧着穆庆民来,再是李招娣,最后才是穆胜男姐妹几个。 穆庆民大惊,合着这一份是给他们两个人吃的! 这也太小气了点。 第45章 梦里什么都有 穆庆民这趟来,本来只是想求姚秀英,暂时把李招娣安置在她这里。 工地那里虽然有地方住,但实在是太混乱了。 像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一个算是管厨房的,一个算个小头头,工头不在的时候帮着管管事,他们同进同出,没什么影响。 李招娣就不行了,她大着肚子,没办法出去做事,每天待在宿舍里。 虽然白天工友们都要上工,但总有在宿舍休息的,这就很不方便了,李招娣不自在,工友也有意见。 再有李招娣不太闻得了烟味,混居的宿舍里不仅烟味重,还有衣服没及时晾干的沤臭味和各种脚臭汗臭味。 穆庆民要紧她肚子里的儿子,也舍不得李招娣一直在这样乌烟瘴气的环境中。 但现在来了这里看了,突然觉得工地的活干起来没意思,不如姚秀英她们摆摊来钱快。 工地干活可没有现结、月结的说法,都是要等活干活,包工头拿到工程款了,才会给他们结工资。 日常生活没钱用,只能提前找工头开支。 没拿到手里的钱总是叫人不踏实,不如摆摊都是一笔笔的进账。 再就是工地干活累啊,他运气不好,进来得太晚,砌筑班组已经满员了,只要小工,小工工资最低,干活最累。 就算有穆庆德照顾,也不过是同样的工钱,他干的活少一点点而已。 “二嫂和双喜这赚得不老少啊,比在工地干活强。”李招娣在镇上长大,多少是有点见识的。 穆庆民点头,“不就是炒个蛋炒饭吗,吃着味道也一般,就是油盐味精放足点的事,这个简单,我就会,就是双喜那个卤,卤菜,看不会。” 但双喜那个看着就比姚秀英的赚钱,好多人一买就是五六块,这可是小工一天的工资。 羊城人在吃的上可真舍得花钱。 “不过也没事,让双喜教咱们,嫡亲的小叔,哪有不教的道理。”穆庆民并不担心。 李招娣摇了摇头,“你没听大哥说,二哥家里现在都是双喜拿主意,让二哥二嫂出来打工,也是双喜,还有妈那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想起老娘喝药的场景,穆庆民心里也发寒了一下。 当时李招娣没在,但从镇上回去后,她就听杨凤兰添油加醋地说了,现在再看双喜,只觉得这人心狠非常,让人不寒而栗。 “大不了,我们学会了,不在这里摆,听说羊城不少地方有夜市。”穆庆民天天打牌,听到的消息也多。 还是来了大城市好啊,高楼大厦的,到处都是新奇的事物,在老家哪里能知道这些。 打牌的时候穆庆民没少听说一些传奇故事,像是有个农民工,在工地无意间救了个人,别人找上门来才知道是个大老板,大老板送房送车,马上就飞黄腾达了。 还有人在买彩票中了大奖,一夜暴富。 穆庆民最近也总在幻想自己能遇贵人,能一夜暴富,他现在口袋里就揣着一张刚刚来时买的彩票呢。 李招娣迟疑,“我们是外地人,去别的地方会被欺负,如果真的要摆,还是在这里最好,至少能跟二嫂有个照应。” 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敢去,还是在这里好,有熟人,心安。 穆庆民一想,确实是这样。 两口子一直等到双喜和姚秀英收摊,看着街上别的摊子还在摆,双喜她们早就卖空了,穆庆民心里越发火热。 “二嫂,我帮你,我们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也认认门。”穆庆民殷勤地帮忙收拾东西。 不过自从双喜打了这出摊车后,基本没什么东西要收,就两个休息的凳子,一个三眼灶和卤水锅。 只用他们两口子站起来,把凳子还给双喜,就收完了。 穆庆民,“……” “不用看,我们租的地方小,去了都没落脚的地方,没有认门的必要,有话现在就直说。”双喜把凳子塞进车斗里,把台面上的东西收好,就和姚秀英推车要走。 穆庆民脸色有些发青,“二嫂,你真得管管双喜了,大人说话,她一个小孩子总插嘴算怎么回事。” 这要是他家几个男,他早大嘴巴子抽过去了。 姚秀英不好意思是冲他笑笑,“我家现在是双喜做主,她说了算,而且双喜说的是实话,确实太小了。” 穆庆民,“……” 李招娣脸色不好看,伸手扯了扯穆庆民。 她觉得是姚秀英太小气,生怕她和穆良民学了去了,故意让双喜出头,就像她有什么事,也经常是让来男去哭一样。 “二嫂,那我就直说了,我和招娣想学做生意,你教教我们。”穆庆民理直气壮地开口。 他打小被宠习惯了,想什么东西,穆奶奶都会送到他眼前来。 穆庆德的东西不一定能抢走,但穆庆良的肯定能。 当然家里的钱只够一个人结婚盖房子,按顺序应该是老二的,他私下找老娘闹一场,最后结婚的人就成了他。 穆庆良本来就是从小被教着要让弟弟,穆庆民找他伸手伸习惯了。 “小叔,我妈是你什么人?”双喜都被气笑了。 穆庆民不明白她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我二嫂啊。” 双喜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她只是你二嫂,不是你妈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你们想学我们就得教?赶紧回去洗洗睡,梦里什么都有。” 穆庆民,“……” “双喜,这是你二叔,能不能有点长幼尊卑!”李招娣护着穆庆民。 在李招娣眼里,穆庆民是一家之主,更是她的天,她见不得穆庆民被双喜一个黄毛丫头羞辱。 “二叔,我家盖房子欠了好多钱没还,我上学也没钱,不如先借我家五百块看看诚意。”双喜板着脸问。 穆庆民,“你们自己家欠的债,关我什么事,我可没钱。” 懒得跟这种人说,双喜示意姚秀英走人,姚秀英马上推车动身,穆庆民和李招娣还想跟着。 “你俩没有暂住证,小心我告治安队抓你们俩!”双喜回头警告他们。 这要是被抓了遣送回去,李招娣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保不住了,肯定会被计生办的抓走打掉。 现在计生办严抓超生,别说李招娣这才四个月的肚子,就是七八个月要生的,都是直接引产的。 穆庆民和李招娣马上停住脚,“……” 第46章 好人有好报 穆庆民和李招娣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姚秀英那么爱往心里装事的人,这次都忽略了他们。 “明天我们买点水果饼干送给房东阿婆,多跟她讲点好话,请她帮个忙。”双喜一天不能去上学,姚秀英就急。 白头发都要出来了。 也不知道她们才说不租,又要麻烦人家去办暂住证,人家乐不乐意。 实在不行,再多租一阵子? 不过就是多爬几趟楼的事吗,姚秀英觉得自己不累,只要能让双喜有书读,她天天爬一百趟都行。 双喜其实也不太确定阿婆这么大年纪,能不能跟他们去派出所折腾,但现在租的阿婆的房子,如果能试还是试试看。 “行,妈,明天你跟阿婆讲,好歹你帮她做了这么久的饭呢。”双喜决定让姚秀英去说。 话言不通没关系,有她,还有阿芬姨呢。 第二天一早,双喜和姚秀英早早就去了菜市场,先买好菜,又买了老人能吃的水果和蛋糕。 娘俩推着满满当当的推车刚到楼下,阿芬姨正好从楼上下来,看样子是去敲她们的门,但她们没在家。 “你哋出门口咁早嘅?”阿芬姨伸手一挥,拉过双喜,“有个带院的楼可以租比你,但要同埋阿婆一起住,得不得?” 双喜看向姚秀英,姚秀英看向双喜。 双喜有点懵,是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她理解的意思。 姚秀英的懵,则是因为阿芬姨语速快,她完全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 “是我们带着阿婆一起住,负责阿婆一日三餐的意思吗?”双喜不太确定地问。 阿芬姨欣喜地点头,“系呀系呀,冇错!阿婆好钟意你阿妈嘅手艺,阿婆仲有个仔还有间屋,离呢度好近嘅。” 发现双喜能听懂白话后,阿芬姨就改讲白话的,她的普通话其实也讲得很拗口的。 双喜和姚秀英把菜暂时放到一楼阿婆的厨房,糊里糊涂地就跟着阿芬姨走了,去看房东阿婆儿子的空房子。 巷子走到底,再穿过一条大街,从巷子穿过去,立马从城市切换到了羊城的老城区,后面都是一栋栋的旧式民居,二层小楼带小院的那种。 整栋楼贴的马赛克小砖,间杂着绿色的小方块,二楼的水泥栏杆上有菱形的镂空,洒了淡粉淡绿色的碎石,很漂亮。 楼梯间用的也是镂空水泥窗花,是郁金香的梅花图案。 跟双喜家以后的楼房很像。 事实上,他们村很多人回去盖二层小楼房,都是照着羊城这边的样式盖的。 这里离南桥街更近,刚刚穿过的大街直接走,都不用过马路,就能到南桥街。 院子不大,一棵大龙眼树就盖掉了一半的院子,屋里没人住,但收拾得很利落,只是家具上落了一层灰。 “房租多少?”双喜觉得自己租不起。 阿芬姨笑了,伸出个手掌,“五十蚊,成层一楼都俾哂你哋用。” 双喜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落到她们头上。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的能随便接吗? 好人有好报? 她妈妈一时心软,遇到贵人了? 双喜不确定这里头有没有坑,有没有她意料之外的情况,她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同阿芬姨说,要跟父母好好商量。 阿芬姨表示理解,还说她们如果不租这里,她可以把她家一楼腾出来给她们住,要求还是要姚秀英顾一顾阿婆吃饭。 也是巧,老人吃饭一般都特别早。 吃中饭的时候,姚秀英正好在楼下摘菜,顺手就炒了。 吃晚饭的时候,姚秀英已经全部准备好,正是要出摊的时候,又是顺手就帮着炒了。 回去后,双喜把前因后果,租金和要求说给姚秀英听,毕竟负责老人吃饭的人是她,主要要考虑姚秀英的想法。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不是顺手的事吗?”姚秀英有些疑惑。 但她又有些不太好意思,觉得这是占房东阿婆的便宜,“不过就是炒两餐菜,饭都是阿婆自己煮的,合适吗?” 双喜想了想,“没什么合不合适,他们需要有人照顾阿婆,阿婆喜欢你的手艺,大家各取所需,不算占便宜,重要的是,照顾老人并不是容易的事,接手了就得负责。” 姚秀英点头认同,“那当然。” 在给阿芬姨答案的时间里,双喜和姚秀英挤着时间去找了别的房子。 说实话,看了那个整齐利落的小院子后,再看别的房子,真的没有一间能看得上眼的。 不是太小,就是太潮湿,不然就是跟好几家摆摊的一起挤。 两人找房子还找到陈国祥和他姐姐姐夫租的地方去了。 “你们可别来租这边,我们是没办法,这里唯一的优点,就是有地方放三轮车放东西,这一片的房东事都特别多,电费还收得特别贵,屋子破,电线旧……”陈国祥一肚子抱怨。 “而且这里好多干那行的,你们住这里不安全。” 这里的房子确实破旧,但房租便宜,有地方放东西。 如果阿芬姨没有带她们去看那个小院,说不定双喜和姚秀英就咬牙租到这里了。 “要是能给咱们办了暂住证,就租,放心,妈心里有数,你太奶都是妈养老送终的,阿婆比你太奶好伺候。”有得选,姚秀英当然愿意给双喜更好的环境。 被巨大的馅饼砸晕了头脑,双喜差点都忘了暂住证的事。 跟阿芬姨一说,阿芬姨摆手说完全不是问题,在流动人口证明没到的情况下,阿芬姨领着娘俩去一趟管理站,直接就把暂住证办下来了。 就是特别贵,一个人的暂住证得一百八十块,一家三口就是五百四十块。 这钱掏得姚秀英心都在滴血。 难怪她们私下问陈国祥他们,他们都说不用办,办这玩意就是浪费钱,以前治安队查得严,最近两年查得少了。 查的也不是他们这边,主要是娱乐城多的那一片。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三张证,就能送双喜去上学了。 姚秀英按照最开始的计划,特意空了一天送双喜去学校报到。 “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陈老师看到双喜也很意外,没想到她过了一周才来学校报到。 姚秀英满脸窘迫,正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就听双喜大大方方地开口,“办暂住证需要流动人口证明,所以耽误了几天。” 陈老师点头表示理解,“行,好在落下的课业不多,有什么不懂的问老师,努力赶上来。” 顺利地交了学费,领了新书,确定双喜真的能入学后,母女俩抓紧时间,当天又把家给搬了。 这间楼梯间还是租着,本来是想着租个大点的地方,等芳姨和余伟来了一起住。 现在这个情况,肯定不适合再一起住了,正好这个隔间虽小,但住芳姨和余伟完全没有问题。 “妈,芳姨来之前,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第47章 咱们自己干 忙不过来也得忙啊,卤水有老卤,每天只需要适当补料加味就好。 重点是猪杂的清洗,现在卤肉生意好,姚秀英也不吝啬那点便宜面粉了。 她都计划好了,早上买菜回来,洗猪杂的时候,把炒饭要用的米饭蒸上,卤肉时准备素菜,等中午吃过饭,开始清洗准备晚上炒蛋炒饭要用的菜。 卤菜回锅浸泡的功夫,可以把冷好的米饭分盒装好,炒的时候比较省事,份量也固定。 等双喜放学,娘俩就可以一起去出摊了。 一天下来,安排得满满当当,唯一的不好,就是下午仅有的休息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姚秀英本来也没有中午休息的习惯,最近天气没那么热,家里没开吊扇,都是姚秀英给双喜摇扇子哄她睡的,等双喜睡着,姚秀英再给自己找活干。 总之就是歇不下来。 “咱们搬了新家,得跟你爸说一声,还得让你向东叔赶紧去接你芳姨和小伟。”姚秀英非常激动。 住处大了,余向东他们一家来,都可以在房里支桌子一起吃饭了。 姚秀英给双喜买了新衣服后,自己什么都没舍得买,先去买了张圆桌,不大,但支起来坐六个人一点都不挤。 双喜其实不理解姚秀英这辈人对朋友对团聚的一些观念,但她尊重。 姚秀英一个人找不到工地,好在隔天就是周末,等双喜不上学就可以去了。 双喜对小学没有多少记忆,压根不记得现在周六都是要上学的,重新上学才晓得,周六竟然不放假,还得再上半天。 简直天崩地裂。 双喜已经在认真考虑跳级的事情了。 …… 穆庆民回工地后,没少跟杨凤兰抱怨,也跟穆庆德说了,不过穆庆德总有事,没来得及详说。 这天周末一大早又在说这事。 一是说姚秀英赚了点钱就不认穷亲戚,再是说姚秀英那摊子生意特别好,又说双喜太小气,连口肉都舍不得给小叔吃。 翻来覆去地说。 穆庆德只知道姚秀英卖蛋炒饭,还不知道双喜卖卤肉的事,忙让穆庆民细说。 “就一点不值钱的猪杂,双喜卖五块钱一斤!不值钱的素菜她卖一块二!黑心的哟,真不知道那些客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居然不掀摊子。”穆庆民满眼嫉妒。 穆庆德听得满眼震惊,怎么他们到外面来打工这么难,双喜就像是捡钱一样。 “真的?”穆庆德追问。 穆庆民点头,点了根烟,“我还能骗你不成,大哥,要我说,这工地干起来,真没自己做生意当老板有意思。” 随便算一算都知道哪个更划得来。 哪怕天气不好的时候不能摆摊呢,那也比干工地赚得多啊,还轻松。 本来穆庆民还以为穆庆德是包工头那样的大人物,到了羊城才知道,穆庆德不光不是包工头,就连包工头也没多了不起。 真正赚钱的,是那些根本不来工地的大老板。 穆庆民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当那种大老板,但做个小老板他还是敢想的。 “大哥,咱们也出去干,二嫂就是炒个蛋炒饭,这谁不会炒,论做饭,大嫂才叫厉害呢,一个工地的饭都做得,咱们直接开馆子去。”穆庆民自己不太敢,他想拉穆庆德一起。 顺便也存了点报复姚秀英的心思,“我们就去二嫂在的那条街上摆。” 穆庆德摆摆手,“怎么好去抢你二嫂的主意,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孩子? “大哥,你说摆摊的时候,带个孩子,是不是比较招人同情啊?”穆庆民觉得姚秀英带着双喜,估计就是这个主意。 他那天可是看了,好多人跟双喜搭话的时候,都是问她几岁几年级这些。 一听到双喜的年龄,这些人都会变得大方许多,走的时候还叮嘱双喜要好好学习。 当时穆庆民差点没忍住,要直接跟他们讲,双喜根本就是辍学了。 不过李招娣在旁边劝,穆庆良忍住了嫉妒和嘴巴。 穆庆德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现生一个还有得等,穆庆民咬牙,“实在不行,我去把英男接过来,她才五岁,更容易招人喜欢。” “你急什么,你现在有钱出去摆摊吗?连孩子的学费都没补上。”穆庆德横了穆庆民一眼,欠学费这事,老娘都找到他这里来了,让他催催穆庆民。 摊是要摆的,但肯定不像能穆庆民这样,毫无章法地去摆。 再说了,穆庆良还在工地呢,他们都走了,穆庆良肯定会多想,说不定也跟着不干工地,跑去跟姚秀英摆摊。 他不借着在工地的时候出口气,出去后就没机会了。 穆庆民嘿笑两声,“学费不急,等我们回去就补上,大哥,我没钱但是你有钱啊,你借点给我呗,咱们打虎亲兄弟啊。” 两兄弟正琢磨着呢,就听到余向东惊喜的声音,“嫂子!你和双喜怎么找这儿来了?” 双喜他们是趁着大早上,估摸着他们没出工找过来的,正好也不耽误她们做今天的生意。 穆庆德表情一变,起身走了出去。 工地的环境可真不好,这时候也没有后世常见的板房,住的屋子就是建筑材料随便搭的工棚。 一个大通间,满满当当摆的全是床,昏暗潮湿味道还重。 双喜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就退开了些,余向东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去排队吃早饭的人那里找穆庆良了。 工地管早饭,但特别难吃,就是一碗寡粉,都没仔细洗的那种,锅里的水都是白色的,而是灰色。 旁边的桌子上切了一盆子榨菜,要吃自己加。 本来已经排到穆庆良了,听到姚秀英和双喜来,他粉都没敢打,赶紧拉着余向东就要去双喜那边。 这粉可不能叫她们娘俩看见,不然肯定要心疼的。 “我就说让你早上跟我们一起出去吃包子,吃饱点才好干活,你非不听。”余向东把他的饭盒抢到手里,伸过去让工友媳妇打满。 工地外头的包子铺早走了,这要是不吃,这一上午可怎么干活。 人是铁饭是钢,“就说是我要吃的。” 穆庆良这才乐呵呵地去见姚秀英和双喜,一看到他,姚秀英就有点想哭,“怎么又瘦了?” 不光瘦,背看着都有点驼了。 穆庆良还是笑,说自己只是看着瘦,力气变得很大。 第48章 自己看着办 “哪有驼,我是没站直。”穆庆良乐呵呵的,努力挺直身体,抬手摸了摸双喜的头,“你俩吃早饭了吗?” 本来他还担心她们一早找过来是有什么事,但见着人好好的,就放下心了。 双喜把路上买的包子油条,还有路过一个磨坊磨的油茶面递给他,“爸,你自己吃了吗?你们早上都吃什么?这里伙食好不好?” 她看一眼走后一步的余向东,余同东手上端着个饭盆,就一盆白花花的粉条。 见状,双喜皱了皱眉。 穆庆良只说好,报喜不报忧,“当然好,开发这个工地的老板很大的,听说是港城来的,早上有粥有粉,想吃什么吃什么。” “那你要多吃一点,可不能再瘦了。”姚秀英满眼担心。 再瘦下去都没有人样了,姚秀英见过比穆庆良还瘦的人,就只有村里得了大病治不了的那些人。 穆庆良乐呵呵地点头,“我每顿都吃得可多了,估计是刚干工地,过阵子完全适应就好了。” 姚秀英准备先说双喜借读的事,“庆良,跟你说个大喜事……” “老二。”穆庆德走了过来,打断了姚秀英的话。 他目光扫过姚秀英和双喜,虽然他偷摸去摊子上看过一眼,但那是晚上,现在大白天看着,肉眼可见的姚秀英和双喜的状态很好。 “弟妹和双喜来了啊,来了就留一留,中午吃了饭再说,我让你们嫂子给你们加个菜。”穆庆德笑呵呵的,仿佛那个记恨穆庆良夫妻不听他摆布的人不是他。 姚秀英忙摇头,说着好话,“不吃了不吃了,我们还有事要干呢,就是过来看看,大哥,庆良在你这里,劳你多照顾了。” 穆庆德拍着胸脯,“放心,老二在我这里吃不了亏,老二,你说是不是?” “是是,大哥挺照顾我的。”穆庆良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包工头给他安排的活太多,穆庆德都会帮他说话,穆庆良现在是真觉得,出门在外,还是得有熟人。 按理说,穆庆德被这两口子捧着,心情应该会很好,但莫名的,他就是觉得别扭。 目光无意识地一扫,对上双喜清明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穆庆德莫名生出两分心虚。 真是见鬼了,一个才八岁的孩子,除了刁蛮无理取闹,还会什么。 穆庆德没太把双喜放在心上,叮嘱穆庆德有话快点说,等会就要上班了,别误了事。 “你们来是有什么事,说了赶紧回去,工地乱得很,别受伤了。”穆庆良也有点着急。 姚秀英忙把家里换个地方租,楼梯间保留下来,让余向东可以回去接人了。 “行,我明天就请假回去!”余向东也有些激动。 虽然还是心疼路费,但对一家团聚的期待占了上风,毕竟钱还可以再赚。 说完正事,穆庆良就催双喜和姚秀英离开了,他领着他们出去,边走边叮嘱双喜,平时出去玩不要往工地跑,“工地上乱得很。” 他也是自己到了这样的环境,才晓得有多混乱。 不光是男女关系混乱,听说有的工地里头还藏了逃犯,他听到这事的时候,都吓得不轻。 “那你也要注意安全。”姚秀英担心地道。 穆庆良笑,“我一个男人怕什么,没事的,大哥跟工头说了,少给我分点活,有空我就去摊子上帮忙。” 姚秀英听到很高兴,正要开口,双喜突然问,“发生什么事了,大伯跟工头说这些。” “啊?”穆庆良愣了一下,“能发生什么事?没什么事,别瞎想。” 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大门口,穆庆良把铁门推开了条缝,“赶紧回去,别挨着墙走,看见那种吊着的都离远点。” 两口子过了半辈子,担心都在心里,这会也没什么依依不舍,姚秀英领着双喜准备直奔菜市场。 走了几步双喜突然开口,“妈,我上学的事你还没跟爸爸说。” “哎呀!”姚秀英一拍大腿,犹豫着回头看了眼,“你大伯突然过来,一下给我打断了!要不算了,等你爸到摊子上再跟他说,别耽误他们干活。” 姚秀英和穆庆良都是再老实不过的人,老实人总是过分重诺。 给自己干活用心,给别人干活更是双倍用心。 就像上辈子给穆庆德几个种地,地里打理得一根杂草都没有。 在姚秀英的认知里,穆庆良没上班的时候来找他还无所谓,现在已经干活了,就不应该再打扰他了。 “去看一眼,我爸就是小工,应该就在外边做事,说一声我们就走。”双喜坚持。 姚秀英还想再劝,双喜直接掉头往回跑了,她只能在后面追。 工地里,穆庆良在搬砖,别人都是把砖搬到手推车里往里头送,他是往担子上搬,要挑进去。 “老二,多加两块,我都跟工头讲了,让你别干那么晚,但量你得完成啊。”今天工头不在,穆庆德负责监工。 穆庆良看着堆得高高的担子有些为难,这已经到他的极限了。 但想到他的工钱别比的小工高,穆庆良咬了咬牙,又加了两块,担子一挑起来,不仅担子弯成了弓,穆庆良的背也拱成了弓。 他戴着安全帽,艰难地往新楼里走。 好不容易一趟挑完,穆庆德看他帽子都歪了,随口道,“要我看这帽子你就别戴了,耽误干活了都,反正你是小工,也碰不到什么危险。” 穆庆良扶正帽子,说实话,这帽子非常不好用,本身有重量,又不固定,老动老歪,确实有很多工人嫌它碍事,不爱戴它。 但穆庆良老实啊,跟着上了两节安全课,他的帽子就没离过头。 再难受再碍事都没离过,有时候拿到带子有问题绑不紧的帽子,穆庆良都会想办法,先把帽子绑紧了再干活。 “大哥,工头说安全帽必须得戴。”穆庆良有些不知所措。 穆庆德翻了个白眼,“你看看工地上几个戴的,反正活有这么多,我能帮你说的都说了,要是干不完活,工头那里我可没办法了,你自己看着办。” 第49章 他不是人 双喜和姚秀英赶回出来的那个铁门前,正好碰上工人给大门落锁。 两扇铁门封了铁皮,只能从缝隙里看人,双喜忙跑过去,“叔叔,我还有东西没给我爸,能再进去一下吗?” “下回再来,今天有大老板要过来,不准外人再进来了。”工人冲她们摆了摆手,急匆匆地就走了。 双喜从缝隙里看着连安全帽都没戴的工人,忍不住心生后悔。 大不了她每次都跟穆庆德他们战斗呗,何苦非要让她爸看清穆庆德的嘴脸呢,万一她爸在工地上受点伤,或者出了事可怎么办? 这辈子的路跟上辈子也截然不同了,人生充满未知,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走,下回再来。”姚秀英拉了拉双喜。 门锁了进不去,双喜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着姚秀英一道回去了,照旧还是一起买菜准备。 多了双喜,姚秀英轻松了许多。 白天阿婆基本都不在家,她爱去街上那边跟阿芬姨,跟她那些老邻居们吹水。 姚秀英还是没办法跟阿婆沟通,两人互说家乡话,不是靠着比划,就是直接行动来沟通,倒也相处得很好。 像今天早上有点凉,阿婆不肯穿外衫,姚秀英讲半天阿婆不理她,姚秀英就直接把阿婆的外衫拿出来,让她穿上才罢休。 语言沟通不了也有好处,像阿婆就没拗得过姚秀英。 阿婆的儿子把这么好的房子便宜租给她们,本来只需要姚秀英给阿婆管一日三餐就好,但姚秀英过意不去,方方面面全照顾了起来,洗衣做饭,吃药卫生。 吃药是双喜陪阿婆去药房拿药,老年人多少会有点基本病,拿好药分好,姚秀英每天监督阿婆吃药。 姚秀英认字也是在生活的一点一滴中学的,“饭前”、“饭后、“一日三次,二次”之类的,她都记得很牢。 现在卤肉也是有三眼灶上卤了,火力更均匀。 只能放三节煤的小炉子,出摊的时候用来温卤水用。 摊车原本放三眼灶的位置,在双喜的坚持下,装上了单头煤气灶,这个灶可不便宜,花了一百四十块。 十五公斤的气罐是六十八块一个,交了一百块的押金在气站,这时候气罐还是统一定价。 开始姚秀英还不同意,觉得用煤更省钱,就是她稍微累一点,麻烦一点而已。 这时候说液化气更方便,更省时一点用没有,双喜直接说现在住到人家家里,弄一院子煤不好看。 就这一句,马上就说服了姚秀英。 用上煤气灶姚秀英就知道方便了,有客人的时候一打火就燃了,火又大,炒得特别快,客流走了后,“嗒”一下关了火就是。 再出摊也不用带煤,不用换煤了。 “秀英,你乡下打咗电话来,你下午一点记得去听电话。”娘俩正忙活着,阿芬姨过来通知了一声。 老家的电话,难道是穆家又出什么事了? 姚秀英心口突突的,一听到老家来的电话就紧张。 结果电话是姚外婆打过来的,刚接通就听到她的哭声,事也说了一半了,电话那头还听得到有人喊姚外婆别急着说,电话才刚接通。 姚外婆不会打电话,不知道怎么样是通了,小卖店的老板替她拨了号码,把话筒递给她,她就噼里啪啦直接开哭了。 “妈,你重说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二英怎么就活不了了?”姚秀英一头雾水。 姚外婆忙重说,“二英要离婚,怎么劝都不听,你快劝劝她,她已经离过一回了,再离还有谁敢要她,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么活得了!” 双喜听得眼睛一亮,正要接话筒,姚秀英挡开了她。 “妈,二英呢,你让二英来说。”姚秀英一看双喜那兴奋的样,就知道她没憋什么好主意,哪能让她讲这个电话。 到时候语出惊人,别把她外婆气出个好歹来。 姚外婆还是哭,“她昨天回来说要离婚,我把她赶了回去,让她占着窝,别让外头的女人再抢了,结果长青回来讲,是二英要离,她是被猪油蒙了心啊,糊涂啊!” 姚秀英眉头拧紧,劝了两句,完全劝不住。 姚外婆后面越骂越离谱,什么错处都堆在姚二姨身上,还猜说她是不是外头有了男人。 姚秀英都听不下去了,“妈!我挂了,我打个电话给二英。” “妈,你就算不支持二姨离婚,也一定不要阻止她。”双喜趁着姚秀英拨电话的空档,忙开口。 姚秀英敷衍地点了点头。 电话打过去,跟机主说一声,还得撂下电话等那边回。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电话响起来,是姚二姨打过来的,说话死气沉沉的,“姐,你也来劝我吗?别劝了,我不离还不行吗!” 姚秀英心里一梗,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两口子有问题,打架都好,解决了就好好过日子,哪里能随便离婚呢。 但嫡亲的姐妹,姚二姨的语气不对劲,姚秀英还是听出来了,她紧张地问,“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他打你了?” 比起亲妈,亲大哥劈头盖脸的指责,好像她提离婚就万恶不赦,其他姊妹的不能理解,姚秀英这声关心让姚二姨再也忍不住委屈。 “他不是人!他和他老娘要弄死欢欢,好腾出位置生儿子。”姚二姨失声痛哭。 事情还要从姚秀英提醒她看好欢欢说起,姚二姨当时虽然只是随耳一听,但还是记住了,下意识就会比较注意。 平时姚二姨都在家,男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等到开学,姚二姨拿自己养鸡卖蛋的钱,预备给前头儿子买身衣服送过去,以前对她惦记前头儿子很有意见的人,突然让她去,去了多陪陪孩子。 本来姚二姨是很高兴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镇上买了衣服就回了家。 结果家里一个人没有,叮嘱好好在家玩的欢欢也不在,她出门去找,在家里自留地旁边的池塘边看到了自家男人。 开始姚二姨还没想那么多,走过去喊人,看到他一身冷汗才觉得不对劲。 正好塘里有细微的水花扑腾着,姚二姨没想着是欢欢,下意识跳下去救人,她下水的时候男人还拦呢,说只是顺手丢了个草泥堆子下去。 姚二姨没听,把人救起才知道是欢欢。 “欢欢说是爸爸把她丢进去的,大姐,我跟他过不下去了,我还给他生儿子,我恨不得杀了他!”电话那头,姚二姨整个鼻青脸肿,小卖店的老板娘同情地给她递手巾。 这事闹得挺大的,村里人都知道。 但男的不承认,非说他也是刚到,不知道女儿掉到水里去了。 反倒是姚二姨被倒打一耙,说她只顾前头儿子,连女儿都看不好,差点害死女儿,造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假象。 第50章 离,这婚必须离 这年头,一个村里大半是一个姓的,本家人几乎都站在了男人那边,姚二姨势单力薄。 本以为娘家会帮她,结果姚二姨带着欢欢回娘家,连屁股都没坐热,只说了想离婚三个字,马上就被姚外婆撵出了门,还放话她要再敢离婚就死外头别回家。 身为兄弟的姚长青不仅不帮她撑腰,到婆家听明白始末后还来劝她说是意外,说她太敏感。 吴文兵都承认的事,他说是气头上的话,让她睁只眼闭只眼,别较真,好好过日子。 住得近的四妹姚四英也来劝,劝她要不给欢欢办个残疾证算了。 说就是因为没儿子才闹出来的事,人家男的想要儿子也正常,就是因为她一直拧着不肯生,人家才出此下策,就是吓吓她,不是真想害欢欢。 生个儿子那不也是她自己的儿子么,任务也完成了,皆大欢喜。 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这些人还是她的血怨至亲,姚二姨满心绝望,她甚至浑浑噩噩中去买了农药,想着大家同归于尽算了。 当然,电话里姚二姨一点没提农药的事。 “离,这婚必须离!”这年头电话声音大,双喜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给她气够呛,真不知道上辈子二姨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会双喜甚至庆幸穆胜男的事给了吴文兵启发,提早把事情闹出来,“妈!你赶紧跟二姨说,让她赶紧离婚,来我们家。” 姚秀英对娘家非常失望,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二英,醒过神来马上开口,“对,听双喜的,离婚!我和你姐夫出来了,家里的房子空着,你带着欢欢住过去。” “向东叔说家里的房子被奶奶占了养鸡,叫二姨来羊城。”双喜提醒姚秀英。 听余向东说起这事的时候,双喜和姚秀英都很无语,无语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了阻止穆奶奶,特意回去一趟。 回去也没用,等她们一走,穆奶奶肯定故技重施。 姚秀英想了起来,忙改口,“对,你带欢欢来羊城,咱们有手有脚,不怕养不活自己,而且我在这呢,有我一口汤喝,就少不了你和欢欢那两碗。” 自己的亲妹妹,哪有不心疼的,姚秀英恨不得现在回去捶死吴文兵。 个王八蛋玩意儿,自己讨不着媳妇的时候,左承诺右保证,说一定会对她家二英好,结果呢?对她好就是挥拳相向,对她好就是溺杀自己亲女儿!这都不配为人了! 姚二姨听了彻底止不住眼泪,她一个电话没给大姐打,就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为了她们这些姊妹,大姐被耽误得最多,在外头打工哪有容易的,他们村去年出去一个运气不好,辛苦一年连工钱都没结到。 “他死活都不肯离。”姚二姨哭着道。 双喜翻了个白眼,她这个二姨父腿上是有点残疾的,一直说不上媳妇,要不然也不能娶了二婚的她二姨。 “二姨,你捂紧点听筒听我说。”双喜想了想,接过话筒,压低了声音,“离不离的以后再说,你带欢欢先走,后天你拿好户口本,带着欢欢,什么行李也不要拿,去我们村余家找林芳姨串门,别说来羊城的事,跟他们一起来羊城。” 正好,她们本来也要给林芳打个电话,提前给她通个气。 这时候讲电话跟免提还样,还有讲电话的人生怕别人听不见,嗓门提得特别高的原因。 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就连姚二姨听得都有些费劲。 但她听明白了,是啊,他不肯离,她可以跑啊,死都不怕,她还怕什么呢。 “双喜……”姚二姨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情绪险些又控制不住。 双喜声音平稳,特别安定人心,“二姨你别怕,你出来,分居两年就可以起诉离婚了,一定能离得成的。” 虽然搞不清现在的政策是不是这样,但管它呢,先跑出来再说,上辈子欢欢落水,是不是吴文兵下的手已经无从考证,但这辈子是事实。 “回家后你别慌,你就说你想明白了,好好过日子,生儿子,别让他们防备你。”双喜怕姚二姨露马脚。 姚二姨泪流不止,只是捂着嘴一味点头。 把该叮嘱的叮嘱,双喜把话筒还给姚秀英,姚秀英只觉得自己嗓子干巴巴的,“二英,别想太多,听双喜安排,一切等来了再说,我去接你。” 如果说双喜安定人心,那姚秀英的话就是一针强心针,姚二姨再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挂了电话,姚秀英又给林芳打了个电话,同样是压低了声音说的,让她去娘家,还说了姚二姨的事。 林芳紧张得心扑通扑通,“……好,我记得了。” 今天的电话打得久打得多,花了不少钱,但姚秀英一点顾不上。 她心里急得不行,担心姚二姨那边的情况。 “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上回说小萍的事,给你二姨父提了醒?你二姨闲谈的时候,会跟你二姨父说这些的。”姚秀英眉头皱得死紧。 要真是这样,那就太造孽了。 “就算没有这事,也会有别的事,吴文兵想要儿子已经疯魔了,他会自己想办法。”上辈子不就是这样吗,欢欢的痴傻肯定跟吴文兵脱不了干系。 这辈子反而是运气,误打误撞让二姨提前发现,她们可以拥有新的人生。 双喜怕姚秀英反复去想,“再说了,本来几个村就不远,他就算不从我们这里知道,也会从别的地方知道,他这是被抓了现行?说不定在这之前,他已经试过很多回了!” 姚秀英想不通人心怎么这么坏,“再怎么样欢欢也是他的亲闺女啊!” “闺女怎么比不上带把的。”双喜冷笑一声,“这种人,哪怕生个痴傻超雄儿,被儿子打死也不会后悔的。” 让他找别人生儿子去,欢欢会摆脱痴傻的命运,会拥有健全的,正常的,美好的人生了。 二姨也会摆脱上照顾瘫痪公婆,下照顾痴傻女儿,还要被吴文兵哄骗,说要再生个孩子照顾欢欢,大龄求子却反复流产的命运。 最后因为两个人年纪都太大,实在是生不出来,又没钱去医院,只能在村里抱养一个儿子,为这所谓的传家香火当牛做马,耗尽心血。 抱养的还是男的亲戚的孩子,养也养不熟。 上辈子二姨家应该还发生了很多双喜不知道的事,在双喜的印象里,二姨比她妈还要老,还要沧桑。 二姨四十八岁那年,甚至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本来双喜是打算在两年后,欢欢可能出事的节点再想办法的,现在二姨和欢欢的命运能提前拐弯,真是再好不过了。 姚秀英长叹一口气,“但愿你二姨能顺顺利利地过来。” 第51章 秘制豉油 姚秀英再担心,也远水解不了近火,只能在心里盼着不要出什么岔子。 晚上娘俩照常去摆摊,穆庆民两口子又来了。 穆庆民今天来是带着任务来的,不过在完成任务之前,他还想混顿不要钱的蛋炒饭吃。 虽然心里骂双喜小气,但不要钱的饭吃起来,就是比普通的饭香。 尤其是姚秀英炒蛋炒饭用的油都是自己炼的猪油,炒出来香得不行,在工地吃多了清汤寡水,肠子馋油馋得厉害。 说起工地的伙食,穆庆良敢肯定,大哥大嫂捞了不少外水,根本就看不见什么肉,更别说油水了。 能跟老家口味挂得上的,也就是辣椒放得多。 难怪接连怂恿两家一起出来摆摊,穆庆德却一直犹豫,没给他准话。 “二嫂,来份蛋炒饭呗,一路走过来,你大侄子都饿了。”穆庆民舔着个脸,讨好地看向姚秀英。 “蛋炒饭一块五,先给钱。”双喜冷眼看着穆庆民和李招娣。 姚秀英本来抬起来准备拿饭盒的手,默默地放了回去,这锅好像有点脏,刷刷它…… 穆庆民嬉皮笑脸,伸手去翻台面上的篮子和调料,“一家人谈什么钱,吃你份饭还能吃穷你啊!” “亲兄弟明算账,不给钱就饿着。”双喜拿起砧板上的刀,直接挥过去,“是你的东西吗你就翻!” 穆庆民吓了一大跳,赶紧收回了手。 双喜那刀可利了,剁肉飞快,这要是一刀削手上,手指头就别要了。 “庆民,你没事!”李招娣赶紧揽着穆庆民,捧着他的手仔细看,确定没伤口,才一脸不善地看向双喜。 别看李招娣是镇上的姑娘,但撒起泼来,姚秀英只有看着的份。 因为穆家老两口偏心穆世安,对三个男不好的事,李招娣没少跟公婆干架,闹起来几乎是势均力敌。 可不能让他们在摊子上闹起来,等会还要做生意的。 姚秀英赶紧上前,把他们两人拉到一边,“双喜还是个孩子呢,别跟她计较,也看在你两个月子都是我照顾的份上。” 李招娣生穆胜男的时候,姚秀英还没嫁进来,等生穆来男和穆英男的时候,因为穆奶奶撒手不管,都是姚秀英看不过眼,搭把手照顾的。 穆来男和双喜虽然是同岁,但穆来男先出生两个月,当时姚秀英挺着肚子给李招娣做的饭。 这话一出,李招娣就熄火了。 她本来是真的想大闹一场,搅黄摊子上的生意的。 “双喜也太没轻重了,那刀是能随便挥的,这也不是别人,是她小叔!”李招娣还是心疼男人,边抱怨边拿眼睛横双喜。 双喜送她一记白眼,“小婶,你搞搞清楚,小叔手伸到哪里来了,惦记我家做生意的秘方,他要还敢伸手,我就还敢剁,报到公安局去一家人也只有调解的份,大不了我出医药费。” 李招娣一噎,眼睛顿时乱飘,不敢看双喜。 “今天不管是你们自己有想法,还是穆庆德让你们来的,我话放在这里,做生意各凭本事,你们想做什么我们不管,别来沾我们的边。”双喜哪能猜不到他们想干什么。 穆庆民干笑,“什么想法,我们哪有什么想法,就是好奇看看。” 双喜冷冷看他一眼,那眼神奇怪得很,像是看透他在撒谎,也像是看不起。 这就叫穆庆民心里很难受了,双喜一个丫头片子,居然敢看不起她小叔,她凭什么!不就是凭摆个摊赚了点小钱! 等他做上生意,肯定比她强。 “我还是那句话,敢把爪子伸过来,我就剁!妈,来客人了,别跟他们扯。”双喜招呼起客人来。 穆庆民没混上饭,也不敢走,就站在后边看着。 “我看那些配菜,都是豆芽、包菜这些不值钱的菜,还有一些酸菜、酱豆子,再炒点香干子就行了。”穆庆民看着仔细。 李招娣也在看,“先炒蛋,再放配菜,炒软了加饭炒就行了,看着很容易。” 两口子越是看越是觉得不过如此。 “就是不知道那几个酱瓶子是什么东西配的,这两天在别的地方吃的蛋炒饭,都没有二嫂炒的好吃,大嫂炒的也不太行,没二嫂的香。”穆庆民认定了秘诀就在那罐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的汁水上。 李招娣点头,但又道,“大嫂抠搜些,舍不得下油,你看二嫂放油多狠,放这么多油,鞋底子都好吃。” 两口子站在后面嘀嘀咕咕,姚秀英都忍不住想翻白眼。 心里也忍不住担心,炒饭的时候故意挡着些。 但她这一分心,炒饭的节奏就有些乱,双喜看一眼就明白了,“妈,放心,他们学不走。” 就算学走了,双喜还能做别的品。 双喜可是在大浪淘沙的夜市一路卷到最后的,所有红火的品类都学过试过研究过。 摆摊并不是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做什么就从头做到尾,非要死磕的。 不赚钱的时候,大家其实品都换得很快。 同一个摊主,可能上个月卖炸鸡架,但他竞争不过同条街的别的摊子,下个月他可能就卖酸嘢了。 市场上要是火起来别的小吃,放弃不赚钱的品去跟风也很正常。 能稳定做一个品,做到出名有稳定客流的,一个夜市上顶多就几家,多的是一茬一茬换的。 当初选蛋炒饭,主要就是因为这个最基础,容易做,成本低,对姚秀英来说也容易上手,做她熟悉的东西,容易产生自信心。 不过穆庆民确实眼尖,那个罐子里,是双喜自己熬的秘制豉油。 是用不同的酱油、生抽再加香料熬出来的。 搁后世,网上能找到方子,现在不是经验特别丰富的厨师,像穆庆民这种一点经验没有的,想都想不到。 姚秀英放下心来,专心炒饭,颠锅颠得飞起来。 开始姚秀英还不太会颠锅,炒得多了,慢慢就无师自通了。 她渐渐也发现颠那么几下,除了不断粉,调料均匀得更快以外,还有招揽顾客的妙用,就开始每份饭都必颠。 双喜看她用的是巧劲,而不是硬颠,才没有阻止。 不过每天贴心闺女帮妈妈按手臂揉肩膀是必不可少的。 第52章 过河拆桥 穆庆民和李招娣无功而返,不过今天他们从出摊蹲到结束,心里一直算着账呢。 两人急匆匆地去工地附近的夜宵店跟穆庆德两口子碰头。 “二嫂一晚上能进账一百八九,双喜那里更不得了,得有两百多还不止!”穆庆民一路上心口跳得都特别厉害。 姚秀英的好算,卖出去一份就是一份的钱,双喜那里只能估算。 这还是姚秀英和双喜收摊早,不到十点就收摊的收入。 要是准备得再多点,摆得再晚一点,收入只高不低。 穆庆德和杨凤兰对视一眼,两口子眼里都是心动,做工地真赚不了多少钱,能捞的油水也有限,除非偷卖建筑材料。 他们知道有人这么干,但要他们来,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子。 到底不是无所顾忌的年轻人,上了年纪,有家有业的,空有贼心,没那么大的贼胆。 “要不先试试,你还在工地待着,我出去干?我可是继承了我爹的手艺。”杨凤兰看向穆庆德。 杨凤兰的爹是乡下做红白喜事的大厨,杨凤兰从小跟着她爹到处跟人帮厨,跟穆庆德认识,也是因为主人家的乔迁宴认识的。 他们已经攒了一笔钱了,准备回老家盖楼房的,现在拿来做生意也有底气。 “要我说,我们不摆摊,直接开个店。”杨凤兰出来打工这么久,也有自己的想法,“就我经常去买菜的菜市场,出来几个饭店,生意都特别好。” 杨凤兰每次路过都在想,要是她能在羊城开家自己的小饭店,那就真是心满意足了。 “人手不够的话,把我爹请过来做大师傅。”杨凤兰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顺便借着这个机会,贴补一下娘家。 穆庆德摆手,“还是先摆摊,开店万一亏了,搭进去的就不止一点半点了,先摆摊稳当一点。” 杨凤兰想了想,也行,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哥,嫂子,咱们合伙,也炒蛋炒饭,就去南桥街上摆,那条街上还有一家蛋炒饭,我尝过了,味道不行,但他也有生意,就是他卖得便宜点,两块。”穆庆民往街上跑不是白跑的。 他一个老农民,种地都没有这么用心。 “那个摊车我也悄悄找人问了,人给我张名片,说比双喜介绍的师傅做得便宜,只要五百块,你看看,就在火车站那片。”穆庆民殷勤地把名片掏出来。 穆庆德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也不说话。 沉默到穆庆民心里打鼓的时候,穆庆德抬起头来,“你准备拿多少钱出来合伙?” 穆庆民和李招娣对视一眼,脸上摆起讨好的笑,“哥,你先借我点,能赚了钱我就还你。” “你出来借给你五十安置,开学又借了你五十,真当我是银行啊?你要想合伙,行,你拿出钱来,拿不出来就算了。”穆庆德可没打算再借钱给穆庆民。 没看双喜她们就娘俩干活吗,一个小摊,小本生意,用不着两家人分。 穆庆民懵了,“哥,我没钱。” “没钱就老实在工地干,攒着钱了再说。”穆庆德打定主意撇开穆庆民单干。 穆庆民看向杨凤兰,杨凤兰当然跟自家男人一条心,“庆民,你要借钱也不应该找我们借,没有我们借钱给你入伙我们生意的道理,咱两家只是兄弟,不是父子。” 穆庆民沉下脸来,心知自己是被穆庆德两口子涮了。 亏得他带着怀孕的李招娣跑上跑下,辛苦守着摊子算账。 要知道头回去还坐着双喜的凳子,今天他们可是从头坐到尾,双喜那凳子,她自己不坐,都不给他们坐的。 他还觉得双喜没良心,她小婶怀着小弟弟,她都不知道心疼。 现在看,最没良心的是穆庆德。 “大哥,你这是过河拆桥啊!”穆庆民不甘心,直接嚷嚷了出来,“没你这样式的,你这比双喜还心黑啊!” 穆庆德脸沉下来,“庆民,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同意了,你要借钱我借了,五十五十地借,你以为我赚钱容易啊,我要是心黑,我现在就得逼你还钱。” 穆庆民气上来,眼睛都鼓了起来,“……” “不过你嫂子说得没错,你们要合伙,我没意见,但钱不能找我们借,你们自己想办法。”穆庆德心知穆庆民不是穆庆良,不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包子。 这个小弟被老娘惯坏了,真逼急了,能跟他干起来。 一把年纪了,穆庆德也不想动手打架,退了一步,“车子、工具、材料,乱七八糟的,前期筹备估计得要个一千块,你拿五百块,我们合伙。” 但在穆庆民看来,这哪是退步,这分明就是逼他,他哪来的钱。 去偷去抢? “大哥,你就不怕我去跟庆良说,你坑他打白工吗?”穆庆民瞪着穆庆德,“还有,工地上根本不是没推车了,是你故意要他用担子,我还听到你跟工头说……” “闭嘴!” 穆庆德气得不轻,“好好好,你要出来打工,我带你出来,又出钱又出力,没事做,你们两口子都安排进工地,招娣干不了活,至今在工地上白吃白住,我这是带了个白眼狼出来,好得很!” 穆庆民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在大利益面前,他不能退步。 “欠你的钱我会还你,我双倍还你还不行吗?大哥,你知道的,我上哪都借不到这么多钱啊,大哥,咱们哥俩感情最好了,你结婚的家具,可全是我打的,我做自己的都没那么用心。”穆庆民讨好地卖起惨来。 穆庆德手一挥,“别来这一套,大不了这摊子我们也不摆了,不摆了!” 穆庆德生气走了,杨凤兰也一脸不高兴,“老三,我和你哥没你想的那么有钱!我们自己也要想办法找别人借才能凑起来!” 说完,杨凤兰也走了。 留下穆庆民两口子坐在店里,气得不轻。 李招娣不甘心地道,“大哥他们手里肯定有钱!” 穆庆民点头,那是肯定,他们一开始可是准备自己干的,“想撇开我们,没门!” 另一边,杨凤兰和穆庆德。 穆庆德,“老三两口子太贪得无厌了,实在不行把他们弄走得了,你给计生办打个电话。” 第53章 实在是太恨了 电话直接打到镇计生办。 早上的电话,中午村上的妇女主任杨万红,就跟计生办的两个同志一起到了省城火车站买了火车票,准备跨省抓人。 正巧,余向东带着林芳和余伟,还有悄摸跟着他们一起来省城的姚二姨和欢欢也在。 两帮人马目的地一致,到火车站的时间差不多,车又只有一趟车,还挤到一节车厢,说巧也不算巧。 余向东坐火车经验丰富,这回又没有什么大件行李,速度极快地抢到了位置,行李还没来得及塞上去,就看到了杨万红。 “杨姐?来来来我们这里还能坐,快来。”余向东马上招呼。 杨万红本来准备往另一节车厢挤的,那边看着人少一点,结果就被余向东喊住了。 本来六人对座只能再多一个人,好在余伟和欢欢都还小,一人抱一个,他们三大两小和三个大人成功坐到了一起。 “得亏碰到了你们。”杨万红抹了一把汗。 她也不是没出差抓过人,但都是往省城跑,这还是头一回去羊城呢,三个人动作都慢,差点只能站到目的地。 两个计生办的同志也一样心有余悸,他们没想到南下的火车人这么多。 “怎么来的班车上没看到你们?”杨万红喝了口水,好奇地看向余向东,目光又扫过旁边鼻青脸肿,撇着脸躲躲藏藏的姚二英,眼生。 镇上过路的班车就那么两趟,错过就赶不上了。 余向东候车的时候提前打了水,给杨万红和两个干部倒好,又给余伟和欢欢两个孩子倒。 闻言笑着道,“这回把林芳娘俩带出来做事,要过年才回来,先去我岳母家里走了一趟,我们从那边出发的。” 杨万红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那个眼生的女同志,应该就是林芳娘家那边的亲戚了。 看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一看就是被男人打的,杨万红叹了口气,妇女工作任重道远啊。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尽量不去看对方,免得对方更加不自在。 既然是妇女主任,又坐到一起,杨万红还是抓着余向东和林芳两口子叮嘱再叮嘱,让他们一定不能生违反国家政策,偷偷躲起来生二胎。 “不生,我们家有小伟一个就够了。”余向东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特别想要个闺女。 像双喜一样贴心懂事的闺女。 双喜干什么都惦记她老爸,不像他家臭小子,好吃的只记得往自己嘴里塞,心寒啊! 讲完政策,几人就聊起老家的闲话,聊余向东在羊城的经历。 从头至尾姚二姨都没有说过一句,她的目光一直在窗外,直到夜色渐渐沉下来。 “佳英姐,你要不要去上厕所?”林芳也是第一回出远门,心里很紧张,但她有余向东在,所以只是紧张但并不害怕。 她看姚二姨一动不动一下午,不免有些担心。 其实林芳之前去厕所的时候问过一次,姚二姨不好意思拒绝了。 本来下意识还想拒绝,不好给人添麻烦,但这会她确实有些憋,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欢欢轻轻哼了哼,“妈妈,我要尿尿。” 林芳已经被余向东带去过一次了,马上起身带她们去。 上过厕所,姚二姨身心都松快了下来,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安定地放回肚子里。 等欢欢也上完厕所后,姚二姨托林芳先把欢欢抱过去,自己洗一把脸再回去,林芳点头,抱着欢欢回去,但回去后没坐下,还是站着看着姚二姨那边。 等她洗了几分钟脸,安全地走过来,才放下心来。 孩子没在身边,借着洗脸痛快地哭出来,姚二姨的精神看起来才好了些。 “向东跟我说了,双喜现在可厉害了,秀英姐的生意也做得很好,吃了那么多苦,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林芳去迎了她一下。 姚二姨眼睛一红,险些再次滚下泪来。 本来她听了双喜的,回家装得好好的,本以为能相安无事了度过那两天。 结果她只是演了一下,当天晚上男人就不顾她的意愿,要强行跟她发生关系,姚二姨早恶心他恶心得不行了,哪里愿意。 连睡一下都不行,还怎么生儿子,谎言被戳破,当天晚上两人就大打出手。 但男女天生体格体力不同,哪怕男人腿脚有残疾,姚二姨完全是被压着打,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被打死了。 第二天男人又把她爹娘搬了来,爹娘轮番的指责和谩骂让姚二姨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林芳回到娘家,发现姚二姨没去她娘家,找到姚二姨家里,或许姚二姨现在就不会出现在火车上,而是在灵堂里。 差一点,她就要跟男人全家同归于尽了。 恨,实在是太恨了。 姚二姨想不明白,明明是那个畜生想杀死女儿,怎么到头来全是她的错。 公婆怪她没有好媳妇样,不顺从自己男人,传宗接代是她的义务,是她自己不配合,他们的儿子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而且他们根本不认为两口子床上的事女人有权利拒绝,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外头有人了才不愿意给。 硬逼着她,非要让她供出一个莫须有的奸夫。 如果不是两个老不死的拱火,她或许不会被打得那么惨。 想到自己尽心尽力伺候他们的这些年,姚二姨恨不得直接给他们灌农药。 就连她的父母也怪她不懂事,不安分,不理解她为什么说好了要好好过日子,最后却还要闹。 甚至她的母亲还对那个畜生说出,她要是还闹,把她关起来就好,直到怀上孩子这样的话。 不,这人已经不是她的母亲了。 从对方说出这样的话后。 现在姚二姨光是想起这些人,都会觉得生理性恶心。 “嗯。”姚二姨闷闷地嗯一声,忍着眼眶的酸意,坐回座位,把离开妈妈惶惶不安的女儿抱进怀里。 欢欢刚刚经历了被父亲丢下水,溺水,还没从惊吓中回魂来,又亲眼目睹母亲被父亲毒打,小人儿受惊过度,无时无刻不扒着妈妈。 只有这样,她才感觉到安全。 但她又很乖,姚二姨让她跟林芳回座位,她再害怕,也听话。 林芳刚刚抱她回来的时候,她一直在发抖,都是当妈的,林芳差点都哭了。 太叫人心疼了。 佳英姐嫁的男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第54章 抱头痛哭 房东阿婆的小楼所有房间已经全部租出去了,一楼的住处阿婆不愿意往外租,有时候在儿子家睡不着,阿婆会自己溜达着回自己的小屋旧床上睡。 双喜在对面阿芬姨家租了个顶楼。 羊城顶楼的房子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夏天很热,而且这时候的时候空调只有老式窗机,制冷效果并不好。 而即便是窗机,姚二姨估计也不会舍得装。 好在马上就十月了,就算是羊城,也没有前两个月热,双喜提前跟阿芬姨说好了,楼下要是有房间腾出来,就换。 不过顶楼也不是完全没优点的,有个小阳台,只能顶楼的这户进去。 这里不光可以晒衣服,用泡沫箱种点菜,要暂时没有太多高楼的现在,还能看看旧城的风景。 租好房子的第二天,双喜就跟姚秀英去火车站接人,为此双喜特意请了半天假。 双喜要请假,老师一点意见都没有,因为老师发现,双喜已经在自学三年级下半学期的课程了。 刚开始发现双喜在课堂上看三年级的课本的时候,老师特别生气,时不时就点名喊双喜站起来回答问题,结果双喜次次回答正确。 再加上几次随堂小考,双喜次次年级第一。 你拿三年级的知识考,也考不倒她,老师也实在是无话可说。 你教的学生都会了,那她自己自学高年级的知识,好像也没有什么错,反正她也没有影响别的同学。 想通了,老师就不为难双喜。 偶尔课后老师还会叫她去办公室,问她自学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小学的课本对双喜来说都算不上自学,就是回头熟悉一下,顶多就是把忘记的课本再背一背,想遇到问题都难。 但等以后跳级到初中,双喜就不太确定了。 她上辈子初中学习不好,英语和数学尤其差,高中发力也是因为选了文科,仗着记忆力还不错,纯靠死记硬背上的大学。 说实话,双喜对英语和数学还挺犯怵的。 因为初中的基础没打好,高中这两门功课最折磨她。 想到重来一世还要学,双喜就能点绝望。 大学学了语言文学类,不用学数学,毕业也没用上英语,脑子里的橡皮擦早把它们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白板一块。 不过还没发生的事就不琢磨了,双喜现在抓紧时间把小学课程都过一遍。 虽然对中学的知识打憷,但不能因为这一点小害怕,就按部就班读小学,真跟班上这些鼻屎往桌子底下抹的小孩上五年学,不仅仅是浪费光荫,双喜担心自己会疯。 白天的时间既然给了学习,那就要把时间最大化地利用起来。 姚秀英不知道双喜的学习进度,她只担心羊城这边的学校太松散,放学居然都不给学生留作业的。 生怕双喜学习落下去,姚秀英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有学习辅导书这个东西,就要给双喜买。 结果自己问路问去新华书店,店员也懵了,小学二年级需要辅导书吗? 现在的教辅材料主要针对的是初高中的各种疑难解析。 小学二年级学造句还是学看图说话来着,就是推荐作文书,也得三年级才开始学写作文。 最后姚秀英给双喜买了几本店员推荐的童话书回来。 “……” 双喜看着拼音版的《安徒生童话》陷入沉思。 好在余伟和欢欢马上要来了,这几本书也不算浪费。 “也不知道你二姨她们路上顺不顺利。”余向东到了火车站后,就给姚秀英打了个电话,说人跟他们一起。 姚秀英从担心姚二姨能不能顺利出门,到担心她们在火车上的安全。 反正就是没有放心的时候。 双喜本来嬉皮笑脸在逗姚秀英,等看到姚二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再看到欢欢惧怕惊恐的神情时,双喜恨不得回老家亲手灌给那个畜生灌农药。 “大姐~”姚二姨本来还想控制情绪的,结果根本就绷不住。 她哭,欢欢也跟着哭,哭声细细弱弱的,埋在姚二姨怀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姚秀英也哭,娘仨抱头痛哭。 好在火车站实在不是个细问的好地方,何况还有杨万红三人在旁边。 既然一起接到了,中午饭肯定要请一个,当时姚秀英这边急缺的证件,都是杨万红帮忙办,又请人捎过来的。 因为杨万红和两位计生干部还有公务,几人在火车站不远的小川菜馆里坐下。 羊城的物价远高老家那边,杨万红和两个干部看得直咋舌,姚秀英其实也心疼,但她有每天的收入做底气,请得大大方方的。 火车上吃的贵,几人都没舍得在火车上买饭,个个饿得不轻。 等菜一上来,也顾不上客气,都吃得飞快。 填饱肚子,又聊了两句,杨万红把姚秀英叫到一边,二话不说,给她塞了几盒计生用品。 接到的举报是说穆庆民和李招娣藏在工地,工地的小管事是穆庆德。 村里一半的流动人员是跟着穆庆德的,杨万红想了想,直接揣了一大包计生用品背上了火车。 这会碰到姚秀英,正好给她塞几盒。 打工归打工,可千万别违反国家政策,害她年终报表的时候挨批评。 主要姚秀英两口子就双喜一个闺女,按政策是能再生一个,但万一还是个闺女呢?在农村,这可是有着高危超生风险的家庭,是重点关注对象。 “我用不上这个,我上个月月底去医院检查,把环重新上了。”姚秀英有些不好意思,忙把东西推了回去。 她也没东西装,这要叫双喜看见了,她怎么跟孩子解释? 这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杨万红知道姚秀英是什么人,没怀疑她说谎,想了想,又装回包里,“怎么要重新上,掉了?” 这几年往外头跑的人,只有偷偷去取环的,头回见主动上环的。 姚秀英放下心来,脸都没那么热了,小声道,“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不去做b超我都不知道。” 掉了当然有症状,还有一些别的不舒服,但她想着都是小问题,也没影响生活,就没管。 还好双喜领她去医院检查了身体,没有小问题拖成大病。 现在她听医生的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药也坚持吃了,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了。 发现环掉的第一时间,姚秀英就重新上了一个。 第55章 要不要通知一声 杨万红一行匆匆离开,姚秀英几人也没在小川菜馆多留,赶着下午上课前,先把双喜送回了学校。 余向东几人这才知道,双喜居然在羊城上学了! 这消息一下震撼到他们了。 外地人居然也能在羊城上学吗? 余向东他们工地的包工头,赚那么多钱,孩子都是放在老家的。 等听到比老家贵的学费,和比学费还贵的借读费后,几人都忍不住咂舌,这哪里读得起。 带孩子在身边可不止读书一样花销,吃穿住行样样都要钱。 孩子养在老家,家里老人管着,除了读书,一年到头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但余向东和林芳都很心动,林芳不错眼地透过铁门往校园里张望,“城里的学校可真漂亮。” 再看一眼脑袋扭着,只对大街上车感兴趣的余伟,林芳目光火热。 跟着余向东出来,她最担心的就是余伟上学的事。 余伟五岁,村里管不严,现在就能送进去读学前班了,但公婆舍不得,说太早读书伤脑子,准备等明年再送。 她原以为顶多只能出来一年,明年还得回去陪孩子读书。 如果能在羊城读书的话,那她和孩子就能留下来了。 姚秀英点头,“双喜说了,先让小伟和欢欢熟悉几天,就送他们去幼儿园,这里的私立幼儿园没有那么多限制,交钱就能上。” 老家村里可没有幼儿园,只有一个学前班,也不知道镇上有没有。 “欢欢也要去啊?”姚二姨迟疑。 她带着欢欢来投奔大姐,能有吃有住就行了,她哪敢想送孩子去上学,起码得等到她能赚钱养活她们娘俩。 想到这里,姚二姨低下头。 她没文学没技术,还一把年纪,能不能赚到钱还是个未知数。 姚秀英握住她的手,“都要去,双喜说了,看孩子浪费时间,让孩子自己在街上玩又不安全,送去幼儿园是最便宜的事,走,先回家。” 林芳愣是多看了两眼,才依依不舍地跟着走。 “杨主任她们来羊城,也不知道是抓谁,要是知道,咱们是不是得报个信?”转个身,林芳又想起了杨万红几个。 吃饭的时候双喜一口一个杨主任,林芳几个也顺嘴跟着这么喊了。 一路上杨万红和那两个计生干部的嘴都很严,什么都没说。 但计生办这两年到处抓人,村里人人都知道,去年镇上还有个妇女怀了七个月,被抓去引产了。 听说是个成型的男胎。 实在是造孽。 余向东也猜不准,村里跑出来偷生的,光他知道的就有好几个。 这要是知道要抓的人是谁,肯定是要通知的,毕竟是一个村的,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姚秀英欲言又止。 在小川菜馆的时候,她和双喜先去结账,双喜叮嘱她了,说杨万红肯定是去抓穆庆民两口子的,让她别沾跟这两口子有关的事。 要是林芳和余向东说要通风报信,让她一定要拦住。 这时候的农村人,大部分思想观念上是一致的,多子多福。 同村的人出来外地打拼,大体上也很团结,除非有很深的仇,一般不会恶毒到找计生办举报,怕损阴德。 “穆庆民两次三番往我们摊子上跑,算我们赚了多少钱,肯定是穆庆德指使的。”双喜说得很笃定。 谁叫穆庆民穷呢,不光穷还没有魄力。 有人在背后指挥就不一样了,但穆庆德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过河拆桥,“他肯定不会带穆庆民发财的,但穆庆民没我爸那么傻,他肯定会闹。” 姚秀英听得认真,都没注意到双喜又对长辈直呼大名。 “你大伯这个人……”姚秀英叹了口气。 好歹在穆家生活了这些年,双喜一说她就明白了,确实是穆庆德会做出来的事。 “要不,你去工地上说一声?”林芳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她娘家二姐这几年也一直在外头躲着呢。 余向东想了想,“那我去打个电话说一声?应该不能,我们工地上也没有……” 说到这里,余向东止住了话头。 工地上怎么没有! 李招娣天天扶着个腰,这不是明摆着的,他们两口子一来还把他的床位给占了。 “嫂子,杨主任别是去抓穆庆民和李招娣的!”余向东醒过神来。 姚秀英一言难尽地点头,“双……” 这回不能用双喜说来开口了,姚秀英赶紧憋回去重说,“我估摸着也是,他们躲到工地上,人多眼杂的,本来就招人眼。” 谁不是偷偷往没人认识的地方躲啊,也有跟着来羊城的,人家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 “那我们要不要通知一声?”林芳问。 姚秀英摇头,“……通知了也落不着好,万红也没说,我们就当不知道。” 双喜说,穆庆民那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他这回要是如愿生了儿子,一点不会感激你,但要是又生个闺女,他会恨死你。 他不会怨穆庆德举报他,他只会觉得,本来老天要让他没这个闺女的,你提醒,反倒害了他。 人两兄弟斗法,外人别掺和。 余向东也说,“算了,我去通知,他还不一定信呢。” 以前余向东只跟穆庆良关系好,跟穆庆德和穆庆良玩不到一块去。 但一个村的,现在又同住了一个多月的工棚,对穆庆民两口子多少有点了解。 就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仗着穆庆德的关系,对他们这些村里人呼来喝去,对包工头极尽讨好。 “是他们两口子的话,被抓了也好。”没想到林芳竟然也没有坚持,“秀英姐,我记得他们家老二是被送走了。” 姚秀英点头,穆胜男之后,李招娣又生了个闺女,刚出生就被送走了。 当时是李招娣的娘来抱走孩子的,抱走的时候还做了法,在门口对那婴儿又是骂又是拧的,说是吓一吓,让女娃不敢投生到李招娣肚子里。 那会姚秀英刚嫁进穆家没多久,亲眼目睹,真的被吓得不轻。 最后做了法也没吓住,后面穆来男和穆英男跟着来了。 因为计生办查得严,李家也不敢再牵线把外孙女送走,才养了下来。 林芳摇了摇头,她二姐虽然躲外面超生,但家里的闺女都是好好养着的,吃穿都不差,书也给读的。 都是自己生的,没穆庆民他们这样,不把闺女当人的道理。 “你们不知道,胜男和来男的学费都没给,我好几次早上看到胜男哭着去上的学。”林芳说起来都摇头。 丢在家里的孩子本来就可怜。 父母都不在身边,爷奶又偏心,连学费都不给,孩子要怎么活。 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已经有自尊心,知道羞耻了,她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在村里还要经常被大人调笑,问学费的事,能不哭么。 姚秀英心紧了紧,叹了口气。 第56章 穆家的种 穆庆民两口子不着调,但三个女儿真的是乖得很,看见她都是二婶长二婶短的。 看到她干活,也会跑着来帮忙。 尤其是穆胜男,她生双喜那会,胜男忙完家里的活,经常还会来帮她干点。 那会穆胜男才五岁多点呢,姚秀英不让她干,穆胜男就说二婶帮妈妈坐了月子,她也要帮忙照顾二婶。 再大一点,大人下地干活的时候,穆胜男带来男,还会帮着带双喜。 几个孩子一起玩的时候,穆世安欺负双喜,穆胜男也会替双喜出头,护着双喜。 双喜打小就一团和气,跟谁都笑眯眯的,挨欺负了也不生气,也不懂得要跟爸妈说,穆胜英就会帮她出头。 所以侄子侄女里头,姚秀英心里最喜欢的是穆胜男,其次是来男和英男,不太喜欢被惯坏的穆世安,和仗着有个哥哥,趾高气昂的穆小萍。 “胜男读中心小学了。”姚秀英都记着呢。 林芳点头,“可不是,中心小学要带饭,我看她都是自己捞榨菜切了炒了自己带,爷奶都不管她。” …… 工地,李招娣刚接到穆胜男的电话,在小卖店欠了账打的。 这时候村里的小卖店基本都有本账本,村里人的收入,除了打零工,也只有秋后卖粮有了,平时只出不进,在小卖部都是挂账的多。 穆胜男打电话,一个是问学费的事,二是讲了杨万红去抓超生的事。 “周利先说他妈妈去羊城出差了,回来给他带玩具,妈,我有点怕。”穆胜男听到羊城心里就很不安。 周利先是杨万红的儿子,跟穆胜男是同班同学。 两人关系一般,穆胜男跟班上像透明人似的,她是听到周利先跟同学炫耀,心里老惦记着,有点害怕才打的这个电话。 穆胜男已经十三岁了,已经很懂事了,因为家里的原因,她特别敏感,一听到这事,就想到杨万红可能是去抓超生。 接到电话后,李招娣心里就突突的厉害。 挂了电话她也没敢回工棚,想来想去,脚步一转,往穆庆英所在的厂里去了。 “三嫂,我正上班呢,有什么事不能下班再来找我,你叫我出来,我是要扣工资的!”穆庆英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 老家准备盖楼房,公婆在家已经在慢慢往家里买砖买瓦了。 开销多,经常打电话来说钱不够了,让汇钱回去。 穆庆英其实不愿意让公婆帮忙盖房子,他们肯定会偷偷昧钱,贴补其他人。 但那是她男人的爹妈,哪怕她是当人老婆的,但有些话她也没办法说,说过了影响夫妻感情,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上个月又开学,三个孩子的学费和杂七杂八的文具作文书什么的,又花了快两百,穆庆英现在急着赚钱,扣一分钱都觉得在要她的命。 李招娣扶着扗子,“小妹,杨万红那个妖婆来羊城抓超生了,你让我去你宿舍躲几天。” 说着话,李招娣就要往里进。 穆庆英赶紧拦住她,疯了吗!先不说她们厂都不让外来人员进,何况是宿舍。 就是能让进,她敢吗? 这要是杨万红找到她这里来,一闹腾,可别把她的工作都搅黄了。 “三嫂,这们宿舍不准外人进,你要是进,不等杨万红来,我们厂管计生的人就能直接把你抓了。”穆庆英把人拽到一边。 李招娣慌得不行,“那怎么办?我这胎来得可不容易,都说看肚形,里头是儿子。” 穆庆英翻了个白眼,还肚型呢,李招娣的肚子又不大,衣服宽松点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她三哥对这胎多看重。 “三嫂,我也很想帮忙,但我们厂里管得很严,要不,你去二嫂那里?”穆庆英只想把人推出去。 可千万别在她这里抓到,到时候受她三哥埋怨。 穆庆英倒是不怕她三哥,但她娘心疼小儿子,她怕她娘到时候怪她念叨她。 “你看,我在这里上班,村里都是知道的,办流动人口证的时候,都登记了厂址,就算不是在咱们村登记,但我们是兄妹,杨万红来之前肯定要了地址的,一找一个准。”穆庆英跟李招娣说明利害关系。 “二嫂那里就不一样了,二嫂肯定没办证,你去她那里,杨万红肯定找不到。” “就算真找过去,你多留意下外头,看到人就赶紧躲起来,那边都是居民区,好躲的,躲个一两天,杨万红她们总不能一直守着。” 李招娣摇头,“我和你三哥才得罪二嫂,她不帮我怎么办?” 其实李招娣觉得穆庆英身后的工厂更让她有安全感,大门口有人守着都不让进,厂里肯定有后门,万一真找过来,她还可以从后门跑。 穆庆英要实在不让她躲进去,那也应该给点好处给她。 怎么说,她怀的也是穆家的种。 “……”穆庆英上回去找姚秀英,虽然是穆庆德让她去的,但她也确实是真心的,哪怕姚秀英两口子拒绝帮她照顾孩子。 她愿意给姚秀英介绍进厂,但一点都不愿意管李招娣。 就是因为李招娣这占便宜没够,贪得无厌的性子。 不然的话,李招娣早进厂干活了,不至于现在还挤在工棚里。 “我给你十块钱,你自己找个小旅馆躲着。”穆庆英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李招娣不会走,忍着恶心拿了十块钱出来。 李招娣手里是真没钱,先前找穆庆德两口子借的钱,剩的都在穆庆民那里。 用穆庆民的话来说,女人就不会管钱,他会,他来管。 “十块会不会少了点?”李招娣问。 穆庆英手一缩,“少了别要了,你赶紧走,我要回去上班了。” 李招娣忙把钱抢过来,“少就少了点,我吃点苦没事,只要孩子好好的就行,庆英啊,你们厂还招不招人啊,你帮我跟你们领导说说好话呗,我虽然怀了孩子,但我起码能干到生呢。” “我们厂人满了,不招。” “你说这话假得很,我可是听大嫂说了,你去给二嫂介绍工作,你二嫂没搭理你是!” 穆庆英,“……!!!” 第57章 以前住这的人呢? 顶楼房和楼拐房对比,楼拐房要便宜点,毕竟小。 余向东两口子和姚二姨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林芳母子住顶楼房,余向东过来能方便住,姚二姨和欢欢住楼拐房。 说是商量,其实姚二姨知道,他们两口子是照顾她。 她身无分文,连来的路费都是余向东两口子掏的。 姚秀英知道姚二姨心里着急,帮她去安置的时候,直接给她拿了两百块钱。 “太多了。”姚二姨不肯要。 姚秀英强塞到她手里,“多什么多,又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双喜说了,钱是人的胆,兜里有钱才有底气,你也别怕还不上,明天就得起早跟我干活了,按天给你开工资。” 姚二姨抹着泪点头,“大姐~” 姚秀英好好劝了她一通,又领着她去买了基本的生活用品,没办法,她家也就够自己用的,没有多余的能匀出来。 在杂货铺碰到余向东一家三口,姚二姨赶紧把车费钱给了。 东西买齐,姚秀英留姚二姨在家安置,自己则是抱着欢欢去了林芳那边帮忙,也是多带欢欢熟悉人和环境。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楼拐房这间屋,两个大人有点转不开身。 李招娣按穆庆英给的地址,找过来的时候,二楼半的门大开着,她兴冲冲地走上去,“二嫂!” 然后对上一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看不出样貌的脸。 李招娣心里幸灾乐祸了一下,想着姚秀英这是怎么了,怎么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下一秒就认出来人不是姚秀英。 当然,她也没认出来人是姚二姨。 “你谁啊?我二嫂呢?”李招娣伸着头往里头看。 这一看,心直接凉半截。 屋里床板露着,放床板上的盆桶床席都是新的,明显就是刚搬进来的样子,李招娣大惊,“以前住这里的人呢?” 姚二姨见她没认出自己,也懒得再搭理她。 “以前住这里的阿姨早搬走了。”四楼黄英下楼去上班,正好听到她在问,顺嘴就说了一句。 李招娣仿佛抓住救稻草,赶紧出门伸手抓住黄英,“那你知道她们搬去哪里了吗?” 她太急迫,手又有劲,抓得黄英生疼,挣脱一看,手臂都被她抓红了。 黄英当然知道姚秀英她们搬哪去了,虽然现在下班回来没有蛋炒饭了,但每天上班前她都会拐去姚秀英那边打包一份卤味去上班。 姚秀英会给她多装一点卤汤,回家她洗澡的时候烧点开水煮把面,就着剩下的卤汤拌拌,也能解决一顿。 但她凭什么要跟这神经病一样的人说。 “我怎么可能知道,痴线!”黄英白了她一眼,匆匆走了。 姚阿姨说今天有客人可能会忙不过来,她准备先去吃份猪脚饭再去上班。 李招娣回头想找新租客问,结果刚扭头,姚二姨当着她的面,把门给关上了。 李招娣,“……” 不是,姚秀英好端端的怎么搬家了,这让她上哪躲着去? 李招娣骂骂咧咧的从出租房出来,走三步一回头,幻想着姚秀英从楼里走出来喊住她。 可惜,直到她走出巷子,幻想依然是幻想。 出了巷子不远就有宾馆,但李招娣犹豫徘徊了好一会,还是不敢进去住。 前年村里统一办身份证的时候,她以为怀孕了,在亲戚家躲着没办上,后来发现也没有需要身份证的地方,一直没去补办。 而且这时候有些宾馆不光要身份证,还要介绍信,她两样都拿不出来,别计生办没逮着她,宾馆这边先把她给抓了遣送回去。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李招娣突然发现,偌大的羊城,她居然无处可去。 这边李招娣前脚出了巷子,后脚姚秀英一手抱着欢欢,一手牵着余伟 ,带他俩去楼下的小卖店买糖吃。 慢走一步,李招娣回头就能看着她了。 “二伯娘,真甜。”余伟吃着棒棒糖,嘴巴也甜得很。 村里人管穆庆良喊老二,余伟管穆庆良叫二伯伯,叫姚秀英就是二伯娘。 欢欢还是沉默着,乖乖地窝在姚秀英的怀里吃着糖,她知道这是大姨,也记得大姨,但目光总是眼巴巴地往后看。 买了糖,姚秀英又领着两人去了附近的菜市场,给欢欢买了两身换洗的衣服,也给余伟也买了一身。 姚二姨娘俩一件行李都没有,连晚上换洗的衣服都没得,双喜上学前都安排了,让她带欢欢去买衣服,再给余伟买一身。 至于姚二姨,穿姚秀英的就行,这样她心里也不会太有负担。 余伟是个显眼包,有了新衣服就死活不肯穿旧衣,回到家楼下,噔噔噔就往楼上跑,“爸爸妈妈,你们快看,二伯娘给我买的新衣服。” 说完,挺着胸口左扭右扭,全方位展示。 林芳一脸不好意思,“秀英姐,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我和庆良刚到羊城两眼一抹黑的时候,是向东领着我们安顿下来的,我们没跟他讲客气,你也别跟我讲客气。”姚秀英生疏地讲着场面话。 余伟喜欢得不得了,“妈妈,你看,衣服上有枪!” 衣服是余伟自己挑的,他一眼相中的迷彩小衬衫,口袋上贴了枪形状的布贴。 当妈的,看到孩子高兴,自己只有双倍高兴的份,林芳摸着余伟的头,“你谢谢二伯娘没有。” “小伟可乖了。”姚秀英忙道。 余伟听话道谢,美滋滋地站在镜子前照来照去,门口的墙壁上贴了镜子,是前面的租户留下的,非常实用。 只不过看了一会,余伟就坐不住了,他要下楼玩,要去看车。 好在家当不多,简单布置下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林芳慢慢收拾就行。 余向东把余伟架到脖子上,带他下楼去玩。 余伟兴奋得尖叫起来,林芳追在后面喊慢点,余向东驮着儿子,回应着妻子,只觉得心满意足。 得亏双喜来了,不然他哪有现在妻儿团圆的好日子。 等双喜放学回家,出摊的摊子一早准备好了,姚秀英也无奈得很,她都劝她们歇一天,结果都不听她的。 姚二姨还好,收完屋子就来帮忙做事,晚上不跟着出摊,一脸的伤怕给姚秀英丢人,她留下带两个孩子。 林芳则是坚持说不累,一定要赶紧帮忙做事,尽快熟悉起来。 第58章 团结起来 摊子上多了个人,双喜和姚秀英立马轻松了大半。 只不过林芳能做的不多,她不太敢收钱,就帮着双喜热菜,和余向东一起,帮着两边装盒打包,但这也省了很多事了。 “秀英姐和双喜可熟练了,哪里像缺人的样子,就是忙一点,我这笨手笨脚的,真的能行吗?”林芳不太自信地问余向东。 余向东也不知道啊,“听双喜安排。” 林芳看了余向东一眼,双喜才几岁,听双喜安排? 不过马上姚秀英那里出锅了,她顾不上他这边,赶紧垫好油纸,等姚秀英装好,盖盖装袋放上筷子,客客气气地递给客人。 “今天的卤肉看着更软烂一点。”开摊的头一个顾客,如今已经成了摊子上的常客。 比起蛋炒饭,他现在吃的更多的是卤菜。 称上两块钱的,在家门口的小卖店买两瓶啤酒,睡前小酌一杯,美得很! 双喜笑着点头,“还是叔眼力好,今天的卤肉上午卤好的,泡了一整天,不光软烂一点,味也更透。” 中午要接人,双喜和姚秀英提前两个钟头起床买菜准备,都弄好了才出门去接的人。 “那今天多给我切点,肉的切三块钱,素的来个一块钱的。” “行,再送您两个卤鹌鹑蛋。” 双喜一直在努力丰富摊子上的菜品,可惜,连鹌鹑蛋都找到了固定的批发档口,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鸡货鸭货还没影。 照旧还是不到十点收摊,卤汤锅里的最后一点汤,都被顾客要走了。 收摊的事交给姚秀英和林芳两口子,双喜被陈国祥叫了过去,两人站在路边在说着什么。 “那谁啊?”林芳一脸警惕地盯着陈国祥,油里油气的,不像好人。 她一晚上光顾着眼前的摊子了,压根没留意周边的情况。 姚秀英笑,“对面肠粉摊的小舅子,那个蛋炒饭摊是他的,没事,都是认识的人。” 陈国祥叫双喜过去,是前两天双喜让他把愿意轮流搞这条街卫生的摊主统计一下,顺带着说服一下。 他忙活两天,劝通了一大半,但还有几个只想坐享其成,不愿意参与进来。 “愿意的人把班轮起来,一家一天,不参加的几个,不动他们的地方就是了。”双喜看了下,愿意参加的还不少。 陈国祥干完一个月,姚秀英就又开始了天天早起洗街。 本来大家自扫门前雪就算了,但陈国祥干一个月,把那些摊主的胃口给养大了,竟然怪姚秀英只洗自己的,不捎带着帮他们洗一洗。 跑到她们摊子上来阴阳怪气。 再加上整条街的卫生搞干净,确实要舒服一些,双喜才让陈国祥统计了下名单。 作为这条街的元老摊主,陈国祥和他姐夫还算说得上话,大家听到轮班,基本上也都愿意。 “能行吗?咱们这条街摆摊,虽然位置基本固定,但到得早先抢位置也是有的。”陈国祥担心那些不愿意搞卫生的,抢了他们搞好卫生的位置。 双喜甩了甩手里的单子,“我们这边十几个人,连人带摊子都能给他抬走,怕什么。” 陈国祥一想,还真是。 “走。”双喜对人数还算满意,十二家小摊,有八家愿意参与进来。 陈国祥一脸问号,“上哪去?” 双喜领着他进了杂货铺,“曾叔,我这边愿意维护街道环境的人统计出来了,这几家得麻烦您跟商户沟通一下。” “锋,锋哥……”陈国祥面对曾锋还有点腿肚子发颤。 这可是把摊主开瓢的狠人。 曾锋接过名单看了眼,“早该这样了,一班没用的衰仔,还要你一个小姑娘牵头组织,放心,这边我去讲,不配合你们的,保准让他们在这条街上干不下去。” 以前是整条街摊贩和商户对立,摊贩们团结起来不好处理,现在只是针对个别几家,赶人走分分钟的事。 他一战成名后,门口没人摆摊是舒服了。 后面来了姚秀英,也是把地弄得干干净净,但别的商户可是一直头疼的。 也就陈国祥老实扫街的那一个月整条街让人神清气爽,他不扫了后,早有别的商户来他这里抱怨了。 “你怎么不多让他干几个月。”曾锋冲双喜道。 陈国祥,“……” 因为太怂,陈国祥差点拍胸口打包票,说以后他来干。 好在双喜替他解释了一句,“一个月也差不多了,羊毛也不能尽着一个人薅。” 陈国祥拉头耷脑地跟着双喜从杂货铺里出来,“你说你,也不提前说一起你是要找锋哥,你早说我就不来了。” “你不来混个熟脸,以后别人来抢你位置,曾叔可不会罩着你。”双喜脚步轻快地向姚秀英走去。 大家一起维护整条街的卫生,以后她妈就不用天天早起,辛苦洗地了。 跟商户达成一致后,曾锋说会接一根水龙头出来,到时候更方便冲洗,不需要再从公厕提水过来。 陈国祥一愣,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惊喜,“哎呀,小双喜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你说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叔满足你!” 双喜她们不来,他可能一直在给他姐夫打下手,不会有自己的摊子。 现在还抱上了本地人的大腿。 “这样啊,那你帮我妈把班值了。”双喜点了点名单。 陈国祥,“……一,一直吗?” “三个月,但你不能跟我妈说是我让你干的。”双喜知道,姚秀英不喜欢她这样。 陈国祥拍着胸口放下心来,才三个月,还好还好。 如果全部摊子一起轮,十二天才轮到一次呢,算上帮姚秀英的,一个月也就四次,“行,我就说是我非要干的。” “国祥,回来守摊!”肠粉周这边蒸着肠粉,那边帮陈国祥炒着粉,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多生两双手出来。 双喜的摊子收摊了,陈国祥摊子开始火热起来。 陈国祥冲去姚秀英那边,让她接下来三个月别早起洗街了,“姐,你放着我来,一定得让我来,必须我来啊!” 说完不等姚秀英说话,赶紧跑回摊子上抡起大勺。 “他这是中邪了?”姚秀英一头雾水。 双喜把街上的摊主决定组织起来,一起维护街道的卫生说给姚秀英听,“曾叔夸他地刷得特别干净特别好,他可能想好好表现。” 姚秀英一点怀疑没有,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李招娣?” 第59章 退钱 不止有李招娣,还有杨凤兰和穆庆德。 就在南桥街靠近街尾的位置,林芳在侧面扶着三轮车准备过马路,左右看车的时候,正好跟同样往这边探头看的李招娣对上目光。 林芳喊出声的时候,李招娣早跟受惊的老鼠一样,缩回去了。 “看错了?”余向东循着她指的方向,仔细搜寻了一圈,都没看到李招娣。 李招娣不缩回去林芳可能还没那么肯定,毕竟是晚上,但她那么一缩,让林芳格外肯定,“肯定是她!” 那个位置刚好有个路灯,亮亮堂堂的,她不可能看错。 “她怎么在这里,万红没找到她吗?”姚秀英走在三轮车的另一边,疑惑地跟着往那边看。 三人正伸着脖子看的时候,一个拎着袋子走过的女性路人路过他们又退回来,看了眼他们的招牌,又仔细看了两眼姚秀英,“老板娘,你今天不是不出摊吗?” 姚秀英一脸茫然,“不刮风不下雨的哪能不出摊。” “我从那边过来,碰到个秀英蛋炒饭,问了你们是一家的,是你大哥大嫂,说你今天不出摊,我就在他们那边买了!”买了就后悔了。 老板娘这里的蛋炒饭粒粒分明,配菜特别多,吃起来还有一股酱香味,一份的量顶别的摊子两份。 但那个自称是一家的,看着差老远了,份量也少,堪堪装了一饭盒,还不给垫油纸。 没等她说完,双喜已经大步往林芳指的方向过去了。 姚秀英吓了一跳,赶紧追了上去,走前还给顾客道歉,“那不是我们一家的,对不住,对不住啊……双喜双喜,你别冲动!” 一个村住着,穆奶奶要喝农药那天,林芳也是现场目击者之一。 她晓得双喜气性大,赶紧叮嘱余向东,“你把刀藏好,可别叫双喜摸着了,这孩子可虎了!” 然后抬脚追过去,想帮姚秀英劝住双喜。 顾客看着双喜气势汹汹找过去,转头对上余向东茫然的目光,先回过神来,“诶?我这是被骗了!怎么买个蛋炒饭还有骗子。” 但真秀英蛋炒饭眼看是收摊了,而且花了钱的饭又不能丢掉,只能自认倒霉。 顾客心里想着怪自己不多走两步路,轻信了别人,脚步却不受控制掉头跟了上去。 嗯,她只是想看小老板替她出气,并不是想看热闹。 …… “叫你不要看你非要看,现在有什么好躲的!”杨凤兰简直恼死李招娣了,本来今天她跟穆庆德第一天摆摊,应该有个开门红的。 结果被李招娣碰到了,没有办法,只能叫上她一起在摊子上帮忙。 还要哄着她,说他们只是先试试水,看看市场。 “今天实在是没什么生意了,不如先收摊回去?”杨凤兰看向坐在一边抽烟的穆庆德。 两口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杨凤兰继续道,“招娣你要是不敢回去,我送你去住工地附近的招待所,有关系,不用介绍信。” 李招娣真是命里带衰,没碰到她的时候,摊子上生意还不错,摆上没多一会就卖出去五份炒饭,结果李招娣一来,守了半晚上,才卖出去两份。 难怪李招娣生这么多,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至于那个招待所,好巧不巧,正是杨凤兰一行入住的招待所。 白天杨万红他们找到工地,结果整个工地翻一圈,只看到穆庆民,根本没看到李招娣。 平时李招娣都在工棚里待着,没有穆庆民陪着,根本不敢出去。 也不知道今天李招娣抽的什么风,竟然不在。 要不是为了稳住李招娣,把人送到杨万红手上,他们早把李招娣轰走了,哪里会留她帮忙,还哄着她。 “大嫂,我和庆民记你的情,不过你别收摊啊,我看着了,双喜她们收摊走了,马上生意就要好起来了。”李招娣一脸感动地握住杨凤兰的手。 患难见真情啊,大嫂人虽然各色了点,小气了点,但关键时候还是向着自家人的。 正感动着,一直坐在旁边抽烟没吭声的穆庆德突然咳嗽一声,并迅速地把摊子旁边的纸板掉了个正反。 李招娣回头,正对上双喜冰冷的目光。 双喜冷笑一声,打量着眼前的小摊,随口道,“三婶,你还记她的情呢,杨主任就是她们两口子打电话举报,千里迢迢来抓你的。” 摊子用的工地打菜的推车,所有用具都是工地用的大号,就连米饭看上去也是工地用的最便宜的米煮出来的剩饭。 因为米不好,饭煮出来成块,都融到了一起,看着就让人没有食欲。 再看冲着她的木牌牌,双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凤……风兰蛋炒饭,没文化就别学人家写招牌,凤字都写错了!” 穆庆德,“……”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双喜的上一句呢,转眼就被双喜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等他组织语言,双喜已经直接拽过了他在工地精挑细选的木板,翻过来一看,果然是【秀英蛋炒饭】五个大字。 得亏没给她妈写成“秃英”。 双喜下意识找合适的东西,她想把这块板子给砸了,左右一看,正好看到伸着脖子看热闹的那位顾客。 “姐姐,这饭你还要吃吗?”双喜拖着木板走过去。 吃不吃的,脑子还没想明白,手已经递了上去,等双喜拿走了才反应过来,她要吃的啊,这她晚饭!这要砸回去,岂不是亏了钱还没了饭? 双喜把饭盒丢摊子上,“你们要摆摊没人有意见,但打着我家的招牌就不行,退钱!” 杨凤兰被气得肝疼,人家客人都没说什么呢,双喜凭什么让退钱。 “对,退钱!”本以为自己要白吃一块五的亏,顾客眼睛一亮,退钱回来去吃别的也行啊。 杨凤兰到嘴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旁边李招娣急得不行,不是,现在不应该说她被举报的事吗?一份破饭,赶紧退了就是了。 “双喜,我们是一家人,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吗?”穆庆德把烟摁灭了,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家的人事必须摁死了,“我是你亲大伯啊!” 说着,穆庆德拎着那份饭想还回去,“我们真的是一家的,我……” “妈,把我剁肉的刀拿过来,我要劈了这假招牌。”双喜语气平静,好像呆是随便说了一句今天吃什么。 她用实际行动给了穆庆德答案。 穆庆德整张脸僵住,他板着一张凶恶的脸看向姚秀英。 姚秀英心里其实有些怕这个大伯哥的,但她选择拿刀去劈那招牌,不过余向东没让她动手,直接拿刀过来,三下五除二给劈了。 “别,你还要在工地干呢!” 第60章 秀英是我妈的名字 姚秀英没拦住,一脸愧疚地看向林芳。 要是因为帮她们出头,害余向东在工地上干不了,影响他们一家三口的生计,那就真的是罪过了。 余向东摇头,“他穆庆德又不是包工头,让不让我干他说了不管用,我跟他工种不同,他也跟我使不了绊子。” 再说了,他在羊城也干了几年了,干活什么样,人品什么样,包工头都知道。 就算包工头向着穆庆德,真不要他干,他还有别的认识的人,能找到活。 这么大个羊城,又不是只有一处工地。 何况他不这么干,在工地的时候穆庆德也针对他,穆庆德这人心眼小记仇,他人站在这里,已经得罪他了。 “退钱。”双喜平静地看向穆庆德,“我还是那句话,你打风兰的招牌没人管,秀英就是不行。” 穆庆德同双喜对视,在子女小辈面前,穆庆德高高在上惯了,大人的权威从来没有被动摇过。 只要他板着脸,谁见了不怕。 但双喜的眼神毫不畏惧他,穆庆德甚至觉得,双喜目光里带着挑衅,似乎巴不得他把事情闹大。 “凭什么退,银货两讫,你情我愿的买卖。”杨凤兰不同意。 虽然东西材料都是工地的,他们做的是无本的买卖,但进口袋的钱,哪有再掏出去的道理。 穆庆德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观,且已经有人被双喜煽动,喊着让他们赶紧退钱了,他咬着牙道,“退给她。” 家里的一家之主是穆庆德,杨凤兰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钱退了。 顾客拿到钱十分高兴,对双喜说,“可惜你们收摊了,我怕胖不敢天天吃,忍了几天,好不容易今天放纵一下,算了,明天我一定来!小老板,我明天还要买卤肉。” 就凭双喜替她把看着就难吃的蛋炒饭退掉,以后她买蛋炒饭绝不去别家。 “谢谢你照顾我们的生意。”双喜笑着回应。 然后转身面向围观的人,“不管大家是不是我们家的顾客,但我在这里声明一下,秀英蛋炒饭只有一家,就在路口拐角,曾锋杂货店门口,你们认准这位老板娘,这是我妈,秀英是我妈的名字。” 姚秀英一下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她很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嘴角上翘。 围观的人都鼓掌叫好,有不知道刚发出疑惑,旁边就有买过的人给他们解惑,“就路口那家,生意可好了,去晚了都买不到,卤味尤其好吃。” 穆庆德脸色黑沉沉的,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难怪双喜满眼挑衅,闹这一场,反倒是替她扬名了。 “你大伯娘也叫秀英啊?”有从头到尾围观的路人大声问。 双喜看了眼地上裂开的招牌,弯腰把它翻过来,把【风兰蛋炒饭】这面拼出来朝上,“这才是我大伯娘的名字……风兰。” 杨凤兰,“?!” 丢死人了,她赶紧去把牌子捡了塞推车底下。 围观的人一边笑一边议论,地上的招牌没记住,但【秀英蛋炒饭】他们是记住了。 事情解决,双喜不打算跟这几个纠缠了,“谢谢大家声援,事情解决了,大家也都散了,明天秀英蛋炒饭的卤肉摊搞活动,买就送两个卤鹌鹑蛋,只买五毛的素菜都送。” 热闹看了,还能得实惠,围观的路人和摊贩都很满意,慢慢地散开了。 “双喜,你先别走,你说的是真的?”终于有李招娣说话的份了,她喊住双喜,瞪向杨凤兰,“杨凤兰,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听她胡说八道!”杨凤兰一点也不心虚地对上她的目光。 又不是没经事的黄毛丫头,让人一诈就心虚慌张,就是杨万红站在这里指认,杨凤兰都能说是她们栽赃自己。 她举报的时候,可是一点自己的信息都没透露的。 但让双喜猜出来,还是让人心里不爽,杨凤兰看向双喜,“谁告诉你举报的事?” 李招娣回过神,是啊,她是因为接了胜男的电话才躲出来,还不一定是来抓她的呢,双喜怎么这么肯定? “我们跟杨主任一趟车来的羊城!”余向东怕双喜吃亏,忙开口道。 双喜,“……” 叔啊!这时候就不能接杨凤兰的话茬啊。 跟人吵架切记不得以我开头,得全部换成你!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举报,故意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你是不是对招娣占了你的床位耿耿于怀?!”杨凤兰马上接话。 余向东气得要反驳,双喜把人拦住,看向杨凤兰,“大伯娘,你不知道你越心虚,嗓门就越大吗?向东叔跟我小叔小婶可没有利益冲突。” 杨凤兰扯着嗓子,“我怎么就心虚了我!……” “你不心虚,你发个毒誓,就说谁举报的谁断子绝孙呗。”双喜慢悠悠地道。 过年不敬祖宗,过清明不烧纸钱,但又格外迷信的穆庆德直接跳起来要打双喜。 双喜跳得可比他快远了,咻地一下,就窜到了自家三轮车后面,“大伯娘,你不心虚没关系,大伯替你心虚了。” 杨凤兰,“……” 李招娣心里有数了,是啊,杨凤兰是什么人,自己干的坏事还能把别人骂得狗血淋头的主,嘴比鸭子还硬。 肯定是他们举报的,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合伙呗。 这两口子真是恶毒得很,李招娣自愧不如。 但李招娣眼珠子一转,挨向杨凤兰,“大嫂,我信你!” 杨凤兰顿时一脸得意地看向双喜,正准备出言说教,双喜已经在招呼姚秀英和林芳两口子走人了。 “大伯,祝你生意兴隆,【风兰蛋炒饭】红红火火。”双喜笑着,用一派天真的声音道,“但你要是还打我家的招牌,我还会再砸的哦~” 穆庆德,“……” 是他小看了穆双喜,才在她手上又吃这么大一个亏。 他先前一直觉得,穆庆良两口子不愿意留在家照顾孩子,是他们自己的意思,不过是借双喜出头,教双喜闹而已。 现在看来,这死丫头是真混账! 双喜这死丫头是不是忘了,她爸还在他手里! 第61章 太过实诚 出摊一晚上,卖了不到十块钱,穆庆德气得差点把摊子给掀了。 本来双喜他们走了后,摊子上来了客人的,结果来一个旁边摊主就拱火,说他们的炒饭难吃得很,顾客都找上门来退钱了。 顾客哪有什么主见,听到这种话,马上就换了家摊子,他们怎么挽留都没用。 眼见着生意做不下去,穆庆德只能收摊回工地。 “明天还摆吗?”收拾东西的时候,杨凤兰问穆庆德,“要是还摆的话,得换个米才行,工地的米太差了,连炒都不好炒。” 李招娣悄悄竖起耳朵。 “摆!”穆庆德重重地吸了口烟。 他冷眼看了一晚上,肠粉摊边上那个蛋炒饭看起来也很一般,但就像李招娣说的,双喜收摊以后,他那个摊子的生意就好了起来。 今天他们是倒霉,被双喜闹了一场,但这门生意可以做。 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那还在这里摆吗?”杨凤兰不想来这里摆。 今天实在是太丢脸了,她现在特别后悔,穆双喜胡说八道的时候,没有冲上去撕了她的嘴。 但家里的事不归她做主,摆不摆还得看穆庆德的意思。 穆庆德目光扫过这个点还不见少的人流,咬牙,“周边没有比这里更热闹的夜市的,还在这里。” 开始的时候穆庆德也觉得姚秀英娘俩想钱想疯了,定价那么贵的蛋炒饭和卤肉谁买,但人家每天不到十点就卖空了。 这条街这么热闹不仅仅是靠着那条服装小夜市,还因为这片老城区不光住了本地人,还住了本区一半的上班族。 街上两个公交站,从下班的时间起,每停一辆车,就要从车上下来大半的人。 这里人流量大,每天大大小小的事随时随地在发生,没有人会在意今天发生的事,就算有印象深刻的,损失的也只有那几个顾客而已。 看杨凤兰一脸不愿意,穆庆德放缓语气,“明天我找人好好写招牌。” 杨凤兰忙劝,“改名叫平安,咱们取世安名字的时候,不就是想他一世平安吗,这个意思用来当招牌也是很好的。” 可别再用她的了,光是想起来就觉得丢脸。 穆庆德没反驳。 工地那边,包工头跟上面派来的人开完会出来,准备回家,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库棚那边叮叮当当的。 这大晚上的,看库房的那两混小子在干什么呢! 包工头心里暗骂,边哥俩好地看向身边的人,“小宋,你刚从京市过来,京市虽好,但娱乐业应该没羊城发达,哥带你去喝一杯。” “先去库棚看看情况。”宋明非绷着脸看向库棚那边。 包工头心里不爽,但这个宋明非是开发商安排过来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只能咬着牙领着他过去。 库棚前的空地上,一架架手推车整齐地摆放着。 穿过手推车,库棚门口的大灯下,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蹲在地上敲敲打打。 “穆庆良,你在干什么?”包工头好奇地走了过去。 眼前人包工头认识,穆庆德的弟弟,刚开始的时候还特意跟他打电话,说不要让他弟弟到工地上做事,包工头不在意这种小事,应了。 结果穆庆德回工地没两天,自己又把人给带了过来。 还是小事,包工头没在意。 他也是江省人,但是县里的,他跟穆庆德跟着一个师傅学过半年徒,不过他耐不下性子,也嫌学徒太吃苦,正好家里有别的门路,他就走了。 后来到羊城干起包工头,需要拉人的时候,自然就想起了穆庆德。 穆庆德欺负穆庆良,让穆庆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还各种暗中使坏的事,包工头也知道。 但人有亲疏远近,他跟穆庆德关系好,肯定不会站穆庆良那边。 只要不在他的工地闹出人命就行。 “梁哥,我,我在修手推车。”穆庆良吓了一跳,不过不是心虚,是安静的环境里突然有人出声吓到了。 他赶紧站起来,看到梁工头给他开烟,忙摆手,“我不抽烟。” 但梁工头没收回去手,往他递了递,穆庆良回过神,赶紧摘了手套,双手把烟接过来。 梁工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用嘴巴叼住,伸手推了推旁边一输修好的三轮车,“好端端的,修手推车干什么。” 穆庆良有些不好意思,“我看库房里有现成的配件和工具,坏了的手推车我也能修,修好了比我用担子挑砖强,就自己修了试试。” 说着穆庆良觉得有些不太对,忙解释,“我不是嫌挑担子活重,我是我是……” 梁工头摆摆手,指了指后面十来辆手轮车,“你修一架出来就行了,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把整个工地的手推车都修整了一遍? “坏的这两架堆在最里面,要先把这些推出来,我推的时候发现有的车胎没气,有的辐条断了,就想着一起修了,明天大家好用。”穆庆良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 他好像自作主张了。 梁工头叹了口气,说实话,工地上的老实人挺多的,都是老农民,没见过什么世面,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埋头做事。 但他们老实是老实,也笨,没几个知道主动做事。 有的干久了,还成了老油条,把生产队磨洋工那套搬了过来。 穆庆良这种倒是罕见,说他傻,他知道自己修手推车,说他聪明,他愣是没觉得穆庆德是在挟私报复,欺负他。 “跟师傅学过手艺?”梁工头看了看,新换的辐条崭新的,换得不错,估计还上了油,推起来很顺畅。 穆庆良摆手,“没正经学过,就是喜欢看他们修东西,经常帮着打点下手。” 他自己又爱琢磨,手确实也有点巧。 梁工头点点头,“行,修得挺好,明天你先别去搬砖了,把库房里的东西翻出来,能修的都给修修。” 穆庆良望着他,想用工钱的事又不好意思张口。 “工钱还照小工的算,缺什么配件跟我说。”梁工头心想,难怪穆庆德可劲地欺负穆庆良,这么傻的人,不算计着在他身上捞点好处,简直白瞎了。 不过他还是比穆庆德好心,就穆庆德那种搞法,穆庆良迟早被他搞残。 穆庆良担砖的时候,梁工头看过一眼,那个重量,稍微走神或者脚下不稳崴一下,腰肯定要废。 梁工头说完就走了,穆庆良没敢想会有这样的馅饼掉他头上,修东西一点都不累,但按小工的钱给他算,是他赚了! “谢谢梁哥!”穆庆良忙道谢。 梁工头笑笑摆手,走向黑暗处明明灭灭的红点。 看他走近,宋明非掐了烟,不等他问,梁工头笑着道,“走,一个傻子,睡不着把库棚里的工具修修。” 第62章 老家的电话 余向东十一点多才回工地,本来是想明天早上直接来开工,但他怕自己到明天又舍不得走了,咬着牙半夜回来了。 回了工棚没看见穆庆良,倒是在牌桌上问到了他的去向。 两个守库棚的小伙子牌瘾犯了,托穆庆良帮他们守库棚,他们跑到工棚里打牌来了。 余向东领着饭盒找过去,穆庆良刚把所有推车重新推进去。 “赶紧来吃夜宵,双喜专门给你留的卤菜,还有嫂子烧的饭菜。”余向东拖了张小折叠桌出来,“不是说我今天能到,让你收工去嫂子那里吗?” 穆庆良刚打开饭盒,看着里头油润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下午来了领导视察,都不让出去,后来能出去的时候,小刘和小张又让我帮他们守一会库棚。” 开始穆庆良只以为他们只打一圈,就帮忙守了着。 结果后面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就知道他们骗他的,估计不打到散场不会回。 本来就是他先答应的,也不好生气,后面在库棚里头转一转,发现推车能修,修起来就忘了时间。 “你吃了没?”穆庆良问。 余向东满脸是笑,“夜宵没吃,不过中午和晚上都吃得特别好,以后想吃家里饭,收工回去吃就行了。” 看他这样高兴,穆庆良也替他高兴。 余向东知道他惦记双喜和姚秀兰,又讲起她们的情况,说到最后不免说到晚上发生的事。 “我跟你说,穆庆德和杨凤兰也去街上摆摊了,他们不要脸得很,打得的嫂子的招牌,写了两面,双喜一过去,就翻个面对着我们。” “大哥怎么能这样!”穆庆良皱起眉头。 听到后面,心跟着提起来,饭也不吃了,急得不行,“他们没打双喜。” 穆庆德怎么欺负他,他愿意帮他介绍事做,他心里记这个大哥的情,但打双喜绝对不行。 余向东赶紧把人拦住,“没,放心,那么多人看着呢,好多摊主都是站双喜这边,再说了,我不还在吗,我能看着双喜挨打?” 没敢吊胃口,余向东赶紧把穆庆德最后砸了招牌还赔钱的事说完。 等听到穆庆德两口子举报李招娣超生后,穆庆良眉头就没松开过,“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 穆庆德也去摆摊,在穆庆良看来没什么,生意谁都能做。 打了他家的招牌他也很生气,他要是在场,肯定也要找他们说理。 但举报超生这事,有点踩到穆庆良的底线了。 穆庆民两口子超生确实是不对,违反了国家政策,外人怎么举报穆庆良都不觉得有问题,但穆庆德不行。 他们是亲兄弟! “这事你就别气了,双喜好心说破,李招娣一点都不领情,她还信杨凤兰呢。”余向东要穆庆良别气,自己说的时候还是带着气的。 太不识好歹了。 “不行,你给我尝块肥肠,我看你吃太香了。” 穆庆良是吃完饭就来守的库棚,闻言拿出洗干净没来得及放回去的饭盆,“给你分一点。” “行!”余向东美滋滋地吃上一口,“双喜这手艺没得说,真香啊~” …… 第二天一早,双喜一睁眼,左边是余伟 ,右边紧贴着她的是欢欢。 余伟睡得跟小猪似的,欢欢却是她一动就醒了,“妈妈、芳姨和大姨去买菜了,大姨让我跟姐姐说。” 欢欢细声细气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双喜摸摸她的小脸,“姐姐知道了,姐姐要起床煮粥背书,你再睡会?” 欢欢摇头,双喜就把她抱下了床。 房东阿婆早上爱喝粥,普通的白菜配点咸菜就行,双喜先把粥煮上,又去堂屋的冰箱拿鸡蛋和冻的包子。 包子是自己包的,双喜还包了馄饨冻着,早饭能吃得丰富一些。 把鸡蛋和包子蒸上,刷了牙,双喜就搬了板凳坐到屋檐下开始背课文,不背不行,她想跳级就得参加考试,语文课文必须得背。 她背书的时候,欢欢就坐在旁边,乖得要命。 等双喜背完课文,灶上的白粥扑出来,姚秀英和姚二姨她们也回来了。 “双喜和欢欢可真懂事。”林芳羡慕地看着在忙着摆桌子的双喜和欢欢,欢欢还小,双喜就让她摆筷子。 再看他们家那个,一路抱过来一点都没醒,现在还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姚秀英摇头,“我都宁愿她没这么懂事。” 他们当父母的有本事一点,不叫孩子操心,双喜就不会突然间长大了。 来羊城之前,双喜还是个小姑娘,来羊城后,姚秀英都觉得双喜被他们这对没本事的父母逼成了大人。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双喜是心疼你呢。”林芳是不懂她的烦恼的。 说着话,房东阿婆起来,姚秀英把双喜提前分出来的早餐端给阿婆,一碗粥,一碗蒸鸡蛋,两个炒咸菜,还有一个肉包子。 “双喜说明天打豆浆,您喝不喝?”姚秀英问阿婆。 阿婆一脸茫然 姚秀英回头看双喜,双喜只当做看不见她的求助 没办法,姚秀英只能努力比划,艰难张口,“豆缸?豆张?饮无饮?~” “豆奶,好嘅。”阿婆听懂了,点头。 姚秀英松了口气,回来看双喜笑眯眯地望着她,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双喜夸她,“我妈真棒!” 吃过饭,阿婆出门吹水,姚秀英三个做事带两个孩子,双喜则是出门上学。 双喜刚出门一会,阿芬姨就过来通知,说老家来电话了,很急,让姚秀英马上去回电话。 第63章 里外不是人 老家会来电话,在双喜的意料之中,她已经提前跟姚秀英打了预防针,这会姚秀英虽然心里一突,但并不惊慌。 就是不知道这电话是娘家打来的,还是姚二姨婆家那边打来的。 “别的我都不怕,就怕吴文兵去找爹娘闹。”姚二姨眼睛红红的,她很怕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到父母。 姚秀英心里其实也担心,但还是说,“让他去闹,也让妈和弟妹悔一悔,当初她们就不应该逼你再嫁。” 当初姚二姨离婚回家,在家里连三天都没住到,就被逼着相亲。 姚二姨开始也不愿意,但她在娘家日子实在不好过。 娘家弟妹天天在家摔摔打打,娘家妈看儿媳妇脸色,也容不下她,对着她唉声叹气,怪她不应该离婚,死也要死在前夫家。 他们火急火燎地给说了弟妹娘家村里的吴文兵。 也不管吴文兵个人条件差,吴家父母瘫痪在床,就图吴文兵不嫌弃姚二姨是再婚的,硬逼着她嫁了。 提起这些伤心的往事,姚二姨赶紧撇开了脸。 她刚扭过脸去,先前在一旁玩得好好的欢欢,马上丢下手上的玩具,挤进姚二姨的怀里,紧紧贴着她。 姚秀英看了心里也不好受,叹了口气,“别想了,都过去了,双喜也说了,有本事吴文兵来羊城要人,来了正好给你出气。” 姚二姨搂住欢欢,闷闷地应道,“嗯!” 说起来也是她自食恶果。 如果她不把大姐到羊城打工的事讲给吴文兵,讲给娘家人听,或许现在他们根本想不到她会在哪里。 现在还要连累大姐。 姚二姨现在就怕是吴文兵打过来的电话,吴文兵那个人,骂起人来特别恶心。 “傻不傻,就算你不告诉,难道我就不给家里打电话?”姚秀英让她别这样想。 说起来她还后怕,“要不是妈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要离婚的事,你当时那样子,我都怕你做傻事。” 姚二姨到底是没忍住眼泪,抱着欢欢哭了一场。 姚秀英气势汹汹地去回电话,电话拨过去,预想中的怒骂没有出现,反倒听到姚四姨压低了声问,“大姐,二姐是不是去你那里了?” 电话既不是吴文兵,也不是姚外婆打来的,而是姚四英。 姚四姨声音里压着兴奋,“大姐,我跟你说,家里闹起来了,吴文兵带人去家里要人,把家里砸了,跟大哥打了一架,爹妈这才知道,他腿瘸是因为大嫂!” 姚家五女二子,行三的姚长青和行五的姚长明另外排了大小。 “吴文兵现在让大嫂再给她赔个媳妇!”姚四姨幸灾乐祸中又带了些厌恶,“我就说她当初怎么非给二姐介绍吴文兵,弄半天拿二姐给她抵债呢!太不是东西了!” 姚秀英听了这些倒是平静,知道这些也没有用。 以她对爹娘的了解,他们知道也不对会弟媳妇怎么样,更不敢有意见,对他们而言,媳妇是自家人,嫁出去的女儿是外人,他们以后是要依靠儿媳妇养老的。 “爹没事?”比起跟母亲,姚秀英姐妹几个,跟父亲的关系要更好一点。 姚四姨摇头,“爹能有什么事,他一辈子不管事,砸了家他还能去姚长明家里住,有口吃的有个地睡,他一点事没有。” 姚秀英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大姐,你还没说,二姐到底在不在你那里?”姚四姨追问。 姚秀英忍着不自在,一口咬定,“没在。” 大概是姚秀英以往过分诚实的印象太过深刻,姚四姨一点不怀疑她,“那二姐去哪了,她不会真一个人跑去外地了!难道是跑到小妹那里去了,不行,我得给小妹打个电话。” “嘟嘟嘟。”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姚秀英,“?” …… 姚四姨四处打探姚二姨的去向,姚家那边也在研究姚二姨能去哪里。 “应该是大姐那里。”姚长青不小心碰到被吴文兵一拳砸肿的胳膊,倒抽了一口凉气,“吴文兵那个莽夫,下手也太狠了!” 大舅妈徐桂香心疼地给他擦红花油,“大姐哪有能力收留她,八成是躲到了小妹那里。” 不是徐桂香看不起姚秀英,实在是姚秀英和穆庆良两口子没本事,结婚到现在,盖房子的债还欠着,穷得叮当响,哪有能力多养两个人。 两口子也没个主见,顶多从牙缝里挤几块钱给姚二英,留人是万万不敢的。 “你去小妹那里劝劝,让她赶紧回去,她跑了倒是潇洒了,吴文兵天天来家里闹不是个事,别到时候真把他家那两个瘫了的老东西丢过来。”徐桂香让姚长青去出头。 但姚长青哪里肯去,“七英泼辣得很,我不去。” 他这一辈子,上靠父母,下靠姐妹,结了婚有老婆家里家外的管着,跟姚外公一个样,遇事就躲,万事不管。 连地里的活他干得都少,徐桂香是个壮劳力,种地一把好手。 再加上姚家老两口跟着他养老,地里的活还有姚外公帮着干。 他平时没事扛着锄头地里走一圈,装个样就行。 去年跟着别人出去打工,吃不了苦,干不到半个月,撒谎说身体受不了,干多了呕血,把姚家老两口和徐桂香吓得不轻,最后工钱都不要让他回来了。 而姚七英个性要强,打小就是家里最不好惹的那个,以前护几个姐姐护得厉害。 姚长青可不想去被骂得个狗血淋头,再被赶回来。 “那怎么办,那两个瘫了的老东西过来,你伺候?”徐桂香气得在家里摔摔打打。 “二英也真是,不就是让她生个儿子吗,她非犟着干嘛!现在好了,害苦咱们一家人。” “你亲二姐造的苦果,凭做什么我来咽,我欠她的?” “那吴文兵腿瘸了都是几岁不懂事的事了,还拿出来怪我,怪得着吗?我逼她嫁了吗?她自己不点头,谁逼得了,要逼也是你们老子娘逼的她!” “我好心好意给她介绍对象,最后反倒里外不是人,以后你们姚家的事别找我……” 又哭自己的命不好,“累死累活半辈子,孩子跟你生了三个,那吴文兵打人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护着我!” “……?”姚长青有口难言,徐桂香明明是哭着说的,但话密得他根本插不上话。 他是没护,但徐桂香第一时间躲了,还把他拽过去顶上,挨吴文兵拳头的人是他。 是他!!! 姚长青被她闹得受不了,傍晚等大儿子姚正骑着家里唯一一辆自行车放学回来,才推着自行车去了镇上姚七英那里。 第64章 这婚不离了 双喜放学就听姚秀英说姚四姨给她打了电话,把姚家的情况告诉了双喜。 搁以前,姚秀英是不会跟双喜说这些的,大人的事跟小孩子说顶什么用,双喜也不懂这些。 但现在姚秀英有什么都跟双喜说,双喜能拿主意就都听双喜的。 双喜没发表意见,只是看向姚二姨,“二姨,你可别心软。” 吴文兵去姚家闹事,去打去砸,一是为了泄愤,二是为了让姚二姨心软,逼她回去跟他过日子。 “这是他的第一步,能把你闹回去,逼你先妥协最好,闹不回去,他还有第二招。”双喜说得姚秀英和姚二姨心里发颤。 林芳则是好奇地看着双喜,这话可真不像八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他还能怎么办?”姚秀英边问,边去给双喜摘书包,“先喝口水。” 一放学回来就跟她说这事,双喜都没顾得上放下书包休息。 双喜接过姚秀英递过来的凉白开,喝了一口,“二姨不妥协,他会假装妥协,会来求二姨原谅,保证再也不跟二姨动手,不逼二姨生儿子,只求二姨回家,好好过日子。” 三个大人,“……” 这样的戏码她们都看多了,但她们不会像双喜这样总结,她们只会说夫妻过日子,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而且以她们所见和认知,男的愿意低头,愿意好好过日子,女的确实就不应该闹了。 “到时候外婆还会在旁边骂吴文兵,骂完又会来抹着眼泪劝你,母亲的眼泪向来是拿捏女儿的利器。”双喜越说目光越是冰冷。 上辈子姚外婆就是这样拿捏姚秀英女士的。 姚二姨差点把嘴皮子咬破,双喜每一句话都说准了,这些年她跟吴文兵闹矛盾,基本都是这样的流程。 “吴文兵就是个心理变态。”姚二姨咬牙切齿地道。 她是结了婚才知道,吴文兵之前有个自己谈的对象,是被他打跑的,后来跟她相亲就一直演,演到结婚。 从结婚第一个月起,她就在挨打。 “你怎么从来不说,爸妈知道吗?”姚秀英头一次听说,惊得手都在抖。 姚二姨把裤管搂起来,露出腿上的烟疤,“他不打脸,他喜欢往人身上摁烟头,他不止摁我,还摁他爹娘,怪他爹娘瘫得太早,拖累他,他不止是身残,心也跟着残了。” 明明她的到来让吴父吴母感恩戴德,但在她跟吴文兵起冲突的时候,他们还是站在儿子那边,帮着骂她,打压她。 至于娘家,姚二姨脸色青白,“爸妈都知道,姚长青和徐桂香都知道。” 她也是活生生的人,被打了会痛,会崩溃,会跑。 但每次回娘家求助,就像双喜说的这样,吴文兵认错求饶,全家劝她好好过日子,她也以为他会改。 姚秀英没忍住,抱着她心疼地哭起来,“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也没用啊,你日子也不好过。”姚二姨笑笑,说起这些事,她都哭不出来,心早就麻木了。 吴文兵怎么打她,她都可以忍。 毕竟娘家回不去,再离一回婚,家里还是会逼着她再嫁。 再嫁,谁知道嫁的是人是鬼。 但这次不行,吴文兵竟然冲欢欢下手,欢欢就是她的命。 双喜也没想到二姨的婚姻居然这么惨烈,她以为吴文兵是后面想要儿子要不到才变坏的。 仔细回忆,双喜陡然想起,上辈子二姨到医院替她时,身上总有股红花油的味道。 只是那时候她一个人要照顾父母,要早出晚归赚生活费,一点空闲时间都要耗在医院,整个疲惫不堪,她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二姨的身体似乎也有病,双喜想起来,有一次医生查房,她跟二姨刚换班,二姨还没来得及走,正好碰上查房的老教授。 当时老教授是说让二姨尽快去做检查来着。 双喜晃了晃脑袋,想起来了,双喜吃了父母没交医保的亏,得二姨当时也没交农村医保,赶紧给她交上,让她在医保生效后尽快去检查,二姨答应了。 但最后二姨到底有没有检查,双喜已经记不清了。 在医院的那段日子,双喜的记忆一直是灰暗的,甚至有几分模糊。 “二姨,都过去了,你有欢欢,有我,以后每天都是好日子。”双喜蹲下来,握住姚二姨的手。 姚二姨本来没眼泪的,双喜这么一说,她眼眶一下就湿了。 “只要二姨不心软,他们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骂几句不会掉肉,真要来羊城抓人,他们又没那个胆子,要是真敢来才好!”双喜语气带了几分狠。 双喜没问姚二姨为什么不报警那样的蠢问题,几十年后婚姻中的暴力问题都无法定性为故意伤害,故意杀人,何况是现在。 姚二姨点头,“我绝不会心软,不会让他再伤害欢欢一根汗毛。” 屋里沉默了几秒,双喜突然开口道,“二姨,要不,你别离婚了,对了,你们领结婚证了吗?” 姚秀刚止住泪,闻言一惊,在姚二姨讲起以前的事,就悄悄避出去,听到屋里平静下来,端了脸盆进来的林芳更是一愣。 这婚不离,留着过年吗? “给欢欢办准生证的时候补办了。”姚二姨也不懂双喜为什么不让她离婚了。 有结婚证就行,“我送你去学散打,每年过年回去揍他一顿,什么时候打到你心里没气了,打到他求着你离婚了,再坐下来谈。” 当然要谈,吴文兵是欢欢的生父,法律规定,欢欢对他有赡养义务,无论他是不是想弄死欢欢并执行过。 该要抚养费一分都不能少。 就算嫌这钱脏,也得要过来存着,以后好给吴文兵买发霉的馒头。 姚二姨,“……” 姚秀英,林芳,“……” 林芳有些羡慕地看了姚秀英一眼,她总当余向东说想抢双喜回来当女儿的话是玩笑话,现在她也想抢了。 还是生女孩好啊,女孩子会心疼妈妈,会护着妈妈。 因为姨妈是妈妈的妹妹,连姨妈也一起护着。 生儿子只会拿玩具枪对着妈妈,“biu、biu、biu……妈妈,你死了!” 姚二姨无助地看向姚秀英,姚秀英看天看地,最后,“要不你去学两个月试试?” 第65章 安全无小事 工地那边,穆庆德一心扑在摊子上,一大早就出门去市场买米。 杨凤兰让他买好点的米,穆庆德在市场转了一圈,最后实在是舍不得花钱买好米,挑半天买了五十斤陈米。 老板知道他是要炒饭摆摊,就给他推荐了这个米。 陈米虽然口感更硬,煮出来偏干,没有米香,但它也劲道啊,煮出来打散晾好,再拿去炒蛋炒饭,保证颗粒分明,漂漂亮亮。 “前年的新米才三毛二厘一公斤,现在居然涨价到五毛一斤,是斤,不是公斤!这还是陈米的价格,新米得七毛,简直离谱!”穆庆德把米运回工地,满脸愤愤不平。 他们种地的时候粮价贱,现在不种了,倒是涨起来了。 杨凤兰倒是没什么感觉,“卖价是卖价,收购价又没涨多少,羊城这边的物价,也不是咱们老家能比的。” 穆庆德还是很不高兴,无名一股邪火。 他就是不乐意自己掏钱买米,但心里也不知道工地的米不行。 “诶,杨姐,换米啦?这米不错,要我说这米早该换了,太难吃了。”正憋着气呢,有工友进来打水,看到敞开袋的米,上手就抓了一撮丢嘴里。 在上工地干活前,大家都是种了十几二十年地的老农民,米一到嘴里,就知道是新米陈米,是好米还是次米。 这米吃着虽然是陈米,但没霉味,一点虫眼也不影响,比先前食堂用的米可强多了。 穆庆德拧着眉,“谁说换米了,这是,这是……” “这是我们给同乡捎的米,工地上每天的伙食费,可买不起这样的米。”杨凤兰利落地把袋口收了系紧,提到了一边放着。 工友撇了撇嘴,倒了水出去了。 出去就跟其他工友议论起了穆庆德和杨凤兰,私下猜测这两口子贪了多少钱,才把饭菜做得难吃又没油水。 等到穆庆德从做饭的棚子出来,工友们挤眉弄眼地闭了嘴。 穆庆德两口子巴结了包工头,一个管厨房,一个管他们做事,自己再搭着干点活,他们这些人可得罪不起他。 这人人品也不行,没看到亲弟弟他都下死手整么。 “穆庆良呢?”穆庆德转一圈,居然没见着穆庆良,看到余向东,问他,“穆庆良上哪去了,你没跟他说旷工会被踢出去?” 余向东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有点看穆庆德不惯的工友忍不住了,“庆良把工地的手推车都修好了,梁哥让他在库棚干活,帮着把工具修修,人家有技术,不用跟我们一样干苦力喽。” 你当大哥的也害不到他喽~ 穆庆德脸一黑,冷声骂道,“他能有什么技术,梁新平也是,真不怕他把东西给修坏了!” 说着,穆庆德就去库棚,要把穆庆良叫去干活。 结果穆庆良不听他的,不肯去。 “你干什么,我还安排不动你了!你能干什么,你会干什么,你以为你会修个破手推车就长本事了是!”穆庆德要去拽他。 再一看,穆庆良在库棚还戴着他的破安全帽,更叫穆庆德来气了。 穆庆良躲了过去,边躲边扶他的安全帽,“大哥,是梁哥让我干的,你要让我不干,那你,你让梁哥来跟我说。” 虽然包工头不在的时候,工地是穆庆德在管,安排大家做事,但工钱是从包工头手上拿,穆庆良选择听包工头的安排。 大小王他还是分得清的。 穆庆德,“……” 以前他只知道穆庆良老实,不知道他居然认死理。 “大哥,安全无小事,从头开始做起,正确佩戴安全帽很重要。”穆庆良看穆庆德头上空空的,忍不住提醒他。 穆庆德气啊,他当然知道安全帽戴着很重要,他毕竟出来得久,看见过工人出事是什么样。 但这用得着穆庆良来提醒他吗? “你还给我背上标语了!”穆庆德被气笑了,他指了指穆庆良,“行,叫梁哥来跟你说是,你等着。” 这点小事,穆庆德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 有他管着底下这些人,梁新平少了多少事,要穆庆德说,就凭他手下这些跟着他出来的人,干完这个工地,他自己出去单干当包工头都行。 穆庆良目送穆庆德离开,埋头干起活来。 本以为穆庆德很快会回来,结果上午的活都干完了,都没看见人。 穆庆良看着时间去打了饭菜,回库棚等余向东过来吃饭。 余向东干完活过来,出了楼就准备摘帽子,结果耳朵边自动响起穆庆良的絮叨,干脆也不摘了,顶着帽子到了库棚,才摘下进去吃饭。 两人说起上午的事。 “你还真以为你哥多大面子啊,他连施工员都不是,施工员是梁新平的小舅子,负责你们这个班组,只不过他小舅子只拿工资不管事。”余向东在工地时间久,知道的也多。 他在混凝土班组,穆庆良在砌筑班组,所以他说穆庆德管不到他。 但穆庆德比他们这些普通工人地位高点是事实,包工头跟他关系更好,给他面子,却不会给普通工人面子。 穆庆良松了口气,能在库棚修东西,他也不想去搬砖,想了想,“我想找个师傅好好学门技术。” 刚来的时候,穆庆良想着有个小工的活干着就行,干了一段时间,穆庆良觉得还是要学技术。 倒不是他多上进,他纯粹就是想多赚点钱。 “确实是学技术强点,我当年要是能学个木工,进到木工组,一天工资也能有十二三块了,比我们强多了。”余向东叹了口气。 工地上技术岗的工资比苦力岗高很多,几乎是成倍往上翻。 特种作业人员更是几倍地翻,他们工地的塔吊司机工资上千,不过这活一般人干不了,羡慕也是白搭。 穆庆德就是学木工出身,不过包工头没承包木工组,穆庆德才跟着他干砌筑。 “但咱们这个年纪,难,想学点东西,只能偷师,也偷不来多少,不是老实干苦力。”余向东赞同,但不看好穆庆良的想法。 找师傅太难了,人师傅带徒弟,不是子侄就是同乡,哪会搭理他们。 大家各自拉帮结派,各管各那一摊子事。 就算要带不认识的徒弟,人家都是找那个十几岁的小年轻,他们这一把年纪了,人都看不上。 有愿意教的,八成是冲着孝敬来了,徒弟管师傅抽烟很正常,一个不好,赚的钱都得搭进去。 穆庆良默默地扒着饭,并不被余向东的话影响。 第66章 哪里出了差错 穆庆德一天都没出现,穆庆良安稳地在库棚干了一天。 下班后,材料员过来,还想让穆庆良再给他们守一晚上,还说打牌赢了钱要分给他,穆庆良没同意。 “早知道你们昨天能打一夜,我都不能同意。”穆庆良昨天是以为只给守一会才答应的。 穆庆良和余向东都没在工地吃晚饭,把自己收拾干净,就奔着夜市去了。 他们从工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正好碰上推着推车的穆庆德和杨凤兰,还有穆庆民,没看见李招娣。 “大哥、大嫂,老三。”穆庆良跟他们打招呼。 结果穆庆德只是哼一声,穆庆民脸色沉沉地点了点头,只杨凤兰应了他,“老二,去找秀英和双喜啊?” 穆庆良点头应是,余向东扯了扯他,两帮人在工地门口分开。 “还是得在夜市附近租个房子……”看着他们去坐公共汽车,他们却要推着推车走去夜市,杨风兰忍不住道。 杨凤兰刚开口,就被穆庆德粗暴地打断,“租什么房子,现在钱一分没挣,拿什么租房子!” 没赚钱不说,到时候赚了钱,还要白白分给穆庆民一份。 穆庆民冷笑一声,知道穆庆德这股邪火是冲着他来的,不过他装作听不懂,反正穆庆德别想甩开他。 见穆庆德发火,杨凤兰不说话了。 昨天晚上,杨凤兰虽然纠结,还是咬牙把李招娣往招待所里带。 这两口子跟吸血蚂蝗似的,赶紧弄走省事,不过她没敢直接带到杨万红面前,把人送到招待所,付了房费就走了,但她不是没有后手的。 结果李招娣一晚上平安无事,早上还到工地吃了早饭才躲出去,她都没拦住。 不光躲出去了,李招娣还和穆庆民联系上了。 上午杨万红三人再次找来工地,找到穆庆民,昨天还紧张得说不出话的穆庆民,今天就改口说李招娣回了老家。 并咬死了李招娣没有怀孕,并赌咒发誓,说什么他要是再生,让计生办随便去扒他的房子。 杨万红几人去工棚搜,发现李招娣的东西也都不见了。 实在找不到人,他们也没有办法,更不可能在羊城多待,出差的经费是有限的。 如果他们直接走人还好,结果镇计生办的干部很生气,觉得是人乱举报,浪费他们的时间,把举报人的名字说了出来,让把人叫过来思想教育。 杨凤兰是用工地另一个跟男人出来打工的媳妇的名字举报的,当时没多想,哪里敢让他们把人叫过来。 双喜没凭没据的,她怎么说杨凤兰都不怕。 但要是当着计生干部的面把人叫过来对峙,真闹起来,她的脸丢尽了不说,还要得罪对方。 穆庆德受包工头器重,就是因为他手底下有人,需要人做事的时候,能喊得到一帮人。 真得罪人,把口碑搞坏了,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现成的把柄递到手里,穆庆民抓住机会,要挟他们让他入伙。 没办法,他们只能应下。 穆庆德顾不上去喊梁新平找穆庆良的麻烦,就是在处理这事,他和穆庆民一起说好话,把杨万红几人请出去,好声好气地招待了一顿,还喊摩托把人送去了火车站。 再次破了财不说,现在还得忍着穆庆民。 杨凤兰也生气,这些计生干部都是吃干饭的,人都在同一个招待所了,竟然都没发现把人抓住! 她走了后明明又叫人去招待所送信了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杨凤兰想不明白。 …… 夜市,因为现在商户和摊贩达成一致,街道的卫生保持得很好,摊贩们能够提前把摊子支上,不必在手忙脚乱中边支摊子边接待顾客了。 至于那些不参加卫生的摊主,则是被排除在外。 “凭什么不让我们摆,马路是你们家的吗?”这些摊主当然不乐意,行事也很野蛮,直接冲上去占位置。 但就像双喜说的,他们这些人,抬都能连人带摊子给他抬走。 反正实行几天下来,顽固的四户已经动摇了三户,他们加入进来,直接在值班表上排到了前头。 有意见也只能憋着,大家这是防着他们享受完跑路呢。 不过他们觉得陈国祥这些人太小人之心了,这条街越来越红火,他们才不会换地方。 剩下的一户是本地人,但他再是本地人,也干不过一条街的商户和剩下的十一个摊贩。 商户还一半是本地人呢,不是本地的也都找了房东出面坐镇。 今天他们还不松口,直接被挤得没有地方摆了。 少了他们,大家多了位置,有桌椅的都把桌椅摆开了一点。 “今天芳姨你收钱。”摊子一支开,双喜就冷酷无情地做出了决定。 白天才看过姚二姨笑话的林芳,她求助地看向姚秀英,姚秀英支支吾吾,“双喜不是教你认钱收钱了吗?” “是,可是,我要是收错了怎么办?”林芳更加支支吾吾。 她是学了一下,但她没想到半个小时前教的,这会一出摊就让她上啊,不应该先多适应几天,在旁边慢慢学,有个过渡吗? “收错了肯定要扣钱。”双喜。 林芳,“……” “放心芳姨,扣两次你心疼,就不会出错了。”双喜笑眯眯地安慰她,“我还想给你和我二姨另外支摊子呢,你们得尽快独当一面才行。” 林芳,想哭,救命! 别说两次了,扣一次她也心疼啊。 “钱都是固定的数目,很好算的,真假也好认。”姚秀英安慰林芳。 林芳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不上双喜的认钱课还行,上了后更紧张了,特别害怕自己会收到假钱。 早知道昨天出摊,她就试着收一收了。 但林芳也不敢退缩,双喜这性格,她怕自己一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白天的时候姚二姨也想缩来着,觉得自己一把年纪,学什么散打,这不是纯浪费钱么,女人打男人,也有点倒反天罡那意思,姚二姨说她不敢。 双喜更狠,直接说姚二姨,要是喜欢挨打,就把欢欢留下来,她现在就可以送她回去享受。 姚二姨哪里还敢废话,老老实实,还不是双喜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67章 拒绝感动 穆庆良和余向东到的时候,林芳衣服上已经有了一层浅浅的盐晶,衣服正在被新一轮的汗慢慢浸湿。 “媳妇~”余向东兴冲冲地跑过去。 “闭嘴!”林芳低低地凶了他一声,马上笑着对等着的客人,“不好意思啊,我再重新算一下,肉菜二块六,素菜八毛,一共是三块,三块四,我要找你六块……嗯,六块六,没错,您拿好。” 这个刚找收完钱,马上又有下一个客人。 林芳别说跟余向东说句话了,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下。 “什么情况?”穆庆良走过去,接过姚秀英手里的锅铲,让她在一边歇一歇,余向东闻言也赶紧凑了过去。 边凑边往林芳脸上看,结果就看一眼,就被林芳狠狠地瞪了。 余向东,“……” 姚秀英低眉敛目,都不敢往旁边看,压低了声音道,“双喜让林芳收钱,林芳不敢分神,你们也别说话,别影响她。” 明明姚秀英压低了声音,但这会林芳耳朵格外尖,少给客人找了五毛钱。 双喜明明在拌菜,“少找了五毛。” 旁边三人,“……” 马上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林芳本来只是缓慢往外冒的汗,瞬间就涌了出来,整个人都有些红透了,马上把钱补上,跟顾客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慢慢来,不着急。”顾客觉得挺有意思的,这摊子上三个大人都在看小老板的眼色在做事。 而且算错了也没关系,算错了小老板会给多送个鹌鹑蛋,他还赚了呢,排他前面的客人都盼着算错来着,可惜人没算错。 这会看,他运气还挺好。 林芳讪讪地笑了笑,也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急,但根本没有用。 甚至她都没有时间懊恼,后面的顾客还等着她过秤收钱,只能咬牙继续。 每次称到整数,林芳就特别高兴,整数就意味着好算,不用担心自己加错了减错了。 但她还是很小心,刚开始一个整数的,她一激动也减错了,丢脸得不行。 本来双喜是让她收两边摊子的钱,但她实在顾不过来,看她紧张得快厥过去,双喜还是放宽了一下,让她收卤菜这边。 他们老家用“想事”来形容一个人有没有脑子,操不操心。 说实话,以前林芳觉得自己挺想事的,但到今天晚上才知道,她以前脑子就没用过,一点也不想事! 她小时候念书要是有今天这个状态,也不至于小学三年级就下学,回家放牛。 这一晚对林芳来说格外漫长,长得感觉永远都不会过去一样。 等林芳连续算对几个后,一直没找到活干的余向东终于悄么么挪到双喜旁边,给她摆盒子打包。 双喜让开了点位置,让他有地方站。 五个人挤一个小摊上,说实话,摊子怪挤的,好在有三边可以站,勉强站得下。 “双喜啊,叔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余向东一脸感动地看着双喜,看得双喜手臂上汗毛都竖起来,起了鸡皮疙瘩。 双喜受不了,“向东叔,你正常点!” 余向东一脸要哭的表情,“诶,我是没想到,你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芳姨,你放心,你芳姨肯定能干好的,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说着都要抹泪了。 双喜,“……” 莫名看到了上辈子自己刚毕业时的样子,领导对她“推心置腹”说两句,她恨不得肝脑涂地,掏心挖肺。 工资低不算什么,能学到东西就行! 受点委屈有什么关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年轻人不要只想着赚钱,要从工作中学着成长,提升自己的格局和能力! 要体谅公司的难处…… 父母没有社会阅历,没有办法教给孩子,老实人教出来的老实孩子,连圆滑两个字都看不起,被社会毒打过后,才知道圆滑是本事,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褒义词。 双喜在心里默默地为上辈子懵懂的自己掬了把辛酸泪。 “倒也不必,收个钱而已,又不是把钱都给你们。”双喜拒绝余向东抛来的感动。 余向东,“……” 这孩子!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穆庆德三人姗姗来迟。 他们的摊车从马路上走过,经过双喜他们,往昨天他们摆的位置推过去。 结果昨天他们还能在边边上挤个位置,今天去了才发现,根本就挤不进去了,再往街尾走,终于发现有空地。 街尾往里一拐,就是灯火通明的不夜市,这里人非常非常多。 夜市左边是双喜他们摆摊的小吃街,另一边则是各种玩具、饰品、旧书摊那样的小摊子。 穆庆德发现夜市入口人流最最大,心里忍不住暗喜,摆在这里不得日进斗金。 结果心里才在笑话南桥街那些人傻,有好地方不知道赶紧占上,嘴角刚咧开,夜市门口的保安就来赶人了。 “走走走,谁让你们摆这里的。”出来的是个留着小平头,一脸痞气的年轻人。 穆庆民吓一跳,马上躲到了穆庆德身后,穆庆德气得想把人揪出来打,但还是忍着气,半弯着腰,讨好地给人递烟。 “小兄弟,行个方便,我们就占一点点位置。”穆庆德看着这里人来人往,哪里舍得走。 结果年轻人一巴掌挥开了他的烟,眼里还闪过一抹嫌弃,什么破烟也到处敬,“让你走就走,这里不让摆小吃摊不知道吗?这夜市都是卖衣服的,油烟沾上去你赔啊!” 穆庆德一看人不好惹,手还是伸着,“那我们往后退一点点,往马路边上一点。” 小平头不耐烦了,一脚踹在摊子上,哐当一声巨响,路人吓得都散开了些,“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阿止,和气生财。”小夜市门口的岗亭里喊了一声。 小平头扫向穆庆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一片,不准摆摊!还不滚蛋?” 穆庆德这才注意到,不管是左边的小吃摊,还是右边的玩具饰品,小夜市门口这块确实是空的,没人挤到门口。 小平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挑了挑眉,“不信邪可以试试。” 第68章 不老实 穆庆德哪敢试,忙叫穆庆民帮忙推摊子挪地方。 眼看着身边行人如织,却没办法摆开摊子赚钱,穆庆德心急如焚。 但急也没用,玩具饰品这边他们也插不进去,只能按原路返回,他们记得双喜摊子后面,拐角那条街道位置比较空。 再次路过双喜的小摊,这一次双喜终于看到了他们。 双喜先看了看摊子上的招牌,看到平安两个字,挑眉笑了笑,这对穆庆德来说,简直就是挑衅。 最让他破防的是,在双喜看过来的时候,他竟然紧张了一下,心提了起来! “小王八羔子,迟早要收拾她!”穆庆德低头暗骂。 穆庆民在另一边推,隐约听到穆庆德在骂人,但不知道在骂谁,穆庆民怀疑是在骂自己,忍不住倾过身体去听。 工地的推车并不是用来长途运输用的,一路推过来,轮子早歪歪斜斜了。 穆庆民一偏,车也跟着偏,前头稳着把了杨凤兰吓了一跳,“老三,你好好推,别把饭撒了!不要你一分钱合伙,你也得好好干活才行!” 昨天生意不好,杨凤兰并不放在心上,反正用的都是工地的东西,自己一分钱没出。 但今天不行,这饭是她是自己掏钱买的米,杨凤兰正心疼着,看了眼穆庆民,不行,这米钱得跟老三分摊才行,不能让他白占便宜。 摊子停在了双喜她们后面一点。 跟他们一起的,是不愿意搞卫生,被挤出南桥街,这会还咬着牙死要面子不松口的那家。 “赶紧把摊子摆上。”穆庆德一看,这条街靠着高墙,树也茂密,把路灯都遮得差不多了,晚上昏昏暗暗的。 再看旁边这边,一个大灯泡挂着,倒是有路过的熟客停留。 穆庆德本来想找穆庆民要钱买灯,但想到跟他掰扯浪费时间,“老三,我去买蓄电池和灯泡,这咱们得摊,你是跟我去还是在这里守着。” 穆庆民想跟着去。 但穆庆德跟杨凤兰使了眼色,杨凤兰拦住了他,“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忙得过来,老三帮我摆摊子,你快去快回。” 穆庆德去了曾锋杂货店把东西买齐。 昨天的闹剧曾锋也在,穆庆德一走,他就溜达去了双喜摊子上,“还是老样子,多肥肠多卤汤,小双喜,你家这大伯,不老实啊。” 穆庆良几人竖起耳朵。 “不老实才是我大伯,他让你虚开收据了?”双喜一点不意外。 “一点没猜错,直接翻了两倍给他开的,里头还有烟钱。”曾锋点头,看林芳给他切得秀秀气气,“再多切点肥肠,猪肺也多来点,别生怕切多了我不买呀!” 林芳多给切了一些,曾锋才满意。 让双喜拌好给他送过去,就溜达着回店里了。 话他说给双喜听了,双喜是要挑起人两口子内讧,还是怎么样,他就不管啦。 曾锋还以为穆庆德虚报那么多钱,是为了从老婆手里昧钱,压根没想到穆庆德是要坑兄弟。 “要跟你小叔说吗?”姚秀英问双喜。 双喜摇头,“用不着我们去说,穆庆民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他现在不知道去打听,在羊城待久了自然知道。” 穆庆良眉头则是一直紧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秀英示意双喜看她爸,双喜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爸这人,丁是丁卯是卯,他不计较兄弟姊妹之间他多付出一点,但他接受不了穆庆德这种行为。 以前农村吃大锅饭,后来分田到户又各干各的,家家都是一样穷,也没有什么大事让她爸认清自己两个兄弟是什么人。 现在有这个机会,双喜不想破坏。 就她爸这种认死理的性子,不让他自己看清,你说再多,他都难听进去。 双喜以前觉得,亲兄弟姊妹跟堂表兄弟姊妹差不多,但后来发现不一样,她父母和各自兄弟姊妹的感情,她和堂表兄弟姊妹的关系,完全不一样。 每次遇到事,双喜会很清楚地认识到,他们只是亲戚,不是一家人。 但在她父母之间,兄弟姊妹,打断骨头连着筋。 当然,这其中除了血缘,还有社会大环境的原因,他们本性里的自私,被父母磋磨,被过分架高的道德底线困住了。 作为被迫承担父母职责的长女,姚秀英习惯大包大揽,主动付出,而被打压长大的透明老二,穆庆良习惯退让,忍受,这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人的性格本来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自然也不可能一天两天就改变。 双喜也没妄想过她一句话,就让穆庆德和姚秀英盲从于她。 姚秀英愿意听她的,也是在她带着他们一步步到羊城,稳定下来,支起摊子才有的。 说句大实话,上辈子三十岁以后,双喜都觉得自己性格定形了,何况是穆庆良和姚秀英。 慢慢来,双喜并不着急。 上辈子她小时候并不是多乖巧的孩子,学习不好、调皮捣蛋,甚至有些叛逆,父母都对她有足够的耐心,现在她也一样。 不过该问还得问,“爸,大伯这样,你还打算在工地干下去吗?他连小叔都坑,别到时候把你的工钱都坑了。” 双喜能放心穆庆良在工地,就是做好了大不了拿不到钱,让穆庆良长教训的心理准备。 “干,做事要有始有终,包工头现在让我在库棚修东西,工作很轻松。”穆庆良回过神,报喜不报忧。 他没把双喜的话放心上,摊子上现在人手够多的了,不缺他。 “而且你大伯不管工钱发放。” 余向东想了想,倒是没反驳,库棚确实比小工轻松很多。 至于工钱,余向东笑双喜太操心了,“放心了,这个工头人还不错的,跟他干了两年,没欠过工资,顶多拖几个月,那是因为他也结不到钱。” 要是结不到工资,人早跑了。 双喜点头,提前给穆庆良打预防针,“行,要是工地干不下去,你别往心里闷气,直接回家,你看人家摊子,都是夫妻档,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又补充,“向东叔也一样,我准备给芳姨单独支个摊子。” 穆庆良点头,“爸晓得。” 自从知道家里的收入,还有双喜偷偷告诉他的存款后,他虽然有自己要赚钱的急迫,但确实没有刚开始那么焦心,干什么都想拿命拼了。 心态放松后,他这些天都长了肉。 余向东一脸感动,“哎哟,我们双喜真是,说得我都想哭了……” 等等,双喜刚刚说什么? 单独支摊子! 给芳姨,他家林芳? 第69章 财政大权 第二天是周末,双喜不用上学,早上姚秀英带姚二姨和林芳去菜市场买菜,双喜则是在家带两个小屁孩子。 欢欢还是一如既往乖巧,跟在双喜屁股后边,不吵也不闹,努力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 等双喜把要煮和要蒸的都弄好,坐下来背书了,回屋把课本拿出来一看,发现欢欢在拿大扫帚,准备扫院子。 “别动,这你弄不了。”双喜忙过去,把比欢欢还高的大扫帚拿开,靠到墙边放着,“姐给你拿故事书,自己看图画好不好。” 虽然童话故事的内核有点黑暗,但插图还是很漂亮的。 欢欢看着双喜,小声开口,“可是地没扫,奶奶说要干活才有饭吃,不干活就叫爸爸打死我。” 双喜拳头瞬间硬了,吴家两个老的瘫了,吴文兵要上班,家里家外的活都是二姨在干,老东西居然还说这种话来吓孩子。 “不是要干活才有饭吃,是家是我们每个人的,大家都要做力所能及的活。”双喜把欢欢牵到一边。 “力所能及就是,欢欢还小,但可以自己穿衣服穿鞋,可以拿筷子摆桌子,欢欢都做了,还做得特别好对不对?” “对。”欢欢点头,绞在一起的手指微微松开。 双喜摸了摸她一头发黄细软的头发,起身去拿了童话书来,拎了张椅子,给她当桌子用,“现在我们一起看书。” 欢欢乖乖地点头,趴在椅子上认认真真看起书来。 等姚秀英她们买完菜回来,双喜已经背完了计划的课文,在复习前面的内容,欢欢在看童话书,终于起来的余伟在纸上画画,房东阿婆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吃着早餐。 “妈妈~”余伟早就屁股底下长钉子了,一看到林芳就热情地扑了过去。 他一肚子委屈想说,结果他妈开口就问,但问的却不是他,“双喜,小伟有没有听话,他要是不听话,你直管打,打不坏的。” “小伟很乖的。”双喜笑眯眯地答。 余伟摸了摸屁股,悲伤地低下了脑袋,“我可乖了。” 林芳没心思管他了,催他回去画画,自己则是和姚二姨先把今天要洗的菜到水池子边上放好,简单理一理,再去帮忙摆桌子吃早饭。 吃了早饭把菜备好,她还得抓紧时间跟二英姐一起写数学卷子呢。 昨天双喜说了,要让林芳独自支摊,回来也跟姚二姨说了。 从一开始,双喜就没打算让她们只帮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上辈子他们毫不吝啬向她伸出援助之手,这辈子赶上这个努力肯干就能赚到钱的年代,自然要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 顺带双喜也说了,从今天起,姚二姨也要跟着出摊了。 姚二姨脸上的伤还有点印子,但已经没有刚来的时候严重的,双喜带她去开了药,还每天拿鸡蛋滚脸,好得很快。 “阿芳,晚上你可得多教教我。”姚二姨心里紧张,也很害怕,但和林芳一样,很有干劲。 双喜昨天说了后,单独问了她几个问题。 是想让欢欢衣食无忧是长大,还是想到时候上学的学费都不够,让欢欢去找吴文兵要钱。 是想让欢欢读很多书,有主宰自己人生的能力,还是让芳芳像她一样,赌运气嫁人,博所谓的第二次投胎。 是想一辈子挺起胸膛做人,还是被吴文兵那些人嘲笑她,离了他们就不行。 双喜说让她也支摊子的时候,姚二姨虽然没拒绝,脸上甚至带了笑,但心里其实是害怕想退缩的。 但双喜这几个问题,问得姚二姨失眠了一整夜。 林芳心虚得不行,“二英姐,我这半桶水哐当的,我哪里敢教你,别把你给带歪了,你听双喜的,准没错。” 说是这样说,林芳还是把自己做错的地方悄悄跟姚二姨说了。 两人互相为对方鼓着劲。 饭后,姚秀英她们在小院里忙,双喜把房东阿婆送回小楼那边,自己独自去了市场。 林芳和姚二姨的摊子现在还没法摆,但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双喜去市场找有没有现成的炸炉,她现在特别怀念上辈子的某桃,想要找什么,输入关键词就可以找到,现在只能亲自到市场里打听。 转了一大圈,腿都跑细了,都没有她想要的电炸炉。 双喜要找那种中等大小,适合装在摊车上的电炉子,用电的话方便控温,要实在没有,用深一点的双耳锅和煤气其实也行。 商用厨具批发那边她也找过去问过,倒是有大型的商用炉,但体积大不说,价格也相当不便宜。 小本经营用不上,双喜只能遗憾放弃。 好在商用厨具批发里头还几家专卖二手的店,双喜转了一圈,看中一个四百升的冰柜,一问价格,只要一千六百块,看着还很新。 现在家用冰柜属于高档家电,新机价格在两千到四千,商业的则是三千五到五千之间。 买东西当然要砍价,双喜去问价,问便宜多少能卖。 老板开始还说不还价,结果双喜非追着问,老板看她一个孩子,以为她是好玩,跟她开玩笑,说别人来顶多少一百,她要是买,少三百卖给她。 那还有什么说的,双喜麻溜地掏钱出来交定金,留送货地址。 老板,“……” 二手商用厨具电器根本不愁卖,一千六的价格已经算实惠了,双喜以为顶多能砍下一百。 “保修和退换条件跟别家都一样。”双喜上前验机,确定机器使用没有问题。 老板,“……一样。” “那你帮我写收据上呗。”双喜看着老板道。 老板,“……” 扭头对上双喜笑眯眯的眼,摇了摇头,给她写上去,“今天真是亏惨了!!” 没赚钱就是亏啊! “老板,你做生意这么实诚,肯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双喜知道,能卖肯定是有赚,只是没赚够预期而已,忙夸,“到时候朋友有需要,我帮你介绍过来。” 做生意也讲究意头,双喜话说得漂亮,老板心里总算没那么郁闷,“送货是叫三轮车,要额外收费的喔。” “应该的应该的。”双喜笑眯眯的。 冰柜买了,双喜去银行取了钱先回了家,等冰柜装好结了款,才又出门。 留在家里的姚二姨和林芳对双喜在家里的权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家里的存折竟然都在双喜手上。 一千多的大件,双喜说买就买了! 姚秀英摸着冰柜笑,“双喜管得挺好,就让她管了,她也没乱花钱。” 其实姚秀英算账没什么大问题,年年卖粮年年算,家里这两年还开始用煤,也是要算的。 一遍算不清,多算几遍总能明白,实在不行还能叫上穆庆良一起算。 但银行的事她是真弄不太明白,怕被糊弄。 再就是姚秀英其实也知道自己心软,这是姚长青和姚长明还没找上她,要是真找的,她手里要是有钱,多少会挤出点来给他们。 “再说了,我和她爸赚钱,以后不都是要给她的。” 第70章 有鸭货的消息了 姚秀英忍不住,又跟她们说了遍双喜怎么带着他们一路到羊城的事。 “大姐,你说得我耳朵都快长茧子了。”刚听的时候也震惊,现在姚二姨一脸无奈。 林芳羡慕地叹气,“我家小伟要是有双喜这么,不,有双喜一半能干,我也能把他一直挂在嘴巴上,也让他管钱。” 可惜! 林芳和姚二姨对视一眼,两人看向双喜不在,就蹲在墙角一起玩蚂蚁的两孩子,默默扭开了头。 让他们管钱,算了,她们还想多活几年。 “双喜跟我算过账的,新鲜货贵,还经常一个摊子买不齐,冻货价格便宜,量也大,品质也能更稳定。”姚秀英继续道。 冻货也分好坏,买日期近更新鲜的就好了,经过预冷排酸和低温储存,口感完全不受影响。 早在林芳和姚二姨还没来的时候,双喜就在念叨要买冰柜了。 “明天就送小伟去上学去!”林芳本来还舍不得钱送余伟去幼儿园,想着白天反正她们都是在院子里收拾菜,让他在院子里玩就行了。 现在看,得送! 看双喜才八岁,就懂这么多,她不能耽误孩子。 姚二姨也跟着点头,身为母亲,两人都选择性地忘了,她们的亲戚,村里,都有八岁在上学的孩子,但双喜只有一个。 …… 冰柜买了,当然要备货填满它,顺便双喜还想问问鸭货的事。 市场冰批排档,她人还远远的呢,老板娘一看见她就摆手,“小姑娘,我也想做你的生意,但真没有,你来问再多次也没有。” 老板在搬货准备送货,看了眼双喜问老板娘,“她要什么?” 他们家是夫妻店,老板娘守店,老板负责进货送货这些,双喜之前来,老板不是在送货就是在送货的路上。 “要鸭爪子,脖子、架子这些,咱们干了七八年,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老板娘摆了摆手,又有些郁闷,“鸡爪子、鸡翅倒是有,但她们在市场上买新鲜的。” 这小姑娘也是执着,隔一周就来问,但问再多她也变不出来啊。 “她们?”老板。 老板娘点头,“她们应该是娘俩,在南桥街那边摆摊,卖卤味,生意不错。” 生意不好的不会每周来问,有时候老板娘在市场买菜还会看到姚秀英呢,那推车都是满满一推车的菜。 “没有也没办法,不过我今天不是来打听的,今天来进货。”双喜走进档口。 老板娘马上换了笑脸,拿出货单,问双喜要哪些产品。 见她们在定产品,讨价还价,老板没有多话,把货全部搬上车了,看着双喜把要的东西定好,才走过来。 “小老板,你只要鸭货,鸡架子要不要?是长期要货吗?”老板问。 鸡架子?! 双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要,肯定是长期要的,有货吗?” “羊城没货。”老板摇头,不等双喜失望,他继续道,“但盛京有,那边有亚洲规模最大的白羽鸡养殖基地,主要出口国外。” 但国外商家要求出口前将肉鸡分割处理,只要他们需要的部分。 现在盛京市场上到处是低价鸡架子,老板也是听同行说过一回,有这个印象。 要是双喜能长期要,他正好要北上一趟,顺便去趟盛京定货,看能不能在羊城把鸡架子的市场打开。 “老板,两湖一江那边吃鸭多,你能不能再跑一趟那边。”双喜期望地看向老板,“卤鸭货一旦流行起来,绝对能占卤味市场的半壁江山。” 老板娘看一眼双喜,这是还不死心呢。 她正要开口,老板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一家民营肉鸭养殖厂,他们有剩下的鸭杂卖不出去,我帮你问一问,你确定要?” 东西卖不出去,说明没有市场,双喜怎么肯定能占据半壁江山。 老板不信双喜的话,但他是做生意的,有客人要,他就能想办法搞到货。 “要!”双喜肯定地点头。 老板让双喜下周再过来,等他出差回来,鸭杂先不说,鸡架子肯定管够。 至于双喜今天定的货,明天配齐了下午给她送上门。 双喜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回去的路上,她心情特别好,走路都蹦了起来。 她原计划是准备再弄一个铁板炸货摊,炸香肠,肉串、包菜、香焦这些。 这是比较古老的吃法,先把串放进油锅里炸一遍,再夹出来放在铁板上去签加料,味道比后面流行的炸完刷酱更好吃。 小时候双喜每回去镇上,都要买五毛钱的铁板炸串吃。 她出钱出力,给林芳和姚二姨支摊子,当然不是做慈善,双喜计划是前期投钱分红,后期卖酱料,差不多的时候再把酱料方子完全交给她们。 但如果鸭货能有的话,甚至都不需要再弄别的摊子,直接从她这里拿货,三家分到不同的地方摆摊就行。 双喜不着急,走一步看一步。 “二嫂,这是给双喜买的,你帮她收一下,庆英,跟二嫂道个歉。” 穆庆英看着眼前安静的小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她上回来还看不起人呢,这回再来,人直接鸟枪换炮,换到大院子了。 甚至还从老家叫了人来帮忙。 “小姑父?” 第71章 太离谱了 和穆庆英一起站在院门口,手上提了水果和衣服的人,正是双喜的小姑父周志国。 双喜对小姑和小姑父的感情挺复杂的,周志国跟穆庆良的关系不错,家里有困难他也会帮,穆庆英在外面打工,每次回去都会给她买漂亮的新衣,买好吃的。 每次他们两口子回家,都是双喜最期盼的时候。 但有穆奶奶在中间搅合,两家关系越来越远,穆庆英性格也随了穆奶奶,做事反复且说话难听,有时候事做了,都很难对她领情。 再有一个,穆庆英对他们家的看不起是实打实的。 双喜永远都忘不了,小时候去姑姑家吃饭,穆庆英在饭桌上拿她妈妈开玩笑,贬低她妈妈,桌上,姑姑的公婆,周志国,这些大人都在笑。 那时候她还好小,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种事,只能忍着难过在旁边干笑。 小时候不觉得,长大后总是反复想起,后悔没顶回去,才知道是这也是心理创伤。 上辈子上大学开始意识到这些后,双喜就跟小姑一家没联系了,后来父母出事,她也没找上他们,可他们还是给送了钱来。 看到穆庆良伤在病床上动不了,心疼哥哥,哭得不能自已的,也是穆庆英。 但双喜没收,说了句挺刺人的话,说她现在困难,钱砸进医院,短时间怕是没钱还上。 逞了一时口舌之快,但心里其实也没多痛快。 双喜本来想,这辈子大家就当个普通亲戚,不要有牵扯少来往就好了,结果穆庆英居然找上门来说教她妈。 好在这一次她终于站在了妈妈身前,保护了妈妈。 “双喜,都长这么高了,是个大姑娘了。”周志国看着双眼,满眼笑意。 这次双抢他没回去,跟老板去琼省做事了,这是刚完工回来,一回来就听说穆庆良一家也来羊城了。 本来他早要来了,结果穆庆英扭扭捏捏的不愿意来,说双喜骂她。 他这是好不容易问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把穆庆英的工作做通,今天才找了过来。 周志国觉得穆庆良一家出来挺好的,也免得丈母娘在中间搅风搅雨,把几家的关系都搞坏了。 三个舅兄,穆庆德一肚子坏水,穆庆民满脑子儿子,也就穆庆良实诚值得结交。 结果穆庆英总是跟着丈母娘胡来,弄得他夹在中间非常难做。 至于他家三个孩子,周志国真心觉得孩子爷爷奶奶带得挺好,但穆庆英总觉得老人会偏心。 她平时有点牢骚也就算了,周志国真没想到,暑假那会,她会跟穆庆德两兄弟一起,想把孩子塞给穆庆良养。 这事穆庆英又没跟他商量,先前那一百块的礼钱也是,不跟他商量就要了回来。 三家那可是九个孩子,周志国不得不说,这三兄妹是真敢想。 不过让周志国说句心里的实话,孩子交给穆庆良,他确实放心,比自己父母养还放心的那种。 但真的太离谱了。 “这是小姑给你买的裙子,快去试试,看合不合身。”周志国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双喜。 双喜没接,客气地笑着道,“谢谢姑父,衣服给珍珍表姐,我不缺衣服穿。” 穆庆英买衣服,都是按着九岁的周珍珍的身量买的,周珍珍选完了才是双喜的。 当然,上辈子的双喜并不在意,每次她都很欢喜,很喜欢也很感谢小姑,只不过这辈子的她没办法像上辈子那样纯粹了。 也幸好,小摊每天有进账,双喜现在有足够的底气拒绝。 钱是人的胆,是支撑你说“不”的底气,所以,还是要多多赚钱才行! 周志国看向姚秀英,一般情况下,小孩子不懂事,大人都会把东西接过去。 结果姚秀英只是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志国,你们费心了,双喜现在不爱穿裙子。” 赚了钱姚秀英舍不得给自己添置一丁点东西,但舍得给双喜花钱。 开学就带着双喜去买了新衣服,都是双喜自己挑的,挑得怎么说呢,太素净了,姚秀英不喜欢,她喜欢给双喜买鲜艳的衣服。 但姚秀英有一个好,她喜欢是喜欢,双喜的喜欢才最重要。 几身衣服,没一条裙子,双喜说裙子不方便,不喜欢。 其实是现在流行那种纱裙,裙边边装鱼丝扭起来的那种,姚秀英一眼看中的还是艳艳的梅粉色,双喜一眼丑拒。 上辈子双喜老家得七八年后才开始流行,没想到羊城这边满大街都是。 穆庆英马上就有些不高兴,她都低声下气来讲和了,怎么连个台阶都不给她下,双喜不懂事,姚秀英也不懂事? 周志国看着手里的裙子,没有强塞,还好给闺女的没有寄回去,到时候一起寄回去,让他侄女挑。 就是他有两个侄女,还得再买一条才行。 “那水果我放下了,这你一定得收,不然我要生气了。”周志国把水果放下,姚秀英没再拒绝。 说着话,姚二姨端着茶水过来沏茶。 老家都是这样,家里一有客人就要沏茶,条件好的芝麻豆子,条件不好的,起码也要招待姜盐茶。 周志国和穆庆英一起坐下,看着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器具,还有洗得漂亮清澈的青菜,不免就聊起摆摊的事情来。 双喜每天睡前都要给姚秀英洗脑,一般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有时候是告诉姚秀英女士,以后不管她给买什么东西,不许嫌贵,不许心疼钱,不许多唠叨,高高兴兴收了就是。 有时候是叮嘱姚秀英嘴巴要严一点,对人对事都要多留下心眼,不要别人还没问,就啥都给人说了。 财不外露,外露招凶。 现在姚秀英不是看本地电视台学听白话么,双喜让她每天抽时间看新闻重播,还给她讲港城各种绑架凶杀案。 周志国和穆庆英不光对收入好奇,对做生意的一切都很好奇。 摊子在哪里摆,本地人难道不会排挤赶人吗?摆摊的地方要不要交钱,交多少,每天要准备多少菜,累不累…… 能说的姚秀英都说的,要紧的,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就借口卤菜差不多能出锅了,进厨房去忙活。 她还是头一回这么费脑子讲话,只觉得比炒一晚上蛋炒饭还累人。 院子里,周志国他们又跟林芳聊了起来,毕竟是一个村的,能聊的话题不少。 “是我二嫂叫你们来的?” 第72章 百思不得其解 穆庆英跟林芳其实不熟,她出嫁几年林芳才嫁给余向东,两人顶多在村里红白喜事上碰过几面,话都没说过。 她这一副家里的人语气质问,问得林芳都不知道要怎么答了。 林芳笑了笑没有作声。 “庆英!你去看看二嫂有没有要帮忙的。”周志国皱眉打断了她,穆庆英这是这样,跟穆庆良一家三口的事,都格外不客气,格外理所当然。 穆庆英憋了一肚子不高兴,正要进去看看,姚秀英已经切了点卤菜出来招待他们,“你们尝尝,双喜的手艺。” 从上午泡到下午的卤菜,水润油光的,伴着浓郁的卤香,勾得肠子都叫了起来。 周志国震惊了,“双喜的手艺?双喜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穆家姚家,两家几百年都没出过一个厨子,明明过年那会在老家,双喜还是个懵里懵懂小屁孩,怎么几个月的变化这么大? 穆庆英说双喜是他们上门说寄养的时候性情大变的。 这让周志国百思不得其解,受个刺激,性情大变正常,把人刺激得厨艺出神入化,怎么听怎么离谱。 但事实摆在眼前。 “她也是捣鼓了好久才做成的,费不少劲。”姚秀英没觉得双喜会这么多有什么不对。 虽然一开始就卤得很好吃,但从开卤以来,双喜每天都要调整的。 好些料都是到处找齐买回来配的,卤几次就定期更换,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才把卤味做成现在的味道。 摊子上的顾客都说是越来越好吃了。 双喜让她平时自己吃的肉菜里也放点点大料,确实要香很多。 周志国夹了块猪脚丢进嘴里,闻着香,吃起来居然更香! 鲜香味浓,满口胶质,化满整个口腔,香得差点都骨头都吞了下去,尤其是猪皮,软糯得不行,却一点都不会腻。 够软糯,但又不会入口就脱骨,还需要轻轻咬两口,剔出骨头来,口感就更加丰富了,满满一口,简直就是享受。 他最爱吃的就是猪蹄了,只不过老家的红烧做法虽然也香也好吃,但油多容易腻,一般吃个两块就差不多了。 现在周志国觉得自己能把猪的四只脚全部啃掉! 但睁开眼,盘子里本来就两块猪蹄,另一块已经到了穆庆英的嘴里。 “二嫂等会我走给我装一点呗,我带回去厂里给工友们尝尝鲜。”穆庆英理所当然地开口。 穆家重男轻女,但穆庆英并不是地位最低的,穆庆良才是。 家里的排序是穆庆德,长子地位最高,最受倚重,投入的资源也最多,接着是穆庆民、穆庆英,最后才是穆庆良。 穆庆英不敢跟穆庆德两口子开口,穆庆民又穷得只有她补贴他的份,对穆庆良两口子,她就一点都不客气了。 在家的时候,要姚秀英杀鸡,要摘菜园子里的菜,都是张口就来。 甚至穆庆英心里都有一种,要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的感觉。 周志国,“……” 他今天带穆庆英出来,就是个错误!但没办法,必须把人带出来跟二嫂道个歉,两家人还要走动呢。 以前二哥二嫂家里穷都要维持关系,何况是现在。 “二嫂,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你们卖什么价,我称些回去,该多少是多少。”周志国挑了块肥肠吃,一口下去,忍不住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这会要是有口酒就完美了。 太美味了! 穆庆英眉头皱了皱,一家人给什么钱,她以前好的时候,不也没少给二嫂家送东西吗? 双喜以前的新衣服可都她买的。 想到这里,穆庆英又想起双喜不收她衣服的事,连嘴里卤味吃起来都没那么美味了。 至于吗? 就因为她说了姚秀英几句,可她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她又没有前后眼,知道她们真能在羊城站住脚跟,她给姚秀英介绍工作,也是好心。 但周志国什么性格,穆庆英也清楚,知道他总嫌她不会说话,穆庆英忍了忍,没再开口。 两口子没久坐,吃完卤味,就称了些,坚持给了钱才走。 “你这小姑子被男人拿捏得死死的。”姚二姨没陪客,简单坐坐就进屋了,和双喜一起看着两个小的。 但她和双喜一样,都留意着外头。 双喜是担心姚秀英被欺负,随时准备去战斗,姚二姨则是好奇看热闹。 姚秀英点头,“不过志国人品不错的,庆英不被我婆婆挑拨的话,日子不会差。” 穆奶奶不光在家里蹦达,周家也是她的战场,看不得穆庆英对婆家有一点好,给婆婆买什么,她也必须得有。 她有的,穆庆英的婆婆不准有,霸道得很。 穆庆英总说公婆会偏心妯娌的孩子,在姚秀英看来,周家亲家娘人其实挺好,挺正派的,对几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 要说偏心,十指都有长短呢,肯定有点。 尤其是穆庆英被挑拨,没事就闹意见,还总跟孩子灌输,要盯着奶奶,别让奶奶藏着好东西不给你们吃这种话。 小孩子懂什么,夹在爷奶和母亲中间,最为难的是他们。 不是跟爷奶离心,就是跟父母疏离。 以前姚秀英还羡慕穆庆英呢,不管她怎么折腾,多数时间周志国都是站她这边给她撑腰的,她家庆良就差点了。 穆庆良以前是,他们两口子受点委屈没事,父母老了,不应该跟他们置气,得孝顺。 刚结婚那几年,姚秀英没少受气。 后来因为她生双喜,月子穆奶奶都不给坐,穆庆良才晓得心疼她,心疼闺女,往后就是他自己一个人去受他爹娘的委屈多。 不过她也不怪穆庆良,他们两个,老实人嫁老实人,谁也别嫌弃谁。 她带穆庆良回娘家,还不是要他跟她一起受她爹娘和兄弟的委屈。 羡慕归羡慕,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我看他心思挺活的,应该还会来找你。”姚二姨看了双喜一眼,双喜的好恶太明显了,她小姑两口子在这里坐了一个钟头,她连面都没露。 姚秀英拧眉,“应该不能,志国手上有技术,他干油漆的,工钱不低,庆英在厂里上班呢,听说加班工资可高了,多好多稳定,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要换做是她,她肯定不舍得放弃这份稳定。 “怎么不能,肯定要来的,等着。”林芳也开口。 不知道摆小摊什么情况他们可能没想法,现在亲眼看到小摊好干,还有亲戚干得好,他们肯定会动心思。 这要是是她兄弟姐妹出头发达了,她肯定也想被拉一把。 所以双喜说要她支摊子的时候,她和余向东都感动得不得了,他们之间想都不敢想。 非亲非故的,双喜对他们太好了。 他们肯定不能心安理得地受着,但现在还在学本事,也不敢拍胸口保证,太假了。 一切先听双喜安排。 第73章 拒绝 周志国回来,穆庆德张罗着说要吃饭,先是找了周志国和穆庆英说了,又去找穆庆良。 “周末我们一起去你们家,劳烦二弟妹受点累,搞一桌饭出来。”穆庆德借口外面的饭店吃不习惯,还贵,让穆庆良回家找姚秀英安排,“放心,买菜的钱归我们出,不要你们掏腰包。” 穆庆良,“……” 要放以前,穆庆良就答应了,做顿饭而已,也不是多麻烦的事,一家人坐一起热闹热闹也挺好。 “老二,你怎么不说话。”穆庆德摆了几天摊,发现摆摊大有可为。 他生意不好都不亏本,要是生意好起来,他都不敢想,几天摆下来,他发现摆摊的位置很重要,他想挤进南桥街里去。 那个不愿意搞卫生的摊主妥协了,跟南桥街的摊主协商后,挤回了原本的位置。 现在拐过去只有他们一家,好在双喜他们十点就收摊了,虽然那个肠粉边上的摊主会去占双喜的位置,但他们也能往肠粉摊边挪挪。 挪过去生意就好很多了。 穆庆德跟那些摊主搞关系,开烟都不知道开了多少盒,终于打听出来,南桥街上说话最管用的,就是杂货店姓曾的那位老板。 让人郁闷的是,这位曾老板对这条街的摊贩都很反感,但跟双喜和姚秀英的关系不错。 双喜来摆摊才一个来月,就把整个街上的摊主组织起来,解决了最让这条街的商户老板最深恶痛绝的问题。 问到的老板对双喜都很推崇,说她小小年纪,很在成算,很能干。 穆庆德听得心里很不舒服,觉得对方夸大了,双喜就是个不懂事,不晓得孝敬老人,不懂尊敬长辈的丫头片子而已。 但曾老板跟双喜她们关系好是实打实的。 穆庆德想缓和一下关系,看能不能在南桥街也挤个位置出来。 双喜都能指点那个陈国祥怎么把饭炒更好吃,没道理亲大伯还不如一个外人。 “大哥,这事我做不主,得问双喜。”穆庆良想说要跟姚秀英商量,结果嘴巴跑得比脑子快一点点。 穆庆德,“老二,你要是不想招待就直说,拿双喜一个孩子出来当挡箭牌,你跟志国关系不是挺好的吗?难道你还记那一百块的仇?这事跟志国也没关系,是娘糊涂。” 穆庆良说不过穆庆德,他哪是记周志国的仇,他是真要问双喜的意见。 尤其是现在双喜娘俩是跟房东同住,贸然带这么多人过去,也怕房东会有意见,穆庆良想说请在外面,但是一摸口袋,默默地闭上了嘴。 到工地干到现在,一分钱工资没发,他口袋里倒是有双喜给的零花钱,但只是给师傅买烟的零花,请客可远远不够。 “大哥,这事我真应不了你。”穆庆良为难。 这要是还在老家,他肯定就答应了,也不用穆庆德出钱,家里抓只鸡,杀只鸭,菜地里摘点菜,也够一桌了。 穆庆德不听,“怎么就应不了,你才是一家之主,拿出点男子汉大丈夫的魄力来,不要被女人孩子踩在头上,要我说双喜现在没大没小,就是你们惯的,没点家教。” 穆庆良这人有一个好,他自己怎么样都没事,但不能说双喜的不是。 “吃饭这事不行,你们自己聚,也别叫我们一家了,我们不配。”穆庆良垮下脸来。 双喜哪不好了?双喜哪哪都好! 说完穆庆良转身就走,他现在在给班组里的老砌匠师傅打下手,没拜师,就是打下手偷学。 双喜给他塞零花钱,就是听到他说跟人偷师的时候塞的。 说实话,穆庆良一辈子父母都没教过他人情世故,他成家后知道给人家白事帮忙,都是三叔奶提点他的。 活到这岁数,吃了亏慢慢学会了,心里也懂,但性格木讷,总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而且总有些羞于做这些。 让他给师傅打饭,帮着洗衣刷鞋都行,送礼就总觉得不自在。 但双喜说得也没错,他想跟师傅学点东西,不孝敬师傅怎么行,只是买几包烟,以前正儿八经拜师,还得送节礼呢。 要穆庆良说,双喜就是天生早慧,他们当父母的都不懂的事,她通通都懂。 穆庆良心里总觉得,他和姚秀英吃了半生的苦,双喜就是老天爷补偿他们两口子的。 “老二!老二?这人,我也没说什么,怎么就急眼了?”穆庆德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更被穆庆良甩手就走气得跳脚,想去拽穆庆良,结果人小跑着溜掉了。 穆庆民和李招娣在不远处看着,一起嘲笑穆庆德。 “老大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碰软钉子了!二哥人只是老实,又不是傻子。”穆庆民以前是羡慕着穆庆德,巴望着穆庆德的。 穆庆德跟包工头关系好,是村里头一批出来打工的,第一年回去的时候,说是衣锦还乡也不为过。 到现在穆庆民还记得大冷天的,老大家堂屋坐满人的盛况。 都是去打听在外头打工什么情况,问穆庆德能不能把他们都带上的。 也是那一年,杨凤兰耳朵上多了对金耳环,第二年脖子上多了根金链子,穆庆民老早就想跟着穆庆德出来打工了。 只是那时候穆庆德总是说工地辛苦,他又不想吃苦,才一直没动弹。 这回真跟着出来了,才知道穆庆德是个什么人,就因为一时不和,竟然直接让杨凤兰举报他们,简直畜生不如。 但认清穆庆德两口子的嘴脸是一回事,还要靠着他们在羊城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也是李招娣直接站杨凤兰那边的原因。 两口子回来商量后,决定握紧这个现成的把柄,这不,他们一分钱不用掏,就合上伙了,只要帮忙去摊子上做事就行。 穆庆民叮嘱李招娣,“不过咱们还是得多留个心眼,你没事就去外面躲着,时不时再住一住招待所,等再分多点钱,我就去外面给你租个房子,不跟他们讲。” 免得杨凤兰再举报一回,害了他们的儿子。 李招娣点头,她最近行踪不定,晚上也不去摊子上帮忙,就是怕计生办的人再来一回。 “本来咱们家跟二哥家的关系挺好的,都怪大哥两口子……” 第74章 画大饼 双喜是隔天才知道穆庆德又把主意打到她家事,不过最让她意外的是,穆庆良竟然直接拒绝了。 “爸,你真是我爸?”双喜踮脚扯了扯穆庆良的脸。 穆庆良由着她扯,他脸上的肉松松的,打小双喜就爱扯他的脸,小时候还要抓着他耳朵或者脸睡。 “双喜是不是长高了。”穆庆良乐呵呵的,问姚秀英。 姚秀英点头,手里补着穆庆良磨破的裤子,“长得老快了,开学买的裤子,现在都有点吊起来了,以前也没见她这么会长。” 双喜个头不高,上辈子都没长到一米六,穿上鞋能勉强装一装。 这辈子双喜就很用心了,每天起来在院子里蹦达一圈,跑跑跳跳,吃的方面也很注意营养全面。 早餐吃得丰富,中午有荤有素,晚上那顿也吃得好。 吃不来牛奶,双喜跟菜市场的羊摊老板订了羊奶,下周开始送,到时候每天又有鲜羊奶可以喝了。 说起来,现在的农村人基本都营养不良。 毕竟这几年才开始吃饱饭,肉在餐桌上是极少见的,十天半个月吃不上一回肉,每年吃肉最多的时候就是农忙的时候,因为要干重体力活,得补充油水。 像双喜家里,一家三口基本上每餐只有两盘炒青菜。 偶尔蒸蛋,煎蛋,都是专门给双喜做的。 现在姚秀英也还是舍不得吃的,有点好的都想塞双喜嘴里,但双喜都是逼着姚秀英一起吃,多吃一些,吃好一些。 不光是双喜长高了,姚秀英脸上也多了血色,不像以前在村里时腊黄。 “爸,你以后中午都回来吃饭呗。”双喜捏完,就去给穆庆良装饭盒,难得今天中午穆庆良过来一家人一起吃了顿午饭。 好在在双喜的要求下,姚秀英每天都会买新鲜肉,今天还额外炖了骨头海带汤,不然都不够吃。 看到穆庆良回来,双喜就把冰柜里的处理好的冻鸡拿出来炖了,让他带回去晚上吃。 穆庆良摇头,“哪有那功夫,今天是工地下午停工我才有时间。” 怕双喜和姚秀英担心,又忙补充,“放心,工地上的菜不好吃,但是管饱,也是有肉的。” 双喜不劝了,她爸有点固执,是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不过等余向东吃了午饭过来,喊穆庆良回工地的时候,双喜就叮嘱余向东,让他俩没事就去工地外面的小饭馆改善一下伙食,饭钱他报销。 “这孩子!”穆庆良心里甜蜜得很。 余向东看一眼半小时前妄图给他喂土吃的儿子,羡慕得眼泛绿光。 都说生儿子好,余向东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生儿子哪里好,除了多个把,顶什么用! 就是他自己,说实话,对爹娘也没那么孝顺。 反正爹娘又不止他一个儿子。 余向东自己这样想,自然就不想多生,免得到时候两兄弟你推我,我推你,没人管他们两口子。 正好他们头胎是儿子,计划生育也不让再生了。 但现在,他有些想再生一个了,再生个闺女多好,多贴心啊。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就这么跟林芳说了。 林芳,“……” 这么多人看着,叫她怎么应。 “向东叔,你想生闺女没问题,但你得保证,以后给小伟什么,也给闺女什么才行。”双喜已经把自己的弟弟妹妹蝴蝶走了,并不想再给余伟蝴蝶来一个弟弟妹妹。 上辈子余向东就余伟一个。 余向东不理解,“余伟以后结婚成家,我顶多出点钱给他盖房子,闺女嫁出去,我总不能去她婆家给她盖房子。” 在场所有人,都跟余向东是差不多的想法。 姚二姨能为欢欢拼命,甚至离婚,但她也没有替欢欢置业的想法,就想着好好养大她,供她多读点书,多点本事。 穆庆良和姚秀英最难受的是以后闺女要嫁出去,谈到这个话题,两人满脸落寞。 在村里他们被叫绝户,也是因为这,闺女迟早是别人家的,只有生儿子,才叫添丁进口。 “你们现在在羊城,不是在农村老家,难道你们不想扎根在这里?”双喜给大家画饼。 余伟和欢欢还不太懂这些,两人手拉手去树底下看蚂蚁了。 几个大人都是一脸震惊,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他们扎根在这里干什么?! 无亲无故的,叶落归根,以后当然是要回老家生活,回老家养老。 “我们家是肯定要扎根在这里,要买房子的,我会在这里升学,不会再回村里。”羊城现在就有“农转非”的指标卖,只要你肯出钱。 十年后,会有蓝印户口政策,通过购房赠送户口吸引农民进城。 双喜肯定是等不到蓝印户口了,但她了解过,现在的正规途径,除了工作调动能转户口的,还有通过高考、中考被城市学校录取的学生。 中考双喜能在异地考,所以她考高中的时候,就有一次机会。 另外投靠亲属和购房落户,也有机会获得城市户口,能准予迁入。 穆庆良和姚秀英默默对视一眼,两口子眼里都是茫然,有这事,他们不知道哇。 姚秀英还在想,每天晚上母女夜谈,是还没谈到这里来吗? 不过两口子虽然觉得双喜异想天开,但都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反驳双喜。 “我会一直留在父母身边,向东叔,看着这座你亲手建起来的城市,你不想留在这里吗?这里生活便利,医疗条件好,教育条件更好,你舍得让余伟回农村吗?等他结婚生小孩,又把孩子丢在家里,两口子出来打工?”双喜问。 这还真问住了余向东。 “在这里,没人会取笑我爸妈只有一个女儿,老来无靠,在这里,男女平等不是口号,城市里非常多独生女,她们和儿子一样,承担为父母养老的责任。”双喜想,这要是在沪市,说服力可能更强一点。 穆庆良和姚秀英心里一动,再次看向对方。 “欢欢也一样,在这里,不会有人笑她父母离婚,没有爸爸,她能上学,能读很多书,能有更好的人生。” 姚二姨猛地抬起头来,双眼含泪地看向双喜,是激动的。 最后,双喜丢下一颗重磅炸弹,“回家盖栋楼房算什么衣锦还乡,成为城里人才是。” 跳出农门,是千百年来底层人民一直在奋斗的事,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错过了所有他们知道的机会。 招工,考学,他们都错过了。 他们没有消息来源,不懂得如何去了解现行政策,他们是这座城市,最深最深的井底里的一只青蛙,抬头都望不到天的那种。 “双喜,难吗?” 第75章 同病相怜 姚二姨殷切地望着双喜。 如果不难,如果她有这个本事,她也想给女儿多一份保障,她不想女儿再走她的老路。 “难。”双喜实话实说。 姚二姨眼里的光黯淡下来,看着欢欢跟小伟玩得欢快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 林芳和余向东对视一眼,也有些泄气。 就是说,在城里扎根多不容易,他们一没文化二没技术的,能生存下来都算是不错了。 双喜没让姚二姨黯然太久,“但并不是做不到。” 众人,“……” 好悬没叫双喜这大喘气给吊半空中吊死。 双喜笑了笑,继续道,“现在广州市的房价大概在六百八左右一平米,买一套六十平的房子,加上税费那些,只需要四万出头。” 余向东惊了,忍不住打断双喜,“双喜,你知道四万是多少钱吗?你晓得十年前的万元户有多风光吗?怎么你说得好像四块钱一样。” 他和穆庆良在工地做事,他工钱高一点,一个月也才赚三百左右。 这还是一个月干满的情况下,工地苦力都是干多少活拿多少钱,不像坐办公室都是按月拿钱,还有休假的。 他们没文化没技术,手停口停,一分钱进账没有。 这三百块还不能全攒下,家里人情往来,一家人穿衣穿鞋,孩子读书,粮种化肥,都是钱,上哪攒四万块? 穆庆良点头,这可是不老少钱呢,他们一辈子都未必能赚到。 “如果只是四万的话……”姚秀英眼睛亮起来,眼里满是欣喜。 双喜笑着看她,让她继续说,姚秀英忍住激动,“我们踏实在羊城干,不到……两年就能存到!” 姚秀英从发了狠心,要好好跟双喜认字后,每天睡前就要完成双喜布置的作业。 家里现成的小学课本,姚秀英不光要学认字,每天还要抄写、听写,除了语文,数学也要一起学,加减乘除都要学。 姚秀英以前会算的账,基本局限在十块钱以内,超过十块就用笨办法往上码,但经常会有码错的情况发生。 现在每天盘点收入,记账的时候,双喜就会带上姚秀英一起算。 每天的流水要记,买了什么,支出了多少,还要做好分类,买菜是买菜的,调料是调料的,气罐是气罐的,还有补胎这些都要分到不同的类别里。 双喜还给她和姚秀英记了人工,每天每人十块钱的工钱,以后跟着物价和收入再涨。 现在又加了姚二姨和林芳,她们钱少点,林芳六块,姚二姨还没跟着出摊,每天只有四块。 但这已经很让她们感激了。 每天的收入也要记,每天的收入中,要存的钱,发工资的钱,明天买菜的钱,都要分出来分开放好记好。 每周还要盘盘库存,一是对实际成本心里有数,二是及时补充,避免出现炒菜炒一半,没油没盐这种情况。 月底再计算一下毛利率,看看成本占比,这样能够及时调整,维持利润。 主要是现在不像以前,以前一样东西都是固定的价格,不等到物价局统一调整是不会动的,现在经常是一天一个价,看市场来的。 最近肉价小涨,不过卤肉的利润还过得去,双喜暂时没有调价的打算,但如果还涨,双喜也要跟着涨价了。 姚秀英天天看双喜算这些,再每天完成加减乘除的作业,她心里知道,如果摆摊顺利的话,一年就能存够四万。 但想到摆摊的投入也不少,姚秀英把一年憋了回去,改成了两年。 但这同样很惊人,主要惊的是穆庆良和余向东。 林芳和姚二姨要好一点,毕竟她们每天光是洗菜备菜,都要花费大半天的时间,上午把卤菜需要的材料准备好,下午准备蛋炒饭的。 每天姚秀英买菜的支出都不少,还有双喜一箱箱去批发市场采购的调料那些,都是钱。 只是之前她们的认知很模糊,只知道摆摊赚钱,具体赚多少,没有明确的数字。 而双喜的打算,是让他们都把摊子摆起来。 这一刻,林芳和姚二姨的心脏跳得格外剧烈起来。 …… 余向东和穆庆良回去的路上都晕乎乎的。 她们几个娘子军会不会也太厉害了点,不不不,最厉害的是双喜,她妈她两个姨,都只是她手底下的兵,指哪打哪。 “庆良啊,你要不回去享福。”余向东突然觉得,干工地好像没有什么前途。 穆庆良马上摇头,“不行,我虽然没秀英她们能干,但也不能回家吃软饭。” 主要是他要是能帮上忙还行,可双喜和姚秀英娘俩就把摊子支了起来,根本不需要他。 穆庆良觉得他帮不上忙,也不能给她们娘俩添负担。 而且穆庆良明显感觉到姚秀英不一样了,他们夫妻来羊城后见面不算多,但每一次见,姚秀英神采都更昂扬一些,聊起摊子上的事,姚秀英仿佛变了个人。 每次说到【秀英蛋炒饭】,姚秀英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要是回来了,掌勺的肯定是他,就算这蛋炒饭还叫秀英,但姚秀英呢? 老夫老妻讲不出肉麻的话来,反正穆庆良觉得现在就很好。 再说他在工地现在干得也挺好,还给自己找了个老师傅偷师,说不定到明年,他就能干点有技术的活了。 说到说软饭三个字,余向东也压住了自己有些亢奋的心情,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要上进一点。 他们这个年纪,哪还有什么上进心,再说工地又有什么可上进的,不都是干体力活。 攒点钱回老家把房子盖了,供小伟读完书,然后再攒点彩礼钱,等小伟娶了媳妇,他这辈子的任务就完成了。 但现在,有一条更好的路摆在他眼前,让他振奋。 “你说得对!咱们也得好好干才行,不然在这群能干婆面前都挺不直腰杆了!”余向东啧了一声。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一个字里谁赚钱多,谁的嗓门就亮堂,这是真理。 余向东想着,揽住穆庆良,觉得他们两个老二很有些同病相怜。 第76章 以后发达了 等到了工地后,余向东觉得还是穆庆良更可怜一点,毕竟他没有穆庆德这么无德的大哥。 因为穆庆良拒绝了穆庆德,穆庆德竟然找了那老师傅,让他别教坏了穆庆良。 这谁能受得了这个气,等穆庆良一回工地,老师傅就还了穆庆良一包烟,说让他找别人偷师去,他教不好。 穆庆良,“……” 余向东担心地看着穆庆良,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穆庆良忍着气,赶紧追上老师傅,把烟还给了他,还说了些好话,老师傅这才心里舒服了点。 但还是提醒穆庆良,“你有这么个大哥,成不了事。你啊,也别太老实了!” 老师傅也是开了眼了,穆庆德一个当大哥的,居然这样拦亲弟弟的路。 乡下两兄弟反目的不少,因为父母偏心,因为不想养老,因为争田争宅基地,因为各种原因的都有。 在家怎么闹都没关系,出门在外,还是在一个工地,一家人还是要团结的。 哪有穆庆德这样的,简直闻所未闻。 穆庆良目送老师傅离开,气得拳头攥紧。 余向东怕他气出毛病,在旁边劝他,“算了,你大哥现在是梁新平的左膀右臂,你跟他打一架也没用,事情闹大了,走的也不会是他。” 今天好像是有领导过来,所以工地上才停工了半天,现在闹起来,可不是明智的决定。 “老二,你认命,除非你不在老大手底下干,不然他不会让你出头的。”穆庆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拱火,连哥都不叫了。 余向东真是服了,“穆庆民,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穆庆民朝天翻个白眼,“我说句实话都不行?” 又一副要跟穆庆良推心置腹的语气,“二哥,我们都被老大蒙蔽了,他根本就见不得我们好,以前骗我们说外面苦,外面赚不到钱,现在出来了,又是举报我,又是拦着你,要我说我们兄弟跟着大哥没前途,还不如出去自立门户。” 穆庆民跟穆庆德出了好几天摊了,就分到一次钱,还只分了十块钱。 每天跟着出摊,一晚上收入多少穆庆民心知肚明,过了晚上十点后,摊子上的生意就好了。 头两天还会剩饭,后面杨凤兰控制了一下,没准备那么多,基本都能卖空了。 穆庆民心里有本账,他估了下,每晚摊子上的收入应该在八九十块左右。 他早惦记着分钱,结果穆庆德提都不提一句,这钱还是穆庆民闹着才分到的,结果才给十块,他当然不干。 结果穆庆德张嘴就是成本太高,不赚什么钱,穆庆民就是出个人工,还是干不了多少活的那种,能有十块不错了。 但穆庆民知道,穆庆德根本没什么成本,除了米,其余都是工地的东西! 穆庆德不肯承认,他还煞有其事地弄了个账本,说穆庆民要是想多分钱,就投钱进来,不付出哪来的回报,他又不是冤大头。 穆庆民哪里愿意,穆庆德干的就是无本的买卖,为什么他要贴钱?让穆庆德空手套白狼。 他要是有钱往里投,不如自己摆摊,赚的都是自己的。 穆庆民想说动穆庆良出去自立门户,自然是打着穆庆良这个二哥帮扶他的主意。 谁叫他是弟弟呢,不靠哥哥们靠谁。 大哥靠不住,那就靠二哥嘛,穆庆民心安理得。 余向东看出穆庆民打的主意,但他却不好说什么,他跟穆庆良关系再好,但人家才是亲兄弟。 而且双喜正在拉拔的就有他们家,他这时候要是说什么,总觉得不太好。 “穆庆德在哪里?”穆庆良问。 穆庆民一愣,他一肚子话还没说完呢,但穆庆良现在是他要讨好的对象,“大哥他们去找庆英了,今天停工半天,他跟志国出去了。” 余向东松了口气,人没在工地就好,可别真打起来了。 他赶紧拉着穆庆良离开,穆庆民还想追着说,被穆庆良吼住了,“你别跟着我!” 穆庆良今天是真的伤到心了,他这个人一向不愿意把人往坏的地方想,但人老师傅都直接挑破了,他再装傻就不是老实,而是蠢了。 “小时候我掏鸟蛋,刮破裤子,大哥怕我回去被娘打,自己偷偷替我缝好了裤子。”那时候穆庆良才四五岁,穆庆德都是带着他玩。 “我被人打被人骂傻子,也是大哥跟别人打架护着我。” “我娘偏疼老三,鸡蛋都留给老三吃,我只是嘴馋看一看都挨骂,大哥说他只认我这个弟弟,以后老三大了都不带他玩,还把他的鸡蛋分一半给我。” 说着说着,穆庆良心里难受得厉害。 余向东心里也有些惆怅,他小时候跟两个兄弟关系也很好,一起上山下河,一起打架调皮,但成年成家之后,大家就都变了。 兄弟们变了,他也变了。 但再变也没有像穆庆德这样害人,见不得兄弟一点好的,这会他也只能说,“看清了就好。” 工地这边,穆庆民想鼓动穆庆良和穆庆德反目,他好站边,渔翁得利。 穆庆英工作的厂子外面,一间小饭馆里,穆庆德和杨凤兰正要说服她和周正国跟他们合伙。 是的,穆庆德看不起穆庆民,想把他给踹了,改跟周志国两口子合作。 穆庆良那里支使不动,但周志国一直挺疼双喜,双喜也很喜欢这个小姑父。 老二一家和穆庆英一家关系都挺好的,双喜不看他的面子,怎么也要看她小姑父的面子。 周志国刚回来没几天,他又是在油漆班组做事,都没有跟穆庆德他们住一个工棚,自然不知道穆庆德已经干起了小买卖。 他虽然对小买卖有兴趣,但跟穆庆德合伙绝对没兴趣。 “大哥,真不是我们不想跟你一起干,是实在没本钱,我们才把钱全汇回老家。”周志国借口没钱婉拒穆庆德。 好在这也不算是说谎,他们两口子从年初起,有钱就往老家汇,汇一点钱,家里父母就帮着备一部分材料。 穆庆德不甘心,“一分钱都没有?” “真没有。”周志国回答得斩钉截铁,穆庆英虽然心动,但家里的事是周志国做主,她也没好说什么。 穆庆德只能退一步,开口说要借钱给周志国。 周志国虽然也只是个没太多见识的农民工,但他认准了,就是嫡亲的兄弟,别人有好事都不见得会带你,送上门的好事,更是不能全信。 不是有风险就是有坑。 “大哥,没有借钱做生意的道理,那不还是相当于你们自己干吗?我和庆英都腾不出手来,还是算了。”这回周志国直接拒绝了。 穆庆德不是很高兴,但周志国油漆工收入高,穆庆英在厂里上班,是有本事需要搞好关系的亲戚,穆庆德不打算跟他们翻脸。 只能开着玩笑掩饰住不高兴,“那以后我发达了,你可别说我不带你啊!” 第77章 试新品 请周志国和穆庆英的这顿饭,吃得穆庆德一点都不高兴。 穆庆良就是个榆木疙瘩,跟他说话都让人生气,穆庆民两口子又是狗皮膏药甩不脱,唯一能互相帮扶的周志国两口子又目光短浅。 “工地这边的活不能丢,还是得找人帮帮我才行。”杨凤兰跟穆庆德商量,把她娘家弟弟弟媳妇叫过来。 穆庆德气得吸了好几根烟,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一个子兄弟姊妹,没一个用得上的,“叫过来之前说清楚,是来给我们做事的。” 杨凤兰有些不高兴,凭什么叫周志国他们就是合伙一起干,叫她弟弟弟媳妇就是给他们做事。 但她想了想,自己也舍不得分太多钱出去,大不了她私下再补贴他们一点。 “让他们在工地上帮忙就行了,摊子的事还是我们自己干。”穆庆德也没想到摆小摊这么赚钱,要是带着干几天,肯定会有外心。 在他没发财之前,他不想看到别人发财。 现在穆庆德只后悔,暑假的时候逼穆庆良干什么,不逼那一回,他们还老老实实在家种地。 杨凤兰点头,两口子商量好,就去打电话。 电话着着重交代了,让杨小弟两口子行李少带点,多挑点家里的米和酸菜来。 姚秀英摊子上的生意为什么那么好,穆庆德估摸着跟老家弄来的这些东西有关系,正好趁着妻弟来羊城,一起背过来。 …… 双喜在附近给欢欢和余伟找了一家幼儿园,这时候羊城的幼儿园还是以公办为主,好在进幼儿园没有户籍要求,交了钱往后这两个小的就跟双喜一并上学了。 欢欢很听话,双喜说什么就是什么 余伟不那么听话,总爱调点小皮,但服双喜的巴掌。 每天三个妈买完菜回来,会在路上碰到老实跟着双喜去上学的两小只,一左一右牵着,乖巧得很。 房东阿婆也跟着他们,然后在岔路口分开,双喜他们去上学,阿婆去找她的吹水搭子。 “妈,下午备完料,记得带二姨和芳姨去看三轮车。”这天早上又在路上遇到,双喜多叮嘱了姚秀英一句。 姚秀英心里有点紧张,但还是郑重地点下了头。 双喜现在晚上已经不跟着出摊了,跟着出摊的变成了姚二姨,双喜则是留在家里看着余伟和欢欢,顺便研究新菜品。 前天周末,冻货老板送来好多东西,双喜这两天都在家里试做。 卤味摊子上又多了新品,有卤鸡架子,还有卤鸭脖、鸭架和鸭爪子,双喜刚做出来的时候,姚秀英几个都是抱着怀疑的心态试吃的。 鸭子味道大,家里吃鸭子的时候都少,不爱吃。 还是穆庆良有头疼的毛病,说是吃鸭头好,才每年养两只鸭。 一吃上就有些停不下手,肥肠、猪耳朵这些卤拌后更适合下酒,做一盘菜吃,但鸭脖子这东西,真是越啃越有意思,下酒能吃,当零食也很不错。 姚二姨爱吃鸭架,肉多,贴骨肉一撕就下来,骨头尾巴上的脆骨还能嚼碎了吃。 姚秀英偏爱鸭脖子,撕完外面的肉后,一节节咬下来,把缝隙的肉和卤汁吸出来,又辣又香。 林芳姨则是爱啃鸭翅和鸭爪,双喜试卤份量不多,她吃完还意犹未尽,辣得只唆气还在那里讲,“再辣点就好了。” 肥肠这些双喜没加辣,但卤鸭货和鸡架是加了辣的,做的五香辣味,麻辣鲜香,正常是直接吃,但想要热拌的,摊子上也能帮着拌。 双喜要的鸭货就这四样,像鸭肠和鸭舌这些,双喜没要货。 现在的消货者还没有培养出吃鸭货的消费习惯,鸭舌这种进价就贵,也不适合出现在摊子上。 周三这天,双喜放学回来,灶上已经按她要求卤好泡好的一大锅卤菜,捞出来装袋。 双喜把厨房锁了,提前把凉水和零食放在外面,给欢欢和小伟打开电视,叮嘱他们看完电视自己爬上床睡觉,不许吵阿婆后,就锁了院子外的大铁门去了工地。 双喜出门比较早,天都还没黑,下公交车的时候,正好碰上急急忙忙推着推车从工地出来的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双喜不出摊后,姚秀英每天多煮一锅饭,和姚二姨她们守到十一点才收摊。 她们不收摊,穆庆德的生意就好不了,更没法挪位置,气得穆庆德这两天嘴上都长了燎泡。 双喜看一眼换了新轮子的推车,就收回的目光,目不斜视进了工地。 “嬲她娘的小畜生,眼睛瞎了是,长辈在这里都看不见!”穆庆德气得骂了一声,又骂工地门卫,收工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什么人都让进。 杨凤兰顾不上双喜,语气不是很好地道,“赶紧走,这几天又多来了几个小摊,别把我们的位置占了。” 好歹他们现在的位置容易被看见,街对面的人过来要是注意到他们,又不愿意去姚秀英那里排队,还是会光顾他们的。 本来今天早就要出摊,但杨凤兰跟穆庆德因为淘米的事吵了一架,两口子差点打起来,耽误了时间。 这时候的米不多淘几遍,是有小石头的,买的散装米也一样。 本来淘米这活是穆庆德干,结果这两天都有客人来摊子上反映,说炒饭有石子,绷牙。 脾气好的只是说说,脾气坏的是直接跑来摊子上骂。 杨凤兰让穆庆德洗干净一点,结果穆庆德还是不上心,每天都是边抽烟边淘米,烟灰还弹米里头。 一说他他就来脾气,杨凤兰弟弟、弟妹还没来,她一个人要做工地的饭菜,还要准备出摊的菜,每天都累得要死,也是一点就炸。 就大吵了一架。 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因为各种细碎的问题,已经不知道吵过多少次了。 要不是赚钱的动力够强,两人差点都撂挑子不干了。 双喜不知道这两口子的龃龉,拎着卤味欢快地找到了工棚。 工棚里,穆庆民叼着烟在跟工友打牌,不知道是不是嗓门大能发泄火气,隔老远双喜就听到了他叫嚷的声音。 “二文叔?” 这边工棚基本都是双喜老家的人,双喜过去就看到了熟人,是她小学同学的爸爸,同村不同组,也姓穆,是本家人。 穆二文看了看双喜,辨认了一下才认出人,“双喜?长这么大了,找你爸啊?你爸不在这,在库棚那边,他被调去管材料了。” 怕双喜找不着地方,穆二文把洗澡的盆桶往地上一放,就领她过去。 第78章 双喜来了 穆庆良搬到库棚,余向东也跟着搬了过来。 库棚这边虽然工具杂乱灰多,但比起工棚那边的环境还是好很多,不像工棚里又湿又潮,一股味儿怎么也散不掉。 “双喜,你怎么来了。”余向东正在库棚外面冲凉水澡呢,吓了一跳,还好水刚拎出来,衣服没脱,水也没来得及往身上冲。 穆庆良听着声音出来,赶紧拎了个安全帽出来,扣双喜脑袋上。 “爸?这是休息区。”双喜扶着头上的帽子,有些不太适应,余光看到穆二文要走,忙喊住他,“二文叔,留下来吃点东西。” 穆庆良往后看了看,没看到姚秀英,脸就板起来了,“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离作业区近,戴着放心点。” 双喜只当没听到前一个问题,看到穆庆良和余向东吃饭当桌子用的椅子,和椅子上打好没来得及吃的饭菜,脸一下就沉了。 一点点炒白菜,一点点炒土豆丝,一盆寡色,别说肉了,连点多的颜色都没有,简直就是清汤寡水,米饭里还有明显的石子。 穆庆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给余向东使了个眼色,余向东愣了一秒,着急忙慌的,赶紧进屋拿了两个灰桶出来,往地上一扣。 “这里也没个椅子,凑合在灰桶上坐坐。”余向东。 穆庆良,“……” 只能自己上前把饭收了起来,强笑着解释,“中午那顿还是很丰盛的,晚上不用干活了,做得敷衍点,我和你向东叔昨天还出去下馆子了呢!” 余向东这才明白穆庆良使眼色是干嘛,赶紧笑着接话,“对对对。” 双喜懒得跟他们计较,把卤味拿出来,还有两个装满肉菜的饭盒,知道她要过来,姚秀英特意多做了菜,肥肠那些也都各留了点。 本来姚秀英是不舍得自己吃的,但双喜天天念叨,自己做吃的生意,连口好吃的都吃不上,这生意做来有什么意思。 念得多了,姚秀英没以前那么抠门了。 穆二文没想到带个路还有这口福,自己麻溜地捡块砖坐下。 “爸,包工头在不在,把他也请过来吃点呗,还有教你手艺的老师傅,反正东西带了很多。”双喜把东西摆出来,边随口道。 穆庆良和余向东对视一眼,只觉得嘴巴发干。 “算了,都下工了,人家可能出去喝酒去了。”余向东干巴巴地替穆庆良开口。 这要是让双喜知道,穆庆良好不容易给自己找的师傅又被穆庆德弄没了,不得跟穆庆德拼命啊。 至于包工头,“他应该看不上这些东西,我们自己吃,不管他们。” 穆庆良忙着另外找东西给双喜搭坐的,把灰桶踢给余向东坐,“对对对!” 双喜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没坚持,“赶紧尝尝,这是我新做的鸭货,尝尝看,给点意见,二文叔,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三人坐下来,穆二文吃一口忍不住羡慕穆庆良一下。 “你们这是?”梁新平带着宋明非过来领安全帽,结果就撞见穆庆良几个吃得满嘴流油。 穆庆良几个忙站起来,“梁哥,宋经理。” 听到这个称呼,梁新平有些郁闷,还以为这个宋明非只是来工地转一转就走,结果人留下来不说,还给了个经理的职位,具体做什么又不跟他说。 穆庆良小工变材料员的事,还跟宋明非有点关系。 守仓库的两个年轻人跟梁新平算是远房亲戚,照顾小青年,就给安排到了库棚这边。 但宋明非来这边要东西来了五趟,三趟没见着人,两趟没找着东西,宋明非就把那两人原地撤了职,直接让在库棚修东西的穆庆良顶上。 材料员归办公室管,工资一个月加夜班补贴有六百。 宋明非发了话,梁新平也没法再让穆庆良拿着小工的工资干材料库管的活。 “领导好,我给我爸送饭,带了些卤菜过来,味道很不错,尝尝?”双喜热情地邀请,正好她带的东西多,椅子又小,还没摆完呢。 双喜拎起没开的卤味,现打开送到两人面前。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一股霸道的卤香味钻进了鼻子。 梁新平,“……” “闻着不错,有多的筷子吗?”宋明非还没吃晚饭,他们办公室吃的食堂跟工人吃的不是一个。 办公室的伙食倒是好,但又油又腻,宋明非下馆子的时候比较多,今天这不是在回班,还没下班么。 双喜捧过来的卤菜看着油润,却不是让人发腻的那种油,而是看着就有食欲的油润。 还真有,一双。 穆庆良买筷子的时候买的两双装的,还有一双是新的,但就一双。 梁新平,“……用过的也行,我不嫌弃。” 可不敢让宋明非跟工人们走得太近了,他得盯着些。 梁新平让穆二文去工棚给他找双筷子,看宋明非吃得一脸陶醉,直接用手捻了块翘起的肥肠尖尖,吃进嘴里后。 “……?!”梁新非被嘴里的美味震惊到,赶紧扭头喊住穆二文,“再去趟我办公室,把柜子上的白酒给我拿过来,宋经理,喝点?” 又是一口猪肺下肚的宋明非,不受控制地点头。 才吃了几口,还没有韵到味的穆二文,“……” 只能认命跑腿去取东西了,谁叫送好吃的不是他闺女呢。 人多了,穆庆良另外找来木板和漆桶搭了个矮桌,又拎了几个漆桶出来给几人坐。 双喜看一眼有耳朵摆不平的灰桶,再看一眼油漆桶,再看一眼余向东,真是佩服他怎么能在灰桶上坐稳的。 坐下自然要闲聊,宋明非话少,反倒是梁新平在问双喜几岁,读几年级,怎么没在老家上学。 双喜一一乖巧回答,回答完,“爸,你们不是还没吃晚饭吗?把饭拿出来吃呀,别饿着肚子。” 得知穆庆良他们还没吃饭,梁新平让他们赶紧吃。 等穆庆良他们把那两盆难吃的饭端出来时,双喜观察到,宋明非和梁新平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对劲。 “梁叔叔,你们工地食堂还在外面做小买卖吗?” 第79章 难道随妈? 梁新平眉头一皱,食堂在外面做小买卖?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穆庆德倒是找过他,说是要借用一下食堂的用具,应该只是他们同乡聚会吃饭。 还没等到想清楚,宋明非的目光就看了过来,他忙否认,“没有的事,食堂管这么多工友的饭都忙不过来,哪还能出去做小买卖。” 宋明非看向双喜。 双喜想了想,“是吗?我在门口看到我大伯和大伯娘来着,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梁新平,“……” 你倒是把话说全,这不存心吊人胃口吗? “你大伯大伯娘也在工地?”宋明非问,边问边不动声色,稳准快地把肥肠夹出来送嘴里。 好吃! 他来羊城这么久,羊城的美食清淡鲜香,虽然也好吃,但他是京市人,过了新鲜劲后,还是更怀念这种咸香厚重,味道浓郁的食物。 要是能加点甜就更合他口味了。 双喜把热拌卤往他们推了推,“在啊,我小叔、小婶,我小姑父也都在,二文叔还是我族叔呢,大家出来打工,都是本地人带着,这样不吃亏。”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她说再多,不如他们亲自去查。 捕风捉影比不过捉贼拿赃。 而且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没法回避,这一点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宋明非看向梁新平,梁新平点头,“没错,这样比较好管理,有事找领头的人就是,她大伯就是,这边工棚的人基本都是他带出来的。” 等穆二文拿来酒,几人就着酒,美美地吃着。 “早知道领导们都在,我就带点猪蹄来了,卤过再泡的猪蹄,卤香入骨,皮肉q弹,一抿就化,满嘴的胶质,一口满足,神仙来了都不换。”双喜说得听的人都流口水了。 宋明非不吃猪蹄,但梁新平好这口。 他想说让双喜明天再买点送一趟就是,但宋明非在旁边,梁新平还要脸,笑着问,“在哪买的,我下班去买点。” 说完看向宋明非,“晚点叫上办公室那几个,再喝点?” 宋明非实在是太难讨好了,带他去潇洒,他都没什么兴趣,进了夜总会也只是坐两分钟就走了。 年轻男人,竟然不爱女人也不爱刺激。 难得今天有宋明非感兴趣的,梁新平自然要抓住机会。 宋明非可是开发商的人,抱紧这条大腿,把关系打好,以后还愁工程接不到吗? 双喜笑眼一弯,“就在南桥街,街头的秀英蛋炒饭,既卖蛋炒饭也卖卤味,味道都是一绝,姚秀英是我妈妈。” “这是你家生意?!”梁新平都惊了。 宋明非笑了笑,他看双喜一脸狡黠的笑意时,就已经猜到了。 别看肥肠、猪肺这些都只是下水,真做好吃了,味道可不便宜,不是自己家做的,谁舍得这么大手笔往外送,不得藏起来慢慢吃。 不过…… 宋明非看了眼旁边一脸老实的穆庆良,有些好奇他怎么能生出双喜这么古灵精怪的闺女。 难道是随妈? 刚刚无意中提了一句穆庆良调到库棚是他的安排,就说着话的功夫,好吃的都摆到他面前来了。 按理说在饭桌上挪菜其实是非常让人不喜欢的行为,但双喜做得特别自然,谁也没落下,实在让人生不出恶感来。 当然,这可能跟双喜年纪小也有关系,成年人做这些事,总会让人感觉更势利。 但家里的跟双喜一般大的孩子,也不是个个都讨喜。 宋明非想不明白,被身边咂嘴吃得喷香的梁新平吸引了注意力,他默了默,努力把嗓音摒除在脑外。 入乡随俗,不该讲究的地方不要瞎讲究。 “怎么不吃了,尝尝这个鸭脖子,有味!”梁新平示意宋明非继续,把他面前的鸭脖往宋明非那边推了推。 宋明非抽了抽嘴角,这人沾了他的光还不自知,估计以为双喜感激的人是他。 他不吃鸭脖这些,双喜就注意到了,都放在了梁新平那边。 吃了有二十来分钟,宋明非就起身告辞了,梁新平倒是舍不得走,但不得不走。 喝了酒,安全帽是不用拿了,让穆庆良准备好,明天一早来拿,梁新平就跟宋明非一道离开。 他们走了,穆庆良几个才松了口气。 刚刚基本上他们仨都没怎么说话,就听着,双喜说话时看双喜,梁新平或者宋明非说话时,看他们俩。 吃饭都收着,这下终于可以敞开吃了。 “太好吃了!”余向东拿宋明非吃剩下的卤汁拌饭,吃得一脸幸福。 他们吃饭不挑,有得吃能填饱肚子就行,别人吃剩下的,就更不嫌弃了,宋明非明显是个讲究人,又是在眼皮子底下吃的,干净得很。 双喜连阻止都没来得及。 “留点给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等梁新平和宋明非走了,穆二文都没忍住,让余向平赶了点米饭给他。 他晚上吃过了,但跟没吃没啥两样。 穆二文也是一脸满足,一口辣椒炒肉,一口拌过卤汤的米饭,再来一口肥肠,“就是饭难吃了点。” 双喜做事就是细致,热拌卤有两份,宋明非面前有,穆庆良面前也有。 他沾穆庆良的光,也吃了不少呢。 “等会回去我送你,下次你一个人别跑这么远了。”穆庆良边吃边默默心疼,只觉得双喜拎这么多卤味过来,家里要少赚好多钱。 双喜倒是心满意足,她过来主要是打探一下她爸这边的虚实,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成功给领导上了眼药。 说起来,双喜这还是帮了这个姓梁的包工头呢,上辈子穆庆德没干几年自立门户,撬的还是他手里的工程。 具体怎么操作的双喜不清楚,只知道九二年过年的时候,这人拿着刀到穆庆德家里寻仇。 结果正好赶上穆庆德家杀年猪,人多势众,直接按住送公安了。 因为只是意图行凶,及时被制止,没有造成恶劣后果,被拘留半个月就出来了,听说后来全家都搬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双喜记得,那时的梁新平满身落魄,根本不是现在精神焕发的样子。 “行,正好你当上材料员的事,你亲口跟妈说说,她可担心你了。”双喜点头,她就是怕她爸报喜不报忧才来的。 还好情况比她预料的要好很多。 不过想到穆庆良他们吃的这些,眉头又拧了起来,“爸,工地附近有没有卖盒饭的,我给你订盒饭。” 穆庆良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工地吃饭又不要钱,不用在外面定,中午那顿真的还行。” 毕竟是干体力活,中午那顿,杨凤兰也不敢抠得太厉害。 又说双喜,“你的钱自个留着花,别惦记爸这边,零花钱你也别给了,我要是没钱用,可以找包工头支。” 师傅也没了,穆庆良没有花钱的地方,便不打算要双喜给的零花钱了。 余向东和穆二文看着,羡慕啊…… 第80章 痛心疾首 双喜撅起嘴,她爸妈就是这样,自己省吃俭用,一分钱都不舍得花,给钱却很舍得。 上高中前双喜是没有生活费这个概念的,反正初中都是交粮带饭,到了上高中住宿了,才有生活费。 别的家长都是给个中间值,不是最多的,也不是最少的,能花够花就行。 高一报到的时候,穆庆良和姚秀英也跟同学打听了大家的生活费,还跟老师问了食堂吃饭多少钱,然后给了个比较高的数目给双喜。 中间值只能吃便宜的饭菜,但他俩舍不得,没法让双喜顿顿吃好的,就让她隔三岔五能吃几顿好的。 生活用品也是提前给双喜备好,不从生活费里出。 所以家里虽然条件不是特别好,但双喜在最敏感的年纪,从来没有因为钱自卑过,也一直很舍得给自己花钱。 因为父母一直教她的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他们从来不会三句不离家穷,五句开始诉苦。 现在想想,得亏穆来男拼命读书,考到了重点高中,双喜则是勉强吊车尾上了当地最差的普高。 不然以双喜上辈子的性格,估计还得多养个穆来男。 可惜,穆来男进了重高,最后却连三本都没考上,只考了个很差的大专,反倒是双喜这个被认定没得大学读的,考上了专业排名很不错的专科学校。 除了双喜高中开始认识到读书的重要,开始发力,大概也跟钱有关系。 没钱就是会自卑啊。 穆庆民夫妻不给学费生活费,穆庆良这个当二叔的能做的,只能是白搭劳力,从三房的田里找钱供她们三个上学。 但四房三个姑娘读书,就那几亩地,真的供不上。 穆庆良两口子私下贴了钱,都只勉强给他们交上学费,生活费非常少,穆来男每个月都要从家里带很多榨菜去学校当菜吃。 除了自卑作祟,最直接就是吃不好营养不好,脑子跟不上,学起来自然就会吃力。 “爸,你要是不给自己吃好点,那你就别在工地干了,大不了你回去,我再给你支个摊。”双喜已经在脑子里想,要给她爸支什么摊了。 但她爸性格不如她妈豁得出去,过于内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 穆庆良忙摆手,“那我买点米,跟你向东叔自己煮饭行,外头真没卖盒饭的,有那卖盒饭的钱,我自己做多好。” 反正他现在守材料了,时间还挺多的。 “也行。”双喜勉为其难地点头,“这事真得好好谢谢那个宋经理,我看他挺爱吃卤味的,我听天气预报说过两天有大雨,工地会停工,到时候你回去再带些给他吃。” 穆庆良都听双喜安排,“好。” 双喜带来的东西被吃得干干净净,不过穆庆良他们都更爱吃热拌卤,对鸭货一般,只有梁新平爱啃骨头肉,要下酒,吃得最多。 穆庆良去跟梁新平请假,要送双喜回去。 结果去办公室没见人,路过食堂时,听到了里头的声音。 …… 梁新平现在也头疼得很,他原以为宋明非吃完会直接回住处,哪曾想人跑去了食堂,还是回了办公室一会后背着他去的。 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宋明非正逮了个来打发的工友在那里问情况。 梁新平眼前一黑,他原本准备私下找穆庆德了解情况,私下解决问题。 食堂里,一看里头的情况就知道不好,偌大个食堂竟然没人守着,两盆一没油水二没肉的菜直接摆在了地上! 原本打菜是有个推车的,车也不见了。 工友本来在诉苦的,一看到梁新平就闭上了嘴。 这嘴闭得,也太不合时宜了! 宋明非淡淡的一眼扫过来,梁新平只觉得刚喝下去的酒都变成汗冒了出来,瞬间醒酒。 “梁哥,你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工人们就吃这种东西?每天的餐费花到哪里去了?这是等了工友饿得头晕眼花,从脚手架上栽下来?”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梁新平心口直突突。 穆庆德害我!! “这事我真不知情,你去把穆庆德给我叫过来!”梁新平是觉得真冤枉,也没人跟他反映过食堂的问题啊。 跟宋明非讲了很多的工友,不敢抬头看梁新平,“庆德应该不在工地上……” 他怎么能因为宋经理语气过于亲切,就什么都没忍住,全给说了呢? 他坏了包工头的穆庆德的事,不会被赶出去。 工友有些发急。 “他不在工地上他能……”梁新平突然想起双喜的话,默默地闭上了嘴,顺便闭上眼运了运气,“你去把穆庆民给我叫过来,穆庆民总在!” “在在在。”前几天不在,跟穆庆德同进同出,但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去,穆庆民都留在工棚里打扑克。 工友忙去叫人。 穆庆民被叫过来时还很茫然,但等梁新平一问,脸上陡然兴奋起来,再看一边站着的宋明非,这可是比包工头说话还管用的。 工地现在谁不知道穆庆良交好运,被宋经理安排去管材料,工资涨了,活也轻了,穆庆德现在都管不到穆庆良了。 要是他也被宋经验看中,那…… 穆庆民幻想着,错过了梁新平给他使的眼色。 梁新平问他大哥? “出去摆摊去了,摆了好几天了,梁哥你不知道吗?” 梁新平,“?!” 让你说实话了吗? 你不会找个借口糊弄一下,这个穆庆民是不是跟穆庆德有仇?还有那是什么话,他就应该知道! 到底有没有脑子,会不会说话?! 梁新平一时词穷,宋明非接过话,问食堂一直吃得这么差吗? “可不是吃得差嘛,摆摊用的材料都是从工地拿的,上到油盐酱醋,下到炒里头的鸡蛋菜丝,啧啧~” 宋明非又问怎么没人跟工头反映。 “那怎么反映嘛,梁哥他每天忙工地上的事忙得很,我大哥又是个小管事的,他们都不敢说。” 穆庆民这会也回过味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努力描补到,“我说这些主要是觉得我大哥做得不对,我也劝过他,我们本本分分的农民,不要贪这些,但他不听我的。” 第81章 爸爸窝囊 双喜告状的时候都是直接告的,压根没想过要拉个顶锅的,但穆庆民让她怎么说呢? 她一直知道自己小叔不聪明,脑子被传宗接代给糊成了一团,但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聪明。 穆庆德不惜举报都要把他弄走了,他不夹紧尾巴做人,还给穆庆德捅刀子。 就凭他们两口子,一个大着肚子,一个早荒废了当年学的手艺,之后要怎么在羊城立足。 “爸,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双喜转过身,拉着穆庆良往回走。 食堂的热闹他们就不去凑了。 穆庆良没心眼,直接把贴身放的钱拿出来,“还有十四块六毛八。” 他来工地就带了二十块钱,到现在也只买了牙膏肥皂这些生活用品,和给师傅买烟,后面几乎没花过钱。 “等会你送我回去,我给你装点米菜油盐,你身上的钱都给我。”双喜伸出手。 穆庆良想了想,不用买米的话,他确实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就直接把钱全都给了双喜。 回到库棚的时候,余向东正在收拾外面搭着的桶和板子,看到他们还很意外。 等听穆庆良说了食堂那边的事,余向东也无语了。 穆家可真是,别人家都是老大憨、老二精、家家有个坏老三,穆庆德没有长子责任感,反倒精明成性,憨的是被家里当老黄牛使的穆庆良,但这个坏老三是真没跑了。 又等了一会,终于看到宋明非和梁新平出来,穆庆良赶紧去请了假。 “我有车,捎你们一段。”宋明非本来一直拧着眉头,看到穆庆良和双喜表情才舒展开来。 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可愁的。 宋明非的话穆庆良有些慌张,想拒绝又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双喜直接摇头,“宋叔叔,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我们去外面喊摩托车。” “你这小姑娘,真是不识好歹,宋经理开的可是小汽车。”梁新平忘了才吃过双喜带来的卤肉,现在一肚子火,忍不住随口就撒了出来。 宋明非意外地看向双喜,不过他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喊住梁新平,“吃那么多鸭货卤肉还堵不住你的嘴是吗?走。” 梁新平一噎,默默闭上了嘴。 等他两人走了,双喜和穆庆良对视一眼,穆庆良松了口气,双喜则是微微无奈。 她劝过了,他们还是要喝了酒去开车,她也没有办法。 父女俩去路上拦了个摩托车,把双喜送到院子那边,家里,欢欢和小伟已经乖乖爬上床睡觉了。 反倒是房东阿婆,还坐在堂屋看戏。 双喜虎着脸走过去,阿婆这才起身去关了电视,回屋睡觉,回屋前还跟双喜提要求,说明天想吃叉烧包。 “叉烧包配生滚粥好唔好?”双喜把人送进屋。 房东阿婆满意点头。 从阿婆屋里出来,双喜给穆庆良装了米,拿了需要的油盐酱醋。 “明天我让妈做点肉酱给你们拿过去。”双喜了解她爸,他肯定舍不得买肉。 穆庆良忙说不用,但双喜不管他的意见,拿完东西,两人一起去摊子那边,路过小卖部,双喜要给他买条烟带上。 怕浪费钱,穆庆良这才跟双喜说实话,跟老师傅学徒的事,被穆庆德搅黄了。 没想到双喜竟然没有生气,“一点也不意外,正好省下烟钱。” “唉~”穆庆良叹了口气,“我一把年纪了,还没你看得明白,双喜啊,爸爸是不是挺窝囊的?” “怎么会呢。”双喜握住穆庆良粗糙干裂的大手,“你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你不愿意把他想坏也在情理当中。” 今年以前,两家其实也没太大的矛盾,顶多是妯娌之间闹点小别扭,基本也是姚秀英退让了。 上辈子也一直过得去,穆庆德会说话,每次拖着给钱的时候都有很多借口,再加上有穆庆民在旁边衬托,都显不出他坏。 这辈子也是双喜代表父母拒绝穆庆德的得寸进尺,两家的关系才开始恶化。 “爸,你往好的方面想,他们嫉妒针对,说明咱们家日子越过越好了。”双喜笑眯眯地道,“以前咱们家日子最难过,他们看不起咱们,现在好起来了,他们自然受不了。” 穆庆良想了想,要是身边人的日子好起来,他只有替对方高兴的份。 亲兄弟怎么还见不得对方好呢? 穆庆德有爹娘帮扶,日子一直过得比他们好,他也从来没多想过。 “等到我们好到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时候,他们就嫉妒不起来,只能巴结讨好了。”双喜目光明亮,这是她重生的第一个小目标。 不过,“你得提防我大伯,他这个人被宠到大,性格特别自私,你在工地要注意安全,就像给我戴安全帽一样,你自己也要时刻戴着。” 穆庆良认真地听着。 然后就听双喜道,“爸,要不你回来和妈一起干?” 穆庆良有些不大好意思,“你妈干得高兴,我回来抢了她大厨的位置,她会不高兴,爸现在一个月有六百呢!等发了工资,给你妈买个金戒指戴戴,我和你向东叔去金铺看了,能买个挺漂亮的金戒指。” 双喜确实没想到她爸还能当上材料员,她以为她爸迟早被穆庆德欺负出来。 可见她蝴蝶的小翅膀虽然有力量,但只能影响身边的小范围。 既然她爸干得挺高兴,挺有劲头的,双喜也就不说什么了。 “等买的时候带你一起去,我们爷俩一起挑,到时候给你买新衣服。”买个三克左右的是四百块左右,剩下的钱不光能给双喜买新衣服,还能给她买糖吃。 父女俩悄咪咪商量好,一致决定瞒着姚秀英女士,到时候再给她一个惊喜。 “明天还要上学呢,你怎么把双喜给带过来了。”姚秀英女士正忙得热火朝天,看到他们爷俩,先瞪了穆庆良一眼。 她都是等双喜不跟着出摊了,才把摊子摆到夜市收摊的时候的。 穆庆良嘿嘿笑着,“累不累,我来替你一会。” 说完又弯腰悄悄对双喜道,“你看看你妈妈,现在嗓门都比以前大好多。” 姚秀英刚好炒完一份,让出位置来,“行,你帮我顶一下。” 林芳和姚二姨两个人搭配,管双喜的卤肉摊子,鸭货还没上,双喜准备到时候改一改这个餐车,上面增加个玻璃或者塑料罩子,方便客人选,又能更卫生。 “双喜,那边街上来了家卤肉摊子。” 第82章 宁得罪君子 姚二姨忧心忡忡地同双喜告状。 本来她们顾自己的摊子都忙不过来的,哪里知道卖玩具小玩意那半边多了家卤肉摊,还是四楼黄英过来告诉她们的。 双喜她们搬走后,黄英下班没有了热乎乎的蛋炒饭吃,只能上班前来摊子上买饭菜打包带去上班。 上班的地方有厨房,有时候懒得回家热,就直接热了吃完再回。 卤肉复热照样香,她有同事跟着尝过几回,问了在哪买,也过来买,结果这两天有人买的味道很一般。 那个同事很不高兴,叫上黄英一起来找是非,怎么看人下菜碟呢。 结果找过去才知道同事买错了地方。 “你都说了味道很一般,没关系的。”跟风是正常的,也是拦不住的,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味道,才是王道。 就像陈国祥摊对摊摆个蛋炒饭,双喜也没上过火。 这都不算什么,后来夜市经济发达的时候,一条街上,多的是抢生意的同类型小摊,你味道好才能留住客人。 多几家才好呢,大家一起把味道卷上去,把小吃市卷红火,越红火人流越大,生意就会越好。 现在小吃摊叫夜宵摊更准确一点,多的还是饱腹的摊子,像蛋炒饭,肠粉、馄饨这些,小吃并不多。 不过快了,过不了多久,她的炸鸡架子摊,炸炸炸摊就要面世了。 也不知道小姨舍不舍得“抛夫弃子”,她还有好多小吃摊子缺人呢。 双喜笑眯眯的,“只要不是我大伯和小叔弄的就行。” 姚二姨松了口气,“那倒不是,是一对川省夫妻,林芳悄悄去买了来,照我们的差点,但味道其实还行,但他们卖得便宜。” 所以那边生意也很不错,姚二姨这才有些心急。 “没关系的,我们这边生意并没有受影响。”双喜虽然最近没出摊,只上学前调好卤汁,但钱还是她每天早上算的,她心里有数。 至于穆庆德他们,姚二姨悄悄跟双喜说,“自从咱们晚收摊后,你大伯他们最近脸可臭了!” 双喜往后面看了一眼,穆庆德他们摊子支着,隔一会才会有一两个生意,跟他们这边没法比,哪怕他们的蛋炒饭降价到一块二,也没用。 看到双喜在看他们,杨凤兰突然冲双喜瞪了一眼。 啧,这是还不知道穆庆民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们一刀呢,等回工地上就晓得厉害了。 梁新平跟穆庆德关系再好,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肯定会舍穆庆德保他自己,就是不知道没了工地的用具和材料,穆庆德还舍不舍得这么降价。 现在穆庆德基本是做无本的买卖,卖不完的剩菜,第二天还能炒给工人吃,生意不好也挤不走他们。 但等需要投入成本,还是不低的成本后,就好把他们挤走了。 没有小摊经得住接连亏本。 “死丫头片子,盯着我们这边看什么看!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杨凤兰嘟囔了一声。 穆庆德看过去,目光停在穆庆良挥着膀子炒饭的身上,“穆庆良现在不是在管材料吗?他怎么能出来,这是玩忽职守啊!” 讲起这个事,穆庆德就气。 穆庆良凭什么当上材料员,简直见鬼了,京市来的大领导眼睛是不是瞎了,居然提拔穆庆良一个老农民,他能干什么!他干得明白吗? 材料员一个月可是有六百块的工资,这种职位,一般都是梁新平的亲戚在干。 梁新平这人也是没本事,话都说不上,连个职位都替亲戚侄子保不住。 “等我回去告他一状,有他的好果子吃。”穆庆德冷哼一声,穆庆良管材料,他就指使不动他了。 他原本的计划自然也一个都行不通。 光是想想,一口牙都恨不得咬碎,早知道就不把穆庆良弄到这个工地了,平白给他送了好运道。 穆庆德盯着穆庆良看,眼里的目光好像要吃人。 正生啃着的时候,双喜突然挡住穆庆良,冲穆庆德咧嘴一笑,“大伯,看这么久了,好看吗?” 穆庆德差点被呕死。 “别理他们。”姚秀英扯了扯双喜,“那天你陈叔说什么来着,宁什么……” 陈国祥不是一直拦着最后一家不同意搞卫生的人回来么,结果那人半夜装鬼吓他,给陈国祥吓得够呛。 后来那家虽然回来了,陈国祥还是天天骂他们是小人。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双喜。 姚秀英瞅一眼穆庆良,小声道,“对,你大伯就是小人,可记仇了,你别跟他对着来。” 穆庆良,“……” 倒也不必专门瞅他一眼,还“小声”说,他大哥什么人,他现在心里也有数了。 穆庆良没有摊子上留太久。 他现在守库棚材料,在换班搭子没到位之前,他可不敢像前面两个年轻人一样离开太久,哪怕他是请了假的。 穆庆良原本计划是走回去,之前他和余向东是坐公共汽车过来,走着回去。 但双喜没让,在路上喊了辆摩托车,提前给了车费。 “哎呀,真是,就走几脚路的事。”穆庆良一脸幸福满足的表情,嗔怪着上了摩托车,怀里放着双喜给他准备的口粮。 才把穆庆良送走,姚秀英就催双喜回去睡觉了。 “小孩子要多睡觉,个子才长得高。”姚秀英来羊城见识比在老家多多了,尤其是双喜在意身高,她也跟着在意,会主动去问人。 听说海带骨头汤吃了好,她没事就给双喜煮。 前些天她吃了这么久的药,按医生说的去复查,她还专门问了医生想长高要怎么办。 虽然是妇科医生,但医生一点没嫌她烦,跟她讲了不少孩子成长相关的知识。 姚二姨腾出手来让林芳顾着,“姐,我送双喜到门口去。” 回到的这段路黑黑的,双喜一个人回去她们都不放心。 一晚上跑来跑去,双喜一点没觉得累,精神还有些亢奋,原以为会睡不着,结果挨着欢欢,闭眼就睡了过去。 等身边再有动静的时候,是收摊回来,姚二姨和林芳把两个小的抱走。 她们声音很轻,双喜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 “双喜这是做什么梦呢?嘴角翘这么高。” 第83章 叫家长 双喜计划把蛋炒饭停掉,结果姚秀英女士的反应非常强烈。 开始她只是温和地说她不觉得累,不想停,但等双喜拿她的身体劝她,还说等鸭货了,能够弥补掉蛋炒饭的损失后,姚秀英就沉默了。 她没办法反驳双喜,只一个人闷闷不乐。 “妈一会就想通了,你等会吃完直接去上学,厨房不用你收拾。”姚二姨和林芳抱着欢欢和余伟进来,姚秀英匆匆把外套披上就出门了。 根本不给双喜继续劝的机会。 双喜,“……” “吵醒你啦?赶紧再睡会。”姚二姨把欢欢放下,轻手轻脚地替双喜掖了掖被子,才和林芳一起离开。 双喜听着芳姨和二姨在给姚秀英女士建议,在堂屋搭个小床,反正就早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把欢欢和小伟放外屋的小床上,别吵着双喜。 不然晚上一趟抱走,早上一趟送过来,影响双喜睡觉。 两个小的还小,抱来抱去都不醒,双喜就不一样了,大孩子了,要是没睡够,上学的时候犯困多影响学习。 听着她们的声音远去,双喜望了几分钟天花板,闭上眼睡了个回笼觉。 等闹钟响起来,双喜还是和往常一样准备早餐,去院子里轻声背书,只是今天她有些背不进去书,一直在想在怎么办。 蛋炒饭对双喜来说就是个过渡而已,成本低好上手。 弊端也很明显,单价低,重复机械的颠锅颠勺对身体损伤很大,姚秀英人还年轻还受得住,时间更久一点,身体肯定会有损伤。 只是双喜也没想到,短短时间,姚秀英对这个小摊感情这么深。 双喜盯着院子里被擦得蹭亮的出摊车,望着【秀英蛋炒饭】五个字出神。 或许从一开始就应该叫【秀英小吃摊】? 双喜想不明白,但等姚秀英回家,就看到摊车下面,双喜临时在纸板上用墨水写了两个新名字【秀英卤味】、【秀英小吃摊】。 “这孩子。”姚秀英心里鼓鼓涨涨地,又心酸又幸福。 姚二姨和林芳一左一右站着,姚二姨忍不住拿肩膀轻轻撞了撞姚秀英,“大姐,心里美死了。” 林芳见状,也撞了撞,“秀英姐,你们到底怎么教孩子的?羡慕死我了!” 两个人撞来撞去,把姚秀英心里激荡的情绪都撞散了。 “哎呀,你们两个!”姚秀英鼻头酸得厉害,瘪着嘴巴笑了起来,“我就是觉得可惜,蛋炒饭生意多好啊,累得算什么,能累得过种地?” 她们三个都是打小干活长大的,小时候放牛喂鸡,长大点下地挣工分,嫁了人又包产到户,更是从头忙到尾。 吃过种地的苦,再干别的体力活,都觉得没那么苦了。 “不行我来接手,我本来也没阿芳脑子灵活,我看双喜就是心疼你太累,怕你伤了身体,但我不怕呀。”姚二姨真是这样想的。 “而且说句实在的,干别的我总担心做不起来,卖蛋炒饭还更踏实。” 毕竟是现成的客流。 姚秀英摇头,“双喜心疼我,就不心疼你们了?听双喜的,也怪我,没控制住情绪,肯定叫她愁了好久。” “对了,你有没有问她昨晚上梦到什么了?”姚二姨笑着转移话题。 “晚不梳头早不说梦,不吉利的。” “迷信!” …… 双喜的班主任有些烦恼,班上的小朋友找她反映过几次双喜不合群了,小组长更是来告过几次状,说双喜不写作业。 不写作业这事各科老师开始都跟她反映过,等老师们发现双喜进度已经自学到四年级,就没有老师来说了。 主要不必要的作业双喜懒得做,老师重点说的她还是很乖的。 但不合群这事,要不要叫家长呢。 二年级的教室里,双喜自成一派,跟其他同学格格不入。 上课双喜学自己的,下课双喜自顾自地在教室外活动,跑一圈,蹦高跳远,拉伸一下,并不参与小朋友们的跳绳和游戏。 也完全不在意同学们怎么看她,十分特立独行。 班上的同学对双喜是又好奇,又排斥。 尤其是被双喜拒绝过两次的文艺委员,心里更是委屈得不行,每次看到双喜都翻白眼。 双喜劝她别这样,养成习惯了,会不漂亮的,结果把小姑娘说哭了。 双喜,“……” 她语气好温和的,绝对诚心劝告,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哭。 哭就算了,为什么还跟老师告状说她不跟她们做朋友?你都冲我翻白眼了,为什么还要做朋友啊! 双喜实在不理解这些小朋友的脑回路。 班上还有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招猫逗狗欺负小姑娘,还到双喜这里撩闲,不过双喜直接武力镇压了,这些男同学私下给双喜取了个外号叫灭绝师太。 双喜,“……” 不是,这个外号,她记得不都是班主任独享的吗? 另一边,班主任琢磨两天,最后还是让双喜通知家长到学校来一趟。 双喜,“……” 摊子的事还没解决又要叫家长,她在学校明明很低调,小考成绩班级前三,也不跟同学吵架打架,应该没有理由要叫家长才是。 双喜问班主任,结果班主任温柔地说有问题要跟家长沟通,让她下周一带家长过来就好。 得知要去学校的姚秀英,刚躺下又弹起来,“不行,明天下午我得拉你芳姨去买两身衣服。” 姚秀英到羊城来还没买过衣服,还是之前的衣服再穿,虽然朴素了点,但衣服又没坏,她舍不得丢。 但要见老师不行,她不能给双喜丢脸。 “我明天不上学,我一起去给你们参考。”双喜本来想说不用这么紧张,但一听姚秀英要买衣服,就来精神了。 早知道被叫家长还有这样的好事,她早骗抠门嗖嗖的姚秀英女士去买衣服了。 姚秀英摇头,“不行不行,你看中的都贵得很,我用不着穿那么好的,时兴体面就行,你芳姨能给我出主意。” 双喜开学的时候,她给双喜买衣服,双喜还给她挑呢,好看是好看,品质也好,但她看那价格都要吓晕了。 要是能叫上二英一起就更好了,她可会砍价了。 可惜双喜已经给她二姨报了班,每周的一、三、五、日下午要去武馆上课,没有时间。 姚秀英做好决定,又问,“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啊?” 老家可没有叫家长这回事,都是邻居,孩子有什么情况,路上碰到就聊完了,不用郑重其事去学校。 双喜无奈,“不知道,反正我没犯事。” 姚秀英有些紧张,但双喜不说,她也不会往双喜犯事的方向去想,双喜多听话啊。 这会脑子被吓精神了,姚秀英想起一件事,“本来准备明天再跟你讲的,你大伯今天没来出摊。” 第84章 东窗事发 穆庆德准备效仿下南桥街新出来的卤肉档,降价。 顺便他也想挤到下南桥街去,那边虽然都是卖小玩意和玩具的,但那条街人也多啊。 而且那边已经多出来个卤肉摊了,再多一个蛋炒饭也没问题。 就在双喜去工地的第二天早上,穆庆德蹲在食堂后面洗菜的位置改摊车上的价格,写着写着突然觉得阳光被挡住了。 “你赶紧做早饭去,挡我光干什么。”穆庆德不耐烦地道。 食堂这边一般不会有人过来,除了杨凤兰,不会有别人,“杨小军他们是今天中午到吗?你等会打个电话问问……新平!” 后面一直不出声,穆庆德不耐烦地一回头,就看着梁新平背着手,正在看他的摊车。 准确来讲,是工地的推车,穆庆德在正板绑了块板,写了招牌和价格。 现在他正改的,就是上面的价格。 “还没写完呢,继续写啊。”梁新平皮笑肉不笑,看着急忙站起来,想挡住推车的穆庆德,抬下巴示意。 穆庆德咽了咽口水,“新平,你听我跟你解释。” 他脸上慌张,心里却在怒骂,到底是哪个孙子看不得他好,举报到梁新平那里去了。 不然以梁新平的做事习惯,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梁新平似笑非笑地看着穆庆德,“你说。” 穆庆德直觉不好,梁新平这个态度不对劲,他居然都不生气,穆庆德迅速把狡辩的话憋回去。 他从兜里掏出烟来,“新平,我最近发现一个新路子,自己在试,没来得及跟你讲,本来是打算赚了钱再说的。” 梁新平接过烟,并没有什么反应。 穆庆德咬牙,从兜里掏出准备去存的钱,“这里是两百块,我正准备给你送过去,这几天小赚了一点,能分给你的不多,等时间久了,赚得多了,少不了你那一份。” 钱给出去,穆庆德要肉痛死了,但他知道,不给钱摆不平这事。 梁新平跟穆庆民可不一样,穆庆民就是吸血的蚂蝗,什么都没有还想插一脚,梁新平手里握着的,可是他的命脉。 要是梁新平跟他翻脸,他上哪白用这些推车工具,还有不要钱的调料和菜、 工地小管事的活他也不想丢,所以必须得讨好梁新平。 这几年穆庆德年年给梁新平送礼,只不过之前是年节送东西,是必要走动,现在却是不得不割血,舍掉利润白分给梁新平。 “五五分,新平,咱们多少年的师兄弟了,我办事,你放心。”穆庆德忍着肉痛拍着心口。 梁新平捏着钱低头看了眼,还是没有说话。 这要是在今天以前,穆庆德老实说了摆摊的事,老实上供,不让他被打一个措手不及,可能他替他遮掩遮掩,这事就过去了。 毕竟吃亏的是那些工人,是穆庆德的老乡,又不是他。 工人们有意见,也只是对穆庆德有意见,他进可攻退可守。 但现在不行,宋明非知道了这事,虽然他硬要保穆庆德,也不用看宋明非的眼色,但穆庆德明显不值得他费那么大劲。 穆庆德上供的这三瓜两枣能干点啥,不如跟宋明非打好关系,争取多在他,他上头手里接几个工程。 “穆老大,这回我是真帮不了你。”梁新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手把钱揣口袋里,往前头做饭的地方看一眼,正好看到杨凤兰一下把头缩回去,“叫上嫂子,一起去趟办公室。” 穆庆德,“……” 完了! 穆庆德和杨凤兰被叫去办公室了! 早上工友去打饭,发现早饭根本就没做好,杨凤兰的人都没有看见,回工棚一问才知道,穆庆德两口子都被工头叫走了。 大家伙凑在一起议论起来,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 昨天被宋明非逮住的工友把他知道的事都说了,边说边往穆庆民那边看。 李招娣急得不行,昨天知道这事后,就一直在怪穆庆民,结果穆庆民还跟她发脾气,说自己是替她报举报之仇,让她闭嘴少说道他。 “怎么办?”这会穆庆民终于知道慌了。 纸包不住火,何况他这根本都没得东西包,昨天都是工友叫他过去的,好多人都看着了,穆庆德回来一问就知道。 李招娣也没办法,不确定地开口,“等等看,大哥大嫂不是跟工头关系好吗?” “不行,老大会打死我的。”穆庆民想起小时候被支配的恐惧。 李招娣其实也怕,穆庆德在穆家被寄予重望,受父母看中,很有长兄威严,真发起火来,穆奶奶都护不住她心疼的小儿子。 “要不,跑!”穆庆民咽了咽口水。 李招娣整个人发麻,跑哪去,刚来羊城的时候她还看不出肚子,现在肚子已经起来了!工地吃住不要钱,出去喝口水都要花钱的。 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都怪你!”李招娣急了,“好好的,你说那些干什么,你这不是把大哥他们往死里得罪吗?” 穆庆民知道错了,但不肯认,被指责得多了,干脆梗着脖子推卸责任,“我还不是为了你,他们要不举报,我也不会捅破他们的好事,再说了,我们都忍气吞声了,他还把我们赶走,我忍不下这口气怎么了!要怪只怪他穆庆德做得太绝!” 但眼看着打量他们,背着他们说话,投以奇怪眼神的人越多,李招娣也稳不住了,被穆庆民说了两句后…… 两口子背着行李,跑了。 第85章 滚蛋 去了办公室,宋明非倒是没说穆庆德什么,只说工地不允许这种行为,让穆庆德别再拿工地的东西去摆摊。 穆庆德刚松一口气,出来梁新平就跟他讲,让他和杨凤兰卷铺盖走人。 “新平,梁哥!就耽误了这两天,工人不是也没闹事吗?这宋经理都没说什么。”穆庆德想不明白,这不是没事吗?干嘛非得上纲上线。 “你放心,我小舅子两口子今天就来了,保证不耽误食堂的活 ,还有分红的钱,也一定不会少你。” “梁哥,就饶过我这一回!” 梁新平心里也不得劲,宋明非当着他的面发那一通火,当着穆庆德的面反倒不说什么。 偏偏他还不能留穆庆德,谁知道宋明非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保不准宋明非就是看他舍不舍得做这个恶人。 这要是他顾及情面留住穆庆德,宋明非暗地里肯定要记上他一笔。 穆庆德分他那三瓜两枣的,没事的时候留着抽根烟还行,要因为这事坏了开发商那边对自己印象,那才是真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梁新平翻脸无情,都不跟穆庆德废话,直接安排工地上提灰桶的一个妇女去食堂做饭,让穆庆德麻溜走人。 穆庆德当然不愿意,缠着他求着他多给一次机会。 “穆庆德,你跟我干这几年,我睁只眼闭只眼让你们两口子捞了不少钱。”梁新平被缠烦了,“你是就这么回报我的?我只是让你滚蛋,没让你把钱都吐出来,已经够讲人情了。” 食堂搞成什么鬼样子,他心里难道不清楚? 但他又不吃工地的食堂,穆庆德的同乡们没意见就行,只是没油水而已,又饿不死人。 他这样一说,穆庆德火也大了,“你还说我,你没钱发不上工钱,是我帮你拖了个春节,节后又帮你找齐人开工的,没有我,你上哪找人去!” 梁新平有个好赌的老娘,他老婆也爱跟着打点小牌,去年的工钱都叫他老娘输光了,梁新平愁得头发都白了,找他说了多少好话。 不止有这一桩,还有梁新平在外面乱搞,他老婆找上门来,也是他帮忙遮掩的。 结果现在居然翻脸不认人。 “你现在跟我讲这些,就拖了十天半个月,我没把钱发到位?用你邀功!你有本事别被姓宋的抓现行啊!”梁新平很烦穆庆德提这些旧事,本来他心里还有点愧疚的,想着私下补偿穆庆德一二,现在还是算了。 梁新平冷眼看着穆庆德,“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叫人请你走。” 穆庆德也冷笑了一声,“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大恩如大仇了,你等着!” “我等着!”梁新平火也上来了,冲着穆庆德的背影喊,喊完一脚踹飞地上的石头,“什么玩意!给他脸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穆庆德回到工棚,就看到杨凤兰傻站在那里。 看到他来,杨凤兰阴沉着一张脸,甩给他一张纸,“你们穆家没一个好东西!你看看你三弟这是搞什么名堂,他把我包里的钱全拿走了!” 这时候他们两口子还不知道事发是双喜挑起,穆庆民捅了一大刀。 杨凤兰先一步回工棚,就看到床上放了张欠条,打开皮包一看,四百块钱现钱,还有百来块找零的零钱,全掏了个干净。 穆庆民和李招娣离开前,摸了杨凤兰的皮包,留了欠条才跑的。 不然他们两口子一分钱工钱没拿到,身上就只有几十块钱防身的,租房子都不够,哪里跑得了。 穆庆德看着欠条,脸黑得厉害。 “庆民还摸了你们的钱走?老大,你这弟弟算是废了,把你们卖了不说,还偷钱。”隔壁床位是同族的老叔,五十多岁的年纪,跟穆爷爷是同辈人,家里困难,跟着穆庆德出来做事。 穆庆德脑子慢半拍,杨凤兰瞬间脸色就变了。 她还以为他们是倒霉被梁新平抓了现行,居然不是吗? “老叔,到底什么情况,你仔细说说!”杨凤兰脸上表情可怖,老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但想到又不是他把人出卖了,又挺直了腰,“具体我也不知道,我下班后就出去喝酒去了,也是回来才听二文他们说的。” 穆庆德想找穆二文问,但人已经去上班去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工棚里没几个人,老叔以前也是仗着是穆庆德的长辈,晚出工早收工一点,躲点懒。 “就那个姓宋的小青年昨天突然跑食堂去了,叫住人问了情况,梁新平让人叫你,你不在,就把庆民叫过去了。”具体的,老叔就不说了,把衣服扣好,“我上班去了。” 剩下的两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赶紧走人。 没一会,工棚也静了下来。 隔了几分钟,工棚里才传来女人尖利的声音和男人的怒吼声,远远听到的工友,就知道这两口子要打一架。 杨凤兰气疯了,穆庆民要带李招娣南下打工的时候她就不同意,嫌麻烦,是穆庆德大包大揽把人带上。 现在好了,带了两个祸害来! 他们的活丢了,钱没了,人也跑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杨凤兰气得直抹泪。 穆庆德也是一肚子火,事这么多的情况下,杨凤兰还跟他吵吵,简直不可理喻,“不过就滚!” “穆庆德!” …… 火车站,杨小军大包小包地,拉着媳妇王文兰坐在出站口,一步也不敢挪动。 “你姐怎么还不来啊?”王文兰好奇地打量着火车站的人,忍不住又问了一回,他们都下车两个钟头了,肚子饿得咕咕叫,结果人影都见不着。 杨小军也饿,但不敢乱走,但他姐他姐夫找不到他。 “你姐也真是的,千里迢迢喊我们过来,这是干什么,拿我们当狗遛呢?”王文兰饿得一肚子火气。 她跟杨凤兰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这个大姑姐爱现,爱掺合娘家的事,一回娘家就挑得她婆婆挑她毛病。 本来这趟她不想来的,杨小军一接到电话就乐颠颠地要来,公婆也催。 她想着来了主要是来挣钱,让孩子吃穿好点,别老眼红穆世安和穆小萍两个老表,就下定决心跟着来了。 现在看,还不如不来呢。 穆庆德跟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喝了假酒,是不是真心想让他们来? 现在把人撂火车站算怎么回事! 第86章 砍价 双喜家的小院里,每天上午九点准时飘出浓郁的卤香味。 上午准备卤肉卤菜,再泡上一下午,到晚上出摊刚刚好,有时候旁边的邻居等不及,下午就会过来买上一点打牙祭。 今天下午有人过来,结果院子门上一把锁,只能透过院门看到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妥当的摊子。 姚秀英几个早早把菜备好出了门去买衣服。 姚二姨让她们好好逛,把不上学的欢欢和小伟带去了武馆。 在双喜再三保证不挑剔,不干涉后,姚秀英才勉为其难地带上了她,把林芳逗得不行。 姚秀英本来想去高弟街买的,她听说那里的衣服便宜,双喜本来想劝的,但想了想,憋住了没讲话。 等到了批发市场,姚秀英和林芳都傻眼了,人挤人根本挤不进去人。 两人在路口的档口问,结果人家一听她们不是进货的,脾气好的直接不搭理她们,脾气不好的直接骂人赶人。 “好多人啊!”林芳震惊了,她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 她们跟着人流往里走了五十米,实在是太多人了,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两人实在是受不了,赶紧拉着双喜又出来了。 姚秀英也点头,她这会只觉得晕头转向。 双喜倒是蛮有兴趣的,别看这短短一条五百多米的街,现在就有不少身家几百万的富翁了。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双喜也想过,不是一定要南下打工,卖衣服啊。 卖衣服的利润很高的,每年流行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但太难操作了,首先是没有本钱,再就是太苦。 为了节约成本,所有做生意的小老板都会尽量省到在羊城的住宿,下车就直奔批发市场,批完货,半点不停留就往回赶。 要豁出去抢货,大嗓门砍价,要防市场里的黑手,自己背货,要被列车员嫌弃。 在火车上也根本没法休息,一闭眼就有货款被扒,货物被偷的风险。 一趟下来,就是铁人都难扛住。 吃苦都是小事,干服装还是些微有点门槛的,双喜即便能把握好款式和质量,让穆庆良和姚秀英卖货也很难。 能善会道是基本,她父母在这方面都有些许多欠缺。 反正双喜是想不到姚秀英女士为了卖货,昧着良心夸人的样子。 而且在老家做生意,人情往来太多了,不说别的亲戚,就她四姨,往店里一坐,要扯两件衣服回去穿,她爸妈就肯定拦不住。 正好双喜想跟老家的人和事切割,想彻底改变一家人的命运,才顺水推舟南下。 不南下也不行,她去哪个城市都不怕,但穆庆良和姚秀英不行。 人面对未知的事物都会有畏惧心理,何况穆庆良和姚秀英他们这种老辈没文化的人,更加需要熟人来增加底气。 有亲戚朋友在的外地,总归是让人更安心一些。 “走,咱们去菜市场买。”姚秀英不敢再进去了,吓人得很,便想着去菜市场后面买,那里有几家店,物美价廉。 林芳也不敢进去了,不过她已经有相中的衣服了,“不知道菜市场那里有没有健美裤,我想买一条。” 流行的风还没刮到老家的小山村,但林芳在电视里看到过,也在路上看人穿。 开始看不好意思,看多了觉得真的挺漂亮的。 姚秀英一直不喜欢这种裤子,觉得光溜溜的,屁股肚子都凸着,丑得很,她自己不穿,也不给双喜买。 好在双喜喜欢的也是普通的衣服,给自己挑的都是宽松的衣服,以舒服为主。 但明显林芳很喜欢,而且林芳瘦,穿着应该好看,姚秀英想了想,“有,我看见过,吊在店门口,颜色跟这里一样多。” 林芳高兴起来,两人转战菜市场,果然选到了合心意,价格也合适的衣服。 双喜看她们砍价,默默地走远了一些。 不愧是去了批发市场的人,砍得是真狠啊,老板脸都绿了。 姚秀英女士比起刚来羊城的时候还是有进步很多,现在砍价越来越顺手了。 虽然已经是八九年了,但在老家依旧低廉的物价,根本没什么砍价的机会,姚秀英这辈人很多还没从统购统销的环境中走出来。 没见林芳刚开始也不敢砍吗?还是姚秀英先砍了,她才在旁边帮腔的,脸激动得通红。 这会两方你拉我扯,终于敲定一个合适的价格。 姚秀英像打了胜仗一样,笑容满面地挽着林芳的胳膊出来。 双喜嘿嘿一乐,“妈,其实你说三十八块的时候可以拿下的,老板其实已经松动了。” 姚秀英笑脸一僵,她衬衣花了十八,裤子二十二,一共花了四十,双喜是说,本来可以少花两钱的? “老板不是不同意吗?衣服都抢回去了。”林芳好奇地问,健美裤风靡大街小巷,价格大差不差,她只艰难砍下一块钱,但已经比问过了几家店都便宜了,她还挺满意的。 双喜点头,“这种时候你不要慌,扭头就走,老板肯定会叫住你。” 姚秀英和林芳都有些茫然,还能这样? 双喜决定给她俩演示一下,“妈,再买一身,大不了过年不买新衣服了,我来砍价。” 过年的事过年再说,今年肯定还是要回老家的,老家那么冷,到时候不买棉衣根本回不去。 姚秀英不肯,嫌浪费钱,但林芳很想看双喜砍价,就在旁边怂恿。 双喜则是麻溜地去了斜对面的店里,拿上早看中的衣服,塞到姚秀英手里,“先试试看,喜欢再说。” 是一件米色衬衣,一条棕色齐膝伞裙。 姚秀英想说裙子不方便,结果被双喜直接推进了帘子拉的试衣间。 衣服换出来,不光老板在旁边一迭声地夸,林芳和双喜也在旁边说好看,林芳比较直接,直接说比她们前面买的那套更好看,更显年轻。 姚秀英看着镜子,实在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不好看。 衬衣的裙子老板报价要六十八,报得比刚那家店还高,姚秀英二话不说,换下衣服就要走。 “三十五卖不卖。”双喜直接大刀阔斧砍下来。 老板脸更黑,直接收衣服要往上挂,姚秀英松了口气,拉着双喜要走,结果老板停下动作问,“靓女,你们诚心要不要,要的话开个实价。” 第87章 日常 “三十五。”双喜十分淡定。 老板皱眉叹气,“靓女,我进货价都不止这么一点,你再加点。” 林芳忍不住看向双喜,这家店的衣服看起来比刚刚她们买的店要时兴年轻一些,她上手摸了,质量确实不错,秀英姐穿了也好看。 “三十五,能卖我就拿,卖不了就算了。”双喜不给加。 老板不说话了,默默挂衣架子。 双喜也不废话,拉着姚秀英和林芳继续走。 出了店门走了个步的样子,就听到老板一声叹气,“算了算了,三十五就当是给你带的,我真没赚钱。” 林芳瞪大眼睛,姚秀英也不敢置信。 双喜笑眯眯地回去付钱,“老板,你看我妈妈穿上那么洋气,肯定有人要问的,到时候介绍到你店里来呀。” “那你可不能说这么便宜买的,我这一身起码要卖五十块的!”老板脸上有些肉痛。 三十五块确实赚得少,但只要有得赚,能卖一件是一件。 双喜爽快答应,“行,就说五十,老板你这么爽快,肯定财源广进的。” 老板还能说什么,后面几句都是客气话而已,把衣服装了递过去,又跟姚秀英半是埋怨半是夸,“要不是看你穿得好,真舍不得卖你,真没赚你们的钱,你女儿是真厉害。” 姚秀英接过衣服,“谢谢老板啊。” 买到了漂亮的衣服,姚秀英就想回去了,结果林芳一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出摊呢,拉着姚秀英,说想去做头发。 林芳年轻一些,也确实更爱俏一点。 她到羊城这一段时间,虽然每天忙着做事,但大街小巷的店铺,来往客人的衣着打扮她没少观察。 除了想要一条漂亮的健美裤,她还想烫个洋气的卷发。 对面四楼黄英烫的卷发就特别漂亮,像香港的女明星,每天看她披散着头发下楼,踩着高跟鞋,提着外套的皮包,可洋气可好看了。 还是菜市场里的理发店,门脸看着小,进去还挺深,里头挺多顾客的。 林芳拉着姚秀英进去,刚好两个女孩顶着烫好做了发型的头发出门,双喜不知道这种复古的蓬松盘头叫什么名字,只觉得好看。 “我想做这个!”林芳激动地指着墙壁上发模海报,又怂恿姚秀英,“秀英姐,你陪我一起烫,我一个人烫怕向东说我。” 姚秀英忙摆手,镜子上写着呢,烫头五元一次,这都够买几盒蛋炒饭了。 “姐,你陪一起,行不行?”林芳拉着姚秀英,还让双喜帮忙一起劝,老板娘也在旁边帮腔,说她们这里烫头送盘发。 还说这附近的老板娘都爱盘高头,搭衣裳好看又有派头,头发盘得高,还有吉星高照的意思。 姚秀英被两边拱得不知所措,回头看双喜,结果双喜也点头,“烫个卷好看。” 双喜都发话了,林芳帮着老板娘把姚秀英按椅子上,然后赶紧在旁边坐下,“哪天二英姐不去武馆,我再陪她来一趟,咱们姐妹三个,都要洋气漂亮。” 姚秀英哭笑不得。 林芳喜好明确,姚秀英则是没什么主意,还是双喜过来让老板给烫港星流行的大波浪卷,刘海给烫高的那种。 她们烫头发的时候,双喜去外头溜达了一下,称了点鸡蛋糕。 等回来又坐了半个多钟头,姚秀英先提前弄好了,理发店的老板娘在给姚秀英选盘头的样式,姚秀英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她觉得那些头都太隆重了。 双喜忙放下打发时间的报纸。 “不用了,送的盘头给我芳姨记着,她下回不是要陪我二姨来么,到时候再给她盘一个。” 林芳在旁边正盘着呢,“别啊,一起盘呗,我到时候自己花钱盘就是。” 单独盘发得两元,不过林芳觉得又不是天天盘,偶尔盘一次她还是舍得的,她又不打牌,盘个头发不算败家。 姚秀英忙跟老板娘讲,“给她盘,我就不弄了。” 她这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不太习惯,刚刚烫头的时候,老板娘还把她的眉毛给修了,修得细细的。 这眉头一修,感觉人面相都变了,变干净,变精致了。 怎么说呢?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也……有点好看。 但就是非常不习惯,姚秀英一辈子没这么披散过头发,从来都是整齐地梳在一起,年轻的时候梳辫子,结婚后绑在脑后。 “那行,我记下了,这边我先去忙了。”老板娘没坚持,店里忙着呢,双喜等的时候,已经有客人在沙发上等着了。 双喜看摸了摸姚秀英的头发,这时候的烫发技术还是很过硬的,说要大卷,绝不会有烫成羊毛卷,阿姨卷的可能。 “真好看!”双喜不吝啬夸奖。 然后从兜里拿出个深棕色塑料嵌贝壳片,样式简单大气的弹簧一字夹,是她刚刚出门去买的,“妈,我帮你把头发夹起来” 姚秀英的头发有点多,拢在脑后还有一大把,好在现在的一字夹也比较宽,弹开把头发分匀称,平夹在脑后,时髦又漂亮。 “姐,你现在看着跟城里人一个样,真好看。”林芳从镜子里看着姚秀英,“双喜这夹子多少钱,我也要买!” 她这盘头撑不了几天就得拆,到时候她也像这样夹起来,看着比黑皮筋洋气不知道多少。 双喜拿出个带大蝴蝶结的给她,这个款式年轻,更符合林芳的审美,“芳姨,送你的。” 林芳一脸惊喜,“哎呀!我也有,好漂亮!谢谢我们双喜。” “都有,二姨的我也买了。”给姚二姨的也是跟姚秀英这种,暗色的简单塑料款式,比较适合她们的性格和气质。 姚秀英很喜欢,伸手摸了摸发夹,可惜别在了脑后看不到,喜欢完又心疼,“今天可花了不少钱。” 早知道第一身衣服就不买了,买贵了不说,头发做了后,都觉得那身太朴素了。 “赚钱是干什么的,就是花的,开心最重要。”双喜抓住时间给她洗脑。 姚秀英坚定地摇头,半点不被影响,“你不是想留在羊城读书吗?得攒钱呢。” 自从双喜说了要扎根在羊城这事,姚秀英和穆庆良就商量好了,钱能不花就不花,一切以攒钱为主。 不买了,再也不买了,也不敢再跟林芳出来逛街了,她太会怂恿人啦。 想到昨天她还信誓旦旦不许双喜跟着,非要跟林芳一起来,双喜要是挑那些死贵的衣服,她还能狠下心来拒绝。 单独跟她们某一个出来都好,但林芳和双喜一左一右,她是真扛不住。 第88章 跳级 回到家姚秀英松了口气,结果一错眼的功夫,双喜又掏出一双皮鞋来。 双喜身高定型后,鞋码跟姚秀英一样大,从双喜十四五岁起,姚秀英就是捡双喜的旧鞋穿,一直穿到老。 鞋也是买发夹的时候一起挑的,一双舒适但不便宜的羊皮鞋。 没回家之前,双喜不敢拿出来。 “妈,你要学着做不扫兴的大人,我给你买什么,你乐呵呵地接受就是了,本来挺高兴的事,你发火这不是让大家都不高兴吗?我伤了心,以后什么也不给你买了怎么办?孩子的心冷了,可是很难再热起来的,要珍惜!” 姚秀英叉着腰,“你下来!” 双喜坐在院子大树的树杈子上,“妈妈,亲爱的妈妈,我保证下次给你买什么东西都跟你商量行不行?” 姚秀英没听出这句话的玄机,她这会还在气头上,“你少说这些没用的,你还敢有下次!” 正说着,姚二姨领着欢欢和小伟进来。 姚二姨猛地看到院子里穿衬衣裙子,烫着大波浪的背影的摩登女郎,还以为是房东阿婆的女儿或者媳妇回来了,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 结果竖耳一听,这声音不是她大姐么? 往上一看,皮猴一样被撵到树上的,不是双喜是谁。 “二姨,救我!”双喜赶忙向姚二姨求救。 姚秀英回头看到妹妹,被她眼里的惊奇看着尴尬起来,手脚一时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很奇怪吗?” 欢欢和小伟听到声音,颠颠跑到树下,张着脑袋往上看,小伟更是吵着要上树。 “二英姐,看,我这头好不好看?”不敢插手她们娘俩的事,林芳这会听到姚二姨的声音才出来,扶着头发第一时间问姚二姨的意见,“过几天你也去烫个头,咱俩一起盘,秀英姐不乐意盘头,把她的机会让给我了。” “漂亮妈妈!”余伟双眼放光,立马抛下树上的双喜姐姐,扑过去抱住他妈妈的腿。 林芳被取悦得非常高兴,抱起余伟亲了又亲,“有我儿子这句夸,今天花多少钱都值了,秀英姐,你别生气了,快让双喜下来。” 姚二姨也跟着劝,看她们把人拉住,双喜才麻溜地从树上下来。 “大姐,你今天太好看了!也不夸张,多好看哪,我都不敢认,这衬衣我也要买一件,这垫肩厚实,肩膀都撑起来了,显得头可小了。”姚二姨特别喜欢姚秀英身上的衬衫。 老家农村现在还是裁布做衣服的多,这种带垫肩的时装,老家根本没有,只在大队长家的黑白电视里看到过,到羊城倒是经常看到人穿,但她刚来时的情况,哪敢想这些。 等姚秀英换下,赶紧试了试。 三个妈妈姨聚在一起研究头发,互相试衣服。 双喜则是领着两小只远远地坐着,这会正说到鞋子的事,姚秀英女士说完,还要瞪双喜一眼。 当然,她要是控制一下表情,把翘起的嘴角往下压一压,会更有威慑力。 双喜叹气,她也很想事事有商量,但这种事一商量一个否,与其费口舌说服,不如先斩后奏来得简单。 晚上,等姚秀英收摊回来,看到床头放着的新内衣,她脸上的表情一时心酸一时欣慰。 再看床上睡熟的双喜,姚秀英叹了口气。 双喜给她买这买那,她心里当然高兴,这钱甚至都是双喜出主意并付出劳动赚的,双喜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可她就是舍不得,这钱花在双喜身上,她才会高兴。 周一,姚秀英换上新衣新鞋,跟着双喜一起去了学校。 说实话,这一身新还是很提人底气的,姚秀英看着早上送孩子的家长,心里暗暗庆幸没有丢双喜的脸。 “跳级?”姚秀英愣愣地看着双喜的班主任,当初接待双喜入学的那位温柔的陈老师。 陈老师点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双喜学习的进度已经到四年级了,我的建议是直接跳级到四年级,保守点的话,三年级也行。” 姚秀英也不知道跳级好还是不好,但她听老师和双喜的,老师让跳,双喜也愿意的话,那就跳。 要是双喜不乐意,那她也听双喜的。 陈老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容更温和了些,“你们家倒是很尊重孩子,难怪双喜这么有自己的主见。” 她是知道双喜的家庭的,父母是南下羊城务工的农民工,陈老师以前没接触到农村学生,但接触过农村亲戚,说实话,孩子基本都没什么人权,所有事情都是大人做主。 所以要让双喜跳级,陈老师选择叫家长,而不是先跟双喜说。 她原本是准备做通家长的思想工作再跟双喜说这事的。 等姚秀英女士跟陈老师一起出现在教室门口,半个小时不到,双喜就坐到了三楼四年级的教室里。 她上课,姚秀英跟陈老师去补缴费用,补填申请书。 申请书上大部分内容都是陈老师代填的,但在姚秀英郑重地写上自己大名的那一刻,成就感还是盈满她的心头。 如果她来羊城没有按双喜的要求,要做到能读会写,那这一刻,她绝对是羞窘的。 “谢谢老师,我和双喜爸爸都没文化,学习上的事都不懂,多亏您提醒,不然真就耽误了孩子。”姚秀英非常感激陈老师。 陈老师摆手,“双喜很优秀,你们很会教育孩子。” 她又发现双喜父母的一个优点,很真诚,能直视自己的不足,坦然承认,也听得进去建议,不会妄图拿人生经验充当学识经验,胡乱指点孩子的人生。 姚秀英心酸又骄傲,他们哪里会教育孩子啊,小时候双喜跟着他们吃了太多苦了,他们当父母的,不知道亏欠她多少。 就是现在,也没让双喜过上多好的日子。 反倒是双喜一直拉拔着他们当父母的在走。 从学校出来,姚秀英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结果回家看到姚二姨,反倒没忍住抹了抹眼泪,“二英,双喜太争气了……” 工地,穆庆良看着面容扭曲的穆庆德,严辞拒绝,“不行!” 第89章 六亲不认 穆庆良觉得穆庆德是疯了,他竟然要求自己跟他一起罢工,还把库棚的钥匙给他。 “我已经喊齐了二文他们几个,都同意跟我一起罢工涨工钱,你怎么就这么榆木脑袋呢,我是你哥,难道还会害你不成!”穆庆德忍着不耐,继续劝穆庆良。 只是他在穆庆良面前,态度高高在上惯了,哪怕是忍耐着,语气也不好。 穆庆德以为自己这样说,穆庆良就会松动下来,没想到穆庆良居然沉默了! 沉默了? “穆庆良,你看看这是什么!”穆庆德被他气笑了,撩开左边耳侧的头发,露出一条白疤来,“要不是老子救你,你早被疯牛顶死了。” 这是穆庆良七岁那年的事,两兄弟在村里玩,穆庆德要去捉蛇玩,路上遇到村里的牛在吃草,穆庆德无聊拿石头砸牛。 开始砸了几颗石头没事,后面不知道是不是砸到牛的痛处,那牛突然发起疯来,追着他们跑。 穆庆德年长两岁,养得也比穆庆良好,跑得快,直接丢下了穆庆良就跑。 穆庆良吓得哇哇哭,慌不择路跑下了马路,跑到了田埂上,穆庆德站在马路上笑了几声,到底是有点怕,跑下田埂去接应穆庆良。 好在牛只是被激怒,不是真的疯,穆庆良没跑两步一脚踩空摔进旁边田里,牛却因为惯性冲过了头。 等穆庆德把穆庆良从泥里拉起来,牛已经停在田里吃稻了。 穆庆德怕挨骂,本来想自己去牵牛。 结果牛做势刨了两下地,好像要来追他,吓得穆庆德没站稳,也摔在了田埂,刚好旁边就是放水口,有块石头,头直接磕到上面。 回家怕被骂,穆庆德就说是为了救穆庆良才摔成这样,这事被穆家爷奶念了几十年。 时间久了,穆庆良就好像是真欠了穆庆德的恩情。 穆庆良以前只是笑笑,童年的事,记得太清也不好,他总觉得大哥没丢下他就好,他是感激的。 现在,“大哥,牛是你激怒的,你摔伤也不是因为救我,是你想去把牛牵上去,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穆庆德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宋经理让我来管库棚,是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大哥,你去找别人。”别说穆庆良对现在了工作和工资都很满意,就是还在干小工,他也不会跟穆庆德一起罢工。 又不是别的工地都涨工钱了只他们没涨,穆庆德现在分明是挟私报复。 他不跟着掺和。 穆庆德被穆庆良气了个倒仰,再次深深后悔,把穆庆良这头蛮牛弄来工地,是大错特错! 正常人这时候不应该都是帮亲不帮理的吗? 何况梁新平还没理,他跟了梁新平几年,替他喊工人开工,替他管着工人,就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把他踢出去! 穆庆德气冲冲看着穆庆良,但穆庆良完全不为所动,他也不劝穆庆德,劝不住。 但穆庆良没有想到,穆庆德会扑上来抢他的钥匙。 别看穆庆良瘦,但他的力气要比穆庆德大得多,这是从小干农活练出来的力气。 要是穆庆德早知道穆庆良力气这么大,一开始让穆庆良挑砖的时候,只怕还要再加点重量。 难怪当时没把他的腰压废。 “老二,你真要六亲不认!”穆庆德被穆庆良一把甩开,顶着被扯歪的衣服质问。 穆庆良梗着脖子,“我的工作是守好库棚,除非宋经理和梁工头发话,钥匙我不可能给你。” 穆庆德气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口,正要操家伙的时候,周志国赶了过来,他也是才知道穆庆德因为私下出去摆摊被开除的事。 周志国没想到,穆庆德竟然没跟梁新平通气。 更想不到穆庆民会是那个坏事的人,他现在只庆幸,穆庆德拉他入伙的时候,他信不过直接拒绝了。 “大哥!”周志国看穆庆德要抽角落的铁棍,赶紧上前把人拦住,“你有什么火冲三哥撒去,关二哥什么事,你要是怕没事做,我给你介绍个工地。” 周志国做油漆,他手艺好,平时也会做人,跟工头、老板的关系都很好。 他来这个工地是正好之前的工头手里没活,经穆庆德介绍过来的,但之前工地的工头一直想他回去。 穆庆德要是想做事,他是能帮忙介绍的,“就是去了得踏实干活,不能干别的。” 工地做事哪有不累的,穆庆德是沾了梁新平的光,才有闲心思出去摆摊,这要是去了别的工地,下班连澡都不想洗,吃了饭除了找女人,就只想睡觉。 穆庆德甩开他,“我是要当老板的人,还会再去干工地,少瞧不起人!” 周志国知道穆庆德已经打定主意要出去单干,也不再劝了,想了想,“我听说三哥把大嫂的钱都拿走了,大哥你要是缺钱,你找庆英说一声,我让她先攒着工资别往老家汇。” 话就是这么一说,穆庆德肯定有钱,这几年干食堂,他肯定没少捞。 听到这话,穆庆德脸色才好看了一点,指着穆庆良,“老二,你看看,你学学!志国还只是个妹夫!” 穆庆良不吭声,反正他没钱。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穆庆德骂了句,气冲冲地走了。 周志国追了劝了两句,穆庆德让他别管,周志国就停下了脚步。 等从穆庆良这里知道穆庆德打算召集老家的工人罢工,周志国叹了口气,“大哥怎么这么天真,除了少数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其余人的工钱都捏在工头手里,哪个有胆子跟着他胡闹。” 要是穆庆德是去别的工地,能把人带走还好,问题是穆庆德是要出去单干的。 老家出来的这些人,只是老实巴交,不是蠢,他们是有自己的小算计,但如果穆庆德不是有别的门路带他们赚钱,他们怎么可能会听穆庆德的。 穆庆良不说话,这话他不知道要怎么接。 周志国见他不说话,没再说穆庆德的事,问了几句库棚的事,突然叹了口气。 “好好的,怎么叹气?”穆庆良没什么心眼地问。 周志国摇了摇头,一副不应该说的样子,但又是一声叹气后,还是说了,“是庆英,她在厂里干得不是很开心,厂里拿的是计件工资,想要多赚点钱,只能没日没夜地干活,累得半死回宿舍,在宿舍里还要受排挤。” “受什么排挤,有人欺负庆英了?”穆庆良忙问。 周志国告诉穆庆良,穆庆英宿舍几个不同地方的报团,互相别苗头,穆庆英看不过去一个小姑娘总受欺负,帮着说了两句话,结果现在受欺负的人成了她。 不是自己的私人物品被别人乱用,就是衣服被人偷走穿脏了不洗,有时候洗好的衣服都会给她扯下来扔地上。 总之,穆庆英在厂里的日子非常不好过。 第90章 小管家婆 穆庆良忧心穆庆英在厂里的处境的时候,穆庆德还真煽动了几个人跟他一起罢工,他们主要是不满工钱太低。 梁新平听到消息赶到工地时候,先前穆庆德负责的班组已经好有几个人缺了岗,工具被随便丢在了地上。 工地上都是各司其职,缺岗的人多,活就有些干不动了。 有些脑子转不动的,没人送料了,干脆就坐到一边休息去了,准备等工头解决完事情,人员到位了再一起干活。 “要死,穆庆良是穆庆德的亲弟弟,别叫穆庆德给我拉空库棚当废铁卖了。”梁新平跟穆庆德不愧了好几年的狐朋狗友,一猜就猜到穆庆德原本的打算。 宋明非也过来一起处理问题,听到梁新平的话,他反而不担心。 “库棚的事先放一边,施工员呢?人在哪里,他不在这里负责人员调度,干什么去了。”宋明非明知故问。 梁新平头上的汗不停地往外冒,光气穆庆德背刺他的事,急着把人踢出去,忘记把他小舅子叫回来。 他小舅子挂了施工员的职,就没到工地来过,估计连门都不知道开哪边。 “他请假了。”梁新平硬着头皮道。 宋明非似笑非笑地点头,“请假了,请了几天?明天能回来上班?那先去处理这个穆庆德的事情,他倒是有本事,人都被开除了,还能煽动工人罢工。” 梁新平干笑,不敢接前面的,只敢接后面的,“不是他同村,就是他同族的,还是有一定的号召力的。” 匆匆找到工棚那边,罢工的工人们都在工棚睡大觉。 “工头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才有人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梁哥,梁老板,穆庆德都跟我们说了,外面的工地,一样的工种,人家工钱都比我们高两块,你压低我们的工钱,扣给我们的钱不给,是什么意思?” 梁新平恨得直咬牙,“你们听穆庆德放什么屁!” 但无论他怎么说,这些人都认死理,不把钱加上去,他们不开工。 有个二愣子更是差点冲上来直接揍梁新平。 “不能另外找一批人吗?”宋明非有些嫌弃这些人,他低声问梁新平。 梁新平摇头,“找人容易,但找熟手难,而且现在已经过了秋后返工的时间,基本上都找着事了,外头没人工人,得找人从乡下喊。” 现在已经十一月初了,再过几个月就过年了,过年是大事,一般农民都不愿意这时候出来。 宋明非耸耸肩,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梁新平心里暗骂了一声,正好听到有人控诉工钱低不说,食堂饭难吃没油水,“食堂可是穆庆德一手管着的,菜钱都被他坑了,你们吃得不好,不晓得跟我来讲,现在被他喂了两年的潲水,现在还听他调摆,真不怕连活都丢了!” “谁不知道你们以前好得穿一条裤子,不过庆德走之前也算做了件好事,告诉我们吃了大亏,工钱你必须加上,前头的也得给我们补上!” …… 姚秀英还沉浸在双喜跳级的激动中,晚上冲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旧内衣裤都不见了,问双喜,双喜说剪烂丢了。 丢了?! 还是剪烂丢的。 姚秀英只觉得心慌气短,以前怎么没发现,双喜这么败家呢! 又不是不能穿,怎么就丢了! “妈,你那些旧的都补丁摞补丁了,不丢留着干嘛,你难道还想当传家宝啊!”双喜抱着大树,死活不肯下树。 想到另一种可能,“你要想像我奶那样做抹布我可不干,想想就反胃。” 姚秀英,“……” 她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家里的抹布都是旧洗脸巾淘汰下来的,姚秀英被她说得脸通红,“你小声点!赶紧下来。” 双喜摇头,“下去你就揍我!” 姚秀英板着脸,“我没有揍你!” 她手里拿着的笤帚都是做做样子,她压根没挥起来,双喜就窜树上去了,周日那天是,今天也是。 反倒是她又气又急地在树下跳脚。 既气双喜做的这些事,又怕双喜受了伤。 这还是大半夜的,树底下黑洞洞的,姚秀英心里更担心了。 “那你拧我也很疼的。”双喜叹了口气,重生回来哪哪都好,就是她妈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大概是在羊城这边水土不服,热气了,肝火比较重。 明天买点下火的凉茶回来给她们喝喝? 姚秀英再三保证不会拧她,双喜才从树上下来,结果下一秒,耳朵就被拧住了。 倒是不疼,就是轻轻拎着。 “你这臭丫头,就不应该把钱给你管着,乱花钱不说,还乱败家,什么东西都丢!补补又不是不能穿,里头的衣服别人又看不见,不丢人。”姚秀英压低了声音,押着双喜回屋睡觉。 双喜很光棍,“那你自己管钱?” 姚秀英,“……” 她要是管得明白,还用得上双喜? 现在姚秀英踩上银行那光洁的瓷砖地板,心里还发虚呢。 双喜继续,“不丢人的话,你干嘛光给我买新的?还有我爸也是,我爸的裤头子都拉丝了,你都不给他换,穿里头看不见,晾衣服晾外面的时候,别人不就看见了。” 姚秀英脸红了,“……” 双喜啧一声,“妈,你明天下午给我爸去买几条新裤头子呗,我当闺女的实在是不方便。” 姚秀英,“你倒是心疼你爸!” 但想一想,穆庆良穿的确实是该换了,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不觉得,好像别家晾出来的衣服都差不多破破烂烂,现在想想是挺不好意思的。 双喜抱住姚秀英的腰,“我明明是更心疼你,我爸就几条裤头子。” 姚秀英是这个家里最舍不得,最委屈自己的一个,双喜扔她内衣裤的时候,发现姚秀英有两条内裤是捡的穆庆良穿旧的重新补好补丁在穿。 天知道双喜看到的时候有多心酸。 她上辈子真的是晚了好多好多年,才注意到这些。 好在上辈子注意到,有了很多斗智斗勇的经验,才有了现在先斩后奏的双喜,绞碎了直接扔,她妈总不能再捡回来拼起来。 姚秀英顺势松了手搂着她,“我们穿什么都无所谓,我们……” “我不听,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过好日子,不然我费心劳力干什么,不如咱们回家继续种田,给大伯和小叔他们当牛做马去。”双喜直接打断。 上辈子听这些话,她都听出茧子来了。 父母把所有他们认为好的给她,她心里其实是很难受的。 “你去看我爸,顺便告诉他我跳级了,再给他带点菜去。”双喜细细安排。 黑暗里姚秀英抹了抹眼泪,幸福地翘起嘴角,“知道了,小管家婆!” 第91章 他值得 第二天下午姚秀英就和林芳一起去了工地。 两人不光买了些生活用品,还专门做了两满饭盒的肉送走去,姚秀英算了算时间,又提上了十斤米。 现在家里的米都是在粮油店批发的,跟冻货一起送上门来,等家里这些米用完,蛋炒饭摊子也该收了。 “秀英姐,我们坐那种两截的搭电线的车。”这还是林芳到羊城后,第一次坐公交车出门,她老早就好奇这种公交车了。 姚秀英笑,“双喜说这是无轨电车,正好有一趟路过,我们去等。” 今天天气非常好,午后的阳光照着,两人站在公交站牌那里等着,看着大街车,各种摩托车、自行车、的士车、私家车和中巴车过去。 两人也不觉得街上尾气多,不觉得喇叭声吵,只觉得热闹和惬意。 “向东带着我到省城的时,我还觉得省城老大了,等到了羊城才知道,咱们省城也就那样,小小的破破的。”林芳眼睛看不停,处处新奇。 姚秀英认同地点头,虽然来的时候心里不安,没太留意,但多少有印象,“双喜说羊城是千年商都,和京市、沪市齐平的。” 京市那可是首都,沪市也不得了,一百多年前就是世界四大金融中心之一。 林芳惊奇地看向姚秀英,“秀英姐,你懂得真多。” 姚秀英不好意思,“都是双喜教我的,平时教我认字都是看报比较多,还让我多看新闻这些。” 上了年纪学这些真的特别费劲,但只要真正想学,十遍记不住再记十遍,总能学进脑子里头去。 姚秀英现在也真正懂了,学到了就是自己的是什么意思。 像现在,她会看站牌,会看来车能不能上了,要搁两个多月以前,在羊城这种地方,她连出门都不敢。 虽然还有很多字不认识,但日常出门已经不害怕了。 姚秀英领着林芳上了公交车,两人坐无轨电车,拐了条街,多坐了两站到达了目的地。 不过两人这次没能进去多留,余向东和穆庆良出来拿了东西,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让她们回去。 “这是穆庆德,真是害人不浅。”林芳听明白缘由,气得直跺脚。 她本来还想进工地转转,在那些工友邻居面前亮亮相,让他们心里有数,别总想着拐她家向东去打牌喝酒。 现在倒好,连工地都进不去。 姚秀英也很无奈,她原本好想跟穆庆良好好说说最近家里的事,嘱咐他下次见着双喜,别像她一样念叨。 她精打细算,穆庆良更加,对自己抠门得不得了,恨不得一分钱都不给自己花才好。 但既然双喜不爱听,他们当父母的就得学着把这些毛病改了。 “双喜还说要停了蛋炒饭,要我看,就不能停,停了不是白白便宜穆庆德了吗?”林芳越想越气。 有些事,在老家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到了羊城才慢慢听说。 像是最开始余向东要带穆庆良一家三口投奔的老乡,在老家可是出了名的妻管严,结果人家在这里又安了个“家”。 林芳刚知道的时候,简直气疯了。 结果跟楼下邻居聊天的时候又知道,羊城这边好多站街的,那些工地上的人,明明干的是苦力活,但还是精虫上脑,爱找这些女人。 还有那些看着一本正经的理发店,里头都不怎么干净。 工地生活又累又枯燥无聊,打牌赌博也是他们爱干的,输掉一年的工钱都是有的。 虽然余向东年年都拿钱回家了,但林芳也担心啊,她现在只庆幸双喜出主意把她接来了,要是光她和余向东当口子,肯定被公婆拿捏得死死的。 “等我们回去问问双喜。”姚秀英想,要是能让双喜改变主意,也挺好的。 趁她现在还年轻,还能干得动,多干一点多攒一点挺好的,她不怕累。 两人又说起工地上的事,穆庆良和余向东只简单地说了一嘴,说是穆庆德煽动工友罢工,威胁包工头,现在包工头在给那些工友结工资,结完就让滚蛋。 骂完穆庆德,两人又替那些人愁上了。 这些也不是别人,都是一个村的,林芳跟其中一个的媳妇还玩得非常好呢,“美霞要是知道,得急死,她家小儿子生病处处都要花钱,这要是在羊城找不到活可怎么办。” 姚秀英点头,“她家穆自立太冲动了,家里这个条件,哪能跟着乱来。” 但两人愁也没有办法,要怪就只能怪这些人听信了穆庆德的话,以为包工头真的会被他们要挟到。 晚上双喜听到穆庆德被踢出工地的事,嘴角往上翘了翘。 “你要笑就笑,现在你爸也不在。”姚秀英看她艰难忍住的样子,忍不住跟着笑了。 她一个嫁进来的媳妇,跟穆庆德肯定没感情,跟杨凤兰这个妯娌,也并不亲近,很多事不过是看在穆庆良的面子上而已。 尤其是现在,穆庆德处处跟他们家作对,想踩他们家一脚,姚秀英根本做不到像以前一样尊敬他。 不过是背后笑一声而已,又没当着穆庆德的面笑。 双喜马上笑嘻嘻的,“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害人终害己,没有他在工地,我都不担心我爸了。” 得亏那天她提了那么一嘴。 得亏有穆庆民这个猪队友,听说现在穆庆德满世界找穆庆民呢。 双喜觉得,下回见着穆庆民,都可以给他个笑脸了。 他值得! 提到穆庆良,姚秀英脸上也多了笑容,“你爸看着长了点肉,他说现在自己煮饭,去食堂打菜吃,食堂现在不是你大伯娘管,听说菜色好了蛮多。” 刚刚换人管,又是食堂出事的情况下,短时间内,食堂应该都会夹紧尾巴做人。 “你爸还说,这周末能休息一天,他一早就回来。”姚秀英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说到后面,她还不好意思地说,“你爸说我烫这个头很洋气。” 新衣服姚秀英没穿,她有些不好意思穿着穆庆良看,但头发是藏不住的。 比起林芳大大方方地跟余向东展示,姚秀英直接当没这回事,没想到穆庆良竟然会夸她,姚秀英高兴又别扭,小声道,“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这些。” 不同于姚秀英的窃喜,双喜则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以双喜两辈子的经验看,她爸主动夸她妈,肯定是有事要麻烦她妈了。 但愿是她多想了。 第92章 说谎精 “叮铃铃……” 老家小卖店的电话响了好几遍,接通后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那边穆老头被喊过来,还在道上走呢,听到小卖部老板娘又站门口喊,赶紧小跑着过来。 “怎么这么急。”穆老头喘得厉害,忍不住抱怨,“庆民?没回来啊,怎么啦,你们两兄弟不是在一起吗?” 穆庆德咬着牙,“爹,他要是回去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他没说具体情况,说了也没用,穆庆民也是爹娘的儿子,到时候肯定要他认亏,还不如不说,等找到穆庆民,他直接弄死他! 不弄死也要弄残他。 “行,你们在那边怎么……”穆老头话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他皱眉听了几秒,确定是断了,才把电话挂回去。 心疼地付了电话钱,穆老头回了家。 别人都是在小卖部赊账,卖粮后一起结,穆老头要面子,一概是不赊的。 家里只有穆奶奶和五岁的不用上学的穆英男在,穆英男脏兮兮地坐在一边剥豆子。 “谁打电话来了?老大还是老三,老三讲没讲学费的事?胜男学校老师又催了。”穆奶奶也坐在一边剥豆子,准备剥点豆子煮猪脚。 杨凤兰把她弟妹弟媳妇叫去羊城,他们走之前给穆家送了两只猪脚表达谢意。 穆家老两口非常自得,开始舍不得吃,愣是摆家里炫耀了两天,前儿才煮了一只了,剩下一只已经有点味了,今天也煮掉。 “这是你大伯挣回来的猪脚,你跟你姐几个少吃点知道不?这是送来给你堂哥吃的,豆子是你剥的,你们姐几个多吃点豆子。”穆奶奶对着穆英男念叨。 穆英男不吭声,只木着一张有点皲红的小脸剥豆子。 穆老头在屋檐下坐下,“是老大,问老三回没回,老三去了那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怎么可能回……等等,他们兄弟是不是闹矛盾了?” 穆奶奶皱着眉头,心里有些担心,但又没有办法。 联系不到人,再担心也是白瞎。 等穆世安几个放学回来,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 清汤寡油的一碗猪蹄,一碗炒得有点干巴的白菜,一碗颜色偏黑的猫鱼【豆腐乳】,就是两个老人,五个孩子的饭菜。 穆胜男给全家盛好饭,主动先给两个妹妹各夹了块猫鱼,又夹了青菜,才埋头吃饭。 前天煮的猪蹄,不过是英男多伸了一下筷子,就被穆奶奶敲了手,穆胜男心里也赌了气,大不了不吃,不稀罕! 等她们爸爸妈妈回来,想吃什么没有。 穆奶奶欣慰地看了穆胜男一眼,觉得她终于懂了点事,然后一个劲地给穆世安夹猪脚,穆小萍捎带着,也吃了挺多。 “姐?”穆来男有些馋,吃不上猪蹄,吃点豆子也行啊。 但穆胜男只是瞪了她一眼,“快吃,吃完喂了鸡一起写作业,明天就要期中考试了,赶紧复习。” 穆来男一听,重重地点下了头。 大姐跟她说了,期中和期末考双百,考第一,爸妈回来肯定会很高兴。 姐妹三个吃完饭,就一起去双喜家把鸡喂了,看着院子已经被鸡踩得有些泥泞了,穆胜男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她以前最爱来二婶家,二婶家里没有吵闹,没有尿布的臭味,只要她一来,二叔二婶总要想办法,从菜地里或者从家里寻摸点吃的给她。 哪怕有时候只有一小口白砂糖,也是甜进心里的味道。 “回去写作业了。”穆胜男收回思绪。 一直到晚上十点前,家里都还算平静,十点后,穆奶奶开始起床上厕所,接着是穆老头,两老哼哼唧唧地叫醒穆胜男和来男。 “来男,给奶烧点热水来喝。” “胜男,你去乡上找赤脚医生来家里看看。” “胜男,你去你大伯家看看世安,看看他有没有事。” “……” 穆老头和穆奶奶还有穆世安都吃坏了肚子,吃了药都止不住泻,穆世安最严重,又吐又泻的,还发起了烧,一早请邻居送到镇卫生室去了。 猪脚吃得少,豆子吃得多的穆小萍拉空肚子就没事了。 穆胜男三姐妹虽然没事,但穆胜男和穆来男照顾他们一晚上,跟着受了一晚上的罪。 没有休息好,考试的时候穆来男没有发挥好,考完出来就哭了。 穆胜男倒是考得还行,但刚考完,老师就把她叫到办公室说了学费的事,说学期已经过半了,该催催家里了,弄得穆胜男一整天心情都很低落。 …… 考完期中考试,学校放了两天假。 一放假,小姑家的周文、周武和周珍珍一起结伴到了穆家 给穆老头和穆奶奶送了块肉来,说是他们爷爷奶奶知道他们住院的事,让他们过来看看外公外婆。 穆奶奶这回不敢再把放着几天不吃了,这次去卫生所挂水,三个人可花了不少钱。 再说还有外孙子在,穆奶奶也是要面子的,当天就把肉给做了吃了,就是做得很难吃就是了。 “可惜双喜不在家,不然咱们四个一起上街上玩去。”周珍珍喊穆小萍和穆胜男他们上街去,她想去买本子抄歌词。 穆胜男手摆得飞快,“我要在家干活,还要辅导来男学习,就不去了。” 实际上是她一分钱没有,去了也只有眼馋的份。 她们倒是可以也去外婆家,可她前面跟外婆说了欠学费的事,再去舅妈看她就不给好脸色了,外婆说要给她的学费也没了影。 穆胜男知道她们是遭了舅妈嫌弃,自然不想去看眼色。 “没意思,好不容易放假,去街上玩一下嘛,小舅给你们的钱,你们不花还想留到过年啊。”周珍珍撅起嘴来。 穆胜男脸一僵,强撑着道,“那钱要留着买本子笔的,不能随便花。” 话音刚落,穆小萍冷嗤一声,“说谎精,明明连学费都欠了学费的,平时都是捡我不要的笔头,小叔一分钱都没留,还不能随便花呢!” 瞬间,穆胜男的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第93章 一步错步步错 周珍珍惊奇同情的目光让穆胜男无地自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原地。 “穆小萍,你不要欺负我姐!”穆来男站出来,目光不善地盯着穆小萍,家里就穆小萍最坏了,见不得她姐清闲,还带头孤立她。 穆小萍撇撇嘴,不说话了。 撇开穆英男年龄太小不算,穆胜男她们两姐妹,真打起来她打不过。 穆小萍吃了几回打不赢的亏,现在终于知道收敛了,她现在也不敢一冲动就跳池塘了,上回溺水把穆小萍搞怕了。 周珍珍忙当和事佬,“别吵了,没事,我和小萍姐去镇上就是,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吃的啊。” 结果话音落下,穆小萍嘴角艰难扯了扯,“我的钱早花光了,没法跟你去镇上。” 她其实也没有钱,就她爸妈回来的那几天,帮她爸跑腿买烟能落几毛钱的跑腿钱,悄悄攒了几块,但开学买这买那,早花完了。 周珍珍,“……” 最后周珍珍也没去镇上,去小卖部买了几粒泡泡糖,几姊妹一人分了一颗,就留在了穆家。 但穆家老两口家里实在是太脏了,穆胜男家里又太多杂物,周珍珍去双喜家里看了一眼,看到被鸡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屋子,周珍珍脸上一言难尽。 “外婆在二舅家里养鸡,二舅妈能同意?”周珍珍问穆小萍。 以前周珍珍来外婆家玩,最爱到双喜家玩,留宿也是在双喜家,因为双喜家里最干净,二舅和二舅妈做的饭菜最好吃。 大舅家里其实也干净,大舅妈还挺爱收拾的,但她总觉得大舅妈不是很喜欢他们,嫌她们人多麻烦。 穆小萍翻了个白眼,撇嘴道,“谁叫他们一声不吭躲出去了,奶奶这也算是帮二婶她们看房子了。” 周珍珍,“……” 这语气可真难听,什么叫一声不吭躲出去,当时她妈说把他们放二舅家的时候,她奶就说不靠谱,哪有这样坑亲兄弟的。 周珍珍也觉得她妈异想天开,二舅一家是好,但可着二舅一家欺负就太过分了。 “去你家,大舅什么时候买电视啊,我们村里好几家买电视了,我爸说了,等房子盖了,就给家里买台大彩电。”周珍珍换了个话题。 穆小萍一脸期待,“你家买了,我妈肯定会买,我妈说了,等我哥结婚,家里什么都要配齐的。” 两人聊起别人,在村里到处溜达,穆胜男则是带着穆来男在家打扫卫生。 现在穆奶奶只给管饭,穆胜男要做很多家事,每天早起喂鸡,放学喂猪,还要写作业,盯穆来男学习 。 穆奶奶嫌她们洗澡费柴火,上学那几天都不给她们烧水洗澡的,只有放假才能自己捡柴烧火,好好洗一洗。 好在这一点穆奶奶对所有孙辈一视同仁,就是穆世安都不给单独烧水洗的,用穆奶奶的话来说,不洗澡能守住元气,身体好。 那些身体不好的,都是洗澡洗多了。 穆胜男唯一坚持的,就是按她们妈妈的叮嘱,带着妹妹们每天洗屁股。 “姐,下次爸妈走,我们找妈要点钱,我问过班上的同学了,她们爸妈走的时候,都给他们留了钱,多的十块,少的五块。”穆来男拿着周珍珍给的泡泡糖,都舍不得吃,因为就这一颗,吃完就没了。 酸梅粉五分钱一包,省着花可以花很久呢。 穆胜男点头,不光要零花钱,下次一定得让爸妈把学费留下来。 “姐,我们去小卖部记账好不好,大家都能赊,我们也赊,余小花就经常去赊账,听说她爷爷专门给她立了个账本。”穆来男非常羡慕村里这个没爸的同学。 她虽然没有爸爸,但她爷爷对她可好了。 穆胜男摇头,她没纸笔的时候,也想过去小卖部赊账,但老板娘说了,要家里的大人去记个账,说一声,她才能给赊。 她倒是想找她爸妈在电话里说一声,但这么久了,爸妈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 也不知道他们在羊城怎么样了。 …… 李招娣和穆庆民在一个城中村租了个特别小的单间,没厨房没厕所,只能放得下一张床的那种,厕所厨房都在外面,是公用的。 “你找到事做没有?”李招娣看着垂头丧气回来的穆庆民,焦心不已。 钱太不经花了,交了房租,再买上一点生活用品,两个人还得吃饭,眼看着钱越来越少,李招娣就越发焦急。 穆庆民摇头冲李招娣发火,“问问问,你只知道问,哪里那么好找的,话又听不懂,还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 那些听穆庆德说过的工地,一个都不敢去,怕被穆庆德揪出来。 他们跑出来后,穆庆民偷摸回去打听了,穆庆德竟然被梁新平扫地出门了,穆庆德还在外面扬言要弄死他,他哪里敢出现。 “我就是一时心直嘴快,大哥还恨上我了,真的是。”穆庆民觉得自己没错。 根本还是出在穆庆德身上,他要是一开始不出去摆摊,他哪里来的东西说,是穆庆德自己立身不正,怪不得他。 退一万步讲,穆庆德不把他踢出局,也没后面的事。 想想穆庆民就叹气,他还以为拿捏住了穆庆德的把柄,就能分一杯羹了呢。 结果穆庆德只是假意退让,麻痹他之后,马上跟家里爹娘,尤其是娘打了预防针,把杨凤兰误打电话的事捅了出来。 包括工地里,穆庆德也造了谣,说是杨凤兰跟李招娣一起给家里打电话,李招娣自己说漏嘴才引来杨万红。 电话一打,工地一说,穆庆德安了心,马上就把他给踢出了局。 穆庆民气得要死,再给老家打电话,已经晚了一步,跟工友们讲,他们也不太相信。 或许是信的,只是穆庆德是管着他们的人,他们敢私下嘀咕,面上却不好跟他一起指责。 现在穆庆德连工地都不待了,不在意名声了,就更不是受他辖制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早知道就不入伙了,直接逼老大给我们拿几百块钱得了。”穆庆民后悔不已。 拿了钱,他们自己置办一个小摊子,也不是不行。 第94章 打欠条 在工地吃住不要钱,有个几百块钱就能置办起来了,但现在不行,现在躲出来,吃也要钱住也要钱,穆庆民恨不得一分钱分成两瓣花。 李招娣叹气,活也找不到,“要不去找二嫂试试?” 穆庆民心动了一下又摇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只有二哥二嫂都好说,有双喜在,想都别想,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独得很。” 双喜的功力,他们已经领教得够够的了。 最气人的不是双喜厉害,是穆庆良和姚秀英都听她的。 穆庆民特别想不明白,双喜一个闺女,迟早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二哥二嫂真是脑子糊涂了,不趁着双喜小能干活,赶紧生个儿子,光听双喜调摆干什么。 “那怎么办,我这肚子现在跟吹气球一样,我都不敢出门晃,生怕被查?”李招娣觉得自己窝在这五平不到的小空间里,迟早要憋出病来。 穆庆民再找不到事,他们岂不是要饿死在羊城? “我再找两天,实在不行去找庆英和志国,他们总不会见死不救。”穆庆民倒不担心,他一家子兄弟姊妹都在羊城,终归是有退路的。 …… 双喜家的新摊子送去电焊店重新改装了,车尾新增了桌板和支撑,台上加了玻璃罩子,防雨防尘防口水。 姚二姨和林芳的小出摊车也都做好了。 三轮车加上面的棚架,摊子还没摆,就先开出去七百多,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姚二姨和林芳都心疼得倒吸凉气。 好在双喜说了,如果她们实在不是做小买卖的料,这些东西还能出二手,维护好回本个五百块不成问题。 这钱林芳是自己掏的,姚二姨就是跟双喜打借条了。 开始双喜提借条的时候,姚秀英特别不好意思,她就是觉得,一家的亲姊妹,借点钱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打什么欠条,太见外了。 但双喜不听,借条上数目,利息,出借时间和约定还款时间都写得明明白白。 姚二姨开始的时候心里真有点不是滋味,觉得双喜过于不近人情,但自己消化两天情绪,真打了借条后,又觉得还好。 借还明明白白,不用计算额外的人情,莫名连负担都轻了一些的感觉。 尤其双喜要的利息非常低,还款时间给她留得很宽裕,姚二姨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摊车搞定,接下来就是研究具体选品的事了。 姚秀英的摊子上,从鸭货有货起,就开始慢慢上货,卖得非常不错,非常受南下打工最多的三个省,也是最爱吃辣三个省的女同志的欢迎。 男同志们还是更偏爱能下酒的猪杂那些,嫌弃鸭货都是骨头,不爱啃。 从开始每天剩下一些,到现在名声打出去,顾客吃上瘾,鸭货也开始像卤肉一样,有些不够卖了。 因为有冻柜,双喜跟冻批那边加大了订货量。 另外就是炸炸炸,双喜最近放学没少折腾,虽然没上摊子,但每天给两边住处的邻居送,反响也非常好。 尤其是欢欢和余伟,每天就等着投喂,余伟爱吃炸肠,欢欢爱吃炸香蕉。 炸鸡架子也很香,阿芬姨隔两天都要让双喜给她炸一斤,给她男人公公下酒吃,热气也要吃。 “现在你们可以选择做卖卤味,就是要换地方,重新找地方摆摊,也可以卖炸货,一个是炸肉串蔬菜的铁板炸炸炸,一个是鸡架子、鸡翅、双薯条的油锅炸炸炸,看你们自己怎么选。”双喜提前把话都说得很明白。 “做卤肉最简单,直接从我这里拿货就行,也可以慢慢跟我学配方,但是得收学费,两个炸炸炸就只能交学费了。” 姚二姨和林芳对视一眼,“!” 实在是太难以抉择了! “另外,如果也可以直接用我妈的招牌,但需要支付品牌使用费,交给我妈。” 姚秀英,“……” 哈,这有她什么事儿? “简单来讲,就是我妈这块招牌在南桥街上出名了,大部分人都认这块牌子,你们直接用,能更快开张更快站稳脚跟。” 其实双喜还想过加盟,但想想还是算了,她现在没那个精力,父母没那个能力。 慢慢来,不着急。 林芳和姚二姨点头,她们听明白了。 双喜没让她们马上做决定,给了她们时间思考商量。 姚二姨找亲大姐商量,林芳则是拉着她们找去工地,她要找余向东一起商量,正好,姚二姨也想让姐夫给她出出主意。 双喜,“……” 她也想去工地看看她爸呢,但这三人压根没想起她,直接走了。 双喜跟院子里的欢欢和余伟大眼瞪小眼,余伟眼巴巴的,“双喜姐姐,我想吃炸肠。” 欢欢比起刚来的时候开朗了许多,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很文静的小姑娘,但她也有点嘴馋,“想吃香蕉和包菜。” 双喜抱起欢欢,“咱们不愧是亲姐妹,爱吃的都一样,走,炸起来!” 老式铁板炸流行了很多年,等双喜大学毕业后就很难见到了,小吃街的花样越来越多,铁板炸渐渐销声匿迹,双喜想吃都只能自己调蘸水和料汁。 双喜在厨房折腾开,两小只捧着小碗等着。 等香味飘出去,门口的光突然暗下来,双喜扭头一看,“阿婆,热气!” “唔会,食许许。”阿婆目光盯着油锅。 不要以为羊城人就吃得很清淡,实际上本地的重油煎炸他们一样吃得很欢的,各种煎糕,煎酿、炸云吞、炸蛋、炸牛奶…… 只要好吃,都照吃不误。 双喜很无奈,只能晚点落街去买凉茶了。 可惜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奶茶,双喜咂巴了一下嘴,她有点馋珍珠奶茶了。 上辈子双喜接触到奶茶,还是大学时候的事,学校门口突然冒出来几家奶茶店,五颜六色的奶茶粉,罐装的椰果,一下子风靡整个校园。 健不健康,在流行和新鲜的口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第95章 家有家规 临时想喝奶茶,双喜馋得有些坐不住。 出门给阿婆买凉茶的时候,特意拐去市场买了红茶和鲜奶回来,回来煮奶茶。 等姚秀英她们几个回来的时候,家里一老三小正端着海碗喝得不亦乐乎。 房东阿婆的凉茶被晾在了一边,用阿婆的话来说,凉茶天天喝,喝得人都苦了,一天不喝没事噶。 “今天太晚了,等下周末放假,我给你们搓珍珠加到里头,更好喝。”双喜一脸怀念。 奶茶煮得很好喝,但总有种解了馋,但又没有完全解的感觉。 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姐姐,珍珠也能吃吗?”欢欢抠着裙子上的白色假珍珠,好奇地问。 双喜摸摸她的小脑袋,“这个不能吃,是可以吃的珍珠,还可以加西米、芋圆,干脆多做一起冻在冻柜里,想吃随时拿出来煮。” 买材料的时候,双喜稍微想了一下,要不要弄个奶茶摊。 但只是想了想就丢开了这个念头,还是等粉末面世,现在搞鲜奶茶成本太高了,再加上小料人工,不适合摆摊。 等粉末上市,一元一杯,再好喝的鲜奶茶也遭不住他的冲击。 等老百姓真正富起来,开始追求品质了,鲜奶茶才有市场。 “妈妈,喝。”欢欢第一个看到妈妈姨们回来,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迎过去,把碗送到姚二姨嘴边。 姚二姨揽着欢欢,喝了一小口,奶茶刚一入嘴,眼睛就亮了。 姚家人都嗜甜,姚秀英和姚二姨还是克制的,像姚四姨那样不克制口腹欲望的,上了年纪后一口牙全坏了,确诊糖前后还是改不了这习惯,做菜都是甜得不行。 再过十几二十年,家家条件都过得去了,姚四姨家里的饮料都是成箱地买着,吃饭必定要开两瓶。 “妈,尝尝,专门给你们做了,多加了半勺糖。”双喜直接端了碗留好的奶茶给姚秀英,又招呼姚二姨和林芳自己去端。 林芳看一眼坐在那里屁股都没动一下,独自喝得美滋滋的余伟,“……” 这就是生儿子的业报吗? 没一会林芳就有了答案,不是,不止! 余伟喝完自己的,居然来抢她的,爬到她的身上,扒着碗边嘴凑上来,劲大得林芳差点端不住。 要是以前,林芳就给了,但今天她内心悲愤,扒开余伟,一口干掉了。 真好喝,真甜,难怪这臭小子抢着要。 余伟,“……” 顿时小脸一垮,眼泪涌了出来,马上就要嚎啕大哭起来,突然看到了双喜在看着他,他猛地一噎,打了个嗝,不敢哭了。 然后双喜就看着他一点点挪,把自己挪到了他妈妈的身后,藏了起来。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双喜,“……” 余伟确实被他爷爷奶奶惯得有点自私,但现在不是他爷爷奶奶不在么,林芳平时也教,但发现自己说话不管用后,干脆完全放权给了双喜。 小孩子本来就喜欢跟大孩子一起玩,双喜说的话远比林芳有用。 再加上余伟犯浑耍犟的时候,双喜的大巴掌是真打屁股,余伟还真学乖了不少。 其实小孩子敏锐得很,他为什么要闹要犯浑,是因为他知道不行,他自己是错的,但在家里的时候,他只要闹一闹哭一哭就什么都得到,那就闹喽。 现在知道闹也没用,自然就乖了。 “芳姨,你今天做得很对!”双喜夸了林芳一句。 “不该惯着的时候千万别惯,现在只是一碗奶茶,以后等你和向东叔老了,他来抢的就是你们的棺材本,房子,药钱了。” 林芳其实也有点惯孩子,只是不像她公婆那样没底线而已,像今天,要不是心里生了点闷气,她就直接给余伟喝了。 但孩子都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里,一步步试探出你的底线的。 再加上她以前一说余伟,公婆就跳出来护着,导致在余伟眼里,妈妈说话不管用,妈妈可以不用理会。 这一点很危险,如果不在孩子心里建立家长应该有的威信,孩子只会越来越不尊重你。 双喜的教育理念从来不是春和日丽那一派的,她分人。 乖孩子讲道理好好鼓励,熊孩子就得抽。 小孩子懂的道理有限,犯了错,你得让他知道错了,有深刻记性才行,犯错只讲道理,等于犯错没有成本。 国有国法,家也要有家规。 当然,动家法的打法也有讲究,得是原则性的错误才行。 这样孩子大了回忆起来,只会觉得自己犯了错才挨打,而不是觉得父母不爱他,无缘无故挨毒打他一顿。 打屁股不算动家法,小错小打,大错大揍。 嗯,别人家的孩子不要动。 余伟不算别人家的,上辈子余伟为她父母做的,双喜心里把他当弟弟,所以该出手时就出手。 林芳若有所思,“行,我懂了。” 说完,目光移到余伟身上,余伟疑惑地看着他妈,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阿婆喝完奶茶,要去街上,双喜打了壶奶茶,准备一起给阿芬姨送过去,欢欢和余伟屁颠屁颠跟上她。 “咱们双喜真是,做生意厉害,教孩子都是一套一套的,讲话跟小大人似的,我老忘了她还是个孩子。”姚二姨看着他们一老三小的背影,忍不住跟姚秀英夸双喜。 林芳抢着道,“秀英姐两口子有福气,双喜生来就是报恩的。” 老家有种说法,有的孩子生来懂事,是来给父母报恩的,有的孩子是混世魔王,生下来是跟父母讨债的。 她家余伟就像是来讨债的。 姚秀英摆摆手,“千万别这么说,什么讨债报恩,你怎么对孩子,孩子怎么对你,都是一样的,村里那几个被骂讨债鬼的孩子,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 就算有毛病,也是父母不管教。 能在外头跟人抱怨,说孩子是讨债鬼的父母,能是什么好父母。 姚秀英这辈子最庆幸的是,公婆不管他们,她娘家也帮不上忙,只她和穆庆良带双喜,他们两个又都是小时候过得苦的人,都舍不得苦孩子。 一路跌跌撞撞过来,意外地把孩子养得很好。 双喜没开窍懵懂的时候他们爱,觉得双喜最好,现在也是一样的。 太过懂事,反而让他们更加自责心疼。 人家都说懒妈勤快儿,他们当父母的太软弱,才会把孩子逼得独立强大。 想到双喜在家护在她和穆庆良身前的样子,姚秀英就愧疚得不行。 第96章 学费六千 去了趟工地,林芳和姚二姨都拿定了主意,姚二姨想做铁板炸炸炸,林芳决定做油锅炸炸炸。 两人决定跟双喜学。 “你以后说不准还要教别人,学费你别定太低,定高一点,一年扣不完就扣两年。”姚二姨生怕双喜吃亏。 林芳也点头。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心疼钱的,但余向东劝她,手艺学到自己手里就是本事,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长长久久的。 而且双喜家亲戚那么多呢,大伯小叔不好,姑姑姑父还过得去,几个姨妈对她也好,双喜拉拔亲戚多好,干嘛费劲巴拉拉拔他们一家子外人。 所以不要唧唧歪歪,双喜总不会坑他们,也不要小家子气,人一小家子气就容易想不开,心里存了怨气,关系就没法处了。 别的不说,就看余伟,来羊城来变化有多大。 小毛病肯定还是有,毕竟从小养到现在,不能指望他一两个月就彻底改过来,但明显跟老家时蛮横自私不一样了。 上了幼儿园老师教育,平时是双喜带得多,就这一点,就值得他们死心塌地跟着双喜干。 林芳一劝就拐过了弯,她主要也是穷惯了,算计抠搜的,稍大点的支出就心疼。 “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我可是连亲二姨都让打欠条的人。”说完,双喜目光睃了姚秀英一眼。 被阴阳到的姚秀英,“……” 再懂事听话的孩子,有时候也会让人气得牙痒痒! 最后商量下来每人的学费定在了六千块,也就是每个月抽五百块给双喜,抽一年。 细枝末节的东西都商量好后,双喜就正式开教了,两人真学了就知道,就得要那么多钱才行,谁能想到一个简单的料汁,普通的红油,做起来那么多细节。 没有师父教,她们这种只会做家常菜的家庭妇女,这辈子也别想琢磨出这些东西来。 姚二姨和林芳的摊子在准备中,杨凤兰和穆庆德也租好了房子,定做好了餐车,重振旗鼓,准备大干一场。 然后他们惊喜地发现,双喜家的摊子改了。 原本放灶炒饭的地方,改成了放卤汤的深锅,他们推迟了一天摆摊,惊喜地发现,双喜她们不卖蛋炒饭了。 连招牌都改了,改成了【秀英卤味鸭货】下面还大言不惭地写了【江省特色,全国一绝】这样的话。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机会来了! 陈国祥搓着手领着个中年富态的妇女走进院子里,两人羡慕地看着这个干净清幽的小院。 “姐,就是这儿。”陈国祥把人领进来。 陈细枝嫌弃地看了眼他,“你别一副喝了假酒晕乎乎的样子,打起精神来,你是来学徒的,你要是学不明白,白瞎了老娘的钱,老娘弄死你!” 陈国祥被他姐一凶,赶紧醒了醒神,“姐,你不懂,我是没想到馅饼竟然砸我脑袋上了。” 他摆烂这么久,你说他没努力改进,那肯定不可能。 既然摆摊了,谁不想赚钱,尤其有个现成的优等生在面前,陈国祥什么都是学的双喜家,但就是生意差了老远。 口味的话,他承认,确实也有差别。 所以当双喜问他,要不要学炒饭秘籍的时候,陈国祥二话不说就应了。 六千块的学费虽然贵,但他跟着姐姐姐夫摆摊好几年,自己又摆了两三个月,心里有数,这钱开得其实也不过分。 他生意不好,一天都有六十左右的收入呢。 这要是学会了,像双喜家那样排队,一天不得冲上两百啊。 到时候就不是他时不时给他姐夫打下手,该是他姐夫来给他打下手了。 “还有,这是给你准备的讨老婆的钱,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不出钱了,你要是敢让爹娘到我面前闹,有你好看!”陈细枝把话说在前头。 虽然他们两公婆都会赚钱,一人支个摊,但她掏空小家补贴陈国祥也是不可能的,周树辉肯定要跟她闹。 陈国祥老实点头,“结婚的钱我自己攒。” 姚秀英听到声音出来,把两姐弟迎了进去。 钱是现给的,一张张都是沾了油烟的现钱,是陈细枝夫妻一天天早也摆晚也摆,熬夜磨米浆,熬夜炒料汁,辛苦赚的血汗钱。 “介意我一起来吗?”陈细枝为了这个弟弟,挺大嗓门的人,都收着声音说话了,客客气气的,十分温柔。 双喜摇头,“不介意,不过你们也放心,包教包会,需要酸菜的话,我们还能供货。” 介意也没用,陈国祥学回去了,还不会想教谁就教谁。 一般摆摊收徒,大多只收外地的,避免本地竞争,像是本地关系硬钱给到位的,也会约定好不在一起摆摊,少有约定不外传的。 没有监管,这样的约定没有意义。 陈国祥很相信双喜,开始是服姚秀英的拳头,后来是服双喜的本事。 现在南桥街摆摊环境多好,跟商户的关系也好,大家真正地抱起团来,互帮互助,都是双喜的功劳。 陈细枝也放下心来,她没跟他们一起摆,只是听他们说得多,没有真正打过交道。 真打上交道了才发现,双喜母女确实敞亮。 双喜教他们怎么熬秘制酱汁,讲得很细,要配哪几种酱油,要加哪几种香料,什么时候加,最是多少,配菜要怎么炒,才会吸引顾客让顾客有食欲,方方面面,讲得很细。 姚秀英则是讲她自己炒的时候的经验,火候怎么掌握。 等陈国祥细细学下来,发现就算不用双喜她们的特色酸菜,一样能把蛋炒饭炒得特别好吃。 “不好吃才怪了,连油都是专门炸香的葱油!”陈国祥欲哭无泪,他之前看姚秀英用猪油,也换成了猪油,没想到只学到了一点点皮毛。 除了秘制酱汁,人家的油还经过加工的。 “江省有道名小吃,葱油拌粉,只用这个油加点调料拌拌就特别香了。”双喜笑着解释。 熬得好的葱油吃起来一点也不腻,还带了股清香味。 当然也不必做得这么细致,只用猪油就很够了。 但现在是教人嘛,双喜并没有留一手的打算,该教的都教了,一样的配方,不同的人做出来的味道其实也是不一样的。 陈国祥对他现在的成品很满意,但在双喜看来,照她妈妈的差距还大着呢。 “我家摊子大概还会炒半个月左右,炒完剩的米,就收档了。” 双喜其实可以把米退掉,多摆这十天,主要是为了狙击穆庆德。 现在穆庆德自己干,自负盈亏,用工地的材料用具亏起来不心疼,现在亏自己的呢? 一天撑得住,一周呢?半个月呢! 第97章 尝鲜 穆庆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正式摆摊那天。 不同于先前只能推着推车从工地出发,走几站路到南桥街,今天他们两口子早早推着三轮车出发了。 本来看着时候早,南桥街上还有空位,他们想插进去的,结果刚靠近,就被旁边的摊主驱赶了。 “不是我们这条街上的别瞎挤。” 穆庆德还想硬摆,结果那个位置的摊主正好赶到,一声大吼,在准备摊子的摊主都围了上来,穆庆德被吓了个激灵,夹紧尾巴离开。 能摆的还是只有那条人少的街。 穆庆德卖力把三轮车推过去,他们今天煮了三大盆饭,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推过去才发现,双喜摊子的位置从侧对人行道,直面南桥街,变成了面对人行道,让开了原本的位置。 她原本的位置横过来,是一家牛杂摊,然后是双喜,再是姚二姨。 穆庆德眉头拧起来,目光在姚二姨的【二英铁板炸串】上多停留了几秒。 “双喜给她二姨支的摊子?”杨凤兰也看到了,目光扫过今天也出摊的双喜,心里顿时绞成一团,又怨又恨。 姚二英是双喜二姨,他们还是双喜亲大伯亲大伯娘呢。 穆庆德重重地冷哼一声,“老二没本事,管不住老婆孩子,我看这死丫头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双喜成天跟着姚秀英,肯定是姚秀英拐带着双喜帮扶娘家。 他早就说了,这种老大姐娶不得,一家子累赘,但穆庆良就跟猪油蒙了心似的,一下就相上了,非得娶,拦都拦不住。 杨凤兰一脸赞同,“谁说不是呢,小小年纪就胳膊肘往外拐。” 两口子说着话,顺着姚二姨的摊子往后摆,结果,牛杂摊主站出来让他往那边再过去一点,说那个位置有人了,他放了桌子给人占着位置。 穆庆德,“……” 怕再被围攻,穆庆德只能咬着牙往后挪了挪。 等他们把料摆好,正准备吆喝,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突然传来大烧敲锅的声音,穆庆德探头一看,是有熟客上门,要蛋炒饭。 姚秀英的摊子虽然改了,但只要多带一张桌子,把灶抽出来放桌子就能架锅炒起来,一点不影响。 “你不是说她们不卖蛋炒饭了吗?”杨凤兰也慌了。 从工地出来后,租房子,买车买厨具订做餐车,里外里已经砸进去一千块了,正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双喜他们还卖蛋炒饭。 但最绝望的不是这个。 而是双喜对面的陈国祥竟然扯着嗓子叫卖起来,“秀英师傅真传蛋炒饭啊,特色酸菜,配菜任加,保证好吃,不好吃不要钱~” 有客人等不及问姚秀英,姚秀英都笑着点头,“对的,我们忙不过来,以后摊子上卖卖卤味,怕耽误大家吃饭,就收了徒弟。” 排队的人听着,大部分还是更愿意吃姚秀英炒的,小部分等不及的,则是去了陈国祥那里。 “小老板,好久没看见你了,旁边是什么呀,这不是你二姨吗?”有熟客跟双喜打招呼。 姚二姨一听,顿时紧张得直拿围巾擦手。 她们用的围裙都是双喜定制的,普通的防水围巾上装了暗扣,扣着一条吸水性好的毛巾,方便擦手,每天洗干净替换。 双喜笑着给客人捡卤货,点头,“炸货,肉串三到五毛一串,素菜一毛,炸好再上铁板调味,新式吃法,我最喜欢吃炸包菜,还有街中间的炸鸡架也很好吃,都可以试试。” 虽然是不同的炸炸炸,但两个摊子摆在一块品类还是太近,双喜出面,找了几家摊子商量,看有没有愿意换出来的。 牛杂摊正好要带亲戚一起摆摊,愁位置的事愁了有几天,咬牙同意,把摊子挪了出来。 顺便,也是存了一点沾双喜他们摊子的光的想法。 说不定有人不想排队,顺手就从他这里买一碗牛杂走呢。 问话的客人看了摊子一眼,玻璃柜子里装了日光灯,把一串串摆好的食物照得很漂亮,但客人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尝鲜的想法。 姚二姨松了口气,又有些沮丧。 不过她很快又打起精神,帮着双喜递东西,卖卤菜的客人也很多,不少是冲着摊子上便宜的卤毛豆来的。 卤肉和便宜的素菜引流,鸭货双喜则是给配了卤毛豆。 要个五毛钱的毛豆,就能几个人围着吃一顿酒了。 双喜装毛豆的时候,空着的摊子赶过来了,这个摊子是卖烧烤的,烤鱼排,就是鱼脊骨那块的位置。 摊主改装了自行车,就在自行车后面烤,一烤起来,真的特别香。 但价格小贵,一块没什么肉的鱼排要六毛钱。 大家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下,还是专注到眼前,有客人问姚秀英,满心满眼的失望,“老板娘,你们以后不卖蛋炒饭了吗?” 姚秀英不好意思地冲她笑,“蛋炒饭不卖了,但加三毛钱,能配一盒白米饭。” 正说着,双喜把一份提前装好的白米饭摆出来,跟蛋炒饭一样,份量很够,满满一饭盒。 双喜补充,“需要的话可以浇卤汤。” 这不就是卤肉饭吗?!而且是很便宜的卤肉饭。 “只买素菜也能买饭吗?”马上有人问,要是素菜也能配饭,那就能以很省的价格解决晚上吃饭的问题了。 就算是素菜,卤汤都是带肉味的。 有时候运气好,汤里还会有一小块猪蹄皮或者猪耳朵呢,也算是有荤有素了。 双喜点头,“当然能。” “那还挺好。”问话的客人非常满意,不过他今天已经买了蛋炒饭了,“我明天就来买。” 说着话的功夫,姚二姨的摊子上来客了,姚二姨赶紧递了个干净的小篮子过去,“想吃什么随便选。” 柜子里的菜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双喜还做了标签,什么肉,多少钱,都标得明明白白。 一块钱连荤带素,能选好几样了。 “吃辣吗?”姚二姨熟练地将客人选好的串按时间丢进油锅,炸好后稍沥一下油,就取了签子在铁板上撒料煎炒。 料一撒,香味也跟着出来了,全部炒好用一次性打包盒装,居然也是满满一盒子。 “哇,好吃!”客人拿着签子,插了一块切断的香肠,吃得双眼发亮,旁边的同伴也分到一根签子跟着一起。 两人吃得连连点头,馋得旁边观望的客人站不住了,反正便宜,来个一两串尝尝鲜。 第98章 时代的红利 忙到一半的时候,双喜还抽了空去了趟林芳那里,看到她摊子上也很火热,才算是放下心来。 其实林芳开始也没客人,新的小吃大家路过观望的多,愿意尝新的少。 林芳心里也急,但双喜提前都跟她们讲过摆摊的各种情况,要怎么应对,姚秀英也说了,她们一开始也不是像现在一样,一摆就有生意的,也是要吆喝的。 她家余向东还装过客人引客呢。 林芳照双喜教的,没客也不让自己闲下来,主动炸了一份鸡架剪碎,一份薯条调了两个味道,摆在前面给目光多停留的客人试味。 这一招揽,果然有用处,炸货的香味一出来,又有很的客人来。 他们这条街以前还有点挤挤挨挨,双喜和陈国祥把大家组织起来后,大家都往路边贴了贴,把过路的位置多让出来了一点。 地面因为天天有人洗,走过也不会黏人脚了,再加上旁边小西湖夜市的加持,人气是越来越旺。 做生意都是这样,要不一个客人等不来,只要来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摊子前人聚得越多,生意就越好。 大家都是有从众心理的,找饭店的时候,大家肯定都是选坐得满满当当的饭店,哪怕排队等个几桌都行,人多有人排队的小摊,自然也比那些门庭冷落的小摊吸引人。 小吃街的几大常青树,炒饭炒粉炒面,卤味,烧烤,炸串,铁板鱿鱼,臭豆腐。 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大江南北,你无论去哪个城市的小吃街,一定都会有这些。 这几样的口味是经过长久的时间,和众多消费者验证的,只要味道足够好,在人气旺的小吃街,想把生意做差都难。 双喜别的不说,对味道有绝对的自信。 看到林芳这边情况不错,双喜就回了摊子上。 穆庆德望着隔壁红红火火的四个小摊,心里难受得跟猫挠似的,明明因为双喜他们的摊子换了方向摆,人多了起来,偏偏他这里还是没什么生意。 “是不是灯不对劲?他们的都亮堂着,照得食物都很好吃的样子,咱们这灯光有些暗了。”杨凤兰也急啊。 他们这两年虽然攒了点钱在手里,但也经不起亏损。 穆庆德看了眼,确实是这样,他咬了咬牙,“明天我去把灯给换了。” 其实真要比,今天的生意还是比刚开始摆的时候好,双喜这边一个人气摊,两个新摊,围着的人很多,吸引了更多的人过来。 但看着旁边的生意好,自己的不好,那就是不好,就是亏。 忙到八点多的时候,余向东和穆庆良找了过来,两人本来早就要来的,但工地上出了点事,这会才来。 “宋经理和梁工头出车祸了。”穆庆良接过姚秀英的大勺,忍不住唏嘘,边炒边跟双喜说了。 双喜,“……” 一点都不意外啊,上回他们不就喝了酒还开车吗?没有喝酒不开车的意识,迟早要出事的。 “人没事?”姚秀英听得心里一紧,她听不得这些。 本来以为城里哪哪都好,但城里出事的也多,她们平时带欢欢和小伟都很仔细,从来不给他们自己上街上玩的。 像今天双喜晚上来帮忙出摊,欢欢和小伟就自己在院里看电视,看完自己去睡觉。 家里厨房是锁的,院门也是锁着的,不给他们出来。 穆庆良炒好一份饭,“人应该没事,在工地外面撞的,我和向东把人送到医院才来的。” 正好叫他们赶上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做,还好围观的人很热心,教他们把人从车里拖出来,又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人没事就好。”姚秀英心有余悸,又叮嘱双喜上下学的时候一定要看车。 双喜点头,“我仔细着呢,尤其远离小面包。” “为什么呀?”等炒饭的客人听到这里,随口问道。 双喜,“……” 双喜一时被问住了,小面包车现在是特别重要的交通工具,但双喜上辈子看新闻看多了,总觉得小面包车一停,坏人伸手就把你给掳走了。 但这要怎么解释呢? “也不是小面包,各种车都远离,走路不要靠路边上走,不然我一个小朋友,又是外地来的,问路也帮不到别人,要是碰到的是坏人,被人一把抓到车上,连求救都没机会。”双喜想了想干脆直说。 大家听了都笑,没多想,只夸双喜小小年纪,特别有安全意识。 这个话题聊聊就略过了,今天的直到街上没人,双喜她们才开始收摊。 蛋炒饭和卤味鸭货都卖空了,炸串还剩下了一些,但姚二姨往柜子里补了几次货,所以生意很不错。 林芳那边也一样,备货比较足,也剩下了一些。 她们对今天的成绩都非常满意。 双喜只是笑,随着经济越来越好,上行,腾飞……只要肯吃苦,根本不怕赚不到钱。 别看他们干的只是底层的小摊小贩,时代的红利,照样眷顾到了他们身上。 双喜他们推着三轮车离开的时候,穆庆德两口子也沉着脸在收摊。 不收不行,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总不能枯坐一夜,早上接着卖。 “明天一大早,咱们还得出来摆摊,这么多饭,放久了就馊了!”杨凤兰看着剩下的饭,只觉得心口滴血。 就卖掉了一盆多,第二盆还剩一半,还有一盆连动都没动过。 这可都是成本,都是钱! 想到这里,杨凤兰忍不住怪穆庆德,“都怪你,打听的什么消息,不是说她们不炒了吗!” 穆庆德牙都要咬碎,“她们肯定是要跟我们对着干。” 摊子都改了,居然还在卖,而且还把手艺教给一个外人,这叫穆庆德怎么能忍! 双喜帮扶姚二姨他抱怨两句,心里并没有那么不痛快,但那个陈国祥凭什么?这可不是简单的胳膊肘往外拐了,简直是分不清亲疏远近,不通人性! “老二,你留一下,我跟你说几句。”穆庆德忍不住喊住穆庆良。 穆庆良一家三口都停下了脚步。 第99章 有长进 只不过双喜停了两秒后,往前走了几步,同姚二姨站到了一起。 不远不近,穆庆德要敢出言不逊,双喜就跳起来骂人,要是她爸妈能应付,她也乐得看戏。 说起来,姚秀英最近还是很有长进的。 双喜有一段时间没跟着买菜出摊了,她听姚二姨说,姚秀英女士现在都能在菜市场跟人吵架干仗了。 毕竟来羊城这么久,摆摊也是很锻炼人的,双喜并不算意外。 让双喜意外的是,姚秀英女士在电话里痛骂了姚大舅一场。 姚二姨跑出来这事,老家那边还没平呢,吴文兵不甘心老婆跑了,更不想照顾家里两个瘫痪的老人,天天跑去姚大舅家里闹。 听说最近把两个老的都送到了姚家去,徐桂香跟姚大舅大闹一场,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姚家外公和外婆又躲在小儿子家不肯回来,姚大舅天天过得苦不堪言。 他虽然找人把吴家两个老的送了回去,但扭头就打电话过来找姚秀英,骂她,也骂姚二姨。 家里那边为了姚二姨闹腾了有一阵子,但下面几个姨那里都没找见人,姚二姨又不认识别人,最后笃定姚二姨肯定在姚秀英这里,不承认也没有用。 姚秀英平时是很要紧她两个弟弟的,尤其是这个大弟弟。 上辈子姚秀英要管一堆孩子,顾不上姚大舅那边,农忙没去帮忙,姚大舅也骂过她,但她都只是听着,然后硬挤时间去帮姚大舅干了两天活。 双喜知道,她们家是穷,但凡有钱,她妈肯定是后世网上骂的扶弟魔。 不止她妈,姚家几个姨都是。 家里六姨是最有反叛精神的,一直怨恨父母重男轻女,看不上上面几个姐姐,觉得她们恨不得给兄弟当妈。 但上辈子两个舅舅真有事的时候,六姨还是骂着帮着出了不少钱。 两个老的没人养老,也是几个姨轮流接回去照顾,最后个个都累得一身大病小病。 真就是儿子继承遗产,女儿继承病痛。 上辈子事关姚家那边,姚秀英女士总是步步退让,双喜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过,但她没法跟着外人一起批判她妈。 毕竟成长的环境不一样。 她妈就是在儿子就是要紧,就是重要,没有儿子,在村里几乎没活路的环境下长大成人的。 尤其是姚秀英和姚二姨,她们甚至都没有读书明理的机会,没人告诉她们对错,她们确实愚昧。 这种认知下,姚秀英竟然骂姚大舅了! 让姚大舅有劲朝吴文兵使,吴文兵往死里揍他亲姐的,他当弟弟的但凡有点血性,就应该给吴文兵一点颜色看看。 而不是怨天怨地,想方设法把他姐弄回去给吴文兵打。 双喜听到后,激动得给姚秀英女士买了根金项链。 还专门给姚秀英看了账本,用的是她攒下来的工钱,没动家里的存款。 双喜直接跟姚秀英说了,这叫“反抗有奖”,给姚秀英整得哭笑不得。 但人生第一件贵重物品是闺女买的,姚秀英还是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要看看,并郑重地藏在衣服下面。 双喜一直以来的絮叨也起了效果,姚秀英心里很想念叨,很想让双喜不要乱花钱,但这回她死死地忍住了,不敢扫双喜的兴。 “对了二姨,吴文兵那边没再闹事了。”双喜给姚二姨出了个招。 双喜让姚二姨在村里找几个混混,到吴文兵工作的缸厂扯横幅,给他宣传宣传,姚二姨好像照做了。 姚二姨担心地看着姚秀英那边,“他不敢再闹事了,他不是老把他爹娘往你外公外婆跟前送吗?我让人把他爹娘送到了缸厂门口躺着。” 只花了五十块钱,就办成了这事。 吴文兵还相亲,想再找个替他伺候两个老的,再生儿子。 这事也被姚二姨找人搅黄了,这次花的钱更少,只花了二十块,请了跟吴家有仇的邻居帮他宣扬了一下他爱打人的事实,女方就跑了。 现在农村人也没有什么法律意识,不晓得重婚犯法。 姚二姨跑了,吴文兵再找一个,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对,顶多就是领不了结婚证而已。 但没有法律意识没关系,姚二姨愿意花钱买吴家不太平。 现在姚二姨也深刻地觉得钱是个好东西了,打定主意要跟着双喜好好干,努力挣钱。 不光要挣钱给欢欢花,还要挣钱让吴家人不得安宁。 “你大伯……诶,住手!”姚二姨看着看着,眼见着穆庆德的手扬起来,像是要打人,马上跑了过去。 当着她的面打她姐可不行。 但不等姚二姨冲过去,穆庆良就把穆庆德推开了,“大哥,你别欺人太甚,我还没死呢!” 穆庆德喊住他们,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他们要分得清亲疏里外,暗示他姚秀英有外心,姚秀英不过顶嘴了一句,穆庆德就要动手。 大伯哥打弟妹,简直闻所未闻。 “双喜说得没错,大哥,你用得上我的时候,我是你二弟,你用不上我的时候,我连路边的狗都不如。”穆庆良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甚至他不按穆庆德说的做,穆庆德还会怪他恨他。 穆庆良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穆庆德觉得,他说什么就得是什么,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吩咐做事。 “大哥,我姨妹不是外人,她对秀英,对双喜是真心实意的。”有些话穆庆良还是没说出来。 穆庆德气得不行,“你什么意思,我不是真心实意的?老二,你别忘了,你……” 说到这里,穆庆德自己卡壳了,好像除了头上那块疤,他对穆庆良也没有什么可说道的。 “姐,姐夫,走。”姚二姨横了穆庆德一眼,拉着姚秀英两口子就走。 “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欺负你们老实,以前分田的时候,好田他们两兄弟分,分到你们手里的都是又远又贫的坏田,宅基地也不给你们分,还是你们三婶让出菜地给了你们,害得你们连菜地都没有,要自己开荒,你那个嫂子更不是东西,你生双喜,我们几姊妹送的鸡蛋她都惦记,天天带那个肥小子去吃鸡蛋……” 姚二姨也是替姚秀英抱不平,结果越说越气,姚秀英担忧地看了眼双喜,扯了扯姚二姨,让她别说了。 双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目光越过他们,冷冷地看着穆庆德。 姚二姨正要喊双喜一起回,就见双喜深深地看了穆庆德一眼,叮当一声响,把手里的菜刀扔进了空卤锅里。 “……!!!” 第100章 反抗有奖 双喜想来想去,想不到奖励穆庆良什么,她爸不抽烟,也不喝酒,也没有别的爱好。 等等,双喜想起来了,她爸还是有爱好的,他爱拉二胡,跟村里的老人学了拉两下,拉得……有点难听。 这是双喜上辈子初中的时候,穆庆良突然冒出来的爱好。 那段时间她一放学,就会看到她爸坐在院坪里,给二胡碾他买的便宜松香,特别认真。 但这样的时间很少很少,她爸太忙了,要种三家的地,要养鸡养猪,要打理菜园,还要摘菜去镇上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为了确认,双喜还是问了姚秀英。 “你爸喜欢什么?”姚秀英想了想,“你爸喜欢口琴,以前村里一个下放的大爷送过他一只缺了小半边,你爸珍惜得很,没事就用剩下的半边吹一吹。” 双喜疑惑,“怎么我不知道。” 也没见家里有什么口琴呀,不然她不可能没印象。 姚秀英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双喜,“你一岁的时候,你爸吹口琴逗你,刚洗了琴甩干净水,去放水瓢的时候,你把剩下的半边照门槛上给砸了。” 双喜,“……是吗?嘿嘿,我那时候小嘛。” 姚秀英点头,“你爸可宝贝那个口琴了,我开始还以为是女知青送的呢,后来才知道是大爷送的,你爸那时候经常偷偷给人干活,才换来那支口琴。” 双喜,“我爸没揍我啊?” 姚秀英笑,“你爸哪里舍得,他就是怨自己不仔细,早晓得你什么都爱拽手上往地上砸,还把口琴留椅子上。” 双喜眼睛湿了,她都不知道这事,上辈子也没人跟她说起过。 第二天中午双喜跟老师请了假,去新华书店买了本曲谱,买了支上海牌口琴,放学把两小只送回家,就坐公交车去了工地。 “口琴?!”穆庆良第一时间就是给双喜扣安全帽,等拿到口琴,果然爱不释手。 双喜点头,把反坑有奖的歪理同样给穆庆良说了一遍。 穆庆良,“……” 只听说过孩子学习好,家长奖励孩子的,他们两口子得多没出息多窝囊,才让双喜想出这法子,来鼓励他们反抗。 “爸,你跨出了一小步,但却是咱们家的一大步,我真的特别有安全感,特别崇拜你,我再也不怕大伯会拿长辈身份打压我了。”双喜给她爸灌迷魂汤。 穆庆良顾不得去神伤了,“你放心,爸以后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双喜送完口琴就撤了,她得回家给姚秀英女士帮忙呢。 好在蛋炒饭再摆一阵子就撤了,只是卤肉搭白饭的话,她妈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一到南桥街,陈国祥就跑来跟双喜告密,说他早上来洗街的时候,看到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在摆早餐摊了。 不过早上吃饭的人不多,生意还是不太好。 陈国祥跟双喜讲话的时候,脸上的喜色都掩不住,整个人春风得意的,他悄悄给双喜比了个数,“昨天我赚了这么多!” 双喜,“……” “小双喜,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你还愿意教徒弟不,就那个炸鸡架子,能教吗?”陈国祥才尝到甜头,又打起了炸货的主意。 他姐不是在别的地方摆吗?卖的也是肠粉,但生意只能说是一般。 能糊口,比进厂上班强点,但赚的都是辛苦钱。 本来陈细枝也想改卖蛋炒饭,毕竟花了那么多钱学的。 但她年纪到底上来了,腰又有旧伤,试着在家抡了抡锅,有些吃力,这才盯上别的。 卤肉是双喜她们自己做的,陈细枝怕她舍不得教,昨天陈国祥两样不同的炸货都尝了,更爱吃鸡架子,就想让他姐试试这个。 “你放心,我们保证不到南桥街这边摆。”陈国祥其实也挺心疼他姐的。 双喜看着他,“炸鸡架才摆两天,还不知道长久的生意,你们确定要学?要是学的话,学费也是六千。” 陈国祥既然问了,就是跟他姐已经商量过的,“学!” 肠粉摊在羊城实在是太普遍了,唯一的优势就是摊子上的价格比店铺的要便宜,又是大家吃习惯的,有生意,但不会特别好的那种。 他姐和姐夫早就有想法做别的,但做熟了一样东西,又没有别的门路的情况下,真的很难改。 “行,还是这周末,还是签个简单的协议。”双喜答应下来。 陈国祥连连点头,“行行行,谢谢双师傅。” 双喜,“……我姓穆。” “谢谢穆师傅。” 双喜懒得搭理他,小跑过去给姚秀英帮忙,然后就对上穆庆德阴毒的目光,双喜半点不怕,直接盯回去。 然后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客人不多,双喜喊姚二姨换了摊子的位置。 穆庆德,杨凤兰,“……” 昨天他们摊子上还有点生意,今天双喜这么一换,陈国祥那边一吆喝,几乎没有人在他们摊子上停留,哪怕换了灯也没有用! 最可恨的是,但凡有客人不愿意多等,往他这边一拐,双喜就要吆喝一句,“最后几天,老客福利,买蛋炒饭送卤鹌鹑蛋。” 本来就是懒得排队才想着在旁边随便吃吃,现在有鹌鹑蛋送,多排一会又算什么事呢。 穆庆德想不明白,双喜怎么舍得的,鹌鹑蛋再便宜,这样一盒饭送两个,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她就不怕亏本吗? 双喜自然是不会亏本,顶多就是少赚点。 本来她就有计划搞买送活动,舍出一部分利润,把忠实的蛋炒饭客户转化为卤肉饭客户,哪怕十个里只能转化一个,获得的长期收益远比送出去的鹌鹑蛋多。 更何况她对卤肉味道有足够的自信,尝过这个味道的大部分人,都会记住这个味道。 第101章 人丢了 今天穆庆德他们少准备了一盆饭,结果收摊的时候,还是剩下的一大盆。 “我迟早弄死她!”本来收摊就晚,今天早上他们还出摊熬了一早上,穆庆德恨得不行,觉得双喜就是想逼死他。 杨凤兰脸色也很难看,沉默地收着摊子。 穆庆德还是骂骂咧咧怪穆庆良生出来歪种,又骂姚秀英把双喜教得偏向娘家,“老二两口子最会装了,表面上老实,背地里不知道说了我们多少坏话。” 他一直叨叨,叨得杨凤兰都烦了。 双喜摆明了就是要跟他们对着干,一再刺激她没好处,“你少去惹她,她这是报复你昨天要动手打她妈。” 穆庆德眼睛一瞪,“老子难道还打错了!不是她挑拨离间,老二和双喜能变成现在这样?再说了,不是没打到吗!” 双喜的变化太过突然,穆庆德想了很久,最终认定是姚秀英从中捣鬼。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 “以前老二多老实,双喜多喜欢跟小萍她们玩,她巴不得兄弟姊妹都到她家里去。” 所有的一切,从双喜午睡醒来那一嗓子,就失控了,穆庆良两口子不愿意留在村里帮忙照顾孩子,还跑到了羊城来。 到了羊城,这一家子处处顺利,反倒是他们,接二连三地出问题。 “实在不行换个地方。”杨凤兰直觉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条街双喜都熟,最热闹的地盘他们挤不进去,窝在末梢连口剩汤都捞不着。 双喜摆明了要跟他们干到底。 穆庆德摇头,“你等我想想办法。” 换地方哪是那么好换的,他们好歹在南桥街这边有了一席之地,换个地方从头再来,怕是连位置都搞不到。 穆庆德回到出租房,失眠了半夜后,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穆老头的,但回电话过来的却是他丈母娘,“庆德啊,小军和文兰都好,你说这两孩子也是,去了那么久,也不给家里捎个话,人都找不到。” 穆庆德脑子一嗡,这才想起被他叫过来了小舅子两口子。 这都过去好多天了! “庆德,庆德?你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力压着,但还是听得出来有些颤抖,儿子媳妇出发时老太太是不担心的,他们去投奔的是亲姐亲姐夫。 但算着时间应该到了,应该给家里来个电话了,却还是没有音讯,老太太才慌张起来。 她想给女儿打电话,照着原先的号码打过去,却找不着人,说是打错了。 去亲家家里问,穆老头拿出的电话一对,跟老太太手里的是一样的,两家人只能等,等穆庆德那边跟家里联系。 结果一等就是近十天,老太太都快急疯了。 “娘,没事,小军他们都在呢……最近……最近比较忙,自己摆摊忙不过来……我这里还有事,挂了啊!”话没说完,穆庆德就撂了电话。 杨凤兰在家里准备出摊要用的菜,听到穆庆德一开口,马上就崩不住了,一篮子菜全砸穆庆德身上,“你不是说火车站门口没看到他们,你不是说他们没来吗?!” 杨小军他们来的那天正好赶上他们被工地赶出来。 两口子都忘了要去火车站接人的事,等穆庆德煽动完工友闹事,再想起来时,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但两人没有落脚的地方,就杨凤兰先去找房子,穆庆德去火车站接人。 “我去了火车站,没看见人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就以为他们没来吗!”穆庆德火气也很大,“你弟弟媳妇两个人加起来快六十岁了,这还能走丢?” 那会他满心满眼都是要要搞梁新平一回,在火车站找一圈没看见人就走了。 两口子狠狠地打了一架,杨凤兰撕巴得穆庆德一脸血,打完后杨凤兰顾不得自己一脸狼狈,随便理了理头发,就往工地那边去。 她得去工地问问,她弟弟两口子有没有找过来。 边走杨凤兰边骂自己,为什么不自己去火车站接人,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去家里问一声,现在人丢了,她要怎么跟家里交代。 “人要是找不到,我们也别过了!” 杨凤兰停在门口,冲穆庆德撂下狠话,匆匆离开,穆庆德又气又恼,但顿了几秒钟,也赶紧追了上去。 活生生的两个人就这么丢了,要是找不到,他回老家绝对会被杨家人撕了。 两口子找到工地,开始工地上的人还拦着。 穆庆德怂恿工友跟梁新平闹,最后梁新平杀鸡儆猴,搞走了带头那两个,剩下的也敲打了一番,现在是走了的人恨穆庆德,留下的人也对他意见非常大。 等杨凤兰哭着问有没人见过她弟弟弟妹,大家都愣了。 “没有啊,工地最近没进过人了。”穆二文也是跟着闹要加工钱的一员,不过梁新平提了钱来,说当场结清以前的工钱,让他们换地的时候,他又退缩了。 他没上前去领工钱,自然就留了下来,但他也感觉梁新平对他们闹事的那些人很有意见,平时看到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个工地的事做完,下个工地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用他们。 他们这些人没有什么雄心斗志,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就想跟着靠谱的工头,老实做事,老实拿钱回家养家。 穆庆德说得板上钉钉,说梁新平欺负他们,说他们只要闹,肯定工钱能涨起来。 结果人家梁新平根本不吃这一套。 穆二文最近一直在后悔,可惜后悔也没有用了。 现在看到穆庆德两口子他也恼火,但人丢了是大事,他跟着急起来,帮着问别人,“你们见着人没有?” 大家都摇头,穆二文又问那位同族老叔,“老叔,你经常在工地外边,有没有碰到过找庆德两口子的人?” 工地附近有那种便宜发廊,老叔挺爱往里头钻的,有时候没钱消费也要进去坐坐。 不然就是在街上溜达,总之就是闲不住。 “没有,连咱们老家口音的都没听到过。”老叔啧巴一声,“挺大个人怎么丢了呢?还是两口子。” 都说没看见,杨凤兰急得直哭。 第102章 识相自己滚 穆庆良知道消息晚一点,但知道后也第一时间赶到食堂这边。 “说是你大哥被赶出工地的那天,杨小军两口子到羊城,等下午你大哥去火车站的时候,就没看到人,还以为他们根本没来。”余向东小声跟穆庆良说了情况。 穆庆良心里一咯噔。 他们两口子有双喜在身边,一路从老家领过来,安排得妥妥当当,下车看到陌生的地方还是会害怕,更别说杨小军两口子。 “这两口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亲弟弟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再多事也不能把人撂火车站啊。”余向东十分看不上穆庆德两个。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他们跟穆庆良他们不是一个地方的,工作的班组也不一样,只是过来吃早饭,顺便看了场戏。 杨凤兰看到穆庆良,直接扑了过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老二,你有没有见着我家小军和文兰?” 穆庆良摇头,他上哪见去,他不是在工地,就是在帮忙摆摊。 “大嫂,赶紧报公安。”穆庆良都替杨小军慌张。 双喜跟他和姚秀英都叮嘱过,在外头迷路了,不要乱问人,找人家单位的岗亭问,最好是找公安。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马上要到上班的点了,赶紧吃完饭干活去。”大家凑在一起议论纷纷,梁新平的小舅子听到风声领着人过来了。 他自然是认得穆庆德的,穆庆德讨好他姐夫的时候,没少走他的关系。 但要不是穆庆德坏事,他也不至于被他姐夫揪到工地干活,所以小舅子十分不耐烦地道,“工地是什么人都能进的?给我赶出去。” 穆庆德去给他散烟,直接被一巴掌挥开,“认识你吗?识相的自己滚。” 摆明了不给面子,穆庆德没办法,只能揽着哭成泪水的杨凤兰,“我们先出去,去庆英那边看看。” 两口子找到穆庆英那里,穆庆英也傻眼了。 “爹娘找不到你,怎么也不跟我打个电话,这都这么些天了,这上哪找人去!”穆庆英出来打工好几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 忍不住就说了穆庆德几句。 “行了,你少说几句,要不是老三害我,怎么可能把人丢了!”穆庆德对穆庆民的恨又深了一分。 穆庆英不说话了,她从周志国那里听说穆庆民干的那些事,也无语得很。 现在好了,穆庆民两口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现在又丢了两个。 好歹穆庆民两口子是自己偷了钱躲起来的,但杨小军两口子就麻烦了,“火车站那边本来就不是很太平……” “你闭嘴!”穆庆德吼了一声。 听到这话,杨凤兰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穆庆英吓一了跳,帮着扶着杨凤兰,有些慌张地开口,“要不报公安?” 穆庆德拿不定主意时,穆庆良和周志国请假找了过来,“大嫂,还是报公安,就凭我们自己,根本就没法找啊。” 周志国都对穆庆德两口子无语了,这也太不靠谱了。 得亏穆庆英是他出来一年后,再跟着出来的,要是跟着穆庆德两口子,他媳妇只怕都要丢。 穆庆德和杨凤兰确实是没地方找,只能去报案。 报完案五人又去了火车站,先是把火车站里外都找了一遍,又去附近的街道找。 没找着杨小军两口子,倒是碰上了到菜市场补调料的姚秀英和林芳。 “人丢了?!”姚秀英听到心里都突突,“报公安了吗?” 听到已经报过公安了,姚秀英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担心,“我再去买点菜,你们中午到……” 姚秀英有些迟疑,她们毕竟是跟房东阿婆住一起。 林芳截断她的话,“到我那里吃饭,我那里方便一点,支在天台上吃就行,别吵着阿婆。” 今天刚好是周末,双喜约了陈细枝下午上门教学,上午在家抓紧时间完成学习任务。 听到穆庆德两口子闹出来的事,双喜只觉得深深的无语。 碰上这种姐姐姐夫,简直就是倒霉透顶。 想到杨小军和王文兰两口子,双喜心情震惊中又有些沉重。 上辈子穆庆良做工时出事,人还在医院的时候,他们两口子来穆家走亲戚,还专门去看了穆庆良,走的时候王文兰还硬给姚秀英塞了五百块钱。 穆庆良出事,一下子见识到世情冷暖,陡然遇到这样的善意,姚秀英跟双喜打电话说起来的时候都直哭。 后来姚秀英查出癌症,家里没钱,双喜到处借钱的时候,也是王文兰主动给双喜送了五千块,直到还清之前,一直没催过双喜。 至亲避之不及,反倒是没有关系的姻亲默默帮衬。 双喜原想着等他们有需要的时候再回报一二,没想到这辈子他们的命运也发生了改变,上辈子杨小军两口子似乎是在家务工,并没有南下这一遭。 “别是被人拐走了。”姚二姨听完担心得不得了,来羊城这么久,也听了不少年轻女人和孩子被拐的事。 但之前只当是新闻听听,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姚二姨虽然跟杨小军两口子不熟,但穆家办事的时候,也一起吃过席的。 姚秀英和林芳的心都沉下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可怎么办! 杨小军和王文兰老家还有孩子呢,这爹妈出了事,留下孩子多可怜。 三人聚在一起愁了会,但实在帮不上忙,只能盼着公安赶紧找到人,抓紧忙活起手里的事来。 “妈把人叫过来吃饭,你没意见?”姚秀英悄悄问双喜,怕双喜不高兴,她忙解释,“我就是想着你大伯大伯娘虽然不怎么样,但你爸还有你小姑和小姑父不都在么,再说了,他们碰到这样的事,也不好过。” 双喜哭笑不得,“没意见,妈,你别老想着我会不会有意见,你要问自己,你乐不乐意为他们忙活,只要你不为难你自己,我基本都没意见。” 姚秀英听得有点想哭,她都一把年纪了,从来没人跟她讲,做事要先考虑自己的意愿。 只有双喜要紧她。 但等听到双喜说基本没意见,就知道有些事还是不能自作主张的,姚秀英无奈地又宠爱地道,“知道了,小管家婆。” 第103章 怎么教孩子 中午饭吃得气氛很低沉,穆庆德一脸烦躁,杨凤兰根本就吃不下,坐下就开始流泪,身旁的人一劝,眼泪流得就更厉害了。 其余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周志国招呼着大家都多吃点,下午再去火车站附近的工地找找。 “可能是在火车站等不到人,被招工的人捡走了。”周志国说出一个可能。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并不是没有,碰到工地急缺人的时候,能干活就能马上给你带走。 “也有可能是火车上认识了人。”穆庆英也道。 说着,连扒了几口饭,工地的食堂难吃,工厂的饭菜也好吃不到哪里去,家里要盖房子,要供三个孩子上学,一分钱都舍不得多花,穆庆英也没下过馆子。 这会吃到正宗的家乡味道,再加上累了大半天,已经是饿极了。 双喜坐在旁边,专心吃自己的饭。 穆庆英目光扫过三个孩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进门时看到小伟放在床上的书包,才知道小伟和欢欢现在在附近的幼儿园上学。 再一问,双喜不光进了羊城的小学,还因为成绩突出,跳到了四年级。 穆庆英一边觉得家里祖坟头上冒青烟,一边心里忍不住想,要是他们两口子也能把孩子接过来就好了。 羊城的教育根本不是老家能比的,老家那些老师,有些穆庆英都看不上。 但一盘算,又知道不可能。 他们三个孩子,大的周文已经初一了,周武和珍珍一个四年级,一个三年级,到羊城来不提租房吃用的开销,光是借读费都要不少。 以前穆庆英总觉得二哥一家不应该只要双喜一个,政策又不是不准生,不管二胎是男是女,再生一个,多子多福。 头一回,穆庆英觉得三个孩子负担挺重的。 穆庆英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停留得久了一点,周志国碰了碰她,她看向周志国,周志国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周志国其实在穆庆良这边下了不少功夫,穆庆良明显也很心疼庆英。 但目前为止,穆庆良还没有让二嫂带秀英一起做买卖的念头。 以周志国对穆庆良和姚秀英的了解,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两口子对亲人都是掏心挖肺的,只有他们有,就没有舍不得的。 “都怪你们大哥……”杨凤兰情绪激动起来,愤恨地望着穆庆德。 穆庆德跑了一上午,也是一肚子火气,既怪杨小军两口子不老实在火车站等着,又怪梁新平害他误事。 心里还隐隐怪杨凤兰着急忙慌就把她兄弟喊过来。 但穆庆德没来得及摔筷子撂脸,双喜已经把筷子拍桌上了,“你们要吵要打,滚出去滚远点打,别影响我们吃饭。” 杨凤兰愣住,放下没动一筷的碗捂着脸哭起来。 双喜腻味死了,对这两口子没有任何耐心,“有什么好哭的,哭给谁看呢!人是你们自己叫来的,到了又不去接,现在丢了才哭有什么用,你要是哭能把人哭回来,你可以哭得再大声一点,哭不回来就收收声,吵死了。” 穆庆良正好坐在双喜旁边,屁股挪了挪,试图把双喜挡在身后。 “双喜说得……也有道理。”穆庆良干笑着道,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打马虎眼,“大哥大嫂赶紧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人。” 双喜天天跟姚秀英念叨,要她不要扫兴,在外人面前要维护一家三口的面子,尤其是她,不要觉得她小,就可以委屈糊弄。 姚秀英其实挺想反驳的,觉得双喜道理歪歪的,但她嘴笨,不会反驳。 于是她把双喜这些话,趁着不多的几次见面机会,全部转述给了穆庆良,让他去愁怎么跟双喜讲道理。 结果穆庆良想来想去想破脑袋,只觉得双喜的话很有道理。 但怎么说呢,穆庆良也觉得双喜的那些想法,不应该是她这么大点的孩子能有的,面对双喜,他也有些无力。 于是穆庆良去请教了宋明非。 穆庆良听办公室的人说,宋明非是工地上唯一一个大学生,还是京市的大学毕业的。 在穆庆良的认知里,京市的大学都是顶顶好的大学。 要是双喜以后能考到京市去,那他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宋明非也挺意外穆庆良会找他问这些,他一个单身汉,别说儿女,连对象都没有,就被家里打发到工地当和尚来了。 不过听了穆庆良讲完基本情况后,宋明非让穆庆良老实听双喜的。 “我话说得难听啊,你们两口子一没学历二没阅历,你们能教双喜什么?教她种地还是教她愚孝?两个人加起来一把年纪了,心眼子还不如二年级的孩子多,你们还是老实听她的,别想着教育她了。” 什么尊敬长辈,人家德高才能望重,不是年龄大就得尊敬。 宋明非打量着穆庆良,“你们倒是命好,我们大院多少人家想要这样的孩子要不到,你们轻而易举就有了,你们这个女儿天生早慧,别瞎教,可别把她教坏了,别害了她。” 穆庆良吓了一跳,他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女儿。 但宋明非给他举几个父母短视的例子,穆庆良听得冷汗直冒,甚至类似例子就原样发生在他身边。 宋经理说的儿子外调升职,父母却不让去的,这不是跟他们村不让儿子在部队长期干的爹妈一样吗? 本来可以转业到镇上的单位,他爹妈也不让,非让回村。 后果穆庆良也见着了,前几年那人的几个战友来看望他,听说都是干部了,但那人现在只是个普通农民,在大队只混了个组长在当。 要搁以前,穆庆良肯定会轻轻呵斥双喜一声,让她摆正对长辈的态度。 但现在,穆庆良觉得双喜没错,大家们帮你们找了一上午,还招待午饭,你们在人家干架确实是不应该。 双喜意外地挑了挑眉,口琴的威力这么大?没白买。 穆庆德说不出话来,穆庆英想说话,被周志国迅速阻止了。 周志国知道穆庆英随岳母娘,说话做事不过脑子,赶紧把杨凤兰的饭端起来,夹了点菜塞穆庆英手里,“你去劝劝大嫂。” 穆庆英不情不愿地起了身,周志国站出来打圆场,“大哥快吃,大嫂也是心急,那是她亲弟,亲弟妹。” 第104章 还有转机 双喜吃完饭就下楼了,阿芬姨正在楼下跟房东阿婆聊天。 阿婆今天也是在这边吃的饭,不过是姚秀英提前盛好送下来的,没跟她们一起去楼上吃。 看到双喜下楼,阿芬姨就跟她夸姚秀英,说姚秀英细致,把阿婆照顾得很妥贴。 今天早上姚秀英才给阿婆剪了头发和指甲,阿婆现在看起来精精神神的,特别清爽。 “双喜几好嘅,你多点赞佢。”房东阿婆嫌阿芬姨落下双喜,跟阿芬姨细数双喜有多贴心,给她做了多少好吃的,还热情给阿芬姨夸奶茶几好喝。 阿芬姨,“我知……” 可惜阿婆在兴头上,阿芬姨根本插不上话,等阿婆炫耀完,眼巴巴看着双喜,阿芬姨才懂阿婆什么意思。 双喜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阿婆。 “诶,枉我赞咁多,都唔心疼我个老太婆!”阿婆遗憾地叹气。 双喜哪哪都好,就是什么都不让她多吃。 阿芬姨被阿婆笑死,不过她还是夸双喜做得多,老小孩老小孩,老年人肠胃功能退化,阿婆现在真的有点不知饥饱,突然吃多。 三人聊着,阿芬姨问起楼上,问今天怎么来了么多人。 主要是问杨凤兰,她一路哭着上楼,很难不让人注意。 这要是杨凤兰别的亲戚,双喜就不管了,但杨小军和王文兰两口子是好人,跟杨凤兰他们不一样。 双喜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阿芬姨若有所思。 “你哋冇去联防队问问?”阿芬姨问。 双喜愣了愣,“什么联防队?” 上辈子双喜没到过羊城,穆庆德他们过年回老家,也只炫耀羊城这好那好,只字不提难处,她还真不知道联防队。 阿芬姨同双喜解释了一下情况,说现在他们各村的后生都抢着报名治安联防队,说是工业区和火车站那边早就弄好了。 好像是今年火车站那边出了几起案子,公安那边搞起来的。 “话以后要严查暂住证喽。”阿芬姨她们本地人消息比双喜他们这些外来务工人员更灵通,“不过你哋不用担心,租我们的房子,唔查嘅。” 尤其是双喜她们,直接住到阿婆家里,更不会查啦。 不过查也没关系,双喜她们是有暂住证的,还是阿芬姨亲自带着去办的。 双喜正愣神呢,阿芬姨叫住一个年轻后生,帮忙问了下情况。 那人听了直摇头,说现在还不怎么查,他们都还在培训呢。 而且火车那边,只要有火车票,是不会抓人的,总不能人才下火车就查你暂住证,办证也需要时间的不是。 听到人丢了,那后生摇头,“羊城咁大,点揾哪?” 杨凤兰几个吃完饭出来,站在楼道里就听到了这句话,杨凤兰身子一软,根本就站不住。 好在穆庆英一直在旁边劝她,第一时间搂住了人。 下午穆庆良和周志国夫妻又帮着找了一下午,就像那后生说的,羊城这么大,怎么找啊。 无头苍蝇似的找了一天,半点消息也没有。 三人都是有工作的人,不可能一直请假帮忙找,忙了这一天,大家自然就散了。 杨凤兰彻底倒下了,下午的时候就发起了高烧,他们走的时候,杨凤兰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直流眼泪。 穆庆英看着于心不忍,周志国却对穆庆德颇有微词。 大嫂心急如焚可以理解,你一个当大哥的人,这么多人帮你找了一天,中午饭你就没安排,晚上是不是应该安排一下。 不是说要吃多好,路边便宜的快餐能不能安排吃了一顿? 结果穆庆德直接装聋作哑,就这么由着他们走了。 穆庆英难得请了一天假,虽然跑了一天很累,但也不太想回去,就跟着周志国去了工地。 周志国喊穆庆良去小饭馆吃饭,穆庆良没同意,非说他俩赚钱不容易,要攒钱盖房子,现在回食堂吃点就行。 “吃顿饭而已,我和志国……”穆庆英以为穆庆良是舍不得钱。 刚说几个字,剩下的话就被周志国掐没音了。 穆庆英跟着去食堂吃了顿难吃的菜,好在余向东蒸了米饭,饭吃起来还不错。 等跟穆庆良分开,周志国才说为什么掐她的事,穆庆英,“把我说得那么惨啊?” 她在厂里其实做得还不错,厂里小团体肯定有嘛,女人打架也是很厉害的,但她一般不怎么扎堆,就跟几个性情差不多的一起玩。 再加上做的时间久,厂里人员流动大,趁着人员流动的时候,她们几个处得好的都搬到了一块。 “做小买卖真那么赚钱啊?不稳定?”穆庆英问。 周志国点头,“工地都有暴风雨停工的时候,不也是手停口停,摆摊赚得多,你看双喜几个孩子穿的,再看二嫂和余向东媳妇的打扮。” 姚秀英穿的就是平时的衣服,新衣服没舍得穿,但她烫的头可藏不住。 穆庆英有点眼馋,“二嫂那头烫得是好看,我还问了她是在哪里烫的呢,等过年回去我也烫一个。” 周志国,“……” 让你看她们的生活水平明显上了一大台阶,不是让你看在哪里烫的。 周志国叹气,仔细跟穆庆英分析了一通,总结下来就是,做小生意是辛苦,但赚的绝对超过他们的想象。 至少,他们两口子除了过年买点东西回家,平常是什么都舍不得买的。 穆庆良两口子只会比他们更抠更细致,赚的钱足够多,他们才舍得这样“大手大脚”。 “说这些也没用啊,我看二哥家现在都是双喜做主,你看看她对她大伯大伯娘什么态度,我是没想到,我掏心挖肺对她好,还好出仇来了。”穆庆英也挺委屈的。 她自认对几个哥哥家的孩子都挺好的,衣服没少买,压岁钱也年年都给了。 “你就是坏在了这张嘴上。”周志国还想说,更坏在岳母娘瞎挑拨上。 但他一个当女婿的,岳母娘对他还是挺好的,还是少说岳母娘的不是。 “慢慢来,我看双喜办事挺有章程的。”周志国觉得他们家还是有机会的,不像穆庆德两口子那样,把关系完全搞坏了,没有挽回的余地。 穆庆英想了想,决定听周志国的安排。 他们家做主的一向是周志国,而听他的安排,到现在也没出过什么错。 当时拍板决定两口子一起南下打工也是周志国做的决定。 开始穆庆英还舍不得孩子呢,但出来后,说句心里话,想孩子是真想,但自己赚钱花还不用管孩子,也是真的痛快。 第105章 生意火爆 陈细枝早早就来了,手上还大包小包地提了水果,还有陈皮、腊味过来。 “都是家里自己做的,没花钱。”陈细枝真挺感激双喜的,他们两口子刚开始出来摆摊的时候,也找过师傅。 但花了钱学最后反而被坑了。 明明学的时候能做得八九不离十,等他们回家自己做时,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 再去找人,人家说得从他那里进货进调料。 花了钱最后还是藏着掖着,核心的配方瞒得死死的。 双喜这里真不一样,摊子要怎么改合适,油怎么熬,香料多少量,顺序怎么放,油熬出来发苦发涩会是什么原因,怎么避免,都给你讲得明明白白。 本来陈细枝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陈国祥要学的时候她也劝过,但劝不住,陈国祥特别相信双喜。 等她亲眼看着老弟学出来,这才又动了心思。 双喜也不推托,大抵求人办事的时候,大家都会有诸如,对方收了自己的礼会更尽力的想法。 而且陈细枝送的确实是好东西,双喜不懂陈皮,但阿婆懂,一看就直夸是好东西。 双喜分了一半给阿婆,阿婆美滋滋地收了起来,顺便从她的柜子里分了点上好的化橘红给双喜。 阿婆现在是不做饭了,但经常会自己煲点汤。 不得不说,羊城的靓汤确实是养人,也是适应地域的饮食习惯,姚秀英都觉得自己脾胃到羊城来后都好了很多。 阿婆这一柜子,都是煲汤的好材料。 姚秀英看她们一老一少都笑眯眯的,忍不住想,或许这就是双喜想要的不扫兴? 陈细枝学了一下午,满意而归。 第二天晚上,她就撤了肠粉摊,开始卖炸鸡架、鸡翅和双薯条。 还有鸡柳,鸡柳是双喜新加上的品,姚二姨的摊子上则是加了鸡排。 进货是在双喜那里进,但并不是双喜卡着秘方,而是他们进得多的话,好跟冻批档口谈价格,能压低成本,比她自己去市场进货强多了。 肉类都是冻货,回来自己再腌制,进行裹粉炸制的粗加工,但像红薯条和土豆薯条,就得从头开始准备。 谁能想到薯条煮过后冻冰箱再炸,能那么好吃。 还有裹在肉和薯条上,完全不同的脆皮粉配比,没有师傅教,你自个琢磨怎么可能琢磨得出来。 她回家做了一锅,家里孩子和老弟抢着吃。 鸡架鸡翅这些就更不必说了,头一锅他们两口子都没捞着吃。 陈国祥那个蠢东西甚至想跟她换换,换她去炒蛋炒饭,他自己要去卖炸货,气得陈细枝揍了他一顿。 他那是想卖炸货吗?他是想偷吃! 臭丫子一点不心疼他老姐,她一把年纪的人,腰也不好,竟然让她去抡大勺。 “我听说南桥街那边有炸鸡架,准备等会过去呢,我们这边也有了吗?”摊子刚支起来,很快就有顾客上门。 已经炸过一次的鸡架肉类摆在那里,非常勾人食欲。 粗加工双喜也是有要求的,裹粉不能太厚,不能有明显粉感,不然看上去一团团的,很容易让人没有食欲,要薄得看不到,但吃起来又有一层薄薄的脆壳。 陈细枝笑眯眯的,“我们是一家的,来一份尝尝?要薯条还是鸡架?” 来的人只听朋友夸得上天入地,自己还没尝过呢,想了想,“鸡架要一份,这个红薯条和薯条一个价,能一样来一点吗?” “能,我一样给你来一半。”做生意嘛,要灵活一点,陈细枝很快夹了称好,丢进油锅,“稍等,马上就好。” 按着双喜教的时间炸好,捞出来控控油,再按客人的口味撒上料粉拌匀,“趁热吃,凉了也没那么好味了。” 客人接过微烫的袋子,闻着油香,迫不急待地叉起一根薯条送进嘴里,外脆里糯,热气裹着炸物的油香在嘴里爆开,还有酸梅粉恰到好处的中和…… “好吃!” 赶紧再戳一块鸡架,鸡架的肉少,但吃的就是贴骨的那一点活肉,鸡架被炸得微微焦,偏偏咬开又能感觉到肉里的汁水,一点都不干巴。 要了香辣口味的,焦香味配合着微微的辣味,和薯条一样,都是没有吃过的味道! “太好吃了!” 这客人简直就是活招牌,吃得太过陶醉,引得路人都好奇起来,纷纷上前尝试。 “鸡柳是什么?没听说过。” “鸡胸肉做的,来一份尝尝,纯肉的。” 陈细枝想过生意会好,但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十点不到,最便宜的双薯条已经卖空了,鸡柳和鸡架也已经见了底。 后面没买到的都在抱怨怎么不多准备一点。 而且这才第一天,才摆几个小时,就有回头客了! 吃完一份薯条没过瘾,又回头来买鸡架或者鸡柳,陈细枝以前摆肠粉摊时不时还能歇歇,今天竟然从卖出第一份起,就一直没歇过。 备货还是备少了! …… 南桥街那边,双喜她们三个摊子差不多同时卖完,今天穆庆德他们没出摊,双喜就没上蛋炒饭,直接准备的白饭。 卤肉饭也很火热,加三毛就能得到满满一盒饭,还能浇卤汁,划算得很。 “妈,你以后一个人,就不要煮太多饭了,提前在家煮好装盒,或者把木桶摆在旁边,让客人自己打,这样轻松一点。”双喜叮嘱姚秀英。 姚秀英无奈,心里想赚钱哪有时时想着轻松的,肯定是能卖多少,就尽量准备上,但嘴上答得特别痛快,“好,都听你的。” 林芳和姚二英跟姚秀英的想法一样,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干。 三人每天把摊子擦得蹭亮,把材料备得足足的,生怕少赚了一分钱,三个人虽然是不同的摊子,但互相搭把手干完活,每天竟然还有一点空余时间。 忙完,林芳围着今天不用上课的姚二姨转了好多圈。 “秀英姐,你快来看看,二英姐是不是小了一圈?你看这腰,你看这肚子,不,二英姐都没有肚子了!” 第106章 姚秀英的身体 三个人都不胖,但都有肚子。 现在生完孩子可没有什么讲究,生了就生了,为了奶孩子,更是死命地补,哪怕奶完孩子能瘦一点,但肚子上的松松垮垮的肉就是消不掉。 胯也宽了很多,跟当姑娘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老辈人都说是骨头撑开了,但姚二英练了一个多月,竟然缩了! “二英姐,你瘦了多少?”大家一起胖的时候没感觉,但眼看着姚二姨瘦了,林芳怎么可能不在意。 姚二姨还真不知道自己瘦了多少,但她小了两圈是真的。 家里有称冻货的大称,姚二姨垫上纸壳子上去称了一下,没瘦,反而比以前重了点。 “不行,我也要去练那什么,散打!”林芳坐不住了,“秀英姐,咱们一起去,我们不打男人,但我们可以瘦下来啊。” 姚二姨想了想,她自己练了这一段时间,对身体的好处是很明显的,“姐,你们确实也应该跟我一起练一练,我感觉我现在力气大了,结实了,身体也比以前好了。” 她是凭着一腔恨意去学的,不然一把年纪根本坚持不住。 从开始学基本姿势,到之后每天的力量训练,坚持下来,比不上那些年轻孩子,但她个人而言进步还是挺大的。 最大的好处是…… 姚二姨凑到林芳和姚秀英耳边,“我漏尿都好了,肚子也没有以前坠着胀着难受的感觉了。” 这意料之外的效果,姚二姨自己都没想到。 女人生完孩子,多少都会有点难言之隐。 林芳还好,她年轻,孩子生得也早,身体恢复得比较好,没有什么明显的后遗症。 但姚秀英就不行了,她年纪大才有了双喜,恢复得很一般,姚二姨更是生了两个。 尤其是生欢欢的时候,婆家老人都是瘫痪的,娘家妈又不肯去照顾,除了姚秀英和四英、七英轮着,隔两天过去一次,帮着洗衣做饭,她的月子基本是自己坐的,落下一身病。 “但是挺累的,我现在还只是学动作,练体能,我看那些学得久的,跟教练对打的,都是一身伤。”姚二姨提提姚秀英和林芳。 但林芳已经被好身材冲昏了头脑,姚秀英则是想着能治那些不好讲的毛病,吃点苦也没什么,总比吃苦药还没效果好。 双喜得知妈妈姨们的决定,当然是举双手支持了。 而且她还生怕姚秀英半道后悔,麻溜地和林芳先去报上名把费用给缴了。 顺便当家长,问问姚二姨的学习进度。 武馆本来不太乐意收姚二姨的,觉得她年龄有点大,担心教不出来败坏名声,但姚二姨这样的农村女性,刻在骨子里的吃得苦霸得蛮,让武馆彻底改观。 不过是打个男人而已,现在馆主已经能拍着胸口保证没有问题了。 姚秀英第一天去,更是惊到了馆主,姚秀英个子不高,但力气大得有点惊人。 姚秀英没好意思说,作为家里的长女,在缺少劳动力的家里,打小她就帮着搬家里的磨盘,挑担子,什么活重干什么。 不过姚秀英上完一天后,馆主就联系了双喜,给了双喜一个老中医的地址。 “你妈妈的身子骨得抓紧调理,年轻时吃太多苦了,老了肯定要受罪。”馆主表示,他这边也会相应地调整姚秀英的课程,不会上太大强度。 主要是得把肌肉练出来,保护骨头。 双喜听到眼睛就发酸,她妈妈上年纪后,确实总是腰疼腿疼,但她妈都是自己偷偷买膏药贴,从不跟她诉苦。 她以为这辈子还早,好好补营养就好,没想到还是疏忽了。 姚秀英跟着双喜一起来的,看着双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她急得不行,“没那么严重,你妈的身体好着呢,刚摆摊的时候,小陈不是被我打得哇哇叫。” “现在蛋炒饭不是也没炒了吗?真的,我听你的话,不敢累着自己。” 双喜没忍住情绪,扑进姚秀英的怀里,馆主贴心地回去后院。 “真没事啊,以前的人都一样,现在我们不是天天鸡啊肉的吃着吗?没事的,你看你外婆你爷奶他们,吃的苦比我还多呢,都活得好好的。”姚秀英心疼得不行。 双喜吸了吸鼻子,“他们当然活得好,他们有气都朝你们撒了,你和我爸十岁不到就当劳动力使,干的活可不比他们少!” 姚秀英好笑,“傻孩子,你爷奶他们的日子是真的苦,苦了一辈子的,我和你爸也就苦了前面三十来年,现在不是托你的福,过上好日子了吗?” “好了,快别哭了,我保证好好锻炼,争取长命百岁,给你带完孩子,以后再给你带孙。” 双喜,“……” 不是啊,她才小学四年级,这会就念叨上了吗? 上辈子她爸妈本来不催婚的,但等她爸出事,她妈查出病来,两口子就各种花式催婚了,生怕她一个人孤独终老。 光是为了自己耳朵少受点折磨,这辈子也一定要把他俩的身体养好。 心里悲伤的情绪被驱散,双喜领着姚秀英去了老中医那边把了脉,确实是很老很厉害的中医。 没给姚秀英开吃的药,只开了泡脚的药包,让她每天早起打打太极活动一下,每周过来扎针艾灸。 回去姚二姨知道后,又哭了一场,骂了姚太婆和姚外婆一整天。 两个舅也没被她少骂。 姚家阴盛阳衰,重男轻女,活都是女儿干,儿子们都是享福的,农村虽然不至于不干活,但真的干得特别少。 以前农村烧柴火,村里基本是光秃秃的,得去很远的山上打柴,这些活都是姚秀英领着妹妹们干。 走很远的路去找柴,砍了再走很远的路背回来。 为了能少跑几趟,每次都背超出身体负荷的柴火,她们几姊妹个头都不高,但姚秀英确实是最吃亏的,她心疼妹妹们,总是闷不吭声干了最多的活。 “大姐,以后我得盯着你,你少给姓姚的花钱!”姚二姨经过被家暴,父母还压着她不让离婚的事,对娘家已经彻底死心。 姚秀英无奈,“爹娘总不能不孝顺。” “孝顺?买块饼给他们吃就是孝顺了,他们也花不到钱,你给钱他们还不是给长青和长明,以后一分钱都不要给,就买点吃的用的够够的了。” 想到这里姚二姨就气,“小时候中秋吃发饼,我们连发饼渣都吃不到,他们带着儿子躲起来吃,我连块饼都不想给他们买!” 有些事就是不经念叨。 刚提起姚家人,小舅姚长明就打电话来,说姚外婆病了。 第107章 孝顺 姚外婆是真病了,心血管方面的老毛病,发作得有点厉害,住县人民医院里去了。 以前姚家老两口生病,基本都是姚秀英和姚二姨伺候,不过等姚二姨二婚后,公婆都是瘫的,照顾的主力就成了姚秀英。 现在好了,姚秀英和姚二姨人都在羊城,找不着冤大头了。 儿子是不用伺候老母亲的,儿媳妇呢则是被惯坏了,嫁进来十几二十年没伺候后,现在当然不愿意伺候。 剩下的三个女儿,姚四英虽然嫁得近,但婆家厉害,姚长青兄弟不敢叫她回来伺候。 姚六英就不用说了,在家里为了让姚长明有钱结婚,逼她嫁人后,她就跟家里再没了联系,就是亲姐妹,也完全不联系。 他们也不好意思去麻烦姚七英,姚七英的男人是小学老师,是难得能让姚家人长脸面的一门亲戚。 于是,电话就打来了姚秀英这里。 “大姐,你不能不管娘啊。”小舅姚长明诉苦说家里今年养了两池鱼,塘里的活忙不过来,大哥他又使唤不动,只能来找姚秀英。 姚秀英接到电话,第一反应就是心急。 亲娘生病住院,她怎么可能不着急,第二反应也生气,她娘可是有两个儿子,结果都生病住院了,没一个儿子愿意照顾她。 “现在是谁在医院照顾。”姚秀英赶忙问。 姚长明支支吾吾地说是姚外公在医院陪着。 姚秀英,“……” 自己亲爹是什么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解,姚外公那是知冷知热,会照顾人的人吗?说不定是姚外婆撑着病体反照顾他! 姚秀英很着急,但她一个人也没法回去,总不能让双喜不上学送她回去。 麻烦余向东也是不可能的,叫上穆庆良? 不是姚秀英看不起自己和穆庆良,他们两口子是真够呛。 双喜放学回家,姚秀英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她思来想去,准备一个人回去,大不了从上车起,她就守在乘务员那个小隔间边上。 姚二姨在旁边劝,但根本劝不动。 “妈,你别着急,等你赶回去,说不定外婆都能出院了。”双喜按住姚秀英的手,看姚秀英眼睛红红的,“放心,我有办法让大舅和小舅抢着去照顾。” 双喜没直接不允许姚秀英回去。 对双喜而言,外婆只是个偏心的老人,她没有得到过外婆的爱,她也不爱他们。 但外婆是妈妈的妈妈。 妈妈这个词,在双喜的心里是很重的,在姚秀英心里同样。 上辈子双喜也特别替姚秀英不值得,她孝顺,她给的钱给的物,转眼不是贴给舅舅们,就是穿到了两个舅妈身上,吃的也落不进外公外婆的嘴里。 但姚秀英总说,父母生养了她一场,没溺死她,没丢了她,她做女儿的,全凭良心。 当然,姚秀英也会伤心,但她自己都一把年纪了,父母已经老态龙钟,难道还在父母面前争着抢着,要求他们偏爱她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能劝自己想开些,在父母生前多尽些孝。 双喜出去打了个电话,姚秀英和姚二姨跟着去了,“大舅,我妈去照顾外婆也行,但外婆手里的传家宝,你们就别跟我妈争了。” 传家宝? 什么传家宝,家里有传家宝他这个长子长孙会不知道,姚长青听了只觉得好笑。 “有的,我在太婆的匣子里看过,两个金戒指,一个金镯子,还有银元。”双喜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姚长青心口一跳,双喜的太婆,是他的奶奶,老太太很长寿,但再长寿,也已经死了五年,双喜能记得三岁时的事? 但老太太生前最喜欢的曾孙,确实是双喜。 双喜也不像别的孩子一样,一进太婆那间低矮黑沉味重的屋子就哭闹,每次都坐在太婆罩着帐子的床上冲太婆笑。 而且,老太太确实有个很宝贝的匣子,藏在嫁妆箱子里,都不给他们看。 老太太死后,该烧的烧了,能用的箱笼能分了,姚长青确实没见过那个匣子。 “你让你妈别回来了,用不上她,你舅妈又不是死的,你小舅也是,我们就在家里,给你们打什么电话。”说完,电话就撂下了。 等第二天姚秀英忐忑给姚四姨打电话,让她看看姚长青两口子有没有去医院。 “见鬼了,我还说我去医院招呼两天,结果昨天大嫂去了趟医院后,今天两妯娌就抢着去医院了。”姚四姨还不知道姚长明给姚秀英打电话的事。 她兴致勃勃地跟姚秀英讲今天早上两妯娌在老屋打了一架的事。 “这两人也有意思,打就打,把爹妈屋子造得一团乱,还是我看不过眼,帮着收拾了。” 她虽然对娘家也有怨气,但知道老娘病了也是急的,但婆家妈实在是难缠,这两天也在嚷嚷着心口疼,害她脱不开身。 早上听到嫂子弟妹打架赶紧回去看了眼,愣是没见着人,只见到仿佛被抄家的屋子。 一问,两妯娌抢着去医院伺候老的去了。 姚秀英僵着脸放下电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虽然姚家两兄弟的房子盖得比较远,但在同一个村里,另一家有什么动静肯定知道,姚长青让徐桂香的去医院照顾,姚长明两口子肯定会搞清楚原因。 这两口子肯定是蹲姚长青家墙根了,不然争不起来。 “双喜说的一点没错,养儿子真不如养叉烧,无利不起早的货!”姚二姨在旁边听了全程,还听姚四姨酸了她几句。 姚秀英叹气,“就怕她们发现娘手里抠不出东西,对娘不好。” 她这辈子没撒过这么大的谎,心里怪慌的,忍不住就往最坏的后果那边去想。 昨天晚上姚二姨好奇问是不是真的,双喜说是她编的,太婆那匣子里是她做针线的东西,就剪子针线这些。 姚二姨也担心,但能怎么办呢,“算了,娘现在有人照顾就行。” 姐妹俩忧心忡忡,晚上双喜放学回来,让她俩别担心。 别看姚外婆在女儿面前很强势,她很怕儿媳妇的,姚长青两口子在家里翻不到,去医院肯定逼问过她。 双喜瞎编的,姚外婆肯定会否认。 但他们会信吗? 姚外婆越否认只会越让他们深信不疑,认为是老太太舍不得给他们。 这根萝卜足够吊他们很久了。 实在不放心,还有个更直接的办法,过年回去,给老太太买个金包银的戒指,当着俩儿媳妇的面给老太太就是了。 两个儿媳妇呢,老太太可不敢没死就偷摸给其中一个,那不得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肯定老实地收着。 有金子在前面吊着,两个舅妈会“孝顺”的。 第108章 姚六英 两个舅妈抢着去医院照顾了两天,果然姚外婆就出院回家了。 姚长青和徐桂香直接把两老接回了家,怕吴文兵来闹事,再把两老吓到姚长明家里去,徐桂香也不嫌麻烦了,去吴文兵家里骂了两回,找他们赔她家二姑子。 姚四姨简直大开眼界,要不是口袋里没钱,她恨不得打电话给姚二姨仔细说说。 “大嫂雁过拔毛啊,她骂完人,还要从吴文兵家里薅一把菜走。” “不过那菜都是二姐你以前种的,现在菜园子里的草都快把菜淹了。” “吴文兵被大嫂折腾得够呛,我还听说他现在快被他的瘫痪爹娘折磨疯了,听人说他爹娘桌前摆的都是农药瓶子呢,连口水都没有。” 姚四姨酸姚二姨跟大姐发财去了,但也气吴文兵欺负人。 现在看他倒霉,自然很痛快。 “两个老东西也是憋得住,渴得要死也没喝农药,大嫂去骂完还给老东西送水喝,说不能让他们死了,便宜吴文兵丢了两大包袱。” 其实吴文兵最近已经没来姚家大闹了,就是经常喝醉酒,跑到姚长青家里坐着骂娘,再白吃白喝一顿走人。 姚四姨又说姚二姨,“你好不容易跑了,你又跟他说过年回去干嘛?” 先前吴文兵相亲被姚二姨找人搅黄了,姚二姨最后让人捎了话,让吴文兵别急着找下家,说她在羊城赚钱,赚了钱过年就回去。 姚二姨,“……” 当然是为了打回去,不然她在武馆那么拼命练干什么。 只是这话不能跟老四说,老四嘴巴大,跟她说了,保准马上周边几个村就都知道了。 “那总是欢欢的爸。”姚二姨敷衍道。 姚二姨现在攒足了劲头练,下周就要开始跟教练对练了,吴文兵那个跛子,等她回去一定往死里揍他。 姚四姨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确实啊,又没离婚,还能怎么办呢,日子不都是这么糊里糊涂地过的吗。 姚四英还想问问羊城的事,结果一看通话时间,自己先“啪”地挂了电话,再说下去,她好不容易存的几块钱私房钱就全搭进去了。 好险! “明年四姨估计就会要闹着要跟出来了。”双喜听到姚秀英和姚二姨在说四姨,在旁边插了句嘴。 姚秀英和姚二姨沉默了几秒,自己的亲妹妹,什么德性她们还是了解的。 姚四姨就是根搅屎棍,哪里有热闹往哪里扎堆,有便宜要占一下,没便宜硬占一下,还爱挑拨离间,反正就是不消停。 姚长明结婚后把房子盖得离老屋远远的,姚四英没少在里头挑拨兄弟,妯娌,婆媳的关系。 “我先说了啊,妈,你和二姨一定得把四姨拒了,不然她比大伯两口子都麻烦。”姚四姨这个性格还有一个特色,就是没脸没皮。 姚秀英想了想,“你四姨夫和亲家奶奶不会让她出来的。”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姚四姨在娘家蹦达挑拨,在婆家却蹦不起来,她婆婆比她能蹦,看媳妇看得特别紧的那种。 姚四姨那么爱说闲话挑事的人,都不敢跟村里男人搭话,只跟媳妇婆子说。 姚二姨也这样说。 双喜对她四姨婆家不太了解,但她妈她姨都这样说,那就信她们,不过,“妈,把六姨叫过来。” 提到姚六英,姚秀英和姚二姨都沉默下来。 跟她们都嫁在周边村里不同,姚六英当初为了给姚长明凑彩礼,被逼着嫁进山里去了。 不远,二十几公里,就在隔壁镇。 但姚六英跟娘家已经完全断亲了不来往了。 姚秀英和姚二姨心里对姚六姨很愧疚,但父母做主,她们那时候也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帮她。 “你都没见过你六姨?”姚二姨问。 双喜点头,两辈子她都没见过这个六姨。 但上辈子姚秀英重病,也不知道姚六姨哪里知道的消息,让老实巴交的六姨父送了当年的卖粮食和山上果子的钱来。 两千三百六十二块五,有零有整,六姨夫连回家的车费都没留。 “我妈说梦话喊六姨了。”双喜没法说上辈子的事,但能拿她妈当借口。 姚秀英有些意外,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毛病,但她确实有时候会梦到小时候的事,刚来羊城的时候心里不安,更是天天做梦,可能真的有喊过。 “也不知道能不能联系得到。” 姚六姨嫁人是自己拿着铺盖走的,都没让家里人送,她们只知道是什么村。 “你小舅结婚第二年,听说你六姨父家那边收成不好,你外公让你小舅去给你六姨送过一回粮,你六姨看到他直接送了门不让进……”姚二姨也想起以前的事。 双喜翻了个白眼,这事她上辈子听姚秀英说过,“然后我小舅就把粮又挑回来了?” 姚二姨沉默。 是啊,他怎么就又把粮挑回来了呢?! “我要是我六姨,我没拿刀捅他都是好的。”双喜对两个舅无语死了,“还好他蠢,是把粮挑回来,不是挑去粮站卖了把钱昧了,不然我六姨得多冤枉。” 姚秀英和姚二姨决定想办法联系一下六英,看能不能说服她来羊城。 双喜没再多提姚家的事,再提下去,她的戾气就压不住了。 这一晚出摊,消失一周的杨凤兰和穆庆德两口子恢复了摆摊,摊位还是摆在姚二姨的摊位旁边。 他们来得比较晚,摊子都支好了才来的,大概是怕姚秀英和姚二姨再换位置。 心里记挂着杨小军和王文兰两口子,姚秀英趁着没客人的时候问了一句,结果一问穆庆德就黑了脸,杨凤兰低头直抹泪。 姚秀英还以为是人找到了他们两口子才出来摆摊的,看样子,是还没找到? 第109章 骂两句也不会少块肉 几天没来摆摊,生意简直一落千丈,甚至姚秀英都不炒蛋炒饭了,穆庆德这边都没有什么生意。 陈国祥那里倒是人多,甚至忙不过来,他姐夫都时不时给他帮忙。 当然,姚秀英的摊子并没有因为少了蛋炒饭受到太大的影响,因为摊子上多了白饭。 加三毛钱而已,就能吃到有肉有菜的饭,味道还好,排队的人似乎更多了些。 即便是买五毛钱的素菜,也照样能打一份满满的白饭,再让老板浇上卤汁,十分划得来。 比去街上的猪脚饭店划得来太多了。 考虑到羊城这边的饮食习惯,双喜还让姚秀英准备了两筐新鲜菜心,每份饭给客人现烫一两根,反正卤菜热拌也是要烫的。 青菜属于限量,送完为止。 姚秀英不踏实的心,在摊子并没有因为少了蛋炒饭而有太大波动后,彻底放下心来。 现在双喜每周领她去针灸,其实针灸不痛的,但双喜看到她身上插满了针,情绪就会特别低落。 姚秀英看了特别自责心疼,她现在也怕了,不敢再拿自己是铁打的使。 “老板,你们要一直开下去啊。” 姚秀英最近听到好多这样的话,好多顾客生怕她们哪天就不干了,姚秀英每次都是笑眯眯地答,只要不是恶劣天气,她们肯定天天出摊。 一般的小风小雨姚秀英她们仨都是坚持要出摊的,少干一天就是少赚一天的钱,闲在家里并不是休息,反而是煎熬。 “我隔壁卖生煎的两口子又打架了,摆东西的时候两口子一句话也不说。”林芳把摊子支起来,就跑到姚秀英她们这边帮忙闲聊。 这会离下班的点还有十来分钟,可以偷偷懒。 姚秀英和姚二姨对视一眼,别说林芳隔壁了,就是她们隔壁的穆庆德和杨凤兰,也是天天打架,互相冷着个脸。 就他们那苦着脸互相斗气的状态,哪个客人敢上他们家买饭啊。 生意越不好夫妻矛盾就越大,矛盾一大就干架,总之就是个恶性循环。 “穆庆德后脖子上,好长一道挠伤,大姐,你见着没?”姚二姨问姚秀英。 这两口子一起做事好也不好,有人帮衬有人商量是好事,但意见不一样的时候,肯定少不了要吵架打架。 像陈细枝跟她们闲聊的时候就说过,她跟她家老周开始也是守一个摊子,后面干架干到要离婚,才分开摆的,感情反而好了。 林芳认同地点头,她开始还想过叫余向东一起呢,但看姚秀英和姚二姨都是一个人,又舍不得工地的那份收入,更怕白搭一份人工才没喊。 现在是庆幸没喊。 林芳往旁边看,发现看不到。 “没见着。”姚秀英摇头。 她一个当弟妹的,哪好意思盯着大伯哥看,再说了,两家现在的关系,基本是桥归桥路归路,互相不搭理。 她现在只担心杨小军和王文兰两口子,“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可别被人拐走了。” 老家那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可穆庆德打那个电话也没留联系方式,杨外婆实在找不到穆庆德,只能找穆家老两口要人。 杨家人跑来穆家已经闹过一回了。 可人找不见,闹也没有用啊。 听三叔奶说,杨外婆眼睛都要哭瞎了,杨小军的两个孩子也是可怜得很,被大人扯着推着,让他们给穆家老两口磕头,哭求把爸妈还给他们。 虽然姚秀英不卖酸菜蛋炒饭了,但家里平时要吃,陈国祥现在摊子上也要用酸菜,所以还是会从三叔奶那里买做好的酸菜以及酱豆子。 自己家用就按老家的市场上的价格,给多了三叔奶也不肯要。 但现在卖给别人,双喜直接按羊城的价格卖给陈国祥,还加了运费,但中间并不赚差价,多要的全给三叔奶。 运输估摸着是姚秀英和穆庆良人力运输。 今年暂时不需要菜了,但双喜在三叔奶这里订了明年一年要用的酸菜,已经提前给了一半定金汇回去。 酸菜这东西,做好放一年半载的都没问题。 放久了酸香味更浓,像双喜就更喜欢吃坛子底的那部分陈酸菜,坛香味酸味都到绝佳赏味期。 拿到汇款单的时候三叔奶都傻眼,酸菜还能卖钱?还是一百多的巨款,是不是秀英弄错了! 等电话打到羊城,姚秀英说这只是一半定金,还有一百五十块她们回去给。 三叔奶不安心,觉得酸菜不值当这么多钱,双喜都不问她,种子要不要钱,劳动要不要钱,做酱豆的豆子要不要钱这些问题。 双喜只说,要是三叔奶觉得不值当,那她去别家买也是一样,村里酸菜做得好的人家还挺多的。 这句话成功定住了三叔奶,心里再觉得不配不值得,也没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 对农村老太太来讲,能自己赚到钱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一毛都很金贵,何况是几百块。 三叔奶现在可有劲头了,一心盼着地里的秋菜、豆子长好一点,到时候把酸菜、酱豆都做得漂漂亮亮交给双喜。 除了关注菜地,三叔奶也会把老家的事及时告诉姚秀英她们。 不过三叔奶不舍得打电话,都是让孙女帮着写信,信里就能写得很详细了,双喜的族堂姐当作文写,连表情都写得很生动。 所以姚秀英他们现在虽然身在羊城,但老家的事一点没错过。 包括林芳带着余伟走了,余家人后续的反应也都在信里写了,说是余奶奶天天在村里骂林芳上狐狸精,离不了男人,拖男人后腿这些。 “我早都猜到了,随她骂去,反正我又不少块肉。”林芳刚开始还难受,但双喜说她两句,她就想开了。 双喜说了,骂就骂呗,得了好处的反正是她,现在儿子跟她亲了,自己能赚钱腰杆硬了,男人也在身边,骂几句不痛不痒,无所谓了。 输了、亏了、受气了才骂天骂地骂娘,你见过哪个赢家破口大骂的。 姚二姨笑,“吴文兵一家估计也天天骂我呢。” 姚秀英不好意思地笑笑,压低了声音,“双喜爷奶没少骂,她大伯两口子估计也没少骂。”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笑成一团。 还要再聊,林芳突然跳起来,有客人站到她摊子前了,“来生意了,我走了。” 姚秀英和姚二姨这边也来了人,大家各自忙碌起来。 “给我来两截猪蹄,再要一点猪耳朵,不用米饭,买回家添菜的,我家老的小的都爱吃你家的卤菜。” “老板,肥肠和猪肺都给我切一点,菜心给我挑嫩的,多给我浇一点卤汁。” “我要一份素卤饭,老板,我先到隔壁买根炸香肠啊。” 杨凤兰看着隔壁的摊子个个火热,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再看旁边蹲着抽烟的穆庆德,心里的怨气止都止不住。 如果不是穆庆德办事没有章法,她弟弟弟媳妇也不会丢。 杨凤兰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是逃避不去想,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些事你不得不面对。 过年回家怎么办? 要怎么面对她娘家人,怎么面对弟弟的两个孩子。 她总不能不回家,她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呢,一个人留在羊城她也怕,别人都合家团圆,她一个人…… 第110章 火车站扛包 穆庆德压根没留意杨凤兰看他的眼神,他只是郁郁地盯着姚秀英那里。 要是那么好的生意是自己家的就好了! 正看着的时候,有人来找穆庆德,是被工地开除的穆自立,他穿得破旧,一身灰麻麻地来找穆庆德,脸上有明显淤青。 “凤兰,给自立炒份饭。”穆庆德吩咐一声,就跟穆自立站远一点说话了。 穆自立从工地出来后又找了两个工地,不知道是不是梁新平在中间搞鬼,干不了两天工头就让他走人。 一起被赶出工地的老乡已经回老家了,但穆自立不敢回去,他小儿子生病要钱治病,回去就只能看着孩子等死。 “自立,对不住啊,是我拖累你了。”穆庆德拍了拍穆自立的肩膀。 穆自立心里很不舒服,但他不怪穆庆德,“要怪就怪梁新平那杂种,压我们的工钱不说,还跟那个姓宋的一起欺负我们,出车祸怎么不一起撞死他们!” 穆庆德摆手,给他开烟,又给他兜里塞了一包烟,“找到事做没有?” “我现在在火车站给人搬行李。”穆自立拿烟的手都有点抖,从早干到晚累得手指头都有些抬不起来。 说完他咧嘴一笑,“我今天赚了十五块钱!比在工地强。” 去掉吃饭的钱,一个月能攒近四百块,到时候全汇回去。 穆自立现在没租房子,找了个桥洞住着,反正羊城这个地方的天气,也不怕夜里会冻死,省了租房的钱挺好。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穆庆德心里嗤笑一声,一天累死累活才十五块。 穆自立碰了碰脸上的伤,“火车站有伙混混,想抢我的钱来着。” 这些混混也帮人扛行李赚钱,但主要收入是打劫穆自立这样,无路可走,在火车站接活糊口赚辛苦钱的老实人。 今天他们盯上了穆自立,收工的时候把穆自立堵道上了,但钱被他护得紧紧的,没让他们抢走。 穆自立本来很生气,他想去找车站派出所报案,被同行拦住了,说没用。 这些混混都是当地人,不会有什么事,反倒是他们,万一被查暂住证就麻烦了,到时候罚款都是小事,遣送到收容站才是麻烦。 只能自认倒霉。 “自立,你这样不行,太不安全了,我倒是想帮你,但你看我这摊子,实在是有心无力,不如,你去找找庆良?”穆庆德本来是打算让爹娘帮忙,看能不能把穆庆良拖回去一阵子的。 结果电话打回去才想起杨小军的事,现在他暂时是没脸跟老家那边联系了。 但无时无刻,穆庆德不想给穆庆良挖坑。 “庆良和秀英两口子人好,你看旁边,是秀英二妹的摊子,往街中间走走,顶好的位置,还有余向东的老婆。”穆庆德指点着穆自立看。 如果只有姚二姨,穆自立不会有想法。 但余向东跟穆庆良两口子无亲无故的,就是关系好点的同村,那他去求一求,是不是也有机会? “自己做点小生意比你累死累活一天强多了,你自己算算,一份饭最少也要八毛钱,舍得买肉的,花四五块的都有,利润起码是对半开。”穆庆德循循善诱。 穆自立还是有些迟疑,他跟穆庆民一个年龄,小时候没跟穆庆良玩过。 两人虽然是同乡,但确实不熟。 “你这不是遇到难处了吗?”穆庆德缓缓道。 穆自立沉默着,突然想到他老婆好像跟余向东老婆的关系不错,他明天打电话回去问问。 杨凤兰冷着脸把饭炒好,也没送过去,随手丢在了摊子上。 穆庆德看到叹了口气,“别怪你嫂子,我小舅子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她不是冲你,是冲我,我去把饭端过来。” 穆自立没生气,忙跟了过去,“嫂子,你别担心,我现在在火车站给人扛行李,我帮你多留意,也帮你多打听。” 找穆庆良的事还不知道成不成,火车站的活肯定不能丢,现在这可是他唯一能赚钱的路子。 杨凤兰一怔,赶紧抹了抹眼睛,手忙脚乱地开火,“我再给你煎个蛋。” 八点多的时候姚秀英这边闲了一点,没那么多人了,她这时也看到了穆自立,目光正好对上,姚秀英忙跟他打了个招呼。 穆自立顺理成章地过去跟姚秀英聊了几句,不免提到他离开工地后在火车站讨生活的事。 “火车站乱得很,你还是再找找人,看能不能回工地。”姚秀英也是真替穆自立着想,他们家就他一个顶梁柱,要是出了事可不得了。 穆自立笑着点头,看摊子上又来人了,“谢谢二嫂,我知道,火车站只是暂时的,你忙,我去跟林芳打个招呼,我媳妇跟她关系挺好的。” 林芳看么穆自立也很惊喜,陌生街头看到老乡,总归是件高兴的事。 “正好有份鸡架客人付了钱一直没来取,都快凉了,你拿着吃,我现炸一份。”林芳大方地请穆自立吃东西。 穆自立推脱不肯要,林芳已经把吃的塞他手上,自己麻利地称重下锅了。 站在摊子前面不好说话,穆自立往摊子里面走了走,他留意到,摊车里,林芳放钱的鞋盒,散钱已经冒尖了。 虽然这钱来不及缕平,但得多少钱才能把鞋盒堆冒尖,穆自立不敢想。 反正区区十五块,是堆不起来的。 第111章 只教蛋炒饭 穆自立找林芳要了电话号码,说美霞上次还提起她,留下电话,到时候好联系。 要到号码,穆自立才安心吃炸鸡,这一吃就震惊住了,刚刚他也吃了穆庆德摊子上的蛋炒饭,吃的时候觉得还挺好吃的。 但现在炸鸡吃到嘴里,才知道什么是惊艳。 比较起来蛋炒饭只是平平,跟家里的味道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吃蛋炒饭时他是饿着肚子吃的,一般吃饱了,就不会特别有胃口,平时爱吃的都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但吃到炸鸡,穆自立觉得自己又饿了。 好吃!难怪这么多人排队。 “以前也没见过么稀奇的小吃,林芳,你们打哪学的?”穆自立试探着打听。 林芳笑起来,“都是双喜教的,双喜那孩子聪明,读的书多,做什么都一通百通,有天分。” 这是姚秀英去学校时,老师夸双喜的话,姚秀英回来学,林芳她们深有同感。 穆自立目光顿时复杂起来,他大儿子跟双喜同岁,两人是同班同学,都是一样年纪的孩子,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九点左右,姚秀英她们三个的摊子基本卖空了。 收摊回到家的时候双喜还没睡,双喜起身帮着一起把要洗的东西送到院子新围的水池边上。 然后就听她们说起了穆自立的事。 主要是林芳觉得很欣慰,说穆自立现在在火车站帮人扛包,“听他说比在工地强,我听他这边说,想把我堂弟叫过来,我堂弟脑子不是不好吗?但有一把子力气啊,扛行李这事他能干。” 林芳堂弟很小就没了妈,亲爹照顾不好孩子,六岁的时候发烧没管,把脑子烧坏了,能自理也能干活,就是智力低下。 你要他去干别的活,他肯定干不了,但扛包他完全没问题。 “双喜,你说能不能行?”林芳主要想问问双喜的意见。 双喜摇头,“火车站太乱了,他脑子不好应付不来的,别到时候活干了还白挨打,最好是找那种需要力工的单位,有人带着比较好。” 火车站现在还只是微有乱象,并没有真正乱起来,等到九十年代南下淘金的热潮真正起来,才是乱起来的时候。 这也是双喜一开始让姚二姨去学散打的原因。 她妈力气大,林芳脾气暴,多少有点自保的能力,但她二姨既没脾气又没武力,被家暴得没有心气,只会逆来顺受。 现在她们三个都去武馆,双喜就更放心了。 林芳叹了口气,“确实,那我再留意看看,他这样也讨不着老婆,我就是想让他趁年轻能干的时候攒点钱,老了一个人不至于穷困潦倒。” 亲堂弟,小时候早死的婶婶对她也很好,哪怕是不顾念婶婶的好,林芳也做不到像冷眼旁观。 姚秀英和姚二姨都点头,觉得有能力的情况下,能帮还是要帮。 “上次我们去的服装批发市场,我看后面那条街也有力工搬货,下次我们去那里问问,那里是给老板运货,应该稳当一些。”姚秀英帮着出主意。 林芳也想了起来,忙点头,“抽空去问问,要是他能来羊城,我也能帮着照看他。” 三人有商有量地在研究哪天去,怎么问,双喜就在旁边听着。 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 上辈子她没被穆家冰冷的所谓亲情摧毁,就是因为这世上还有二姨,有林芳一家这样善良的人在。 在他们同样困窘的时候,依然时不时向她伸出手,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力量。 “我也会帮忙留意的。”双喜轻轻插了句嘴。 林芳眼睛一下亮了,在她眼里,她们三个,不,她们五个大人加起来,都抵不过双喜一个人。 像他们家余向东,出来打工也有两年了,但他哪有本事把老婆孩子都带在身边。 都是因为双喜,他们才有本事在羊城立足下来。 双喜说会帮忙留意,那她堂弟说不定真能找到能糊口的事做,而不是留在乡下,被各家亲戚当老黄牛使。 尤其是农忙的时候,不是被他外婆家叫走割稻,就是被他们林家留下扯秧,从天不亮干到凌晨,累死累活只管几顿饭。 其实林芳父母也会叫这个堂弟做事,但他们至少让他吃得饱饱的,而不是像其他亲戚一样,多吃一口饭都嫌弃他吃多了。 “那个穆自立,你们注意一下,别跟他走太近,也别什么都跟他讲,他跟穆庆德关系好。”双喜又提醒了一句。 这个穆自立上辈子好像一直跟着穆庆德干。 他家小儿子十岁那年病没了,穆自立就借口老婆连孩子都照顾不好,跟她离了婚,离婚不离家,前姨继续留在家里照顾大儿子和老人,自己在羊城又成了个家。 本来他一直在羊城混也挺好,他前妻留在乡下带着孩子日子也能过。 但后来穆庆德跟梁新平反目后落魄了几年,穆自立日子过得也不好,在羊城混不下去,他就带来后娶的老婆孩子回来老家,把前妻和长子赶了出去。 九十年代的农村,离婚是件很丢人的事,前妻根本回不去娘家,只能带着儿子出去讨生活,后来怎么样也不知道了。 这种人人品就不行。 “穆庆德能挑拨他在工地闹事,也能挑拨他来找我们的事。” 你可以说他因为儿子要治病缺钱才跟梁新平闹,也可以说他没脑子,明知道家里缺钱,还冲动丢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但这个人冲动耳根子软,没有立场易受人挑拨是肯定的。 姚秀英三个对视一眼,都觉得双喜说得有道理,应该听双喜的,并马上回想今天聊了些什么。 “我跟他没说几句,就说了他在火车站的事,他说被人打,我劝他回工地来着。”姚秀英想了想,“他是不是故意跟我讲,好让我同情他啊?” 当时聊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也不熟啊,怎么上来就聊起了这个。 林芳跟他聊得要多一点,尤其提到了双喜,林芳赶紧说了,“双喜,没事儿,会不会影响到你?我这嘴,以后得紧一点才行了。” 主要是见着老乡没有防备,哪能想人是存的别的心思来的。 “没事,要是他真想学做生意,肯交学费我也是愿意教的。”双喜让林芳安心。 就在三人都放下心时,双喜补了后半句。 “不过穆自立的话,我只教蛋炒饭。” 三人,“……” 第112章 联系上了 “惹谁都不能惹双喜啊。”林芳和姚二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感叹,“你说我要不要怂恿穆自立找双喜学手艺?” 等穆自立学会了炒蛋炒饭跟穆庆德打上擂台,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 姚二姨,“……你也被带坏了。” 林芳想了想,“不能让穆自立来学,最好是让她媳妇来,我听双喜一讲,也觉得穆自立这人不太行,让人信不过。” 陈美霞是老实人,心眼也实,跟穆自立不一样。 “听双喜安排,我看她有打算。”姚二姨趴在她怀里睡着的欢欢往上掂了掂,“欢欢长胖了不少,都沉手了。” 林芳点头,她还是多留意穆自立的动向,及时告诉双喜比较稳妥。 “可不,余伟这臭小子,越来越结实了,以前在家吃饭得求爷爷告奶奶,现在跟欢欢抢着吃,吃得不知道多欢。”林芳说起余伟就眉眼带笑。 最重要的是,余伟现在有点知道心疼妈妈了。 “他昨天跟我说‘妈妈辛苦了’,哎哟,给我心酸得。”林芳现在说起来,眼眶都忍不住湿了。 以前余伟哪会讲这种话,被他奶奶教得,一生气就扑打她。 别以为孩子小打人就不疼,小孩子手可重了,而且还不知轻重,林芳一发火,余伟奶奶就护着孙子骂她跟孩子计较。 说起以前,林芳也是一肚子苦水,好在现在都好了。 姚二姨也笑,“小伟本来就是个好孩子,以前是被往坏了教,当然学不好,现在身边有好榜样,有老师教,肯定变化很大,我们欢欢现在也开朗了好多。” 说起幼儿园带来的变化,两人更是说不完的话题,都觉得幸亏听了双喜的,把孩子送去了幼儿园。 现在自理能力强了,表达能力也强了,爱唱会跳,还会数数,偶尔还会蹦出几句洋文来。 “以前听孟母三迁只当故事,现在才知道环境有多重要。”姚二姨现在想想都后怕。 如果她听娘家人的话,继续忍气吞声地熬着,她的欢欢会是什么样子? 姚二姨脑子里闪过村里好几个相似家庭的孩子,不管是性子要强还是性子软弱的,都没一个过得好的,无一例外都是重复父母辈的老路。 光是想就心底发寒发毛。 林芳认同地点头,又问姚二姨,“双喜说要找她六姨,有信了吗?” 姚二姨沉默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联系上了姚六姨村里,让村干部去喊了人,也留了电话,但姚六姨一直没回音,她不愿意跟她们联系。 家里,姚秀英也在跟双喜说这件事。 “你六姨结婚前有个对象,感情很好,但他们家跟我们家一样穷。”姚秀英说起来心里就闷闷的。 姚外婆两口子死命反对,以死相逼,姚六姨没有办法,无奈跟对象分了手。 原以为姚外婆是嫌弃对象家里穷,怕她受穷才不让她嫁,结果家里安排的结婚对象更穷,只是对方凑得起姚家要的彩礼,就二话不说地逼她嫁过去。 姚六姨对家人彻底心死。 “你六姨想私奔,被你外婆发现了,你外婆让你四姨把六姨哄在家里,悄悄把你六姨父叫过来,把他俩关在了一间屋里。”黑暗里,姚秀英的眼泪没入枕头里。 那天姚秀英被支了出去,让她去给隔壁村的舅舅送东西。 等她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双喜舅爷说漏嘴,姚秀英赶回去的时候,全村人都知道姚六姨跟人睡了。 “什么玩意!”双喜腾地坐起来。 上辈子没人跟她说过这些,她一点不知道。 姚秀英安抚地拍拍她,“放心,你六姨父也是老实人,他没动你六姨,还说你六姨实在不愿意嫁给他,不嫁就是,彩礼给他打欠条就行,他还给你六姨主意,让你六姨先跟他走,先想办法出了家门,再跟对象私奔。” 后面的事,双喜多少能猜到一点。 不是对象胆怯了,就是对象也不相信她六姨。 “是啊,他不信你六姨。”姚秀英心里难受得要死,“他不光不信,还跟他父母,跟村里人一起说你六姨的不是,你六姨心死了,才跟你六姨父走了。” 卷了铺盖卷,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太婆死她都没回来送。”姚秀英叹气。 乡下人对白事看得很重,姚六姨连亲奶奶的白事都不回娘家,是彻底不认娘家这边的人了。 姚秀英没跟双喜说,因为这事姚外婆他们在村里丢了脸,骂了姚六姨好多年。 “妈,你想帮六姨吗?还是说,你觉得就这样不打扰六姨就是好的。”双喜问姚秀英。 姚秀英默了默,“我当然想帮她,我偷偷托人给她挑过东西,但事后她又找人捎了回来,她也怨我,怨我没能救她。” 双喜心里有了数,第二天中午在学校外面打了个电话。 …… “六英,六英,你大姐家来电话了,是个孩子,问她也说不明白,一个劲地哭,别是你大姐出了什么事,你快去接电话。” 姚六英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这话反应了两秒,食盆往地上一跌,撒腿就往小卖部跑。 千万不要是她大姐出什么事。 电话那头,双喜目光扫过报刊亭的报纸,最终目光在其中一张的中缝上停留,是一则售房启示。 “大姐!”焦急的,陌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双喜松了口气,愿意来接电话就好。 “六姨,我是双喜。”双喜迅速地自报家门,“六姨,我妈和二姨现在在羊城摆摊,实在是忙不过来,我妈身体不好,每周需要去医院进行康复治疗,想让你和六姨父来帮忙,每人每天十块钱工钱,你和六姨父能来吗?” 姚六英,“……” 听前两句的时候,姚六英火冒三丈,她生平最恨人骗她。 但每周去医院康复治疗? “你妈妈到底怎么了!” 第113章 关心则乱 双喜没回答,双喜直接哭了。 姚六英既气双喜说不明白,又担心姚秀英真生了什么大病,急得不行,但双喜哭哭啼啼说不明白,怕浪费钱,姚六姨还是先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姚六英一直神色不安,但你要她拖家带口赶去羊城,她又下不了决心。 “要不打电话问问那边?”因为妻子对娘家的态度,詹厚生都不敢喊人,只敢以那边代称。 姚六英摇头,脸色冷淡下来,“我就是死,也不会跟那边再有半点联系。” 詹厚生就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去干活。 姚六英家里住的还是以前的土屋,山里地少还贫,交了提留,就只够自己家里吃,剩下的一点粮卖了,连孩子的学费都难凑齐。 倒是给他们分了山,借了钱种了点果树,结果还被人骗了,要不是不结果,就是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 找人家,人家说苗都是好的,是他们自己不懂管理。 本来就是没什么本事见识的人,扯皮来扯皮去,到现在也没个说法,慢慢就不了了之了。 今年春,他们两口子想办法去别人家学着试着嫁接了几棵果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妈,你和爸去看一看,我能照顾好妹妹和奶奶。”大儿子詹磊军知道她妈心里唯一记挂的就是大姨,主动出声。 詹磊军从小就懂事,学习尤其好,从来不叫父母操一点心。 有他照顾家里,姚六英两口子确实能够放心。 詹家奶奶也劝姚六英,“英啊,去看看,就这一个大姐,她疼你,你也得疼她才行。” 只有还不太懂事的小女儿詹淼宁眨巴着眼问她,“妈妈,你回来能给我带糖吃吗?” 詹奶奶听了姚六英的复述,分析是孩子大姨可能是生了蛮严重的病,她们过去帮帮忙,帮着照顾一下,也帮着做点事,至于工钱,有当然最好,没有也尽尽心意。 “英啊,孩子大姨可能也是没人找只能找你了。”詹奶奶的话扎进姚六英的心里。 想到所谓家人,姚六英只觉得恶心。 姚六英还是下不了决心,第二天她忐忑地打了个电话,期望着电话里有人能告诉她,姚秀英身体已经好了。 结果是双喜哭着问,“六姨,你什么时候来啊!” 电话这头,姚秀英和姚二姨一脸无语地看着双喜。 听她的声音是伤心得肝肠寸断,但面对亲妈亲姨的打量,双喜笑得一脸尴尬和抱歉。 你说双喜说谎了,姚秀英是真的每周要去治疗。 你要说她没说谎,姚秀英人好好的,一点事没有,每一句真话,用的语气不一样,就能完全误导消息闭塞的姚六姨。 “哭得跟我马上要死了似的,你说我是不是病一场比较好。”姚秀英心里有点打鼓啊。 老六没结婚前脾气一直挺好,但老实人逼急了,闹起来也真吓人,姚秀英是真的怕最后老六彻底不要她这个姐了。 “快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双喜明明啥也没说,到时候老六质问,就说她,说她……”姚二姨想不起来双喜说的那个话了。 双喜捂住话筒,“关心则乱。” “对!”姚二姨忙点头,但她心里也紧张,“她看到我在这估计要怪我不跟她说实话,要不,我先出去躲两天?” 老六要是知道她也是帮凶,估计会气死。 但想一想,之前已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了,把人逮住好好解释,结果应该不会比之前更坏。 大不了像双喜说的那样,死皮赖脸一点,抱着老六痛哭撒娇? 姚秀英和姚二姨想到一块去了,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大家中秋快乐~ 白天跑了一天,累够呛,今天请假一天。 第114章 人生地不熟 连哄带骗让姚六姨和六姨父来的这天,林芳也接到了老家的电话。 是穆自立的老婆陈美霞打过来的,她一脸难堪,握着电话喊了声林芳,话筒就被身边的人夺了过去。 “林芳啊,我是自立娘,我听自立说你们现在发达啦,你看我总劝你婆婆对你好点,没劝错,你就是他们余家的福星啊!”陈美霞的婆婆大着嗓门嚷嚷。 “余家运道好啊,讨了你这么个媳妇,一举得男不说还上羊城赚大钱去了,我是真羡慕你婆婆啊,有福!” 陈美霞脸色僵硬,婆婆一直嫌弃她先生了个女儿才生的儿子,后面超生的小儿子让家里罚了钱不说,还体弱多病总要上医院。 “林芳啊,你跟我家美霞关系好,你帮帮她。” 小卖部向来是村里的情报聚集地,门口总是有人坐着,来买肉的,来赊烟的,没事来找人闲聊的,这会都聚精会神听着自立娘的话。 林芳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想着电话那头的人听不到,才扯着嗓子喊,“婶,你是不是搞错啦!我上哪发财去啊,我要是发财了,我会起早贪黑地摆地摊吗?我早开店请人享福了!” 这话务必要让小卖部的人都听见,不然没完没了了。 这个穆自立,真的太不会办事了。 陈美霞也在旁边劝,“娘,自立没这么说,自立只是说碰到了林芳。” 自立娘一把拂开陈美霞,“林芳啊,你可别骗我老太太,自立可是说了,你那摊子上生意好得呢,你是不是怕我家财运比你好抢你生意啊?” 陈美霞,众人“……” 就是林芳也一时间无语住了,“婶,我怕什么,我这天气不好出不了摊,生意不好连本都赚不回来,你家自立那才叫厉害,在羊城一天最少能赚十五块,这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啦!” 穆自立跟家里打电话说的时候,只说林芳生意好,具体没说她赚多少钱,自立娘也没地比去。 这会林芳一嚷出来,竖着耳朵听的人眼睛都亮了。 “他那活才好呢,火车下人了才用得着搬东西,也就从站台给搬到车上,没车停的时候就歇着,可舒服了,只要有力气就都能干!不像我,天不亮干到大半夜,没得歇的时候。” 他大爷的,穆自立坑她,她当然也要坑穆自立。 在村里嚷嚷这些,这不是害她吗?她婆婆那人她还不晓得,心疼这个儿,心疼那个儿,就是不心疼儿媳妇,知道她有钱,不想方设法找她要啊。 她赚钱是要在羊城安家的,不是养大伯哥小叔子的。 听到有力气都能干,坐着的人都心动了,做生意他们不敢,有风险,但出力气简直是为他们量身打造,虽然坐这里的大多是老人,但他们家里劳动力都多啊。 村里这一家家的,最少都是两兄弟起步,三兄弟的也不少,一个儿的比较罕见。 “婶,你让美霞跟我说。”林芳喊回去。 自立娘还想再说,但旁边的人把她拉了过去,“自立娘,你给我们说说自立在羊城怎么发财的呗,不是说被工地开除了吗?现在又找着事啦。” 随着同样被踢的人回村,羊城那边的事就瞒不住了。 也就是他回来得早,并不知道杨小军丢了的事,不然,有了确切的消息,杨家人这会早杀去羊城了。 没有消息,心里就还抱着一丝期望,也能按耐得住。 另外也是杨小军的其他兄弟姊妹不想折腾,就算有重兄弟情义的,媳妇甩脸念叨几句,也都歇了心思。 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上哪找人去,别再把自己给丢了。 反正杨凤兰不是在羊城,她在那两年了,对羊城总比他们熟。 虽然没有确切消息,但杨小军两口子俩成年人不见了,还是有点吓到了村里的人,原本有想上羊城打工的,也决定再等等看情况。 或者等年后再跟上大部队一起,再不敢一人或者两口子上路。 说回穆自立,大家本来私底下还笑他不安分,现在听到穆自立有了工钱更好的活,马上又觉得穆自立还是有点本事的。 在大家的恭维声中,自立娘有点儿迷失。 忍不住就说了穆自立现在在火车站给人扛包的事,赚多少钱也没瞒着,“我们自立说了,他这还算懒的,有那赚钱不要命的,一天能赚到二十多呢。” 算下来,岂不是一个月能有六百多! 六百多的月收入在农村是巨款了,干个一年半载的,可都成万元户了! 万元户什么概念,现在万元户没刚开始那么吃香稀奇了,但他们村至今还没出现过呢,只听过隔壁村谁谁谁发财了,镇上谁家冰箱大彩电都用上了。 “自立娘,你们是不是要买大彩电了?”马上有人问。 “买什么大彩电,先把楼房盖了再说。”自立娘被吹捧得满心欢喜,仿佛漂亮的二层小楼已经盖起来了,她成了村里人人羡慕的老太太。 现在本地盖楼房的还少,但已经有人在盖了。 土坯房漏风又漏雨,潮湿又昏暗,谁不想住进宽敞明亮的新楼房,自立娘心里暗戳戳地想,要是她家能比穆庆德家先盖上楼房,那她自立可太给她争气了。 穆庆德虽然被工地踢了出去,但他之前一直是村里的领头羊。 村里出去打工的,全是他领出去的,是村里有名的能干人。 陈美霞满脸迟疑地挂了电话,电话里林芳跟她说,要是穆自立想学让她来劝,那就别开口了,但要是她肯去羊城,林芳愿意教。 去羊城? 这个念头一出来,陈美霞就迅速打消了,她去过,不想去。 穆自立跟穆庆德关系好嘛,杨凤兰怕去了忙不过来,把陈美霞也一起带了过去。 但陈美霞适应不了,吃的不习惯,话也听不懂更不会说,去了就生了场病,穆自立请人给她捎了回来。 电话里陈美霞已经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她走过来,她婆婆满脸期待地看向她,“林芳怎么说?” “娘!”陈美霞无奈极了,“林芳能怎么说,她自己还有兄弟姊妹,她家向东这边也有兄弟,她凭什么教自立啊!” 要是让她婆婆知道林芳要她过去,肯定会逼她走。 所以陈美霞自动替林芳找了借口。 这个借口无懈可击,就是自立娘这么没谱的人,也被说服了,是啊,人家有亲兄弟呢,怎么可能帮自立。 但自立娘不死心啊,“不是说庆良他们两口子也在羊城吗?林芳是跟秀英一起干的,要不我们去找秀英公婆说说?” 第115章 怎么变老了 陈美霞不肯去,自立娘自己去了穆家,结果她说一通,穆老头两个压根就不信她的话。 “就姚秀英那样的?”穆奶奶在旁边直摇头,“你可别说笑话了。” 这会是中午一点,村里的小学是不管饭的,学生都是回家吃饭,下午两点才上课,这会穆世安和穆小萍兄弟,穆来男和穆英男都在吃饭。 只有穆胜男在中心小学读书,中午在学校吃,开学时交了粮。 学校食堂管蒸饭,自己带菜去学校。 穆世安听到这些不为所动,专心吃他的炒鸡蛋拌饭,穆英男还太小了,对大人的话不太懂。 只有穆小萍和穆来男,她们竖起了耳朵,专心听着。 “四奶奶,双喜呢,你听说双喜的事了吗?”穆小萍好奇地问 这学期都快结束了,双喜还不回来,双喜是不是真的辍学了? 其实穆小萍现在的年纪,对学习学历并没有明确的认知,但小孩子就是要上学的,只有家里特别特别穷的孩子才没学上。 所以想到双喜辍学,穆小萍就很兴奋。 双喜才二年级了,这么早就辍学,以后该不会是文盲! 自立娘摇头,“没听你自立叔说起,但那可是城里,双喜一个农村姑娘进城哪来的书念。” 这时候电话费太贵了,双喜上学这事,不管是穆庆德还是穆庆英,在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想都没想起来过。 所以,穆小萍她们一直不知道,只以为双喜就这样辍学了。 自立娘不想跟一个娃娃说另一个娃娃的事,转而跟穆老头问起穆庆德两口子,穆小萍撇撇嘴,赶紧扒饭。 …… 得知陈美霞不愿意来,双喜也没有说什么。 “他要是再来问,你把学费的事透露给他,但不是像你们一样按分扣,而是一次性付清。”双喜想了想,还是不能跟钱过不去,她还等着多攒点钱去深市淘金呢。 林芳点点头又叹气,“美霞也是,她说她不敢来,这有什么好不敢的,我现在也不会说这边的话,但不影响我做生意啊。” 到底是关系好,多少有点气对方不争气。 姚二姨拍了拍她的肩膀,“正常的,像我,要不是被逼得没办法,我肯定也是不敢来的,怕是一回事,她家孩子身体还不好,她肯定放不下的。” 林芳想到开始自己也听婆婆的话决定不来,也没再说什么。 “双喜最近又忙什么呢?桶子里是鱿鱼?”林芳看厨房又多了不少东西,好奇地问姚秀英。 还是出来好,来了羊城,见识也比在老家多了,老家哪见过这种鲜活的鱿鱼啊。 双喜还说等姚六姨过来,带他们去吃海鲜,林芳现在可期待了。 姚秀英看了眼厨房,“这不是她六姨要来了,应该是给她六姨琢磨的,说是什么铁板鱿鱼,双喜自己说的时候都唆口水了,应该挺好吃的。” “以前是向东说,现在换成我了,真想把双喜抢来当我的女儿啊,秀英姐,小伟你要不要?白送你。”林芳忍不住开口。 姚秀英笑得不行,玩笑道,“只是白送,你不再搭点?以后还得给他娶媳妇呢。” 林芳,“……都说养女儿赔钱,我看养儿子赔的更多,女儿还知道心疼爹妈呢,儿子就没这心。” 说着林芳忍不住抱怨起了她娘家哥嫂。 姚秀英和姚二姨对视一眼,也是摇头,姚长青和姚长明也是两个不孝子,跟他们媳妇关系不大的那种。 都是女人,嫁了人你就知道,儿子孝不孝顺,真不是媳妇几句话能挑拨的。 羊城火车站,姚秀英她们三个等在出站口,不停地往里头张望,算一算,她们也有十年没见过她们的六妹了。 “那是,六英?”姚二姨眼尖,先看到的人。 刚一看到,马上就背过身去,捂住嘴哭了起来。 姚秀英的情况也没好太多,眼睛盯着人,眼泪不停地往外涌,“老六才三十啊,怎么头发白了这么多!” 林芳看她们都挪不动步子,赶紧把人拉到一边,“等人出了站再说。” 车站里,姚六英和詹厚生也在往外头看,双喜说有人来接,也不知道会是谁,是不是没见过面的大姐夫? 姚六英心里既担心又忐忑。 两口子出了火车站,努力找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看了一圈没看到像是来接他们的人。 姚六姨目光跟姚秀英她们对上又移开,顿了几秒后,她迟疑地转回来。 然后就对上姚秀英朦胧的泪眼。 姚六姨怔怔地看着她们,先看了看她大姐,又看了看她二姐,看了几秒后,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就跑,她又被骗了! 姚二姨反应可快多了,一个健步冲去,直接把人给拽住了。 “跑什么跑,给我站住!”姚二姨忍不住说她,“姚六英,你好狠的心,十年啊,你说不见就不见,你不认爹妈,连亲姐都不认了是吗?好不容易见了,你还想跑是不是!你气性怎么那么大?” 姚六英梗着脖子不说话。 姚秀英走了过去,眼泪哗哗的,拽着姚六英的手,哭得话都说不出来,手抖着去碰她有些花白的头发,“六英,你怎么老了?” 这是比她小了七岁的妹妹啊!看着怎么跟她一个年纪了,姚秀英接受不了。 尤其是姚六英的一头头发,明明嫁人以前,姚六英有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现在白了一半不止! 姚六英哭了,姐妹三个抱头痛哭。 詹厚生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抠着手,低着头满心愧疚。 是他没有照顾好六英,让她跟着自己吃了太多苦,她才老得那么快。 林芳叹气,上前拉人,“秀英姐,二英姐,咱们有话回家说,别在这里了。” 姚六姨双手被两个姐姐紧紧拽着,被拉上了公共汽车,林芳不好意思地冲詹厚生笑笑,“姐夫,你先上。” 车上三姐妹还是抹泪,直到回了林芳家。 双喜找阿芬姨租了间小房子,在三楼,跟林芳是楼上楼下的邻居。 不过新租的房子太小,挤不下这么多人,放了行李后,便一起去了顶楼。 “你既然没事,我和厚生今晚就回去,那屋你赶紧退了,别亏了钱怨我。”姚六姨现在情绪稳定下来,马上冷着脸开口,也不肯看姚秀英。 詹厚生搓着手,他今年三十八岁,比姚秀英还大一岁,这会也只能搓着手,腆着脸,“大姐,你别跟她计较,她一路来挺担心你的。” “你闭嘴,谁让你说话了!” 第116章 过往 詹厚生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姚秀英和姚二姨稍稍放了点心,她们只知道詹厚生的人品不错,除此之外,对他再没有多余的了解。 现在看他们夫妻的相处,老六的话应该是挺管用的。 姚秀英追着问头发的事情,姚六姨本来不想说的,最后没忍住,哭着道,“大姐,老二夭折了。” 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姚六姨很想要一个女儿,把自己从小到大缺失的都弥补给她。 生了老大后第二年年底,姚六姨如愿生了个女儿,长得特别漂亮可爱,性格也活泼开朗,还有点儿皮。 姚六姨很爱她,她计划好要送女儿读很多书,让她长大后自由恋爱,嫁给喜欢的人。 可孩子三岁那年,生病夭折了。 姚六姨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过这个夭折的女儿,她以为自己忘了,伤痛已经被两个孩子治愈了,但一提起来才知道,根本就不是。 太痛太痛了,她当时真的恨不得随孩子一起走了。 心里全是自责和愧疚,后悔自己没有在孩子有点不舒服的时候及时送她去医院,后悔自己糊里糊涂没有照顾好孩子,后悔孩子想吃的奶油冰棍没给孩子买…… 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疏忽才叫孩子生病,怀疑是不是赤脚医生开的中药有毒,怀疑……一切。 如果可以,姚六姨恨不得拿自己的命换女儿的命。 “她长得特别像小七小时候,又漂亮又英气,最爱跟她哥哥满村淘……”回想起夭折的女儿,任何一个细节姚六姨都记得清清楚楚。 闭上眼就是女儿扛着她爸爸用竹子给她做的小钓竿,提着小桶,神气十足要跟哥哥去钓鱼的模样。 姚秀英和姚二姨抱着姚六姨,眼泪止不住地流,都是当妈的,孩子生病都揪心得要命,更不想失去孩子的痛。 詹厚生通红着眼睛,默默地转过了身。 林芳听不得这些,借口下去买东西,先下了楼,把地方留给她们姐妹三个。 丧女之痛几乎摧毁姚六姨,她病了半年,准确来讲,是疯了半年,连人都不认得,医院也看了,没有用,后面几个月都是躺在床上喝中药。 詹厚生还冒着风险,悄悄找人给她做了法事,要不是还有大儿子在,天天喊妈妈,天天陪妈妈说话,姚六姨就垮了。 身体略微好转一点后,姚六姨人还有些魔症,一定要马上再生一个,就又生了小女儿。 大儿子原名取的很随意,叫小军,生了小女儿后,专人请人算了,给大儿子改名磊军,小女儿取名淼宁。 缺什么都给补得满满的,希望他们一辈子平顺安宁。 大悲大痛之下,心脉受损严重,身体还没恢复又马上怀孕,姚六姨才会看起来那么苍老,头发也白了大半。 但姚六姨不后悔,如果不是小女儿出生,她可能都撑不过来。 姚秀英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她只是紧紧地心疼地抱着姚六姨,“苦了你了。” 姐妹仨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姚二姨为了留下姚六姨,直接自揭伤疤。 被前夫抛弃,跟前夫生的儿子直接不让见,马上又被家里赶出去再婚,结婚嫁的男人打人不说,还要伺候瘫痪的公婆。 为了生儿子,再婚的男人还想害死女儿。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畜生!”姚六英气得跳起来,“你还想死,你就应该直接拿刀捅了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姚二姨抹着眼泪笑,“你这性格倒是跟双喜像,要不是林芳去得及时,说不定真的同归于尽了,好在现在熬过来了,老六,跟着大姐干,赚了钱才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想到小淼宁才五岁,“磊军大了点,不知道能不能插班,可以把淼宁接过来上幼儿园。” 姚秀英给姚六姨介绍,现在双喜在羊城上小学,跳级到了四年级,欢欢比淼宁大一岁,在上幼儿园,和林芳儿子一起。 姚六姨和詹厚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刚到羊城,一分钱都没赚呢,就想着把孩子都接过来念书了? “我们要是说服不了你,等双喜回来说,她肯定行。”姚二姨擦干眼泪,“都不哭了,好不容易姐妹团聚,把话都说开,不哭了。” 姐妹三个的对话含双喜量有点高,尤其是姚秀英,话里话外都是双喜,双喜支持他们出来讨生活,双喜聪明,双喜能干,双喜无所不能。 但没听错的话,双喜才八岁,比她家磊军还小两岁呢! “双喜就不是一般的小孩,脑子灵得很。”林芳买了点茶叶回来,给大家泡了茶,“六英姐,我是林芳,我们母子也是双喜出主意带出来的,来,喝口热茶。” 姚六姨已经听姚秀英说了,她们刚来羊城的时候,余向东帮了很多忙。 要是没有余向东在,他们肯定没办法那么快安定下来,也不敢安心。 毕竟那会他们还只是觉得双喜比较聪明能干,在心里双喜依然是孩子,并不敢完全信任她。 “谢谢。”姚六姨有些局促。 姚秀英绞了毛巾过来给她擦脸,“爹妈是爹妈,我们是我们,老六,以后不能跟我们生分了。” 姚六姨擦干净脸,低头应了一声,“嗯。” 她心里压了太多事,今天见到大姐二姐,痛哭一场,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而且,她是高兴的。 从在火车站起,被两个姐姐拽住起,心里就贴近了她们,原来这些年,她也很想姐姐们。 尤其是大姐。 想着,眼泪又冒了出来。 姚秀英直接扶着她给她擦了眼泪,然后把毛巾放一边,紧紧地握着姚六姨的手。 双喜本来今天想请假去接人的,但姚秀英没同意,她只能老实去上学,这会一放学,去幼儿园接了两个小的,双喜就往家里赶。 回到家,院子门敞着,里头传来老家熟悉的方言。 “妈,我六姨和六姨父到了吗……” “月月?!” 话音未落,双喜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被抱得紧紧的,几乎都要呼吸不过来,双喜瞪着眼睛看向姚秀英女士。 结果姚秀英女士只是背过身去抹泪。 第117章 金戒指 詹厚生都没有想到,双喜竟然跟大女儿那么像,眼睛几乎一模一样,笑起来也很像。 姚六姨好艰难才稳住情绪,眼睛黏在双喜身上舍不得移开。 双喜听詹厚生说完家里的情况,想了想,“今年就先这样,离过年也没几个月了,马上期末,表哥现在也不好转学,年后再想办法转过来。” 至于詹家奶奶,“可以把老太太接过来,租个大点的院子,帮着看孩子,有时候我晚上去摊子上帮忙,欢欢和小伟都没人看,詹奶奶过来能帮大忙,到时候詹奶奶还能赚一份工资。” 姚二姨忙点头,“周末的时候欢欢和小伟都是关在院子里玩,其实我和林芳都挺担心的。” “要是婶子能过来,那真的是帮了大忙了,我和二英姐掏工资。”林芳跟着说,她们几个的婆婆都不行,难得姚六姨运气好,赶上个好婆婆。 光听着就让人羡慕。 其实她和姚二姨也想过找人看孩子,双喜周末挺忙的,不能让两个小的缠着双喜,只能让两小的缠着她们。 但请人又不放心,这事就一直拖着。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先干到过年,能赚到钱,才好安排明年的计划,盯着长远目标打拼太累了,定个短期目标,一个个实现。”双喜总结。 姚六英,“……” 她还没说要不要留呢,双喜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连她老婆婆都安排了工作,还安排到明年去了。 但只要看到双喜的脸,姚六英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要是她的月月长到这么大,应该也会像双喜一样,就算没有双喜这么厉害,也是个小能干婆。 月月小时候也这样,人小鬼大,调摆她哥哥干这样,安排她爸爸干那个,像个小大人。 不管怎么样,姚六英和詹厚生在羊城安顿下来。 他们和姚二姨、林芳之前一样,先在摊子上帮忙熟悉。 姚六姨到底是上过初中的人,两天下来就熟悉了摊子上的流程,算账也算得很快。 詹厚生差一些,但他干活特别利索,还很细致,从他来起,体力活基本都是他在干,收摊的时候有个男性在,双喜也更放心。 不过南桥街这边的治安比火车站要好很多,基本也不用太担心。 火车站那边就不行,像姚秀英要去接人,双喜都让她把项链摘了再去,耳朵上最好连茶叶棍子都别插。 林芳来羊城后,迷上了那些便宜的小饰品,就在隔壁街,偶尔她会去淘几样,其中就是假金耳圈,双喜都不让她戴。 便宜的东西被抢了不心疼,耳朵肉撕开了算谁的? 没必要非去受那皮肉之苦。 姚六姨他们到的第三天,穆庆良和余向东请假从工地出来,大家好好地聚了一聚,林芳终于吃上了她期待的海鲜大餐。 但吃完一桌,大家都发现,还是家常炒菜最合他们的胃口,一桌人抢着吃的是海鲜粥。 “全是壳,这也太划不来了,以后不来吃了,咱们自己搞一桌,又省钱又好吃。”林芳替双喜心疼钱。 姚秀英连连点头,又说,“虾还行,双喜爱吃虾,这个是白灼是,我回去找阿婆问问怎么做。” 本来计划是阿婆也要来的,结果阿婆有个亲戚过寿,阿芬姨带她吃酒席去了。 “给闺女买。”穆庆良有些心不在焉。 等大家起身走的时候,才悄悄给姚秀英手里塞了个东西。 “什么?”打开一看,是只金戒指。 是这时候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宽款的,刻的简单的图样,挺符合姚秀英的审美。 “工地发工资了,这是买戒指剩下的,都交给你,给闺女买虾吃,你再带闺女买两身衣服,我答应她的。”说着话,穆庆良把买戒指剩下的钱都塞给姚秀英。 姚秀英有些脸红,可能是喝了两口酒的原因,“不是说了要把钱攒下来买房子的吗?你怎么……” 穆庆良脸也红红的,轻声嘟囔,“双喜不是说了不要扫兴吗?” 他现在可是知道,双喜为什么不喜欢他们当爹妈的推拒了。 “我又不是口是心非,哎!真是。”姚秀英悄悄把戒指戴在手指上,到底没忍住笑了,“怪好看的。” 穆庆良高兴了,“等我多攒点工资,再给你买个重点的。” 他可是知道双喜抢他前面给姚秀英买了项链了,他得努力,争取早点把耳环和镯子买了,买这些本来就应该是他这个一家之主的来。 姚秀英没好气地拍他一下,“还买?闺女想买房子呢!” “先给你买,买完了全给闺女攒上,这是我欠你的,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什么也没给你买。”穆庆良挺愧疚的。 别人结婚好歹给新娘买布做新衣了,他连块布都扯不起,姚秀英跟他吃了很多苦。 “咳咳!”双喜站门口一会了。 他们出了饭店才发现姚秀英和穆庆良没跟上来,双喜回来找,才发现她爸妈在饭店里卿卿我我呢。 双喜想,她今天晚上是不是应该跟二姨去挤一晚上。 但她明显是多想了,姚秀英红着脸起身,先一步跑了出去,“走走走,快回去,你爸他们还得回工地,我们明天还要早起。” 穆庆良不好意思地笑,到双喜身边给她塞了二十块钱,“零花钱,别跟你妈说啊。” 二十块钱的零花钱可不少了,“爸,你不是把工资全上交给我妈了?我刚都看见了。” 穆庆良点头,他不抽烟也不喝酒,更不打牌,生活用品,包括吃的米都是家里拿,根本没有花销。 再说了,钱给老婆管,不是天经地义吗? 以前不是他不想交,是没钱,像家里卖粮的钱,都是交给姚秀英管的。 现在有工资了,他唯一昧下的,就是给双喜的二十块,“就留了这一点,你拿着自己买零食吃。” 穆庆良自己家里的钱现在是双喜管,双喜手里握着存折呢,几百上千块的支出都是她自己拿主意,但他就是想给。 当爸的给闺女零花钱,也是应当应分的。 同样,以前没有是因为没钱,现在有钱的当然要给。 “谢谢爸!”双喜也很高兴,仔细地把钱揣钱包里,“爸,你努力赚钱,争取给我发一辈子零花钱。” 上辈子双喜开始有生日红包和零花钱是在大学毕业后。 那会家里已经不用养那么多孩子,没有太大的负担了,种地比现在赚钱一点,家里有余钱,穆庆良和姚秀英就开始给她塞钱。 每次收到红包,双喜都很幸福。 穆庆良乐呵呵的,还开双喜的玩笑,“行,给你发一辈子,等你七老八十了,应该就知道不好意思了。” 看看双喜,这话说得,让他多有劲头,他们当父母的还是多学学。 “七老八十我就不是你宝贝闺女了?”双喜挎住穆庆良的胳膊,问。 穆庆良笑得,见牙不见眼,“是是是,一百岁了都是。” 第118章 铁板鱿鱼 姚六姨适应几天后,就迎来了周末,双喜准备开始教她们了。 因为新的铁板锅还在定做,双喜直接用二姨的摊车给大家做铁板鱿鱼。 酱料和撒料都是提前单独制作的,光是做撒料的辣椒就用了四五种,每种都有不同的作用,增香的,添辣的,提色的,看得姚六姨眼花缭乱。 “就连酱油都有不同的风味呢,我们也是双喜教了才知道,来羊城之前,我做饭都只知道放酱油和盐。”姚二姨也在旁边看着。 她在是姚六姨没来前就吃过一回铁板鱿鱼,实在是太合她口味了,现在又馋了。 姚六姨点头,她们就是想买多的调料,村里头的小卖店也没有啊,就盐和酱油,她们乡下连醋都用得少,直接用酸坛水代替。 “就这双喜还嫌市面上的酱料少呢,没事就往市场跑,她还自己做了好几种酱。”林芳也是一吃就爱上了,这会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 说实话,她们小摊上的用料可足了,而且用得都是好的材料。 像是做蒜蓉酱的大蒜,批发市场整袋批的,多多少少会有坏的,都是她们一颗颗剥出来的,坏掉的,都是直接扔掉,不像有的摊子店子,只要有一点白,削掉坏的部分继续用。 好些粉也都是他们自己打的,打之前都会提前把不好的挑出去。 双喜对制作过程的卫生的材料的新鲜,管得很严。 不过想想也是,材料新鲜才好吃,做得卫生吃起来才放心嘛,反正她们摊子上的东西,欢欢和小伟天天都吃。 两个小家伙都吃胖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刺啦”一声,一把鱿鱼被按在了铁板上,油雾升腾,高温下鱿鱼迅速卷曲缩水,双喜会拿着平铁铲压一下,确保鱿鱼都被炙烤到。 烤干水份,刷油,上酱料,瞬间一股霸道的焦香味涌入鼻腔,不自觉就开始分泌出口水 。 来回翻面后,双喜把鱿鱼拿起来,料汁铲出去,“到时候摊车上会做两块铁板,分两步烤,我姨父在这边把鱿鱼烤干水分,上湿料去腥入味,然后再上另一边干烤撒干料,这样烤出来的鱿鱼不会太湿,更干香入味。” 一块板也能出品,但双喜上辈子夜宵摊生意最好的夫妻档,就是分两步操作,双喜自己试过,确实是这样分开更好吃。 也更能节省时间,詹姨父那一步可以提前烤好备在那里,不必来一个客人,就从原材料烤起。 正好他们是夫妻档嘛,麻烦一点都没关系,味道好才是最重要的。 詹厚生认真听着,看得很仔细,连双喜撒料的手法都很注意,生怕自己撒的方向不对,会影响味道。 很快,一把鱿鱼就烤好了。 一人分两串,没办法,一串根本就不够吃,还没尝到味呢,一根就吃完了。 “比上次更好吃了。”姚秀英永远是第一个拿到的,她吃得很认真,“这次的鱿鱼更好些了是不是?” 双喜点头,上次买到的鱿鱼不太好,这次换了家档口,品质明显上去了,批发的价格也上去了,不过家里有冻柜,多批点货还是能压下去一点价格。 “对,这次吃起来更厚实一点了,太香太好吃了!”姚二姨一口下去,身心都满足。 她就是读书太少了,不知道怎么夸,反正就是好吃。 林芳也只会点头说好吃,姚六姨和詹厚生直接吃得说不出话来,是他们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 居然一点都不腥!酱香四溢,辣得让人上头,再来十串都不够。 旁边余伟和欢欢,还有房东阿婆都眼巴巴地看着,这波鱿鱼太辣了,他们吃不了。 双喜在给他们弄不辣的,但两小的明显有些等不及。 “妈妈,是不是很好吃,我不能吃鱿鱼对不对?我一点也不想吃。”余伟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林芳被他笑得不行,递过去让他舔一舔。 余伟迫不急待地舔一口,被辣得直吸溜,但还是说,“妈妈,我觉得不辣,我可以吃。” 现在他已经不会扒着手就抢了。 林芳,“可以吃也不行,等一等你双喜姐!” 另一边欢欢也在旁边唆口水,姚二姨用清水涮了一下才给她吃,但还是很辣。 阿婆等得很心急,但阿婆是不敢吃这么辣的,只能老实等着,旁边的汽水都准备好了,正好配着吃。 双喜做完给一老两小的,自己拿着前面做的到旁边吃,把位置留给六姨和六姨父,让他们试着弄。 “秀英啊,你们在做什么啊,香死了!”旁边的邻居从大门口探出头来。 自从姚秀英她们搬过来,隔壁的几家的邻居就有占受罪了,每天不是卤肉的香味就是油炸的香味,简直香飘十里。 今天的香味又不同,像是鱿鱼,闻着比以前的更辛辣,更让人嘴馋。 没等姚秀英回话,阿婆瞥邻居一眼,飞快把手里不辣的几串鱿鱼都咬了一口,然后才安心慢慢吃。 要喊阿婆做姨的邻居,“……” 正好阿芬姨看下午阿婆没过去她们那边找过来,也看到了这一幕。 “阿芬姨,你们来得正好,我六姨准备试手,帮着试试味道,提提意见。”双喜热情地同她们打招呼。 阿芬姨不是太敢吃,对她来说太热气太辣了。 但味道闻起来实在是香得不行,只能央求给她做微微微辣的。 料都是提前准备好了,只要留意炙烤过程中双喜特意提过的一些注意事项,姚六姨和詹厚生的鱿鱼烤合格。 “稍微烤得有点干了,但烤鱿鱼宁愿偏干也不要太湿,湿会容易腥,口感也不太好,毕竟是海产品,中间那个度,多烤几次就能掌握了。”意见主要还是看双喜的,她提的都很准确,一针见血。 技术基本都在干湿料里,火候这个东西,慢慢就能掌握好。 等摊车做好,姚六姨她们也可以准备出摊了,但现在有个问题是,南桥街上没有好的位置了。 “要不我们往后头摆摆?”姚六姨暂时还不知道位置有多重要。 双喜摇头,明明是连着的两条街,就因为南桥街两边都有公交车站,有商铺,再往下走有条服装夜市,所以格外红火。 拐过去的那条街,一没车站二没商铺,基本没人路过。 现在他们连着几家摆一起拐角的位置,虽然有人气,但主要只集中在她们和牛杂摊三家。 穆庆德不可能为姚六姨让位置,再过去一个位置,双喜也很难保证姚六姨会有生意。 要搁以前,姚秀英让说她直接让就好,但现在姚秀英看着双喜,等她拿主意。 第119章 想钱想疯了 南桥街不远的一个安置小区,这里住了很多在南桥街附近摆摊的,穆庆德和杨凤兰的房子也租在了这里。 房子租在一楼,有地方可以放摊车。 前任房客不知道是卖什么的,房子被弄得脏脏臭臭的,杨凤兰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房子收拾干净。 “生意实在是差,还是换地方。”杨凤兰想换地方,树挪死人挪活,没必要跟双喜死磕。 主要你也磕不过人家。 穆庆德本来想通过穆家两老向双喜一家施压,结果出了杨小军的事情,现在穆庆德也不敢打电话回去了。 一打电话,都来不及说正事,就是说杨小军的事。 “我当大伯的,难道还压服不住她?”穆庆德咬着牙,不愿意承认双喜就是比他强,更看不得双喜生意那么好。 他琢磨着再试试,大不了最后鱼死网破。 “你以为别的夜市好干?你要是能找到好摊位,你就搬,我已经跟穆自立说好了,他去双喜那里学徒的学费我借他,他只要还一半钱就好。” 至于剩下一半,当然是穆自立学完后,要教给他。 他就不信,学了秘方生意还做不起来。 其实穆庆德最眼馋的是卤肉的配方,姚秀英摊子上的卤肉真的是供不应求,卖价也高,双喜能舍得把蛋炒饭砍掉,可见利润也高。 但穆庆德也知道,双喜不可能教这个。 他和穆自立商量了,学铁板炸最好,感觉学会这个,自己再研究一下,连那个炸鸡架也可以搞定。 这样就是两个摊子了,他们互不影响。 杨凤兰想换地方,穆庆德也不是没去别的夜市打听过,不要钱的根本就挤不进去,环境也差,人流也没南桥街这么多。 也有大点的夜市可以进,但要收摊位费和卫生费,穆庆德哪舍得出那钱。 再者,他们为了房租能便宜点,直接交了半年房租,租在了南桥街附近,要是换地方摆,是不是还得换房子,又是一笔开支。 杨凤兰算完账后,也沉默了。 “过两天我去庙里拜拜。”杨凤兰心里有些丧气。 穆庆德把事情想得太好了,以为他怎么想,事情就会怎么办,但她觉得双喜根本就不会教。 农忙回羊城后这几个月,几乎是事事不顺,工地的活都保住,生意也做不起来,最要紧的是人还丢了。 想到弟弟弟媳妇,杨凤兰就忍不住抹起了泪。 最近他们已经开始在报纸上登报找人了,但登报找人实在太贵,就算穆庆德不阻止,杨凤兰也舍不得一直登,耗不起。 “你不要老把杨小军丢了的事怪我头上,我被梁新平叫走了,你不是没事吗?你不知道上火车站接一下人啊!”只要一吵架,这件事就逃不过。 “再说了,他们那么大的人了,没长脑子吗?就算被骗也是活该!” 开始穆庆德也害怕自责,但时间久了,穆庆德越发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什么都指着他,他又不是神。 杨凤兰气得,跳起来挠穆庆德,“你说这种话,你还是不是人,我弟弟他们过来是干嘛的,是帮你的!我要是能去接,我用得上你吗?” “你看现在是帮我吗?是害我还差不多!你们姓杨的,一家子蠢人!” “……” 两口子现在不管说什么,最后总不免会绕到杨小军夫妻身上去,最后都是打架结束。 另一边,穆自立在跟林芳打听学手艺的事。 “什么?只教蛋炒饭!”穆自立眉头拧起来,“炸肉串不能教吗?我想学那个铁板炸。” 蛋炒饭有什么好学的,还花那么多钱去学。 林芳摇头,“双喜说不能。” 穆自立有些头疼,学蛋炒饭的话,也不知道穆庆德还愿不愿意借钱给他,要是穆庆德不愿意借,他上哪弄钱去。 “林芳,你跟美霞关系那么好,我把学费给你,你教我……”穆自立这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教不了。”林芳摇头,“我跟双喜是签过协议的,要是我把秘方泄露出去,双喜是要告我的。” 穆自立惊讶了一下,但他并不怎么当一回事,因为不懂。 什么告不告的,都是邻居,到时候耍赖就是了,双喜能拿他怎么办,总不能真送他去坐牢,那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穆自立想来想去,跑去找余向东送礼,他觉得林芳有点说不通,男人跟男人好说话一点。 只要余向东开了口,还怕林芳不听吗? 结果余向东压根不卖他的账,不肯接他的烟,“这我真帮不了你,你跟庆德关系那么好,你直接跟他干不行吗?他不是也在摆摊。” “他那生意不好。”穆自立苦着脸。 余向东悄悄翻个白眼,这时候倒是精,知道双喜生意好,要跟生意好的学手艺,“那你就学呗,都是蛋炒饭,秀英姐之前生意为什么那么好,肯定是有秘方的。” 穆自立一脸难办,问题是穆庆德不想学这个啊。 余向东表示爱莫能助,你求人学手艺,那肯定是师傅说什么你就怎么做,你自己想法那么多,你自己研究也行是不。 穆自立两边说不通,又赶上他老娘打电话过来问情况。 “什么玩意?学点东西还要收钱收学费,你可是双喜叔!”自立娘不理解,同村同族的,不应该互相拉拔吗?姚秀英怎么好意思要钱呢,想钱想疯了! 自立娘现在已经弄明白,有手艺的是姚秀英,林芳都是跟着姚秀英干。 “不学了不学了,有啥好学的,你在火车站不一样挣钱,自立啊,你二叔家刚子,隔壁三麻子,还有你大舅家小强想去羊城跟你一起干,娘已经答应了,你带带他们啊。” “娘?”穆自立傻眼。 他这还想学手艺做生意呢,他娘怎么给他弄这么多人来。 但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说是人都已经上火车了,让穆自立记得去接,可千万别像穆庆德一样,把小舅子给弄丢了。 这边自立娘一挂电话,就一边宣扬着,准备穆家羞辱穆老头和穆奶奶,“你们是不知道,他们家老二媳妇想钱想疯了,管我家自立要学费呢!” 第120章 上一章有修改~ 当天傍晚,穆奶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开口就骂姚秀英不要脸,丢人,害人,毁她们老穆家的名声。 可惜这个点姚秀英已经去出摊了,双喜去回的电话。 双喜只听了一个字,就把电话撂下了,挂得干脆利落,老板都不收她的钱。 “怎么没声?姚秀英,你死人啊,不会说话?”穆奶奶唾沫横飞地骂了一通,发现没点反应,电话里还传来嘟嘟声。 没办法,她只能问小卖店老板娘怎么回事。 老板娘一看,心里悄悄乐了,“电话早被挂啦。” 穆奶奶气得头昏,“……” 但钱没法少收,她先找电话过去让叫人,这里就打了一分钟,接通了哪怕是没说上话,也按一分钟算。 省内三分钟内五毛钱,超过三分钟按两毛一分钟加收,但长途电话要一块钱一分钟,打电话和接电话是一个价。 听到要两块钱,穆奶奶头更昏了。 没骂让姚秀英让穆奶奶非常不甘心,她咬着牙让老板娘再帮忙打过去。 双喜还没走,电话是她接的,老板娘把话筒递回给穆奶奶。 “是双喜。”又提醒穆奶奶,“看着点时间啊,一块钱一分钟哪。” “你妈呢?”穆奶奶气势汹汹地问,“一个村的人出去,你妈怎么就那么小家子气,你自立叔以前还替你大伯出过工呢,帮他一把怎么了!” “他替的是大伯,让大伯帮他去,哦,大伯确实帮了他,帮他把工地的工作丢了。”双喜慢悠悠地道。 穆奶奶被哽了一下,强辩道,“……他那工地的活还是托你大伯的福!反正这事我已经应下了,你让你妈好好带一下人家。” “行,我让自立叔回去找你,你应的你负责。”双喜。 穆奶奶,“你个死丫头片子,你存心气人是不是,我是说……” “你说什么都没用。”双喜直接打断她的话,“没事不要打电话过来,别逼我把我家的鸡全杀了,再把房子给租出去!” 穆奶奶尖叫,“那是我养的鸡!” “养在我家里的鸡就是我的,全杀掉你能拿我怎么着。”双喜小时候很怕穆奶奶,因为穆奶奶很凶,会打她。 双喜记得自己跟穆世安打过一次架,因为什么打架已经忘了。 穆奶奶看见后,过来一把拍她背上,直接把她拍摔下去,膝盖磕破了不说,还啃了一嘴泥,嘴也破了肿了。 同为重男轻女里的女,跟穆小萍打架也不行,穆奶奶也会替她还手。 在穆奶奶心里,儿子辈最疼的肯定是穆庆民,然后是穆庆德。 没有穆庆良。 孙辈因为穆庆民没有儿子,最疼的是大孙子穆世安,其余的是孙女,她都不太看得上,但这不太看得上也有排名,先穆小萍再三个男。 没有双喜。 所以她打双喜从来都是顺手就来,顺手拧一下,拍一下的,只要不被穆庆良两口子看见就行。 上辈子很长一段时间,穆奶奶都是双喜的心理阴影。 不过现在双喜才不怕她,只不过一个老而无力的老太太而已,你不拿她当回事,她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再说了,她们祖孙这辈子也不可能有什么祖孙情了,她都给穆奶奶灌农药了,虽然没灌成就是。 想必穆奶奶以后是再不敢用这招来要挟他们一家三口了。 “你你你……”穆奶奶气得话都说不圆了。 “没事就挂了。”双喜正准备挂,又想起一件事,扯着嗓子说了声,“杨灿婶,我爷奶挂我爸名下的赊账我们家不认啊,你最好提前剔出来,不然年底不给你结了。” 这也是穆家两老上辈子干了一辈子的事,手里明明有钱,但去小卖店买东西,还总是赊账挂她家名下。 每年钱也不算多,穆庆良闷不吭声就付了,双喜帮他一起瞒着姚秀英。 虽然以姚秀英的性格,就算知道也不会怎么样,只会自己生闷气。 但这辈子,想都别想了。 小卖店老板娘杨灿就在旁边守着,闻言一愣,忙抢过话筒,“双喜,这可是你爷奶。” “她儿子孙女多得是,你挂她舍不得骂的名下。”双喜声音平静,“但凡她有一分是花在我们家,我都不计较,你看看有一分吗?就这样,年底只结我家的账。” 说完,双喜直接挂了电话。 杨灿看一眼穆奶奶,“婶,打电话的钱现结不赊账,挂的账我晚点跟您对一下。” 穆奶奶,“她个死丫头片子,她做不了主,等穆庆良回来了再说!” 她是来骂姚秀英的,怎么人没骂着,还得自己清账了呢? “婶,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秀英家现在都是双喜做主,她说不结就不会结。”杨灿守着这个喇叭一样的电话机,什么事不知道。 余向东要偷偷带林芳走的事她都知道,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没去多嘴。 穆庆良家的事也不难猜,电话里听到一点,再有穆奶奶以死相逼那事,村里现在还有人时不时提起来呢。 当时穆庆良和姚秀英不就选择了听双喜的么。 杨灿没别的想法,事关她的钱收不收得上来,谁管事她听谁的,双喜说不结,她肯定要找穆老头和穆奶奶要账。 穆奶奶骂骂咧咧先给了打电话钱,“……” 穆双喜这个扫把星,挨着她准没有什么好事!她想打电话给穆庆良,结果发现穆庆良没给家里留过电话。 个不孝子,出去那么久,连个电话都不知道给爹娘打,不怪她偏疼老三和老大,冷情冷肺的,你说生他有什么用! 电话钱刚递给杨灿,后头就传来穆胜男的声音,“奶,你不是说你没钱吗?” 这时候女式裤都是旁开门的口袋,也没有皮带,用的绳子系的,要先解开绳才好掏出用手帕层层包着的钱。 手帕包着零零散散的,看着可有不少钱呢。 她上六年级,学费是六十块钱一学期,手帕最底下的那张,看颜色是张一百块。 穆胜男看着只觉得心寒,她爸还总说奶奶最疼他,也最疼她们。 她奶则是总念叨她,说她爸没给她交生活费,但她还是管她们姐妹仨吃喝拉撒,让她长大以后赚钱多孝顺她。 结果明明有钱,却连学费也不愿意给她交。 第121章 一支独秀不是春 穆奶奶专门打电话来骂人这事,双喜没瞒着姚秀英。 虽然婆媳矛盾一直有,但她妈这人一直秉承着不跟老人计较的原则当媳妇的,双喜不说,时间久了,她妈只怕连以前那些坏都要不记得了。 还是得时时给她提个醒才行。 咱不天天惦记着这些事情跟自己过不去,但也不能忘了对方是什么人。 “妈,你可千万别说‘她毕竟是你奶奶’这种话,你要是说,我可就站我奶那边去了。”双喜随时随地给姚秀英洗脑,教她坚定立场,拒绝背刺。 姚秀英叹了口气,“你奶不喜欢我,对我不好,我当然知道,我也生气,以前跟你这么说,是不想把我跟他们的恩怨带到你身上,就想你高高兴兴地长大。” 本来公婆就不喜欢双喜,要是双喜被她带着憎恨自己爷奶,两老只怕对双喜会更不好。 姚秀英是希望双喜也得到爷奶的疼爱的。 再退一步,没有疼爱,也不要拿双喜当阶级敌人一样针对。 而且夹在亲妈和亲奶中间并不好受,姚秀英小时候就是这样,被奶奶教唆着对付妈妈,听妈妈抱怨奶奶各种不好,让她左右为难。 “但我现在长大了,辨得明是非了,妈,我永远站你这边。”双喜抱住姚秀英,“对不起妈妈,是我太武断了,说得太过分。” 她爸妈把她教得那么好,她不应该在他们面前高高在上。 姚秀英摸摸双喜的脑袋,“你是心疼我,我怎么会跟你计较,但双喜,别记仇好吗?记仇不好受,你跟他们过不去,你心里就有坎,现在这样离远点也好,就当没他们,好不好。” 其实姚秀英也感觉得到,在提到穆家其他人时,双喜心里是有戾气的。 她不知道这股戾气从何而来,她只是很心急,她不希望双喜一直怀着怨过日子。 “嗯。”双喜轻轻点头。 双喜头点得飞快,第二天晚上就把六姨的摊子安排在了二姨的对面。 本来她是找了陈细枝,麻烦她在她摆摊的地方,姚六姨谈一个位置下来。 位置已经谈好了,不过要等下个月上任摊主才到期,双喜原本不急着让姚六姨支摊子的,这不是穆庆德挑事么。 要不是穆庆德从中使坏,就不会有穆奶奶打电话来骂人的事,双喜当然要回击一下,这样才够礼尚往来。 也是穆庆德运气不好,双喜给电焊店拉了很多生意,双喜要做新摊车,老板直接给双喜插队了,摊车提前做好了。 做好了就先试试市场。 姚六姨和陈国祥的摊子,正好把人行道的路口空出来,并不挡路。 也正好,新品上市,把穆庆德的摊子狙得连一个客人也没有。 铁板鱿鱼的香味十分霸道,闻着这焦香辣味,不自觉就已经让人开始分泌口水,摊车上,一左一右两块铁板在协同操作。 所有鱿鱼先在家烤干过打过花刀了,出摊后由詹厚生在左边上湿料炙烤入味,然后放在中间,等客人购买,再由姚六姨这边的铁板加热撒干料,这样能快速出品。 第一天摆摊,姚六姨准备的串不算多,双喜也过来盯着了。 “双喜,这个摊子卖什么!”黄英今天上班比较晚,一眼看到这几天跟姚二姨同进同出的姚六姨。 这肯定也是双喜家的亲戚。 天知道,双喜家这几个亲戚的摊子,几乎将她掏空,也成功将她养胖了。 两个炸货摊子上的每一样她都特别爱吃,尤其爱吃炸鸡架和炸香蕉,因为胃的原因,她吃炸香蕉比较多。 咬开脆脆的衣壳后,内里是热烫香软的香蕉,比直接吃香蕉要好吃一百倍! 当然,正餐是少不了的,她现在卤肉饭和蛋炒饭轮着吃,炸货当零食,每天犒劳自己一两串。 “铁板鱿鱼,昨天托阿芬姐给你捎了两串,但你好像不在。”双喜让姚六姨烤了两串,“请你吃,帮忙提提意见,你爱吃辣,应该合你的口味。” 黄英甜蜜地笑了笑,她谈恋爱,跟男朋友约会去了。 “谢谢,我尝尝。”黄英没跟双喜客气,接过串直接在就摊子边上吃起来,这一吃,眼睛直接亮了。 跟炸货截然不同的味道,先在嘴里爆开的是浓郁的酱料味,铁板炙烤的味道和炒的又不一样,黄英形容不上来,但更香。 接下来才是温润鲜嫩,十分q弹的鱿鱼,肉厚厚的弹牙,一点也不腥气。 “好吃!又香又辣,这个酱好香哦!”黄英冲双喜比了个大拇指。 两串吃完,肚里的馋虫一点没有被安抚下来,反而叫嚣得更厉害了,“我要十二串打包带走。” 分一半给男朋友,剩下的她要自己吃独食! 姚六姨的摊子上卖的鱿鱼只有一个品,是改切过的鱿鱼片,顶上一根鱿鱼须,没有像上辈子常见的那样,鱿鱼须是一个单独的品,鱿鱼也是巴掌大的整只烤的。 改过刀的鱿鱼看着份量也不小,双喜跑了好几个水产店,终于找到品质好的鱿鱼。 不是那种泡发得厉害,一烤就缩没了的鱿鱼,微微缩水过后,依旧肉厚个大。 品质好,价格也不低,得四毛一串,一块钱三串。 姚六姨心里有些激动,但面上特别稳得住,数出十串出来,仔细地翻烤撒料,并且按黄英的要求,一半加辣,一半微微辣。 看到卖出去一把,詹厚生也从旁边的泡沫箱里拿出来一把,然后挑一点料铺上铁板上,瞬间香飘十里。 “这酱不单独卖吗?香得我恨不得拿这个酱拌饭吃。”黄英忍不住道。 湿酱里有加葱和洋葱,确实挺适合拌饭的。 黄英陶醉的吃相,还有浓郁的香味引来了不少食客,有个别吃不了辣的客人,咬一口先打两个喷嚏,但打完还要继续吃。 搞得路人都好奇极了,真这么好吃?那来两……三串试试。 看到六姨和姨父配合默契,收钱找零一点也不慌乱后,双喜就去给姚秀英帮忙了。 但姚秀英这里她也没啥好帮忙的,姚秀英都做顺了,有自己的节奏。 姚二姨看她闲,给客人炸包菜的时候,顺手给双喜炸了两串,双喜爱吃这个。 双喜吃两口,食欲上来,溜达着去了林芳那里,买了份炸鸡架,又去买了份牛杂,看到钵仔糕,没忍住又买了两个。 现在这条小吃街上就很完美了,有清淡鲜美的羊城口味,也有鲜香劲辣的江城口味。 双喜绝不承认,她一个个摊子推出来,其实有部分原因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口腹之欲。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嘛。 第122章 小偷 双喜没事干,溜达着去了下半条街,准备淘点小发卡子给欢欢别头发用。 以前欢欢头上没多少头发,因为营养不良,头发又黄又稀,现在养好了一点点,但依旧不多,有很多细碎的头发,得用小卡子别起来。 双喜很喜欢打扮欢欢,小姑娘太乖巧太文静了,她怎么摆弄都行。 有时候双喜不小心弄疼了她,欢欢也不吭声,自己默默忍着,越发让人心疼。 买了五颜六色各种小卡子,还买了小皮圈,找零的时候,双喜让摊主给了她两根棒棒糖,这是糊弄小伟的。 下南桥街这边有家卤肉摊子,双喜看了一眼,生意还算不错,远比不上姚秀英那边,但比穆庆德强多了。 双喜看了一下,他家摊子上的卤肉色泽差了点儿。 本来还想买点尝尝味,结果老板娘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也是,对方都跟着她们家上白米饭了,肯定没少关注她们家摊子,知道她是谁也不奇怪。 双喜可惜地路过离开,走到小西湖夜市街的时候,双喜眼睛在看路口边一个卖木耳饰的小摊,没留意夜市里的动静。 “小心!” 双喜都没来得及回头,人先往后撤了一步,但手上的小吃零嘴都给撞飞了。 紧接着有人跳过来,拎起撞飞双喜小吃的人,直接挥拳,“打死你个死棍仔(小偷)啊!够胆偷到丁爷头上来,想死啊!” 双喜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两步,免得被误伤。 后面还有人追上来,把打人的人拉住,“阿止!算了算了,别把人真打死了,东西追回来就得。” 把人扯开,又踢了地上的小孩子一脚,“滚你。” 地上的小孩连滚带跑地爬起来跑掉,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动作利索地把双喜没吃几根炸鸡架捡起来顺走。 双喜,“……!” 啥情况,失主的东西追回来了,但她的牛杂泼了,鸡架被顺走,合着唯一的受害者是她? 但偷东西的小孩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看不清脸跑得又快,双喜没有去追。 路上车多人多,她不至于为了一包鸡架子去冒险。 “你买这些多少钱,我赔你。”正准备走,刚刚发狠打人的小平头青年站到双喜面前,边说边用脚把地上牛杂踢到路边,冲后头喊,“老头,喊人来扫一下。” 岗亭里有人应了一声,小平头青年又看向双喜。 双喜挑了挑眉,“我都吃了点,折价一块。” 没多要他的,双喜买鸡架子也是付了钱的。 小平头直接掏出一块钱塞给了双喜,就跟来拉架的人勾肩搭背进了小西湖夜市,消失在人潮里。 双喜看了眼钱,伸手揣进了裤口袋里。 好在校服裤口袋够大,双喜买的小卡子那些都塞在了兜里。 路口的事双喜没跟她姚秀英说,她正准备回去呢,就看到杂货店里坐了个熟人,房东阿婆和曾阿婆坐在一起,正伸着脖子往外头看。 双喜顺着老太太的视线一看,就看到了在姚六姨摊子上排队的曾叔。 家里的几种小吃房东阿婆都爱吃,但谁也没想到,老太太最爱的是铁板鱿鱼,还不要不撒辣椒的那种,要微辣的,配上冰可乐一起吃。 双喜看曾叔买好了鱿鱼串回去,背着手追了上去。 房东阿婆本来一脸兴奋的,结果眼睛一瞟,看到了双喜,脸上的兴奋迅速变成心虚。 “曾叔,给阿婆两串就行了,我六姨出摊前,阿婆就已经吃过两串了,还吃了炸货,也吃了饭。”双喜从曾锋手上抽走两串,美美地咬一口。 虽然是复刻的上辈子小吃街最火的品,但双喜觉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瞥见旁边椅子上摆着的,瓶子底下已经化了一圈水的冰雪碧,“饮料也只准喝小半杯。” 房东阿婆,“……” 曾阿婆笑眯眯地接过儿子买的鱿鱼串,用双喜吃不懂的白话,语速极快地同房东阿婆讲话。 有双喜在旁边守着,房东阿婆只能委委屈屈地拿着两根串,慢慢地吃。 她来的时候没看到双喜在摊子上,还以为今天碰不到了呢。 早知道就不避开了,来早一点就好了。 两个老太太居然能吃到一起去,曾锋也觉得蛮神奇的,他老娘这个人挑食得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吃的来来去去都是老家常吃的那几样。 这会曾阿婆听房东阿婆的话,一口鱿鱼串一口冰雪碧地喝着。 房东阿婆和曾阿婆说话时,也会带上曾阿婆一样的县城口音,语速还快,双喜听不太懂。 两老太太边说还边看双喜一眼,曾阿婆目光里有好奇,房东阿婆则是明显的怨念。 “曾叔,两老太太是不是说我坏话呢?”双喜问曾锋。 曾锋已经坐下喝酒了,他面前摆着从姚秀英摊子上买的卤肉的,笑着翻译,“你陈阿婆讲,双喜小丫头给她弄了好多千奇百怪的吃食,样样好吃,她现在都舍不得死了。” 双喜,“……” 曾锋继续翻译,“你陈婆说要下次你做那什么夹肉的大面包的时候,她给你曾阿婆留两个吃吃,说是可好吃了,什么时候做啊?” 后面那个问题是曾锋自己问的。 双喜,“……” 上周双喜在家闲着没事,看着现成的炸鸡排,突然很想吃鸡排堡。 这时候羊城居然没有肯爷爷,麦麦自然也是没有的,市场上也买不到合适的面包胚,双喜只能自制。 她准备多烤一点,反正有冰柜,冻起来还能当早餐吃。 既然要多烤,双喜干脆又称了两斤牛肉,想着做些牛肉饼囤着。 当天她做了鸡排堡,牛肉堡和板烧鸡腿堡出来,本来计划囤着做早餐的,中午一顿晚上一顿就吃没了。 就阿婆现在最爱的冰可乐配一切,也是从这次汉堡开始的。 对,要冰的,不给她冰的要发脾气的。 “周末有时间做。”双喜无奈。 汉堡这种洋快餐,双喜吃得很少,只是隔很长一段时间不吃的话,偶尔也会有点馋,但阿婆跟两个小的是真的很爱吃,前两天小伟就已经缠着她问过一次了。 曾锋点头,提醒双喜,“别忘了你曾叔啊。” 双喜,“……” 第123章 打金 双喜等阿婆吃完,同曾阿婆吹完水,才喊阿婆一起回去。 房东阿婆一脸无奈地叽里咕噜对曾阿婆说了一通,这才起身,曾叔这会给客人拿东西去了,没人给双喜翻译,双喜只能瞪眼看着。 “曾老板,一包红羊城。”又有客人上门。 是那个小平头青年。 曾锋从货架后头看一眼,直接喊双喜,“是阿止啊,双喜,帮忙拿一下。” 双喜进柜台拿烟,小平头看了双喜一眼,先撕了烟包装抽一根出来,直接在旁边抽了个打火机点上,又插回去,再掏钱给双喜。 双喜把钱压柜子里,出来喊阿婆回家。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平头青年把手里的烟塞给另一个青年,双喜只是看了一眼,牵着阿婆走了。 “曾叔,这小姑娘你家什么人?”小平头站在店招牌下没走,看到曾锋出来,顺嘴问了一句。 曾锋把上一单生意做完,跟着出来,指着姚秀英几个摊子,“看那没,南桥街最火的几个摊子,都是这小姑娘一手弄起来的。” 又冲陈国祥呶了呶嘴,“这小子也沾了光,学了门好手艺。” 小平头手上的烟这会已经掐了,“她跟陈阿婆什么关系?” “房东和房客?”曾锋想了想,“现在肯定是不止了,现在是陈阿婆的心头宝,你们丁爷是不是要把南桥街纳进夜市管理,到时候多关照她们一家。” 小平头看一眼曾锋,都是陈阿婆的心头宝了,还用得着他关照? 曾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客人来,他又进去做生意去了。 小平头摇摇头,想起曾锋指过的摊子,溜达着过去都买了一圈,买到林芳摊子上的时候,看着熟悉的包装,小平头顿了顿。 做生意的人果然都很精明。 …… 回去的路上双喜一路碎碎念,让阿婆稍微控制一下饮食,结果房东阿婆直接表示她的白话太撇脚,她老太太听不懂。 双喜只能拿出杀手锏,说以后不给她做小零食了。 老太太悠悠然摇头,说她以后上夜市自己买,她有钱!她的租金多得花不完。 双喜,“……” 上下两辈子,双喜都没多少老人缘,爷爷奶奶对她们一家都很坏,外公外婆事不关已,看不起她家也看不起她。 双喜压根没有跟老人长时间相处同住的经验,像小伟不听话,直接扒裤子打屁股就好了,房东阿婆这样不听话的,双喜是真的没办法。 老小孩一样,我行我素,爱吃的一定要吃到,毫不节制,根本讲不听。 不听话的老人真是让人头疼。 可惜到现在为止,双喜都没见过阿婆的子女,连告状都没有地方,跟阿芬姨讲,阿芬姨还没双喜凶呢,老太太不听。 要是阿婆难相处也就算了,但阿婆人真的很好。 现在家里四个摊子,四辆摊车停在院子里,每天上午集中在院子里洗菜备料,阿婆从来不说什么。 本来双喜只准备占用院子和厨房的空间,拿钥匙的时候,只拿了厨房、房和大门的钥匙。 但随着东西越来越多,阿婆直接把一楼空着一间房的钥匙塞给了她,一句废话没有。 话少爽快,就算偶尔有些小执拗,真不算什么毛病。 阿婆还经常给双喜她们三个小的塞零食,早上忙不过来的时候,阿婆还会给欢欢扎小辫,虽然总把欢欢的眼睛都扯得吊起来。 想到这里,双喜没忍住笑了。 “我这周末做给你们做汉堡,但这一周你晚上都不许出来偷吃,得不得?”双喜跟老太太约法三章。 房东阿婆想了想,“要冰可乐。” 双喜咬牙,“行!一杯。” 房东阿婆有些不乐意了,一杯不够喝呀,以前她都没有喝过饮料这些,双喜买回来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甜甜的带气的小甜水,可好喝了。 喝了胃里都很舒服的。 “大点的杯子,两个汉堡,一个牛肉的,一个鸡腿的,还有炸薯条一小份,不能再多了。”双喜退一小步。 房东阿婆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 第一天自己出摊回来,姚六姨整个人都有些兴奋,兴奋完又有些想哭。 她和詹厚生都不是懒人,相反非常勤劳肯干,就算是分到了不好的山地,两口子也没有放弃过,一直想办法,试图在山上种经济作物。 但没有方向的苦干大多都是无劳而功,赚的只有一点点辛苦钱。 想到自己刚开始听双喜说的时候,还不太乐意干,一心只想着回去种地,姚六姨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醒醒脑。 要不是双喜,他们两个没见识的农村人,这一辈子都别想走到大路上。 “明年双喜过生,我想给双喜打个金锁。”夜里,算完账收拾好,两口子躺在床上都要睡了,姚六姨突然开口。 詹厚生本来已经入睡了,听到声音猛地一激灵,都没听到姚六姨说的啥,先应声,“听你的。” 姚六姨抹了抹眼睛,“厚生,当初月月生病的时候,我们出来找大姐帮忙,是不是……” 詹家在山里,别说镇上了,就是县里都没有像样的医院,如果早点求助姚秀英,早点送去县人民医院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 詹厚生忙伸手拍她的背,“六英,别钻牛角尖,月月发病太急了,不是找谁就能改变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向前看,好好赚钱,好好养大两个孩子。” 姚六英哭了好一会才止住眼泪,“是我月月没福气,希望她再投生,投生到有钱妈妈的肚子里,过上好日子。” 詹厚生心里也难受得不行,只轻轻地拍着姚六英以示回应。 “你打金锁的时候,别忘了二姨姐家的欢欢。”詹厚生提醒姚六英,也顺便转移话题。 不在一处的还好,在一处的就千万不能厚此薄彼,小孩子不懂大人的心情,只会想为什么都是亲姨妈,姨妈只喜欢姐姐。 姚六姨点头,“欢欢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还有磊军和我们淼宁,也要打。” 说着姚六姨又后悔,没有接到电话就来羊城,早来一天早赚一天钱。 她算了一笔账,要想把两孩子都带来羊城上学,把婆婆也带过来,开支可不小,他们两口子得拼命赚钱才行。 虽然压力大,但光想想就很有奔头。 第124章 有事? 穆庆德决定换地方,姚六姨摆了一天后,陈国祥跟她换了位置,穆庆德怀疑是双喜的手笔,之前她也不是没换过。 陈国祥挪过来后,他和杨凤兰的摊子被挤兑得几乎没有生意。 常在这条路上走的顾客好像都有一个认知,这条街最好吃的蛋炒饭是秀英蛋炒饭,但老板没做了,带了个徒弟就摆在她对面。 但现在老板又搞了更好吃的卤肉饭,有饭有菜更划得来。 至于这条街上的另一家蛋炒饭,路过都没看见有生意的,肯定是不好吃。 杨凤兰现在都随便,穆庆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她说什么都不管用,穆庆德根本不听她的。 当然,风凉话肯定是少不了,“我就说早要换了,不听我的,现在还不是要换?” 穆庆德离住年近的另一个夜市找到了个小摊位,交了管理费,结果他才搬过去,就发现姚六姨两口子摆在了比他位置更好的地方。 “怎么阴魂不散啊?”杨凤兰跟穆庆德现在关系不好,但对姚秀英几姊妹也没有好感。 穆庆德找管理员一打听,人家早就交了定金留了位置的,比他们还早。 所以姚六姨两口子原本是要来这个夜市摆摊的,但双喜为了挤兑他,硬是让姚六姨在南桥街摆了几天。 “老板,你家对面的鱿鱼摊子呢?” “双喜,你六姨怎么不在南桥街摆摊了!” “我那么大一个铁板鱿鱼摊呢?怎么没了!” “救命,我还没吃过瘾,怎么老板就不干了!早知道昨天就多买两串了。” 不光熟客、路人来问,就连曾锋他们几个商户也跑来问,好好地怎么换地方了,让双喜赶紧再支一个。 双喜,“……” 是她低估了铁板鱿鱼的权威,想想上辈子那些小吃街,各种品类换来换去,不时有新奇的小吃出现,但铁板鱿鱼的地位一直没被动摇过。 “实在不行把你爸和你向东叔叫回来。”说实话,林芳现在都看不上余向东在工地那点钱。 但炸鸡摊她一个人忙得过来,把人叫回来有点浪费。 而且这两口子摆摊容易有矛盾,再加上余向东今年一年的工钱只结了一部分,大半还压在工头手里,林芳就没想过叫余向东回来。 但现在不是缺人吗。 双喜想了想,觉得叫回来就行,就让姚秀英和林芳抽时间去趟工地。 上次吃完海鲜宴,穆庆良说工地最近要赶工期,这一段时间他们都没出来过,不过姚秀英和林芳忙得也没想起他们就是了。 双喜牵着欢欢和小伟在摊子上转了一圈,就领着他们回去了。 结果刚走出几步路远,就被人堵在了路上。 “你带这个顺我鸡架的……找我有事?”双喜意外地看向小平头青年,再看一眼他身边顺走她一袋鸡架的小偷,眉头扬了扬。 前天她就注意到了,这小平头看似凶狠,其实拳头都没怎么落这小偷身上。 不过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双喜并没有喊破。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带着人把她堵路上,而且一看就是有事相求。 “我叫陈止,在小西湖夜市做事,我们见过的。”陈止挠了挠头,他倒是不尴尬,但是把人小姑娘堵在路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确实有事想求你,我请你们喝糖水,坐下慢慢说可以吗?” 街对面就有家小有名气的糖水店,说好去对面,陈止领着鸡架小子直接穿过路,翻过围栏过去了。 翻过去才想起回头看一眼,发现双喜还在原地看着他。 陈止啧一声,忘了双喜还带了两个小孩,他准备翻回去把两个孩子抱过来,结果双喜指了指前面的人行道,牵着两小孩走了。 “哥,她行吗?”鸡架小子不确定地问 这小丫头比他还小好几岁,能求她什么? 陈止一巴掌削他脑袋上,“给我老实点,她不行你行?还敢背着我偷东西,再让我发现,抽死你。” 挨了削鸡架小子老实了。 糖水店里,双喜看着一桌的糖水,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留下绿豆沙、清补凉还有这碗冰糖雪梨就好,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 陈止一挥手,“唔该(劳驾),打包。” 老板把多余的端下去打包装好,双喜给欢欢和小伟分了调羹,看向陈止,示意他可以开始说了。 “我想请你带我阿弟做生意。”陈止没有绕弯子,他也看出来,双喜不是那种弯来绕去的人。 一般双喜这个年纪的孩子,眼睛都是清澈但懵懂的,但双喜一双眼睛格外清亮,在她面前绕弯子没用,没见她看到阿弟表情一点也不意外么。 双喜点头,她也猜到是这方面了,“我教人做生意,是要收学费的,而且很贵,你应该已经打听过了。” 陈止点头。 打听过还在路上堵她,很有可能是没钱。 果然下一秒,就见陈止表情微微有些窘迫,“但我们筹不到那么多,能不能先给一千,剩下的打欠条慢慢还。” 这在双喜这里是没有先例的。 除了自己人,像陈国祥姐弟手手艺,都是付清了钱双喜才教的。 双喜不想开先例,但她也没有马上拒绝,陈止在小夜市,说得好听是做事,说得难听一点,应该是打手一类的混混。 虽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跟他交好并不是没有好处。 “你们有一千块,拿这一千块做本钱怎么样,我把卤肉批发给你们,你们去别的市场或者夜市卖。”双喜看小伟吃了一脸,有些嫌弃地从他口袋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脸。 再看欢欢吃得干干净净,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她猜他们的目的应该也是从她手里买调料或者直接进货。 陈止看了眼双喜,还低头皱眉,装了下犹豫,但他身边的阿弟瞬间就满脸惊喜,被双喜一看,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扯了扯陈止。 正装着的陈止,抬眼就看到双喜一脸了然的表情,“……” 莫名就尴尬了起来。 第125章 我不叫鸡架 姚秀英手底下多了个分销。 顺便双喜也以为以后学手艺打基础为借口,把人诓到家里打白工,帮忙清洗猪杂下水、剪油。 因为介绍的时候,双喜说的是顺走她一袋鸡架的孩子,大名梁有金的阿弟,多了个“鸡架”的外号。 “那个……鸡架,你先等一下。”姚秀英上午留在家里收货,梁有金到的时候,肉档老板正好也到了。 双喜要的猪杂下水量越来越大,为了留住双喜这个大客户,现在肉档老板专门请了阿姨清洗下水,还给送货到家里。 基本上姚秀英她们拿出来,只用再仔细清理两遍就能直接处理。 不像之前,虽然肉档也是简单处理过的,但只是粗处理,很多地方清洗不到位,回来后需要花很长时间清洗。 “婶,我不叫鸡架……”梁有金弱弱地纠正,但没有什么用,姚秀英忙得根本顾不上他。 等林芳和姚二姨她们买菜回来,也是鸡架长鸡架短,梁有金干脆认下了这个外号。 总比叫他贼佬强。 梁有金在姚秀英这里干了一上午,话少肯干,本来干完活他就要走的,姚秀英把人留住吃了午饭才让走。 “哥,你不知道,秀英婶家的伙食太好吃了,特别香,特别下饭,开始我还不敢吃,好多碎辣椒圈,但没想到只有一点点辣味,香香的。”梁有金先去找了陈止,忍不住跟陈止炫耀。 本来一开始中午只有姚秀英和房东阿婆一起吃的,姚二姨和林芳她们都是回去吃。 后来阿婆发了话,让留下一起,免得跑来跑去,现在姚秀英这边每天中午都要开一桌。 没办法,人越来越多了。 除了专门给阿婆做了清淡菜色,其余全是地道的江城口味,辣椒的用量基本能随机吓坏任何一个羊城人。 “还有几个菜秀英婶说是放的干辣椒粉,特别辣,让我别吃,下次我想试试。” “哥,你不知道,连煎的小鱼仔都全是辣椒,要在辣椒里找肉吃,哥……” 陈止睡觉被他吵醒,烦躁地拿被子捂住头,“……吵死了!让你去学手艺的,不是让你去吃饭的,话那么多。” 梁有金想了想,“也学了,我学会了怎么处理大肠,猪肺,我们在档口吃的肥肠有些太腻,应该就是肥油没有剪掉。” 陈止掀开被子问,“做卤水呢?” 梁有金摇头,“秀英婶说,卤水是双……师父每天上学前调好了,准备好材料,肉素分开卤就行,她有教我每样菜大概的时间。” 那就是学不到关键了。 陈止没再问,赶梁有金出去,“知道了,别吵我,我还要补觉,三点再来叫我。” 他每天是下午四点上班,上到夜市收工,还要去麻将室看场子,早上七点多才下班回来睡觉。 梁有金出门,左绕右绕回了自己家,一个死胡同里搭的棚户。 下午三点,陈止和梁有金去院里拉卤味,陈止给梁有金弄了辆二八大杠。 这辆二八大杠后面装了个大脚撑,可以把车子撑平,后车座挂两个箩筐,上面架块板就能直接做生意。 摊位选在了离南桥街有点远的菜市场,陈止找朋友搞的。 陈止他们到的时候,姚秀英已经把卤肉都分袋装好了,还有一锅用来加热,没法复卤的卤汤。 “鸡架,要这么多,你们卖得完吗?”姚秀英有些担心。 听到这个外号,陈止手一顿,咬住上嘴唇后,默默地把货装进筐里。 梁有金窘迫了两秒,“没事,菜市场卖不完,我上档口去卖。” 羊城经济发达,除了服装集市、小吃夜市,还有以门面为主的各种海鲜烧烤档,基本都是通宵达旦营业的。 双喜自己都爱去海鲜档口吃一碗鲜美的海鲜粥。 不过这些档口外面是不允许摆摊的,真要摆过去,直接摊子都给你砸了。 两边面对的客户群体也不一样,小吃街主要以上班族,工厂放假休息的工人为主,档口的本地人更多一点,是闲来揾食的好去处。 送走陈止和梁有金,姚秀英她们准备准备,也差不多要出摊了。 她们还没能抽出时间去工地,这两天不是冻批档口送货来,就是要跟肉档结账,这两天下午还有武馆的课,根本忙不过来。 “咦,六英,你们今天备的货是不是比前几天多了?”姚二姨帮着搬货的时候留意到姚六姨摊车下面都装满了。 姚六姨点头,“这个夜市要交摊位费,我和厚生准备摆晚一点收摊。” 南桥街这边到晚上十一点基本就没人没生意了,但新夜市那边基本能营业到凌晨两点左右。 那边很多是工厂工人成群结伴在那边玩,附近很多小旅馆。 单笔生意不像南桥街这边的上班族手笔大,做生意哪里会嫌钱少,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那边人流量更大,单小但单多。 好在鱿鱼串一烤能烤一大把,不用一个一个地接待。 “做小买卖就是这样,你肯吃苦你就多赚点,你舍不得受累,你就少赚点。”姚秀英很能理解姚六姨。 双喜上学后,她刚开始一个人的时候,她都恨不得摆到南桥街没人再回来。 她也很舍不得砍掉蛋炒饭,恨不得生出两双手来,两边都兼顾上。 姚二姨和林芳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做小吃生意是赚钱,但赚的真的都是辛苦钱,从早干到晚,中间几个小时的休息还要做家事。 自己和孩子的衣服得洗,家里的卫生得收拾,摊子上的小东西也要收拾清洗,不然马上就会油渍渍的,拿着都让人难受。 一天干下来其实挺累的。 但她们每个人都乐在其中,能自己赚钱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妙了,而且再累,也是真没有种地辛苦。 姚二姨觉得,自己现在就算不学散打,站在吴文兵面前都敢直接打回去骂回去。 这就是钱带来的底气。 以前她吃穿用全指着吴文兵,手心向上,自然没有尊严可言。 哪怕她伺候两个老的,忙地里的活,收拾家务,生儿育女,付出了全部劳力心力,但不赚钱就是没有地位。 现在再跟吴文兵干起来,她也不需要卑微地回娘家求助了,她有钱,天下之大,她带着女儿,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几人一起出门出摊。 姚秀英她们刚到摊位上,就看到穆庆良和余向东喜气洋洋地从公交车上下来。 第126章 学开车 两人直奔自家摊位。 “我还想着去找你呢,不是说要赶工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林芳赶紧把刚搬下来的塑料椅给余向东坐。 余向东没坐,帮着把三轮车肚里的东西搬出来,交给林芳摆好。 “工地是还在赶工期,但我和庆良要去学开车了!”余向东表情是压不住的兴奋。 学开车? 姚秀英也震惊地看向穆庆良。 穆庆良把饭桶抬出来放边上,“宋经理不是出车祸了吗?他家里人不准他再开车了,要给他安排司机,宋经理说我老实稳重,正好他现在还在休养,让我去学。” 说起来穆庆良还有些不大好意思。 但心里是兴奋期待的,他自己都没想到,踏实踏实做事,会有这种机遇落到他头上。 要是以前的穆庆良肯定就直接拒绝了,他从小被打压,父母总说他什么事也做不成,什么手艺也学不会,天生种地的命。 但从离开家起,双喜就总夸他,鼓励他。 后来在工地,他为了给自己找干活的工具,尝试着修理推车又得到了认可,后面还被宋经理调到了库棚。 被双喜肯定是暖心,穆庆良并没有增长太多自信,顶多有了尝试的勇气。 但工作上被领导肯定,这对他的意义真的非常重大。 说实话当时穆庆良想的是,让他去库棚修东西,只要能学到东西,一直让他拿小工的工资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大宋总,也就是我们宋经理的大哥也说我安全意识很高,同意了。”穆庆良真的特别高兴,“等收摊,我送你回去,我得亲口跟双喜说一声。” 这么高兴的事,肯定要告诉双喜知道。 说他有安全意识这事,其实还是安全帽的事。 其实这时候工地上的工人,很多都不爱戴安全帽,因为不方便做事,工地本身的安全措施也不到位,穆庆良其实也是一知半懂。 但他认准了,安全帽一定得戴。 他没在库棚的时候就只管自己,穆庆德怎么说他都不会取,管库棚后,每天收发他都特别仔细,谁没来领,他都会给送过去。 大宋总带人来视察的时候,本来只准备随便看看就走,穆庆良也是第一时间把安全帽送了过去。 他做这些完全没有别的想法,就是一心想做好自己的事。 也是在工地干久了,穆庆良才知道,穆庆德当初那些话有多坏,他要是真听信了他的,不戴安全帽,要是出了事,那真的是后悔莫及。 穆庆良没说的是,他去给大宋总送安全帽,还被梁新平的小舅子嫌事多来着。 不过这种不开心的事情,就没必要说出来让姚秀英也跟着不高兴了。 “对,我们就踏踏实实做事就好了。”姚秀英认同地点头,“学开车是好事,你可不能辜负宋经理的信任,是不是要给你准备学费?” 以前司机多神气啊,鼻孔都是朝天看人的。 谁家要是能出个司机,那都是光宗耀祖的事,可惜当司机的门槛很高,普通人想都不要想。 “不用,宋经理那边给出,向东跟我一起。”穆庆良心里美滋滋的。 可惜现在摊子上不卖蛋炒饭了,不然他这会能把大勺抡出花来。 姚秀英也很惊喜,“真的?” 现在学开车可不便宜,姚秀英跟别的摊主聊天的时候听说,光学费就要四千块钱,还要打点教练,学费之外的开支七七八八也不少。 主要还是要有工作的机会,不然学了也没用,现在车那么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夫妻俩一起把东西摆好,话还没说完,就来客人了,穆庆良退开一点,让姚秀英来夹菜。 其实每次过来,穆庆良都是仔细收拾过的,洗头洗澡,换上最干净体面的衣服。 但他做的粗活多,手实在是粗糙,裂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黑印,只是炒饭还好,这种在客人眼皮子底下捡菜的活,他做不来。 姚秀英上前,一样样照着客人要的拿,每样也不拿多。 虽然摊子上的菜是姚秀英来拿,但从来都是客人说要多少就拿多少,不会给多拿,有时候客人要得太多,姚秀英还会劝对方少拿一点。 这一点双喜从来没有提醒过,是姚秀英从来就没起过多拿多称的心思。 双喜也不爱这样干,她比较擅长推销,有时候客人感兴趣又舍不得尝试的,她还直接给送。 姚秀英做生意就比较老实,不太会推销。 不过老实也有老实的好,新客变老客的转化特别高。 穆庆良在旁边帮忙切肉,他的刀工好,切得又快又匀称,切了几下,觉得有些不快了,穆庆良看了眼刀刃,“回去我给你把刀磨磨。” 姚秀英把客人要的素菜热好,“诶,我一直想着要磨一下的,但这两天事多就忘了,行,回去你磨一下。” 夫妻俩有商有量,有条不紊地做着生意,客人看着也舒服。 林芳那边,她看着余向东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试探着问,“这车一定得去学?” 余向东是蹭了穆庆良的机会一起学,但学会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穆庆良是定了给宋明非开车,余向东这里可没说,说不定学完后还是回工地干他的活。 那还不如不干了来跟她摆摊呢。 “得学啊,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余向东一脸兴奋,他知道这事的时候,可高兴了,差点没蹦起来。 那可是车啊! 他长这么大,还只摸过自行车呢,本来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打几年工买辆摩托骑骑,哪里想到他余向东居然有这样的运道,居然能去学开小轿车。 “先学了再说,等我以后买小轿车给你坐。”余向东美滋滋的,好像自己已经买上了小车。 林芳不太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她这个赚钱多的都不敢想小轿车呢,他先想上了。 “本来还想叫你回来摆摊,你先去学。”林芳想了想,不花钱的话,等于就是赚了,就是不知道鱿鱼摊要怎么弄。 难道再叫双喜的四姨或者小姨过来? 第127章 扬眉吐气 双喜在床上被姚秀英挖起来,顺便被挖起来的还有欢欢和小伟。 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妈妈会把他们抱回去,基本上眼睛都不睁,趴在各自爹妈肩膀上继续睡。 “学开车,这是好事啊!”双喜闻着海鲜粥的味道,慢慢有点清醒过来。 八四年允许汽车私人拥有合法化,但双喜家一直到父母生病的头两年,都没有车,是后面双喜又上班又摆摊赚到钱以后,为了方便带父母治疗,家里才有了一辆二手夏利。 在这之前,逢年过节,家里亲戚都是开着车走亲戚。 只有她们家,需要分开挤到不同的亲戚的车上。 有时候杨凤兰和李招娣要带娘家亲戚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只能骑她爸那辆老得卖二手都没人要的南方摩托出门。 一般这种时候,穆庆良和姚秀英就会让双喜坐小姑穆庆英家里的车,他们俩冒着风雪骑摩托车。 在车上听到风凉话,听到炫耀或贬低,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除了干笑,很难做出别的应对。 这车在那时候已经有些上不得台面了,但对双喜来说,能开,能遮风挡雨,已经是极好的代步工具了。 这台夏利再破旧,至少不需要他们再厚着脸皮挤进亲戚的车里了。 它依旧让穆庆良和姚秀英觉得扬眉吐气。 上辈子开车的人是双喜,穆庆良每次坐上车,都很稀罕,双喜也说过他可以去开车,有残疾人能开的车,但穆庆良年纪大了,再上身体原因,每次都只是摇头。 “爸,你好好学,学好了我给你买车。”双喜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准备先送媳妇孩子回去的余向东脚步一顿,目光默默地看向趴在自己肩头酣睡的余伟,“……” 林芳瞅他一眼,“走,咱俩没那么好的命。” 天知道她每天看双喜这个贴心小棉袄心里有多酸,现在总算让余向东也感受感受了。 穆庆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没指望过双喜回报他什么,听到这话和听到三四岁的双喜说长大要赚钱给他花一样,没当回事但特别高兴。 “行,爸等着,粥是现在喝,还是放冻柜里冻起来明早喝?”穆庆良心里美滋滋的,得意地看了姚秀英一眼。 德性! 姚秀英懒得搭理他,忙着给他收拾米和日用品带工地去用。 双喜已经醒了,“现在喝。” 她又问了穆庆良一些细节,鼓励穆庆良好好学,“技多不压身,学到手的本事都是自己的,就算以后不给宋经理当司机,家里进货送货的,说不定也需要学会开车。” 这么一想,双喜觉得姚秀英也应该学车。 只不过现在车太贵了,不着急现在学。 免得会学了长时间摸不着车,真到了要开车的时候,连油门离合在哪边都记不清。 “那我是得好好学。”穆庆良一点,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有压力才有动力,他现在心里特别有劲头。 穆庆良没有多留,明天双喜还要上学呢,他现在也还守着库棚,得站好最后一班岗才行。 等双喜喝完粥,余向东送完人回来,穆庆良才跟他一起离开。 半夜被挖起来吃了夜宵一点都不影响双喜的睡眠,刷完牙跟姚秀英说了两句后,双喜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双喜照旧是早起、背书,在姚秀英准备的早餐基础上,做点自己爱吃的,陪阿婆吃完饭,领着欢欢和小伟一起去上学。 “双喜姐姐,我昨天做梦,梦到我爸爸回来了,我还梦到了螃鞋的味道。”余伟牵着双喜的手,走路格外老实,不像被林芳牵着的时候,猫弹鬼跳,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说着,余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双喜,“……” 你爸确实回来了,海鲜粥里确实有螃蟹,不过螃蟹都进你双喜姐姐的肚子啦。 “我妈妈说梦里是没有味道的。”欢欢在旁边认真地说。 余伟一脸疑惑,可是他确实就是闻到了啊,他早上问他妈妈,他妈妈也没告诉他是不是做梦,反而问他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 大人真的好无聊啊,妈妈问,他当然是喜欢妈妈了。 “可我真的闻到了!” “你今天做梦你看嘛,肯定没有的,我做梦的时候特意闻了。” 两小只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双喜也不开口了,就听着他们越说越离谱,然后赶紧把人交到幼儿园的老师手里。 还有几天就是元旦了,元旦后再有两周就是期末考,马上要放寒假了。 要按双喜的,过年他们一家三口就不回去了,好好地在羊城过个安静的年就好,但这话不用说,双喜也知道穆庆良和姚秀英就算同意心里也不会开心。 羊城的年双喜没过过,但她在京市一个人过过年,公司还没放假,整个京市几乎已经成了空城。 像这种务工大省,应该都差不太多。 穆庆良和姚秀英思想传统,也都是喜欢热闹的人,认为过年就应该是一年团圆,一大家子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过。 上辈子自从九个孩子都送到双喜家后,过年也是在双喜家里过了。 穆庆德和穆庆民两家基本上过年才会到家,到家之前,姚秀英两口子要替他们把房子打扫出来,要提前把被子晒好,换上干净的被罩床单。 过年还要操持出一大家子的饭菜。 双喜小时候就是个普通的,没多少心眼的小孩子,满心满眼期盼着过年,眼里只有大伯娘小姑过年带回来的漂亮衣服,玩具和零食,压根没想过父母辛不辛苦,累不累。 但怎么会不累,小学的时候不记得,只记得一团和乐。 但初中以后,每年过完年,姚秀英都要在床上躺两天,腰腿疼得厉害。 双喜叹了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今年过年,谁也别想再把她爸妈当老黄牛使。 还得记着提前给三叔奶打电话,请她帮忙把房子清出来,半年过去,她家那房子肯定被家里的老太婆折腾得不成样子。 对了,陈国祥的姐夫准备明年去陈细枝那边的夜市改卖蛋炒饭,直接又加订了一年的酸菜,三叔奶要是知道,肯定会很高兴。 家里的老太婆知道,只怕要翻天。 不过双喜一点也不怕,反而有些期待兴奋。 第128章 摇人 元旦节没有任何特别的,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只不过当晚的生意特别好,姚秀英比平时多准备了许多,结果十点不到就卖空了。 林芳和姚二姨摊子上的生意也特别好,一晚上忙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就是来问鱿鱼的客人也不少,好多都是无意间吃过一次,好不容易等元旦放假再来尝尝的,结果摊子不在了。 收摊收得早,几人打包了些夜宵回去吃。 “六姨父、芳姨,你们有没有什么人品可靠的亲戚想带出来的。”双喜还是喝她最爱喝的海鲜粥。 林芳动作一顿,居然不是叫双喜另外的两个姨吗? 要带亲戚,那她肯定是想带她娘家大姐啊,但双喜说要事少能干的,想到她大姐夫,林芳又不说话了。 她大姐夫平时人还挺好的,热情爱张罗,但只要喝点酒,就跟她大姐动手。 好在她大姐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经常情况是两口子对打,林芳倒是想她大姐像二英姐一样果断,离了算了。 但她大姐是肯定不会离婚的,不到万不得已,这时候的女人都不会选择离婚。 “我是没有,我娘家弟弟还小,向东家这边,不想带。”林芳直话直说了。 姚六姨和詹厚生对视一眼,“把灿新两口子叫过来。” 詹灿新是詹厚生的妹妹,养妹,詹奶奶在路上捡的孩子,捡到的时候都快冻死了,实在是不忍心孩子死在荒郊野外,詹奶奶把人捡了回来。 以为养不活了,结果一口口粥水竟然把人给养活了。 前两年詹灿新的亲生父母找了过来,就是隔壁村的人,为了生儿子,他们送出去好几个闺女。 到詹灿新时,已经送不出去了,没人愿意要闺女,干脆就直接扔路上了。 等成年了他们来认亲,想要把詹灿新认回去,詹灿新不光没回去,还把那一家人打了出去。 姚六姨嫁到詹家这么些年,除了经历丧女之痛,其余她都觉得挺好,比姚家要让人幸福不知道多少倍。 “行,也正好省了我的事,六姨六姨父你们直接教就行了。”双喜随口道。 至于学费,双喜没提,也没打算要。 从教陈国祥的时候起,双喜就清楚,这种基本就是一次性买卖,学到了手艺就是自己的,陈国祥再教给别的亲朋,双喜管不了。 像明年陈国祥姐夫去陈细枝那边卖蛋炒饭,怎么炒肯定是陈国祥教,双喜没法再收一遍钱。 詹厚生点头,“我们教,但该给的学费还是得给,就跟我们一样,每个月给五百。” 做人要知道感恩,六英跟娘家几乎是断亲了,双喜骗都要把他们骗过来拉一把,他们是亲人,肯定不能像陈国祥那样操作。 “不……”双喜刚开口,就被姚六姨打断了。 “就这样说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打电话。”姚六姨直接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大家又聊起了别的,饭后收拾的时候,姚秀英看出姚二姨有点神不思属。 “二英,你是不是想李孟那孩子了?”姚秀英走过去轻声问。 李孟是姚二姨前头生的儿子。 姚二姨点头又叹气,“他初中读了一年就不肯去读书,他爸他爷奶也惯着他,现在天天在家里混,正经事不做,我肯定担心,但我也知道,他恨我,我喊不动他。” 真要叫过来,那就是请了个祖宗过来。 除了担心这个儿子,姚二姨并不想跟前夫家再有半点关联。 姚六姨在旁边,拍了拍姚二姨的肩膀,这些事她都不知道,她以前一直以为五姐妹里,只有她最惨最不招父母待见。 其次是大姐,被家里扣着当壮劳力使,硬是拖到二十五六才结婚。 现在看,只要是女儿,姚家就都没有当人看。 连离婚回家的女儿都容不下,紧逼着人结婚,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脏的臭的,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 “我没事,就是想起来了。”姚二姨摇了摇头,心里闷得厉害。 正难受着,腿上一暖,是欢欢跑来抱她的腿的,小姑娘很能感受到妈妈的情绪,发觉她不开心,连电视也不看了,马上跑来抱住妈妈。 看着女儿稚嫩了小脸,姚二姨冰冷的心重新暖起来,“妈妈没事,再去看一会电视,马上就回家了。” 对,那个小小的楼楼拐角间,就是她和女儿的家。 迟早她们会有更大更好的家。 姚六姨第二天去打了电话,因为詹灿新夫妻还没有孩子,夫妻俩又十分信任大哥大嫂,当天就收拾了家里,托公婆看着,第二天直接坐车到省城去赶火车。 因为出了杨小军的事,詹厚生算好时间,还提前了一点去火车站,就怕人丢了。 梁有金现在干活特别积极,詹厚生准备出门的时候,卤肉的清理工作全部完成,他想着闲在这里等吃饭不好意思,自告奋勇一起去接人。 他们坐公交车去的,结果路上碰到一起事故,车子堵了半个多点,等到火车站的时候,火车已经到站有十分钟。 詹厚生远远就看见有人在抢妹夫手里的行李,赶紧大步跑了过去。 “做咩!”梁有金一声吼,把抢行李的小伙吓一跳。 对方咕噜着骂了句白话,跑开了,盯住了其他出站的旅客。 詹灿新这会也有些惊魂未定,不过看到她大哥就安心了,“这人非说有便宜的住宿,还能介绍我们进厂工作,非要拉我们走,吓死了。” “姐姐别怕,他们估计是给旅馆拉客的,对他们凶一点就行了。”梁有金说着蹩脚的普通话,伸手去接詹灿新手里的行李。 詹灿新看了詹厚生一眼,看他点头,才把行李给梁有金。 没办法,詹厚生说能带的都带上,免得到了羊城还要花钱买,他们来的时候就因为急着来照顾姚秀英,没带多少东西。 詹厚生也从妹夫背上接过一个大包,里头装的被子被褥。 破家值万贯,能省则省,反正两口子想到要用得上的,就全带上了,还挑了不少他们本地出名的桔子来送给姚六姨家里人吃。 “哥,我还没见过我嫂子的娘家人呢,她们好相处吗?” “好,都好,大姐和二姐都很照顾我们,特别是双喜,特别聪明体贴,欢欢也很可爱,还有个你嫂子婆家老乡,人也很好。” 第129章 被拐的可能性 简单地聊了两句,詹灿新赶紧让先带他们找厕所。 老家国庆那会就已经开始冷了,现在这时候早冷得穿线衣棉袄了,羊城现在虽然也不是酷暑,要穿夹衣,但詹灿新现在身上可是穿了线衣线裤的。 他们两口子从下车到现在,愣是没找着机会脱衣服,已经热得满头汗了。 詹厚生对火车站也不熟,还好梁有金是本地人,也有混迹在火车站的经历,赶紧领人找了地方,换上薄衣服。 脱掉厚衣换了薄衣,詹灿新两口子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赶紧回!” 她现在已经迫不急待跟着哥哥嫂子一起赚钱了。 回住处的一路上,詹厚生把羊城这边的情况都跟詹灿新夫妻说了一遍,当然也没忘记介绍梁有金。 梁有金笑眯眯的,姐姐长姐夫短的,喊得可甜的,边讨巧边竖着耳朵听着,默默地把詹厚生说的那些话都记在心里。 他虽然到姚秀英这边做事好几天了,但还不太清楚他们的关系呢,还以为四个姨都是双喜的亲姨来着。 没想到双喜连村里的邻居都帮。 同族人互相拉拔的很正常,这时候村里谁家做什么发了财,那几乎一个族的人都会干这个,拉拔同村外姓的倒是少见,顶多不阻止他们跟风。 顺便还听了一嘴双喜大伯娘家的亲戚丢了的事,梁有金留了心,想着要是帮着把人找到了,那岂不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能破例教他手艺。 进货分销还是踏实学门手艺,哪个更长远,梁有金还是分得清的,而且学了手艺,他还是可以给双喜干分销的嘛。 中午梁有金在小院里吃了午饭,回去后就跟陈止说了这事。 陈止本来听说人丢了还挺上心,直接从床上坐起来,结果听到是什么大伯娘家的亲戚,又睡了回去。 这事他还真知道一点,“别费心思了,穆双喜家跟她大伯一家有仇。” 陈止以前不关心街上的八卦,知道双喜后打听了一下,自然没错过她大伯先是打她家招牌,差点被砸了摊子,后面又明摆着抢生意,最后被挤兑走的事。 梁有金“啊”了一声,惋惜地塌下肩膀,还以为找到了表现的机会呢。 “你生意怎么样?”陈止问。 说起这梁有金又有精神了,“特别好,每天在菜市场都能卖得七七八八,我想再多进点货,晚上再去档口卖一卖。” 反正只要能赚钱,干什么都行。 陈止听了,打着哈欠点头,“你就去我让你去的档口卖卖,别乱来,小心被打死,困了,别吵我睡觉。” …… 双喜放学回来,小吃摊大军正在装车准备出发。 “双喜,跟你说个事。”詹厚生过来,跟双喜说了白天他接人时发生的事,“你大伯家的亲戚,会不会是被这些人拉到工厂里去了?” 詹灿新两口子被他一起叫过来跟双喜她们认识了一下。 “那些人劲可大了,拽着你就走,说是去工厂上班,多加点班,一个月能拿到八百,工资特别高,我看有的人都心动了。”詹灿新说得更仔细一点。 “他们好像专门找我们这种大包小包过来的,落单没人接的农村人下手。” 詹灿新两口子在出站口没看见人,就想着出来在边上等着,不过是张望了几下,就被他们拽住了。 詹厚生到的时候,他们都拉拉扯扯走了百来米了。 双喜拧眉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这时候羊城不光是治安一般,就连工厂也很混乱,有工厂背地里大肆招童工,那中介拐人进厂打黑工,也不是没有可能。 把厂门一关,身份证一扣,简单发点生活费,都不怕你跑了。 但就算知道,双喜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工厂那么多,也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报警也不一定有用,杨凤兰他们早报过警了,现在一直也没有消息。 他们又不认识厉害的本地人,能帮忙找人。 但什么都不做也不行,至少找人多了个方向,得找机会把消息透露给杨凤兰。 要是真被拐到工厂反而是好事,至少人身安全没有危险,就是要吃些苦头。 说了事,詹厚生他们就赶着去出摊了,詹灿新两口子过去帮帮忙边学,他们还没来得及找房子,先跟姚六姨她们挤两天,准备在附近找找房子。 双喜没有什么都要插手的爱好,了解了情况就行,这些都是他们自己安排。 “哥,我嫂子这个外甥女可真厉害,说话有条有理的,比大人还强好多。”詹灿新悄悄跟詹厚生道。 詹厚生笑着点头,“可不,磊军一直拿自己当大人,明年带他来看看,他表妹可比他强多了。” “磊军也很懂事了,学习又好又懂事,不叫你们操一点心,知足。”詹灿新觉得双喜这种孩子,那得是父母积了大德才能有的,真要盯着她看,别人就不用活了。 詹厚生笑,“让他跟表妹学学,谦虚一点,那小子在学校傲得很。” 詹厚生跟詹灿新说双喜到羊城来读学,居然还跳级的事,听得詹灿新嘴都合不拢,这也太厉害了。 双喜是不知道姨父把她夸到天上去了,要是知道肯定要心虚的,她就是个普通人,不过是占着重生的优势而已。 说实话,双喜一直觉得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成年后才是最适合学习的时机,有主动想学的心,积极性有了,理解能力也有了,就是记忆力要差一点。 小学初中的时候,她真的开窍特别晚,根本不理解学习是什么。 到了二十多岁,自己就想学了,也开始遗憾小时候没能好好读书了。 所以,论厉害还是詹磊军厉害,听说他一直校第一第二。 就算农村的学校师资力量一般,但一个学校的第一第二,那也还是很厉害的了,这才是真天才,她是假的。 双喜什么都不知道,这会认认真真在背书,马上要期末考了,她要勇争第一。 嗯,班级第一。 大市场那边,詹厚生他们顺顺当当干到快收摊的时候。 “市场新来的摊子?给哥几个一人先来十串鱿鱼尝尝味~” 第130章 砸了你的摊子 姚六姨和詹厚生摆摊还不久,没办法第一时间辨别是脾气比较坏的的客人,还是专门来挑事的。 詹灿新夫妻就更不必说了。 “稍等啊,刚刚卖空,这些得重新烤。”四人老老实实按人头数好签子,放到铁板上烤,这五十串往铁板上一摊,看上去还蛮壮观的。 来找茬的几人,“……” 算了,先吃了鱿鱼再说,还别说,这鱿鱼生意好是有理由的,怪香的。 这时候还没收摊的摊主看到这边的动静,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事不关己地挪开了目光。 以前卖肠粉的陈细枝突然开始改卖炸鸡架子,开始他们还看热闹呢,觉得那鸡架子上也没二两肉,怎么可能卖得起来。 结果本来跟他们一样普通的生意,突然就爆火起来,客人多的时候都要排队,抢了他们不知道多少生意。 好不容易适应了,夜市里有几家自己悄悄研究了,也开始改卖炸货,结果陈细枝又帮人租了个摊位。 大家心里没底,心里盼着是陈细枝带亲戚出来卖肠粉。 像炸鸡架那样火热的生意,同一个夜市肯定不会再教给亲戚了,那不是培养人跟自己打擂台么。 结果来的人明显跟陈细枝的口音不同,人家卖铁板鱿鱼。 又是一个新摊子。 好家伙这个鱿鱼的生意比陈细枝刚炸鸡架的时候还好,几乎是一炮而红,顾客还特别长情,但凡吃过的,但凡来了,总要去买上几串,队排得比陈细枝那边还长。 现在看鱿鱼摊子倒霉,他们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陈细枝还没收摊呢,以前她是干到晚上十一点多就收摊,生意一般,不想守那么久,现在干到凌晨两点都有生意,她也乐意守。 看到詹厚生他们摊子上围着的人,陈细枝急得不行,但她这还有客人等着呢。 这可怎么办! 平时这时候她家老周应该来接她帮忙收摊了,今天怎么还不见人影。 “这个周树辉,要他出现的时候人不在,急死我了!”陈细枝急得不行。 忙活完摊子前的两个客人,陈细枝准备关炉子跑回去喊救兵,周树辉慢悠悠地走来了,同来的还有陈国祥。 “你们死哪去了!”陈细枝见人就骂,骂得两郎舅一头雾水。 陈细枝翻了个白眼,把两人叫到一边,“赶紧的,你俩马上去拍管理员的门,把人叫醒来处理这事。” 都交了摊位费那些了,这种事总得管管。 陈细枝又叫陈国祥去替詹厚生他们撑撑场面,他们讲本地话,这些小混混多少会有些顾忌。 结果陈国祥吓了一跳,直接窜出老远,“这我不行,我还是去叫我师傅和秀英姐来收拾他们。” 陈细枝咬牙,“……真是一点事都不能顶,我看他这死样能不能讨到老婆!” 陈国祥听不见亲姐在后面骂他,两条腿甩得飞快。 双喜今天没被喊醒,欢欢和小伟什么时候被抱走都不知道,睡得非常香,这边姚秀英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正准备睡,院子的大铁门被拍得哐哐直响。 姚秀英醒了,双喜也醒了。 姚秀英赶紧跑去看是谁在乱拍,“来了来了,别拍了!” “姐……咱六姐……六姐的摊子被一群小混混给堵了,你们赶紧过去瞅瞅。”陈国祥气都喘不赢, 姚秀英心里一咯噔,马上回屋换鞋要出门,双喜在屋里听见,已经在换睡衣了。 “阿英啊,咩事啊?”阿婆披衣出来问。 姚秀英和双喜不可能让阿婆跟着担心,只说没什么事,让阿婆回屋睡觉,她要出去一趟就回。 “你也别去了,我去叫上你二姨就够了,赶紧睡觉。”姚秀英让双喜继续睡。 双喜想了想,“我去陪欢欢,顺便去打个电话。” 姚秀英没再拒绝,母女俩迅速地出了门,陈国祥还在门口等着,看双喜看自己,陈国祥缩了缩脖子,“快点,这会估计要打起来了。” 三人一路小跑着叫上了姚二姨,双喜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卖部打陈止的bb机。 陈止把梁有金送过来的时候,给双喜留了他的bb机,双喜也不知道这个点他能不能看到消息,先打了再说,现在双喜认识的,能解决或者是能帮忙解决这事的,也只有陈止了。 双喜打到传呼台后,便在一边等着回电。 陈止那边,这会他正在麻将室看场子,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双喜的消息,直接用麻将室的电话机回了过去。 嘈杂的麻将牌滚动的声音中,双喜迅速把情况说了一遍,陈止没有二话,“行,我知道了,马上过去,你不要担心。阿龙,大东,拿上家伙跟我走一趟,事情办完请你们吃宵夜。” 都是不怕事的小青年,二话不说拿上钢管就跟上了陈止。 大夜市这边,因为是从詹厚生那边开始上湿料的,所以鱿鱼需要一点点时间,那几个人闲不住,开始在摊子上动手动脚。 揭揭湿料桶盖,看一看,还想伸手去挑一点,詹厚生借着放料的功夫,赶紧拿走了,这些人又去掀别的料盒。 “你们这料里放了什么,怪香的,没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詹厚生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笑着道,“都是寻常调料和配料搭在一起,我们自己都是要吃的。” 说着话,他笑着冲姚六姨道,“六英,你和灿新去看看大姐她们收摊没,阿正,你来干料这边操作,上上手。” 詹灿新一脸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姚六英就放下铁铲,拉住她,“行,我们去看看,是不是鱿鱼不够了,我再取点来。” “对对,再取一点。”詹厚生笑道。 一切发生得太过自然,姚六英拽着詹灿新走了,徐正民自然而然地接手姚六姨守的那边,他也没闲着,把锅边的一些碎渣铲掉。 詹厚生看了看,先只分了十串给他,边烤边教他怎么看鱿鱼的状态,什么时候该撒什么料。 这些有的是双喜教的,也有是姚六姨和詹厚生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 他这一教,这几个小青年不乐意了,“诶,这人是来打杂的,他能弄好吗?要是弄难吃了,小心哥几个砸了你的摊子。” 詹厚生笑得十分憨厚,“会的,在家都是他弄的,练过好多回了,我吃着没区别,放心,要是真不好吃,我再亲自烤一些送给你们吃,就当是赔罪。” 说着,詹厚装做想了想,变腰又拿了一把鱿鱼出来,“反正这会货也没补上,剩下的这点我送你们怎么样,好吃了帮我们带客来啊!” 小青年口水一唆,也不是行。 第131章 双喜搬的救兵 但铁板鱿鱼再拖时间,也就十几分钟能烤完的事。 詹厚生也不知道陈细枝让周树辉和陈国祥去叫人,他只盼着姚六英她们回去了就别再过来。 今天不管是摊子被砸,还是挨顿揍,他们两个男的顶前面就是。 詹厚生就是对妹夫觉得抱歉,但徐正民手稳得很,他看这几个小青年,觉得自己一个能打两个。 瘦了唧的,两个人加一块可能还没他下山挑的一担柴重。 詹厚生分了几次给徐正民烤了,这几个小青年也是分批吃到了新鲜出炉的铁板鱿鱼。 “也一般嘛!” 【干了,有点东西啊,好吃~】 “确实是不怎么样!” 【太香了,五串都不够塞牙缝了,下一把什么时候好啊,够辣够劲~!要是有口酒就完美了。】 “这尖上这须须都干巴有点焦了!” 【要命了,就喜欢这口焦的,怎么没有专门的鱿鱼须须串。】 “随便吃吃……细狗,去拎两瓶啤酒来!” …… 穆庆德远远地看着呢,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怎么没打起来,反而吃上了。 “今天生意不错,卖了四十多份。”有了生意,杨凤兰心情好了很多,她盘算着,等赚了钱,再去登报看看,实在不行,找找电视台。 她看也有电视台帮忙寻人的,改天还得去公安那边问问情况。 最重要的是,赚了钱,回去的时候多拿点钱给爹娘,她心里应该不会那么愧疚。 穆庆德对这个份数不太满意,连一百块都没有赚到,要知道姚秀英她们摆摊的时候,天气不好的时候都能卖到一百块! 有些是直接订餐的,来的就直接拎走,这些他都没算进去。 “你跟她们比,比得上吗?”杨凤兰嫌穆庆德不知足,反正她现在很知足了,再守一守,等晚点那些小旅馆的人出来吃夜宵,还能再卖个十来份。 生意是慢慢做起来的,像姚秀英她们那样的是少数。 这边她们摆了还没多久,很多人不知道这里有个蛋炒饭摊子,等再摆久一点,生意会更好。 杨凤兰以前是生意不好懒得折腾了,现在她也准备学着姚秀英摊子上,把那些酸菜都过油炒一炒,看着比干巴巴的还是要有食欲很多。 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摊子上实在是不需要两个人,杨凤兰想穆庆德再找地方支个摊子。 穆庆德这几天吸烟吸得很厉害,她看到有几个年轻的姑娘明明都看了摊子好几眼,但看到穆庆德就没有过来。 “我也想,但蛋炒饭有一个摊子就够了,我看那个铁板鱿鱼也不难,改天我们试试那个。”穆庆德有自己的打算。 他就不信了,他会弄不出来。 他连合作对象都找好了,现在只要把詹厚生他们的摊子搞走,不怕生意好不起来,看蛋炒饭不就是这样吗,口味差点就差点,有点吃就不错了。 两口子正说着的时候,就听到远处“哐当”一声巨响。 是为首的小青年把詹厚生他们自带的垃圾桶给踹翻了,穆庆德安了心,终于是闹起来了。 “小兄弟,这鱿鱼我们洗了又洗的?怎么会有沙子呢。”詹厚生也很无语,几十串鱿鱼吃完了都填不饱他们,现在跟他说有沙子。 徐正民咬着牙,要他说,现在就应该冲上去把这几个毛头小子揍一遍。 但他现在得听大舅哥的。 “我兄弟牙都咬崩了,出血了,你还敢说没有!”为首的小青年怒目圆瞪,一把揪住詹厚生的衣服,“怎么着,看你这意思,是我讹你不成?” 说着话,小青年一手把摊车上的湿料桶推翻,桶里剩下的料都撒了出来,詹厚生和徐正民一阵心痛。 徐正民想向前冲,詹厚生伸手拦住了他。 詹厚生也不挣扎,免得惹怒了他们,笑着道,“不会不会,对不住,这事你们想怎么解决。” 为首的小青年一挑眉,这人有点上道啊。 可惜,他们这趟来的目的不是要钱,是砸摊子,让这人在这里干不下去。 “住手!”姚秀英两人半道上碰到姚六姨和詹灿新,一路跑着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点,这会他们还在马路对面呢。 为首的小青年冷笑一声,嘲讽道,“真是出息,不会以为我们不打女人,又不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群老娘们而已。” 几人嘻嘻哈哈地,下一秒,后脑勺就一阵钝痛。 他娘的,哪个王八蛋下黑手! “龙龙龙……龙哥……止哥……”正要撸起袖子替老大找回场子的几人看着拿钢管的人,瞬间怂了。 他们这些游勇散兵跟陈止这些替人看场子的,虽然都是混混,但地位有差别。 一看到陈止几人,这些人就都往后缩,不敢再往前了。 就是挨了一棍子,感觉脑瓜子嗡嗡的那个,也强撑着精神,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姚秀英她们这时也穿过了马路,姚六姨赶紧去看詹厚生有没有事,她刚刚可是看到詹厚生的衣领被揪了起来了。 “我没事。”詹厚生有些心痛地把料桶捡起来。 姚秀英有些搞不清状况,前头几个是找事的,她们看见了,后面来的这三个又是怎么回来,看着可比那几个吓人得多,人手一根猛粗的钢管。 “大姨,梁有金是我阿弟,双喜打传呼给我,我正好就在这附近。”陈止有些尴尬地把钢管往身后放了放。 原来是双喜搬的救兵,姚秀英松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别拿这个,这要是出事可怎么得了,伤着别人伤着自己都不好。”姚秀英忙劝道。 她看着那几根钢管眼晕。 姚二姨则是瞪着几个小混混,“就你们几个,谁指使你们来砸摊子的!” 她们来的路上就在猜测,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一回来,姚六姨说他们是直奔他们摊子来的,怀疑是有人指使。 这几个混混尊重陈止,对姚二姨几个大妈可看不上眼。 被问到的小青年正翻白眼呢,姚二姨扯着对方的手臂一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青“嗷”地一声惨叫,手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着。 姚二姨冷哼一声,她学了几个月了,现在天天跟教练对打,打得一身青紫,真当她是没苦硬吃不是。 回家收拾吴文兵之前,正好拿你们几个小混蛋练练手。 陈止这边的阿龙看到对方翻白眼的瞬间也动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找事,找死! 结果姚秀英单手就拦住了他,还把他手里的钢管给拿走了。 陈龙看向自己空空的手,“……” 虽然这跟他没有防备姚秀英有关系,但怎么想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这大姨,劲怎么这么大? 阿龙和大东看向陈止,挑了挑眉,这真用得上他们? 第132章 肯定是穆庆德 确实是不太用得上了,三人跟摆设一样站在后头,看着姚二姨一人给了一巴掌。 没打脸,拍的脑袋。 “小小年纪不学好,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学人家当混混,我要是你们爹娘,我打断你们的腿!”姚二姨气啊,她跟前夫生的大儿子也就他们这个年纪,她就怕那孩子被前夫一家给教坏了。 说完气不过,手又抬了起来,吓得几个小青年同时缩起了脖子,姚二姨看他们这可怜样,巴掌落不下去了,收了回来。 姚秀英温和地看着他们,“谁叫你们来捣乱的?” 没人吭声,几个小青年悄悄对视,同时把头低了下去。 爆脾气的阿龙被抽了钢管,气得撸起了袖子,“嘿!小王八蛋,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是,赶紧说。”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挨了一钢管的小青年赶紧出声,他本来也是这个小团体的头头。 他们就是听到他们上面的大哥们商量,要给这个铁板鱿鱼摊好看,想着立功,自告奋勇就来了,根本不知道谁找的他们大哥。 “问他们是问不出来了,大姨,二姨,我改天帮忙问问。”陈止早在姚秀英抽走阿龙的钢管时,把自己手里那根塞到了大东手上。 姚秀英和姚二英皱起眉,正要让他们走。 “姐,他们还没给钱。”詹厚生赶紧出声,“他们一共吃了七十八串鱿鱼,一共是二十六块钱。” 陈止知道鱿鱼单卖是四毛一串的,三串才是一块钱,这一家子都是厚道人,这时候了,还给这些王八蛋按实惠的价格算。 阿龙和大东压根没注意这账怎么算了,只凶巴巴地让这几个小子赶紧给钱。 “串是四毛一串,应该收三十一块二,三十二块。”陈止小声提醒阿龙。 阿龙看一眼三轮车肚贴着的大家,四毛一串,一元三串,虽然他算不明白,但他看明白了,“老板算错了,应该是三十二块,赶紧付钱。” 詹厚生、姚秀英几人,“……” 正你两块我八毛凑钱的小青年们,“?!” 不是,老板不是说二十六吗?怎么平白变成了三十二! 但他们敢怒不敢言,每个人都把兜都翻烂了,也只凑到十二块钱。 亏得他们一堆毛票子,居然能凑个整出来。 陈止把钱抽过来放詹厚生摊车上,“现在、立刻回去取二十块钱来。” 能怎么办,人家是他们老大的老大,还把挨了一棍的那个扣下了,其余人只能垂头丧气地跑加去凑了钱过来,老老实实地把钱补上。 “以后别干这种事了,学点技术凭本事赚钱不比这强?”姚二姨忍不住絮叨。 甭管他们现在心里怎么想,这会当着陈止的面,都老老实实地应声。 等人走了,陈止他们几个也要走了,他们堵在这里,詹厚生他们没法做生意,姚秀英拉着不让走,詹厚生也说等会,给他们烤点鱿鱼吃。 阿龙和大东闻着味挺馋的,不过陈止说做事的地方不能离开太久,得赶紧回去。 姚秀英几个怎么留都没有用,陈止他们还是走了。 他们前脚走,后脚这个市场的管理员才被周树辉拽着姗姗来迟,过来看了一眼,让詹厚生他们把酱料泼脏的地打扫干净再收摊,又施施然地走了。 这管理员比那几个小青年还气人。 “你们没事。”姚二英和詹灿新赶紧去看詹厚生和徐正民的情况。 詹厚生笑着摇头,他没事,就是被拽了下领子而已,他现在只庆幸自己保住了摊子,这摊子能置办下来,还是跟双喜借了钱的。 因为他们的摊子要两个灶,做得加长了一点,价格比姚秀英她们几个的摊子都贵。 “厚生,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摊子难道比你人还重要?东西砸坏了还能修,还能重新置办,人被砸坏了损失的可不止是钱啊!双喜一直说,人比其它任何东西都重要,你怎么一点没听进去?”姚秀英十分不赞同地说他。 双喜早就说过了,摆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跟他们讲过,要是有人闹事,要怎么处理。 同行摊主找事,能说理的说理,能吵架的吵架,打一架都没事。 但要是碰着这种砸摊闹事的混混,退一步并不是窝囊。 姚二姨点头,“六英和灿新妹子被你吓坏了,我们在对面的时候,她俩腿都软了。” 詹厚生安抚地看了眼妹妹,又看向姚六英,目光温柔,“我真的没事。” 姚六英和詹灿新去找工具把地面收拾了,詹厚生还是准备给陈止他们烤几手鱿鱼送过去。 陈止他们没说自己在哪做事,但陈细枝知道啊。 她两眼放光地过来问姚秀英,他们怎么跟陈止认识的,有了陈止他们做靠山,他们在大夜市这边能横着走了。 姚秀英只说是双喜的朋友,没有说具体的。 想着麻将室还有陈止几人的朋友,詹厚生和徐正民烤了五十串鱿鱼,又在陈细枝摊子上把炸鸡架、鸡柳、双薯条都各来了一份,由詹厚生亲生给麻将馆送了过去。 “太客气了!”陈止接过满满当当的东西,说要给钱,结果詹厚生摆摆手就跑了。 阿龙和大东扑上来,一人拿一点,就把他手里的东西都瓜分了。 “难怪叫人眼红,味道是真不错,适合下酒!”阿龙招呼其他人过来吃,这香味引着麻将室打牌的人都馋了起来,掏钱请他们去买一点来。 当然,跑腿费自然是少不了的。 陈止他们打发底下的小喽啰去买了,他们要是去,詹厚生肯定不会收钱,他们虽然是混社会的,但也没必要赚这种钱。 “陈止,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啊?”阿龙一脸八卦地看向陈止。 陈止一脸无语,“思春了就出门左拐,发廊二十四小时营业。” 阿龙同大东挤挤眼睛,两人笑得贱兮兮的,但不敢再开陈止的玩笑了。 别看阿龙脾气爆冲动,今天冲上去就砸了一钢管,但他们三个人里,真干架不要命的人是陈止。 陈止是没动手,真要动了,那小青年就不是捂着脑袋在那里发昏,而是直接躺下了。 楼椄拐角间那边,双喜等到了一起回来的姚秀英和姚二姨。 “不用想,肯定是穆庆德。” 第133章 合作 第二天是周末,梁有金早早过来这边做事,双喜把他叫住,让他带她去找陈止,她有点事还需要陈止帮忙。 梁有金挠了挠头,“止哥现在估计刚睡下,要不晚点再去找他。” 双喜这才知道,陈止在小西湖收档以后,还要去看场子,难怪昨天那么晚给他打电话,他那么快就回了电话。 “中午行不行?”双喜问。 梁有金连连点头,他自己也是每天午饭后去骚扰他止哥的。 不去找陈止,双喜直接去找陈国祥。 “让我去大夜市那边?”陈国祥刚起来没多久,正顶着鸡窝头在收拾出摊要用的青菜。 自从跟双喜学徒后,包菜就不能放篮子里丢地上,用水管随便冲冲了,得放干净的水槽里仔细洗干净。 双喜说整条街的人,还有老顾客都知道他是跟她学的徒,要是他敢用料不新鲜不卫生,坏了她妈的招牌,就削他。 陈国祥不敢敷衍。 双喜点头,“这两天你先把你姐夫带出来,下周三的样子就要过去,我知道这样安排会打乱你们的计划,作为补偿,定酸菜没付的尾款我包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陈国祥一听免钱,马上就乐意了,就是还有点扭捏,他实在是不想在他姐眼皮子底下干活。 “反正要教我姐夫,不能让我姐夫去吗?” 就他姐那脾气,看他不顺眼的话,当街抽他也是做得出来的,他可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双喜摇头,“你姐夫毕竟刚学,而你的手艺已经经过了南桥街这边食客的考验,我更相信你。” 他这是被夸了? 陈国祥嘴巴被高高吊起来,“嘿嘿,师傅都这么说了,那我去!” 周树辉都没眼看陈国祥现在的样子,不过他心里也挺高兴的,从陈细枝和陈国祥姐弟在双喜那里学了手艺起,他们就一起在对账。 现在不管是陈国祥的摊子,还是陈细枝的摊子,收入都远超肠粉摊,且利润惊人。 肠粉就不行了,摊子卖粥店肠粉店也卖,竞争大利润就会被压,蛋炒饭现在街上也多了两家,但炸鸡架就不一样了,暂时还没有仿的出来。 就算出来了,普通的口味一时半会也争不赢双喜的秘方。 能早一点换成赚钱的摊子,就是早赚一天钱,周树辉乐意得很。 从陈国祥这里回去,双喜去了趟南桥街,去杂货铺找曾叔问了下大夜市那边的情况,不过曾叔只对小西湖这边熟,那边帮不上忙。 双喜也没失望,中午给陈止打包了一份饭菜,吃过饭后就跟梁有金一起去了陈止的住处。 不过双喜没上去,而是在楼下等着。 没想到陈止住的环境倒是挺清净的,街道虽然旧,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店和站街的男女。 陈止被梁有金叫醒的时候差点跳起来打人。 听说双喜找他,才骂骂咧咧穿衣准备下楼,等看到梁有金手里提的饭盒,默默地把骂咧的话咽了回去。 陈止扒着饭下了楼,早点吃完早点上楼睡觉。 双喜过他找他有两件事,一件是要请陈止和他的兄弟们这两天多照顾穆庆德的生意。 没有任何歧意,就是照顾,买饭的钱归她来出。 据双喜所知,穆庆德摊子上的在蛋炒饭不能说难吃,就是普通口味,换了米后,炒得也像模像样了。 “用不着你来出,反正麻将室的人要吃夜宵,我让他们直接去买饭就是。”陈止大手一挥,扒了一大口饭。 梁有金那小子说得没错,双喜家的饭是真好吃,特别下饭!这小子倒是有福气。 再有一件事,双喜想打听大夜市那边罩着的人是谁,她想跟对方合作,把穆庆德的摊子挤垮。 虽然安排了陈国祥去大夜市那边摆摊,但摊位的事还没解决呢。 她得给陈国祥弄个摊位出来。 顺便,再给穆庆德安排个竞品,像是手抓饼、酱香饼什么的,都很不错,到时候一左一右,给他夹中间,耗不死他! 这次教,双喜。 “妹啊,你忘了还有我吗?……”梁有金本来也在旁边蹲着,闻言眼巴巴地看着双喜,他想学手艺啊,他止哥就可以罩着啊! “别乱叫!”陈止扫他一眼。 梁有金委屈巴巴地缩回去脖子。 “不过这事我不出面,我想请你当中间人,到时候……”双喜并不想跟混社会的人有太多接触。 义气大过天,那是电影艺术加工后渲染的,哪有那么惺惺相惜,义薄云天。 与其冒着被那些人控制的风险,不如多舍点好处给陈止。 这人算得上有情有义了,他虽然喊梁有金阿弟,但两人实际上一点关系都没有,连失足少男都愿意拉一把,陈止为人的底色是善良的。 昨天晚上的事也经过了验证,至少他第一时间就出面帮忙,也没借此要挟她什么。 “你跟他们合作,不如跟我合作,大夜市那边我也说得上话。”陈止越吃越香,浸满肉汤的米饭香得人连话都不想说,只想干饭。 双喜点头,“也行。” 一个方子换个摊位,不亏,等这件事解决,摊子让陈国祥摆到过年,明年看是转手,还是挪一个炸货摊子去大夜市那边。 另外还要帮她按住昨晚找事的那些混混,让他们别急着报复穆庆德。 陈止都应下了,午睡也不睡了,双喜一走,他也出了门。 …… 双喜说要教面食,下午三点不到,陈止就送了个面相特别和善的婶子过来。 这个婶子据说在饭店做过,面食做得很好。 果然双喜一教,婶子很快就掌握了千层酥皮面饼的做法,但手抓饼除了饼胚做出来的饼要外酥里软,重点是抹酱和夹菜。 抹酱双喜偷了懒,直接用了市面上有的番茄酱和沙拉酱。 土豆丝要炒得根根分明,酸辣脆爽,生菜要嫩,最好再加上黄瓜丝增添清爽风味,还要有肉,正好双喜这边每天会加工鸡柳和鸡排。 双喜这个就没教了,只教了放烤肠的做法。 如果陈止需要鸡柳鸡排这些,可以跟姚二姨和林芳进货。 陈止排在双喜的家人后面,吃到了第一批新鲜出炉的手抓饼,双喜让婶子继续做梁有金和她自己要吃的,拿着她的那份,坐到了陈止旁边。 “手抓饼不一定只夜市做,也很适合做早餐,白天也能摆在人流量大了的地方,一卷一包,装进袋子里非常方便。”双喜觉得,年龄小真的是麻烦呀。 要是她现在是大学毕业,她直接开家冻品加工厂,专门做这些小摊速冻,肯定大赚特赚。 可惜,她没有换爹妈的打算,没法早投胎。 如果真是大学时间段回来,赶不到好时候不说,她父母也已经被穆庆德等人吃干抹净了。 书也不能不读,大概是国人刻在骨子里的追求,上辈子没能早早开窍,早点懂得普通人应该刻苦读书,考个好大学,一直是双喜心里的遗憾。 这辈子有钱了,她还想去国外游学看看,想去好好地看一看世界。 双喜告诉自己不要心急,现在才八九年,还有时间,也还有机会,晚一点不怕,步子踩实了照样能踩上独木桥 。 陈止点头,“在学校门口摆也很适合。” 双喜赞同地点头,孺子可教也,除了夜市经济,校门口经济也不容小觑啊。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一下班就先去校门口摆,学生走完,正好去夜市再战。 不过她摆摊那会,小吃冻货行业发达,出摊不需要像现在这样,需要自己买原材料回来加工,十分辛苦。 提前解冻就好了,能省很多事。 除了卤味这种贵价小吃,其余炸串、鱿鱼这些,都很适合到校门口摆,双喜一直没说,是因为她妈,她的姨妈们,都太吃苦耐劳了。 她们肯定会牺牲下午那一点点休息时间,去校门口摆摊,然后再转战小吃街。 就是现在,她什么都没提的情况下,她妈受梁有金的启发,还想晚上再卤一轮,上午去菜市场卖呢。 …… 当天晚上,穆庆德发现,摊子上的生意突然变好了,简直客似云来,还接到了一个麻将室的大订单! 发达了! 唯一可惜的是,詹厚生他们的摊子一点没受影响,反正多了不少慕名过去的顾客。 —— 虽然没加更,但加了字数哈~ 第134章 怀疑错了 “这才八点就卖空了一锅饭,你赶紧回家再煮一锅。”生意好了,穆庆德也有劲了,接过锅铲,让杨凤兰回去。 杨凤兰也着急米饭不够卖,赶紧回家煮饭。 “嫂子,你们怎么不在南桥街摆摊了?”穆自立从南桥街过来,本来是打算碰碰运气,结果意外发现屋里亮着灯。 杨凤兰正焦急地等饭熟呢,看到穆自立马上站起来,“自立,你来得正好,摊子上忙不过来,你留下帮我看着饭熟……算了,你去找庆德,帮他打打下手。” 老家的男人基本就没有几个会做饭的,可别把这一锅饭给看糊了,到时候反而麻烦。 杨凤兰给穆自立指了路,催他去帮忙。 穆自立顾不上说话,又赶紧往穆庆德那里赶,过去一看,穆庆德大勺都要抡冒烟了。 “自立来了,正好,帮我把这几份饭装起来。”穆庆德嘴上叼着根烟,回头把烟灰一吹,继续炒起饭来。 摊车台面上,好几份炒好的饭还没来得及打包。 穆自立过去帮忙,他眼睛发亮,“庆德,你们换来这里,生意这么好啊!” 穆庆德此时颇有些志得意满,“是好了不少,你在火车站那边怎么样?” 自立娘不准他花钱学手艺,双喜这边又不肯教炸货方子,穆庆德推三阻四就不愿意借钱了,穆自立只能回火车站干活。 正好有个单位需要稳定的力工,虽然是短期工,但穆自立也去干了。 跟着人走,他最近没被火车站那帮混混针对。 不过活是短期的,再干两天就要遣散他们了,穆自立想来想去,他也没办法卖一辈子力气,更不想天天扛重物,到老变成又缩又驼背的小老头。 他还是想找穆庆德借钱学手艺,他借多少还多少,学炒蛋炒饭也行。 “我就说双喜那死丫头心里算计多,南桥街那边肯定是她搞了鬼,我的生意才不好,你看换个地方,生意就好了。”穆庆德很高兴。 他告诉穆自立,摊子上接了个麻将室的大订单,凌晨一点送过去,他们吃夜宵,一次就要四十份,连订了三天。 穆自立也跟着火热起来,脱口而出道,“庆德,我跟你学蛋炒饭!” 穆庆德脸上笑容一僵,干笑着道,“蛋炒饭有什么好学的,就是蛋打碎炒炒,配菜丢进去炒炒,加米饭就行了,调料就是家里吃的油盐,没什么稀奇的。” 配方还是有的,穆庆德两口子为了抢生意,偷偷看姚秀英的摊子上有什么配料,杨凤兰还去跟姚秀英寒暄过,想打听出来她们的配料在哪里买的。 只要问出商家,叫老板按双喜的原样给他们配一份不就行了。 偏偏以前最好糊弄的姚秀英现在嘴紧得跟蚌壳似的,穆庆德两口子只能靠偷看,靠猜在家里做尝试。 看到姚秀英主打酸菜,他们也托人从老家带了酸菜,还有酱豆子,也从老家弄了过来。 炒饭的顺序完全按照姚秀英的来,先把鸡蛋敲锅里划散,再放配菜,最后放米饭,再是调味料。 看到姚秀英的调料颜色跟普通的味精盐不同,还有别的颜色,穆庆德就去买那些胡椒粉啊,这个粉那个粉地加,看哪样加进去好吃。 还别说,炒出来的饭是比一开始要好吃很多。 摆摊也炒了,现在摊子上除了招牌,乍一看,跟姚秀英以前的摊子根本没差,能炒的配菜都炒过,油津津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配的青菜种类也很丰富。 所以现在生意好起来,穆庆德也觉得是理所应当,这都是他该得的! 穆自立人莽是莽的一点,但穆庆德这语焉不详的话他还是听明白了,就不想告诉他呗。 他把穆庆德当兄弟,穆庆德要挑事,他二话不说冲第一个,现在穆庆德这样对他,他心里当然不是滋味。 但现在他还有求于穆庆德,只能装做听不懂,并加紧速度干活。 等杨凤兰借了辆自行车赶过来的时候,摊子上的蛋炒饭只剩下一个底了。 眼看着杨凤兰过来,穆庆德只看了一眼,还是穆自立上前,帮忙把那一大锅饭从单车上搬下来。 摊子上还有客人在等着,杨凤兰也没计较那么多,“米饭我都打散吹凉了的,应该够用了,我先去还自行车。” 夜市上人多眼杂,万一没看住把人家自行车丢了,那就亏大了。 穆庆德点头,让她快去快回。 人在赚钱的时候是不觉得累的,杨凤兰送完单车,回来就顶了穆庆德的位置,刚把鸡蛋打散要加配菜,那个客人就不干了,“别啊,让老板给我炒呗。” 穆庆德刚歇呢,又忙了起来。 杨凤兰开始还觉得奇怪,等穆庆德加配菜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原因了,穆庆德加得太狠了! “加太多了盐味会重,不好吃!”好些配菜都是用油炒过的,成本上去了,穆庆德给加得太多了,赚得就少了,杨凤兰十分心疼。 客人撇嘴,“老板良,做生意不要这么小气嘛!” “就是,顾客吃得开心吃得好最重要!”穆庆德闻言多多给这位客人又加了几片香肠。 杨凤兰,“……” 现在有客人在,她不跟穆庆德计较,等晚上回去再跟他好好算账! “嫂子,他们就是双喜的大伯和大伯娘?”詹灿新不时往穆庆德他们那边瞥一眼,“他们那么下作,怎么生意还那么好!我非得去找那些客人说说才好,吃烂心烂肺的人做的东西,也不怕吃坏肚子!” 说实话,詹灿新心里非常不甘心。 “灿新,也不一定是他们,别惹事。”詹厚生看詹灿新一眼,目光警告她。 这事只是詹厚生和姚六姨怀疑,没有证据的事,他们也没跟双喜讲,就自己私下说说,谁知道叫詹灿新听了去。 詹灿新不服气地收回目光,“那我们就白白吃亏了?” 詹厚生摇头,“我看双喜叫来的朋友挺厉害的,那几个小年轻在我们这里没讨着便宜,肯定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他也是听着那些人找麻烦,好确定到底是不是穆庆德。 结果这一等,压根就没出现,穆庆德摊子上一直是买蛋炒饭的顾客。 难道不是他们使的坏? 第135章 做大做强! 凌晨,穆庆德去送麻将室的大订单。 陈止带着阿龙和大东在小休息室没出来,让手下的人跟穆庆德结账。 “你那朋友这是想干什么?”阿龙怪好奇的,头一回见给对头送生意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陈止也不太懂,但双喜那么大点年纪,就能带着父母亲戚出来做生意,想必她这么做都是有理由的。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陈止挑开帘子往里头看了眼。 穆庆德已经把饭交给了做事的人,等人拿钱的工夫,这会正站在客人后头看牌呢,没一会,钱结了,人还没走。 陈止眼珠子一转,招手喊了个人进来。 “大哥,楼上差个人,一起摸两局呗,陪客人打,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们的。”穆庆德正看着呢,有人上前来勾住他的肩膀。 看样子应该是麻将室看场子的。 穆庆德心里有些憷这些人,本来就不太敢拒绝,再加上对方说赢了算他的,确实让他有些手痒。 江省打麻将的风气也很重,杨凤兰就是天天在家打牌,输赢还不小,穆庆德实在看不下去,才把她叫到羊城来一起做事。 至于穆庆德自己,也爱打,这两年过年输赢大的时候,输赢个千把块都正常。 不过他也就是过年的时候打,“我只会打江省的牌,你们这边的牌我不会打。” “诶,都是一样的麻将,熟悉熟悉就懂了喽,走走走,帮个忙。”那人硬是把穆庆德带到了楼上。 等打到两点半钟从麻将室出来,穆庆德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如梦似幻。 四十份蛋炒饭送到才六十块钱,但他不过打了个多小时的牌,居然赢了一百块! 一百块!! 打得挺大的,穆庆德在家都是打些小牌,那些输赢是整个过年时间的输赢。 但一百块其实也不多,更大的穆庆德也见过,当梁新平陪领导打牌的时候,分分钟送出来几千上万。 麻将室里的人说话算话,赢了真的算他的,现在穆庆德满心懊恼,有两牌他应该是可以赢的,出错牌了。 穆庆德回到摊子的时候,杨凤兰和穆自立已经收摊了在等他。 周边的摊子收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继续守着,准备做点小宾馆生意的摊子。 “都卖光了?”穆庆德一眼就看到了空掉的饭盆和桶,准备的各种配菜也卖得干干净净。 这还是摆摊以来的头一回,实在是让人振奋。 “不是说很近吗?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让人自立等你半天了都!”杨凤兰伸手,“钱呢?” 穆庆德把六十块钱给她,赢的一百块没拿出来。 “麻将馆忙不过来,我想着做长久生意,留下来搭了把手。”穆庆德道。 杨凤兰点点头,把钱点了点,“是得这样,要是能稳定下来,咱们每天保底就有六十块的收入了。” 旁边穆自立看着,只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庆德,你们生意这么好,都忙不过来,我来帮忙,干半年你再教我行不行?”穆自立决定退一步再开口。 穆庆德收了收表情,“我们这摊子小得很,有我和你嫂子呢,哪里需要请人。” “我不要工钱!”穆自立马上开口道,“白天我在火车站搬货,晚上来给你帮忙,不要钱,行不行?” 不要钱的话……穆庆德和杨凤兰对视一眼。 穆庆德摇头,“这不行,你白天干苦力,晚上还来做事,太辛苦了,我们两兄弟关系这么好,我哪能让你干白工。” “我自愿的!”穆自立抢白,“真的,我自愿的,不辛苦,大不了我上午多睡一会,下午再去火车站干活,真的不辛苦。” 穆庆德想了想,“那你先试试,要是不行,你说。” 穆自立飞快点头,生怕点慢了点,穆庆德会改变主意。 “蛋炒饭真没啥技术,你帮忙的时候多看看你嫂子怎么做的,自然就学会了。”穆庆德又说了句,然后去推自行车要回去了,“早点回去休息。” 穆自立几乎是连蹦带跳地走的,他终于看到一点希望了。 回到家里,杨凤兰还不能歇着,今天回来煮饭的时候她就发现,家里的米不多了,得赶紧买米了,还有配菜调料,都要重新准备重新炒。 “都怪你下手那么狠,本来那些炒酸豆角能用两天的!”杨凤兰拧着眉头,一脸不高兴,“能炒两份饭的火腿肠你一份用完,你知道我们要少赚多少钱吗?” 穆庆德高兴劲还没过呢,刚进屋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赚了钱,穆庆德不想跟杨凤兰炒。 “我这不是手重嘛,我知道了,明天我轻点放,行了,别斤斤计较了,赚钱还不够你开心的?”穆庆德也觉得,能省一点还是要省。 杨凤兰一肚子骂人的话憋在了嘴里,她当然,挺开心的。 夫妻俩累一晚上,也没怎么收拾,直接就睡下了,第二天一早,穆庆德去买米,杨凤兰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洗菜炒酸菜配菜,忙了一整天。 生意才好一开,夫妻俩还没什么底,准备是准备得多了些,但没敢准备超出太多。 结果摊子推过去,生意跟昨天一样,非常好。 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有从众心理,看到他摊子上人多,自然会吸引更多的人来,这一晚又是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弹的一天。 穆庆德晚上去麻将室送饭,回来得比昨天更晚。 杨凤兰知道他是为了争取订单,没跟他置气,而且穆庆德还带回来个好消息,说是麻将室的顾客说蛋炒饭不错,有意向长期订餐。 两口子当即决定要大干一场。 正好穆自立也来了,赶紧再打一辆餐车,再装个灶,两口灶一起炒。 米啊调料那些,也要多囤一点,进货多进价才会低嘛,他们之前做生意,那都是按零售价买的米,想想都亏大了! 第136章 装作看不见 穆庆德去进货,前脚骂骂咧咧地从档口离开,后脚双喜就从档口的休息间里出来。 双喜知道穆庆德特别容易自满自大的性格,但也没料到他连三天都撑不过,就开始大量囤货。 在老板只同意优惠,不同意记账月结的情况下,还是愿意把钱砸在货上。 “你干嘛非得要我把钱收了。”老板娘好奇地问双喜,说着话顺手把柜台上的瓜子递给双喜嗑。 双喜是他们的大客户了,米面粮油都是从她这里进,还给她介绍了几个大客,关系自然就熟络了起来。 “现在不收,我怕你会被他赖账。”穆庆德这人,要是生意真做不下去,他可不会把没动的货给老板退回来。 他只把会囤货甩掉,给自己回血。 双喜并不想因为他们之间的的争斗,让无辜的人白白遭受损失。 不过货款收齐了也有收齐的风险,“到时候他肯定会来退货的,可能会闹起来,你有个心理准备。” 老板娘点了点头,再退回来她也不亏,折价就行。 不过这人人品这么坏,到时候她得好好看看,怎么退,能不能退,她说了算。 老板娘在羊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虽然是外地人,但夫家是本地的,夫家兄弟又多,还真不怕穆庆德来闹事。 “早知道是一杆子买卖我让他多买点了,喏,你的货单,师傅送过去的时候你让人核对一下,别少了件。”老板娘把先前没开好的进货单写完,递给双喜。 双喜看没什么缺的,这才离开。 穆庆德上老板娘这里进货,还是偷偷跟踪给双喜家里送货的师傅问来的,一来就让老板娘按双喜的单子给他配货,说他是双喜的亲戚,跟着双喜一起做生意的。 亲戚确实是亲戚,但真不亲。 这事还是老板娘问起双喜,双喜才知道。 穆庆德要是靠自己的本事,双喜还看得起他一点,什么都打她的幌子,简直就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 本来穆庆德走了,眼不见心不烦的。 他在大夜市那边老老实实做生意,双喜忙着学习也顾不上他,但他偏要跳出来找存在感。 再让穆庆德得意一天。 …… “胜男,马上要期末了,学费得交了啊。”班主任单独把穆胜男叫到办公室里。 穆胜男低着头,抠着冰凉的手,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那天她虽然撞破了她奶奶手里有钱,但她开口要学费时,她奶奶还是没给,奶奶说那是大伯母给她照顾穆世安的钱,不是给她交学费的。 班主任目光扫过穆胜男身上的单衣,单鞋,再看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忍不住叹了口气。 期中后不久班主任也问过穆胜男一次。 那次班主任本来准备去穆胜男家里家访的,结果得知她父母都南下去打工了,只剩下她们姐妹三个在家。 最小的妹妹才五岁还是几岁来着,丢在家里给姐姐们管着,可怜得不行。 没有家长在,家访自然去不成,但可怜归可怜,学费还是得催呀,不然她这个当班主任的就得垫钱了。 现在班主任工资又不高,她也有有家要养的人,真没办法再资助穆胜男。 要是穆胜男是真的可怜,无父无母,她咬咬牙也就付了,但穆胜男父母都在羊城打工,应该不至于拖着这点学费才是。 “过年你父母回来,你一定好好跟他们说说,明年开学要是不交齐学费,我也没办法收你,最后一学期了,至少要让你把小学毕业证拿到。”班主任一说三叹气,同情穆胜男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 穆胜男扣着手,声音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好的班主任,那我先回班上去了。” 班主任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弯腰从办公桌柜子里掏了掏,掏出塑料袋子装的一兜东西递给穆胜男,“给你拿了身旧棉衣,一双旧棉鞋,看看能不能穿。” 穆胜男愣在那里,半天不知道反应。 她一直以为班主任不喜欢她,毕竟班上另外欠学费的同学,早就陆续把学费交上了,只有她,每次都让班主任为难。 “愣着干嘛呀,拿着,先把衣服穿上,还有一天的课要上,别冻着了。”班主任把手往穆胜男伸了伸,穆胜男忙接过去。 穆胜男出了老师办公室,在楼梯拐角珍惜地把棉衣穿上,把棉鞋换上。 穿上棉衣,穆胜男感觉到自己因为寒冷瑟缩的身体和冻得跟铁一样的脚瞬间就暖了起来,瞬间她就湿了眼眶。 她是有棉衣的,不过是大前年的旧棉衣,去年穿就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今天袖子都短了一截。 比起穿那件又短又小的旧棉衣出来丢人,穆胜男宁愿穿单衣。 鞋子则是没有,她已经有两年没买鞋了,脚上这双单鞋除了夏天,其余三季都是它,不光底磨平了,左脚前脚板那里还断了。 一下雨,就会浸水。 下雨上学的时候,她只能穿她爸爸留家里的雨鞋,把单鞋装书包里背学校来。 她妈妈的雨鞋合脚一点,但来男也没鞋,妈妈的得给她穿。 穆胜男擦了擦眼睛,心里有些庆幸,棉衣刚好合身,还有穿线衣的余量,还好合身,要是小一点,可能就要给来男了。 这一天穆胜男上课精力都特别集中,不知道是不是不需要靠意志去抵抗寒冷的缘故。 其实放假的时候她也去过外婆家,去过姨妈家,但每次都只是留她们姐妹吃了饭,根本没人看见她的窘迫。 或许看见了,只是装作看不见而已。 放学的路上穆胜男低着头回家,刚到村口,穆来男一路小跑奔过来,“姐,爸回来了!” 第137章 明年再说 穆胜男眼睛一亮,正要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妈妈有没有一起回来,但看到来男一脸不高兴,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爸妈出什么事了?! “爸带了个妹妹回来,他说要送走,现在去外婆家了。”穆来男平静地道。 她放学刚到家,就听到穆奶奶和穆庆民在家里吵架,她没敢进去,但她看到了被放在堂屋凉床上,不哭不闹的小婴儿。 她从他们吵架的内容里知道,奶奶怪爸爸把妹妹带回来,应该在羊城就把她送人,但爸爸说怕被别人报公安,也想以后有条件再找回来,让奶奶帮着找人家,奶奶说她不管。 明明很紧要的事,但穆来男当时脑子里想的都是,爸爸回来了,夏天的凉床该收到屋顶上去了。 穆庆发和李招娣睡的卧室吊了顶,上面用来放家里的一些杂物,所以家里没有专门的杂物间,凉床一般天冷就收上去,天热才会起下来。 想到吊顶,穆来男还在想,等她爸爸把妹妹送走,要让她爸爸买点耗子药放家里。 虽然年年耗子都在吊顶里狂奔,但这两个月奔得格外凶,每次她都觉得耗子要把屋顶给踩塌了。 反正等她乱七八糟的想完,穆庆发已经把小的塞衣服里走人了。 “妈妈没回来。”穆来男又补充了一句。 穆胜男有些失落,但马上打起精神,她爸回来了,她可以交学费了,“我们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帮奶奶做饭,爸爸晚上肯定要回家吃饭的。” 她爸不喜欢她们外婆家,每次去都是坐一坐,很少留下来吃饭。 姐妹俩手牵手回家,穆来男注意到穆胜男身上的新衣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姐,衣服哪里来的?” 只能看出来不是新的,但很干净,很蓬松,看着就很暖和。 穆胜男告诉她是老师给她的,还有棉鞋在书包里,她舍不得在路上穿,怕穿坏了。 回到家里,穆奶奶正在老屋的灶屋骂骂咧咧,骂李招娣随了娘,只会抱窝不会生儿子,没用的丫头连生好几个。 又骂穆老头,当初非要给穆庆民订下李招娣,现在好了,她小儿子断代了。 姐妹俩在灶屋外站了两分钟,穆胜男先牵着妹妹回了自己家,把棉衣换了藏起来,才低头含胸地去灶屋帮忙。 进去果然就挨骂了,穆奶奶骂她以后肯定跟她妈一样,也不知道嫁不嫁得出去,说她是讨债鬼,只知道找她要钱。 穆胜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奶奶,这肉怎么炒?” 她看到案板上有一小块猪肉,应该是现割的。 “你去捞两颗榨菜,捞透一点的,你爸爱吃酸的。”穆奶奶顿了顿,停下来,指挥穆胜男干活。 穆胜男去干活,穆奶奶继续骂,骂完一圈,又骂起了穆庆良和姚秀英。 骂他们明知道穆庆民还小,都不肯帮帮亲弟弟,像把孩子带回来这种事,明明可以穆庆良跑一趟嘛,就算被计生办的人看到,他也能推说是捡的孩子。 不像穆庆民,要冒很大的风险。 想到这里,穆奶奶越发觉得穆庆良没有手足之情,他明明可以帮着穆庆民养这个小女儿的,要是穆庆良愿意养,她可怜的小孙女就不用送人了。 “二叔怎么会帮我们家,二叔有自己的女儿。”穆胜男切完榨菜,又洗起大白菜来。 她仿佛感觉不到水冷,三两下把菜叶洗得干干净净。 穆胜男真的好羡慕双喜,比羡慕穆小萍还多,虽然大伯家里条件最好,但大伯和大伯娘重男轻女啊,他们更喜欢更爱重穆世安。 只有双喜,她就算是个女孩子,二叔二婶都喜欢她,什么活都舍不得她干,想方设法给她做好吃的。 穆胜男永远记得四月份她去二婶家玩,看到水开了,喊双喜灌开水时二婶说的话。 二婶说双喜太小了,别烫着了自己,然后放下手里的活,自己起身把开水灌了。 双喜都八岁了! 她六岁就干得很利落的活,双喜碰都没碰过,二婶还心疼她会被烫到。 在她家,她烫死了都没事,但不能把热水瓶给摔了。 热水瓶都比她金贵! 穆奶奶又骂穆庆良蠢,拿个闺女当宝,自己根断了都不知道,说他蠢成那样,以后祖宗都不会保佑他。 穆胜男不说话了,默默地忙活着。 等到快吃饭的时候,穆庆民终于回来了,穆胜男期待地喊了他,“爸爸!” “胜男啊,长这么高了。”穆庆民应了一声,就直接进了灶屋,他的怀里已经没有了隆起,那个未曾谋面的妹妹,应该已经被他送出去了。 果然,他刚进去,穆奶奶就问,“送到哪里去了。” “我大姨姐家邻居,有个儿子十二岁了,想养个闺女,他们看小四长得还可爱,就抱走了。”穆庆民这会也松了口气,“赶紧吃饭,我饿死了。” 李招娣又生了个女儿,实在是让穆庆民失望。 本来他们是想随便扔在羊城的,结果正好那两天本地新闻在讲遗弃婴儿的事,那人背时,刚丢没多久就被抓了。 穆庆民可不敢被抓,想来想去,把小的往怀里一揣就带回来了。 李招娣还舍不得来着,想留下来养,但这又不是儿子,养来有什么用,穆庆民坚决不留,李招娣只能随他去。 穆奶奶骂了几声造孽,就赶紧喊穆胜男摆饭了。 饭桌上,穆庆民没说多少羊城的事,只说他明天就得去市里赶车,过年再回来。 穆奶奶和穆老头没说什么,难得穆庆民这么有上进心,他们自然不会阻止。 穆胜男一直在等穆奶奶提她的学费,直到饭吃完了,她也没提,反倒是穆小萍一直在问他父母的事。 听到穆庆德两口子工地的事不做,出去摆摊了,惊得穆老头和穆奶奶一跳。 “咋摆上摊了呢?这不是那什么倒买倒卖吗?”穆奶奶扭头看向穆老头,“这能干吗?不会被抓去游街!” 他们村出去打工都是这两年的事,还是穆庆德带出去的,外面的消息知道的不多。 “这都什么年代了,那些发财的都是做生意的,娘你……”穆庆民话说一半,停住了,他想找穆奶奶拿点钱,去羊城东山再起。 但这话不能在他爹跟着说,老头子护着老大,肯定要削他。 穆庆民准备明早出发前私下跟穆奶奶讲,吃完饭,他就领着穆胜男三个回自己家去了。 “爸,我的学费还没交。”穆胜男小心翼翼地开口。 穆庆民眉头一拧,“学校不让你上了?” “没有,老师说明年下学期开学还交不齐就不让上了。”穆胜男老老实实,实话实说。 “那就明年再说。” “……” 第138章 走了 穆胜男还想问问妈妈的情况,但穆庆民回家倒头就睡了。 他一路赶车回来,还要躲着人,精神绷得很紧,现在放松下来,天王老子来都阻止不了他睡觉。 穆胜男话说到一半时才发现穆庆民睡着了,她是不敢去叫醒她爸的,只能老实去烧水,给自己和妹妹们洗漱。 因为穆来男在村里的小学读书,每天放学早,她会去捡点柴回来,穆胜男放学的路上也捡。 姐妹每天就用这些柴烧点夜里喝的热水和洗漱用水。 老屋的土灶每天烧饭都会有热水,但家里人多,轮到她们三姐妹时,基本只剩一个瓮底了。 再烧水会被奶奶骂,穆胜男没办法,只能捡了碎柴回家自己烧。 她们从小就做惯了家务活,慢慢地除了吃饭,其余基本都是自己在家做,后面干脆和穆世安兄妹一样,住回了自己家里。 好在她们虽然父母不在家,还是有爷奶管着的,住回来也没碰到过什么事。 本来穆胜男也不想住回家来,家里也没个大人,怎么可能不害怕,但没办法,老屋那边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 家里的老鼠还只在屋顶上窜,老屋那边的老鼠在床上和屋里堆着的杂物里窜。 她们提出把家里收拾收拾,把床上堆着的旧衣旧被放起来,还要被穆奶奶骂娇气,洋祖宗,嫌弃老人,不孝顺。 有些话难听得很,她们都不好意思复述出来。 睡觉前穆胜男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穆庆民讲,结果早起一看,穆庆民已经不在家了。 穆胜男跑去老屋,老屋灶屋里已经冒出了炊烟,老人觉少,老屋的早饭向来吃得很早,穆胜男跑进去,只有穆奶奶站在灶边烧火。 “奶,我爸呢?”穆胜男问。 穆奶奶瞅她一眼,满脸不高兴,“走了。” 不光走了,不争气的玩意还从她兜里掏走了两百块钱。 她不给穆庆民自己上手掏的那种,穆奶奶气得不行,但到底是看着嬉皮笑脸的小儿子骂不出口,由着他去了。 穆胜男表情一僵,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直接冲了出来。 …… 羊城,李招娣目光空洞地躺在出租房里。 又是个女孩,怎么又生了女孩呢? 她娘虽然前头也是生了几个女孩,但这是先开花后结果,她下面就是弟弟了,怎么她都生了好几个了,还生不出来? 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李招娣伤心地捶了下肚子,明明都说她的怀相像是男孩的。 这孩子在肚子里一点不舒服都没有,既不孕吐也不难受没劲,原以为是个心疼妈妈的乖儿子,没想到最后还是赔钱货。 李招娣是真的很伤心,她以前还不着急,想着大概是随她娘,也是先开花后结果,但现在她有点怀疑了。 她虚岁马上三十七,眼看着要四十的人了,还生得出来吗? 要是受孕容易也就罢了,生了英男后,她可是隔了五年才有孕的,要是再隔个五年,她都要绝经了。 她娘早前就提醒过她,她们家的女人绝经早,她娘,她外婆,都是四十不到就没了。 越想李招娣心里越绝望,眼泪不停往下落。 还是隔壁的租户看她可怜,坐着月子呢,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会帮着烧两口水,给李招娣买份饭。 等穆庆民回来,李招娣瘦了不少。 夫妻面对面都有些沉默,李招娣本来木着一张脸,突然就哭了,“庆民,实在不行就离婚,我不能拖累你。” 一个男人没有儿子,就是没了根,是个人都看不起他,都能踩上一脚。 不看远了,就看穆庆良就知道了,但凡他有个儿子,公婆也不至于那么嫌弃他,作贱他。 “说什么胡话,我们又不是不能生,再生就是了。”穆庆民不想离。 夫妻总归还是原配的好,再说了,这要是离了,前头三个男怎么办,谁还愿意嫁进来。 “我们先赚点钱,然后一起去医院看看,要是再有了,先去照一下再看生不生。”穆庆民是李招娣生完后,才知道医院能照男女的事。 这要是早知道,这个就打掉了,也不用自己掏钱,装作不小心被计生办抓起就好。 李招娣就是那么一说,一是真的觉得拖累穆庆民,二也是想试探一下穆庆民的心意,现在她总算是放心了。 “过两天我就出去找事做。”李招娣道。 她跟穆庆民偷偷跑掉后,手里拿着从杨凤兰那里“借”来的钱,本来是打算也摆小摊的,但真的去做才发现,根本就做不起来。 那点钱连个像样的餐车都买不起。 他们也去看过二手的,但穆庆民这个人,但凡不是新的东西都有点看不上眼,拖着没多久,钱越来越少,两人就不敢想摆摊的事了。 后面李招娣肚子越来越大,两人干脆安心等孩子出生。 想着等孩子生出来,再抱着去找穆庆良两口子,他们人厚道,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穆庆民和李招娣甚至想过,实在不行,生个儿子记在穆庆良名下也不是不可以,反正穆庆良没儿子。 与其以后便宜穆世安,不如便宜给他们儿子。 人算不如天算啊,谁知道又是女儿。 “找事做太累了,我们去进点小东西去摆摊去,我找妈拿了两百块,又找建刚借了两百。”穆庆民吃过摆摊的甜,就再也不想吃干苦力的苦头了。 建刚是三叔奶的儿子,跟穆庆民关系不错。 李招娣有点怕亏本,但她了解穆庆民,不让他把这些钱亏完,他是不可能踏实找事做的,“行,我们去批发摆摊,对了,胜男和英男她们好吗?” 刚生的小的没感情只有厌恶,但对自己养大的三个,李招娣还是惦记的。 穆庆民匆匆回家一趟,连三个女儿的正脸都没看清,哪里知道她们好不好,但肯定也坏不到哪里去,反正没缺胳膊少腿的。 他就说都好。 李招娣放下心来,穆庆民让她休息,他去市场上买只鸡,炖了给她补补身体。 主要是穆庆民自己也馋肉了,想着心里就有点后悔,怎么没在家里多留一天,让他娘给他杀只鸡吃吃。 “我路过二哥的房子,娘养了一院子的鸡。” 鸡被剪了翅膀飞不高,但穆庆良家院子里的桔子树半秃着,上面踩了不少鸡。 第139章 手抓饼上线 “老穆,出摊啊。” 穆庆德推着自家摊车出来,就碰到了别的摆摊的摊主,都是眼热地看着他们,穆庆德志德意满,扬声答道,“出摊,再不出,客人要把我摊子掀喽。” 现在他们摊子上的生意在大夜市是数一数二的好。 看着穆庆德三人走远,问话的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骂一句小人得志,便专心准备自己出摊要用的东西。 摊子支好天还没黑,穆庆德去旁边溜达,转一圈回来,发现他们左边和对面的摊位都空着。 “这是被我们挤得干不下去了?”穆庆德乐呵呵的,念叨道,“打铁还需自身硬啊,咱们摊子那么红火,怎么就带不动他们的生意呢!” 旁边这些摊子可沾了他们不少光,最近生意都好起来了。 居然还有生意差到不出摊的。 “你管别人。”杨凤兰看不习惯穆庆德这翘尾巴的样子,说着又皱起眉,“今天蒸这么多饭,卖得完吗?” 这几天生意好,本来就陆续增加了米饭,但今天进的米送到后,穆庆德大手一挥,让多蒸两锅。 打散米饭放凉的时候,杨凤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点喜悦没有,反而有些慌张。 太多了,多得杨凤兰心里都害怕,这卖得完吗? “肯定卖得完,昨天麻将室旁边的店不还都订了餐的,你看昨天摆队的人多少,后面都不够卖,今天只会更多,卖不完都算我的。”穆庆德一副大老板派头。 杨凤兰,“……” 这不是讲屁话么,算什么算,亏了本来就是他俩的。 穆庆德开了支烟给穆自立,在旁边笑着给穆自立说杨凤兰头发长见识短,女人家家就是胆子小,什么都担心,什么都怕。 穆自立只有附和的份,但不能真的开口说,免得惹杨凤兰不快。 脑子这个东西,亏吃多了,多少会长出来一点。 两人正说笑,就见杨凤兰浑身一僵,手上的大勺子哐当一声掉地上,脸色变得煞白。 穆庆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陈国祥踩着加了电动助力的三轮车,迎面过来,穆庆德也笑不出来的。 陈细枝的摊车停到位置上,都顾不上摆开,就先来帮陈国祥了。 “你得把车停进去,对,再进去一点。”陈国枝自然没错过穆庆德两口子的表情,不过她没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 “好好摆,不枉你姐花那么大功夫,给你排到这个好位置!” 这摊位其实是双喜弄来的,不过陈细枝是故意这么说的,免得穆庆德又怨上双喜,再想出别的毒招来。 出门摆摊,同行之间有点小矛盾很正常。 抢位置、抢水电、抢客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骂一架打一架都好,像穆庆德这样,找小混混来闹事砸摊子的,着实有些破坏行规了。 双喜的好,他们一家记着就行了,不必让穆庆德知道。 陈国祥的摊子有了点小变化,摊车上大言不惭地扯上了【南桥街第一蛋炒饭】的横幅,又大又醒目。 “他们怎么来了?!”杨凤兰真的嘴唇都有点发白。 在南桥街被压着打,一点生意没有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让人生不出一点反抗之心。 穆庆德沉着脸,“我去找管理员问问,怎么摆的位,怎么在我们对面安排一家蛋炒饭!” 但夜市管理前面能不搭理姚六姨摊子上的事,现在更不可能伸手管穆庆德的事。 摆摊做小吃么,凭的是口味,开在对面又怎么了,你味道要是比他的好,你怕什么,上次管理还去了趟,这次去都懒得去。 穆庆德吃了一肚子的气,脸色难看地回到摊子上,这才发现隔壁来了新的小吃。 手抓饼? 好笑,什么饼不是用手拿着吃的,夜市卖什么饼啊,要吃饼不会自己家里摊啊! “也不知道今天准备的面团能不能都卖出去。”方海燕心里也忐忑,忍不住跟来帮忙的梁有金絮叨。 梁有金批卤味去菜市场卖,去的都是院子那边,没去南桥街过,穆庆德并不认得他,更不知道他跟双喜她们的关系。 梁有金一脸不在意,“怕什么,不够回去取呗,冰柜里不冻了老多吗?” 这也是双喜教他们的办法,提前预制面饼,做的时候能节约很多时间,冻过的面饼和现做的口感差别并不大,煎出来照样外脆里软。 方海燕,“……” 停顿半秒后,方海燕无奈道,“我是担心卖不出去。” 梁有金摆摆手,“放心,你是不知道,我们私下都说双喜有双点金手,她推出来的小吃摊,就没有不红火的。” 他指着陈细枝和姚六姨的摊子给她看,这还在支摊的阶段呢,就已经有客人在等了。 排队的人甚至有其他小吃摊的摊主。 方海燕忐忑地点了点头,“希望生意能好,阿止可投了不少钱。” 又是买车又是买冰柜,她看了心里都怕。 方海燕是陈止的姨,准确来讲,是他亲妈的奶妈的女儿,陈止亲妈死得早,亲爸丢下他偷渡去了港城,陈止是奶外婆养大的。 这些年陈止混上社会,方海燕和她娘都替他提着心,生怕他出事。 尤其是方外婆,特别怕陈止出意外,她死后没法跟她的小姐交待。 方海燕盼着这摊子能多多赚钱,让陈止能抽身走上正道,跟人打打杀杀的,她光是想想都害怕。 “手抓饼,特别好吃的手抓饼,羊城独一份啊,便宜量大还好吃,走过路过都来尝一尝……” 梁有金大声吆喝起来,尤其是有人往穆庆德摊子上走的时候,喊得格外大声。 陡然发现客人少了很多,仿佛前两天的繁荣不过是一场梦的穆庆德,“……!!” 该死,这鸭公嗓能不能闭嘴! 第140章 救命 人流量太少了! 穆庆德觉得非常非常不对劲,哪怕没有陈国祥来抢生意,也有些不对劲,明明前两天这时候他摊子面前已经等了一堆人的。 现在人都到哪里去了? 但穆庆德没时间深思,他发现所剩不多的客流,基本都被陈国祥和隔壁的手抓饼摊子吸引过去了。 “老板,手抓饼是什么?”有人好奇。 方海燕手上有摊好的饼,她准备自己吃的,闻言迅速起锅给饼刷酱,“就是千层饼,外酥里软,酥得掉渣的那种,给加鸡蛋给夹素菜,原味的五毛,加肉串另算,我送个原味素卷给你尝尝,酸豆角吃吗?土豆丝夹里头好吃,多来点。” 看到这里热闹,摊子上一下围了好几个人,方海燕干脆一切为四,让每个人都尝尝。 切的时候酥皮就掉渣了,看得人心都提起来,大家伸手拿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酥渣都掉光了。 “大口吃,和着配菜一起吃才香。”旁边梁有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努力把嘴撑开了说话。 他吃得实在太香了,弄得大家看着都有些馋。 迫不急待把切小的手抓饼塞到嘴里,金黄的酥皮一碰就落,往下一咬,先是细碎的酥响,紧接着是手抓饼柔软的内里,带着麦香,柔软中带着一丝韧劲。 心里刚觉得在些淡,浓郁的酱香就在嘴里爆开,混着脆嫩的生菜,空口吃都好吃的土豆丝,还有偶尔在齿间某个角落爆发酸香的酸豆角,种种口味交织…… 然后就,没了。 对,没了,每个人就一口,根本就吃不爽! 然后就见梁有金就着手上的饼就是一大口,“是不是特别好吃!” “老板,给我来个原味的……我看看,加肠也不贵,再给我来根肠。”先反应过来的客人赶紧开口。 方海燕和善一笑,“好咧!” 煎饼胚,敲鸡蛋煎肠, 一套动作方海燕做得行云流水,夹菜的时候也给夹得多多的。 第一个客人大口吃着手抓饼,一脸满足地走了,剩下几个尝了的客人,也有两人要了手抓饼。 剩下试了味走的,方海燕也没撂脸,买卖自由嘛,说不定人家想吃口味重的呢。 结果走了客人还有人回来了,问方海燕早上出不出摊,出的话在哪里摆,她想买了给她儿子当早餐吃。 “摆,就在育英幼儿园对面摆。”方海燕热情地回答。 摆手抓饼还是要轻松许多,就做面饼的那天累一点,但面饼备好冻起来,平时出摊的时候就轻松了,把素菜炒好吃一点就行。 所以一早方海燕就和陈止商量好,早上也要出摊。 得到满意的答案,客人高兴地走了。 方海燕这边开门红,心情非常好,再看旁边的穆庆德,目光就忍不住带了点嫌弃,她是理解不了这种人的。 在外面生存多艰难啊,不说亲兄弟了,就是同乡同根,也应该紧紧抱团才是。 这人居然冲自己兄弟使坏,对弟妹娘家人耍手段。 方海燕在双喜那里学了三天,她有眼睛看的,姚秀英三姐妹还有林芳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团结又勤快。 她普通话讲不好,跟她们沟通不多,但后面认识找双喜商量摆摊的陈国祥,听陈国祥说了才知道,这个穆庆德在南桥街的时候就没干几件好事。 这种人,迟早要遭天打雷霹的。 方海燕收回视线,她这会摊子跟关没人了,但陈国祥在对面喊,说想吃,要夹鸡柳的,她点火给他烙一个。 穆庆德眼色猛地一沉,陈国祥跟隔壁的人认识? 他们挤到他旁边来,到底是巧合还是刻意。 穆庆德心里怀疑,但一点证据没有,只能焦头烂额地揽客,“蛋炒饭啊,香喷喷的酸菜蛋炒饭,配菜任选,好米好料啊!” 可惜用处并不大,陈国祥那里一份份炒出来,光是卖相都比他的强。 这里离南桥街本来也不是太远,不少人都知道秀英蛋炒饭,也有人眼熟陈国祥,客流被陈国祥那边吸引过去,自然就没有人到穆庆德这边来。 穆庆德劝自己,没有关系,他还有麻将室的单,还有麻将室隔壁对他家蛋炒饭感兴趣的店。 摊子上生意实在是差,穆庆德提前了一点炒好饭送去麻将室。 麻将室的人接了,却告诉他明儿不用送了,客人吃烦了蛋炒饭,改吃猪脚饭了,没等穆庆德消化完这个消息,对方就揽着他,喊他上楼去打牌。 穆庆德被摁在麻将室的椅子上,今天赢得少一点,只有四十块。 “有空来玩啊。”麻将室的人热情地送他离开。 穆庆德一步三回头,知道不光是不用送餐了,这种赢了算他的,输了算麻将室的好事也轮不上他了。 上这麻将室打牌的人技术都不怎么样,要是能多送一段时间就好了,他都没有输过。 穆庆德心里烦躁得不得了,走到一半才想起,去隔壁几家店问问要不要送餐,结果都不要。 倒是有家破破烂烂的小理发店让送,但只要一份,穆庆德让店里的老头自己去摊子上,结果就被赶了出来。 穆庆德,“……” 这一晚杨凤兰格外沉默,站在一边没事干的穆自立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每天有客人看到他们这边,他刚端着笑脸迎上去,客人看到杨凤兰的脸,咻地一下,马上移开了视线。 穆自立想提醒一下杨凤兰,但不敢。 收摊后穆自立没帮着送回去,提前离开回了他的临时住处,他现在跟火车站的一帮力工住在一间废弃厂房里。 条件还行,至少不怕刮风下雨,也不用担心自己的铺盖被流浪汉捡走了。 穆庆德和杨凤兰沉默地回家,然后两人对着剩下的米饭发呆,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两人狠狠地打了一架,对打的那种。 不打架不行,人会憋屈死。 没睡两个小时,天还不亮,杨凤兰就把穆庆德摇醒,让他去出摊卖饭。 能卖出去几份是几份。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羊城的天气也降了下来,昨天煮的米饭,到今天晚上还能用,但再放就不知道了。 穆庆德本来不想去的,但看杨凤兰披头散发,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不由心里有些发怵,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但今天这摊子注定是出不成的。 穆庆德刚推着摊车出来,就被前面找姚二姨她们摊子麻烦,最后反被教育的几个小青年给堵住了。 他们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可能不在穆庆德身上找回来。 “凤兰,救命……” 第141章 拒绝了 杨凤兰是被出完早餐摊的邻居拽去巷子里的,穆庆德被打得满身是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旁边撒了一地的米饭和配菜,两只流浪狗和一只流浪猫分散开在大快朵颐。 猫听到声音,一下就窜到了二楼的雨檐上,流浪狗则是警惕地抬头看了,发出呜呜的护食声。 “快去看看,我看着像你们家庆德。”邻居把人带到,就不敢过去了。 这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打成这样,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可不敢惹。 杨凤兰看着被砸毁的摊车,只觉得心在滴血,穆庆德的死活在这一刻都不那么重要了。 把摊车推回出租房外面锁起来,杨凤兰才去管穆庆德,送到医院,检查过后,医生说穆庆德断了两根肋骨,左小腿骨折,需要住院。 这三天赚的钱都不够交住院费的。 但不管又不行,杨凤兰给穆庆德交了住院费,又给穆庆德订了医院食堂的餐,就直接走了。 穆庆德醒来找她人不见,在病房里发脾气,护士站才有人过来说杨凤兰回去修摊子了。 杨凤兰确实是去修摊子了,推去给他们做摊子的那里,老板让她第二天再去取车,但回去后她也没回医院去。 反正钱交了,在医院是怎么也死不了人的。 杨凤兰找邻居借了辆旧三轮车出了摊,好在昨天蒸的米饭多,早餐摊也没全带走,不然杨凤兰会更心痛。 生意自然还是不好,摊子太简陋,配菜太少了。 穆自立沉默地来帮忙,收摊后又沉默地把杨凤兰送回去。 本来穆自立还想去医院的,结果天太晚没有公交车,他犹豫再三,还是没去。 第二天上午杨凤兰才又去医院,一进病房穆庆德就骂她是不是盼着他死,嘲讽她只能共富贵,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走,我还得去取摊车,得准备晚上出摊的东西,没功夫在这里听你的闲话。”杨凤兰表情麻木且平静。 穆庆德一噎,隔了一会,他让杨凤兰去找他找的小混混头子。 没有这样的道理,他送烟送酒还给了钱的,怎么他们自己碰着硬茬子,反过来打他一顿呢,这钱他们得赔。 “你跟他们讲道理?”杨凤兰觉得穆庆德脑子怕是被打傻了,“还是你看我没事心里不平衡,想让我送上门去挨一顿打。” 当时穆庆德要找人去找姚二姨摊子上的麻烦她就不同意。 好不容易生意慢慢有了起色,不管赚多赚少,至少每天能赚点钱了,她就是安安分分好好把生意做起来,再想办法去找人。 结果穆庆德不听他的,她一开口就让她闭嘴,说他自有主张。 摊子被砸,自己住到医院,这就是他的主张? “不去就不去,但我这没人照顾,想喝口热水都没有,凤兰,我知道你急着赚钱,但你不能不管我啊。”穆庆德看杨凤兰真不打算管他,也放缓了声音。 杨凤兰看他一眼,“我去买个暖水瓶,你渴了麻烦同房的人帮忙倒一下。” 穆庆德,“……” 穆庆德又在医院独自待了一天,动也动不了,身上哪哪都疼,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下午穆自立倒是来了趟,但穆自立也不会照顾人啊。 “自立,你帮我去把庆英找来。”穆庆德想来想去,准备把穆庆英叫来照顾他。 穆自立脑子缺根筋,他想也没想,竟然真去穆庆英上班的工厂去找了她,见面就说穆庆德被人打得快死了,人在医院里,让她去看看。 到底是亲大哥,穆庆英吓了一跳,赶紧跟组长请了假,又跑去工地叫了周志国。 “怎么就你一个人,二哥呢?”穆庆英看到就周志国一个人,往他身后看了两眼,“我不是让你叫上二哥一起。” 周志国拍拍身上的灰,今天他们班组在打磨,一身的灰。 “二哥这会不在,他跟余向东上驾校学开车去了,以后就给二老板开车了。”说实话,周志国也忍不住羡慕穆庆良的好运道,这是遇上贵人了。 其实周志国一早就清楚,穆庆良这种实心眼的人,一般都是两个极端。 要么命不好,老实过头,一辈子被人欺负出不了头。 要么命好,遇到贵人那就是发达了。 周志国想,他要是有钱老板,他也愿意找穆庆良这种死心眼子,不一定要多聪明,要的就是他踏实真诚,老实又可靠,用着安心。 穆庆英都惊了,“我二哥?” 周志国点头,“你别跟大哥他们一样看轻二哥,二哥挺有内秀的,手也灵巧,他就是吃亏在人太老实,嘴巴不会说话上。” 被灌输了一辈子吃亏是福,也不会为自己争取。 反正周志国一直就觉得,三个大舅子,只有穆庆良能交心。 穆庆英脑子晕乎乎的,到了医院还不太回得过神来,一到医院,连话都顾不上说,穆庆德先让周志国扶他去上了厕所。 等穆庆德从厕所出来,穆庆英又吓了一大跳,“大哥,你怎么伤成这样?怎么弄的!” 穆庆德没脸说是被人打的,只说是杨凤兰非逼他大清早去摆摊,不小心摔的,跟周志国两口子寒暄了几句后,就提出让穆庆英留在医院照顾他。 “我嫂子呢?”穆庆英目光四处找寻。 穆庆德没忍住,跟他们两口子大倒苦水,说杨凤兰现在心里只有那个小摊子,根本没他了,守着摊子不愿意过来,他在医院水水喝不上,热乎饭也吃不上一口。 穆庆英看穆庆德这么可怜,有些于心不忍,她看向周志国。 “大哥,庆英还是不方便,她毕竟只是妹妹。”周志国出面拒绝,“照顾你这事,我看还得是嫂子来。” 第142章 自食恶果 穆庆德哼哼唧唧喊疼,把穆庆英喊心疼了,但依旧没能让周志国改口。 周志国还直说,要是杨凤兰是介意杨小军的事,让穆庆德姿态放低点,诚恳地跟人认错。 穆庆英听了一怔,本来有些摇摆的心马上变得坚定。 要是大嫂实在忙不过来,她来照顾也没什么,毕竟这是她亲大哥,但要是夫妻俩有隔阂,她可就不能来了。 正好大哥受伤住院,是个两口子说说心里话的好机会,她可不能留下来讨嫌。 别到时候两个人不搭理久了,谁也下不来台,反成了她的罪过。 “大哥,大嫂来照顾你的话,那……”穆庆英想说,她不来照顾穆庆德,但她可以趁下班的时间帮忙出下摊的。 结果周志国拉了她一把,“那我们就放心了。” 两口子没在医院久坐,周志国说工地还有事,就和穆庆英先走一步了。 “你干嘛不让我说完啊,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学着自己做生意吗?”穆庆英他们来探望穆庆德,买了点水果,这会出来,穆庆英拿了个苹果在手上。 他们两口子赚的钱一分都舍不得花,哪舍得买这么好的水果,给穆庆德削了一个后,穆庆英也有些馋了。 周志国一脸无奈,“我是怕你被大哥拒绝不好看。” 穆庆德什么时候对兄弟姊妹大方过,你说帮他出摊,他不会以为你想帮他,只会以为你想套他的秘方。 穆庆英想了想叹了口气,“本来好好的一家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四分五理裂了。” 以前只有穆庆德两口子和他们两口子在羊城的时候,大家都好好的,时不时趁着休息聚一聚,穆庆德夫妻感情也很好。 现在四兄妹都来了羊城,竟然连一起吃顿饭的时候都没有。 最齐的那次还是找杨小军那次,在林芳家吃的那顿,但那天穆庆民和李招娣也没在,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二哥一家不肯吃亏了呗。”周志国看得可比穆庆英明白多了,“大哥和三哥本来就自私,碰到一起,不可能有好的。” 一个是老大,觉得底下弟弟妹妹都应该听他的,家里好的坏的,大头都要归他,剩下由他分配。 一个是小儿子,从小被偏爱,被惯得眼高手低不思进取,不是想靠这个,就是想靠那个,也想把东西全揣自己兜里。 这两人不闹翻才奇怪。 “你这话说得可真难听,我三个兄弟,你个个都看不上眼,我二哥以前肯吃亏的时候,你又觉得他立不起来,你是不是还看不起我!”穆庆英听他老说她哥不好,心里也有点来气。 周志国,“我说的都是实话,另外再纠正一下,我没有看不起二哥,我以前是恨铁不成钢,看不起二哥的是你们。” 至于穆庆英,只要不跟她娘混一起,其他时候都挺好。 穆庆英,“……” 虽然但是,周志国的话确实让她有些理亏。 但她还是要为自己狡辩一下,“那我也是受我爹妈的影响,我二哥总是笑呵呵的,我还以为他没脾气呢。” 穆庆英也不知道她二哥是有脾气得好,还是没脾气更好。 “他们肯定是希望你俩没脾气,你俩没脾气,他们就是和美幸福的一家人。”双喜那边,也得知了穆庆德住院的事。 听说是被上次去姚六姨摊子上闹事的人,这下大家也不用猜了,背后捣鬼的就是穆庆德。 姚秀英知道后气得不行,念叨了一句穆庆德就是欺负她们没脾气。 “人都是有脾气的,只是没有被逼到极限。”姚六姨在旁边开口,她结婚离家前,也没脾气,不敢有脾气。 但被逼到绝境,断亲这种事她也做得出来。 “他们现在也算是自食恶果了。”姚秀英叹了口气,她觉得现在已经是很重的惩罚,穆庆德两口子肯定知错了。 姚二姨看向双喜,双喜没说话。 “要是他们能知错,就不会一条道走到黑了。”姚二姨摇头,她以前也以为吴文兵只是脾气不好爱骂人而已,后来发现他会打人。 一开始她想着他是在外面受了气打人,是被别人怂恿,他也认错,以后会改,结果后面越打越厉害,打成了家常便饭。 她就想着,村里几个女人不挨打,看到吴文兵喝酒,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她躲出去就好了,结果吴文兵连他瘫痪在床的父母都打。 后来更是想要欢欢的命。 人一旦坏起来,是没有下限的。 穆庆德以后还会不会找事,得等他腿好全了才能知道。 不过现在穆庆德和杨凤兰自身难保,一个在医院,一个摆摊还总有混混闹事掀摊子,生意都不知道做不做得下去。 大家聊了一阵穆庆德的事,又聊起过年回家的事,元旦过去,离过年就不远了。 果然,一说起回家过年,每个人脸上都格外有福彩,都是满眼的期待。 双喜在旁边听着,也就是说留在羊城过年这样扫兴的话了。 几个女同志商量哪天天气不好出不了摊的时候,要出去好好逛逛街,置办一身回家的体面衣服,还要给家里人买。 像林芳,就计划给公婆父母各买一身颜色鲜亮的棉衣,再给几个侄儿外侄买点小玩具。 姚六姨和灿新姨也在商量给家里人买什么。 姚二姨就不管其他人了,她只管自己和欢欢,回去过年主要是为了一天三顿打吴文兵,她也跟姚秀英商量好了,去姚秀英家里过年。 娘家肯定是回不去的,姚家定死了过年期间闺女回家的日子只能是初二,而且要两手满满地回去。 以往只有姚六姨不回娘家,今年要加个姚二姨。 其实双喜也不想姚秀英去,每年初二姚外婆一点事不干,就等着几个女儿上门送礼,做饭,替他们拆洗一屋子的衣服被子。 干活的主力是姚秀英,其次是姚二姨和小姨。 没有合理的理由阻止姚秀英去,那就只能今年晚一点去,去走个过场了。 下午穆庆良和余向东从驾校回工地,路过这边一起吃饭,上缴工资。 没坐一会儿,也说起回家的事儿。 主要是林芳想把余向东也叫上一起去买东西,她想给余向东买件皮夹克,需要他亲身上身试衣服。 姚秀英也叫穆庆良也一起,一家人好好买身体面衣服回家过年。 结果双喜就听到穆庆良在跟姚秀英商量,是不是应该给爹娘也买身棉衣,双喜立马就决定,不打电话给三叔奶,让她帮忙收拾屋子了。 到时候让她爸自己去睡鸡窝,在鸡窝里过年去! 第143章 回家过年 “他们的衣服就不在羊城买的,东西太多拿不下,到时候去镇上买就是了,你看大伯和大伯娘,在外面打工几年,什么时候跟他们买过东西。”双喜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穆庆良本来是压低声音问姚秀英的,听双喜这样说,眼睛都亮了。 他一点没觉得双喜有别的心思,只觉得双喜还是很孝顺,不跟老人计较,愿意对爷爷奶奶好。 而且他确实也不好越过穆庆德去表孝心,两老未必会高兴,双喜这么说是为他着想。 镇上卖的棉衣也不差,又厚又暖和,过年能买一身新棉衣,已经很体面了。 “行,听双喜的。”穆庆良乐呵呵的。 姚六姨和姚二姨对视一眼,默默地忍住了笑。 姚秀英默默地给穆庆良夹了一筷子菜,“赶紧吃。” 穆庆良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了话,美滋滋地跟双喜说,给她买衣服的钱,都从他工资里花,不用动她们的钱。 “谢谢爸~”双喜点头,她肯定会把自己的荷包捂得紧紧的。 晚上睡觉,姚秀英跟双喜商量,要不要给她堂姐姊妹们买东西,双喜沉默两秒,“穆家这边就算了,给周文周武和珍珍买,小姑每次回去,都给我买了裙子和文具的。” 除了穆庆英家三个孩子,还要给姚小姨买。 “两个舅舅家就算了,四姨也不必了,反正从小到大,我只看到你和爸给他们压岁钱,我没收到过一分钱。”双喜就是小心眼儿。 姚秀英叹气,“我是大姐嘛,你爸条件又最差,总想着给我挣点面子……算了,不买就不买,他们今年要是不给你压岁钱,我和你爸也不给了。” 双喜不说,姚秀英自己都没在意过这种事,她以前总想着自己是大姐,吃点亏就吃点亏。 虽然给的压岁钱不多,但她和穆庆良确实是有点打肿脸充胖子。 娘俩商量好,姚秀英还自己写了个采购清单,照着字典写的,双喜教会她查字典,现在她写这些,都不用写拼音了。 姚二姨只读到二年级,大把字不会写,看到姚秀英写还有点羡慕,但要她下大功夫学,她好像更愿意去武馆。 比大采购来得更快的是一学期的期末。 双喜在班上依然没朋友,虽然四年级的孩子觉得自己很成熟了,但在双喜看来,跟二年级真的没差啊! 反倒是二年级的小朋友,在双喜离开后,对她没了排斥,仅剩下好奇。 那个被她说哭的文艺委员还跑过来大度地跟她讲,原谅她了。 双喜,“……” 小姑娘不翻白眼,一脸傲娇的样子,确实还挺可爱的,但双喜不知道怎么释放自己的善意,想来想去,隔天转手送了一套二年级的试卷给她,还有一本低年级的趣味数学。 这些是宋明非送的,听说是托人从京市弄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后悔没听双喜提醒他喝酒不开车。 穆庆良转交给的双喜。 但双喜实在用不上,家里也没别人用得上,一直被随手塞柜子上,现在好了,它们终于有了合适的去处。 文艺委员,“?!” 期末考试考完就是寒假,双喜终于可以重新出摊了。 与此同时,詹灿新两口子鱿鱼摊也终于在南桥街重新面世,生意简直爆好,连双喜都每天四串,吃得嘴巴红红的。 鱿鱼都是从她找好的水产档口进的货,配的料都是双喜自己研究的,吃得开心又放心。 回家过年前,双喜先去了两趟服装批发街,决定拿一批男装回去卖。 “这衣服不如那边的高档。”陈止在街上遇到双喜,跟过去看了眼,以为双喜不熟悉市场,给她指路来着。 双喜摇头,“太高档的脱手难,我只是想赚一笔快钱,不想压货在手里。” “那你为什么不进女装。”陈止看向各家档品出货,火装档口非常火热,男装火的是前些年。 双喜已经选好了两款男士夹克,“女装在我们农村没那么好卖,即便是过年这种时候,大部分家庭妇女也舍不得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男的就不同了,他们看中了,就会舍得掏钱出来买。 他们一向对自己大方,有很多理由说服自己,不像女人,总在顾虑这个考虑那个,事事为那个家着想。 除了男装,双喜还要了一些皮带。 陈止觉得自己是不如双喜会做生意,于是不说话了,帮着双喜跟档口砍砍价,护着她不被小偷偷东西。 要过年了,小偷也集中在各大人流集中地搞事业,准备宰肥羊过肥年。 双喜要进衣服的事跟姚秀英说过了,姚秀英现在已经很相信双喜了,双喜说要进货,就让她去进,反正钱全是双喜赚的,反正摊子还在。 只要摊子还在,就算是亏了,钱也能再赚回来。 姚二姨她们都没有掺和这事,双喜有本事是双喜,她们已经沾了大光了,不能事事都掺一脚。 本来姚二姨和姚六姨想凑钱给双喜,算借她的,双喜没要,她们只能表示到时候给双喜当苦力,把衣服扛回去。 确实要现扛回去,双喜准备下了班车,就直接去小姨家门口支摊子卖。 要是走物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省城不说,取货还得进城,转车再转车,麻烦还耽误时间。 眼看要过年了,南桥街上的人流都少了很多。 工地那边穆庆良和余向东提前放了春节假,结果到回家前,天气一直都不错。 于是直到回家的当天,大部队才集体出门置办回家过年的衣服。 去了又后悔了,后悔没早点买,这会衣服都涨价了,好在涨得不多,忍着肉痛买完衣服,林芳还拉着女同志们一起去烫了头发。 姚秀英的卷发已经剪掉一截了,再重新烫烫她也挺乐意的,林芳和詹灿新盘了头,两人决定回家的火车上不睡觉,不往椅子上靠,一定要保护好头型到家。 姚秀英姐妹三个都不好意思那么张扬,都只是烫了头。 四个男同志,再上小伟,也统一理了二八头。 “明天都小年了,阿婆的子女什么时候回啊?”双喜去问阿芬姨,她们夜里的火车,家里都收拾好了,但阿婆那里还放心不下。 阿芬姨也不清楚,只让双喜她们放心离开,她会帮忙照顾阿婆的。 现在也只能把阿婆托付给阿芬姨了,好在在她们跟阿婆同住之前,阿婆本来就是自理的,阿芬姨在旁边看顾一下就好。 跟双喜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周志国和穆庆英两口子,晚饭的时候,他们带着行李过来汇合。 “也不知道你三叔在哪里,我们要不要去问一下你大伯他们,要不要一起回去?”周志国在帮着穆庆良他们分担双喜批的衣服,穆庆英没人管着,脱口就问了双喜。 周志国,“……!” 第144章 火车日常 “小姑,你要等穆庆德两口子一起吗?那你留在羊城等他们,我们先回。”双喜背了个书包,里头装的是姚秀英给她织的羊绒衫,和新买的棉衣线裤。 羊城和老家是两个天气,羊城现在穿薄夹克就够了,一点都不冷,但老家的温度能冻死人,还刮风下雨,估计火车半途就得随时添衣。 想起羊绒衫,双喜心里暖暖的。 每天早出晚归那么忙的情况下,姚秀英还挤出时间,给她织了线衣马甲,织了袜子手套,还是带花样的那种。 听二姨跟她讲,这羊绒线是进口的,特别贵。 得亏毛线票取消几年了,不然有钱都买不到的,这也就是给双喜买,姚秀英都没舍得给自己和穆庆良买一两。 就是跟着一起去买线的姚二姨和林芳,都没舍得买羊绒线,买的品质比较好的羊毛线。 但也比以前用大人的旧线衣拆了,蒸了后再给孩子织的毛衣要保暖得多。 双喜现在心情很好,所以跟穆庆英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点笑意。 穆庆英一听双喜直呼她大伯的大名,眉头就先皱了一下,她习惯性地看向穆庆良,“二哥,你……” 话没说完,先对上了周志国有些冷厉的目光,穆庆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那里好像没绑好,我看看。” “哪里?”穆庆良左右翻动自己的大包袱,没看出哪里没绑好。 他们在羊城租了房子,不像有些工友,不敢把行李留在工地,走的时候要大包小包地全背回去,他们除了自己穿用的,东西都留在了出租房里。 像穆庆英,也不敢把东西留在工厂宿舍,分分钟被人打包卷走。 不管是工地还是工厂,人员流动都挺大的,好多回去后就不来了,或者来年换工地换厂子,东西顺走,你找都没地方找。 穆庆英走过去手快地拆了个结,又勒紧了绑起,穆庆良还以为自己看漏了。 确认行李没问题,大部队就出发去火车站了。 票都是几个男同志凌晨去火车站排队买的票,没办法,春运期间本来就一票难求,想买到票就得熬夜排队。 因为要买十四个人的票,双喜还想买连在一起的卧铺票,就更要早早地去了,还得排第一个才行。 买卧铺这事意见还不统一,除了双喜,其余人都舍不得多花钱买卧铺票。 反正都是回家,硬座熬一熬也能到,虽然累了点,但省了钱啊,钱在都离更让人高兴。 姚二姨和林芳还商量,她们俩跟着双喜买一张卧铺就起,把两孩子放卧铺轻松点,结果双喜直接掏兜,要包圆所有人的车票钱。 他们哪好意思让双喜掏兜啊,只好忍着心痛买了卧铺。 周志国已经厚着脸皮要跟大家一起回了,自然不会舍不得这点卧铺钱,也咬牙买了。 挤上车,把行李,主要是双喜的货塞到床铺下,上铺顶上,不挤不说,还不用在硬座人挤人骂骂咧咧的环境里硬塞,所有人心里都莫名生出一股惬意。 不算两个小孩,正好十二张票,两个小隔间被他们包圆了。 等火车发动,女同志们把买来路上吃的饭菜零食摆出来,穆庆良他们几个男同志,打水的打水,洗水果的洗水果。 “我一个当姑姑的,还要看侄女的脸色。”穆庆英心里有些憋屈,看周志国去洗苹果,也跟了过去。 周志国叹气,穆庆英是一点形势都认不清啊,“你别拿双喜当侄女看,你拿她当个金娃娃看,你就不憋屈了。” 就不说林芳一家,只看双喜六姨和她六姨的小姑子一家就知道,跟着双喜有好日子过。 她们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知道,但肯定没几个月。 虽然到了过年,不管赚了钱还是没赚钱,回家过年都是喜气洋洋的,但仔细看还是有区别的。 姚六姨他们这一行,一看就是赚了钱底气足的那一拨。 “你别拿双喜当孩子看,也别得了一点好脸就想往上爬,庆良和秀英对小文小武还有珍珍可都不错。”他们过来后,姚秀英就把给他家孩子买的东西给他们了,免得年初二的时候碰不到。 穆庆英还想再说什么,余向东架着余伟过来了。 余伟上火车起就特别兴奋,要这里看那里看,林芳把他丢给了余向东管,放他在地上跑,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余向东追不上他,只能把他架脖子上,到处瞎看。 欢欢探头看了眼,下一秒就被架了起来,她小小地惊呼一声,这才发现是大姨父把她架到了脖子上,“走,姨父带欢欢去转转。” 走之前穆庆良还惋惜地看了双喜一眼。 双喜一看就知道她爸在想什么,忍不住汗颜,“爸,我过了年就进九岁了。” 穆庆良就是知道双喜大了才惋惜啊,闺女长大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明明以前下田,他都是这样架着她的。 “从欢欢生起来,吴文兵就从没伸手抱过欢欢一次,更别说这样带欢欢玩了。”姚二姨看着,心里酸酸的,恨不得马上回去敲断吴文兵的手就好。 当爹的连女儿都不抱,那双破手留着有什么用! 姚六姨在旁边听得火直冒,“这种玩意,骂都要骂死他,你还忍了那么久!” 姚二姨也没法共情以前的自己,她苦笑一声,“不忍怎么办,我一没钱二没娘家撑腰,不忍日子就过不了了啊,再离,你觉得娘家容得下我?” 再来个三嫁,还不知道嫁的是什么玩意呢。 那时候就是怕这怕那,现在回过头想一想,两个老的瘫了,吴文兵指着她照顾老人,指着她操持家务,跟他对打其实也没什么的。 吴文兵那种欺软怕硬的人,说不定打打还能给打服。 “……”姚六姨沉默片刻,“要我说,大姐你年初二就不要回姚家去了,有什么好去的,送的那些东西,都落到了姚长青和姚长明手里,两个老不死的还嫌你们送少了。” 姚秀英,“毕竟是爹妈,他们年纪也大了,我就去看一看,看他们好就行。” 她对两个弟弟其实也挺失望的,父母什么德性,她们几姐妹早领教了,但两个弟弟一点担当都没有,经过姚二姨的事,也看出来了。 看明白归看明白,真要姚秀英不管年迈的父母,她又做不到。 主要是过不去心里的坎,以前家里日子那么难,父母总归是把他们几姊妹都拉扯大了,吃了很多很多苦。 委屈有,很多,但心疼也有很多。 第145章 天塌了俩 这次的卧铺票买得很成功。 哪怕晚上男同志们都没怎么睡,但白天直接补一觉,到下车的时候都很精神。 “花钱还是有花钱的好啊,以前下车腿都是肿的,现在跟没事人一样。”余向北精神抖擞地挑着行李。 不过还是要多赚钱啊,要不是林芳偷偷给他看了存折,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其余人也都是,尤其是穆庆英和周志国体会最明显。 他们可是有过春运连硬座都没买到的经历,一路上都不知道怎么回家的。 在卧铺加衣服也方便,直接在床上加就是了,不像在硬座车厢,人挤着人,光是去厕所那一种,都能要掉半条人命。 一般他们都是在火车上忍着冻,顶多加件外衣,下车再加线裤那些。 双喜已经穿上了新棉衣,按姚秀英的喜好打扮的,一身红艳艳的大红棉衣,配了个米色的毛线帽,把耳朵也捂住了。 一行人没去坐公交车,而是去坐中巴车。 中巴车转车到汽车站后,就要分开坐不同的车了。 “六姨,年初六咱们火车站见。”双喜同姚六姨几人挥手道别,“到时候记得把表哥和表妹都带上。” 姚六姨点头,“行,家里不好玩就去六姨家,你亲家奶奶给你留了一树的楠桔,等你去吃呢。” 送走姚六姨几个,穆庆英和周志国也上了回他们乡里的车。 最后才是双喜他们,好在行李早绑到了中巴车的车顶上,几人轻松上车占了位置。 姚小姨家在镇边上,家门口就能下客,双喜他们在姚小家下了车,余向东一家还能再往前坐坐。 “大姐,姐夫,二姐,六姐没跟你们一起啊,六姐好吗?”姚小姨早等着了,今天往外头看了一天,“双喜!欢欢!” 姚小姨先抱着两个外甥女亲了又亲,看穆庆良在卸货,赶紧上前帮忙,“大姐,这就是你们从羊城进回来的货?真不用去街上找个地方摆吗?” “不用,小姨,你这里是上街的必经之路,就摆你家门口就好啦,别担心小姨父,我给小姨父带新衣服新皮带了。”双喜笑眯眯地道。 姚小姨嗔了她一眼,“小鬼灵精,你都摸清你小姨父的性子啦!” 小姨父是村小的老师,为人怎么说呢,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有点小气,有点斤斤计较,但你要是把他哄好了,他又很好说话。 所以穆庆良和姚秀英当初才想着把双喜送到小姨家,想着每个月看到他们汇的生活费,双喜小姨父就不会有二话。 把货全卸了,穆庆良给从车顶下来,帮着卸货的司机师傅开烟。 开完烟准备目送汽车离开呢,双喜把他推上了车,“爸,这里有我妈和我二姨呢,你走那么久,我爷奶肯定想你了,你赶紧回家看看他们,顺便看看咱爷奶穿多大号的衣和鞋,再来镇上找我们。” 穆庆良听出双喜在阴阳怪气他了,他爹娘怎么可能想他,不过他确实想给他们买两身衣服尽尽孝。 想了想,上了车。 余向东刚想开口,腿就被林芳拧了一把。 没办法,他只能同情地看了穆庆良一眼,把嘴闭上。 “这……我都做好饭了,不让大姐夫留下来吃了饭再回去?”姚小姨一脸茫然,看向她两个姐。 姚秀英笑呵呵的,提上两个大包,“走,赶紧进屋去,我给你买了件呢子衣,双喜挑的,可好看了。” “我给你买了条哔叽呢的裤子,特别显腿细,你穿肯定合适。”姚二姨也是一手一个大包,“欢欢和双喜在外面看着包,别乱动啊。” 小家伙们特别爱给大人帮忙,往往容易越帮越忙。 等她们把东西搬进去,一身墨水香的小姨父的许胜元才出来帮忙,说是在屋里备课来着。 “不用不用,你别闪着腰。”姚二姨把许胜元拦住了。 别看许胜元只是个村小老师,但在他们当地也算得上是文曲星了,师范中专生,至今都是村小最高学历。 双喜听说许胜元原本能分配到县里的,但好像是为了她小姨,义无反顾地回了老家。 所以许胜元为人处世方面的一点小毛病,姚秀英她们几姊妹都不在意,以包容为主,只要他对姚小姨好就行。 “小姨父!”双喜热情地喊人。 “小姨父!”欢欢乖乖地学。 “诶,好孩子。”许胜元扶了扶眼镜,惊讶地打量了两个孩子一眼。 就去了羊城半年,这两孩子看着十成十的城里娃啊,哪还有先前土气的样子,大姐看来是真发达了。 “小姨父,这是专门给你带的皮毛夹克,还有精品男式皮带。”双喜从行李里掏出给许胜元带的东西,然后特别说明,“跟我卖的货不一样,你的更高档。” 款虽然不一样,但进价是差不多的,就是毛领要好一点,双喜干脆给家里的男同志一人批了一件。 周志国没有,他出现得太晚了,姚秀英女士给他拿了件双喜准备卖的。 主要是姚秀英女士觉得双喜两个姨父都有,连余向东都有,周志国再怎么说也是亲姑父,就也给拿了一件。 许胜元一听就高兴,等拿过来一摸,质量确实好,里头还有夹棉,确实很喜欢,马上就上了身,喊姚小姨来看,“七英,你看看,是不是还行?” 姚七英真是,嫌弃他也不是,夸他也不是,“在路边上试什么试,赶紧帮大姐她们把东西拎进去。” 许胜元赶紧把皮带揣兜里,把新衣服脱下来给姚小姨拿着,这可是新衣服,不能蹭脏了,然后双手拎着一个大包往里挪。 对比一手一个大包的姚秀英和姚二姨,许胜元确实文弱了一些。 好几大包的东西挪进许家堂屋,双喜在许家外头转悠,看一圈后,她准备直接在许家面前大马路的厨房那面外墙梁上钉钉子挂麻绳。 “后面扯块雨棚布挂墙面上就行,还得买点衣架挂衣服,再买个喇叭放音乐吸引注意力叫卖。”双喜一一安排。 听到双喜还要借长凳和门板,姚小姨大手一挥,“家里都有,明天直接卸灶屋门和杂屋门就行了。” 乡下的门都是多用的,来客人了可以搭起来当床板,杀猪的时候卸下当案板。 当然,许胜元是村小老师,家里不杀猪,所以灶屋门没有做过他用。 吃过饭就忙了起来,姚小姨跟着跑前跑后,等雨布挂起来,麻绳打结吊上,试着给挂衣服后,确定没问题后,准备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晚上小姨家只比双喜大半岁的表哥许攀高也从同学家疯玩一天回来了,看到双喜,许攀高天塌了,“穆双喜,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同样天塌了的,还有蹲在家门口,对着院里院外一地鸡屎,怎么打扫都滂臭,内心无比崩溃的穆庆良。 他都塌一天了。 第146章 膈应人 跟余向东他们一起下车的时候,穆庆良心里还挺兴奋的,他都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老宅。 结果亲娘看见他第一句就是,“大老板回来啦,声不作跑到外面去,还回来干什么,回来看我跟你爹这把老骨头死了没啊?” 又看他穿的新衣服,“真是发达了,穿得人模狗样,都不睁眼看看自家爹妈过得跟乞丐一样,跑得那么溜索,有本事这辈子别回来啊!” 不等穆庆良开口,又一迭声骂,“我跟你爹上辈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丧良心的畜生,你还知道你家里有爹娘啊?” 穆庆良那个心呀,痛了又沉。 回家的喜悦,见父母的喜悦,闺女媳妇替他置办一新的幸福,统统都没了。 转头亲爹又问他,见没见他大哥,怎么不跟他大哥一起回,听说你在羊城跟你大哥闹矛盾,你媳妇闺女还针对你大哥,老二,你不像样啊,那是你亲大哥,一母同胞!不比你媳妇闺女亲? 穆庆良连个热水都没喝,直接落荒而逃。 结果回到自己家里又傻眼了,一地的鸡屎鸡毛,夯实的院坪被踩得泥泞一片,家里门啊窗的看上去都破破烂烂的。 这根本不像是空了半年的房子,倒像是荒废多年的旧屋。 穆奶奶生怕双喜杀她的鸡,赶在年前就已经卖的卖杀的杀,把这一屋子鸡都处理掉了。 别说,今年养鸡,光是卖鸡蛋穆奶奶荷包就鼓了不少,年前卖鸡又赚了一笔。 穆奶奶已经计划好,明年再养多一点,反正穆庆良家房子就是现成的大鸡窝,关严实了也不怕黄鼠狼来偷鸡。 穆庆良本来想赶在双喜她们回来之前先把屋子打扫好,结果越打扫情绪越绷不住。 都是亲兄弟,穆庆德在外面那几年,他爹娘把老大的屋子收拾得妥妥当当,顶多在窗檐下囤点柴火。 到他这里,这是根本没把他当人了。 当爹娘的拿空房子养鸡,他当儿子的心里不舒服也能忍着,可明知道他们要回来过年,为什么不能把屋子打扫干净! 穆庆良丧气了一会,本来想打起精神收拾。 但看着堂屋挂衣服的竹篙上是鸡屎,厨房的八仙桌上都是鸡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恨不得一把火烧掉这破屋子。 三叔奶带着人过来帮忙,看到被造得不成样子的房子也有些无从下手。 “良哥,实在不行,你上我家过年算了。”穆建刚拎着桶拿着抹布来的,但过来一看,收拾出来也膈应,“伯娘怎么不把家具这些锁起来?” 他们只知道这里被穆奶奶拿来养鸡,平时也没进来看过,还以为只用了堂屋的院坪呢。 结果整间屋子,灶屋杂屋,连住人的两间房,所有房门都被穆奶奶打开了,家能用得上的她拿走了,用不上的她也没管,没说收一下,拿东西挡一下,就那么敞着糟蹋。 明明堂屋和杂屋就已经够用了。 说到底是不心疼穆庆良,糟蹋起他的家来,自然也随心所欲。 “婶,我二姨子要跟我们一起过年,这……”穆庆良挠头,这都叫什么事啊! 三叔奶叹气,他们家挤一挤,能住下穆庆良一家三口,但要再加他小姨子,那肯定是住不下的。 大过年的,人家肯定也不好意思住他们家。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要操心,“庆良啊,双喜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得了。” 这房子除非家里的家具全部不要换新的,扒掉重建,不然根本没法住人,看一眼就心里膈应。 一般养鸡的人家,关堂屋的,早上鸡放出去,堂屋就扫了,关鸡笼子的,隔段时间鸡笼子里的草也得换。 根本没有穆奶奶这样的,一次没清扫过,她每次来喂鸡竟然也不嫌邋遢。 穆庆良也是头疼这个,但这事肯定瞒不住双喜,“婶,这里你们也别管了,我上我姨妹夫家里去,自己跟双喜讲。” 回到姚小姨家的时候,家里正吃晚饭呢,桌上架着铜锅吃火锅。 “姐夫,吃了没,赶紧坐下一起,攀高。”姚小姨让出个位置来,喊了一声,许攀高就自觉起身去给穆庆良拿碗拿筷子了。 穆庆良一坐下,双喜就给他碗里夹了块鸡肝,他爱吃这个。 就这一下,穆庆良险些落下泪来。 “爸,有什么事也别往心里去。”双喜笑眯眯的,“你也别现在跟我说,免得影响我的心情,等衣服卖完再跟我说。” 穆庆良闷闷地应了一声。 姚小姨家里正好有多余的两间屋子,一间是小姑子出嫁前的屋子,一间是许攀高的屋子,许攀高住他小叔那屋去了。 小姑子已经嫁出去了,小叔子在县城单位有宿舍住,得年三十才能回来。 不过老家有老家的习俗,夫妻去别人家做客是不能同睡一间屋的。 穆庆良坚持在堂屋搭了门板睡,反正双喜这几天也要用门板摆货,门板一直是卸下的状态。 第二天一早,姚小姨两口子起来的时候,双喜和穆庆良已经把门板摆好,摆了布,摆了衣服,屋檐下掉下来的绳结上,也挂上了抻平的夹克,皮带单独摆在旁边。 许胜元特意去看了看,双喜送他的皮带头看上去最高档,衣服摸着也不如双喜送他的,心里顿时十二分满意。 “大姐,二姐,你怎么买这么多菜!应该我来招待你们才是!”姚小姨去厨房,发现姚秀英和姚二姨已经忙活开了,欢欢坐在桌子上乖乖地在吃面。 而桌板上,则是放着大块的牛肉和整扇的排骨。 这也太……奢侈了! 姚秀英笑着让她赶紧刷牙,“我没把自己当客人,你也别跟我讲客气,胜元,攀高,你们也赶紧去刷牙,今早叫卤牛肉面。” 许攀高高兴得蹦起来,“妈,双喜说了,要想长高,除了多运动蹦高,还要多吃肉蛋奶,你以后也得给我多买肉吃,大姨,我要很多肉!” 姚秀英笑着点头,从高压锅里,给许攀高那一碗,打了满满一大勺的卤牛肉。 高压锅是从羊城专门给姚小姨背回来的,昨天已经拿它来炖鸡了,炖得特别快,特别省煤,姚小姨一用就喜欢上了。 老家这边市里县城可能用高压锅的多,但乡下还不流行用这东西,大多数农村土灶也没有能放高压锅的眼儿。 “这香味……”许胜元有些香迷糊了。 等吃上卤肉面,夫妻俩都震惊了,姚小姨问,“大姐,你在羊城摆摊,是卖面条吗?这也太好吃了!” 姐妹见面说不完的话,还没来得及具体说羊城的生活细节,姚小姨只知道三个姐姐在羊城摆地摊,不知道她们具体是卖什么。 许胜元和许攀高两父子则是吃得顾不上说话,一顿吸溜,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第147章 跳楼大甩卖 吃完饭,许胜元轰许多攀高去给双喜帮忙,自己则是留在厨房听姚小姨三姐妹说话。 “你也去帮忙去,我们姐妹说说话。”姚小姨嫌他嫌得不行,把他赶了出去。 院坪里,许攀高得意地瞅了双喜一眼,“我就说,我妈肯定会把我爸赶出来,我赢了,五毛钱!” 双喜掏出五毛钱给他,“我和欢欢都要苹果味的棒棒糖。” 许攀高没想到双喜居然不是找大姨父要钱,而是自己直接从兜里掏出钱来! 馋意瞬间涌了上来,“双喜,小卖部还有一种梅心棒棒糖,也很好吃,还有糖柄是铁扇公主的扇子,你肯定喜欢,还有酸梅粉,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从弟弟妹妹手里哄零花钱,大概是每个哥哥姐姐的本能。 双喜又从兜里掏出五毛钱给他,“够不够?” “够!”许攀高飞奔着往小卖部跑。 许胜元刚好看到他从双喜手里拿钱,顿时脸黑了,追在后面撵,“小兔崽子,谁让你骗你妹妹的钱的,给我滚回来。” 但他哪里撵得上许攀高,追了几十米就退回来了。 双喜这边已经摆好了衣服,开始用收录机放歌了,去供销社没买到装电池的喇叭,许胜元给双喜从学校借了收录机来。 有一说一,这小摊子还挺像模像样的。 这时候天还早,就算是赶早集,也没有这么早的,等看着马路上人多起来,双喜换了她自己录音的磁带。 “羊城金马,羊城金马,金马服装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吃喝嫖赌,欠了一点五个亿,带着他小姨子跑路了,我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拿着服装抵工资了,原价都是五百多的皮毛夹克,统统跳楼大甩卖,一百五十块,原价五百多的皮毛夹克,现只要一百五十块,……” 听着收录机里炸裂的宣传语,许胜元老脸一红。 他昨晚上听双喜录的时候,悄悄问了穆庆良,知道这些衣服都是双喜去批发市场批的,什么金马服装厂,都是她现编的。 但怎么说呢,就是很吸引人。 双喜在摊子边上听了也直乐,但并没有真放这个,她就是录了好玩而已,磁带翻面倒回去,才是她真正录的话术。 前面先是翻录的动感十足的音乐,然后是,“好消息好消息,顾客朋友们你们好,新年大酬宾,老板从羊城批发了一批最新款的男装皮毛夹克,质最好价格优,原价五百八,现将所有服装一次性亏本甩卖,一件八十块,只求清仓,不计成本,卖完为止,一件不留!” 虽然是正常版,但在这个没有营销手段的现在,一样还是能够吸引人的。 昨天下午双喜已经去街上转了一圈,街上仅有的几家服装店里,都没有双喜批回来的这种皮毛夹克,只有那种劳动布做成的,特别硬挺的劳动夹克。 衣服挂出来,又有音响加持,过年上街的人不少都在路边停下了脚,有采购男装计划的干脆脚下一拐,过来看一看。 “夹克怎么卖的?”有人上手就摸了摊子上摆着的衣服。 “统一售价八十块,不讲价。”双喜扯了件合适的码,“你摸摸,羊城来的货,质量好,不说镇上了,县里都没有我这么好的货,还比我的卖得贵,上身试试,看看版型。” 来人没想到价格这么贵,顿时就不敢伸手了。 双喜把衣服塞她手里,“试试,试试又不要钱,毛领是可以拆的,天冷的时候穿着暖和,天热点拆下毛领,又是一件衣服。” 听到说不要钱,女人想着试试呗,她家男人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 衣服版型好,上身就会衬得人精神,这件衣服就是,青色的也不显脏,把毛领取掉又显得很干练。 夹克拉链一拉,又防风又保暖,里头还有一层夹棉。 但是太贵了,再喜欢也只能遗憾放下。 来了两个人客人,都是试完后,小心地放下,一脸遗憾地走了,双喜也不急,把衣服扯扯抻,再挂起来。 许胜元比她还急,“这些人,不买试什么试,浪费时间!” “小姨父,做生意不能着急,买衣服肯定要试,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身,喜不喜欢。”双喜笑眯眯的。 正好姚秀英端了热茶出来,双喜捧了茶到旁边喝,把地方让给姚秀英和穆庆良。 许攀高这会带着欢欢蹲在不远的田坎上,一人含着根棒棒糖在等双喜,看到双喜过来,许攀高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双喜。 但看了好一会,他也没看明白,只能郁闷地把兜里的糖掏出来给她。 “你怎么去了趟羊城,不光长高了,还变得这么厉害了?”许攀高理解不了,这还是那个寒暑假跟他一起疯玩的表妹吗? “我双喜姐姐就是很厉害!”欢欢在旁边回答。 双喜扬了扬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而且哥,你很快会有新的打击的。” 今年六姨肯定会带表哥表妹妹过来拜年,到时候小姨父一问詹磊军的学习,许攀高就要完蛋了。 许胜元还有一个大毛病,就是爱比孩子,他还是老师,对许攀高的学习抓得尤其严。 至于她,因为一直贪玩不爱学习,许胜元对她的印象就是不学无术,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问她的学习状况。 要是问了,许攀高现在就得完蛋。 他们表兄妹说着话,姚秀英那里已经成交了一单生意,八十块钱不便宜,但现在的衣服只要质量摸着好的,卖得本来就很贵,尤其是男装。 而且男的几年才买一次外衣,这样想也就不那么贵的。 那个男的换上就不脱了,让把旧外套装了,直接穿着走,还要了一条二十块钱的皮带。 没一会,最开始试衣服的人里,有人回头来买了。 大概是去了镇上的服装店看了,还是觉得双喜这边衣服质量好,钱花得更值得。 第148章 拉人入伙 农村的购买力其实挺强的,尤其是年关,不自觉地手头就松了起来,过年嘛,再加上一些微妙的攀比心理,就更舍得了。 到了下午,双喜摊子上的生意就好了起来,好多直接看了码数,上身一穿,直接给钱走人的。 八十块钱是贵,但一摸料子,想着这衣服最少能穿上十年,又觉得不贵了。 姚秀英和穆庆良基本就是取衣服、挂衣服、收钱。 “大姐家这生意可真好,日进斗金啊!”许胜元开始还不以为意,越看心里越酸。 姚小姨帮着把捆包里的衣服拿出来抖抖伸,有些折痕比较深的,还要递到姚二姨那边给烫一烫。 “羡慕了?你把工作辞了,咱们跟大姐一起做生意去。”姚小姨还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么。 许胜元马上摇头,“那怎么行,我这是国家分配的工作,以后有保障的。” 姚小姨好笑地白他一眼,“那我跟我大姐去,你看双喜都把我二姐和六姐都带出来了,肯定不会亏待我。” 别说,娘家姐妹一个个起来的,姚小姨现在底气特别足,腰杆子特别硬。 要什么娘家兄弟啊,男人就没有靠谱的,亲姐妹照顾能撑腰。 你看姚二姨,要不是有大姐在,她只能困死在吴家。 姚小姨叹气,以前几姊妹就她条件好一点,但在姚二姨的事上,她也只是有心无力。 “也不行,哪有两口子分开两个地方的,日子还过不过了。”许胜元头摇得飞快,“这话你就别再提了,我不同意啊。” 姚小姨摇头,她也没想着跟去羊城。 放心得下许胜元,她也放心不下她家攀高啊。 “那不就得了,没什么好羡慕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你没事就备你的课去,你不是还想往中学调吗?”姚小姨催他。 许胜元摇头叹了口气,确实是羡慕不来,安安心心去干自己的去了。 “大姨,这是收拾好的衣服,我帮你挂。”许攀高特别忙,忙着把收拾好烫整好的衣服拿出来,帮着往绳结上挂。 姚秀英那里缺什么,他都第一时间给找来给她。 双喜说给他一天十块钱的工资,许攀高已经盘算好了要怎么花了。 “呃,这小孩身上的衣裳,你们有吗?”刚给完钱的一个阿姨伸手拽住许攀高。 许攀高身上是一件红色的夹棉夹克衫,带点蝙蝠袖的那种,后背是一个卡通飞机图案,很时髦,是姚秀英给付的钱,双喜挑的。 不过双喜本来挑的是件藏蓝色的,姚秀英女士非说大红色好看,就拿了大红色。 别说,许攀高长得挺英气的,穿上特别精神,这不就招人眼了。 “没有,这是过年给孩子买的。”许秀英笑着答,问是在哪买的,当然是羊城买的了。 阿姨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不等许攀高溜走,又抓住他,“我实在是喜欢,能不能转卖给我,我出双倍的价格!” 许攀高赶紧扯自己的衣服,“不行!” 他超喜欢这件衣服的,又暖和又好看,最重要的洋气,他还要穿着走亲戚的呢。 姚秀英,“不好意思啊,你到镇上再去看看别的。” 一天的生意做下来,不光有人看上了许攀高的外套,还有人看上了姚秀英和姚小姨她们身上的棉衣。 姐妹俩身上的棉衣是同款,姚秀英的是墨绿色的,姚小姨的是玫红色的。 “双喜,要不让你爸赶半夜的车再跑一趟羊城?时间抓紧点,还能赶上年二十九。”问的人太多,姚秀英都心动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尤其是,“夹克也卖不到过年了。” 这批夹克,双喜预计是年前卖完,今天才二十五,就卖了近三分之一了,年二十八二十九两天,才是人最多的时候。 双喜震惊地看向姚秀英,“妈,你真是我妈吗?” 姚秀英嗔她一眼,“我是看着钱赚不到着急,根本没想到这么好卖。” 但换个角度想一想,以往每年过年,他们也总要算计着,给双喜买一身新衣的,要是以前碰到质量这么好的男装,她也舍得给穆庆良买。 早知道就多批一点了,他们回来的时候还空了几个人的手呢。 姚秀英都有胆魄,双喜想了想,决定拼一把。 为了减少来回折腾的时间,也为了抓紧时间,双喜先给陈止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把货批好打包好,她爸这边带钱过去。 看着双喜风风火火地让穆庆良陪着去镇上打电话,姚小姨震惊地和许胜元对视一眼。 …… “这一来一回的,不如我直接给你弄过去得了。”过年了,夜市也没人了,麻将室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陈止跟阿龙他们轮班,保证有人就行。 双喜大喜,不过还是一本正经地问,“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毕竟大过年的。” “不麻烦,我入伙。”陈止当然不打算白跑,他还没这么心善,不过是有利可图而已,“行了,乐就乐,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做什么。” 双喜要真觉得麻烦,直接就拒绝了,她可不是那种不会拒绝别人的人。 “行,你拿笔记一下,我把档口、款式和进货价都报给你。”双喜不是白在批发市场的人山人海里挤的,都记着呢。 “记得要砍价,马上年关了,档口的货要再批不出去,明年就成老款了,具体的进货量,我这边能出的货款,一个小时后我再给你打电话。” 既然要干,干脆大干一场得了。 挂完电话,双喜又给姚六姨打了个电话,让她叫上詹灿新夫妻,带上钱和人速度到姚小姨这边来。 姚小姨他们连夜赶到的时候,双喜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算账。 旁边,姚秀英三姐妹在收拾明天要卖的衣服,穆庆良和许胜元父母在帮着剪剪线头什么的。 姚秀英他们都正常,就姚小姨和许胜元,时不时看一眼双喜,满脸惊奇。 姚六姨可太熟悉这种目光了,她们两口子,小姑子两口子,刚到羊城的时候,每次看到双喜,都是这种眼神,这种心情。 双喜这边账已经算得差不多了。 光是他们镇,肯定消耗不了那么多货,但姚六姨她们那边一个镇,灿新姨婆家又是一个镇,还能让二姨回娘家镇上摆摊。 二姨忙不过来,可以让她妈一起。 这就有四个点了,县里还可以摆一个流动摊位,她和她爸去就行,这边就留给小姨和小姨父。 卖不完也不怕,年后拉远一点,别的乡镇打折卖,肯定清得完。 再不然,放小姨家里慢慢卖,等天热再折价出也行,还能鼓动小姨做服装生意。 衣服的利润大啊,毛利能到百分之八十,扣除人工、运输成本那些,净利能到百分之二十五往上。 双喜反思了一下自己,她当时只想着赚一笔快钱算了,又想要轻松一点,光记着上低估了农村老家的购买力,确实是她的失误。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姚六姨她们一进门,顾不上寒暄,双喜先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有两个选择,入伙投钱自己卖,我出工资请你们帮我卖。” “我们入伙。”姚六姨来的路上想七想八,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好事。 詹灿新夫妻对视一眼,“我们也一样。” 姚二姨就不说了,无条件相信双喜,连许胜元也咬牙投了一千块钱,他可是实打实看着今天双喜她们是怎么赚钱的。 尤其是刚刚他斗胆问了个夹克的成本价,双喜告诉他一件十六。 十六! 天杀的,双喜她卖八十啊! 第149章 万事俱备 等许胜元知道镇上服装店卖的衣服可能是称斤服装时,整个人都傻眼了,衣服还能称斤呢? 怎么不能,双喜计划的进货类别的,就有称斤的纯棉秋衣秋裤。 简单地商量好,晕头晕脑的许胜元就领着穆庆良和双喜去给羊城那边回电话了,陈止正在电话机旁边等着。 “止哥,有发财的路子带我一个呗。”阿龙瞅着陈止,眼巴巴的。 陈正紧着眉头,手里是双喜让他记的档口,嘴里嚼着口香糖,“等我讲完电话再谈这事。” 双喜既然准备大干一场,这次的货物自然就要往全了要。 男女老少的秋衣秋裤都要,中老年可以外穿的松紧厚裤子也要,这些都不挑款式颜色,重要的是物美价廉。 孩子的冬款外套要两款,女士棉衣就要姚秀英那款,样式新颜色多且艳,男款夹克就还要她现在卖的这款,还有一款类似但没毛领的,也要多拿点。 “……” 双喜一样样报,陈止一样样记,最后记下地址,约好去火车站接人的时间。 “记得不要心急,今年干不成还有明年,货要仔细看抽样查,不要因为心急就被那些档口老板糊弄了,任由他们乱塞。” 该叮嘱的叮嘱完,双喜想了想,已经没什么说的了。 成不成的,能不能背水一战,就看明天陈止能不能把货搞定,准时赶上火车了。 赶春运的火车也是个头疼的事,不过陈止应该有自己的办法,~ “后天,不论早晚,一定给你送到。”陈止把电话一撂,就站起了身,从一开始,陈止就没打算走火车。 不过他暂时没跟双喜讲,免得她空欢喜一场。 反正他们肯定还要电话沟通的。 “哥。”阿龙赶紧站起来,他在旁边偷听都听得心潮澎湃的。 陈止没打算一个人干,抬手一拍他的肩膀,“走,叫上大东,你们去找老胡,叫他给我腾辆车出来,我先去档口,咱们抓紧时间。” …… 电话挂断,南食店里一片寂静。 老板看双喜一脸沉思的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半天没敢吭声,穆庆良和许胜元也没发出声音。 许胜元完全是懵的,总觉得从晚上起,就跟在梦里似的,特别不现实。 穆庆良倒是比他们强一点,不过他没去细听双喜讲什么电话,目光落到南食店的各种零食百货上头,“双喜,咱们是不是要办点年货啊?” “老板,过年生意好,有个生意更好的路子,干不干?”双喜回过神来。 老板看向许胜元,目光求助,【许老师~】 听这小姑娘打电话就已经够儿戏,不,荒唐?也不是,反正就不对劲,怎么还有事找上他啊? “什么法子,你说说。”老板娘端了茶水出来,本来应该先端给许胜元的,但手却有意识地拐向了双喜。 双喜让南食店老板去许胜元家院子里摆摊,“摆一天五十块钱的场地费,二十八二十九两天一百块一天,明天可以试摆一天,生意不好不收钱,你们就是费点功夫,把东西运过去。” 其实许胜元家那条马路,以前就是本公社摆大集的地方,后来镇政府在街上弄了个农贸站,集上摆摊的就都上那儿去了。 这几上镇上的私营小店也多了起来,集就慢慢消失了。 老板、老板娘,“?” 许胜元,“……!” 双喜没要老板两口子马上决定,让她爸先付了电话费,喝了口热水便出了门。 不过她没回家,而是往镇上卖鞭炮的店走去,边走边问许胜元,“小姨父,你家里亲戚里有在镇上做生意的吗?” 镇上的店铺基本都是住家,只要拍门就能找到人。 “你想叫他们来家门口摆摊?”许胜元不太确定地问。 双喜真是敢想敢干啊,她还敢说,都不需要铺垫,就直接跟南杂店两口子说了。 就她游说南杂店老板娘说的那些话,他听了都心动,只要能多卖货,试试呗,又不吃亏。 “人多热闹。”双喜点头,“把场子搞热一点,刺激大家的消费欲望,大家在你家门口一趟把年货办全,放心,摆你家院里的摊位费都归你。” 现在镇上没多少年味,主要是镇上的商店不多,又分散得太开。 再加上现在老家人的收入水平不高,过年的需求也不高,南杂店买点零食,家里炸点圆子炒点瓜子,就能过年了。 等明年,进入九十年代以后,南下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工地赚钱老家花,到时候消费力会有一个新的拔高。 等一条街都开满的时候,镇上就热闹起来了。 双喜记得自己上辈子六年级的时候跟父母上街办年货,街上都是人挤人,每个店铺外都摆着摊子,不摆摊的,货架也伸到外面来。 服装店挂满了一整墙的衣服,还有卖年节装饰的店,红艳艳金灿灿的一片,满街都是炒货香,炒货摊上一地的瓜子花生壳,老板特别热情地让你尝味。 街上到处是自行车摩托车和行人,都走人不通。 “顺便再把村里毛笔字写的好的老人请过来,让摆个春联摊,应该也会有生意。”双喜盘算着道。 “村里肉摊明天也请过来摆。” 许胜元有些结巴,“摊位费都归我?” “归你,但你今天晚上估计没多少觉睡了。”双喜点头。 有钱赚还睡什么觉啊,许胜元带着双喜,先去拜访了鞭炮店老板,这跟他是小学同学,又去街尾另一家南食店说了说,这是他同事家开的店,还有邮局旁的炒货店,是他以前教的学生。 双喜,“……” 准备靠口才说服对方,全靠小姨父用人情搞定了。 把想到能挪去摆摊的店都找一遍,回到家里,许胜元也不睡,领着姚小姨去村里串门去了,“姐,你们自己招待自己啊~” “我们明天能卖东西吗?家里好几颗桔子树的桔子都没摘呢。”暂时没她们的事,姚六姨他们也准备回去了,见状问道。 他们晚上临时赶过来,还带了一筐呢,是家里摘了自己吃的,赶紧就给装上了。 姚六姨给双喜剥了一个,“你六姨父家那边山多,桔子种得多,尝尝,特别甜,家里还有楠桔树,味道更浓,就是个头小籽多了。” 双喜一吃,皮薄肉嫩一口爆汁,确实很好吃,“你们要不嫌麻烦,就弄过来试试,我们这边基本没山,有桔子树的人家不多,过年买点桔子吃也正常,。” 姚六姨几人决定试试,一行人匆匆打着手电又走了。 “要是卖敲敲糖的爷爷明天能来摆摊也不错,我记得他的敲敲糖又软又香甜。”双喜还在那里盘算。 姚秀英一看时间,十一点了,“……赶紧睡,接下来还有得忙。” 等陈止后天顺利赶过来,接下来两天,他们怕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大人以前能熬夜抢收,现在也肯定能熬住,小孩子可不行。 赶完双喜,又赶莫名兴奋的许攀高。 只有欢欢最乖,早早就被哄睡了,这会都打起软软的小呼了。 “哎呀,妈,我忘记通知林芳姨了。”双喜刚睡下,又坐起来。 姚秀英现在都后悔提那么一嘴了,她就说一句话的功夫,她闺女脑筋都要打结了,“我让你爸过去说一声,让他们一早过来。” 双喜点头,反正她家投的多,划一点给林芳两口子也没事。 虽然大家终有一天会走向各自的路,但双喜希望是和和气气的,只是分开做生意,关系人情都在,这可是她爸妈一辈子的朋友,她不想因为她一时疏忽就搞坏了。 刚把双喜哄睡,刚泡完脚的穆庆良又在换鞋,姚秀英问他,“你又要干嘛去?” “我去找卖麦芽糖的老头说说这事,还有曹家的小儿子不是能打人参米吗?我都去给说说。” 就算他嘴笨说不动,也给双喜买点麦芽糖回来。 第150章 出发吧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注意啦,注意啦!腊月二十六到年三十,镇春风码头老集口,每天早八点到晚五点,新春大集!最时兴的服装,最齐全的糖果零食,就在老集口,春联福字,玩具礼品,样样齐全,样样便宜,办年货不用愁……各位乡亲!各位乡老……】 一大早,三轮车扛着大喇叭就开始走村串巷了。 得亏了许胜元是村小老师,先是借了收录机不说,现在又把广播站的设备都搬过来,借了辆三轮车,六点一过就先在镇上绕了两圈,再往下面的乡里去了。 …… “人呢?”杂货店老板被巨大的广播声吵醒的时候,身边的被窝早没热乎气了。 过年备的货多,怕有小偷上门,两口子就是在店里搭床板睡的,老板穿衣起身,目光在昏暗的室内找了一圈,没见着人。 去后面问他爹娘,才晓得他老婆一大早就骑着三轮车出了门。 家里老太太听到前面的动静,就把面条丢进了锅里,这会刚好捞出来,“你媳妇去送货去了,赶紧吃。” 老板一拍大腿,送什么货,怕是听信了昨天那黄毛小丫头的话,一大早赶过去摆摊去了! 昨天许老师外甥女打的那通电话,再加上后面那一番话,闹得他们两口子一晚上没睡好,两人意见完全相反。 他觉得不靠谱,过年本来店里就忙不过来,没必要再浪费一个人工去摆什么摊。 他媳妇觉得可以试试,今年过年他们批了很多货,压了很多钱在货上,早点卖完早点把钱收回来。 明明最后他都说定了不要去不要去,结果还是背着他去了。 老板越想火气越大,转身就往外走。 “张健!张健,你上哪里去,面还没吃。”老太太追出去,自然是没有追上。 …… 施秋珍天不亮就带着大女儿来摆摊,到了才发现她们竟然不是来得最早的。 就是双喜对面的马路边上,已经摆起了一家服装摊,就着路边的树,架子打好衣服都挂上去了,帮着挂衣服的居然还是姚七英。 三轮车往许家院子里一开,鞭炮摊已经占了临近路边的位置,院坪打了水泥地是干燥的,老板直接把鞭炮堆放在地上。 旁边还有个老熟人,她家的竞争对手,街尾的南食店,不过对方似乎没打算好好干,只意思意思摆了几箱卖得一般的饼干。 再往下,对联摊也摆上了,跟服装摊一样,借着树牵了绳子,上面已经挂上了写好的对联,现在正在写新的。 还有炒货摊,老板把家里的铁锅大灶都搬过来了,直接现炒。 走村串巷卖麦芽糖的老头也找了个位置,旁边还有个卖桔子的小摊,几大筐黄灿灿的桔子摆着,还真有点以前老集的味道了。 许家的院坪里,除了双喜的夹克服摊,还有姚秀英她们摆的卤肉米粉摊。 这会摊子上坐了好些人在吃粉,有摊主,也有大早来镇上赶集被吸引过来的路人。 “施姐!来,这边,给你留了位置。”姚小姨热情地去接施秋珍,“攀高,把条凳搬出来,给你施姨摆东西。” 施秋珍家的南食铺这街这头,离许家近,姚小姨平时都是在她家买东西,跟她关系自然不错。 许攀高搬了八条条凳出来,两两一并,刚好可以摆装货的箱子。 “严家怎么就摆了这点东西,他家跟许老师不是同事吗?”施秋珍边摆东西边问。 姚小姨不好意思地笑,“估计是我家老许上门去请了,他们家不想来又不好意思,意思意思一下,没关系,你们摆一天就知道了,生意不会差的。” 其实姚小姨心里也忐忑,但事情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她们作为主家,是万万不能打退堂鼓的。 施秋珍点头,抓紧时间摆东西,她可是把年关这会店里走得快的货都带过来了。 有走得快的瓜子、花生、糖果饼干,柿饼这些,也有干枣、干桂圆、海带、墨鱼这些贵货,大大小小带了一三轮车的货。 “姨,这是纸笔胶带,你把价格写上贴箱子上,同品类价格一样的货尽量摆一起,大部分人想着一样的价格,会一样的都拿一点试试的。”双喜过来,把一摞白纸递过去。 “最好给个偏实在价,留一点点砍价空间就行,到时候人多起来,讨价还价浪费时间还麻烦。” 施秋珍女儿张慧慧赶紧伸手把东西接过来。 双喜这一提醒,施秋珍也回过味来,赶紧把各种货的位置换换,再一想,双喜的提醒也有道理,便把价格都写上。 到了六点的时候,集市已经小有规模,双喜凌晨四点起床赶工的广播三轮车也正式开了出去。 得亏人多力量大,车子上面还贴了红纸写的标语呢,争取让大家既听到也看到。 “爸,不要怕费油,车一定要开慢点,咱们镇下面的每个村子尽量都绕到。”双喜叮嘱开车的穆庆良。 正要叮嘱詹磊军,詹磊军双眼亮晶晶的,“放心,我这边会及时翻磁带,保证不出现放空的现象。” 双喜笑了,“行,出发!” 车一发动喇叭就响了起来,双喜清亮的声音的响了起来,【各位乡亲!各位父老!注意啦……】 …… “咱们家双喜以后肯定非池中之物!”许胜元跑了一晚上,就半夜眯了两小时,但这会依旧精神得很。 早上一起床,他就看到对面的服装摊已经在拉货拉架子过来了,跟双喜预料了分毫不差。 “双喜真是太有胆气了,她昨天说要请服装店来摆摊,我都吓出冷汗了,怎么还请竞争对手来抢生意的呢,你猜双喜说什么?” 姚小姨白了他一眼,“现在是咱家双喜了?” 刚暑假那会还嫌双喜太疯太颠,没个小姑娘样,嫌弃双喜天天带着攀高疯玩,会影响攀高学习呢。 “是我有眼无珠!”许胜元认错很快,“你猜猜双喜说什么嘛?” “猜不出来。”姚小姨摇头。 她哪里猜得出来,她出门看到对面的服装摊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来着。 许胜元满脸欣赏和骄傲,“双喜说,做生意只怕同行搞恶意竞争,但不怕有同行,她说做生意不是消灭所有对手,而是找到自己的定位,你听听,这是八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姚小姨正要附和他,又有人来了,她赶紧过去,帮忙指引对方找地方摆起来。 许胜元追在她屁股后头,非要把双喜给他分析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说给她听,“双喜说,大家卖的都是衣服,但卖的产品不一样,卖产品的人也不一样,客户群体更不一样,提供的体验,解决的需求都不同,双喜还说……” 虽然不是所有老师都这样,但许胜元平时就爱讲这些套话,也爱听套话,双喜故意说得跟工作汇报一样,精准戳中许胜元的点。 其实双喜想说,同行之间最敏感,昨天她们摆一天,服装店那边肯定有听到风声,只要去说一声,他们肯定会第一个来摆摊。 街上服装店都是本地货,质量的版型比不上她们的,正好能让那些犹犹豫豫的客人痛下决心。 而能被抢走的客人,本就不是他们的客户群体。 姚小姨,“……” 第151章 讲话有水平 张健饭也没吃,气冲冲地找过去。 本来他特别生气的,结果还没到许家,就已经看到了路上的热闹,心里的火气自动灭了大半。 等看到摊子上已经开张做生意,他是彻底没了火气。 “爸,你来得正好,赶紧的,再搬两箱杮饼和红枣来,花生糖和梅心糖也要提前备上……”张慧慧忙着给客人抓东西,抓好去找她妈称重收钱。 三轮车一响,许家本村的村民都来凑热闹了,再往镇上一转,镇上又来了许多人,还有缸厂、鞋厂上班的人路过,也来转一圈,自然就热闹了。 来了一看,东西还挺全,反正过年要置办的,那就买一点走呗。 施秋珍她们摊位上的货全,人自然往她们这边来,严家那边的摊位压根没人去,这人气一旺,没抓住的拍马都赶不上。 不管平时还是过年,人都是爱往人多的地方挤。 严家人看到人都往施秋珍摊子上去才急了,赶着回去搬货,这会才在那里摆货。 但位置没了,货摆不开,又差了一着,这会正找许胜元说呢,想借着同事身份,让再挤点地方给他。 可许家的院坪就这么大,已经占了好几个摊子,哪还能挤出地方给他,要换地方,只能再往外了。 大集边缘的位置也不能说不好,第一家摊子,多显眼哪。 但热闹在中间,一般人都不会在第一家摊位停留,总要再看看,多比较一下,严家人不愿意去。 张健一看,杮饼和红枣都快见底了,都顾不上和施秋珍说话,扭头就往家跑。 “有三轮车啊,爸!”张慧慧就低个头的功夫,她爸就跑远了,“……” 三轮车停到了以前大集停自行车的空地,张健拿钥匙就能开走了,结果他压根没想起这茬。 新过来的客人要自己抓,张慧慧给她们发塑料袋,顺便盯着选货的人,防着人不称重给钱,“我还想给他推荐许叔家的卤肉粉来着,老香了!” 清早跟她妈出门摆摊最大的福利就是这碗卤肉粉了,吃得实在太爽了,简直唇齿留香。 米粉摊子上这会碗都没得用了,许胜元本来没事瞎溜达的,都被姚小姨抓过来洗碗了,不洗不行,等着吃粉的人可不老少。 有等不及的邻居,干脆自己回家拿碗。 “早知道昨天已经多备点菜,今天直接卖卤菜的。”姚秀英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贪心了,又想卖衣服赚钱,又想卖卤肉赚钱。 本来这个摊子其实是怕没人来摆摊,想着自己家再凑个摊子出来,哪能想到吃粉的人还不少,临时去集贸市场买了好些鲜米粉回来。 好在为了方便吃,昨天买的肉全卤了,不然差点供应不上。 明明脑子随便转个弯,胆子够大就能赚钱,以前咋觉得找钱那么难呢。 “有些事迈出那一步就容易了。”双喜边给顾客取衣服,边搭了她妈一句话,“有时候现实难度还没有自己给的心理难度大。” 许胜元一听,可不就是! 越发觉得双喜说话有道理,有水平了。 …… “穆老头!你家庆良出息了啊,都开上三轮车了。”三轮车开到了穆家所在的村里,马上就有人上穆家老宅说头话去了。 又问穆老头,“这赶个集怎么还放大喇叭呢,以前也没这出啊,你家庆良这是干什么大事了?” 穆老头轻嗤一声,“他?他什么也干不成,应该是给他姨妹做事。” 他也听到了喇叭里的话,老集口就是许家那边啊,以前赶集经常去的,不过他没出门去看,所以不知道开三轮车的人是穆庆良。 “去看看去不?”过年了也没什么事,地里没活,家里的活他们这些老头子是绝不会伸一下手的,正好去瞧瞧热闹。 穆老头一想,闲着也是闲着,进屋把体面衣服换上,给二八杠装上车篓,就准备上街。 “爷,我也想去!”穆世安赶紧跟上,赶集就意味着有零嘴吃,他好久没上街了。 大孙子发话,穆老头肯定没有不应的,让他跟上。 穆小萍也巴巴地看着,“哥,我手里还有五角钱。” 穆世安大手一手,“走。” 穆胜男姐妹妹也想去,但穆奶奶挥着火钳子,“你们留下来干活,马上要过年了,心里没点数,一屋子的活,要累死我老婆子是不是,这么懒,以后嫁人了迟早被婆婆打死!” 过年家里要炸不少东西,要洗要切的,穆奶奶可不打算自己一个人干。 想想穆奶奶就恨,以往这些活都是姚秀英干的,把活派给姚秀英,炸好她再去端就好了,还能给她庆民送一点。 穆奶奶坐在灶膛边骂穆庆良和姚秀英,穆胜男听着,心里一片麻木。 二叔回来了,但比她爸还不如呢,她都没见着二叔,人就又走了,听说是去了双喜小姨家里。 穆胜男本来想问问她爸妈的情况,这下也不好意思上人家家里去了。 “也不知道你们爸妈和你们大伯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穆奶奶骂着骂着,又惦记着大儿子小儿子来。 正念叨着,音响起由远及近地过来,【……样样齐全、样样便宜,嘎!】 声音停在了家门口,穆奶奶正要出来看看呢,穆庆良带着个陌生男孩子进来了,穆奶奶脸一下就垮了。 “娘,今年我几个小姨子可能都要在我家过年,趁着还有几天,您先把我家收拾出来,到时候……”穆庆良本来要开去邻村了,实在是心里憋狠了,又转了回来。 双喜不让他说,事就憋在他心里,他想来想去,还是想在告诉双喜前弥补一下。 离过年还有几天,赶紧收拾,赶紧把家具都洗刷一遍,再烧个火盆烘一下,大面上也过得去一点。 这要求实在是合情合理。 穆庆良还想说,不叫她白忙,到时候给钱给她。 结果穆奶奶压根不给他把话说完,嘴角一拉,往地上一垮,就伏地捶地干嚎了起来,“杀千刀的穆庆良,你丧良心啊,我是你亲娘,我用用你屋怎么了,白养你这么大了,你倒是指使起你娘干起活来了,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 一般穆奶奶不会上来就捶地干嚎的。 穆庆良回头看了眼詹磊军,觉得自己格外可笑。 也可悲。 第152章 说曹操 随着三轮车广播下乡时间越长,来赶集的人就越多,镇上村里那些观望着的店铺,也终于意识到,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有人跑去找许胜元和姚七英,拉人情走关系,想明天摆到他们院子里来。 整个大街最热闹人最集中的地方,就是许家院子,好些人都赶着来买羊城来的紧俏货,不买衣服的,也会被卤香味勾着来,这里还有零食干货最全的摊子。 集头集尾都不是好位置,都来赶集了,没有人会在第一个摊位买全东西,很多也溜达不到最后头。 大家都是直奔最热闹的地方去。 摊位上的大音响放着,今天改词了,好消息好消息后头又接了一段,【为了回馈乡亲们的热情,本公司紧急从羊城调运一批女士棉服,老人外衣,成套的男女老少的羊毛秋衣裤,供大家选购,预计明后天到达,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姚秀英和姚小姨她们干脆把自己的新棉衣贡献出来挂上面,又把行李里没穿的新秋衣裤挂出来,给大家看款式和质量。 价格也用纸壳子写了,夹在衣服肩膀处,方便大家看清。 女式棉衣一百零八,老人外衣便宜一些,五十八一件,都相当厚实,老年女士的外衣上还有暗纹,上面点了闪粉。 这是姚六姨给公婆买的,昨天双喜叮嘱了一句,姚六姨大清早也拿来当样品了。 这广播一出,再去摸一摸样品的布料厚度,买完皮毛领夹克准备去对面的服装摊看看的人立马少了大半。 许攀高那样带飞机图案的夹棉夹克衫二十六一件,许攀高不肯换新衣服,就穿着衣服,肩膀上夹个价格给大家看。 “二姨,丢死人了,我什么时候能走?”许攀高脸通红。 不过效果是很好的,不光家长看了喜欢,好多小男孩也一眼相中了,喜欢后面的飞机图案,特别洋气。 姚小姨笑得不行,“叫你舍不得换新衣服,你看双喜她们都不穿。” 双喜睡了两小时就起了,一直忙到现在,这会穿了件许攀高的旧棉衣正在吃粉,她两件新外衣都挂摊子上了。 刚吃完,姚秀英就撵她去睡觉,“都怪你爸,大半夜把你叫起来吃什么糖,弄得你觉也没睡,小孩子哪能不睡觉。” 双喜嘿嘿直乐,姚秀英女士这会正在火头上,傻笑就完了。 要是替她爸说话,姚秀英女士能连着她一起骂。 许胜元也让双喜去睡会,这可是家里的大宝贝,得吃好睡好才行,“小孩子脑子用得多,营养就都往脑子跑了,再不睡觉,容易长不高。” 双喜对长高是有执念的,看着集市上热热闹闹,她已经尽人事了,接下来就看天了。 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姚六姨已经卖空桔子在服装摊上帮忙了,摊子上姚秀英那件墨绿色的棉服已经不见了。 问了才知道,有个婶子要回娘家过年,今天就要动身,愣是加价把那件棉衣买走了。 双喜,“……” “十点多就卖完了,还是带少了,晚边上等集散了,让你六姨父赶紧回家再拉两车来,我们去卖衣服的时候,让磊军他奶奶来卖。”姚六姨容光四射。 婆家那边镇比这边小多了,街都只有半条那么长,本地家家户户有桔子树,去镇上卖也卖不出,不如拉过来卖。 “六姨父呢?”双喜没看到詹厚生和徐正民两郎舅。 姚六姨说许胜元带他们去租借收录机去了,到时候他们回各自镇上摆摊都要用的。 说来惭愧,他们在家根本没什么关系,也没门路借这些东西,得亏有许胜元,他跟这边镇中学,旁边镇中学都有熟人。 现在学校都是用收录机放广播,有他帮忙,能够借到,送两包烟,意思给点费用就行。 “你小姨父主动问起这事,主动帮忙的。”姚二姨说着,轻轻撞了姚小姨一下,姚小姨瞪她一眼,不好意思是笑了笑。 许胜元对她好,但以前不太看得起她娘家人也是真的。 “以前对不住姐姐们的地方,我替他说声抱歉了。”姚小姨以前也很无奈啊。 姚二姨继续撞她,“你道什么歉,我们还能因为他跟你计较,再说了,要怪只怪家里爹娘和那两个带把的确实上不了台面,还有吴文兵那个杂碎。” 每年年初二回娘家,姚家那几个恨不得把许胜元供起来,对其余几个就没什么好脸色。 吴文兵就更让人丢脸了,每次都仗着自己是职工身份,觉得自己比大姐夫他们要强许多,硬要跟许胜元闲聊,却又接不上话。 他还管许胜元借过钱,背着她们姐妹,实在是丢人。 还有老四,也跟父母学得,对许胜元十分谄媚。 不过比起其他人,姚四姨病症最轻,所以姚二姨没带她。 说曹操曹操到。 “大姐,二姐,小妹!” 姚四姨本来打算年二十八再上她们镇上买年货的,结果她们村有人来赶了许家这边的大集,特意跑去家里问她,春风码头边上的许家是不是她妹妹家,姚四姨就火急火燎地来了。 大集确实是热闹,这会中午人大多回去吃午饭了,但集上还是有不少人在转或者吃东西。 姚四姨一路过来,想着怎么也要小妹出出血,请她吃两个大肉包子才行。 结果一进许家院坪,就看到站在一起说话的姚秀英几人。 “老六?!”姚四姨震惊地看着姚六姨,看扫过姚秀英几人一圈,突然就有些伤心了。 家里五姊妹,她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一个两个地聚在一起,连跟家里断亲的老六都回来了,她却一无所知。 要不是村里人跟她讲,她亲自来了,她们是不是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四姨。”双喜淡淡地喊了一声。 欢欢被她牵着,也糯糯地喊了一声,“四姨。” “中午没时间做饭,你俩是要吃米粉面条还是去集上看看吃什么,有包子摊,也有馄饨摊,吃饭也行,去码头上的春风饭店。”姚秀英把几个孩子支开。 见双喜看着她,姚秀英有些无奈,“放心,妈心里有数。” 姚小姨也喊许攀高,“攀高,带妹妹们去吃东西。” 许攀高把双喜和欢欢领走,姚四姨站在那里,眼眶都红了,死死瞪着姐姐妹妹们,满脸的委屈。 “四姨不会哭?”许攀高还有点不放心,往后头瞅了又瞅。 “不会,但她会找我妈你妈。”双喜摇头,晃了晃欢欢的手,“还有她妈要好处,要到了,就欢天喜地了。” 天大的伤心也比不上到手的好处,这何尝不是一种处世哲学。 许攀高想起以前四姨来家里,每次都是空手来大包小包地走,连他爸给他买的鱼肝油也要顺走,一时间也有点无语。 是他四姨能干出来的事。 第153章 曹操到 双喜他们在包子摊上买了油饼,拎着去吃馄饨。 馄饨摊和包子摊都是后面赶过来摆的,虽然错过了早上吃早餐最多的一拨,但上午人流量大,生意也相当不错。 包子摊是施秋珍的堂妹,她摆完摊马上就让她家张健去通知了一声。 比馄饨摊来得早,还算占了个不错的位置。 “攀高,这都是你妹妹啊,长得一个比一个乖,叔请客,不要钱。”馄饨摊的老板和包子摊一样,不肯收许攀高他们的钱。 都想跟着许家打好关系,明后几天能占个好位置。 许攀高可不敢不给,他爸要是知道了,是真会揍的,推来推去给了钱,三兄妹才坐下来吃东西。 “还是家里的油饼香。”双喜一口咬下一大块葱油饼。 许攀高对羊城好奇极了,“羊城没有油饼吃吗?你们在羊城都吃什么,羊城长什么样,为什么要叫羊城啊?” 摊主在旁边笑得不行,“羊城怎么会没有油饼吃,那可是大城市,肯定是羊城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才不会去吃油饼。” 双喜跟许攀高说起羊城人的生活习惯,说起羊城的由来,许家院子那边,姚六姨跟姚四姨干上了。 “你少在那里惺惺作态,多伤心啊,从小到大,你背着我们偷吃偷拿的还少了?怎么了,你是什么大人物,我们聚一起就非得带上你?” 年龄隔得近,又都夹在中间,姚六姨小时候受姚四姨的欺负最多。 姚四姨脸一青,“我没跟你说话,我跟大姐说,大姐,你们回来了怎么也不喊我一声,你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作为大姐,姚秀英的心最软,对几个妹妹都是一视同仁地好。 “你少扯大姐,老六说得没错,不叫你就是不认你,你婆家办事你也没叫过我们,叫我们也是去干活的,又上礼又干活的,连正席都吃不上。”姚二姨以前也不爱跟姚四姨计较。 这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你跟她计较,只有受气的份。 姚四姨跺脚,“……大姐!小英!你们也不管管。” “你人都来了,还扯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吃饭了没有,给你煮碗面条?”姚秀英给她拿了个椅子。 姚四姨有了台阶下,马上就笑了,“我看集上有油饼摊,大姐,我想吃油砣油饼,那个香,你给我买这个。” 姚二姨朝天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她。 这老四估计是以为面条是家里煮的面,嫌是不花钱的不想吃,想她们掏钱买给她吃。 “想吃自己买去,没长腿还是兜里没钱,儿子都十四五岁了,一把年纪还跟大姐伸手要吃的呢。”姚六姨真不知道这个四姐是怎么张得开口的。 姚四姨瞪眼,“你!” “算了算了,别吵别吵,我去买。”姚小姨不想她们吵起来,先起了身。 姚四姨马上乐呵呵的,“再给我捎两个糖包,我爱吃甜的,胃口也大,吃得下。” 姚小姨叹口气,点头应了。 才坐下两秒,姚四姨又起了身。 她上摊子上左看看右摸摸,“大姐,这是你们支的摊子啊,这夹克看着真精神,这毛领摸着可真软和,你妹夫穿肯定合适。” 说着话,手又摸到了墙上的女装上。 姚二姨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姚四姨那边衣服已经上身了,试的姚小姨那件玫红色的,“诶,这个色真好看,我们镇上都没有这样艳色的衣服,想买都买不到,姐,给我拿一件呗。” 可惜摊子上没有十四岁少年的衣服,许攀高那个红色夹克好看是好看,但有点幼稚了。 “这皮毛夹克有小码一点的吗?给我家何明明穿。” 姚六姨起身,姚秀英抬手把她拦住了,她怕老六跟老四扯起来,把衣服扯坏了,她自己上前,伸手给姚四姨把棉衣脱了。 “这是样衣,不能卖的,你要买也行,后天会来货,皮毛夹克现在倒是可以拿,我们卖八十块一件,你是我亲妹子,两件算你一百二。” 姚四姨一脸吃惊的表情,“大姐,你还要跟我收钱啊?” “笑话,大姐是做生意,不是做好人专门打发叫花子的。”姚六姨送了姚四姨一个白眼,上前把衣服接过来,仔细拍干净,再挂上去。 这明显嫌弃的动作让姚四姨心里很不爽,伸手推搡了姚六姨一把,“说谁是叫花子呢!” 姚六姨可不像以前一样受气了,她都不认这个姐了,不可能再怕她,“再动手试试,信不信我抽你!” 看她巴掌真扬起来,姚四姨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姚小姨买好包子油饼,小跑过来,把人拉走,“四姐四姐,先吃东西。” 姚四姨接过包子,冲姚六姨喊,“我是当姐的,看你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婆家熬日子,娘家都没有,我不跟你计较。” 姚六姨拳头硬了,“……有种你别跑!” 姚四姨已经跑开,这会站在鞭炮摊子边上了,扯开袋子一口咬上糖包子,“我傻啊,站那里让你打,小妹,你们镇上的糖包子比家那边的甜,等会你再买几个给我带回家去呗,给你姐夫和外甥都尝尝。” 姐妹几个,“……” 双喜他们吃完回来的时候,姚四姨已经坐回摊子边上啃她的包子了。 正好来了两个来赶集的要吃卤肉粉,姚二姨起身给他们煮,姚四姨都吃了两糖包两油饼,正在吃油砣了,见状过去看一眼,还非要姚二姨也给她下一碗。 还口口声声衣服不舍得给她,总不能连碗吃的都不给。 许攀高,“还是你了解四姨。” 双喜耸肩,这可是连得了癌症的大姐的营养品补药都要搜刮走的四姨,她能不了解吗? 家里最难的时候,姚二姨她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只有姚四姨就跑来找她借钱,说病反正一时半会治不好,双喜手里肯定有别人送的人情,不如借点给她儿子买房子。 甚至还劝她,说她妈的病治不好,让她不要往里头砸钱。 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偏偏姚四姨这个人,她自己查出糖前,她也是不治不改习惯的,她就这么个认知,你跟她生气都没有用。 第154章 只有我遇人不淑 姚四姨指挥姚二姨多给她放点肉,都说是卤肉粉的,没有肉吃起来怎么香。 姚二姨不搭理她,但姚二姨要给客人端面过去,姚二姨一走,姚四姨就准备自己动手,伸手就去抓舀肉的勺。 高压锅里的肉看着诱人得很,姚四姨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除了过年,谁家舍得这样炖肉啊,秋收那会都不敢这样炖,只割了几两肉,几块猪肝,就算完事。 “四姨,晚上我们去你家做客。”双喜突然笑眯眯地出现,伸手抓住了姚四姨的手。 姚四姨注意力都在肉上,一时没有听得清,“你说什么?” “双喜说,晚上我们都去你家做客,四姨,我长这么大,还没去你家做过客呢,听我妈说四姨做饭可好吃了,我肯定要吃三大碗饭!”许攀高牵着欢欢的手过来。 欢欢看看许攀高,又看她双喜姐,然后看向姚四姨,“四姨,我能吃两碗饭!” 姚四姨,“这……” 这怎么行呢,三个孩子上她家里去,那得吃掉多少粮食,还要去割肉。 “下次。”姚四姨缩回手,“下次,你们这帮着呢,你们留下帮忙做事,下次有时间了,四姨提前准备。” 姚二姨端完粉回来,“别下次了,就今天。” 说完姚二姨冲姚秀英那边喊,“大姐,六英七英,老四说让我们晚上去她家里吃饭。” 姚秀英几个马上积极响应,“行,我算算,我们一家三口,二英家两个,六英家五个,还有小妹一家三口……” “别别别!”姚四姨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人太多了,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肯定招待不好。” “说什么下次,就今天!”姚六姨过来揽住姚四姨,“四姐,我也不为难你,我小姑子两口子就不带了,就带你妹夫和外甥去,你外甥你还没见过,你还有个外甥女在家里,过两天再带去你家。” 姚四姨人都麻了,她跟姚六英都不亲近,外甥外甥女这种,其实不见也可以的。 “四姐,你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去啊?”姚小姨问。 姚四姨忙摇头,虽然确实不欢迎,但心里想想得了,可万万不能说出口。 “当然欢迎。”姚四姨干巴巴地说着,眼着其姚秀英几个对视一笑,像是定下今天一定要去她家,姚四姨心里发虚,“我现在回家看看,我婆婆今天说是要去我姑姐家,也不知道去没去,要是没去,我就跟她一起杀鸡准备,喊明明来通知你们啊,如果明明没来,那就下次啊,下次!我,那个,我,我先走了……” 说完,姚四姨都顾不上那碗没来得及下筷子的粉了,拔腿就跑。 “四姨,你的卤肉粉!”许攀高也是促狭,还端着粉追了几步。 结果姚四姨就跟后面有鬼撵一样,跑得飞快。 许攀高问双喜,“你说明明哥会来不?” 双喜甩他一个嫌弃的,明知故问的眼神,转身去给姚二姨帮忙去了,至于多煮的粉,就归许攀高解决了,反正半大小子胃跟无底洞似的,能吃着呢。 “四姐跟个滚刀肉似的,我都拿她没办法,只能怼她两句,还是双喜有招。”姚六姨实在是没法忍住不夸双喜。 姚二姨点头,“是比咱们强。” 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几十年下来早习惯这么个人了。 你骂她,她左耳进右耳出,只记她想记的,你要打她,她老早就躲开了,前脚翻脸,后脚一有好处,马上亲亲热热黏上来。 就连她们的奶奶,双喜这辈的太外婆,都说姚四英绝对是长寿的命。 “要是你四姨随我们去,一碗开水泡饭打发我们怎么办?”姚小姨问双喜,说实话,她刚刚就是这么担心的。 双喜指了指收录机,“我就录个磁带给我四姨宣传宣传,我四姨没脸没皮,四姨父他们总还要点脸,何家在外婆家村里好像也是个大姓?” 姚家所在的村子叫姚家湾,第二大姓就是姓何,双喜说录磁带,也算是捏住了姚四姨的七寸。 要不说一物降一物呢,姚四姨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家里的男人和公婆,指东不敢往西的那种。 虽然这种惧怕让人觉得很悲哀。 得亏双喜把姚四姨吓走了,下午的大集顺顺利利的,要是姚四姨还在,姚秀英她们忙起来顾不上她,肯定会被她摸走东西。 什么不问自取是为偷,姚四姨没那个概念,姐妹几个的,她能拿到手的就都是她的。 实在你要讨回来,她也不犟,还给你就是了。 然后下次还拿。 “晚边上我们回去,我回姚家湾一趟,我非得吓吓老四才行!”姚六姨以前恨娘家,恨得绕道走。 现在想想,她凭什么避着,路是公家的,她大大方方的走就是了。 至于娘家父母,该不认还是不认。 虽然姚六姨现在跟姐姐妹妹重新和好走动起来,但她还是那句话,父母死了都不要喊她,她是不可能去披麻带孝的。 “我以前要有你这觉悟就好了。”姚二姨叹气。 这种靠不住的娘家,才时常拿娘家能替你撑腰这种鬼话糊弄你,要挟你,拿捏你。 自己立得住,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撑腰,娘家都能不要,区区婆家,对我不好,一样不要就行了。 “我自己当了妈后,我连姚长青和姚长明都没那么恨了。”姚六姨嘲讽一笑,“他们那个鬼样子,都是他们爹妈教的,我家磊军要是以后对淼宁不好,我敲断他的腿。” 看詹家就知道,公公虽然去得早,但公婆明理,教出的孩子就好。 家里虽然穷,但詹厚生兄妹团结又亲近,有点什么好的,都互相想着对方。 也从来不会有小姑子挑拨搅家的情况发生,人想着自己对嫂子好,嫂子才会对她妈和她哥好。 “还好咱们几姐妹,只我遇人不淑。”姚二姨庆幸。 姚六姨不乐意听这话,“二姐!” 姚秀英和姚小姨也脸色不太好地看过来。 姚二姨笑起来,“我不是自怨自艾,就是这么一说,我现在也立起来了,你们要年三十、初一在家无聊,去吴家,我给你们看好戏。” 姚秀英无奈地扭开脸,姚六姨一脸期待,只姚小姨还不太了解状况。 不过姚二姨也没多说,到时就知道了。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穆庆良才开着三轮车回来,但集上人还挺多,三轮车开不进来,先停到了别人家院子里。 “爸,你眼睛怎么是红的?” 第155章 你妈要气死了 穆庆良觉得怪丢脸的,几十岁的人了,还因为认清父母一点不爱自己伤心流泪,控都控制不住。 “眼睛红了吗,我的红不红?大姨父应该是被风吹的,”詹磊军抬手揉了揉眼睛,格外体贴地给穆庆良找借口。 穆庆良一下感动得,六妹夫家这孩子教得好,太体贴人了。 不过,“双喜,家里的房子不能住人,我跟你大伯奶奶说了,把房子借给他们用,一年给咱们家八十块钱,钱我都给了,给你买糖吃。” 穆庆良把钱一股脑塞双喜手里。 双喜瞅詹磊军一眼,詹磊军点了点头。 许攀高在旁边看看双喜,又看看这个头回见面的表哥,一时没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迷。 明明他从头至尾都跟双喜在一起,怎么什么也看不懂! 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那你妈不是要气死?”双喜问穆庆良。 穆家爷奶这一辈,兄弟之间有过得好和不好的,妯娌之间自然也有矛盾。 像三叔奶性子比较软和,三叔爷也是沉默寡言的人,他们两口子在兄弟间就比较低调,跟谁家关系都还行。 至于大伯奶奶,性格就比较强势了,跟穆奶奶简直水火不容。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两人就总因为小事干仗,后面分家也经常吵架打架,斗得厉害。 不过穆奶奶没斗得过大伯奶奶,因为大伯奶奶的儿女更有出息,也更孝顺。 大伯奶奶还比穆奶奶少一个儿子呢,但两老干架的时候,双喜的两个堂叔能扛着锄头冲在最前边,敢动他们娘一下,他能跟你拼命。 但穆奶奶这边,只有一个穆庆良愿意为她出头。 穆奶奶是舍得让穆庆良豁出命去,但大伯奶奶明事理啊,她把穆庆良撇开,让两儿子去揍穆庆德和穆庆民。 多打了两回,穆奶奶心疼了,老实了,不敢挑衅了。 两家基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双喜没料到,她爸居然还能干出跟他亲妈毕生死敌投诚的事儿,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说实话,她家那房子,给谁都能被穆奶奶骂到自闭,但给大伯奶奶,穆奶奶别想讨着一点好,只有被收拾的份。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穆庆良无奈地看她一眼,不过,“气就气,与其给她白糟蹋,不如给你赚点零花钱,也不白瞎了我和你妈亲手盖起的屋。” 穆庆良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实在是没法像以前一样装看不见了。 他看不见,受罪的就是姚秀英和双喜。 让她们回来面对满是鸡屎的房子吗?让她们因为他大过年的,提着冷水冲洗家里那些被糟蹋的东西吗? 这样的委屈,他一个人受就好了。 “就是我们过年没地方过了。”穆庆良有些丧气,说着眼睛又红了起来。 一把年纪,没想到因为亲娘落到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姐夫,你要是不嫌弃,跟大姐,还有二姐,一起上我家去过年,我家房子大,都住得下。”詹厚生今天一直在打下手。 哪里需要他他就在哪里,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自己找地方待着。 中午他和徐正民还回家拉了一车桔子来,这会也卖得差不多了。 穆庆良赶紧掩饰性地抹了下眼睛,不好意思地道,“那怎么好意思,多麻烦啊。” “麻烦什么!都上我家去,正好一起热闹。”姚六姨那边也揽住了姚秀英和姚二姨。 姚小姨不干了,“大姐和二姐肯定是留在我家过年,六姐,你别跟我抢,我跟胜元都商量好了。” 这事还是许胜元主动提出来的,说估计年三十还有一天集,不如一起过个热闹年。 穆庆良没想到,他还担心无家可归,没地方过年呢,六姨妹和七姨妹就争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穆庆良,“……” “爸,难过不?”卤肉粉早就卖光了,双喜领着穆庆良去集上的摊子吃东西,下午又来了几家做吃的的摊子,有卖羊汤的,还有摊菜饼的。 穆庆良缓缓叹了口气,“不提了,爸没事。” 怎么可能不难过,想想心里都委屈得很,从小到大的委屈几乎像电影一样,一刻不停地在心里轮换,所有的委屈和不解瞬间都有了答案。 特别折磨人。 “爸,你有我妈,还有我,以后你还会有外孙辈,你是最好的爸爸,以后也会是最好的外公,你受的委屈,你从来没让我受过一点,你特别特别好,我和妈妈都特别爱你,虽然我们替代不了父母的爱,但是……”双喜说不下去了,眼泪直掉。 她心疼她爸呀,她爸这么好,穆家那两个老东西凭什么这么对他! 穆庆良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拿帕子出来,要给双喜擦眼泪,“不哭不哭啊,爸没事,真没事。” 就算有事,也不能在双喜面前有事。 穆庆良的心啊,都揪到了一起,冰凉的心重新变得滚烫起来,“爸几十岁的人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看不开,谁说你们替代不了的,爸这辈子碰到你妈妈,有了你,爸知足了。” 双喜泪眼婆娑地看他,眼泪还是止不住。 “真的,不委屈了啊,不哭了,你要把眼睛哭红了,你妈肯定要收拾我,喝点热汤,别等下吃进去冷风还要感冒。”穆庆良把桌上的热汤推到双喜面前。 双喜吸了吸鼻子,喝了口热汤缓缓。 “双喜啊,爸以前是不是有点愚孝啊?”穆庆良问双喜,“你看了是不是特别生气啊,你跟你妈,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双喜瞪他,没有好气,“你都不要我哭了,还问这些。” 穆庆良叹了口气,良久才开口,“以后咱们少回来,爸可能还是对他们狠不下心,远着些好了,以后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生活,不一定非要羊城。” 真要他拿对仇人的态度去对自己爹娘,他也做不到,还是互相不看见为好。 今天下午,他开着三轮车,一直在想这些事,以前他以为老家在哪,根就在哪,现在想想,应该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哪,家就在哪。 以前他的根连着爹娘,现在才知道,他是没有根的人。 好在他还有秀英,有双喜。 第156章 故意挑拨 穆庆良跟双喜讲,离开羊城前都要做好准备,穆家老两口随时可能会来闹事。 双喜无所谓地表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转头穆庆良叮嘱余秀英,余秀英听了就摇头,“你是了解你爹娘,但你不了解大伯娘,大伯娘是不是问了你什么时候回羊城?” 穆庆良点头,他跟詹磊军开着车转了一上午,回家连口热水都没喝上,还是去大伯娘家,才喝到,还给他们把水壶都灌满了。 知道他们没吃午饭,大伯娘还给他们热了饭吃。 “放心,大伯娘肯定等咱们走了后才去收拾房子。”姚秀英嫁到穆家,公婆没对她和善过一天,反倒是大伯娘,三婶她们对她多有照顾。 穆庆良因为穆奶奶的关系,跟大伯一家几乎不接触,也不跟大伯家的堂兄弟玩,了解反而不如姚秀英深。 现在跳出来看,才发现他的爹娘不管是作为他的父母,还是为人处事,真的很差劲。 姚秀英安慰了穆庆良一阵,又去摊子上忙了起来。 等散了集,吃过晚饭,一大家子人才围坐在一起歇着。 许胜元乐呵呵的,“五个摊子的摊位费都收齐了,连往后几天的都收上来了,一共一千二百五。” 他家院坪摆了五个摊子,同事家的南杂店到底是没挤进来,摆到马路上去了。 许胜元这会满心惋惜,可惜马路不是他家的。 话音刚落,姚秀英拿出五百五十块递过去,“这是我们的卤面摊和服装摊的摊位费,昨天只摆了服装摊,就只算了五十块。” 姚小姨脸一板就要往回推,许胜元虽然一脸肉痛,但也没伸手。 “一码归一码,亲姐妹明算账。”姚秀英硬把钱推给了姚小姨,又数了钱出来,“这是工钱,就算这几天,后面的你自己也投了钱……” “大姐!”姚小姨不干了,“我帮你做点事怎么了,你要给工钱我就跟你翻脸了!给了工钱你是不是还要给房租啊,那你要不要我跟你算算你以前带我养我的钱?” 姚秀英一脸无奈,“你这脾气能不能收收,你做了事的,这是你劳动所得,都是应该的,行行行,不给行了。” 眼见着姚小姨从一脸委屈烦躁到露出笑眼来,姚秀英眼角余光扫了眼许胜元,无奈地叹口气。 妹夫的性子有点重这些,姚秀英也是不想以后他们两口子拌起嘴来,许胜元拿她们姊妹的事刺姚小姨。 “场地费你得收下,你要不收,明天我们就摆马路上去。”姚秀英退一步,但还是坚持给这份钱。 姚小姨想说许家在这里都几十年了,以前有大集的时候,这院里也没那么热闹,是因为有服装摊,有双喜的金点子,今年才红火起来的。 许胜元伸手想戳姚小姨,被姚小姨一眼瞪了回去,他扭开脸,正好对上双喜、许攀高、詹磊军和欢欢四双眼睛。 下一秒,除了欢欢,三个大的都移开了目光,就是移得格外生硬,左看右看,都是一副忙得不得了的神情。 莫名觉得有些丢脸的许胜元,“……” 最后姚二姨和姚六姨一起帮腔,姚小姨才勉强把钱收下。 三轮车广播下乡的威力是很大的,那些没打算这么早就来镇上的,没事凑热闹都来了。 来的人里,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来买衣服,也把摊子上的货买得七七八八了,中码卖得只剩下五件。 剩下不多的是小码和大码,不过这年头的人都瘦,大码双喜本来就拿得少。 “我晚上跟杀猪匠订了猪,明天卖卤肉,衣服卖不上也没办法了,留几件样品挂着。”双喜也挺无奈的,谁能想到,年还没到,货先卖没了呢。 姚秀英点头,“村里杀猪早,你就别起了,有我和你二姨呢,不用你操心。” 大家坐在一起说了明天的安排,姚六姨两家就先起身了,他们要走夜路,还要连夜去摘桔子,得抓紧时间。 第二天还有事,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早。 施秋珍和张健两口子来拍门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左右。 跟送肉来的杀猪匠几乎是前后脚到。 姚秀英本来想让双喜睡个整觉,但电话是陈止打来的,说他们已经到县里了,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到地方。 但是下了县道后,乡道和村道复杂,岔路口随便一拐就会走错,他们只能问路过来,那样太耽误时间,大半夜的也不方便,最好有人去接一下,帮忙引路。 “陈止说他们是大车来的,你和你爸得去接一下,再把你林芳姨叫过来。”姚秀英没想到陈止这么快,不然就把姚六姨留下了,现在人手不够了。 双喜起床,昨天没跟着回家的詹磊军和许攀高也起了床。 “大姨,有什么事你安排我干。”詹磊军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许攀高举手,“还有我!” 从詹磊军来起,许攀高就很有危机感了,这个表哥成绩比他好,人比他能干,还特别会在长辈面前表现。 天晓得昨天詹磊军每主动做一次事的时候,他爸看他的眼神有多可怕。 要不是家里客人多,许攀高怀疑他爸会抽他。 姚秀英让他们再睡会,但两人谁也不听,没办法,只能安排他们做点事,别说,家里的事还挺多的。 “妈,卤肉不卖了,忙不过来,卤了自己吃。”双喜边穿衣服边安排,“爸,你把猪腿和猪肺拿上,反正要回村里,给大伯奶奶和三叔奶都送一点。” 乡下的猪杂不像市场的猪杂,肉档老板会处理得差不多再送过来,盆里这些猪杂几乎是杀完就直接送过来的。 得亏双喜想着味道太重没要大肠,不然这会能臭死。 姚秀英把双喜说的用草绳给穆庆良串起来,又叮嘱双喜多穿点衣服,现在外面冷得很。 回到村里赶上大伯奶奶家杀年猪,院子里热闹得很,大伯奶奶这还准备给双喜他们送点肉吃呢,没成想穆庆良还给她送猪腿来了。 三叔奶也在大伯奶奶家帮忙,也省得再去拍门了。 穆庆良推说还有事,骑着三轮车一溜烟跑了,大伯奶奶奶拎着肉没送出去,“这个庆良,倒是比以前强了不少。” “你其他叔爷都在,就你爷没在。”穆庆良也在那里跟双喜感叹,他忍不住问,“你爷是不是跟兄弟都处不来,所以也不想让我们兄弟关系好啊?” 小时候他们三兄弟关系还挺好的,也就穆庆民被养得自私娇气点。 但他是老三嘛,他们当哥哥的让着点也没事。 但越长大,好像就越不是味道了。 现在回想起来,有些事多少有他们两个老的在中间挑拨。 双喜想了想,“有这个可能,你们关系好了,团结起来跟他们作对怎么办,譬如不交养老粮。” 分田到户没两年,穆家老两口就不种地了,就给自己留了两分地,装样子种种,每年穆庆良三兄弟给他们送粮食,穆庆良是送粮主力。 这在农村都不能说是少了,而是罕见。 农村多的是九十岁还下地的老人,穆家老两口这种五十岁就不干活的真难得一见。 穆庆良叹了口气,他想不明白,好在马上到了余家。 第157章 货到了 余向东和林芳上了车,林芳还把睡着的小伟抱了出来,上车的时候还瞪了余向东一眼,余向东都不敢看她。 “咋啦?”双喜帮忙扶了把林芳。 林芳没有好气,“这才回来几天,小伟奶奶就把他带感冒了,这就算了,她还偷偷问小伟,我在羊城是不是打他,不给他饭吃,说他饿瘦了,还教他说讨厌妈妈,都被我撞见了,她还不承认。” 前面竖着耳朵的余向东搭耷下脑袋,这事他是真没辙,只能在中间和稀泥。 他能怎么办呢,那是他亲妈。 “真是白瞎了我给他们买的衣裳!”林芳气死了,“我以后要是再给他们买东西,我就是王八蛋!” 所以她才要把小伟带着出门,不能留在家里。 别到时候走的时候,小伟被教唆着不肯跟他们走就麻烦了,这是她儿子,谁也别想抢走! 林芳故意说得很大声,前面的余向东只敢听着不敢吭声。 骂完公婆,林芳想起件事来,“对了,昨天我们不是去集上了吗?我看见你爷也去集上了,你们忙的时候,他站在马路边上看了好久。” 昨天早上林芳他们去谈了入伙的事,但人手太多了,他们就没帮忙,而是带着小伟在集上玩。 准备回去的时候看到的穆老头。 本来那会就要去告诉姚秀英的,但摊子上人太多了,挤都挤不进去,林芳寻思着晚点再说。 “你爷那眼神,有点吓人。”林芳悄悄跟双喜讲,怕穆庆良听见。 能不吓人吗,宝贝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没消息,也不知道回不回来过年,最厌恶了二儿子一家眼看着发达起来了,穆老头估计吃人的心都有了。 双喜没去琢磨穆老头,正常人做事有逻辑,但蠢人没有。 与其把精力浪费在他们头上,不如先做好自己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事都会有办法解决的。 三轮车骑到县道边上等着,穆庆良冷得跺脚,“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从这个口下,别碰不上啊。” 现在联络不方便是这样,只能等了。 好在没有等太久,没一会就有辆大车缓缓减速停了下来。 双喜看着陈止跳下后八轮,一时间都有些傻眼,“你这排场会不会铺得有点大?” “赶紧带路,到地方我和司机得赶紧睡一觉。”尤其是他自己,从接到双喜电话起,就没闭过眼睛。 只是熬夜还好,但从去档品调货谈价,到装车上路,再加上这一路开过来路况不好,心神一直绷得紧紧的,没松过一下。 打完电话这半个小时,陈止坐在副驾驶,直直坐着闭眼都能马上睡觉做梦,人已经熬得不行了。 穆庆良赶紧开着三轮在前面带路,一路绕到许家。 去睡觉之前,陈止先把车斗门打开了,双喜看到没完全装满,微松一口气,陈止看得好笑,“叹什么气呀,没装满失望了?” 要是多给他一点时间,他肯定能把车都装满。 同样,要是多给双喜一点时间,她也肯定能把货都销掉。 这不是时间都紧么。 “你们先去吃东西睡觉,剩下的交给我。”双喜懒得跟他贫,指挥人开始干活。 男同志负责往下卸货,女同志则是负责清货分货。 在双喜他们回来之前,姚秀英她们一边处理剩下的猪杂,一边带着詹磊军和许攀高把许家的堂屋给清空了,这会正好来放货。 虽然没装满,但卸下下拆包的货还是把许家堂屋堆得没有下脚的地方。 “三轮车最好还在乡下喊一天,得再借一辆车才行,最好是三轮车,更方便一点,没有的话,拖拉机也行。”双喜去找许胜元。 话音刚落,一辆三轮车开进许家院里。 施秋珍早早过来占位置的,虽然摊位费给了,但另一家南杂店可是许老师的同事,还是早点摆上心安一些。 结果开进来就被许家院里的大卡车吓了一跳。 “施姐,你们晚一会摆,等我们卸完货,让人把车开出去再摆。”许胜元忙过去协调安排。 他这边还没想着借三轮车呢,施秋珍先开了口,“行啊,等我们摆上,三轮车借你们用。” 得亏她耳朵尖,隐约听到那小姑娘说要借车。 你帮我借的,关系不就处上了么。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施姐,你真帮了我大忙!”许胜元忙道歉,说着还要给他们退摊位费,施秋珍哪能让他退钱,她恨不得加钱呢。 看这大卡车里的货,接下来几天,许家肯定是整个集最热闹的地方。 正好,他们一家过年的新衣还没买呢,本来想着年二十八让婆婆带着孩子去镇上随便买一身的。 司机师傅吃过面条没睡,蹲旁边抽了两根烟,等卸完货,才由许胜元带着,把车停去村小的操场里。 本来师傅准备睡车里守着车的,看许胜元带着大锁开的校门,停好车后才放心地去睡床。 五点一刻的时候,姚六姨他们推着两平板车的桔子到了。 他们几乎也没怎么睡,熬夜摘桔子,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又赶紧爬起来赶夜路。 “淼宁和欢欢让我婆婆带着,桔子不卖了,咱们各家分分算了,我们拿了货马上走。”姚六姨也很意外,货比预想的早到了一天。 随之而来的则是兴奋,并迅速做出决定,能多赚一天钱,傻子才会嫌早。 本来想着今天人还是多,她就把小女儿带过来了,但现在不行了,人手不够的情况下,她绝不可能让孩子落单的,还有欢欢,也得有人照顾才行。 她婆婆是个精细人,孩子交给她完全可以放心。 好在他们提前借好了收录机,双喜给录好了磁带,拐回家拿上直接就能用。 摊位詹厚生也提前抽时间去镇上联系好了,去了就能直接摆上。 姚二姨松了口气,“我正担心欢欢呢,小伟也在。” 要是姚六姨的婆婆不来,她就只能把欢欢和小伟锁屋里了,但这怎么能放得下心。 “你们放心忙,孩子都交给我。”詹奶奶牵着淼宁的手,站得开一点,不给他们添麻烦,她看到磊军在里边帮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挺大的孩子了,能做事,能帮上忙就好。 知道欢欢和小伟还在睡以后,詹奶奶主动去了里屋,帮着照看孩子,也帮着烧水给这些忙碌的大人喝、用。 “六姨,这是分出来的货,你们直接装车。”双喜从衣服堆里冒出头来,又指了指旁边的棉布口罩,“都戴上口罩。” 双喜不再埋首衣服堆里,而是到外面定价统计。 “磊军,我这边再拿五十套儿童秋衣,二十身老年棉衣……” “六姨,衣服我给你数出来了,你对一下。” “一点没错,攀高做事真利索!” “双喜这个棉服我们没有样,应该是陈止新拿的款,你看一下要定多少钱。” “……” 第158章 疏不间亲 人多力量大,双喜没打算一早上就把所有货理明白,先把各家今天要拉出去卖的清出来清点登记好。 车都装得差不多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小伟的哭声。 没等林芳冲进屋,詹奶奶先把人抱了出来。 “孩子一直哭着说只喜欢妈妈,让妈妈别哭,你先哄哄他。”詹奶奶轻轻把小伟交到林芳怀里。 林芳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听到那些话她肯定要跟婆婆吵的,她年轻脸皮薄,吵不了两句就哭了,大概是吵架的时候吓着孩子了。 余向东也赶紧去帮忙,但传余伟压根不要他,紧紧抱着林芳不放。 “向东啊,你得跟婶子说说,不能跟小伟说那种话了。”姚秀英看不过眼,说了余向东一句。 余向东叹气,他不是没说,但没有用啊,他娘就他们回家给她东西,拿钱的时候露了个笑脸,过后就开始拿他们偷偷跑出去说事,怪他们自作主张。 “双喜,你给叔出个主意呗。”余向东看向双喜。 双喜瞅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疏不间亲,不关我事哈。” 她已经插手让林芳出来谋生了,再多伸手就不合适了,尤其是这种家务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王道。 “叔什么亲?”余向东没听清,懵了两秒。 “疏不间亲,是说人有亲疏远近,她一个外人,不参与你们一家人的事。”詹磊军在旁边默默解释。 余向次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好在余伟还是好哄的,很快他就乖乖跟着詹奶奶,跟林芳挥手告别,林芳要去她娘家镇上摆摊。 一车车货拉出去,大人们去摆摊,双喜他们几个小的留在堂屋把剩下的货清出来分出来统计好,任务还很艰巨。 穆庆良今天还是骑着三轮车去乡下放广播,就是今天詹磊军没法陪他去了,得他自己及时翻磁带。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事。 结果开出五十米,穆庆良又倒回来了,磁带里的词还没改呢,得通知大家货到全了,赶紧来集上买才是。 双喜一拍脑袋,真是忙晕了头,赶紧提着收录机进屋里重新录磁带去了。 院子里施秋珍已经把自己的摊子摆好了,今天她自带了货架,有两层的那种,能摆更多货。 摆完就拉着她家闺女来摊子上,趁着集上还没多少人,先来挑衣服了。 今年货走得快,她家张健一早去县里批货去了,赚了钱施秋珍也舍得,上手摸了摊子上的货,直接给一家人里外里全买了两套新秋衣。 “纯棉的,摸着一点都不凉手,还很柔软。”主要是花色也好,孩子的都是浅色碎花或者小动物图案的。 姚秀英给她打包,又让她试女款的棉衣,现在没人,可以尽情地试。 摊子旁边的墙壁上,多了一面一人高的大镜子,是昨天才贴上去的,自己就能看上身的样子。 施秋珍在墨绿色和枣红色之间摇摆不定。 “妈,你穿这身墨绿的棉衣特别精神!”她闺女张慧慧更喜欢墨绿色,觉得比枣红红洋气,枣红色更适合她奶奶穿。 施秋珍心里其实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穿枣红更合适,但闺女说墨绿色衬她,那她就拿墨绿了。 又给张慧慧买了全套的夹棉外套和灯芯绒外裤,施秋珍让张慧慧把衣服送回去,把她爷奶和弟弟都带过来。 今天要干活,肯定不能穿新衣,张慧慧想穿着新衣回去再换,施秋珍嫌了她两句,还是点了头。 张慧慧欢天喜地地往家跑。 等她带着爷奶弟弟再来的时候,还带了好几个邻居过来。 本来施秋珍就打算给公婆买,现在当着邻居的面更是大方,挑那样式好的贵的往婆婆身上套。 这时候农村老人穿衣都非常朴素,衣着打扮和十几年前没有区别。 大多都是自己做的棉衣,外面套件薄秋罩衣,也是自己扯布做的,基本都是黑灰色,再戴上做衣裤剩下的布料做成的袖套围裙。 镇上哪有这种带款式的老年装卖呀,镇上压根都没有卖老年衣服的服装店。 张婆婆穿上厚实的面上有漂亮暗花晒金的新棉衣,一时间都舍不得换了,旁边的邻居也都夸贵气好看。 “婶子,这看着跟城里的老太太一点差别都没有。”姚秀英帮着张婆婆把衣领扯平整,让张婆婆在镜子面前照。 张婆婆也喜欢,手不停地在衣服上摸着,但嘴上还是说,“我这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别浪费钱了,都穿不了几年。” 喜欢是真喜欢,但也真觉得没有必要花钱,有钱省着给孩子买多好。 “还有一款带帽子的棉衣是,也给我娘试试。”施秋珍不听这话,旁边的人也跟着劝,说她福气好,儿媳妇比闺女还细心。 带帽子的棉衣偏年轻的款式,有拉链的,拉链拉到顶,领子可以竖起来护住脖子,有帽子,面上不是暗花,是压的绣花,价格自然也比刚刚那件要贵一些。 “这这这,这不行,这你们年轻人穿的,太花哨了,我一个老太太这太不像样了。”张婆婆更喜欢前头那件的款式,但确实是这件上身更暖和一些。 施秋珍没让她穿,让她抬抬手,看着活动挺方便,直接就要了这件,“不花哨,压线基本都是一个色,走近了才看得出有绣花,就这件,能护着脖子,您不老喊脖子灌风吗?就这件了。” 她公公就晓得享受得多,挑了件棉外裤就走了,老头昨天跟他儿子一人买了件皮毛夹克,这会正穿在身上呢。 到小儿子就头疼多了,童装外套款式拿得多,他是这件也想要,那件也想要,最后还是施秋珍强权镇压,拿了件不显脏了黑色蝙蝠衫夹棉夹克。 有她们带动,赶集的人还没几个的时候,摊子就已经被摊主和镇上过来的人围满了。 陈止醒来的时候,先闻到同行司机身上腌入味的烟味,再听到屋外一片嘈杂热闹,是他听不太懂的方言。 他躺在床上,摊着没动,等四肢白骸的懒意褪去,又睁着眼睛看着没有天花板的瓦顶,看了好一会儿,才翻身跃起。 刚出屋,詹奶奶就招呼他吃甜酒鸡蛋,材料都是准备好的,冲一冲就好了。 “不要挤不要挤,一个个来,保证每个人都买得到。”陈止端着碗甜酒蛋,站在院坪里,看着双喜站得高高的在维持秩序。 乡下的集人是真多啊,不光是服装摊子围满了人,施秋珍家的南杂摊上也都是人,炒货摊那边也是一地的瓜子。 虽然每个人只准捏一小把试味,但人多起来,可不就一层一层了么。 陈止看着,觉得自己的路子还是走窄了,双喜家农村能干,羊城周边的农村……不行,离羊城太近,去远一点呢? 想到这里,陈止坐不住了,阿龙和大东还在羊城等他的消息呢。 第159章 双喜家发财了 双喜带陈止去打电话。 到施秋珍家的时候,她婆婆一边守店,一边跟客人炫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说是媳妇非给她买的,语带嫌弃满脸骄傲,典型的老辈子口是心非。 “除了卖服装,过年最好卖的还有玩具,你可以让他们试试。”双喜给陈止出主意。 羊城那边,阿龙和大东跟着批了货去卖,不过生意一般,能卖得动,但没有想象中火爆。 听陈止说去远一点的市县农村,两人一合计,那就走呗。 玩具好卖那就带上呗,双喜给了个广播稿,找个人帮忙录一下,两人搞了辆小皮卡,直接搞起了流动摊贩,有集赶集,没集叫卖。 服装这个行业,你没接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接触了才晓得里头利润有多高,简直是血赚。 阿龙和大东喊价就随心意得多了,看人手里有钱,十二块进的衣服,喊价两百多都卖得出去,还有人抢。 玩具也是真的好卖,年关上砍价,砍不动也就不砍了,卖得特别快。 双喜带着陈止在集上转了一圈,给他买了点土特产,中午在码头上的春风饭店招待了一桌,下午陈止就要跟司机往回赶了。 就算陈止不过年,司机还得回家过年呢。 好在回去他们就不要赶夜路了,路上可以慢点开。 车费陈止跟司机结,到时候他们另外再算,但双喜还是给司机封了个大红包还塞了烟,司机对此十分满意,“没得讲啦,以后有事继续找我。” 送走陈止,双喜继续忙碌。 管它年在哪里在过,先赚钱要紧。 到下午的时候,摊子上来了很多熟人,都是村里人,大多都想借着关系,让姚秀英她们进货价把衣服卖给他们。 话里话外都是他们发了财,不能连乡亲的钱都赚。 姚秀英请他们到旁边去讲话,不要影响摊子上的生意,他们还不肯听。 “大爷,您家今年收了多少稻啊,分一半给我大姐大姐夫一家呗,正好他们下半年没种地,往后每年是不是都能去你家白吃饭啊?”许胜元没在摊子上干活,他的定位是后勤,负责在后面理货,及时补货。 但一听这些人的话,他就忍不住了。 非让姚秀英进货价卖衣服给他的大爷脸一垮,瞬间拉得老长,但还是念叨着,“做人不能忘本,咱们可是一个祖宗。” 双喜刚才是被姚秀英拦住了,这会扒下姚秀英的手,直接开干了,“忘什么本,你是我家哪门子本,姓个穆了不起了,我明天就去改姓,多大脸啊,发没发财干你屁事啊,一把年纪眼睛突着长的呗,眼珠子都伸别人裤兜子里去了。” 大爷被骂得一愣一愣的,脸涨得通红。 然后他扬起手,居然想揍双喜。 村里有些老人是这样的,仗着一把年纪,抬手就会打孩子,也不管这孩子是不是自家的。 姚秀英一把将双喜拉到后面,抬手把大爷的手挡了回去,“五堂叔,双喜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还打人呢!” “姚秀英,她说那话你没听见?她可是指着我鼻子骂的,你不管管!”大爷指着姚秀英,让姚秀英收拾双喜。 姚秀英看着他,心里也有气,“五堂叔,咱们是一个祖宗,但你不是我们家的祖宗,双喜的话是难听点,但一个字没说错,我们做的是小本买卖,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一分钱价不讲的,您请回。” 一起来了好几个想占便宜的老头老太太,这会被骂一通,有些人就打退堂鼓了。 “走,算了……” 他们也没料到姚秀英居然硬气了,人家不同意,他们在这里闹也没用,别人都看笑话了。 摊子上的人不少反多,都是挤过来看热闹的。 姚秀英真觉得丢人得不行,她们本本分分做着生意,招谁惹谁了。 双喜压了压心里的戾气,稍微理了下思绪,看着还很不服气的老头,“是穆老头跟你们说了什么?说我们家发财了是!醒醒神,你们被穆老头当枪使了,还以为穆庆德是以前的小头头?啥都听穆老头指挥,你们赶紧回家问问人。” 姚秀英仔细一看,这些可不都是穆庆德带出去打工的那些人家。 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老太太们有些慌了,双喜这话是什么意思,穆庆德不是小工头了?那他们各家的劳动力,明年还有没有活干? 老头老太太们慌慌张张走了,姚秀英赶紧维护秩序,继续做生意。 “老板,你们家真发财了?”有好事者笑着问,边问边摸摊子上的衣服。 姚秀英叹了口气,“要真发财就好啦,我现在应该在家烤着火看着大彩电才对,我家还是个毛胚屋呢,做点小本买卖,赚的都是血汗钱。” 说着姚秀英摊开自己粗糙的手给他们看,“这像是发财的手吗?我们在羊城干的都是苦力活。” 姚秀英那双手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就是一双劳动人民的手。 去羊城前下地干活,去羊城后每天也是从早干到晚,不是洗菜就是洗猪杂,串签子,没歇过,她也舍不得歇。 “这衣服进货价就不低,我们一路坐火车扛回来,没日没夜的,每件就赚个辛苦钱,我也不瞒你们,就四五块钱的利润,你们上市里看看去,质量还不如我们这呢,可贵多了,我们主要还是在羊城打工为生的。”姚秀英以前肯定是讲不出这种话的,她心虚。 现在算是练出来了,脸不红但心还是怦怦跳的。 她还无师自通地跟客人诉了回苦,说她们家在婆家不受重视,那些人就是她公婆挑事过来找他们麻烦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家这会也同情上了姚秀英。 关系一拉近,生意很快重新做了起来。 双喜则是把喇叭往许胜元一塞,“小姨父,我回去看看,今天没几个小时了,你帮忙盯一下。” “小姨父,我跟着双喜,放心,她冲动我会拦着她的。”詹磊军赶紧跟上去。 “小……爸,我也去。”许攀高差点一嘴瓢,赶紧拐了回来,不敢看他爸的表情,拔腿去追双喜他们。 “等等我!” 第160章 回家骂人 从许家回穆家,走路要走半个多小时,一个镇不同村。 “双喜,你别冲动。”詹磊军追着双喜,他其实跟双喜还不熟悉,但从他爸妈回家起,挂在嘴边上最多的就是双喜。 怎么说呢,詹磊军有点吃味,也有点不服气,但双喜是他妹妹。 是妹妹他就得保护她,和淼宁一样。 许攀高则是左手从兜里掏出弹弓,右手从兜里掏出鞭炮,一脸兴奋,“双喜,我们去炸你爷家的草垛子!” 水稻浑身是宝,收割后的稻草可以搓麻绳,扎草鞋,还能用来铺床,更是上好的燃料,挽成草把,烧两三个加点柴,就能炒出一顿的饭菜。 所以他们这边家家户户都有码好的草垛子。 许攀高自认出了个好主意,结果下秒,双喜和詹磊军同时出手,齐齐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拍了个踉跄。 “你等着,回去我就给小姨父告状!”双喜看许攀高就是欠收拾。 詹磊军严肃地点头,“还敢烧草垛子,讨打!” 田里的草垛子烧一个顶多是损失了点柴火,挪到家门口的草垛子烧起来,可是会连着屋子一起烧掉的。 甚至会出人命。 这事必须要告家长,得狠狠打一顿才能记事。 眼看双喜还要揍他,许攀高抱头鼠窜,“……我,我说着玩的还不行吗?穆双喜,我是你哥!你哥!” “我读四年级。”双喜云淡风轻地看着他。 虽然入学早,但因为年纪小,多读了个一年级,现在三年级的许攀高,“……” 三人回到穆家村,双喜先溜达着去自己家看了眼,难怪他爸都收拾不出来,穆家两个老东西分明就是故意往死里造这房子。 “怎么搞成这样了!”许攀高傻眼,他暑假还来双喜家玩过呢,双喜家住得特别舒服,不像他们家挨着马路,晚上总有人路过讲话。 碰到路黑壮胆的吼一嗓子,被惊醒都是正常的。 詹磊军也皱起了眉头,他家庭和睦,一家人都是一条心,十分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当爷奶的,这么对自己的家人。 “双喜,你打算怎么办?”许攀高老实了,问双喜。 双喜想了想,去找了村里最穷的一户人家。 这家男人得了比较严重的慢性病,没法进行体力劳动,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负担特别大,双喜请他们做点事。 然后双喜溜达着去找穆老头。 现在本就是农闲,穆老头一般不会在家里待着,大多数时候在村小卖部兼情报点下下象棋、摸摸骨牌或者喝喝茶。 双喜去的时候,穆老头果然在小卖部。 他这会在跟人许诺让穆庆良带人去羊城做生意,张口就是穆庆良一个月能赚几千块,带几个人分分钟的事,还说余向东两口子就是跟着穆庆良在干。 这些都是穆老头听穆庆德抱怨的时候知道的。 余向东两口子这次回来过年,颇有衣锦还乡的意思,一家三口里外都是一身新,还给家里人都买了东西,给公婆买了新衣,给侄子侄女带了玩具零食。 一家三口还大包小包地去了趟林芳娘家,可把村里好些人家眼红坏了。 人一眼红,就忍不住去余家挑拨。 林芳本来就比余向东要小几岁,余母一直觉得儿媳妇太年轻,觉得她人轻浮,别人一吹耳边风,她就忍不住跟余伟打听,忍不住讲那些让林芳上火的话。 穆老头牛吹得都在天上飞了,当然有人不信。 毕竟以前他们都是听穆老头吹捧穆庆德,但也没有这么夸张。 以前穆老头说穆庆德都是在羊城混得不错,得领导信任,算是小头头,但赚钱不算多,也就是糊口。 “不信你们上集上看去,许老瘸子家最热闹的卖衣服的摊子,就是我二儿媳妇在干,那生意好得,赚钱跟捡钱一样,老二开着三轮车在村里转,你们没看到啊?”穆老头拍着胸口,生怕说朴素了,不能为双喜家引来贼。 这时候农村小偷还是很猖獗的,很多就是村里没人管的小孩在干,直接翻窗撬锁,过几年村里小楼房多了,好多都是直接搭梯子上二楼进卧室偷。 屋里睡着人都不怕,就是要有人,摸进去,直接从床头的衣裤里掏钱。 因为是小孩子,就算是抓到了也没办法,打一顿过两天又出来偷。 上辈子双喜家那么穷,就有一年多做了两条腊肉晒外面,夜里都被人摸进堂屋把竹篙上挂着的腊肉偷了。 双喜听了一阵子,听着穆老头赤裸裸地捧杀,笑眯眯地走过去,“还在这里吹牛呢,老堂叔公没来找你闹?我奶不喜欢我爸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不是她养的,你怎么这么恨我爸,我爸不是你们穆家的种?” 穆老头阴着一双眼睛看着双喜,没吭声。 旁边的老人眉头皱起就在旁边说教,说双喜没点小辈样子,对着自己亲爷爷没大没小,不通人事。 “虎毒还不食子,他这么个没脸没皮的老东西,恨不得整死亲儿子,我没拿牌砸他脸上算客气的。”双喜才不会憷这些老头。 不过就是年纪大点而已,谁都会有老的一天,但不是谁都配小辈尊敬,不过是一些空长岁数的巨婴罢了。 说完,双喜的炮口对准穆老头,“你说你一把年纪了,自己兄弟没一个待见你的,唯一孝顺的儿子也被你折腾寒了心,你混吃等死不行吗?非得跳起来蹦达,舌头长得能打结,恨不得把你二儿的底裤都扒着别人看,别人笑着听你讲,心里不定怎么笑你蠢,骂你傻逼呢!” 穆老头气得气都有点上不来,“你你你……” “你什么你,你是不是也要学我奶灌农药,你吱一声,别的你俩是指望不上我孝顺了,但农药管够!” 小卖店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听着,听得心口一跳一跳的,明明是骂穆老头,莫名感觉自己在挨骂似的,都不敢抬头往那边看。 “你要死是不是!”穆老头顺了口气,站起来就要打人。 詹磊军第一时间把双喜拉到身后,双喜从他后头伸出头来,“我要不要死不知道,你这一把年纪,肯定死得比我早,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和我奶长命百岁,看看你们心爱的大儿子小儿子能不能管你们的老。” 穆老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整个人要厥过去了。 “老头子,不得了,肖老四一担担鸡粪往家里担,倒得满屋子都是,你快去看看呀……” 第161章 杀鸡儆猴 穆奶奶一路嚎过来,吓了双喜三人以外的所有人一跳。 肖老四病歪歪的,平时也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怎么会往穆老头家里担粪呢? 双喜也好奇,她不是只让肖四叔把她家院里的土铲一层担到老屋去吗,怎么还给她扬上了。 “你干的?”穆老头怒瞪向双喜。 双喜笑了,“你唆使别人上我家摊子上找麻烦,冤有头债有主,我肯定要回来找你的麻烦。” 穆老头气得手都哆嗦了。 “使劲气,最好今天就中风瘫床上,到时候看是穆庆德在你床前摔碗,还是穆庆民骂你怎么还不死。”双喜啧啧两声。 穆老头,“……!” 穆奶奶这才看到双喜,跳起来就要骂,被穆老头拦住了,拽着她往家走,先把肖老四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可不能让他乱来。 他这一走,把他几个牌友老头都带走了,倒是双喜还站那里。 老板娘杨灿以为人都走了,从柜头后面冒出头来,好奇地往外看,然后就对上了双喜的目光,“双喜啊~” “杨灿婶,给我拿我家挂账的本子,我对对账,把账结了。”双喜暂时不急着过去。 杨灿赶紧把本子拿出来,“你爷奶的我另外记了,没记你家,你看,上半年的我都剔出来了。” 看到穆奶奶到小卖部买根针都要挂穆庆良的账,双喜白眼恨不得翻上天。 双喜仔细看了每一笔,詹磊军在旁边拿起柜台的算盘帮着算,发现没有错漏后,双喜就把债都清了。 “以后我家都不挂账了。”零钱也不用找了,双喜拿了两颗棒棒糖,分给詹磊军和许攀高。 杨灿一边点头,一边划账,下意识问,“你家不回来了?” 不是所有问题都要回答的,不想回答可以直接不答,双喜跟没听见一样,看着杨灿都划完了,这才转身去穆家老屋。 老屋那边正闹着呢,穆老头扯着肖四的担子,不让他继续担土来。 穆奶奶说得还是夸张了,肖四只是把混杂着鸡屎的泥土担到院子里放着,并没有到处扬。 “穆双喜!你赶紧让他别干了。”穆老头捏着鼻子,气得脸通红。 太臭了! 以前家里也养鸡,怎么没有那么臭。 双喜冷哼一声,“你跟这老东西把我家造得人都进不去,就没想过有今天?满村谁家老的这么恨小的的?你信不信,我等会就去挖祖坟,问问我太爷太奶,他们怎么教的儿子。” “双喜啊,这可不兴挖啊,你伯爷爷可是挨着你太爷太奶埋的。”大伯奶奶和几个儿子跟着过来看热闹,闻言赶紧站出来。 三叔公和三叔奶也吓得脸都白了,双喜太爷太奶也是他们的爹娘。 从双喜给她奶灌农药的利索劲,这就是个敢想敢干的闺女,与其让双喜去挖祖坟,不如让她撒点鸡粪土撒撒气。 于是一个个谴责起穆家老两口来,怪他们自己一把年纪不干人事。 穆老头本来就跟这些兄弟不和,现在一个个指着他的鼻子骂,穆老头差点没气死,撸起袖子跟他的兄弟嫂子们对骂起来。 “双喜?”穆胜男看着明显抽条的双喜,眼里有些许茫然。 双喜不光是抽条长高,而是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穿着合身的棉衣,一看就特别暖和,脚上踩着的鞋子白白的,但又不是白布鞋,看着十分洋气。 穆胜男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衣服,莫名有些羞怯。 双喜看向穆胜男,和她身边站着的穆来男,两人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领口和袖子都黑得反光,脚下是一脚盆白萝卜,估计是洗了切丝用来炸圆子的。 再看站在屋檐下,穿得也不干净,但明显不用干活的穆世安和穆小萍,双喜嘴角嘲讽地勾了勾。 不是怪她爸妈亏待了她们吗? 现在也应该让她们好好感受“不被亏待”是什么滋味,双喜觉得自己特别善良,重生回来就先让她们得偿所愿,真好。 感受到双喜的目光在自己垂着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穆胜男和穆来男下意识地把长满了冻疮,红肿的手缩进袖子里。 但下一秒,双喜就移开了视线。 穆老头被自己兄弟骂得快自闭了,“我用我自己儿子的屋养几只鸡怎么了,碍你们什么事了!少管老子的闲事,都给老子死一边去!” 别说双喜想挖祖坟了,他都想挖来看看,怎么就他这一支,出了双喜这么个魔星。 哪家孙辈像双喜这样的,敢指着亲爷爷的鼻子骂。 “双喜,要不要我把这些鸡粪拎屋里去撒?”许攀高兴奋地问,他一点也不觉得臭,只觉得好玩。 詹磊军看他一眼,许攀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看他,但还是缩了缩脖子,“这,这也不行吗?不是双喜说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 双喜摇头,“别了,等下他们来挡,反撒我们一身怎么办?到时候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不对,他们穿的可都是新衣服,损的只会更多。 而且老屋里头,撒不撒鸡粪的,其实差别也不大,里头脏得要死,随便掀开件东西,里头都可能窜出老鼠来。 双喜盯上了灶屋里的鸡,有活鸡,也有腊鸡。 大概是今年养的鸡多,穆奶奶做了上十几只腊鸡挂在灶上头,借着烧火做饭的烟直接熏。 不用想,这些鸡都是穆庆德和穆庆民两家的,没她家的份。 这些鸡挺适合拿来杀鸡儆猴的。 “我的鸡!”穆奶奶第一个发现双喜摸进厨房,看着双喜提着鸡笼,另一只手还拿着刀,穆奶奶只觉得头晕眼花。 该死的,怎么忘了锁灶屋门! 双喜拎着鸡笼出来问,“这就是养在我家院子里的鸡?养得还挺肥的。” 穆奶奶不知道她想干啥,叔伯奶奶们也不知道,都疑惑地看着双喜,双喜也不废话,手往鸡笼里一掏,拎出一只鸡来。 穆奶奶快走两步到跟前,想抢,又怕双喜手里的刀,只紧张地盯着双喜。 下一秒,双喜单手钳着翅膀捏着头,刀利索地往鸡脖子上一划,血直接飙了出来,喷了穆奶奶一脸。 双喜平静地放完手上这只鸡的血,往后一扔,手往鸡笼里又是一掏。 穆奶奶捂着心口,整个人摇摇欲坠。 众人,“……” 第162章 一定不要放过我 双喜杀鸡都是上辈子练出来的,刚开始摆摊没经验,每天入不敷出,但别的兼职太耗时间,还不一定现结。 医院附近的菜市场杀一只鸡五块钱,日结,多杀多得,医院有事随时可以走。 最初的半年,她每个周末都在菜市场杀鸡,杀得多了,心早跟手里的菜刀一样冷了。 但此时此刻,一个八岁的孩子,冷着脸,一刀一只鸡还是很吓人的。 至少穆家老两口,穆家其他人,看热闹的邻里,还有詹磊军和许攀高都吓到了。 现场甚至没人动一下,眼睁睁看着双喜把一刀一只,鸡到了她手里,甚至都不敢挣扎。 一笼六只鸡,齐齐整整地死在双喜脚下,穆奶奶不是没想过抢过菜刀,但双喜不带一丝感情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她根本不敢靠近。 万一双喜的刀往她脖子上抹怎么办。 这时候,双喜强灌她农药的记忆终于复苏,阴影笼上心头。 双喜不是被逼急了才发疯,她是随时随地,惹到她她就会发疯。 穆奶奶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她就不应该瞎折腾,养鸡赚了钱是没错,但双喜来这么一趟,她可是要折寿的。 “可惜,浪费了这些鸡血。”双喜看着地上的暗红,抬眼看向缩着脖子不敢再跟她对视的穆家老两口,“奶,听说你养了一院子的鸡呢,房子都被你造得住不了人,我杀六只活鸡回去给我爸妈补补,不过分?” “不过分。”穆奶奶低着头,面上老实巴交,心里暗恨,杀了她的鸡还想要带走,也不怕吃了呕血! 围观的人醒过神来,是了,双喜出气是因为自己家被破坏了个彻底,双喜家的房子就在路边上,他们路过都能看见。 就没有穆奶奶这样的,那房子现在别说是住人了,下脚都没地方。 本来还觉得双喜这孩子做事有点过了,现在一想,换成是他们,只怕比双喜好不到哪里去,肯定是要扛着锄头上门干仗的。 “那是留给我爸妈的!”穆小萍也害怕,但又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道。 但现场环境比较安静,双喜清楚地听到了她的话,见双喜在看自己,穆小萍吓得想让穆世安后面躲,“你,你看我干什么?” 穆世安胆子比她还小呢,哪会让她躲,咻一下窜屋里去了,穆小萍气得悄悄跺脚。 看看别人的哥哥,再看看自己的哥哥,她这还是亲的呢! “爷,您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学人在外头多嘴多舌了,不积点德小心死了都没人给你卷席子。”双喜张口中风闭口死。 别看这些老人天天把不知道还能活多久,马上要死了挂嘴边上,但真听到有人这样“咒”他们,他们第一个受不了。 至于身后事,穆老头当然也是有计划的,棺材是早就备好的,好棺材,他死后计划是要风光大葬,做七天法事的,结果双喜居然说没人给他卷席子。 那些无儿无女的人才卷个席子随便埋了,他可是有三儿一女! 穆老头被气得脑瓜子嗡嗡的,“你闭嘴!” “闭不了一点,今天我只是来杀几只鸡,下次可就说不准了。”双喜阴恻恻地扫了穆家这老两口一眼。 这才转向大伯奶奶和三叔奶,“这鸡屎土是好肥料,沤了也有几个月了,我让曾四叔给你们担菜地里去?” 三叔奶性子太过和善,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该也不是。 大伯奶奶倒是一点磕绊不打,“行,我和你三叔奶奶沾你的光,让曾四给我们担。” 穆老头和穆奶奶先前肯定是嫌弃这些土的,但一有人要,心态马上就变了,这是他们养出来的土! 可双喜在这里杵着,他们敢怒不敢言。 生怕家里没东西给双喜抹脖子,刀会抹到他们脖子上来。 穆老头心想,简直倒反天罡,他一个当爷爷的,居然怕孙女,等穆庆良回来,他非让让穆庆良好好收拾双喜不可,太混账了! 可恨他老大不在家,要是老大在,他背后有靠,何必怕双喜个黄毛丫头。 曾老四一点都不嫌累,他一担只有别人一半的量,他这样要是去别人家干活,肯定是要遭主人家嫌弃的,但双喜不挑这些,只让他慢慢干。 心里存着感激的心,曾老四抄近路,从老屋堂屋过来三叔奶家菜地的时候,不小心就撞一下筐,鸡屎土就撒地上了。 穆奶奶,“……” 想骂娘又不敢,双喜这煞神还在院子里收拾鸡呢。 本来三叔奶要回家帮双喜收拾的,双喜没让,直接用老屋灶上的热水,只去三叔奶家拿了盆过来用。 老屋的东西双喜是不敢用的,太脏了。 至于靠在墙外的脚盆,双喜越看越眼熟,是她家的。 翻过来一看,盆底果然写着穆庆良的名字,那还说什么,反正是要烧水的,双喜直接拿斧头撬了铁圈,劈了填灶膛。 “双喜!”穆胜男根本阻止不及,“……你这样太糟蹋东西了。” 双喜劈完站起来,“这不是家学渊源吗,我奶造我家屋子,我造自家的盆,算起来我随我奶,奶,你说是不是?” 穆奶奶咬牙切齿,“……” 以前穆奶奶一哭二闹三上吊,八分演戏二分真情,现在穆奶奶是真心实意想哭想闹想上吊。 但她不敢。 双喜这混不吝的,巴不得她寻死,逮着机会就想送她去见阎王。 穆奶奶不敢跟双喜硬碰硬,只默默地,在双喜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把里屋的门给锁上。 也不敢骂肖四,只让穆胜男把堂屋里撒的臭土扫起来,倒自家菜园子里去。 肖四本来是想恶心人的,没成想穆奶奶一点不嫌恶心,巴不得他多撒点在屋里,她好扫去自家菜地肥土。 双喜估摸着等她爸把房子租给大伯奶奶的事爆出来,肯定还有一场闹,穆奶奶干不赢大伯奶奶,估计会天天去偷土,刮地三层的那种。 等鸡收拾的时候,留下来看热闹的邻居跟双喜搭话,问双喜怎么没回家上学。 一提到上学,穆胜男两姐妹,还有穆小萍两兄妹都紧跟着盯过来,他们就盼着双喜小学辍学,等着看她变文盲呢。 “我在羊城上学,现在跳级到四年级的。”双喜现在的样子可乖巧了。 众人一惊,农村人也能在城里上学吗? 双喜就告诉他们,要办转学,要交借读费,借读费比学费还贵,还要学习好,不然学校不一定会收。 学习好的孩子在农村是能横着走的。 听到双喜跳级还考第一后,邻居们看双喜的目光都变了。 难怪双喜这么有脾气,孩子聪明,有点脾气怎么了! 穆家老两口真是不知好歹啊,穆庆良和姚秀英两口子孝顺,双喜聪明,他们不偏疼,反而往死里得罪。 真是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 等鸡收拾好,双喜也给肖老四结清了工钱,三人一人拎两只鸡回许家去。 “你等着,等你大伯小叔回来,不会放过你的。”穆奶奶实在是心疼她的鸡,没忍住咬牙切齿地在后面骂。 小声地骂,生怕再把双喜给招回来。 但双喜耳朵就是有那么尖,她人都走到马路边上了,回头道,“我等着,你让他们回来赶紧来找我,一定不要放过我。” 穆奶奶,“……” 真是见鬼了,这死丫头耳朵怎么这么尖! 第163章 打爽了 詹磊军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两三个小时的经历,就挺震撼的,他们村里也有成天干仗的人家,但吵来骂去的,很难有什么结果。 见血的也有,甚至还挺多。 冲动犯事的后果,就是连自己都搭进去,他们村里有个人就是因为争田亩,跟人打架,把人打残了,现在还在牢里没出来。 双喜这也见血了,但…… 詹磊军低头看了眼手里重重的老母鸡兼战利品,是鸡血。 没哭没闹也没讲道理,张口就骂,抬手就见血,不知道亲家爷奶是什么感觉,但他心里觉得挺爽的。 人善被人欺,詹磊军觉得他爸在村里有时候也挺受气,他妈也只是嘴上厉害,总体还是讲道理,跟人吵完架回来,自己照样被气哭。 他得跟着好好学学才行。 回想他们走时亲家奶奶脸上的表情,詹磊军在心里总结。 骂人只是为了出气,实际没什么用,对方一想通就不痛不痒,还是得蛇打七寸,让对方心肝肉痛才能记忆深刻,要拿捏对方真正在乎的事务。 “哥,你想什么呢?”许攀高美滋滋地,“晚上咱们吃炒鸡,让我大姨做,我大姨现在做饭可好吃了,我要吃三碗饭,但我爸肯定会把鸡腿分给你和双喜!” 双喜能干,现在是他爸的心头宝,詹磊军是刚来家里的新客人,还有个小欢欢呢,反正没他的份。 詹磊军温和地看着他,“那我把我的鸡腿分给你。” 许攀高欢呼一声,快乐地去跟双喜献殷勤去了。 双喜,“放心,我不会分给你的。” 许攀高,“……” 三人到家的时候,集市已经在散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客人在买东西。 服装摊是姚小姨在守着,姚秀英和卖完货回来的林芳和姚六姨在堂屋整理明天要卖的货。 看到双喜提回来六只鸡,姚秀英人都麻了,她嫁进穆家十几年,一根鸡毛都没从穆奶奶手里得过,“你奶能给?” “能啊,六只呢,非求着我收下。”双喜把鸡举起来给姚秀英看。 詹磊军和许攀高也停下脚步,把手里的鸡举起来展示。 姚秀英,“……” 除了六只是真的,其它姚秀英一个字都不信,这就不是她婆婆能干出来的事,估计是又挨双喜收拾了。 姚秀英轻轻叹了口气,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公婆一点都不记事。 把鸡都交给在厨房负责做晚饭的小姨父,双喜领着许攀高去找詹奶奶,问她老人家知不知道怎么收惊。 今天她杀鸡的场面是有点吓人,双喜怕许攀高和詹磊军被吓到。 主要是许攀高,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子,双喜怕他晚上会发烧做噩梦。 “我不用,我多吃个鸡腿就行了。”许攀高念念不忘他的大鸡腿。 但没人理他,詹奶奶赶紧去装大米,叫姚小姨过来,让她跟着她学,给许攀高和詹磊军收惊喊魂。 当然,双喜也没逃得过,直接被姚秀英按在了怀里。 被亲妈搓了一顿的双喜,“……” 并不害怕的詹磊军,“……” 等穆庆良在外面跑一天回来,知道双喜干的事也没说什么。 “明年,不,往后我们都不回来过年了,就在羊城过。”等单独和姚秀英站一起的时候,穆庆良才一脸烦闷地猛搓了搓脸。 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直面穆老头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是亲爸啊! 做老子的都不想想,自己在外面瞎说八道会有什么后果,小偷小摸的还好,至少只谋财不害命,要是碰上那种亡命之徒,就全完了。 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报纸上都报道了好几起万元户被谋财害命的悬案了,有的嫌疑人就是村里人。 姚秀英也有了这样的心思,“以前没觉得,这次回来碰着熟人,大家站一起说话,都不是以前的味道了,哎!” 在摊子上看着以前关系好的朋友,姚秀英还是很高兴的,但一说话,味就不对了。 那种赤裸裸的嫉妒,让人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大家好像都见不得他们老实人过上好日子似的,明明穆庆德以前回来没少炫耀,为什么对穆庆德就觉得理所当然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没炫耀,就摆了个摊子而已。 两口子想不明白,但在这一刻都下定了决心,要在大城市里安家,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睦睦地过日子。 “二姨怎么还没回?”许攀高被安排出来叫人吃饭,找了一圈,没见着他二姨。 姚秀英也就忙里偷闲跟穆庆良说了两句话,就回堂屋忙活去了,还真没注意到姚二姨一直没回来。 她马上摘了袖套口罩,“我去吴家那边看看。” 姚六姨夫妻和詹灿新两口子都跟着起了身,姚六姨还想把扁担扛上,万一要打架,手上有武器总比空手强。 双喜没打算跟,人手充足的情况下,还是不去拖后腿了。 几人气势汹汹要出发,刚出门,姚二姨借着月色,推了一车红薯回来。 “这红薯都是我种的,可不能白白便宜姓吴的,双喜,你说在集上炸薯条有没有人买。”姚二姨有些不太确定。 羊城那样的大城市,大家工资高,舍得花钱吃小吃,但农村会有市场吗? 大家赶集似乎更愿意吃主食,顶多给孩子买点糖,红薯做的东西有什么稀奇,家里红薯多得是,回家吃炒红薯得了。 “你有时间做?”买肯定有人买,就吹嘘营销呗,说是羊城美食,国外快餐,肯定会有人尝鲜的,但问题是没时间呀。 姚二姨一想,还真没时间,“小妹,都给你了,你看是留着吃还是送人都行,都是黄心红薯,可甜了。” 姚秀英问起她怎么这么晚才回。 姚二姨撸起袖子,表示白天吴文兵去她摊子上闹,她一个人没办法,先给了他几件衣服,给了几十块钱把人安抚住。 等晚上收了摊,就去吴家收债去了。 本来她是打算年三十正式收摊再回吴家收拾吴文兵的,结果吴文兵非跑去摊子上闹事,那就怪不得她了。 把人打了一顿,把白给的衣服和钱都抢了回来,这几件衣服她送给叫花子穿,她都不会白给吴文兵。 众人这才发现,板车头上挂着一兜子衣服。 知道姚二姨没吃亏,大家就放心了。 得知双喜今天也回穆家去打砸了一通,姚二姨美滋滋地揽住双喜,“咱俩不愧是亲姨侄!一样的脾气。” 不过,“双喜啊,我看到吴文兵在地上哭爹喊娘求我停手的时候,我停不下手怎么办?” 姚二姨悄悄问双喜。 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真的有点吓到姚二姨。 她甚至有点明白为什么吴文兵为什么那么爱打她了,开始只是喝醉了打,后来随便打着借口就挑刺动手。 “说明没打爽,多打几次,打爽了就行了,你以前憋的气,身体都替你记着呢。”双喜随口道。 姚二姨不太确定,“是这样吗?那我明天再试试。” 第164章 也想去羊城 夜里不知道几点,穆胜男听着在顶上跑来跑去的老鼠,一点睡意都没有。 “姐,你说爸妈为什么不能把我们带上?”就在眼泪滚入枕头的时候,旁边的穆来男突兀地开口,原来到现在她也没有睡着。 根本就睡不着。 双喜离开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灼烧着她们的心。 同样是去羊城打工,她们被撇下,连学费都不留下,不给交,生活也毫无保障,双喜却被带去羊城,在城里念书,在城里生活。 穆来男都不敢想双喜在城里的生活会有多幸福。 她和双喜明明同岁,为什么境遇天差地别,明明二叔一家条件比她们家还差来着。 “爸妈要赚钱,没功夫照顾我们。”穆胜男满心苦涩地说。 她也有同样的疑问,但她下意识地不想让妹妹陷入对父母的怨恨当中,那些沉重的东西,就由她来承受就好了。 穆来男沉默两秒,闷闷地开口,“二叔二婶不用赚钱吗?双喜什么都不会干,她才需要被照顾,我们什么都会干,明明就可以照顾好自己,还能帮他们做家务。” 穆胜男也无话可说了,她要是想得通,也不会现在还睡不着。 姐妹俩双双沉默,隔了好久穆胜男才让穆来男睡觉。 不睡觉也没有办法,谁叫她们不是二叔二婶的小孩,没有双喜的好命。 隔壁穆世安和穆小萍也睡得晚,主要是穆小萍在鼓动穆世安跟父母闹,好让开学把他们都接去羊城念书。 穆小萍一直都知道,父母更偏爱哥哥,但是只要他们带了她哥,那就肯定不能把她单独落下。 双喜那么穷酸都在城里读书,她也必须要! 穆世安倒是没什么所谓,父母不在家有不在家的好,没人管他,爷爷奶奶也好糊弄,他觉得比父母在家的时候更快活,对去羊城没有什么执念。 当然,听到双喜在羊城读书的时候他也是蛮震惊的。 “哥,在乡下有什么好的,你看伟平哥他们不老进城去吗,你要是进了城再回来,跟他们肯定有更多话说?”穆小萍知道怎么样才能打动穆世安。 杨伟平是杨凤兰娘家村子那边的人,祖上有亲,但早出了五服。 这人打小没了妈,爹娶了新媳妇后不管他,早早辍学跟几个无业青年聚在一起不务正业,在乡下名声很不好,但穆世安很喜欢跟他们玩,很崇拜他们。 穆世安一听,是这个理啊! “哥,咱们一定要去羊城,伟平哥说的游戏厅,你不还没去过吗?听说可好玩了!”穆小萍继续诱惑。 穆世安一听,恨不得现在就翻身起床,马上去给杨凤兰打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穆世安就闹着要给杨凤兰打电话。 正好穆家老两口正愁着呢,这马上过年了,一个两个的都没影,电话也没一个,穆世安不闹,他们也要去联系穆庆德了。 “庆民回来一趟也没给你留个号?”穆老头一早给自己卷了几根烟,叭叭抽得很凶,烦的。 昨天双喜他们走后,穆老头铲院坪里的泥巴,愣是铲了一担土才看不见血色,夜里更是做了半晚上的恶梦。 梦里双喜抹的是他们的脖子。 这一早上,心里的暴躁和恨意就别提了,穆老头恨不得回到双喜刚出生的时候,直接掐死她。 电话打过去,等了半个多小时杨凤兰才回电话,穆老头张嘴就问怎么不是老大回的。 “他瘫在家里动不了。”杨凤兰翻了个白眼,心情非常差。 本来穆庆德骨折回不去家,她就想着趁着过年这几天多赚点钱,结果,羊城竟然空城。 准确地说,几个大市场还是热闹,本地人多,但里面的摊位没有硬关系,根本挤不进去,外来务工人员聚集形成的小市场和小吃街,则是完全空了。 尤其是他们租房的这片,简直跟个空城一样,留下的没几户。 没有顾客,还摆什么摊,最近几天两口子在家里天天对骂。 杨凤兰骂穆庆德没事找事,非把自己整残了,一点忙都帮不上,还要她照顾。 穆庆德怪杨凤兰没守妻子的本分,根本没有好好照顾他,他要留在医院里治疗,杨凤兰非要把他接回家。 杨凤兰就骂穆庆德自私胆小,怕死得不像个男人,医生都开出院了,还非要赖在医院。 “什么?”穆老头一听就慌了神,整个人都站不稳了,几乎是吼着问,“庆德呢,让庆德来说话!” 杨凤兰语气极其不耐烦,“你聋了吗?我说他被人打断了腿,骨折了,怎么来说话!爬过来吗?” 听到穆庆德被人打断腿骨折,穆老头又惊又怕,马上严令要求杨凤兰带人回来。 说不了两句又开始怨杨凤兰没管住穆庆德,知道他脾气不好,就应该多劝着些,怎么能由着他胡来。 杨凤兰本来就心情极差,电话说两句又吃了一肚子的气,还好听到了穆世安的声音,不然她就要撂电话了。 当妈妈的哪有不想孩子的,尤其年关的时候,别人家都在团圆,她连孩子面都见不着。 跟穆世安说了两句,听到穆世安说想要羊城读书,杨凤兰心里飞快盘算两圈,没急着答应,只说等开学的时候再说。 又安抚了两句,才挂电话。 杨凤兰在电话机前站了半个小时,才终于鼓起勇气给娘家打电话。 来接电话的是杨家大舅,“你打电话回来干什么,是小军两口子找到了?” 杨凤兰想好的话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她不说话杨家大舅更生气,“怎么不吱声了,人你叫过去,丢了连个电话都不往回打,家里不找你都没想起来是不是?你还有脸打电话回来,你怎么不去死!爹娘都急病了,杨凤兰,你真不是个东西!” 杨凤兰一听她爹娘急病了就哭了,忙解释当时她跟穆庆德也很难,被工地扫地出门,发现人丢了后她一直在找,报公安,登报,什么办法都用过了。 她过年都没法回去,也是想留在羊城找人。 听到杨凤兰哭得话都说不完整,杨大舅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没法安慰杨凤兰,只要一想到杨小军两口子生死不知,杨大舅心就冷了。 电话两头只剩下沉默。 隔了好一会,杨大舅才开口,“小军两孩子的学费生活费,你给管了,爹娘就不用你操心了。” 杨凤兰忙答应,说年一过就去汇款,杨大舅应了一声,“啪”地挂了电话。 杨凤兰怅然若失地站了一会,但这个电话打出去,她心里安宁了许多。 第165章 被盯上 小卖部,穆世安跟杨凤兰讲完电话,并不怎么担心他爸,求着穆老头记了账拿了一把糖和一小挂鞭炮后,穆世安就出去疯玩去了。 穆老头没走,他心跳得有些快,得坐下缓缓。 穆世安出了小卖部,没走几步路就碰到了杨伟平,杨伟平正是来找他的。 杨伟平接过穆世安给的“孝敬”,嘴里叼着糖,勾住穆世安的肩膀,问他,“听说你二叔家发财了,真的假的?” “真的!”穆世安一听就来了劲,他当然知道杨伟平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把穆庆良一家在镇春风码头那边摆摊做生意的事都说给了杨伟平听,“现在流行的皮毛夹克你知道不,我爷说就是我二叔从羊城进货回来的。” 说到一半,伸手拍了拍胯骨,“我二婶腰包鼓鼓囊囊的,里头装的可全是钱。” 穆世安一双眼睛跃跃欲试,杨伟平一看就笑了,“我们计划今天晚上半夜四点行动,你去不去?” 今年是年二十八,年前就只能今晚行动了。 他们这边年三十的习俗是早上放鞭炮吃团圆饭,家家户户凌晨三点就起来做饭了,不适合行动。 “去!”穆世安这半年没少跟着杨伟平他们偷鸡摸狗。 偷东西的时候刺激,挥霍的时候也特别痛快,哪怕没偷到钱,偷来的鸡吃起来也比家里的香。 别看穆胜男她们姐妹三个没吃到什么肉腥,但穆世安可没少吃。 穆家老两口没少给他开小灶,鸡蛋管够,隔段时间就要给穆世安杀只鸡吃吃,从小仔鸡吃到过年,穆世安吃得满嘴流油。 几人勾肩搭背在一起计划怎么行动,谁望风,谁接应,怎么跑,去谁家里分赃。 …… 双喜发现论赚钱的瘾,她爸妈姨妈们可比她强多了。 晚上整理、熨烫、收拾,到凌里两点多才睡,早上五点多身边又没人了,现在家里人多,一张床上姚秀英和姚二姨睡一头,双喜和欢欢睡脚那一头。 还好有欢欢,双喜抱着软软糯糯的欢欢不想起床。 老家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今年都能算得上是暖冬了,没有下雪,连着好几天都是大晴天。 但太阳像冰箱里的灯泡一样,只管照亮没有温度。 比较起来,还是羊城的气候更宜居一点,冬天就冷那么几天,穿件毛衣夹克就过去了。 双喜抱着欢欢睡了个回笼觉,睡到七点半,姚秀英女士就拿了在火桶上烤热的衣服来叫她起床了。 这时候的姚秀英女士完全无法容忍赖床,不吃早饭的事情发生。 暖烘烘的衣服被塞到手边上,双喜像蝉蛹一样在被子里咕涌,把衣服穿上,姚秀英没眼看,把欢欢捞出来,给她穿衣服。 冬天的衣服太多太厚,欢欢穿不好,需要大人代劳。 “看我们欢欢多听话,我们不学双喜姐姐,双喜姐姐是个大懒虫!”姚秀英给欢欢涛上线裤,又开始拉线衣。 看到欢欢的脸都被线衣的领口拉变形,双喜,“……妈,你让二姨给欢欢把领口织大点呗,扯那一下多难受啊。” 姚秀英快手快脚,给欢欢把衣服穿好,然后一巴掌拍双喜被子上,“你懂什么,领口小点不灌风进来,你以为都是你,光要漂亮了,快起来!” 本来姚秀英给双喜织羊绒衫的时候,计划也是把领口织得刚刚好,她算针都算了半天,结果双喜死活不肯。 没办法,姚秀英只好按针织书上的来,给双喜织那些时兴的式样。 双喜已经在被子里穿好毛衣那些了,哆嗦着出了被窝穿外衣,嘟囔道,“你们大人给自己织鸡心领的时候,怎么不怕灌风了?” 姚秀英,“……” 有时候真的很想收拾这臭丫头! 堂屋里的衣服已经清空得差不多了,再有两天,应该能全部卖完,顶多剩下点秋衣秋裤。 早餐已经没有卤肉粉吃了,但詹奶奶一看她们起来,就给她们热早饭,还让詹磊军去买包子油条来。 “姐,我喜欢詹奶奶。”小伟本来是跟在詹奶奶身后的,看到双喜,马上黏过来。 双喜点头,正常的小孩都会喜欢詹奶奶,慈爱和蔼耐心十足。 小伟醒来没看到爸妈,她都是哄他说爸爸妈妈去赚钱给小伟买糖吃了,教小伟说爸爸妈妈很辛苦,他乖乖和淼宁玩一天,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詹奶奶并不是因为小伟是别人家的孩子才这样,她也是这样教孙子孙女的。 詹磊军和小淼宁一看就跟奶奶感情深厚,但他们跟父母同样十分亲近,尤其是淼宁,张口就是爱妈妈,闭口是爱爸爸,特别会撒娇,也很会体谅父母。 这才是真正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我奶奶只会说妈妈的坏话。”小伟有些失落,他其实是懂的,他心里是爱妈妈的,可是他有点怕奶奶,他要是答错了,奶奶就会很凶很凶。 奶奶会骂他不是余家人,让他跟他妈走,不要再叫她奶奶。 双喜揉了揉小伟的脑袋,这孩子太小了,她还是不教他干仗了。 反正看林芳姨那意思,大概也是想在羊城定居,离公婆远远的,免得他们教坏余小伟。 估计林芳姨还会使劲游说六姨,让六姨年后一定把詹奶奶带去羊城。 “双喜,赶紧吃完,你爸问你去不去沩港镇那边玩,他今天准备往那边跑一跑。”姚秀英在外面喊双喜。 沩港镇是另一个县的镇了,但跟他们是挨着的,靠近他们这边的沩港人一般会选择来他们这边镇上上街。 沩港没有他们这边热闹,但那边镇上有特别好吃的炸小鱼和炸麻花。 双喜说要去,还把三个小的都捎上了,许攀高也老想去了,但被小姨父要求留在家里帮忙干活。 “淼宁听姐姐的话,不要乱跑。”詹磊军叮嘱妹妹。 小淼宁乖乖的,“我给哥哥和奶奶带小鱼吃。” 许攀高眨巴着眼睛看看双喜,又看看和小伟玩在一起的欢欢,再看看淼宁,扭头就冲姚小姨喊,“妈,我也想要个妹妹!不,我要两个!” 双喜这个妹妹一点不贴心,只会欺负他,抢他的鸡腿吃。 欢欢太小跟他玩不来,反而跟小伟关系更好,他也想要个像淼宁一样乖巧的妹妹,不,要两个,他要赢。 姚小姨,“……给你个巴掌你要不要?” 第166章 讨巧 穆庆良带着双喜他们去沩港镇上玩了一圈,买了好些小鱼干和麻花,在镇上碰到卖钩织帽子的,还一人给买了顶小帽。 嗯,双喜付钱。 穆庆良习惯性把钱上交,手上只有给三轮车加油的钱。 顺便给詹磊军和许攀高也各买了一顶,主要是不给许攀高带,双喜怕他会站在院子里大哭。 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穆庆良要在外面转一天,东西买好就要送他们回去,回程的路上,三轮车上多了卖钩针帽的阿姨和她的货。 双喜热情邀请对方去他们镇上摆摊,说人多生意会更好。 农村妇女大多都会钩织,但审美这个东西,除了后天培养的,在农村这种没有培养条件的地方,更多的是看个人天分。 这个阿姨帽子的配色特别好看,深色的高级,浅色的清新,彩色的也不显得杂乱。 回去的时候十点多,正是集上最热闹的时候,双喜家的摊子上根本挤不进去人,姚秀英和姚小姨两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连许胜元都出来帮忙了。 詹磊军和许攀高负责当童装模特,也负责盯着别人偷衣服。 双喜刚回来,就碰到了来“赶集”的穆胜男和穆来男,双喜只是看了她们一眼,牵着欢欢和淼宁先进了屋。 “她们是谁,双喜小姨家里不是只有个表哥吗?”穆来男问她姐。 穆胜男想了想,“应该是双喜姨妈家的妹妹们,她好几个姨呢。” 其实她们也有姨妈,只不过她们的姨妈没有双喜的姨妈好,双喜的小姨她们见得最多,经常给双喜买零食文具。 “我们是堂姐妹,一个姓,双喜应该跟我们更亲近才是。”穆来男有些不太高兴,双喜就看了她一眼,都没有跟她们打招呼。 穆胜男没说话,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拉着穆来男挤了进去。 “二婶。”穆胜男孺慕地看着姚秀英,眼里甚至闪烁着一点泪光。 姚秀英看到她们姐妹一惊,忙把她们拉到一边,“你们怎么来了?二婶忙,你们先坐一下。” 把她俩安顿到一边,姚秀英实在是顾不上他们,赶紧给客人拿衣服挑码数。 穆胜男看了两分钟,主动上前帮忙,帮着把客人指的衣服递给姚秀英。 “诶,真是这件。”姚秀英只来得及伸手拍了拍穆胜男的肩膀,就帮着把衣服递给客人上身试大小了。 双喜坐在厨房里喝排骨藕汤,看着穆胜男带着穆来男在摊子上献殷勤。 就当是白得两个劳动力,双喜没什么所谓,反正她们再怎么表现,也动摇不了双喜的地位。 上辈子同一屋檐下,碍于叔婶身份,姚秀英尽量对侄子侄女一视同仁,给了她们嚷嚷偏心的机会,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就算是上辈子,她们也没动摇过一点。 姚秀英和穆庆良或许愚孝,但对双喜是真放在心尖上的疼,永远只觉得委屈了双喜。 因为父母给了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上辈子双喜特别大方,甚至有些不理解穆胜男、周珍珍这些堂表姐妹们在争什么,一碗绿豆稀而已。 小时候双喜从来没觉得父母是因为她们觉得不公平,才不给她煮纯绿豆稀。 双喜一直觉得是家里孩子太多了,没办法,只能在绿豆里多加些米,才够吃来着,所以她主动一起吃加米的绿豆稀。 早知道她们是因为嫉妒,才闹得要双喜跟他们吃一样的,双喜才不会惯着他们呢。 “真好喝。”双喜收回目光,端着碗让詹奶奶再给她添一点,这时候的藕都可粉了,炖得粉烂烂的,特别香浓好吃。 后世再想吃到这么粉的藕就难了,怎么炖都不粉。 詹奶奶笑眯眯地给添了一点点,“少吃一点,中午要吃饭的,不能吃得太撑。” 本来双喜计划是喝完汤就去摊子上帮忙,现在多了两个劳力,她就心安理得地休息了,抓紧时间把寒假作业写一下。 等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姚秀英突然进来。 “双喜,妈给胜男她们拿十块钱好不好?”姚秀英看她们姐妹实在是可怜,来了没歇一下,看到什么活都抢着干,两双手伸出来全是冻疮,有的都烂了。 但她不想私下给,决定还是跟双喜商量一下。 要是双喜不同意,她就不给了,拿点吃的给她们算了。 双喜眉眼一弯,“给呀,好歹帮着忙了半上午,也是帮了大忙了,干活拿钱理所应当,我去给。” 说着,双喜起身出去,当着姚秀英的面,给了穆胜男十块钱,新钱,“我妈妈让给你们的,拿着。” 穆胜男看看钱,又看看姚秀英。 姚秀英冲她笑着点点头,穆胜男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有个声音告诉她别拿这钱,但最终,她还是伸出了手。 正好詹奶奶在喊吃饭,姚秀英还想留穆胜男姐妹吃饭,她们的父母再怎么样,这毕竟是两个孩子,一顿饭还是管得起的。 但穆胜男说还要回家给爷奶干活,低着头拉着穆来男就走了。 “这是怎么了?”姚秀英问。 双喜目光掠过姐妹俩格外单薄的衣服,她记得昨天穆胜男身上还有棉衣的,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或许她们以为,姚秀英还会像从前一样心疼她们,现在又在卖衣服,会给她们里外拿两身新衣服。 十块钱已经很多了,但只有十块钱,又跟预期不符合,当然会有些不太满意。 第167章 再也不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很热闹,有往集上去的,也有赶完集回家的,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笑容,自行车后的篓子里满满都是年货。 “姐,二婶都没问我冷不冷。”穆来男有些失落。 来的时候她本来是要穿棉衣的,但穆胜男说不穿,多穿件线衣在里头就好了,挨冻而已,穆来男都习惯了。 事实上就算穿上棉衣也不怎么暖,但也不会特别冷,就是总吸鼻涕,鼻子下面会有嘎嘎。 不过今天出门前她们都洗干净手脸了,穆胜男说,要干净才不招人嫌,她还说,二婶肯定会心疼她们。 可是并没有,二婶很忙,忙得根本顾不上她们,都没伸手摸一摸她们是不是穿少了衣服。 穆胜男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穆来男失落一会后又重新高兴起来,“但二婶给了我们十块钱诶,我们去外婆姨妈家,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们钱,姐,我们明天还来。” 来一次有十块钱,那明年她们的学费是不是就不用愁了? 穆胜男摇头,“明天不能再来了,奶也不会让我们出来,得在家里收拾打年糕。” 想到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她们做,穆来男也高兴不起来了,“堂哥可以不干活,凭什么穆小萍也不干活啊,明天穆小萍要是不干,我也不干!” 穆小萍这会已经在干活了。 一上午不见穆胜男姐妹的人,穆奶奶骂骂咧咧了一上午,把跟村里小朋友一起玩沙包的穆小萍逮了回来,让她把老屋的蚊帐都拆了洗了。 “等我去羊城读书,我就再也不回来了!”穆小萍很生气,但不敢发脾气也不敢反抗。 她不是她哥,她犯浑是会挨揍的。 家里现在只有穆奶奶和穆小萍在家,穆世安不知道去哪里玩去了,穆老头则是火急火燎地去了穆庆英家里。 穆庆英家里也忙着,家里还有客人,看到老爹来还很意外,问他怎么来了他也不说。 “爹啊,我这回来没几天,家里一堆事没干呢,你有什么事就说行不行,非让我回家干什么。”穆庆英十分头疼。 没办法,穆庆英拗不过穆老头,只能跟他一起回家。 周志国本来在招待亲戚,见状不放心,干脆也跟了一起,本来出了门穆老头就要说话,看到周志国又不说了,背着手走在前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庆英和周志国对视一眼,周志国没啥表情,穆庆英则是一脸担心。 就这样一路到了穆家。 才坐下穆奶奶就跟穆庆英哭诉,说穆庆良三兄弟都出去打工,穆庆德和穆庆民和房子有人住有人气,她怕穆庆良的房子荒废了,用来养鸡。 “庆英,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穆奶奶抹着泪问。 “养鸡挺好的,您还能帮着顾着屋子,二哥怪你了?”穆庆英皱着眉问。 穆奶奶就不说话了,抹着泪伤心得哭了两分钟才又开口,说穆庆良一回来就发脾气,颐指气使,明知道她腰疼得厉害,还让她去收拾屋子出来给他们住。 她不收拾,姚秀英就唆使穆庆良在他姨妹家不回来,还说不认她这个娘。 穆庆英气得拍大腿,“二哥二嫂太过分了!” 以前她们娘俩说私房话,周志国是避开的,会去跟穆庆德他们聊天,这还是他头一回听她们娘俩说话。 听完周志国就叹气,穆庆英头脑本来就简单,被这么一挑拨,能忍得住脾气? 穆奶奶又说双喜昨天干下了事,“庆英啊,我吓得一晚上都睡不着,现在心口就闷得难受,可能是要死了,你娘没啥放心不下的,就是放心不下你,以后娘死了,你就没有娘家了……” 穆庆英被她说得伤心起来,也跟着红了眼睛。 周志国叹气,得亏他跟着过来了。 结果他还没开口,穆老头叭叭两根烟后,喊他的名字了。 穆老头想让周志国再去趟羊城,把穆庆德接回来,“你大哥断了腿在外面怎么行,吃不好住不好,一定要回家来,家里才好养病。志国啊,爹没人托付,一个女婿半个儿,只能麻烦你了。” 又怪穆庆英,“你大哥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不说也就算了,回来的时候,你就应该带着他一起回来才是,现在留他跟你大嫂在羊城,冷冷清清的不像话!” 穆庆英愣住了,“大哥大嫂没跟你们打电话说吗?” “你大哥怕我们担心,怎么会说。”穆老头猛地叭叭了两口烟,眉头一直皱着就没松开过。 早知道他就早让老大回来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周志国都听麻了,“爹,现在动身,我得在火车上过年。” “志国啊,我知道这事麻烦你了,但你大哥那里耽误不得啊。”穆老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路费不用你掏,我跟你娘掏了。” 周志国,“……” 这是路费的事吗? 穆庆德怎么就耽误不得,他都骨折多久了,咋地,在医院治了都不管用,回老家就生龙活虎全好了呗! 本想拉个同盟,结果扭头一看,穆庆英这货正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周志国差点直接甩袖子走人。 但老婆是自己选的,周志国闭了闭眼,“爹,不是我不想去,这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病人最忌讳折腾,大哥在医院里治疗了一段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 这话够推心置腹了,全是为穆庆德着想。 可惜,穆老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就觉得穆庆德在羊城受大委屈了,一定要把人接回来,放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行。 周志国要是不想去,就让穆庆英去。 至少穆庆英一个女人家,年在哪里过,路上有没有危险,完全不在穆老头的考虑范围。 “爹,你还是再找医生问问,再不行给大哥打个问题,问问他到底要不要回来,别到时候我去了,他自己不肯回来,让我白跑一趟。”周志国没直接答应,借口家里还有客人,拉着穆庆英走人。 人还没出屋呢,穆老头的茶缸子就砸到了穆庆英的脚边上。 穆庆英吓了一大跳,缩到周志国身后,“志国,要不……” 要不去把人接回来算了。 “爹,你先问过再说,再怎么样,接人都是年后的事。”周志国脸色也冷了下来,他没说的是,穆老头心疼穆庆德,他爹娘难道就不心疼他? 大过年的去接人,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就不应该跟着过来! 这次再走,就没有东西砸过来了。 “庆英呐,你,你去找找你二哥,再怎么样,年还是要回来过的,他在外头不回来,不好看。”穆奶奶追出来,扶着门框道。 穆庆英一看亲娘这病怏怏地样子,恨不得马上揪着穆庆良的衣领子问罪,闹着要去找她二哥麻烦。 周志国都懒得跟她讲道理,直接把人领穆庆良家去看一看。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他岳母娘说的那么简单,总要亲眼看看才知道是不是真的。 “怎么这么臭?” 第168章 受惊发烧 院坪里的土已经被肖四铲了一层,但走近还是能闻到臭味。 两人穿过院坪,刚走近,就看到了满窗台的鸡屎,屋里、灶台、八仙桌、柜子、床板……就连堂屋晾衣服的竹篙上都是一层鸡屎泥印。 周志国,“还要去找你二哥吗?” 这就是养几只鸡,帮忙照看屋子! 见鬼的照看,他要是穆庆良,能心梗死。 “我爹娘要是这样折腾咱俩的房子,你不得把天都掀了,二哥现在过好了,我们巴结他都来不及,娘说的那些话,就是奔着让你们兄妹决裂去的,你自己想想。”不必再往里头走了,周志国丢下这一句,先一步回家。 事实摆在眼前,穆庆英也傻眼了。 她原本真要去许家找她二哥好好问问情况的,现在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再也不提要去找穆庆良的事了。 “这都叫什么事!”穆庆英叹气。 她没想到她娘告的全是歪状,这会理智回来,她也想通了双喜一家怎么住在双喜小姨家,根本不是她娘说的跟她置气,“是要卖货?带了那么多货回呢。” 周志国点头,他现在不担心穆庆英犯蠢了,他开始愁过年怎么跟穆庆良拜年。 总不好去人家姨妹家里拜年。 这事还真想不出办法,只能等过完年再说。 回到婆家,家里家外都热热闹闹的,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大人们在一起闲聊,聚在一起闲聊的,除了亲戚,还有过来串门送菜的邻居。 再想到娘家冷冷清清的样子,穆庆英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仅仅只是因为二哥不愿意吃亏,娘家就变成了这样吗? 穆庆英想不明白。 …… “生女儿没用啊,靠不上!”穆老头一巴掌拍到八仙桌上,一肚子气没处去。 周志国这个女婿也没选好,平时看着挺好,关键时刻一点都指望不上,不就是让他去接下人吗?多难的事?路费钱都不用他出。 穆老头背着手在家里转了一圈,出门去找跟穆庆德关系还行的人。 结果他才开口,就被人给拒了。 倒是也有人说可以去,只问穆老头肯出多少钱,给的钱多,在火车上过年也不是事,结果穆老头嫌对方要价太高。 “叔,你连两百块钱都舍不得,还接啥啊,让穆庆德在羊城养着不挺好,别路上再绊一跤,没长好的腿又断了。”这人也没太嘲讽穆老头,说话还挺中肯的。 穆老头被气了个够呛,觉得对方是咒他儿子,但对方牛高马大,他又不敢发火,最后骂骂咧咧回了家。 家里穆小萍已经在打下手烧午饭了,她一脸郁闷地坐在灶膛边烧火,一边听穆奶奶在那里絮叨,“你爸和你三叔过年都不回来,在外头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心爱的儿子不回来,穆奶奶哪有过年的心情。 本来今明两天是准备大搞一年一次的卫生的,这会也不想搞了,就这么过。 等初二穆庆英回娘家,再让她收拾,把他们老两口的衣服被单洗洗晒晒就完事了。 穆小萍想不到在城里能遭什么罪,沉默地扒着火,她现在只想知道穆胜男和穆来男到底死哪去了,害她一上午干了好多活。 “给火里埋几个红薯,你哥回来要吃的。”穆奶奶没人回应也无所谓,自顾自地絮叨,自顾自地骂她想骂的人。 等穆老头回来,穆奶奶又打发他去小卖部买了挂鞭炮。 年是打算随便过过算了,但祖宗还是要祭拜的,过年早上的那挂鞭炮不能少。 等穆胜男和穆来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是下午两点了,她们撒谎说是去了姨妈家里,穆奶奶骂了几句,没再管她们。 “奶,三妹呢?”穆胜男本来想去端剩饭吃的,又怕穆奶奶骂她们走亲戚连顿饭都混不上,想了想准备饿一顿。 结果没看见穆英男。 穆奶奶疑惑反问,“一天都没见着她,你们没带她去走亲戚?” 穆胜男昨天几乎没怎么睡,醒了就决定去找姚秀英,只出门的时候叮嘱穆英男醒了自己去奶奶家吃饭。 妹妹丢了? 穆胜男终于慌了,赶紧往家跑,穆来男跟着跑回去。 幸运的是,穆英男在家里,在床上睡觉,穆胜男才松一口气,伸手准备把人摇醒的时候,才发现穆英男在发烧。 小脸烧得通红,好不容易摇醒了,也是迷迷糊糊的。 “奶奶,奶奶,三妹发烧了,你快去看看。”穆胜男终于慌了,吓得眼泪直流。 穆奶奶赶过来,一摸额头,已经烧得很厉害了,赶紧把屋里有的被子全给穆英男给裹上发汗,又回屋去找退烧药。 结果退烧药喂进去几个小时,一点用都没有。 本来穆胜男和穆来男挨了顿打后在罚跪的,见穆英男一直不退烧,也不跪了,哭着求穆家老两口喊赤脚医生来家里打针。 穆老头本来不想喊,大过年的医生上门他嫌晦气,但穆英男看着不大好的样子,没办法,他只能让穆胜男去喊。 赤脚医生过来又说了他们一通,好在打了退烧针后,温度眼见着降了下来。 “两个贱货胚子,骨头怎么那么轻,眼巴巴去走亲戚,连顿饭都混不上,英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打死你们!”穆奶奶端着冲好的鸡蛋汤过来,伸手重重地在穆胜男身上拧了一把,穆胜男疼得直吸气也不敢躲。 穆奶奶冲鸡蛋的时候,穆来男馋了,肚子咕隆隆长叫了一声,被穆奶奶发现了她们没吃饭的事。 穆来男捂着肚子,低着头,觉得特别对不起她姐。 穆奶奶给精神好了点的穆英男喂鸡蛋,骂完穆胜男姐妹妹,又骂双喜,“肯定是那扫把星昨天杀我的鸡把英男给吓着了!” 喂完吃了,又弄来大米给穆英男收惊,最后大手在穆英男身上摸一通,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英男不痛穆双喜痛,要把穆英男身上的病痛转移到双喜身上去。 穆胜男哆哆嗦嗦地看着妹妹,心里也许愿奶奶说的一切都成真。 第169章 谁放的老鼠夹 又是理衣服到凌晨一两点,姚秀英催了,姚二姨和姚六姨她们才起身去睡觉。 躲在许家不远处,路边的茅草丛里的穆世安几人,熬了大半夜,终于盼到许家的灯全灭了。 “现在去吗?”穆世安兴冲冲的。 他们今天在集上踩了一天的点,伟平哥算了,说是那腰包里估计有几千上万块! 对于日常拿到最大数额零花钱是十块钱的穆世安来讲,几千上万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一想到拥有这么多钱,他就兴奋。 “傻不傻啊,现在去送人头啊,等他们睡熟了再说。”杨伟平嫌弃地看了穆世安一眼,这人一点脑子都没有,要不是口袋里有钱,他才不带傻子玩。 “他们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又熬夜到现在,睡觉肯定睡得死,再等一个半钟,三点半再摸进去,世安,今天的主力是你,你加把劲。” 杨伟平他们计划两头行动,穆世安负责找机会偷包,他们几个去堂屋偷货。 这些羊城来的货可好卖了,偷到手拉出去,多的是人抢着要。 现在村里街上,到处都是穿皮毛夹克的人,别说,这夹克确实衬人,看上去就很精神,也很洋气。 就是杨伟平,也想给自己搞一件。 这时候农村的门基本都不带锁,而是栓,大门用木栓,房门用铁栓,出门一般是用锁头锁门。 正常来讲,栓上门后,他们是很难在不吵醒人的情况下进到室内的。 但这时候农村的屋里窗都是在外头的,只要窗户能打开,就能伸竹篙进去,把衣物包包挑出来。 今天白天的时候,他们趁着许家院子里人多,找机会把卧室窗户的栓给弄坏,又重新给掩上。 就算睡觉关窗的时候发现栓坏了,大晚上的也来不及修。 现在只需要祈祷他们大意,会随手把装钱的包放在床头的椅子上,或者窗边的桌子上,而不是藏进衣柜里了。 “保证完成任务!”穆世安每次都是望风的角色,今天作为主力,整个人都有些兴奋异常。 他们分赃是按贡献分的,望风的人能分到的最少。 杨伟平瞪他一眼,“小声点!” 穆世安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伟平哥,交给我你放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万籁俱寂,农村连路灯都没有,到处都黑洞洞的,几人提着气,悄悄摸到许家。 “平哥,大门顶着扁担,我看看……扁担的位置不错,把扁担顶开,木栓应该能挑开。”说话的人伸出根铁棍。 这铁棍有机关的,头上带个半圈,可以把扁担推开但不掉地上去。 几人分工合作,轻轻把木栓上挑,好让卡死的扁担能够被顶开,扁担挪开后,马上有人轻轻往旁边挑木栓。 一点点,一点点…… 轻微的一声响,堂屋的大门打开了。 几人忍住心里的兴奋,悄悄地把扁担拿到手里,这可是现成的运输工具,可不能乱放。 穆世安那里,他运气不错,姚秀英她们睡得晚,看到窗户是关的,就没有去检查再关一次,他轻而易举地把窗打开了。 挑大梁的事肯定不能交给穆世安,安排他偷包,主要想着他跟姚秀英是亲戚,万一被抓到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 “什么也看不见。”穆世安屏着气往里头看。 明明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外面都能猜出眼前是什么,但猛地一看屋里,只看得到漆黑一片。 正准备动手的人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弄死穆世安就好,好在屋里的人并没有被吵醒。 察觉到他动作停滞,穆世安终于学聪明了一点,老实地闭上了嘴。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甚至连衣服都搬出来了一部分,直到堂屋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嗷……” 这一声惨叫十分短促,但也十足痛苦。 穆世安被吓了一跳,头直接撞到了窗框上,已经钩到衣服的那位动作再次停滞不动,杀人的心正式到达顶峰。 堂屋也没有动静,刻意轻手轻脚带来的细微声音彻底消失,世界一片安静。 穆世安不知道等了多久,他只觉得每一秒都很漫长,大概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有几秒钟,杨伟平这些人重新动了起来。 勾出了一条外裤子,穆世安掏兜,掏出了一把零钱。 看不清具体数额,但应该不少。 他有些兴奋,想让跟他一起动手的兄弟看,但对方明显不想搭理他,只能默默忍住。 勾到的第二件有点沉,可能是件外衣,撑竹杆的人也有点激动起来,正凝神屏气,准备一鼓作气把东西勾出来时,堂屋再次传来了一声压抑的痛呼。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堂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等了一会,屋里的人睡得死,并没有被吵醒,撑竹竿的人准备继续,却发现竹竿有些拉不动,沉手。 难道是勾到了腰包?! 这样一想,马上就有劲了,我扯! 堂屋那边,杨伟平忍着巨痛,让同行的人帮着掰开老鼠夹,他觉得自己的指骨要被夹断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衣服堆里放老鼠夹! “没事?”同样遭了一回罪的兄弟问。 他运气好一点,夹到的是脚,好歹还有鞋子保护了一下。 第一个被夹到后,后面他们就很小心了,但是摸黑的情况下,确实很难防范,最后还是中招了。 老鼠夹移走,杨伟平捂着手,疼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他退后一步,准备在衣服堆里靠一靠,就这一靠,又有一个老鼠夹子弹了起来,“我草……” 屁股上的痛意直达天灵盖。 最好别让他知道是谁放的老鼠夹,不然他弄死他! 杨伟平用完好的左手,以及只剩下大拇指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把屁股上的老鼠夹取下来。 “平哥?” “继续,老子要把这里搬空!”杨伟平这会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人!” 左侧的房门打开,许胜元出现在门口,看着堂屋大门大开,屋里影影绰绰,立时怒吼一声,手在墙壁上摸索电灯的拉绳,想把灯拉开。 与此同时,旁边各屋也有了动静,杂乱脚步声响起。 杨伟平心知不好,“快跑!” 第170章 进派出所 跑是不可能跑得掉的。 早在许胜元开门之前,姚秀英和姚二姨就已经起了,趁着小偷的注意力在竹竿上,两人分开行动,一人抓竹竿,一人已经悄悄摸出了房门。 顺便把隔壁睡着的姚六姨和她小姑子两家人悄悄叫醒了过来。 不提武力,光是人数上就碾压了穆世安一伙人。 唯一的意外是许胜元拉灯没有拉亮,连续扯了好几下都没反应,许胜元气道,“兔崽子把电闸拉了!” 此时屋里屋外已经是一团混乱。 “叔叔叔,饶了我们,我们是头一回,再也不敢了……” “好痛,别打了!” 都是些半大小子,不抓紧机会揍一顿,送到派出所也是教育教育就会放出来,姚二姨他们闷不吭声,抓住就揍。 至于被偷走的钱,也都掏了出来。 双喜的屋子挨电闸近,她慢悠悠地准备去拉闸,正好碰上打着手电过来的穆庆良。 “怎么起来了?外头冷得很,快回被窝去。”穆庆良先照了下双喜,看她衣服都穿齐了才放心,又叹了口气,“还真叫你给说中了,真有人摸过来偷东西。” 双喜撇嘴,能不偷吗,穆老头都那么卖力宣传了。 八成就是故意说给这些二流子听,想引他们来坏事,见不得他们一点好。 穆庆良也想到了穆老头,心里麻木中夹着点钝痛,他一辈子听话孝顺,爹娘为什么就是不拿他当个人看。 “双喜,拉闸,都逮住了。”姚二姨站在马路边上冲双喜喊,最能跑的这个已经逮住了。 双喜点头,抬手正要去抬闸,穆庆良突然抬手阻止。 “等等,我怎么听到了世安的声音?!” 双喜猜测晚上可能会有小偷的时候,就说了,哪怕送到派出所只是教育,但该送还得送,不能因为他们年纪小就姑息放过。 派出所记录在案,就是前科,等到成年再犯事,再抓到就不是按初犯算了。 “人说不定都是他引来的,他在这里很正常。”双喜并不意外,“你忘了他跟人偷牛的事了?” 半年过去,无人管教,穆世安只怕早就放飞了。 穆庆良内心瞬间几番纠结,是穆世安的话,这电闸一拉,孩子就要进派出所了,双喜都说会记前科了。 毕竟是亲侄子…… “二叔,二叔,是我啊!我是世安,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被按在院坪里的穆世安也看到了穆庆良,赶紧求情。 穆庆良更拿不定主意了。 双喜叹了口气,“爸,我知道你为什么犹豫,但你想想,今天放过他,是不是在放纵他作恶,送派出所等于是给他改过的机会,他现在不懂,成年立事了总会懂的。” 理是这个理,但穆世安怎么可能会有懂事的一天,他只会怨恨穆庆良不讲人情,连亲侄子都害。 根子已经坏了,不需要双喜再多做任何多余事。 这个理由轻易就说动了穆庆良,他是宁愿自己受埋怨,也希望穆世安学好的。 他选择自己把电闸推了上去,没让双喜沾手。 …… 年二十九,穆老头两口子都没早起,家里就他们两个老的带几个孩子,没有一年过年的热闹气,都不想起床,双双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但等村干部过来通知穆世安被抓进派出所的时候,穆老头坐不住了。 穆世安被抓进了派出所? “快快快,快跟去看看。”穆奶奶慌得不行,裤子都穿反了,赶紧换过边重新穿。 穆老头手都哆嗦了, 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穆世安可是他的金孙,这要是出了事,他哪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派出所里,穆老头终于弄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刚听到穆世安跟着杨伟平一起行窃的时候,他说穆世安向来听话,肯定是杨伟平带坏了他孙子。 等听到说偷的是穆庆良一家的时候,穆老头只恨穆庆良太心狠,连杨伟平都不怪了。 公安昨天晚上已经教育过穆世安等人了,现在有家长的都过来,把家长再教育一遍,就让他们把人都领走了。 剩下几个没人管的,民警还要再教育一遍,好好劝他们学好,才会把人放走。 穆世安出来后一步三回头,也不知道杨伟平怎么样了,昨天他听公安在那里讲,杨伟平已经满十六岁了,要拘留,他现在很担心。 “叫你不要跟杨伟平那些人玩,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偷牛的时候害你挨了顿揍,你还不知道痛是不是?”穆老头心疼地看着穆世安。 别的家人一出派出所,就拎着孩子耳朵走了,脾气暴躁一点的,直接抽皮带上手揍,揍得哭爹喊娘也没用。 穆老头可舍不得这样收拾穆世安,他家世安一直挺听话的,都怪坏孩子带坏了他。 “这事怎么怪伟平哥,是我求着他带我一起玩的,出了事他也是把责任都扛自己身上,这事要怪就怪二叔,他明知道是我还推了电闸!”穆世安气冲冲地道。 穆老头不说话了,他对穆庆良的行为也十分心寒。 按穆老头以前的脾气,这会他早扛着锄头去打穆庆良去了,但穆庆良现在在他姨妹家,穆老头有点不敢。 “胜男,你去趟镇上,把你二叔叫回来。”但回到家第一件事,穆老头就是指派穆胜男去喊人。 穆胜男背着病还没好的穆英男,没问为什么,背着妹妹直接去了镇上。 “英男这是怎么了?吃早饭了吗?”时间还很早,集上还没多少人,只是摊子都摆了起来,姚秀英带着双喜她们在馄饨摊上吃早餐。 家里人太多了,詹奶奶做中午晚上两顿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帮忙看孩子。 早上有现成的吃,姚秀英拍板,早上都在摊子上吃,她报销。 姚秀英摸了摸英男的额头,还好没发烧了,穆胜男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双喜,摇了摇头,“还没吃,晚上踹被子着凉了,二婶,爷爷叫二叔回去。” 姚秀英和穆庆良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双喜,又叫双喜说中了。 双喜还说穆庆良一进门,迎接他的不是扁担就是榔头,那肯定也不会有错。 要双喜说,不搭理穆老头就完了,但穆庆良总觉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总要跟亲爹讲讲清楚,不能再放任穆世安,得好好管管他才行。 “拿四个包子,我跟你们回去。”穆庆良已经吃完了,直接起了身,问穆胜男,“吃什么包子?” 穆胜男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地道,“二叔,英男生病能不能吃个肉的,我吃榨菜的就行。” 双喜朝天翻了个白眼,“老板,一个肉三个榨菜的。” 就不惯着你! 第171章 爷,给钱 准备直接拿四个肉包的穆庆良默默闭上嘴。 穆庆良开着三轮车带着穆胜男回去了,走的时候还是放着广播走了,双喜看了都觉得有些好笑。 但姚秀英心里总有点不安,总担心穆庆良会出事,“你爷脾气可不好,你爸又是个只会站着挨打的。” 别说穆庆良了,姚秀英也是这性格。 也就双喜,姚秀英一变脸,她就往树上窜。 哦,她还会离家出走。 姚秀英想起双喜干妈一家,“年初一的时候带你去拜个年。” 双喜小时候不记事,现在长大了,总要上门谢谢人家,得亏碰到的是刘老师,要是碰到坏人,双喜就该丢了。 刘老师夫妻已经调走了,关系是难续上,但她们既然在老家,就应该去看看老人。 双喜点头,她对干妈一家也有点好奇来着,至于穆庆良,“我都跟爸说得那么明白了,要是真挨了打,那也是他活该,他亲爹打他,不躲就受着。” 姚秀英一想也是,但还是希望穆庆良能醒目一点。 穆庆良刚进老屋院坪,一根扁担就照着他脑袋砸过来,扁担可是要挑一两大百斤的担子的,稍软一点的木头都不能做扁担。 这要是砸脑袋上,穆庆良当场就得躺地下。 穆庆良也不敢让自己受伤,到时候回去要挨媳妇骂不说,闺女还要心疼他,他选择躲开把扁担抢了过来。 “咋地,你还要打老子不成!”穆老头到底是老了,没防住,扁担被抢走了。 被抽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着,“穆庆良,你是不是人,世安是你亲侄子,你连个儿子都没有,以后死了还得靠世安给你摔盆,你怎么能害他!” 老家这边有习俗,女的是不能摔盆的,亲女儿都不行,没儿子由侄子来摔盆的,也代表着这个家的财产由侄子继承。 现在没以前那么讲究了,也要给侄子一笔钱,才能请得动人。 穆庆良听不得死后摔盆这种话,“我有自己的闺女,我闺女给我摔!” 以前家里穷不用考虑这种问题,现在有条件了,他才不把家产给侄儿呢,他家的钱都是他双喜出主意出力赚回来的,穆世安凭什么。 “你你你……你放屁,她一个黄毛丫头摔什么盆,家里的气运都要被她坏了,除非你不进祖坟!”穆老头气得不行,指着穆庆良的鼻子骂。 穆庆良倒不在意这种事,“不进就不进。” 穆老头,“……” 穆老头成功被穆庆良气了个半死,不明白穆庆良刚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变得油盐不进起来,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气人。 他叫穆庆良回来是替穆世安出气的,不是被穆庆良气死的。 “你,拿几百块钱给世安。”穆老头缓了口气,指着穆庆良道,“他昨天在派出所里可是受了大罪了,你得补偿他!” 这是穆老头和穆世安商量出来的方案。 骂一顿不痛不痒,不如先打一顿再要点钱,来得要实惠。 穆庆良傻眼了,双喜只说他会挨打挨骂,没说会管他伸手要钱啊,“爹,小来偷针大来偷金的道理你不懂?小时候我饿,从家里碗柜偷个馒头都被你打个半死,世安都去偷牛偷钱了,你都不管管!” 这也是穆庆良想不明白的地方,同样的事,甚至穆世安性质更恶劣,为什么他爹就能视而不见呢?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你盼着点你侄子好!”穆老头坚决不认为穆世安有问题,反而生气穆庆良说他一点不好,“世安是被人带坏的,带头的那个杨伟平被关起来了,没人带坏他,他自然会学好,用不着你操心。” 穆庆良内心一阵无力,突然懂了双喜为什么让她不要试图跟人讲道理。 没有用的,大部分听得进道理的人是能正常沟通会反思的,穆老头这种人,他只信自己愿意信的,你跟他讲什么都是讲不通的。 更别说是穆庆良这个从没被他们看得起的人去讲。 换个路人说的话,可能都比穆庆良有用。 穆老头非逼着穆庆良给钱,穆奶奶则是抓住机会在旁边告双喜的状,还想让穆庆良把他家里的土铲菜地里去。 旁边穆小萍还在发脾气,怪穆庆良不给她买包子吃。 至于穆世安,则是在一旁冷冷地,用带着仇恨的目光盯着穆庆良看,话里话外都是以后不认他这个二叔了。 穆庆良头昏脑涨,“……” 双喜说得没错,他就不应该回来。 “爹,世安马上十三了,再不管过两年满十六后,再被送进派出所,被抓起来的就是他了。”穆庆良语重心长。 “大哥把儿子交到你手里,你不能还给他一个罪犯啊!” 回答穆庆良的,是破筐稻草,那是穆奶奶从草垛子上扯下来的稻草,准备拿进灶屋挽草把烧火用的。 就在穆老头手边,被他操起来就往穆庆良头上砸,砸完还要去摸他的口袋。 穆庆良躲开摘干净身上的草,看着眼前的老老少少,扭头就走。 该说的他都说了,好话歹话说尽了,听不进去也不关他的事了,穆世安到底不是他亲儿子,学好学坏是他自己的事,他管不了。 “老二!你给我死回来!”穆老头在后面喊。 钱还没拿到呢,穆庆良口袋是空的。 穆庆良没有回头。 当他大步跨出院坪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他很早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父母无理他可以不听,父母打他,他也可以……走人。 他自己种地吃饭,早就不需要看父母的眼色生活了。 回头看一眼已经年迈的父母,穆庆良自嘲地笑了,普通人二十多岁三十岁就能认清的事,他人生过半,四十岁才明白。 穆庆良打开广播喇叭,开上三轮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老头气得把院里有的杂物都往穆庆良的背后砸,但什么用都没有,离得太远根本砸不到,穆老头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这个最听话的儿子,真的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了。 砸完东西直喘气,形容有些狼狈的穆老头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 “爷,你不是说二叔最听你的话了吗?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怎么一分钱也没要过来!你答应我的钱,他不给你给!” 第172章 喜不喜欢小金猪 年二十九这天集上的人是最多的,施秋珍连家里的铺面都顾不上了,只留她公公守着,家里其他人都来摊子上帮忙。 货是卖空一波再补一波。 “秋珍,红枣桂圆卖空了,葱香饼也快没了!”张健回去拉货,结果空着手回来的。 施秋珍茫然了一瞬,卖空了? 每年过年备货起码要卖到四月初的货,卖空了! 施秋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去,找人去吴老师家铺子里买,原价买原价卖都行,不能因为没货丢了客人,快去!” 吴老师家就是街上另一家南食铺,许胜元的同事,因为不重视许胜元的话,明明在院里占了位置,最后被挤去了街上。 集上这几天热闹得不行,他们肯定没吃亏赚了钱,但赚得绝对没有施秋珍多。 她挨着双喜家的服装摊呢,收录机不是放歌就是喊广告,好多人都是奔着双喜家的摊位来的,连带着她也沾光。 张健顾不上问为什么这么干,扭头就去买货,多买几箱还成功砍了价,毕竟都是做生意的嘛,利润多少,砍到多少能卖心里门清。 他刚搬了货回来,就碰上要买桂圆红枣的客人没买到,要去别的南食摊上看。 这怎么能行! “来了来了,干桂圆干红枣,看看,都是从省城拿回来的好货。”张健赶紧把货搬过去,把箱子拆开给客人看。 要走的客人自然停下了脚步,看看枣,看看桂圆,差不多就直接要了,办年货嘛,顺带着糖果饼干,红姜梅子,自然都要称上一点。 张健抹了把汗,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要多听老婆的。 听老婆的话会发财啊! 年二十九这一天集上挤人不通,到年三十人就很少,但还是有一点,但大家都赚到了钱,人少也都乐乐呵呵的。 他们这些没时间办年货的摊主,也抓紧最后的时间,把该买的东西买了。 “今年就都不走了,在我家过,大家一起过个热闹年。”下午三点,集上没人,摊子也空得差不多了,双喜招呼收摊,许胜元招呼大家都留下。 等拉货去别的镇上卖的几个姨回来,许胜元还是这话。 “吃了晚饭再走。”林芳确实不愿意回婆家看婆婆脸色,招呼余向东留下。 余向东能说啥,他老娘犯的糊涂,害得他这几天都没得一个好脸色,要不是还要做生意,林芳估计会直接抱着小伟回娘家。 以前林芳没这么大的脾气,这不是赚钱了么,手里有钱回娘家也不怕的。 别说,他们这两天在林芳娘家摆摊,午饭晚饭都是丈母娘家里送,吃得可好了,丈母娘,还要留他们过年来着。 以前会给他甩脸色的林芳的娘家嫂子也都是笑脸相迎。 啧,钱这东西可真不好说,让人翻脸的是它,让人满是笑意的也是它。 下午几个钟头,女同志们在厨房忙活这一桌特别的团圆饭,男同志们则是带着礼去还钱还收录机,还跟邻居借的板凳门板。 小孩子们就简单多了,围在一起吃零食玩耍,等着晚上的大鸡腿。 今晚的鸡腿每个小孩人手一个,不用再抢了。 等还完东西回来,双喜就带头去要压岁钱了,这几天大小孩帮着干活,小小孩也个个乖巧懂事,很值得每人一个大红包。 “给!”向来抠门的许胜元大方极了,喊上穆庆良他们去屋里裁纸发红包。 这红纸还是找摆春联摊的要的,就是为了给孩子们办红包。 团圆饭在堂屋摆了两桌,大团桌上摆满了菜,不讲究分男女,一家一家随便坐,吃得痛快最重要。 “先放鞭炮,双喜去点火。”男人们张罗着做饭以外的事。 别小看过年点鞭炮这事,一般都是家里的男丁干的,女孩就算不怕,也沾不上手。 外头,穆庆良和詹厚生已经把长长的鞭炮摆开了,今年赚了钱,许胜元买了最贵最长最响的鞭炮。 詹磊军则是笑着把点好的香递向双喜。 姚秀英在厨房门口笑着问双喜,“怕不怕?” 当然是不怕的,双喜接过香,大步走向引线那边,穆庆良看到是双喜过来,直接把头头那边拆了几个炮往后面丢,把引线弄得长长的。 反正炸起来都有几率燃到。 所有人都屏着气,等着双喜把炮引燃,姚小姨把欢欢拢在身边,轻轻捂住她的耳朵,小淼宁则是缩在詹奶奶的怀里,余伟坐在他爸爸脖子上,所有人脸上都满是笑容和对新年的期待。 今年这么好,明年会更好! 双喜手极其稳,一点就燃,穆庆良就在旁边守着,第一时间护着她往回跑,刚跑到屋檐下,鞭炮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姐姐好厉害!”淼宁和欢欢边尖叫边喊。 许胜元笑得合不拢嘴,“吃饭吃饭,都不忙活了,坐下吃饭。” 等到晚上坐在一起算总账分钱的时候,许胜元脸上的笑容更是止不住,美滋滋地问双喜,“双喜啊,喜欢金猪不?小姨父给你买一个!” 其实许胜元分的钱是最少的,四千八百块。 不过他毕竟只投了一千,不像姚二姨、六姨,还有林芳她们,把年前在羊城赚的钱都投进来大半,这会基本都翻了几番。 许胜元一点不眼红,他这个人爱钱抠搜,但他只赚自己能赚的钱,抠自己的搜。 让他把家里所有钱投给双喜去赌,他做不到,不是敢不敢,是根本不会去赌,所以能赚这老些钱,他已经很知足了。 赚了三千多块呢,顶他两年半工资了。 他现在就盼着明年过年,再赚它一回。 说实话,许胜元都有点心动让媳妇跟着双喜去羊城赚钱了,不过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下,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还是那句话,一家人得在一起才是家。 第173章 我不是你爹 只是过了年三十,离过完年还早着,双喜她们初六返回羊城,而普通人家的年一般要持续到元宵,才算正式过完。 初一要拜年,姚秀英带着双喜去了刘老师家,给家里的老人送了两身衣服,送了些老年人爱吃的松软糕点。 得知年后刘家两老就要去刘老师那边帮忙照顾孙子,姚秀英庆幸今年带着双喜来了。 当然,最幸亏的是今年去了羊城,这简直就是走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如果不去羊城,今年还是负债累累的情况下,她大概也没有能力带双喜来给已经有两年没走动了干妈妈家拜年。 接下来姚秀英和穆庆良还打算回村里,给家里的老人拜年。 主要是给三叔奶拜,今年穆庆良意外跟他大伯娘走近了,那也应该去大伯家坐坐, 至于穆家老两口那里,穆庆良的意思是双喜就不去了,在三叔奶家或者是她的小伙伴家里玩,他和姚秀英去打个转身。 要是姚秀英不想去,他一个人去也成。 姚秀英表示要跟他一起去,大过年的,当儿媳妇的面都不露,怕背后有人讲究她。 双喜没有阻止他们,父母这辈的生长环境还是跟她不同,他们心里孝道观念更重,也更在意亲戚朋友的看法。 她爸妈这辈堂表关系都很亲近呢,等到了她这辈,长大离家,参加工作后就都淡了。 再到下一辈,得,穆世安和穆胜男生的孩子,双喜只他们小时候逢过年见过,再往后到穆英男的孩子,双喜见都没见过了。 反正只要不给钱,他俩乐意看冷脸,乐意挨骂就去。 尤其是她爸,可以多去一去。 一家三口不管到哪一家都很受欢迎,沏茶端果盘,给双喜她塞糖,大伯奶奶还给双喜塞了五块钱的压岁钱。 普通人家,五块钱的压岁钱已经不少了,双喜记忆里,自己小时候就没有过压岁钱。 三叔奶家里也是差不多的流程,不过三叔奶毕竟养过穆庆良,所以送礼送得厚一些,姚秀英还趁三叔奶在灶屋沏茶的时候,过去悄悄给三叔奶塞了五十块钱。 本就是怕给太多三叔奶不肯要才只给的五十,但就这五十块,三叔奶都跟姚秀英撕巴了半天。 双喜坐在堂屋笑眯眯地看着,觉得比看春节晚会有意思得多。 最后撕出一层汗来,才总算让三叔奶把钱收下,然后三叔奶就要给他们装咸菜干菜,不要钱的那种。 “都是特意多晒了的,想着你们走的时候可以一起带去吃,城里什么都要钱,家里自己种的不花钱。”三叔奶把干菜晒得干干的,用口袋一个个扎好,收拾得齐齐整整。 除此之外,还有双喜他们打电话回来订的酸菜。 这趟过来货款也带过来了,当着三叔奶儿子媳妇的面跟三叔奶结清的。 “这些酸菜还挺值钱的。”穆建刚开始还不大信他娘做的酸菜能卖钱,这回是真信了,“庆良,年后我准备去省城贩鱼卖,我有熟人能给我弄个菜市场的摊子,你觉得这门生意能不能做?” 穆建刚一直挺犹豫这事,有些拿不定主意。 种地还是太穷了,就那一亩三分地,熬干了一年也就赚点辛苦钱,家里但凡出点事,就要借债。 可出去做生意也要成本,万一赔了,也不知道要种多少年地才能还得清。 以前这种事,穆建刚是不可能跟穆庆良商量的,穆庆良给不了他任何建议,但今年不一样了,穆庆良看着变化特别大。 “这事你得问秀英,她老往菜市场跑,问双喜都行,我天天待在工地,工地外的事都不太清楚。”穆庆良乐呵呵的,并不打算不懂装懂。 姚秀英还真能说出点东西来,她建议穆建刚去,有关系能弄到摊位,已经踏出了很关键的一步。 “就是怕生意不好,摊位是空的,要置办不少东西,光是设备就得不少钱。”穆建刚已经去了解过了。 什么货架隔板、养鱼的缸啊盆啊,增氧泵啊这些,都是不小的投入。 做生意投入不怕,怕的是投入后不赚钱。 他们穆家祖上三代都是贫农,没一个做生意的,就是穆庆良家里,做生意的也是姚秀英,穆建刚心里没底。 姚秀英也不能打包票说做生意就一定会赚钱,她把她在羊城接触的鱼摊情况讲给穆建刚听。 “我最爱去的一家鱼摊,老板在村里包了塘养鱼,也跟别的渔户合作,摊子上还管杀,杀得干干净净的,赶上不忙的时候,还能给你片好,生意比其他摊子都好。” 天天去,去得多了自然会聊上几句。 “就是辛苦,老板娘天天杀鱼,一双手长期泡在水里,一直是发白发肿的,听她讲回家吃饭端碗,碗烫点,手都疼得厉害。” 小摊小贩,赚的都是辛苦钱,姚秀英天天洗肥肠的时候,不照样每天手洗得发白发烂。 双喜盯着的时候她会戴手套,大部分时候是不戴的,戴着总觉得隔了一层,摸不到,感觉不到洗得干不干净。 “苦倒是不怕,能赚钱就行。”穆建刚同妻子对视一眼,两人的心里的天平都往去省城倾斜了一点。 姚秀英现在也有经验了,“一开始你们别上来就买新的设备,去找一找,有没有二手的,能用就先用着,赚钱了再换好的。” 不出门趟一趟,姚秀英哪里晓得世上还有卖二手设备的地方。 农村都是一样东西用到烂,烂到修都修不好的程度,能卖破烂卖破烂,不能卖破烂的也要拆了烧了,物尽其用。 穆建刚也不知道,听得眼睛都亮了,“行,我过两天去省城看看,找一找。” 在三叔奶家坐到快十一点,在双喜的提醒下,穆庆良和姚秀英终于准备回老屋那边了。 前一秒两人还带着笑,一说要过去,脚步都莫名沉重起来。 到底是上门拜年,两口子也意思意思买了糕点并两瓶酒,明天年初二去姚家,也是差不多的配置。 “滚!这不是你家,我不是你爹,你认你三叔做你爹去!” 第174章 改口吧,喊二伯 两家隔得本来就不远,穆老头的吼声双喜这边都听在耳里,三叔奶吓了一跳,刚准备起身,就看到双喜箭一样冲了出去。 “爸,二伯爷不领情就算了。”穆庆良还没开口呢,双喜就跑了过来,说出来的话让穆庆良愣了几秒。 啥伯爷? 哪来的伯爷。 “爸,妈,改口,喊二伯。”双喜捅了捅穆庆良,拉了拉姚秀英的手。 穆老头被双喜气了个倒仰,他是这意思吗? 他是怪穆庆良回来没有第一时间来看他,是怪穆庆良大包小包去看那些外人,到他亲爹娘这里,就两瓶便宜酒,一点饼干蛋糕就打发了。 听了这话,穆庆良两口子应该屁滚尿流死到他跟前来认错! “……”穆庆良张了张嘴,喊不出来。 姚秀英担心地看了眼穆庆良,无奈地看向双喜,【你确定要火上浇油?】 然而,此时在穆庆良里盘旋的念头竟然是,虽然不太可能,但以后要是跟双喜吵架,绝不能说类似的话,这臭丫头绝对转口就喊他叔! 光是想想就后脑勺子疼。 双喜叹了口气,从穆庆良手里拿过东西,“二伯爷,还是你心疼我爸,知道谁是真的心疼他对他好,我们就不进去了,一点孝心,留着吃丢了都随你们。” 边说双喜边往前走了两步,没走太远,就停在院坪里,直接就把东西放下了。 别以为她没看见,穆老头气得手头发抖了,靠近了说不定会拿椅子砸她,她又不傻,送上门去挨揍。 放完东西她又转回去推穆庆良,“走走走,二伯爷家里一看就没待客的意思,肯定也不会留饭,别站这里讨嫌了。” 穆老头,“……” 他要是哪天死了,一定是被穆双喜气死的! “站住!”穆老头喊。 但他要是能喊住双喜就有鬼了,只能像看穆庆良离开的背影一样,眼睁睁看他们一家三口离开。 站在水沟边往这边望的三叔奶一家几口,在穆老头看过来之前,赶紧缩回了脖子。 “双喜这丫头越来越厉害了啊。”同样看热闹的邻居老太太感叹道。 三叔奶不爱听这话,“双喜哪里厉害了,这孩子是心疼父母,大过年的,她爷爷也是,好好说说话不行吗?” 邻居老太太笑呵呵地不作声了,再护着双喜也还是厉害了,这姑娘以后怕是不好嫁人咯。 双喜可不知道她身上多了个厉害的标签,她要是知道,估计还得意外怎么这会才贴上,不应该在她给穆老太灌农药的时候就有的吗? 姚秀英被双喜推着走,走了几步突然噗哧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穆庆良这会心情有点别扭,说不出哪里怪怪的。 姚秀英笑个不停,扯过双喜,“我和你爸要是说气话,你可不准这么气人啊!” 双喜,“……你们都说气话气我了,还不准我气回去啊,我也太可怜了。” “那能一样吗?你爷对你爸什么样,我们对你什么样,肯定是你先气人我们才会说气话的!”姚秀英笃定。 双喜想了想,上辈子她不肯结婚时,姚秀英女士就让她别喊她妈来着。 不过当时她还没这么机灵,被姚秀英女士气哭了。 好在看到她哭了,姚秀英女士就不气了,开始跟她讲道理,担心她以后孤独终老,没人照,没有孩子精神没有寄托之类的。 电视看多了,姚秀英女士的词汇量大大增加。 “对!”穆庆良迅速抛开别扭的情绪,重重地点头。 双喜轻哼一声,“你俩要是听我的话,吃好睡好不让自己受委屈,我肯定不会气你们的。” 穆庆良和姚秀英隐约觉得这话不太对,怎么叫听双喜的话,不应该是她乖乖听话吗? 谁是大人谁是小孩! 从老屋出来,三叔奶要留他们吃饭,双喜是无所谓,但穆庆良怕真把他爹给气死,选择了回姚小姨家里。 双喜不知道,他们这一走,倒是躲过了穆自立一家。 穆自立在火车站扛包到年二十九才动身回家,年三十到家,吃了团圆饭,倒头就睡,一直睡到初一中午。 自立娘终于有机会问穆自立在羊城的情况,毕竟电话里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穆自立后来跟着穆庆德在干,具体干得怎么样,她一点不知道,现在她还想让穆自立明年把他兄弟带去羊城一起干。 “明年我不去了。”这个决定是在无数个挨揍后,睡在没门没窗的废弃屋子里冒出来的。 他这种脾气冲,又没本事的人,在羊城讨生活实在是太难了。 本来想着做生意,但看到穆庆德的下场,他也不敢再做了,扛包太累,他怕这条命会累没了,寻思着不如回家找活干。 “怎么就不去了!”自立娘不乐意了,他媳妇陈美霞也不乐意。 穆自立把穆庆德被人打断肋骨,打断腿的事一说,自立娘也有点后怕,但他还记得姚秀英他们也在做生意,问起姚秀英来。 “他们生意是挺好的,跟本地人关系也好。”这事穆自立没法说谎。 自立娘一拍大腿,“不行,我得找庆良和秀英去,你俩把平安带上。” 穆平安就是穆自立的小儿子,自小体弱多病,自立娘打算打上小孙子去博同情,穆庆良和姚秀英两口子都好说话,她有六成的把握可以求动他们。 结果去了穆家扑了个空,穆庆良回来了,但又走了。 “娘,算了,我就不是那个料,以后我留在您老身边尽孝。”穆自立是真的心生退意,没有一点斗志了。 穆庆德被打了后,杨凤兰的摊子也天天有人找事,去白吃白喝,赶跑客人,生意很不好。 他在摊子上帮了那么久的忙,肯定混了个眼熟,摆摊只怕也会被人找麻烦。 想到这里,穆自立就有点郁闷。 他帮了那么久的忙,白天干了一天重体力活,在摊子上也是什么重活细活都干,最后一分钱的辛苦钱都没有拿到。 那些配料是怎么配的,他也一概不知。 自立娘看着儿子,也心疼,但是,“没事啊,娘找秀英带带你啊,你总不能比不过一个女人家,不如我们去找找林芳。” 结果林芳初一就直接回娘家去了,也没找着人。 穆自立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连老天爷也觉得他不适合做生意。 回到家就放了话,死活不去羊城了。 第175章 被偏爱的错觉 陈美霞问他,他不出去赚钱,儿子的医药费怎么办,穆自立说在家打零工,有钱就治,没钱就熬着。 再多说两句,就开始发脾气,怪是陈美霞胎里带了毒,才害得儿子大病小病不断。 陈美霞气得直哭,婆婆就是这样骂她的,她一直以为穆自立是跟她一边的,没想到他居然也这样想。 两口子直接冷战起来。 初二这天,也只有陈美霞带着孩子去娘家,穆自立在家补觉。 与此同时,双喜一家和小姨一家都要回外婆家。 去之前,双喜把姚秀英身上的钱都搜刮掉了,免得姚外婆哭几声,姚秀英就库库往外掏钱。 姚外婆对几个女儿孝顺他们老两口没什么要求,但要求她们对姚长青和姚长明,是有力出力,有钱必须要出钱。 姚四姨后面几天虽然没再出现过,但肯定会去跟姚外婆告状。 姚外婆知道姚秀英有钱,那不得握着闺女的手推心置腹啊。 “不用这样?”姚小姨看着都觉得夸张了,但仔细想一想,姚小姨默默地把身上的钱都掏给了许胜元。 做为家里最受看重的女婿,许胜元一直是姚家的座上宾。 相比较穆家而言,姚外婆其实面上功夫做得很不错,嘴上永远是心疼女儿吃苦心疼女儿受累。 但任何一个女儿坐月子,姚外婆都没有出现过。 双喜也不要求姚秀英跟父母断绝关系,那不可能,正常尽赡养义务,过年买身衣服,买点吃的,都行。 对穆家老两口这样也行。 但要像上辈子一样,出钱出力是不可能的。 “这衣服有点丑。”给姚外婆和姚外公的衣服在镇上现买的,便宜且难看,但质量好,十分经穿。 姚秀英原本是打算从进货里面留的,双喜没让。 双喜看了下,表示十分满意,“好看点不是被大舅小舅穿走,就是被大舅妈拿去娘家,就买这个,外公外婆还能穿上新衣服。” 就她家卖的皮毛夹克,拿给姚外公,只怕还会被嫌弃怎么只拿一件,两个儿子不好分。 就是这么爱男。 普普通通的衣服买了,又买了点村口小卖部的老年人爱吃的零嘴,烟酒不带,姚外公不沾烟酒,但两个舅舅抽烟都很凶。 以前家里再穷,姚秀英都要再提对酒提条烟,没想到赚钱了,礼反而薄了。 不过就这样,双喜说得没错,她是要孝顺父母,不是孝顺两个弟弟。 而且姚秀英刚知道件让人伤心的事,她被要求年年给侄子侄女们包压岁钱,但双喜从来没收到过。 刚刚看到姚小姨在包,才知道许攀高年年都有压岁钱。 是姚外婆偷偷给的。 姚秀英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自己亲爹妈,但双喜受委屈,她就觉得特别难受生气,觉得对不起双喜。 “不至于,外婆给也给不了几块钱。”双喜看姚秀英是真伤心了,忙开解她。 许攀高在旁边听到,啧了一声,“还几块钱呢,早几年都是五毛钱,这两年才有一块钱,我妈得给姚正他们每人五块!” 不过他今年很富裕了,几个姨每人都给了他五十块,林芳姨都给了,再加上他小叔给的二十,姑姑给的二十,他现在有两百块四十块的巨款。 她妈替他存着了,他要用的时候再给他。 “要不,我也不包了?”姚小姨也知道不公平,但总想着她家条件好一点,包就包了。 她们几姊妹是不互相包的,左手倒右手的没有必要,而且老四那里就是肉包子打狗,大家默契地不给。 不过姚小姨最感恩她大姐,所以格外疼双喜,每年会给双喜买新衣服和零食。 “不包!”许胜元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年了。 他早就觉得没必要包,但又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媳妇起矛盾,父子俩私下没少嘀咕。 赶到姚家的时候,姚四姨果然早早就在了,正跟大舅妈徐桂香,还有小舅妈丁莉在灶屋忙活中午饭。 也是难得,大舅妈和小舅妈居然没回娘家,居然在厨房忙活。 双喜觉得自家虽然不是两个家族的底层老黄牛了,但摇身一变,似乎有变唐僧肉的趋势,这些人都想上来咬一口。 “哎哟,稀客啊,大老板了就是不一样啊,饭点了才到。”姚四姨一张口就是阴阳怪气。 双喜瞅着她,“四姨,晚上我们想去你家吃饭。” 许攀高已经能跟双喜打配合了,“那我等会去给磊军哥打电话,叫上六姨他们,我能吃四碗饭!再吃两个大鸡腿。” 姚四姨脸上夸张的表情瞬间收了,木着脸看了双喜他们两秒,闭嘴缩进厨房里。 姚小姨差点没被笑死,艰难地忍住笑意进屋。 才进去坐了没有两分钟,姚外婆就喊双喜进屋,从她的铁皮盒里抓了一把半融化的糖给了双喜,拉着她开始关心吃不吃得好,穿不穿得暖,一副最最喜欢双喜的样子。 等跟双喜“亲香”完,才依依不舍地放她去玩。 然后姚外婆出来,继续听大家聊天,然后不知不觉中,姚秀英就不见了。 不用想,又是私下被姚外婆叫走关爱去了,不过姚秀英兜里一分钱没有,双喜并不担心。 姚外婆一直是这样悄悄弄点小动作,私下给这塞块糖,给那个一块饼干,还叮嘱别让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们知道,让每个孩子都有一种我被偏爱的错觉,等她再提要求的时候,基本每个孩子都很难拒绝。 尤其是姚秀英为首的几个女儿,本来女儿天生就更心疼妈妈,更看不得亲妈为难。 姚六姨要不是在人生大事上认清父母的真面目,她以前其实也特别孝顺。 说实话,姚六姨是运气好,詹厚生家穷但人正,家风也好,他家在山里,不多出点彩礼,根本娶不到媳妇,跟姚六姨见面之前,他并不知道姚六姨是不情愿的。 那些被父母包办的婚姻,几乎没有过得好的,多的是像姚二姨那样的惨剧。 想到姚二姨,双喜跟姚大舅家的表兄妹玩不来,他们待客的果盘也都不好吃,干脆喊上许攀高,去隔壁村的二姨家里转转。 欢欢跟淼宁玩得好,正好姚二姨要心无旁骛对付吴文兵,就让她去六姨家玩几天。 昨天二姨回了吴家,晚上也没回小姨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第176章 吴文兵的姘头 吴家离姚家不算远,路上经过姚四姨家里。 姚四姨虽然嫁在同村,但四姨父何大山跟姚家走动得很少,他一直对姚家要的彩礼太多有怨言,像端午、初二这种回娘家的日子,他也不去姚家。 顶多姚四姨回来三请四请,把他请过去吃顿饭。 双喜他们路过的时候,何大山正坐在院坪里跟亲戚嗑瓜子聊天,许攀高喊他,他都当没听见。 姚家几个女婿,最得脸的是许胜元,毕竟是老师嘛。 对此何大山也颇有意见,觉得许胜元住得远,以后姚家老两口老了,肯定是姚四英照顾得多。 他们能指望上的女婿只有他,应该把他供起来,而不是许胜元。 他这边自己不搭理许攀高,但对双喜不喊他的行为又有意见。 双喜他们走过后,何大山没坐多久就起身去了姚家,他怀疑是双喜,但又担心自己看错了。 左想右想想不通,溜达去姚家,问了姚四姨,才知道是双喜,没看错。 “你们家双喜光长年岁不张嘴啊,看到四姨爹嘴巴都不张,越来越千金大小姐了。”何大山啧巴两声,从下就从果盘里抓了一大把花生。 又嫌果盘都空了还拿出来待客,让姚长青家的二女儿姚艳玲去重新装一点。 姚艳玲正因为今年姑姑们没给她买新衣,也没给她压岁钱生气呢,但何大山的话她没法装不听见。 她要是不做事,何大山会直接说,她懒得听他闲话,闷气冲冲端着果盘去了里屋。 穆庆良不高兴双喜被这么说,脸直接板起来,“我们家双喜最懂事了,要么是你没听见,要么是她觉得你这个姨爹,喊了不如不喊。” 何大山坐直腰瞪大眼睛,这个穆庆良,硬气了啊! 难道真跟四英说的,他们家发财了? 要知道以前几个女婿,穆庆良最窝囊,连结婚的彩礼都掏不出,要不是姚秀英年纪大了,姚家不敢再拖,不然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他们结婚后,穆庆良可是给姚家干了好几年的活来着。 “哎呀,开个玩笑嘛,大姐夫怎么还当真了。”何大山笑眯眯的,要是真发财了,那确实是不能得罪。 穆庆良不想跟他讲话,什么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灶屋里,姚四姨在跟姚小姨拉关系,想让她中间人,帮她跟姚秀英和姚二姨和解关系。 “你怎么不说跟六英和解?”姚小姨也不愿意惯着她四姐。 姚四姨啧一声,“老六那个臭脾气,我可不敢惹她,除了爹娘,她最恨我,觉得我也是帮凶,但父母做主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姚小姨叹气,以前家里没人敢提六姐的事,只当没这个人。 今年六姐去了她家,估计爹娘要提起来了。 …… 去吴家,看到脚底下的马路多了很多中药渣填路,就知道快要到了。 “什么味?”许攀高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呕。 是一股腐臭味和中药味混杂的味道,十分难闻。 双喜闻着味道就不太想去了,怎么这么臭呀,以前来二姨家的时候,明明只有中药的。 两人正迟疑着,吴家的破屋里出来两个人,瑟瑟缩缩的端着一大脚盆的衣物出来,走到了田边的摇井处。 大年初二洗这么多衣服? 他们这边习俗,年三十前就要把大扫除,个人卫生都弄好,初一什么活都不干,扫把都不拿,初二能正常干活了,但也不会大洗大刷。 “洗,洗不完洗通宵都要给我洗完!”姚二姨手里捏着根竹条,指着吴文兵和一个灰头土脸的陌生女人。 许攀高忙喊,“二姨!” 姚二姨扭头一看,看是双喜和许攀高,脸上马上有了笑容,大步迎了上来,“你俩怎么来了,这里臭得很,别熏着你们了。” 听双喜说外婆家无聊,姚二姨撇撇嘴,“那你俩站在等一下。” 姚二姨又跑回去,只见她抽了吴文兵两下,跟他说了什么,又挥了挥拳头,吴文兵回了屋里一趟,抱着一堆东西,从后门走了。 他走了一会儿后,空气里的臭味真的淡了不少。 姚二姨去邻居家里借了椅子过,才带着双喜和许攀高进院里坐。 “二姨,这谁啊?”许攀高问。 姚二姨把邻居送的果盘摆上,正摆呢,一时被问住了,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会才说,“吴文兵的……女朋友?” 她也不好给孩子直说是吴文兵的姘头,现在年轻人都说谈恋爱找女朋友,那就是女朋友。 “姘头?”双喜惊讶。 许攀高也跟着瞪大双眼,就吴文兵那样的,还有姘头愿意跟他呢? 姚二姨被他们一致的动作逗笑了,她也觉得稀奇呢,那天打了吴文兵一顿后她就没管了,可能吴文兵以为她不会再出现了,光明正大喊这个女人到家里来过年。 谁知道正好被姚二姨堵床上。 姚二姨一点没生气,只觉得服气。 两个老的拉了尿了一点不管,脏了的扯了丢地上,干了拿河里冲冲继续用,臭得要死的环境,他们居然能睡到一起去。 双喜是真好奇,弯腰侧头看向那个埋着头的中年妇女,“阿姨,你怎么想的?” 阿姨背过身,糟心得要死,不想回答双喜的问题。 但双喜还是看清了她的脸,怎么说呢,看上去应该有五十多快六十了,双喜又看向二姨。 姚二姨刚到羊城的时候很憔悴很苍老,但钱养人啊,再加上二姨本来也只有三十六七,很年轻,现在早恢复到同龄人应该有的样子了。 “老姨这是图吴文兵年纪小,那也不吃亏了……”双喜声音很讲礼貌地压低了,但就在院坪了,压了跟没压也没区别。 姚二姨好笑地看了双喜一眼,这话一点也没错。 这位老姨家的大闺女,跟姚二姨同年生的,比吴文兵的爹妈年纪还大点,吴文兵才三十二呢,因为父母耽误,自己跛脚才娶不到媳妇的。 头婚找了姚二姨,二婚还比他大四岁,再找,找了个能给他当妈的人。 双喜没忍住好奇,“老姨,你真不怕吴文兵打你啊,你这把年纪,也受不了他一拳头了。” 别给打散架了,还要拖累儿女。 最重要的是,“您打算给他生儿子啊?” 第177章 放你娘的狗屁 吴文兵跟姚二姨最大的矛盾就是生儿子,再找怎么也应该找个能给他传宗接代的,怎么找了个年龄这么大的阿姨呢? 老姨再厚的脸皮,这会也有点挂不住了。 姚二英本来就没为难她,是她心疼吴文兵昨天洗了一天没洗完,今天主动过来帮忙的。 她放下搓了一半的衣服,埋着头走了。 “二姨,到底什么情况?”双喜问姚二姨。 别看她从小在村里长大,各种炸裂的瓜没少吃,什么公媳扒灰,什么后娘不慈,什么叔嫂有情,都听说过,但今天这种,还真是闻所未闻。 姚二姨叹了口气,“这也是个可怜人。” 这位老姨年轻的时候没有丈夫,二婚后辛苦养大继子女,为了能在后来男人家站稳脚跟,对继子女比对亲生的还好。 结果后来男人一死,继子女就把她赶了出去。 早就各自成家的亲子女也不愿意养她,她一个改嫁过来又被赶出来的人,在村里连一分地都没有,只能捡些别人不要的边角开荒种点东西。 现在就一个人住在村里没主的空房子里,姚二姨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吴文兵搭上线的。 她是很乐意成全的,但这不是还没离婚嘛,她气还没出完呢。 怎么也得等她心里的气出完,才能成全他们。 想到双喜问对方是不是要给吴文兵生孩子,姚二姨嘴角抽了抽,“我们这有人五十六岁生了双胞胎的。” 另外,“我也问过了,吴文兵没打过她,但不确定是真话假话。” 双喜,“……” 行,尊重,祝福。 许攀高听得世界观都有点崩塌,觉得十分之丢脸,“二姨,你赶紧跟他离了!有这么个二姨父,简直丢死人了!” 姚二姨点头,肯定是要离的,她问过了,镇政府春节放假四天,初四就上班了,她准备初五去把婚给离了。 她心里这样打算,但没跟吴文兵说。 现在是吴文兵求着她离婚,她没松口,就是要让他过得提心吊胆,胆颤心惊。 “初五就去。”姚二姨给两个小的吃定心丸。 结果屋里两个老的一听不干了,哭着求姚二姨别离,说保证会让吴文兵改,好好跟她过日子。 双喜不过是侧了下头,就被姚秀英按回来了。 屋里两老的床上的东西都抽干净了,让吴文兵去洗,虽然盖了老姨给吴文兵收拾干净的被子,窗户只开了上层通风,什么也看不见。 但姚二姨觉得往那个方向看一眼都会长针眼,不让双喜看。 “二姨,你骂他们呀,你不骂回去,心里的气怎么出来,就要骂,怎么脏怎么骂,咒他们去死都行,心里的气一定要发出来。”双喜看姚二姨不吭声,忙道。 姚二姨有些迟疑,“可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还瘫在床上……” 她的报复对象一直是吴文兵,她也讨厌这两个老的,但谈不上恨。 让吴文兵给收拾,也不是心疼两个老的,是她还要在这里待两天,晚上她住关系好的朋友家,白天还得在这待着。 太臭了会分散她的注意力,必须得收拾个好环境出来,她还要当着两个老的面揍吴文兵呢,那屋太臭根本进不去。 让他们以前挑拨吴文兵跟她动手。 再者,干净两天又能怎么样,她一走照样脏掉烂掉臭掉。 姚二姨要是真心疼他们,这会应该把他们送医院,好好给他们治病,看看身上这半年长的褥疮了。 主要还是恶心吴文兵。 不是嫌脏不干吗? 不干就揍,揍完还得干,洗不干净打完再重洗。 “那他们一把年纪要死了,就你一个人照顾他们的时候,还对你耀武扬威,站他们儿子那边,真要气死了,你反而是积德了,气死总好过他们瘫床上受罪强。”双喜声音一点不小,屋里都听得见。 屋里,“……” 双喜看姚二姨沉默,“二姨,你不会打吴文兵都是闷不吭声光动手?!” 姚二姨抿了抿唇。 双喜,“……你骂啊,你骂他祖宗十八代,什么屎尿屁的,骂出来,村里人干架骂那么脏,你学着点啊!” 姚二姨和姚秀英一样,性格都太老实了。 不过没办法,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前头的两个女儿,从小就是在嫌弃和打压中长大的,压根就不敢有一点脾气,大人稍不顺心一耳巴子就来了。 双喜还要说,屋里传来哼哼唧唧地哭声,“二英啊……” “二你大爷,闭嘴死老太婆,你儿子不做人的时候不吱声,现在晓得喊二英了?晚了!”双喜直接骂过去。 姚二姨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双喜,脸上写了三个字,学到了。 许攀高,“……” 这是他能听的吗?这怎么跟爸妈教她的截然相反呢,他们都是说不准骂人,小孩不能说脏话的。 姚二姨不等许攀高想明白,把他和双喜拉起来,“走走走,眼看快到饭点了,你们赶紧回去吃饭。” 接下来的画面,不好让两个孩子看到了。 双喜不想走来着,但姚二姨不干,“乖啊,你妈妈要是知道,不生你的气可是要生我的气的。” “不告诉我妈不就行了。”双喜觉得不是问题。 虽然现在壳子才八岁,但双喜自认为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她留下还能给姚二姨鼓气,想她想词。 双喜是习惯不带脏字骂人的,并不是不会。 姚二姨一脸严肃,“不行!” 没办法,双喜只能跟许攀高往姚家走,走到一半,许攀高脚步挪不动了,他看向双喜,双喜也正看他。 两人鬼鬼祟祟选择了摸回去。 知道了还看不到,那可太遗憾了,必须得看。 她俩回去的时候,姚二姨正往后面小河沟边去,双喜和许攀高研究了一下,躲吴家菜园子里挺方便的。 大概是有那老姨帮忙收拾,菜园子里倒是没有杂草,但也没来得及种什么东西。 然后双喜和许攀高就看着姚二姨把瘦瘦小小的吴文兵给撵了回来。 吴文兵边走还边在求饶,“二英,你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歹是欢欢的亲爹,是攀高的姨父,你这样对我,让攀高看了,我多没面子,你不乐意我再找,我不找就是了,我们好好过成不成?……” 这人到底是重男轻女到什么程度,明明双喜跟许攀高一起来的,但他眼里就看得见许攀高。 而且他居然觉得二姨收拾他和那老姨,是不乐意他再找! 双喜被恶心得够呛。 姚二姨也差不多,所以她直接一棍子抽吴文兵嘴巴,“放你娘的狗屁,少在你里满嘴喷粪,你个畜生,你配提欢欢吗!” 打得好! 第178章 冤枉 吴文兵被抽得跳起来。 “姚二英,我是你男人!”吴文兵手上还端着盆,根本腾不出手来摸嘴,但真的太痛了,姚二姨打起来是真没留手。 手里的盆也不是吴文兵不想扔,是他不敢扔,他要是敢扔,姚二姨绝对会逼着他重新再洗一遍。 洗这些东西实在是太痛苦了,他是边吐边洗的。 姚二姨冷笑一声,“很快就不是了,双喜说,没离前咱俩还只是家庭纠纷,离了就是故意伤害了,我得趁着没离婚,把该出的气都出了。” 许攀高撇嘴,又来一个双喜吹,最近他爸在家里也天天是双喜说这,双喜说那。 双喜听了直乐,嘿嘿。 吴文兵咬了咬牙,“离婚可以,欢欢你得留下,不然,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离。” 反正姚二英在村里过不去,肯定还会去羊城,孩子他留下,一个小丫头,再养两年就能做事了。 现在吴文兵也不嫌弃欢欢是女娃了,能干活就行。 而且离婚后再婚,他还可以再生一个,他已经问过厂里了,说这样能生。 按理说,一个小镇缸厂其实计划生育是不用管那么严的,但厂里养不起那么多工人,要减员,所以这些年抓得特别紧。 吴文兵话音刚落,下一秒一个大嘴巴子就抽到了他脸上,打得他脑瓜子嗡嗡的,耳朵半天听不见声音。 手里的盆也没端住,全掉在了地上。 他听不见了? 吴文兵有些慌,也恨姚二英对他下死手,他还想反抗来着,拿起盆想砸回去,姚二姨一脚就给他踹翻在地上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要死了……”吴文兵捂着肚子痛呼。 感觉到鼻子下面凉凉的,抬手一抹,一手的血,也不知道是刚刚那一巴掌流的,还是摔地上流的。 吴文兵很想晕过去,但他的身体远比他想的扛揍。 姚二姨把吴文兵揪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我别打就不打了,我求你的时候,你打得可是更狠,你还踢我的肚子,骂我生不出带把的,你记得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吴文兵娶姚二姨,就是因为姚二姨头婚生了儿子。 他觉得姚二姨有生儿子的命,所以比他大点也乐意,结果他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个女儿,吴文兵觉得自己窝囊死了,没有儿子,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但他不敢承认,“我不记得了,二英,我不是故意想打你的,我是喝了酒,喝酒把我的脑子喝坏了,你原谅我,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求求你,一日夫妻百日恩,放过我!” 不记得?姚二姨气笑了。 她可是亲耳听他跟那些狐朋狗友炫耀他打老婆有多么厉害,把老婆整治得有多听话,天知道她听到那些的时候,心里有多屈辱。 他还把夫妻房里那点事到处乱说,姚二姨想起心里就恨得不行。 “你的道歉不值钱,比起打你,我更想杀了你。”姚二姨看着吴文兵,心里积压的恨和怨气,只是打几顿,根本解不了心头恨。 她恨吴文兵,更恨曾经懦弱愚蠢的自己。 尤其是回来打了吴文兵后,她发现他的力气竟然是那样小,他竟然是那样不堪一击。 她让欢欢跟着她受了太多委屈,吃了太多苦了。 她没把自己当人,所以所有人都上来欺她辱她,不把她当成一回事。 想通这些后,姚二姨是真的想杀死吴文兵,好像杀了他,就能精神上杀死曾经那个懦弱的自己。 吴文兵对上姚二姨的目光,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一刻,眼前的女人或许是真的想杀死他。 “不要,不要!二英,你想想欢欢,欢欢已经没了爸,你不能让她没有妈妈啊!”吴文兵人不停地往后缩,捂着胸口一直喊疼,可他的衣领还在姚二姨的手里。 姚二姨松开他,吴文兵往后一跌,“你说得对,欢欢不能没有妈妈。” 吴文兵不敢说话,冷汗直往外冒,看姚二姨有些出神,他连滚带爬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被单捡起来,胡乱往盆里塞。 “他们说了什么?吴文兵怎么吓得屁滚尿流的。”许攀高问双喜。 从二姨蹲下去揪吴文兵的衣领起,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双喜沉默了几秒,“看着也没什么意思,回去。” “怎么没意思?”许攀高觉得可有意思了,看到吴文兵被打得嗷嗷叫,可太爽了,要不是二姨不让他们留下,他非得上去补两脚。 他妈都说了,跟女人对手的男人,都是孬种。 “再看一会……嗷!”许攀高捂着耳朵,扭头一看,是他爸,“爸、爸、爸、疼!” 双喜瞅瞅穆庆良,老实地低下头,细声细气地道,“哥哥不肯走。” 她就说走了。 许攀高猛地看向双喜,都顾不上自己的耳朵了,“见鬼了,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你还冲双喜吼!”许胜元怒了,一手提着他的耳朵,左看右看,看到一根树枝,捡起来就往许攀高屁股上抽,“让你带坏妹妹!” 许攀高,“天老爷,我冤枉!” 姚二姨整理好情绪过来,拦住许胜元,“别打了,孩子也是怕我吃亏。” 许胜元瞪许攀高一眼,把棍子丢了,许攀高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二姨,转头又怒气喊冤地瞪了双喜一眼。 “叛徒!” “咝,你还敢瞪双喜!”许胜元一抽气,许攀高马上求饶。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大舅妈徐桂香,她说是来叫姚二姨回去吃饭,其实一路上都在跟许胜元和穆庆良打听他们摆摊的事。 话里话外都是埋怨赚钱怎么不带上他们家,亲兄弟不比外人靠谱啊。 这会徐桂香上前来,满脸堆着笑,“二英啊,爹娘让我过来请你,让你一定回去吃饭,你不知道,你去羊城后,爹娘为你受了多少惊,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泪,我和长青也很担心你。” 双喜看向徐桂香,这都用上排比句了? “少来猫哭耗子了,你是什么人,我心里门清,你放心,你和姚长青沾不上我一点光。”姚二姨没有给徐桂香好脸色,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大嫂,她不会嫁给吴文兵。 说完,姚二姨同双喜对视一眼,笑了,“也沾不上大姐家的。” 徐桂香脸上的笑端不住了,“二姐,你这怎么还怨上我和长青了呢?我们当时也不知道啊……” 不等徐桂香把话说完,姚二姨揪着吴文兵的衣服扯着他往屋里走。 “那你回去吃个饭,别让爹娘担心行不行?”徐桂香忙追问。 把人叫回家,交给婆婆去哄,肯定能哄好。 “你让她们当我和六英一样,死在外头了。” 第179章 大人不计小人过 回到姚家,堂屋里已经支起了大圆桌,桌中间放了个碳火铜锅,桌上有鱼有肉,下火锅的青菜也是摘了满满一篮子。 姚外公和姚外婆还是穿着来的时候那身破破旧旧的衣服,姚秀英她们拎过来的东西,还摆在另一张小桌上没有打开。 是了,送的这些礼,姚外婆一般不会马上就拆的,好显示她不是看重闺女送的东西的人。 一般情况下,姚秀英她们送的东西也没让她失望过,在农村算挺厚的礼了。 不过今天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明显很看出礼里头有衣服,但并不是姚秀英她们摊子上卖的衣服,而是各个镇上比较常见的,且没有选择的老年衫。 “知道我们双喜爱吃芫荽(香菜),她大舅舅一早去地里拔的,一颗颗洗得特别仔细。”徐桂香笑眯眯地邀功,脸上没有一点被姚二姨下脸的尴尬。 姚长青满脸是笑,大姐大姐夫喊得亲热极了,招呼着大家落座。 姚秀英和姚小姨表情略有点僵,但今年最大的进步是,在厨房忙活的是姚四姨和徐桂香,姚秀英手上没有戴干活手的袖套。 “大鸡腿给你,不生我气了?”双喜看到桌上的鸡汤碗里,有整只有大鸡腿。 稀罕了,往年初二可没见过有大鸡腿,不是私下给大舅家三个孩子分了,就是直接剁成了小块。 许攀高一听鸡腿,天大的气也散了,“那我是大人不计小人过。” “行行行,你是大人。”双喜表示认同。 许攀高被哄好,两人高高兴兴入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难得能吃上四姨和大舅妈的手艺,不能错过。 “姚正、艳玲 ,姚永,去跟弟弟妹妹们坐一起。”徐桂香推她的三个孩子。 他们三个年龄比较大,姚正今年十七,念高二,平时在学校住校,姚艳玲和姚永分别是十五和十三,跟双喜他们差了好几岁。 小时候没在一起疯玩过,他们的关系远不如双喜和许攀高亲近。 就连刚认亲的詹磊军兄妹也比不上。 詹磊军是很高兴多出来弟弟妹妹的,非常有大哥的自觉,特别爱护双喜他们,而姚正几个,他们的认知还停留在以前,并没有因为父母态度的扭转,跟着改变。 甚至他们还觉得有些丢脸,不就是大姑她们去年赚了几个臭钱吗?至于要他们也低头讨好双喜他们吗? 凭什么! 尤其是他们看到双喜和许攀高都是一身新,除了不服气,还夹杂着一丝嫉妒。 二姑摆在他们小镇边上的摊子他们也去看到过,卖的童装他们都特别喜欢,但他们妈不给他们买,说姑妈妈们会送。 姚艳玲仔细观察了大姑和小姑带来的东西,都是黑麻麻的,肯定没有她喜欢的那件天蓝色外衣。 “愣着干什么,赶紧坐下,来,双喜吃鸡腿啊,攀高也有。”徐桂香把他们推着坐下,等会姚长明他们来了,可不能让他们挤在前头。 小孩这桌,双喜和许攀高被姚正他们三弟妹夹在中间坐着。 徐桂香又叮嘱姚正,“正正,你是大哥,照顾好弟弟妹妹啊,哎呀,攀高自己有,双喜你自己吃。” 话没说完,就看到双喜把自己的鸡腿给许攀高。 双喜懵懂地看着她,“大舅妈,我没吃过外婆家的鸡腿,不知道鸡腿是什么味,我怕我不爱吃,给攀哥吃。” 徐桂香面皮抽了抽,你说没吃过鸡腿就行了,做什么单独点出没吃过外婆家的鸡腿。 真是,弄得人怪下不来台的。 “我也第一次吃,我尝尝。”许攀高纯是无心,但精准补了一箭。 姚小姨和姚秀英挤眉弄眼,两人笑容都有些无奈,今年娘家的态度确实格外殷勤,姚秀英的感触最深。 以前她从进娘家门起,就没有歇的时候,来得早的时候,夫妻俩先替爹娘洗澡,然后把屋里要洗的衣服被单都洗了。 衣服洗完就要开始准备两大桌的饭菜,经常连上桌都轮不到。 她妈每次都心疼她,让她别那么实诚,在厨房偷偷吃一点,说哪有饿肚子的厨子。 但菜就那么多,弟妹盯得紧,炖鸡那些好了就端出去了,她总不能在鱼上戳两筷子,根本没有偷吃的余地。 今天她愣是没进一下灶屋,刚进去就被徐桂香推了出来。 爹娘屋里也没等着她来收拾,里外里都干干净净的。 “我们也难得吃回现成的,吃。”姚小姨也被单独约谈了,不过这回她们姐妹私下就对口供了。 再不像以前傻乎乎的,听娘的话不跟别的姐妹通气。 姚外婆想让姚秀英带姚长青和姚长明兄弟去羊城,话里话外怪她只帮妹妹,不帮亲弟弟。 还特别点明了,要带他们一起做生意,而不是去干苦力。 姚秀英问姚外婆他们带多少钱出去,姚外婆就让姚秀英垫,说家里没钱,还说姚二姨去投奔她的时候都是身无分文,怎么到了更亲的弟弟这里,伸手跟她这个不赚一分钱的老娘要钱。 到姚小姨这里,姚外婆想让姚艳玲和姚永开学住她家里去。 姚家这边镇子小,镇上没有中学,上初中得去许家那边镇上,学校是有住宿的,但住宿条件基本都是三十多人的大通间。 姚小姨家离镇上近,姚外婆的意思是,嫡亲的侄儿侄女,有条件就还是别让孩子吃苦,有小姑照顾他们,她老太太也放心。 顺便,姚外婆感觉姚秀英什么都没答应她,让姚小姨去劝姚秀英。 那些娘家才是你的底气,娘家兄弟侄子才是你的依靠,一个姓的才是一家人这种话,姚外婆没少跟姚秀英说。 但姚秀英顶住了,硬是没答应。 双喜在她耳朵边念叨半年,不是白念叨的,双喜反正是不阻止姚秀英孝顺两老,但要帮扶姚长青兄弟,想都别想。 孝顺老人也是有标准的,塞钱万万不可,最后都贴补到了姚长青兄弟身上,只能买吃买穿。 在姚秀英心里,父母重要,但双喜更重要。 而且双喜气性大,她要是背着双喜贴补姚长青兄弟,她怕双喜真能不要她这个妈。 最重要的是,她家双喜是最有情有义的孩子,只要是对他们家好的,她个个都愿意帮,毫不藏私。 要怪只怪爹娘偏心太过,把长青和长明养得太过自私不担事。 第180章 好听的话不要钱 “庆良啊,娘求你点事……”姚外婆在女儿那里碰壁,打起了穆庆良的主意,赌的就是穆庆良人老实,不好意思拒绝丈母娘的请求。 结果话刚说出口,双喜从门口探出头来,“爸,该走了。” “诶,马上,娘您有啥事,您说。”穆庆良应了一声,看向姚外婆。 门口,双喜也眨巴着眼看着外婆。 姚外婆,“……也没啥事,回去,得空多来家里,爹和娘没多少年了,你们多回来看看,见一面少一面。” 这话说得,双喜声音洪亮,“外婆,放心,你会长命百岁的!” 反正外公外婆的身体比她爸妈好,九十多的时候还能自己捡柴做饭,不用儿子媳妇伺候。 不过,双喜更怀疑是儿子媳妇不愿意伺候,老两口又拉不下脸,找各自家庭都困难的女儿,只能自力更生。 姚外婆,“……” 但外婆一直是以慈爱的小老太太形象示人,双喜说的还是好话,姚外婆嫌弃她碍眼也只能笑着接受。 然后送穆庆良出门,一路叮嘱他人在外头要注意安全,有事的时候要多替秀英和双喜想一想。 有事的时候不要怕麻烦家里,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 哪怕帮不上忙,帮着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反正好听的贴心的话不要钱,别说穆庆良了,就是双喜听了都舒服。 所以上辈子双喜其实很喜欢外婆,她一直以为外婆很爱她妈,参加工作后第一次拿工资,不光给爸妈买的东西,还专门给外婆买了套衣服。 直到后来家里接连出事,双喜才看清人情冷暖。 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你要看那个人是怎么做,而不是光听他怎么说。 从外婆家出来,姚秀英和姚小姨都松了口气,以往听了甜在心里的话,现在只觉得压力极大。 “娘,你跟大姐说没说,让她带上我和大山啊。”目送姚秀英一行走远,姚四英扭头就进了里屋。 徐桂香看了一眼撇撇嘴,却并不担心。 她婆婆多精明一个人,不可能让四妹占他们家的便宜,抢他们家的先的,老太太心里清楚的,以后养老得靠儿子,不然房都没得住。 屋里,姚外婆叹了口气,“提了,怎么没提,但你大姐也难,外头大城市也不是那么好讨生活的,你体谅体谅她,再等一等。” 姚四姨很不高兴,难什么难,五个姐妹,老二和老六都跟着大姐去了羊城。 小妹不去也不是大姐不带,是妹夫有正式工作,小妹没必要去。 她们两口子都没工作,家里负担也大,怎么就不能带上他们,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干嘛要把她给落下。 这头双喜也在问姚外婆有没有提六姨和四姨的事。 “提了你六姨,但只是叹了口气,说以前有难处,你六姨扭不过弯来,也不怪她。”姚秀英以前听这些话,会觉得是这个理。 听得多了可能还会怨姚六姨为什么不能体谅父母,事情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赌着那一口气。 谁都有做错事做错决定的时候,父母已经年迈,以后子欲养而亲不待,有她后悔的时候。 现在跳出来以旁观的视角看,莫名觉得亲娘有点虚伪。 至于姚四姨,姚秀英和姚小姨都摇头,姚小姨笑着道,“你四姨这几天算是白孝敬了。” 姚外婆屋里肯定是姚四姨收拾的,徐桂香没有那么勤快,反正他们分开住房子的两边,臭也臭不到他们。 穆庆良和许胜元也在聊这次去姚家的改变。 许攀高对此也有话说,“大舅妈家的鸡腿很好吃!比妈妈在菜市场买的好吃。” “你外婆亲自孵的小鸡,放山里养大的,能不好吃吗?”许胜元伸手薅了一把许攀高的脑袋,忍不住有点发愁,“你怎么光长了个吃心眼?” 姚外婆养鸡是一把好手,村里人孵鸡蛋的时候,有时候都要请她过去选蛋,但她养的鸡,捡的鸡蛋,女儿外孙们是难得吃到的。 不过要论吃饭,还是晚上回小姨家里吃得舒服。 双喜家里穷,回趟老屋,去趟姚家,就没有什么需要走动的亲戚了,许攀高家里则是因为许家人丁比较少,也没有多少可走动的。 所以初三两家人还有许攀高的小叔一起去了姚六姨家里。 两个镇之间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但去姚六姨家里得坐船,绕去渡口的话,路就远了。 走到渡口,这边的风景就和双喜家那边截然不同了。 说是山清水秀也不为过,尤其过了年三十,天气就有点阴,不时下点小雨,此时虽然没有下雨,但水面上有一层薄雾,映着青山,美得像水墨画。 “双喜,攀高!”詹磊军在渡口帮人抬箩筐,看见他们直奔了过来,“大姨,小姨,大姨父,小姨父,许叔叔。” 喊完人,同小伙伴打了声招呼,就在渡口人好奇的目光中,领着他们一路回家。 姚六姨家里就在山腰上,屋后是山,屋前也是山,山上有大片的竹林,有橘林。 院坪边上一棵特别特别高的楠桔树,小小的桔色的橘子挂在树顶,是专门给双喜留的。 “天啦,这要怎么摘,这掉下去,是悬崖!”许攀高看着惊奇不已。 那边姚秀英和姚小姨已经分别抱起了欢欢和淼宁,一起站在院边上往下看,院坪离下面的土地起码有两米多。 “这可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许胜元满脸赞叹,“山好水好,树林环绕,一片幽静。” 詹磊军很兴奋地往外搬椅子,闻言十分赞同,“小姨父,我们这边的老人好多都活到了九十上百岁呢!” “真的啊!”大家都听得一脸惊奇。 在姚六姨家的日子就是纯玩,不是上山找笋挖笋,就是想办法摘树尖尖上的桔子,能留到过年的桔子,也只有树尖尖上一点儿了。 许攀高终于不惦记姚外婆养的鸡了,他发现詹奶奶家养的鸡更香更好吃。 在姚六姨家玩了两天,初五穆庆良他们进城去火车站买票,双喜她们则是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回羊城。 初五晚上,姚二姨带着简单的行李回了姚小姨这边,她的行李都不要了,带的只是一点欢欢的旧物。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离婚证拿出来给大家看。 第181章 姚欢喜 “离了,吴文兵求着我离的,断绝父女关系的文书他也签字了,这是新户口本。”不签也没关系,反正以后她和欢欢都不会再回来了。 以前姚二姨从没想过她会不回这里,她觉得这里是她的家。 但婚一离,所有的联系好像就都断了,她独自去娘家门外站了一会,发现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她在这里从来就没有家。 户口现在挂在村上,欢欢的姓也改成了姚,从吴欢欢改成了姚欢喜。 改名这事也是双喜提醒她的,婚都离了,肯定得养随自己姓的孩子,吴文兵都想弄死欢欢的,他就不配当欢欢的爸。 为了改姓这事,她还跟工作人员吵了一架呢,非不让她改,给她气疯了。 回头去找吴文兵,把他拖到派出所才知道,那工作人员跟他家有亲戚。 结果当然是吴文兵又挨了一顿揍,名字也成功改好了。 也算是姚二姨的一点小私心,有双喜才有她们娘俩现在的好日子,让欢欢随着她双喜姐姐的名字走。 许胜元弱弱地问了一句,“吴文兵还好吗?” “在县人民医院呢,不知道,反正有人照顾他,我不操心。”姚二姨仔细地把离婚证、户口本、离婚协议,还有断亲文书都收起来。 在吴家这几天,她也不是没遇着阻力的。 以前看着她挨揍的吴家亲戚都上门来,想教育她,她直接骂回去,冲她扬手的男性长辈,她也直接对打回去。 说实话,不受气的感觉是真的好。 村里的妇女主任也来了,以前姚二姨也求过妇女主任,她想离婚,但当时妇女主任劝她别离,说吴文兵会改,她说要找妇联,妇女主任说是家务事,妇联不管。 姚二姨直接以家务事怼回去,妇女主任要管,就先把两个老不死的接回去照顾,把妇女主任气得脸色铁青。 而且别人来劝一次,她打吴文兵就打得越狠,就像以前吴文兵偶尔被别人劝下那样。 姚二姨觉得结婚这七八年的郁气终于是散干净了,身心都畅快了许多。 一家人都替姚二姨高兴,夜里双喜还是睡亲妈和二姨的另一头,半夜双喜被哭泣声响醒。 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睁开眼睛醒过来才知道是二姨在哭,姚秀英女士在轻声安慰。 双喜望了会天,果断地闭上眼。 初六天不亮,姚六英一行就拖家带口地赶到了姚小姨家里,詹奶奶在,小淼宁也在。 欢欢好几天没看到妈妈,窝在姚二姨怀里不肯离开,不过不是没有安全感死缠着的那种,而是小碎嘴子般跟她妈妈讲她在六姨妈家的趣事。 然后缠着姚二姨,说到了羊城,她还是每天要和淼宁一起睡觉。 姚二姨好笑,“这就不要妈妈了?” “妈妈也一起!”欢欢紧紧抓着姚二姨的手。 “詹奶奶,这是晕车药,你先吃一颗。”双喜注意到年前詹奶奶过来的时候,就有点晕车,提前去药店买了晕车药。 他们这趟来也是赶了路上的班车来的,这会詹奶奶一直忍着不舒服,没想到被双喜看出来了。 “你这孩子,真是太细心了。”詹奶奶把药吃了。 这趟姚小姨一家也过去,姚小姨准备年后在镇上盘个铺子,但还没想好做文具生意还是做服装生意。 双喜建议是做文具,到时候连着教辅书一起卖,正好许胜元是老师,跟学校打好关系,也有资源。 但姚小姨见识过服装的利润,一时半会还说服不了自己改做文具。 好在也不急着要马上做决定,一家三口决定先一起去羊城玩一趟,看一看,再说。 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在门口等车,眼看着快到往省城去的班车到的时候,姚四姨带着何明明匆匆赶了过来。 “大姐,你带上明明,明明可听话了,什么脏活累活,你都让他干,明明,叫人哪!”姚四姨打的是送上门来不给退货的主意。 说实话,确实打了姚秀英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姚秀英都傻眼了,“明明不是在县城打零工吗?不说干得挺好。” 年初二那顿饭何明明也在场,不过他话特别少,连人都没喊就坐在角落里,这些还都是听何大山讲的。 “大姨。”何明明闷闷地喊人,打一棍子才出一个屁。 姚家姊妹长得都不差,双喜这辈表姐妹都没有丑的,最差也是清秀。 偏偏何明明不知道是青春期的原因,还是怎么回事,小时候明明长得也很可爱,现在却是一脸的红痘痘,头发也不剪,盖在前头遮着眼睛。 姚四姨讨好地笑笑,“那都是他爸吹牛的,大姐……” “带不了!”姚秀英咬牙打断了姚四姨的话,“明明太小了,翻年才十五岁,进工厂打工都是童工,你要真为他好,把他送学校再读几年书才是正经。” 本来姚秀英下意识想看双喜,但头转一半,咬牙忍住了。 这些天她跟穆庆良凑一起反思了好几回,他们才是当父母的,不能事事都指望双喜,不能一有为难事就让双喜出头。 他们得自己学着立起来,不叫双喜替他们操心。 姚四姨去拉姚秀英,“大姐。” 姚秀英推开她,“四英,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明明太小了,带过去也做不了什么,送他去学手艺,他文化水平又太差,学起来也比别人难。” 她确实起过让何明明去学手艺的心思,但双喜说得没错,老四惯会得寸进尺。 现在把何明明带走,过不了两个月,老四和何大山就会去羊城投奔他们,她再不同意,他们说去看儿子,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腿长他们身上,她不同意也拦不住。 最重要的一点,姚秀英觉得何明明性格有点古怪,闷声不吭气的,怕管不住他,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她没法跟老四交代。 所以,这个口子不能开。 话音刚落,何明明把手上的行李砸地上,“不带就不带,说这么多屁话,不就是看不上我吗?我还不爱去呢!” 说完就跑走了。 “诶,明明!”姚四姨急得不行,想去拉何明明,又舍不得放开姚秀英的手,“大姐~你别跟明明置气,他还小,你帮帮忙,明明挺好的孩子,他留在乡下没前途啊,你是他亲大姨,大姐……” 车来了,姚秀英推开姚四姨的手,“这忙我帮不了。” 第182章 回羊城 汽车发动,姚秀英忍不住回头去看。 路边上,姚四姨拎着行李,低声下气地去哄何明明,但何明明只会脾气很大地甩开她的手,冲她吼。 姚秀英叹了口气,心里难受极了。 但凡四英能争点气,但凡何大山靠谱一点,她也不至于像这样为难了。 何明明小时候也是虎头虎脑的聪明孩子,小孩调皮不爱学习多正常的事,双喜不也这样吗。 怎么能因为孩子闹脾气不肯上学,就真的不让孩子去学校呢。 辍学了也不好好管好孩子,就放任孩子瞎玩,打零工也是孩子跟着同学自己去的县里找活,家里不帮忙想想办法。 就连穆老头都会想办法把穆庆德送去学手艺,时代越来越好了,他们反而越来越退步。 现在何明明被养成这个样子,责任全在何大山和姚四英两人。 何大山无能懒惰,没有儿女心,巴不得儿子一辈子没出息守在他身边,四英完全盲从于他,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姐,咱们管不了那么多。”姚小姨拍了拍姚秀英的肩膀,给她递了半个掰开的连皮桔子,“四姐有四姐自己的造化。” 以前姐妹聚一起的时候,也说过姚四英,要她别全听何大山的。 说的时候她听着,口口声声要自己立起来,结果转头一点改变都没有,还把她们全卖了。 两口子一吵架就是,我姐姐妹妹们都看不上你,也就是我不嫌弃你,还有她们都叫我跟你离婚,你好好珍惜我,小心我迟早跟你离。 你说这叫什么事。 他们夫妻倒是吵完继续过日子,她们这些姐姐妹妹就都被何大山记恨上了。 姚秀英知道这个理,但就是难受,她想不通姚四英怎么结个婚会变一个人,变得那么陌生。 一路中巴转中巴,好不容易到了火车站。 许攀高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城,眼睛都看不过来,詹磊军和淼宁也是,趴在车窗上看得目不转睛。 “爸,动物园路!”许攀高惊奇地指着一晃而过的路牌。 许胜元点了点头,“市动物园就在这里,回来的时候,带你过来看看。” 欢欢和小伟马上来劲了,告诉许攀高羊城也有动物园,可大可漂亮了,还有好多好多动物,她们幼儿园搞活动的时候去过。 许攀高马上闹着也想去,姚秀英笑着说大家都一起去,到时候租个照相机,多拍点照片。 仔细想一想,去年她们几乎没休息过,天天都是出摊,不出摊的时候天气太恶劣,也没法带孩子出门玩。 “幼儿园还有这种活动呢。”姚小姨惊叹道。 许胜元啧啧两声,既羡慕又无奈,“大城市嘛,现在不是讲究与国际接轨,我看欢欢和小伟还会说英语呢。” 小伟马上趴在椅背上卖弄起来,“苹果和艾婆,鸡蛋是鹅葛……” 免不了引来一阵夸奖,余向东可骄傲了,搂着余伟拍他屁股,“好儿子!给你爹长脸。” 一路说笑到火车,这次买的还是卧铺。 没办法,回老家的时候带了货和钱,去程带的则是更多的钱,安全起见,还是卧铺强一点。 不过这次运气没那么好,位置有点杂,上车后双喜就想法跟人换座。 本来双喜想跟人补差价的,结果那些叔叔阿姨一看她一个小姑娘,都不要钱,反正是刚上车,也不需要重新收拾行李,票一换,拎着就过去了。 双喜干脆挨个给他们送从家里带的桔子和杮饼这些零食。 柿饼是詹家那边山里的农户自己晒的,看着没有外面卖的漂亮,但特别好吃,双喜一尝就喜欢上了,六姨父给她收了好多带过来。 “哎呀,你家姑娘可真是太招人喜欢了,嘴可真甜。”乘客们跟穆庆良夸,穆庆良笑得嘴得咧耳后根了,还谦虚说孩子都这样。 双喜送了一轮吃的,换来好些糖,回来跟许攀高他们分。 一大家子在车上,打打扑克聊聊天,时间一下就过去了,过程虽然轻松,但穆庆良他们这些男同志一刻都没有松懈过。 他们带着钱带着孩子,还有这么些女同志,可都是要照看好的。 去年姚秀英跟着双喜学认字,慢慢自己学着翻字典看报,穆庆良那边条件有限,双喜就让他多听收音机,有条件话看电视看新闻。 工地办公室里有电视嘛,他就经常拉着余向东去看。 看了新闻,穆庆良才知道后怕,他们老家算是比较平静治安比较好的地界了,孩子可能溺水或者病亡,但没听说过有孩子丢。 看了新闻才知道,不光孩子会丢会被拐卖,成年女人男人都一样,还有那么多大学生,也容易被人骗。 还有杨小军夫妻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 现在想想,去年得亏双喜跟着,不然他和姚秀英什么也不懂,只怕也要被偷被骗。 一路顺顺当当回到租的小院,阿婆家除了院墙角落多了一堆鞭炮壳,其余都没什么变化。 难得的是阿婆居然没去阿芬姨那边吹水,而是在家等着她们,还专门给他们准备了煎堆和油角。 顺便把阿芬姨那边的钥匙给了双喜。 年前双喜就跟阿芬姨说了今年还要接人过来,所以,年底租客退租的时候,阿芬姨专门腾出了三层给双喜。 姚二姨和欢欢也终于搬到了对方,住上了正规的一室一厅。 就这姚二姨还怪舍不得那个楼梯转角间的呢,觉得那里是福地。 双喜她们在那里度过了最初艰难的时候,后面又给了她和欢欢容身之所,去年半年摆摊也都顺顺利利。 不过因为年初有租客想租转角间,阿芬姨已经把她们的行李都搬到了对面来。 双喜放完行李,背着书包就去找陈止。 “让你爸送你去。”姚秀英欲言又止,这书包里装的可都是钱,双喜的心实在是太大了。 双喜摆摆手,“让爸帮你干活,也没几步路。” 大白天的陈止没上班,也没睡觉,主要是睡不着,双喜说她初六能到,但具体哪趟车不确定,没让他去接。 也不好接,双喜家亲戚太多了。 想着双喜要是送钱来,说不定要进屋坐坐,陈止又起身把屋里都打扫了一遍,虽然也没什么可打扫的,屋里空荡荡的。 卫生打扫完,安排梁有金去买了汽水待客,怕是双喜父母送她来,陈止还去隔壁借了几把椅子。 忙活完,陈止跑去路口边上等着。 正无聊的时候,双喜背着书包就这么溜达着过来了,跟春游似的。 陈止脸皮抽了抽,他这边住的鱼龙混杂,双喜是真不怕啊。 第183章 得好好想想 “财神爷来了怎么也没个笑脸?”双喜摘下书包包丢给他,“扣除人工费,连本带利三万五千八,上楼数数。” 要是银行换的两万多块肯定用不着书包装,双喜揣兜里就过来了,但这都是姚秀英他们摆摊收上来的钱,已经是捡大数额的给陈止装过来了。 陈止想说不用数,但双喜盯着他看,他也就不扭捏了,拎着书包上楼,数完发现多了两千块。 “车费。”双喜没进屋,站在走廊上喝汽水。 陈止把钱装回去,“你都说自己是财神爷了,车费说了我出就我出,再有发财的事,别忘了我就行。” 他赶回羊城后,和阿龙、大东两个一直跑到年三十晚上,狠赚了一笔。 像阿龙他们这种底层混社会的人,逞勇斗狠行,赚钱是真不会,花钱也是大手大脚,这次陈止带着他们发了笔小财,两人对陈止服气得很,隐隐以他为首。 “我可是亲兄弟明算账,扣了人工的,你确定不要我摊车费?”双喜看向陈止。 陈止把拉好拉链的书包递还给她。 双喜耸耸肩,接过书包背上,不要就不要,她留下当零花钱。 “小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出摊?”梁有金眼巴巴地看着双喜,他最近待着可没劲了,再不赚钱上交,他又要被逼着去偷了。 双喜摇头,“不知道。” 按双喜的意思,一直忙到过年,回羊城这边干脆休息几天,初十过后再出摊,但姚秀英女士她们估计不会这么想。 不过小姨来了,她们应该会休息两天,陪着逛一逛? 陪什么陪,不陪! 许胜元还是老师呢,两口子都是文化人,自己在羊城逛就是。 再说不还有双喜么,让双喜陪着她小姨一家逛。 初六这天肯定是出不了摊的,晚上一大家子去南桥街走了一圈,街上摆摊的人不多,像陈国祥他姐夫就还没摆出来,但人流已经是有了的。 有熟客碰到姚秀英她们,还问她们什么时候摆呢,她们不出来摆摊,他们晚饭都没着落。 那还有什么说的,姚秀英几个决定明天就忙活起来,大夜市那边人少,姚六姨也决定先在南桥街摆两天,到时候摆不下了再挪过去。 “妈,说好了要去动物园的。”双喜提醒姚秀英。 双喜早过了喜欢逛动物园的年龄,而且比起一大家子人去,她更喜欢自己一个人慢慢去逛一圈,喂喂喜欢的长颈鹿就好。 现在提起,不过是不希望父母把心思全扎赚钱上,也不希望欢欢她们失望罢了。 闻言,欢欢,小伟和淼宁三个小的马上眼巴巴地盯着父母,眼里就两个字,想去。 只有詹磊军比较稳重,没有表现出对动物园有明显的期待。 难得人全,姚秀英几个艰难取舍后,决定明天先去动物园,顿时引得孩子们一片欢呼。 第二天大家都穿上新衣服,双喜和她爸一起去租了相机,买了十十卷胶卷。 从出发就开始拍,大家一起等公共汽车,坐在公共汽车上,下车了也拍,路上遇到个报刊亭,许攀高都兴致勃勃要拍照。 照片这个东西,对农村家庭来讲,是很金贵的。 条件好的会给孩子拍个百天周岁,条件差的,大概要到上学以后,或许才会在学校的要求下有一张寸照。 像姚二姨结婚早的,结婚的时候都没拍过合照。 穆庆良跟在双喜身后,双喜拍完,他就拿过相机,用昨天现学的拙劣技术给双喜拍。 到了公园大门口,大家一起拍了好几张大合照,也分别给每一家拍了合照。 早上六点出门,一直玩到晚上六点才回,大人们累得话都不想说,孩子们却一个个兴奋极了。 许攀高还蹦还跳呢,笑得格外张扬,嚷嚷着以后寒暑假都要来羊城玩。 结果他爸一句话就制裁了他,“回去写几篇作文,就写寒假难忘的一天,和记第一次动物园游玩。” 许攀高,“……” 扭头看向詹磊军,詹磊军同情地冲他笑笑,“我开学转学过来,原本的寒假作业早写完了,应该不需要额外再写作业。” 他又看向双喜。 双喜,“我的寒假作业也早写完了,不用额外加功课。” 许攀高蔫了下去。 “你说说妹夫,这么开心的时候,别扫孩子的兴。”姚秀英看着怪不落忍的。 姚小姨无奈摇头,“没事,他这是尾巴翘太高了,从放假到现在,寒假作业没动一个字,让他爸给他紧紧弦也好。” 许攀高有点人来疯,不管着点不行。 姚小姨想不明白,她和许胜元都不是跳脱的人,不知道怎么就生出许攀高了,看看六姐家的磊军多稳重,再看看双喜,又能干又聪明,这两个哪一个都是梦中情孩。 姚秀英也不好再劝了,管天管地也管不着别人怎么教孩子是不。 好在许攀高心大,蔫巴了一会又生龙活虎起来,第二天更是兴致勃勃地陪姚小姨和双喜去逛批发市场,许胜元则是要去逛书店。 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姚小姨要想清楚做什么生意。 她先跟着双喜去了服装批发一条街,真切地感受了一个档口的人流后,又去了文具批发市场,在里头转了一大圈。 双喜顺便就把他们要用的文具都买齐了,在批发市场买比外头要便宜不少。 许攀高也缠着他妈买了不少,新书包,新文具盒,新…… “没想到文具也有这么多选择啊。”姚小姨算是开了眼界了,老家镇上都没有专门的文具店,南杂店里就有作业本卖。 双喜点头,“别看东西小单价低,其实利润一点都不低。” 其实在老家开什么店的效果都差不多,文具店主要做两次开学的生意,但因为许胜元的关系,可以搭着教辅资料一起卖。 跟老师合作,让老师帮忙推荐作文书之类的,老师一句话的事,店里就能卖出大几百本书。 反正双喜上学那会,老师说让买什么书,同学们哪怕是家里拿不出钱来,会又哭又闹顶着挨揍的风险,也要让家长买。 镇中学对面租个房子,把堂屋门开大一点就能开店。 开服装店的话,一般就指着过节和过年。 农村收入低大家自然舍不得花钱,起码要等到九二年南方谈话以后,农村劳动力大量南下后,汇款回老钱,农村留守妇女手里有钱了,才舍得在穿用上消费。 如果现在要开服装店,起码得去县里,去市里更好,不然都不值当从羊城发货回去,运货也贵啊。 最重要的是许胜元八成不会同意。 “我得好好想想。” 第184章 闹别扭 双喜陪姚小姨去批发市场的时候,穆庆良和余向东提前去驾校学车。 工地得过了元宵才复工,穆庆良想早点把证考出来,争取宋明非一出院就能上岗,去驾校问了有教练上班,就直接开始练车。 他这边迟迟不回工地,工地那边,穆庆民面对大门上的铁将军,恨不得砸了锁就好。 从杨凤兰那里拿的钱早花完了,后面打点零工赚的钱只够维持生计,过年这段时间没零工可做,穆庆民差点直接断炊,险些和李招娣饿死在出租屋。 冒险偷了点钱,两人才熬过这个年。 穆庆民已经心生退意想回老家,老家至少有田种,饿不着肚子,城里是一没进账饭都吃不上。 但李招娣有点不甘心,儿子还没生,钱还没赚到,现在回去太丢脸了。 她让穆庆民来找穆庆良借点钱,也不想着摆小吃摊了,打算去批发市场进点货,去那些游客多的地方卖卖。 这个想法其实行得动,这时候舍得花钱出来旅游的,家庭条件一般都不错,也舍得掏钱买旅游纪念品。 就连许胜元这么精打细算抠门的人,也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情,给许攀高买了两样纪念品。 无奈的是,他们见不到穆庆良。 工地上连个看大门的人都没有,倒是有看守材料的人,但人家走小门进出,穆庆民没堵到人,问都没处问。 好不容易守一天碰到个人,一问元宵节后才上班,穆庆民天都塌了。 “去南桥街看看,可能二嫂出摊了。”李招娣因为产后没补充营养,人瘦了一大圈,脸颊上的肉都凹进去了,看着有些恐怖。 两口子初六去看,正好跟双喜她们错过了。 初七再过去,姚秀英她们那会还在动物园回家的公交车上。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到初八,两口子已经丧气,穆庆民决定再次走偏门弄点钱。 …… 初八双喜几家准点出摊,卤肉+饭,还有姚二姨她们的炸串摊和鱿鱼摊,刚出摊就有人排上了队。 “差点以为今天又要回家吃自己做的难吃饭了,感恩!秀英姨,我要一份卤肉饭,多加份猪耳朵和卤鸡腿!”过年了,就是得好好犒劳自己才行。 姚秀英赶紧把摊子支起来,把东西摆开。 盖子一揭,浓郁的卤香味飘出来,让排队的人精神一震,就是这个味,实在是太让人想念了! 街上今年新开了家卤肉饭店,他们过去吃过,味道不能说一言难尽,只能说能吃。 能吃且不便宜。 左算右算,还是秀英姨家的卤肉饭更划得来。 是的,现在很多熟客直接亲切地喊姚秀英女士为秀英姨。 听到客人们抱怨饭店的饭不好吃,姚秀英好脾气地替人家解释,“饭店要房租,要人工,定格肯定要贵一点点,现在大概是刚开,口味还在调整。” 姚秀英还挺羡慕别人能开饭店的,要她去开,她可不敢。 每天一睁眼就是房租水电,而且她会做的就是一点家常菜,哪里有胆气开饭店。 “反正不好吃,秀英姨,给我切一截肥肠,哇,我太想念这一口了,别家的我都不敢吃,怕没洗干净。”看来这条街小吃摊没出摊的日子,不少人都受到了那家卤肉饭店的荼毒。 开年第一天出摊,因为还没有全部返工,姚秀英准备的量并不多。 但没料到过年期间,大家都很舍得对自己好一点,每个人买的都很多,姚秀英从出摊起就一直没怎么歇。 结果自然是早早卖完,后来的顾客看到锅底一点卤汤都舀不出来,才遗憾离开。 好在还有炸串摊可以弥补一二。 “难怪说南方有钱捡,我都要心动了。”许胜元捂着胸口,看着几个姨姐不停地收钱卖东西,他心脏都突突的。 这可是平常的日子,据说人流量还没有年前的三分之一,因为还没全部返工。 老家的热闹全是因为过年,不然平时镇上都没有人的。 姚小姨看得好笑,“那我留下来跟着大姐干?” “不行。”许胜元摇头,“两口子一年就过年见几天面,那还叫两口子吗?” 但姚小姨已经有了别的想法,她也不打算再拖,“胜元,我想去市里开服装店。” 不等许胜元拒绝,她继续道,“周五你和攀高坐车到市里来看我,周一再赶早班车回去上班上学,会辛苦一点,但我想卖衣服。” 姚小姨想过了,她还是喜欢卖衣服,她对卖文具升不起热情。 比起那些需要自己赶火车进货的人,她有先天优势,羊城这边有双喜在,能替她挑版进货,直接走火车给她发货。 许胜元沉默不语。 两口子悄悄闹起了别扭,但在姐姐们面前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第二天姚小姨还跟姚秀英学怎么卤肉,想着回家没事可以给自己做来解解馋,老家现在的卤菜也卖不起价,除非过年过节,大家都舍不得。 “双喜,有金那孩子怎么还没来?别是出什么事了。” 第185章 出事了 双喜从去年起,就一直在关注鹅城那边的新闻,鹅城是羊城下辖的地级市,那边预备上一个很大的项目。 去年新闻就一直报道,双喜看到新闻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据她所知,鹅城上辈子一直没太发展起来,投资环境一般,这时候居然会上马这么大的项目。 双喜从小接受的就是要脚踏实地的教育,对投机充满防备。 但现成的机会摆在她眼前,不抓住实在是说不过去。 陪姚小姨逛了两天市场,接下来双喜就没跟他们一块出去了,而是在家看报纸,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没来吗?”双喜放下报纸出来。 猛地听到姚秀英喊梁有金的名字,双喜还有点不习惯。 昨天梁有金一早就来了,跟他朋友一起走到院门口才分开,姚秀英听到他朋友喊他瘟鸡,问了才知道,是从鸡架喊过去的。 喊着喊着就变味了。 梁有金说瘟鸡没别的意思,就是说他倒霉罢了,他们这边喊花名习惯了,他觉得比以前喊他细路仔有特色。 虽然梁有金不在意,姚秀英却觉得不舒服,瘟鸡在她们老家是骂人的话,她开始改口喊梁有金的大名。 梁有金从来这边拿货起,每天都来得很早,从来没有哪天晚来过,今天突然十一二点还没到,姚秀英忍不住就担心起来。 “这孩子挺踏实勤快的,不嫌脏不嫌累,突然没来肯定是出事了。” 双喜想了想,她好像既没有梁有金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的住址,只能打给陈止问问情况。 打了陈止的bb机,回电话的却是梁有金。 梁有金一整个六神无主,哭哭啼啼,“小师傅,止哥被抓走了。” …… 麻将室的休息室里,阿龙和大龙抠着脑袋在发愁,梁有金则是垂头丧气坐在边上。 听梁有金讲,他是给陈止送早餐的时候,正好撞见陈止被人从屋里拽走。 陈止已经被人毒打了一顿,衣服上都是血,梁有金想冲上前,陈止突然凶狠地看了他一眼,梁有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我应该冲上去的……”梁有金哭。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就想找阿龙来求助,刚准备往麻将室这边来,陈止遗落在房间的bb机响了,捡起bb机照着消息回过去,是阿龙的电话。 阿龙打电话过来,提醒陈止躲一下。 再之后就是双喜的电话打过来。 “我也不清楚什么情况,早上还没醒就听到跟着金威混的那些人说要去抓陈止,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不过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了。”阿龙这会也是一头雾水。 双喜皱眉,“金威是什么人,不能找你们的老大出面保人吗?” “金威是我们老大的对头。”阿龙摇头,“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去找我们老大,万一陈止在两个老大中间当二五仔,那他就死定了。” 事情就是这样陷入僵局的。 不过陈止被带走两三个小时,也应该要有结果了。 正说着的时候,阿龙手下的人跑了过来,“龙哥,打听出来了,金威哥的手下说,去年止哥帮威哥收债,有笔收上来的债款丢了,他怀疑是止哥拿了。” 阿龙腾地站起来,又坐下去。 他本来想说陈止不是那样的人,但年前陈止拿出钱来做生意确实又很可疑。 陈止哪来的那么多钱? 有钱他们早金盆洗手干正经事去了,哪会给人当打手,有今天没明天的,有点钱都胡吃海喝养女人花掉了。 “难道真的是阿止?”大东也怀疑。 梁有金脸都白了,道上的规矩,伸了不该伸的手,轻则剁手指,重则整条手都保不住。 双喜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丢了多少钱,如果把现在钱补上,陈止会不会没事。” 她并不想搅和进这样的事情里,但心里飞快权衡过利弊后,双喜决定帮一帮。 当然,前提是她能帮得了, 要是陈止欠上大几万,双喜也不可能把身家砸下去帮他,大家充其量只是合作愉快,还没到过命交情的份上。 阿龙摇头,伸了手就是坏了规矩,被发现肯定要剁手的。 报信的小弟也道,“丢了两万,威哥要止哥一根手指头,还要签十二万的欠条。” 也就是说要帮陈止的话,得拿十二万出来。 双喜默了默,“其实人没有一根手指头,也不影响生活。” 就是这个债务比较麻烦,要是还不上,接下来还会不会损失别的器官。 阿龙和大东相顾无言,这种事他们也没有办法。 梁有金急得直哭,他一个半大孩子,更加没有办法,只能说陈止倒霉,被金威发现了。 小弟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威哥让去捡人。” 也就是说,现在就算有办法,也来不及了。 阿龙和大东去接人,梁有金跌跌撞撞地跟了去,双喜犹豫了两秒,出来后没在回家,而是去了隔壁药店。 上辈子老家有人被农用机切断手指,原本可以把断指接上,但因为没有这个认知,不知道处理,等回头再找到断肢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这事上了当地新闻,新闻里医生讲了断肢保存的办法。 那段时间姚秀英女士天天叮嘱穆庆良要小心,还把断肢保存办法硬背了下来。 陈止其实就在不远的台球厅里,大上午的台球厅没有客人,站在马路上就可以看到门厅里,陈止似乎是被押着跪在地上。 陈止只是个普通人,电视剧里主角化险为夷的情节没有出现。 双喜前脚从药店出来,后脚陈止就被扔了出来。 她不仅耳朵灵敏,视力也特别好,看到一小节东西随着飞了出来,就落在陈止身旁。 是那根被剁掉的手指。 街上静滞了几秒钟,过路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前进后退,惊疑不定地望着地上的血人。 台球厅门口的人拍了拍手,冷笑了声,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 紧接着,随着梁有金扑上去喊哥,慢慢有人回过神来,胆小的赶紧离开,胆大的围过去看热闹,阿龙和大东上前看了一眼,拨开人群跑了回来。 陈止情况不好,他们去推摩托车,要把陈止送到医院去。 双喜顾不上再观察,赶紧跑过去,挤到中间,陈止血人一般蜷缩在地上,断指就掉在他旁边。 双喜希望梁有金能认识到断指的重要性,把它捡起来。 第186章 手术进行中 但梁有金这个蠢东西只会哭,没有办法,双喜只能上前,趁着人们的注意力在陈止身上,赶紧把手指头捡了起来,虚握着拳头,把它藏在手心里。 与此同时,阿龙他们开着摩托车过来,围观的人赶紧让开。 两人合力把陈止搬到摩托车上,双喜顾不上再找车悄悄过去,扯开梁有金,直接跨坐上了摩托车。 “把人扶住了。”大东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这个小姑娘不一般,不是普通的八岁小孩,他扯住哭哭啼啼的梁有金,让他跟自己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驶离街区,双喜赶紧从兜里掏出生理盐水,直接对着沾了脏污的断指冲。 阿龙从后视镜里看到双喜的动作,吓得差点车把都丢出去,“你捡这玩意干什么?难不成还能接回去!” “去你们这里骨科最好的医院。”双喜头都没抬,身体要支撑陈止,还要把断指用纱布包起来装袋,这要是飞出去,陈止可就真的没手指头了。 还差了一步,要有冰水,双喜看到路边有冰柜的士多店,让阿龙停车,让他背好陈止,下车去买了瓶冰水塞外层的袋子里。 双喜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能走了吗?”阿龙心跳得飞快,不知道听双喜一个孩子的安排,会不会耽误陈止。 双喜扶稳陈止,“走。” 摩托车穿行在车流里,双喜一手扶着陈止,用身体半撑着他,一手紧抓着后车座,并不时看向绑在抓着车座手腕上的塑料袋,怕给颠掉了。 “我跟你说,要是因为你得罪了那个什么金威哥,害我妈她们做不成生意,我肯定要剁你两根手指泄愤!”双喜忍不住想骂爹。 虽然那些打手把台球厅的门关上了,但她可是当着人的面上的摩托车。 强龙不压地头蛇,过江龙都不想得罪这些人,何况是她。 这他爹的叫什么事,她好好的重生回来,是要带着家人发家致富的,不是走喋血街头的路线的啊! 双喜都有些后悔拉上陈止了。 大不了她跟她爸再跑一趟羊城嘛! 双喜越想越气,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上辈子杀太多鸡遭报应了,没想到身前的人突然笑了,刚笑完就咳了起来。 上下气的声跟破掉的鼓风箱似的。 “你别把自己咳死了!”双喜脸色更冷。 陈止艰难地缓下呼吸,止住咳意,“放心,死了也不会让你出一点事。” 想了想又补充道,“金威的钱不是我拿的,不会牵连到你的。” 双喜无语地撇了撇嘴,这话她可不信,“钱既然不是你拿的,你怎么会被打成这样,还被剁的手指,欠条也签了?” 陈止还是笑,虚弱地道,“嗯,过两天就解决了。” “你还是别说话了,等下死了谁向我报恩。”双喜看着眼前车流不息,着急医院怎么还不到。 看到医生把人推进手术室,双喜松了口气。 “能行吗?”阿龙不确定地问双喜。 本来他把人送医院来,是想处理一下外伤再看看有没有内伤的,被打成那样,就怕伤到肺腑。 结果一进医院,双喜把情况一说,把断指交给医生,医生就安排进手术室了。 双喜看一眼衣服上沾的血,有些心烦,这是她爸省吃俭用给她买的衣服,“行不行的,现在也只能看医生了,你们还是先把钱交上。” 阿龙一想也是,和大东一起去交钱。 梁有金眼巴巴地望着手术室。 眼看着他又要哭,双喜烦躁地踹了他一脚,“闭上你的嘴!要哭死外头哭去,本来就够心烦了,只知道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梁有金眼泪掉下来,“对不起……” 在双喜骂得更凶之前,梁有金擦干眼泪自己找了个角落待着。 双喜在病房外等了十来分钟,等阿龙他们缴完费过来她就走了,手术还不知道要多久,她不打算在外面干等着。 反正陈止应该清楚是谁替他保住了手指,应该不需要她等一推开手术室的门,就对他表示关心。 在医院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梁有金没什么事,她中午不回家吃饭,双喜就去了附近的商场,她得换身衣服,顺便吃个饭。 “见义勇为沾的血。”双喜跟服装店老板解释。 好不容易换了身衣服,吃完东西回医院一看,手术还在进行中,双喜就直接回家了。 到家已经是下午二点多,武馆元宵节后才开门,姚秀英她们不用去上课,这会在院子里休息聊天。 “出个门怎么换了身衣服回来?”姚秀英看到双喜,起身把手里装衣服的塑料袋接过去。 双喜没瞒姚秀英,“妈,衣服上沾了很多血,得赶紧洗了。” 姚秀英吓了一大跳,赶紧拉过双喜左看右看。 “不是我的血。”双喜把出门发生的事讲给姚秀英和二姨她们听,包括陈止被人砍了手指,以及最后送他去医院。 “这也太凶残了!”姚六姨听得直皱眉头。 姚二姨更担心双喜,“那些人不会记恨上你,以后上下学你别一个人了,我送你。” 他们这里谁都可以出事,就双喜不能出事。 二姨说到了点子上,双喜叹气,“我帮陈止,可能会得罪那些人,他们要针对我,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坏我们的生意。” 陈止说的那些话,双喜不敢全信。 “六姨你们暂时先别去大夜市那边,那边比较乱,南桥街这边,曾叔还有点面子。”双喜回来想了一路。 大夜市那边的摊位费已经给了,“到时候我和我妈搬过去。” 姚秀英想了想点头,这事是双喜帮陈止闹出来的,就算是有什么后果,也应该是由她们自己来承担,不能牵连到其他人。 “大姐,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姚六姨不干了,“我们至少是两口子,双喜上学的时候你就一个人,你逞什么能!” 没人说双喜不应该救人,只觉得不应该由双喜和姚秀英顶在前头。 姚二姨也说,“我去比较合适,我比你们能打。” “我和正民去,我们刚来就是在那里给哥嫂打下手,对那边也熟。”詹灿新也站出来讲话。 “我是不是也应该表个态。”林芳弱弱地举起手。 “其实我去也行,我们没有亲戚关系,应该不会受牵连,但我得把我家向东叫回来,我一个人还真有点怕。” 第187章 最坏的情况 双喜心里暖暖的,她没有帮错人。 “没那么严重,先看看情况再说。”双喜心里真的很感动,“实在不行,我带我爸妈看是去特区还是去沪市,重头再来过。” 能留在羊城当然最好不过,这么多姨在身边,有伴也有劲。 但如果对方一直针对,双喜不打算跟他们硬刚浪费时间,天大地大,总不能全是他们的天下,到了沪市攒两年钱,买个房子落户就好。 只要她们离开,应该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姚秀英看向双喜,想了想,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去拿脚盆出来,给双喜洗衣服。 当天晚上出摊,姚秀英她们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但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第二天梁有金早上来,姚秀英没让他进院子,得知陈止已经接上手指在住院,让他回医院照顾,下午卤味出锅再来拿货就是。 她们几姊妹凑在一起商量,决定这段时间格外注意,防着有人来使坏。 到摊子上闹事她们还真不怎么怕,但要是跑来投毒那就完蛋了。 在农村,最常见的报复手段就是投毒,养鸡的毒鸡,养鱼的毒你一池塘鱼。 以前村里还有个坏老头,因为跟别人家闹矛盾,把红薯切粒拌了老鼠药,撒在别人家小孩经常玩的路边,被小孩子捡起来吃。 村里的小孩都是一起玩的,其中两个正好是这老头的本家孙辈。 老头害人反害己,最后当场没了一个本家孙子,剩下的两个,送医院洗胃救活了。 双喜虽然觉得不至于,但也没阻止妈妈姨妈们这样谨慎。 “双喜,你白天准备干什么?”穆庆良昨天学完车回来听说,今天就没有出门,打定主意跟着双喜。 他甚至动了不给宋明非开车的心思,回来守着双喜,接送双喜,帮姚秀英一起出摊。 还是双喜劝他,别的不说,先把车学了驾照拿到再说。 再说了,她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还有可能根本不会有什么事呢。 “去医院看一眼,费了那么大功夫,看看手有没有被接上。”双喜准备去医院看陈止。 姚秀英想了想,“我给阿婆炖了花胶鸡,给陈止装一份走,补补身体。” 他们都跟陈止打过交道,对他印象都很好,过年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如果不是陈止主动帮忙进货送货,他们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双喜带着鸡汤,和穆庆良一起去了医院。 该说不说,年轻人的血条就是厚。 昨天陈止血人一个,双喜生怕他死了没人记她的恩情,今天再看到陈止,他已经收拾干净坐在病床上。 除了脸色有点苍白,根本看不出是个病人。 “对不起穆叔叔,我没打算把双喜卷进来,但也非常谢谢她,如果不是她,我的手保不住。”陈止先跟穆庆良道歉。 被金威的人抓走的时候,陈止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接好手指。 连医生都说,断指被保护得很好,每一步都做对了,所以手术才格外顺利。 手术顺利,后续手指恢复灵活性估计能恢复到九成以上。 但倒霉的是,这次住院动手术,花费不小。 本来他准备用过年赚的钱跟阿龙他们合伙开麻将室的,现在只怕是开不成了。 穆庆良摆摆手,“现在不用说这些,你好好养伤比较要紧。” 双喜把保温桶给梁有金,让他给陈止倒饭盒里吃,“我妈给你炖的汤,喝点鸡汤补补,怎么没让你小姨来照顾。” 昨天姚六姨已经抢着先去大夜市摆摊了,双喜去了一趟,没看到方海燕出摊。 “一点小伤,没跟她说。”陈止接过鸡汤,“谢谢阿姨的汤。” 说实话,陈止以为双喜的父母会怨他,没想到穆叔陪双喜来看他,一句重话没说,秀英姨还专门给他熬了鸡汤。 陈止也知道双喜害怕什么,她可是在摩托车上就跟他放了狠话的。 为了保住自己的手指,陈止告诉双喜,金威那边不会找她的麻烦,偷钱的事已经查清了,对方现在正在自顾不暇当中。 提到金威的时候,陈止垂下了眼,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具体细节双喜没兴趣知道,电视里不老说么,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惨。 只要知道不会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就好。 趁着穆庆良去洗保温桶,陈止还给双喜吃了颗定心丸,“你住在陈阿婆家,除非去年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喽啰,不会有人敢动你的。” 双喜听得眼睛瞪得溜圆。 阿婆就是个老小孩啊,防着她偷吃糖,偷吃重油重盐的小吃,双喜要跟她斗智斗勇来的,有那么大面子的吗? 陈止肯定地点头,但具体的他没法跟双喜讲。 “那我能不能请阿婆帮我找人?”双喜问。 陈止听梁有金提过这事,眉头一皱,疑惑地问,“你不是跟你大伯娘家有仇?” 没记错的话,丢的两个人是她大伯娘家的亲戚。 “跟我大伯一家有而已,跟小军满舅没有关系。”老家人管最小的叔叔叫满满,穆世安兄妹就管杨小军叫满舅,双喜是跟着他们喊的。 怎么讲呢,杨家老人挺可怜的,杨小军的两个孩子更可怜。 听说大年初一他们还到穆家闹了一场,可惜双喜他们走得太早,没碰上。 如果有人脉能找,双喜肯定要试试。 “不用劳动陈阿婆,我帮你找。”陈止说完,又提点双喜,“关系要用在紧要的地方。” 双喜啧他一声,十几岁的小屁孩还想教她做事呢,“关系是你来我往中处出来的,小麻烦不请人帮忙,你一上来就给人整个大麻烦,合适吗?” 陈止,“……” 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第188章 开学了 沉寂了一个春节的南桥街重新热闹了起来,原本的摊位分布也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尾段有两家小吃摊因为种种原因不来了,虽然周围摊边往旁边填了过去,但空位在那里,有心人还是看得到。 很快街上又来了新面孔。 南桥街最早的一批摊贩,从最开始对每一个新来的小摊抱有敌意,到现在发现种类越多,口味越好,就越聚人气后,对每一个新来的面孔都很欢迎。 顾客不可能天天吃同一样东西,隔两天就想换换口味,人流越大,连带着自己生意也会更好。 只要新来的守规矩,排到搞卫生搞好搞干净,不乱搞价格战,一切都好说。 姚六姨在南桥街这边摆了两天后,还是去了大夜市那边,让詹灿新夫妻留在了南桥街。 虽然说一条街上几家鱿鱼摊都是正常,但他们这种情况没必要,抢来抢去都是自己家的生意,分开两个地方摆最好。 陈国祥年前去大夜市摆了几天,不过开年后,去大夜市那边的还是他姐夫。 “我姐那个狗脾气,我不敢在她眼皮子下待着,我怕她随时过来削我。”陈国祥在双喜摊子上蹭了份卤肥肠吃。 “对了,大夜市那边多出几家炸货摊,你们知道不?” 南桥街这边只有这么长,因为有小夜市,有公交车站,天然人流量大,每家生意其实都不错。 大夜市那边是专门搞的夜市,吸引过去的人多,但摊子也多。 有的生意不好的摊子,看到别的摊子赚钱,肯定会跟风。 炸串容易仿么,食材炸到什么程度,自己多试几遍,总能试出来,蘸料配方就看个人了。 双喜只能说她的蘸料是多年夜宵文化的总结,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不敢居第一。 “知道呀,还去吃了,有两家味道还不错。”双喜主要是奔着一家川味麻辣汤去的,顺便买了炸串。 这两家材料比较新鲜,蘸料偏家常口味,香味差点,但还不错。 暂时抢不过姚二姨和林芳姨的生意,自然也抢不过在大夜市卖炸鸡架的陈细枝。 陈国祥佩服地冲双喜拱了拱手,“我姐看到的时候,脾气暴躁了一整天,看谁都不顺眼,我姐夫被骂得狗血淋头。” 好在晚上出摊生意还是好,陈细枝才没有那么焦虑。 “放心,我们这边要是有调整,也会通知细枝姨一起调整的,售后到位。”双喜给顾客烫好青菜,打包好米饭。 陈国祥正准备继续吹水,他摊子上来客人了,赶紧溜回去。 客人问他在别人家摊子上干什么,生意都不做,陈国祥乐呵呵地开火,顺便给对方推荐姚秀英摊子上的卤肥肠。 一连一周,确实没有人到摊子上找事,双喜总算是放了心。 开学报到的事儿,照旧还是双喜自己去解决的,不过这趟身边多了个詹磊军,詹磊军十岁,在老家读四年级,跟双喜同级。 詹磊军有点担心他转学会要降级。 “你不是看了我的课本,也写了我的试卷,都很轻松吗,为什么会降级。”双喜有点想不明白。 詹磊军忧心忡忡,“我们班主任说的,说这是基本流程。” 他们班主任听说他是跟南下务工的父母出门读书,一直劝他别转。 说两地语言不通,教材版本不同,他又是农村出去的,被排挤都是小事,学习跟不上,才是害了自己一辈子。 詹磊军知道老师是为他考虑,但他还是更想跟父母在一起。 本来他一直在学习上很自信的,班主任一番话,他免不了有些忐忑起来。 “放心,不会的,学校会安排考试评估的,你只要有相应水平,说不定还能给你跳级呢,我就是跳级上来的。”双喜安抚他。 事实证明,学校确实和双喜说的一样,甚至没有考试,在看过詹磊军的学生手册后,老师就给他办理了入学。 不过老师也说了,詹磊军在老家成绩很好,但如果期中考试不达标的话,就得留级。 只要不是开始就让留级,詹磊军就不担心。 詹磊军上学要坐船去外面上,他们学校虽然是乡下的学校,但学校大呀,附近乡里的孩子都在那里上学,从小学就有住宿。 四年级有五个班,詹磊军能拿全校第一,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看着詹磊和双喜一起报好名,许攀高嫉妒得肚子里直冒酸水,他也好想留在羊城,好想跟双喜他们一块上下学。 可惜这个要求才提出来,就遭到了父母联手镇压。 双喜报名这天,姚小姨一家也已经买好了回程的火车票,许攀高还要晚几天才开学,但许胜元要回学校上班了。 与此同时,小姨正式邀请双喜跟她一起合伙,在市里卖服装。 别看姚小姨没工作,学历也没许胜元好,但夫妻关系里头,她是占上风的那一个,许胜元别扭两天后就妥协了。 不就是每周往市里跑吗?他跑! 双喜回不去市选店面,但给姚小姨圈了几个地方,一个是火车站,这里的档口还可以兼做批发。 另外就是大学城和靠市中心那一片,那里有一条刚兴起的商业街。 上辈子双喜上大学的时候,商业街早就萧条了,但据说那里在九十年代十分红火,是市里最热闹的地方。 这里很多上班族会逛,选款不光要时髦,还要有一定的品质,卖价肯定也要高一些。 大学城就不用说了,现在已经是九零年,大学生手里的生活费不少,只要衣服够时兴,质量过得去,价格合适,走物美价廉的路线,生意绝对好做。 但具体选择哪里,还得看姚小姨自己。 等姚小姨回去选好地址装修,双喜这边就会去选款发货。 至于装修,双喜又去租了趟相机,和姚小姨把街上那些装修漂亮的店铺都拍了个遍,到时候好有个参考。 “妈妈,我寒假还要来玩。”许攀高是真舍不得走啊,羊城太好玩,太多好吃的了。 姚小姨想,店开起来后,哪里还有时间,“寒假再说。” 说完也顾不上许攀高,把提了两捆书就把自己提得脸色有点发青的许胜元挤开,轻轻松松把书提上了火车。 不是姚小姨力气大,是小姨父力气太小。 “都回。”姚小姨冲送站的姐姐们挥手,又叮嘱双喜,“等我的电话。” 第189章 司机上岗 新学期双喜一如既往特立独行,这回加上了个詹磊军。 不过詹磊军的感受就比双喜要复杂多了,四年级三个班,每班五十个学生,只有两个外地学生,就他和双喜。 老师讲课虽然是用的普通话,但同学交流都是白话,詹磊军现在努力学习白话融入集体中。 不过他本身就是比较偏懂事的小孩子,心情复杂了两天后,心思就都在学习上了。 兄妹两个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放学后再一起去幼儿园接三个小的,但在学校的时候,交集并不多。 双喜下课一般会去操场活动,跳绳吊单杠之类的,偶尔还会被之前二年级的同学叫去跳绳。 本来双喜是不愿意去的,这些小朋友真的太幼稚了,好好地玩着玩着就会吵架,互相生气,她一头雾水还得哄她们。 但她实在是怕小姑娘们哭鼻子,偶尔也会松口配合一下。 詹磊军课间会主动加入男同学的活动,注意力放在了听上,主动开口的胆子也大,没多久他的白话就很顺畅了。 不像姚秀英姐妹几个,普通话蹩脚,白话更蹩脚。 “感觉带她们比带欢欢他们还辛苦。”双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欢欢和淼宁都很乖,讲得通道理,小伟不听话可以打屁股。 跟这群小学生简直没有道理可讲,她们生闷气的理由也千奇百怪。 当然,好的时候也非常好,活泼机灵,个个跟小百灵鸟似的,夸人的话都不重样。 詹磊军同情地给双喜递上水杯,他以前也觉得同龄人幼稚,但不跟他们玩就好了,不用像双喜这样哄孩子。 兄妹俩一起出了校门,正要往幼儿园去,双喜突然听到她爸的声音。 “这里,双喜,磊军!”穆庆良从车窗探出头来,欢欢他们三个也从后排的窗户挤出脑袋,冲着双喜他们挥手。 “爸,你拿到驾照了?这是公司给你安排的车,你刚上岗就开回来接我们,能行吗?”双喜惊喜地跑过去。 穆庆良让他们赶紧上车,“拿到了,宋经理的专车,他现在还在家休养,在他用车之前让我多开多熟悉车和路线。” “奔驰啊!”双喜上车,忍不住到处摸了摸,“这车得一百多万!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穆庆良学了这么久的车还是不太懂车,只笑笑说,“这是大宋总淘汰下来的车,我看宋经理还挺嫌弃的,说是旧款了。” 说是旧车,反正穆庆良看着跟新的一样,他开始还不敢开呢,怕哪里蹭到了。 宋明非让他放心大胆开,开坏了正好让他哥给他换新的。 “啧!”双喜告诉自己不用羡慕,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冒酸水。 有时候真的没办法不仇富啊,国内的企业家还是资本原始积累的阶段,这些有家底的直接就是百万豪车了。 还是开旧下来淘汰的车。 穆庆良拉着他们几个小的,在街上转了两圈,才送他们回去。 三个小的回家看动画片洗澡睡觉,双喜和詹磊军分别去摊子上帮忙,先送詹磊军去大夜市,然后双喜和穆庆良才去找姚秀英女士。 停好车下来,双喜挎住穆庆良的胳膊,跟他诉苦自己在学校的事儿。 穆庆良听得乐呵呵的,双喜觉得很头疼,但他觉得刚刚好,双喜太懂事太能干了,都没有同龄的玩伴,穆庆良其实更希望她的童年能快快乐乐的。 “这父女俩可真是。”姚二姨先看到双喜两个,看着既羡慕又难受。 虽然双喜总说不要反思自己,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过得太糊涂,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 她要是坚持坚持,说不定就能给欢欢选个好爸爸。 林芳摊子早支好了,这会过来串门,跟着看了过去,“良哥现在有多幸福,以后双喜谈男朋友他就有多难过。” 姚秀英被她的话带着想了下那个画面…… 算了,不敢想。 双喜一到摊子,黏的人就变成了姚秀英,叭叭地跟姚秀英讲她爸开车开得有多稳,等红绿灯的时候,一点刹车的感觉都没有。 姚秀英就笑着听她说。 双喜说完看姚秀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妈,你已经坐过我爸的车了?” “当然了,你爸先载了你妈妈,我姐一圈,才让我们上车感受感受的。”姚二姨凑过来有点得意地说。 姚秀英轻轻地拍了她一下。 双喜,“……” 二姨离婚后性情变得活泼了很多,平时没事就爱逗逗双喜和淼宁。 淼宁还小,经不起逗,每次都会抱着姚六姨哇哇大喊,这是她的妈妈,不是二姨的妹妹。 姚六姨一纠正她就伤心了。 所以每次逗完二姨还得抱着淼宁哄。 “二姨,我没那么幼稚。”双喜才不会像淼宁一样跟二姨争呢,姚二姨遗憾地露出没有成就感的表情。 她们这边在逗趣,穆庆良那边在跟姚秀英说正事。 后天他要送宋明非去鹅城,大概要待个天才能回来。 当了司机后有一个好,穆庆良能回来住了,等宋明正身体恢复好,应该也只是需要早出晚归,但能回家。 双喜现在搬到楼上去住了。 本来双喜是准备住原本房间后面的小房间的,结果阿婆的子女过年发现她们只用了一间房后,已经把楼上腾空了,让她们随便住放心住。 二楼的房间朝南,光线好更明亮也更安静,院里的树枝正好伸到窗边,开窗见绿,双喜就搬上楼了。 “鹅城?”双喜非常敏锐地截取到了关键词。 穆庆良点头,“说是大宋总在鹅城那边准备拍地了,有些工作交给了宋经理,他要过去看看。” 双喜内心一阵激动,去年看到鹅城要上大项目的时候,她就有预感那边土地价格会涨,肯定会有地产房进驻。 就像城市规划中,新盖地铁或者高铁站一样,政府规划会带动周边地价,抬升房价。 现在看来,果然没有预料错。 双喜眼巴巴地看向穆庆良,“妈,我周末想去鹅城看看。” 去年四月的新闻,当时项目签定,征地投建估计得要到八九月,现在杀过去还来得及。 双喜准备直接去市区炒房,她有了解过,鹅城的房价现在还不稳定,中心市区房价在要涨不涨的状态,现在每平方是两百多。 她手上的钱买九十平左右的房子,可以买四套房子。 第190章 无息借款要不要 姚秀英眉头拧起来,双喜什么都好,就是太有主见了。 “你爸爸去是有工作,你去那边是干什么?”周末正是忙的时候,双喜肯定不会让她陪,“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双喜想了想,“我叫磊军哥和我一起去。” 其实她想去可以直接去,早上随便撒个谎,说去书店待一天就行,但一般情况下,双喜不愿意跟父母说谎。 “你磊军哥也才十岁!”姚秀英头疼。 母女俩没再讨论下去,摊子上来客人了,双喜和穆庆良在旁边帮忙,帮了没一会,双喜就被姚秀英赶着回去写作业睡觉了。 双喜本来打算再想办法说服姚秀英女士,结果第二天放学回来,穆庆良就跟她说,他问了宋明非,他们去的时候可以把她带上。 穆庆良以为双喜只是好奇,为了满足双喜的好奇心,他主动问了宋明非。 “就是得请假。”他们去的时间已经定好,是工作日,不可能因为双喜改变行程。 请假的事小事一桩,不过双喜要请三天,她自己是请不下来了,还是姚秀英专门去学校给她请才给批。 “你就惯着她,学都不上了!”请完假姚秀英就一直在说穆庆良。 穆庆良就是笑,把姚秀英都笑得没脾气了。 周三双喜一早跟着穆庆良去接宋明非,去年见面的时候,宋明非还身形劲瘦,今年再见,宋明非已经有点发福了。 车祸出院后他就一直在家静养进补,补品大把地吃,上班是唯一的活动,胖了再正常不过。 “是不是太胖了。”宋明非现在对别人的目光非常敏感。 双喜殷勤地把后车门拉开,“不会,刚刚好,雍容气度,仪表堂堂,再胖一分显腻,瘦了又过于干柴。” 虽然明知道双喜是在油嘴滑舌,但听到这话宋明非还是很开心,“等医生一松口,我就开始运动减肥了。” 双喜替他关好车门,回到副驾驶坐好。 穆庆良等他们都坐好了才发车,宋明非她问双喜怎么想去鹅城。 双喜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想了想,“我听说鹅城的房价很便宜,想去那边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房子,想买一套放着。” 宋明非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不意外双喜想买房,他早知道穆庆良家里是双喜做主,这对老实夫妻生了个天生早慧的女儿。 他意外的是双喜要去鹅城买房。 看一眼专心看开的穆庆良,宋明非有了兴趣,“羊城离鹅城一百多公里,你怎么会想到去鹅城买房?据我所知,羊城市中心有的房子也不贵。” 双喜,“……” 怎么还刨根问底了呢。 “听说那边环境好,买给我爸妈养老。”双喜随口胡诌。 宋明非笑了笑,收回了视线,也不知道他信没信,“倒是个孝顺孩子。” 汽车开了两个小时到达鹅城,先到酒店订房,宋明非住的是豪华套间,给穆庆良定的是双床房。 “上午先休息,午饭在酒店吃,下午一点你爸爸送我去开会,会议结束后还有饭局,七点过去酒店接我就行。”宋明非看了时间。 双喜眨巴了眼睛,“我爸应该留在你身边随时待命才对。” 宋明非淡淡地瞅了她一眼,心知双喜是想甩掉穆庆良单独行动,“不用,我开会的时候你爸也是在车里等着,吃饭出行相关部门会有安排。” 双喜不好套话,穆庆良还不好套话吗? 养老?双喜车上说的话,宋明非一个字不信。 双喜,“……” 中午在酒店吃过饭,把宋明非送到地方,双喜就领着穆庆良去市里溜达了。 第一站先去了鹅岭汽车站,然后开车经过了鹅岭立交桥,看到了建设中的高楼大厦,包括建设中的鹅州大道也去转了一圈。 哪哪都在盖房间子,最少都是六层起。 最后一站去的新闻报道里的耗资三十亿美元,正在建设中的汽车城。 穆庆良也搞不懂双喜在看什么,但双喜要去哪,他就开着车领着她过去,最后父女俩还去打听了本地的美食,逛吃逛喝了半下午。 等傍晚穆庆良去接宋明非的时候,双喜就没过去了。 宋明非喝了点酒,上车后靠着眯了会才恢复精神,“你们今天下午去哪玩了?” 双喜没有叮嘱穆庆良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穆庆良就直接说去了哪哪哪。 听到穆庆良说他们去了汽车城,宋明非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但他十分好奇,他们是有内部消息才齐齐涌入鹅城,双喜呢? “当然是看报纸啰。”早餐时间,双喜把醒酒汤推到宋明非面前。 她手边放了份在前台取来的报纸,今天上面的标题是,【八十年代看特区,九十年代看鹅城】 宋明非,“……你只是看报纸?” 人和人比真的能气死人。 双喜点头,上辈子鹅城真的不出名,她只听人说起过琼省房地产泡沫,但正是因为鹅城不出名经济不发达,看到报纸上的报道才会让她格外留意关注。 琼省离她太远了,姚秀英女士不会允许她往琼省跑。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鹅城离羊城只有一百多公里,往返方便,方便运作。 鹅城这一场击鼓传花已经开始,但什么时候停止,双喜并不清楚,她也是在赌,赌赢一夜暴富,输了等于去年半年白干。 这样一想,双喜觉得自己亏得起。 “无息借款要不要?”宋明非沉默了两分钟后,突兀地开口。 穆庆良正喝水呢,差点一口水全扑出来,不是在说报纸,怎么就扯到无息借款去了? 借钱?他们家不需要借钱啊。 穆庆良虽然不管钱,但家里有多少钱姚秀英都会跟他通气,他心里是有数的。 他们家不说条件多好,现在也算是小富之家了,穆庆良特别满足。 “你有什么条件?”双喜看向宋明非。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时候,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宋明非嘴一咧,“今年过年我收了十万块的压岁钱,你在鹅城想做什么,连带着帮我打理,赚了借款不用你还,赔了的话你也只用还借款。” 十万块压岁钱?!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双喜咬牙,“你能借我多少?” 第191章 开源节流 在鹅城待了三天,宋明非实在是不想住酒店,第三天晚上穆庆良开夜车回羊城。 双喜在副驾驶已经睡着了,她这三天也一直在外面跑,累得不轻。 穆庆良欲言又止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想劝宋明非别乱来,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太胡闹了,宋明非竟然要借给双喜十万。 连带着他让双喜打理的十万,一共是二十万。 穆庆良虽然前半生一直在借钱还债中度过,那都是生活所迫,借得最大的数额是六百块,十万块他起都不敢想。 别说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感觉十万块都能买他几条命了。 “宋经理,双喜还小,她还只是个小学生,她……”穆庆良不是很理解宋明非这种人的想法,怎么一点不拿钱当钱呢? 穆庆良觉得自己都要不认识万这个单位了。 宋明非笑了笑,“但她是天才。” 说实话,宋明非见过不少天才,但这些天才的父母也多是人中龙凤,家世好,撑得起那份早慧,双喜这种普通家庭出生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双喜要在惠州买房,你家里什么意见?”宋明非反问回去。 穆庆良憨厚地笑,“能有什么意见,家里的钱都是双喜赚的,她想折腾就折腾,我和她妈没什么见识,都听她的。” 但双喜折腾自己家的没事,借宋明非的算什么。 家里的亏了大不了重头再来,这睁眼就是十万块的债,睡觉都要睡不踏实的。 宋明非笑了笑,双喜运气不太好,出身得太差,无人托举造势,但运气又还算不错,她的父母有自知之明,帮不了她,但也不会拖她的后腿。 “十万块而已,我投资的是双喜这个人。”宋明非莫名就是相信,双喜能赚到钱。 直觉这个东西,来了就得信。 再说了,他亏得起。 穆庆良后悔跟宋明非说把双喜捎上了,“可是……” 没有可是了,宋明非把眼睛闭上,穆庆良默默地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专心开车。 把宋明非稳稳当当送回住处,回到自己家,穆庆良把双喜摇醒,让她上楼睡,看着双喜进屋了,马上火急火燎去找姚秀英。 姚秀英听完,跟穆庆良大眼对小眼,“咱们两个,你半斤我八两,你觉得我的话好使?双喜能听我的?” “应该,能……”穆庆良不太确定地开口。 两口子又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叹气。 以前姚秀英的话还管得用,但那只限于让双喜不要往水边去,赶紧把作业写完这种生活小事。 自从来了羊城后,这种生活小事双喜根本不需要大人提醒,根本不让人操心。 至于双喜认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咋改变嘛,他们什么都不懂。 “咱们家不是有钱了吗,双喜干什么还要借宋经理的钱?”穆庆良想不通,借债多难受啊,他不想双喜吃看人眼色的苦。 现在是说得好好的,但万一真亏了,宋经理能有他说的那么豁达? 他们只是见的世面少,但人情冷暖这几年是尝遍了的。 姚秀英想了想,“是不是咱们赚得还是太少了?我这趟回老家,看到集上有卖兰花干子、香干那些的,你说我是不是加点一起卤上。” 这些小东西便宜,加一块也就几毛钱,很多人应该都愿意加的。 穆庆良挠头,“要不还是不要给我零花钱了,我现在家里住,宋经理那边管吃,工资都给双喜攒着。” 升职当司机后,穆庆良的工资涨到了一千块,再加上奖金和各种补贴,在现在的羊城都算得上是高薪了。 姚秀英打算一个月给他两百块的零花钱,以备不时之需。 两口子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商量的结果是两口子一起省吃俭用,姚秀英多做点卤菜,开源节流。 第二天早上,双喜看到姚秀英买的一大包豆制品,直接看愣了。 得知姚秀英想多加点品类卖,给顾客多一点选择,双喜完全没意见,还觉得姚秀英非常积极上进。 压根没想到他们是为了多给她攒钱花。 在外面的小吃没流行到老家之前,他们老家的本土小吃最开始是紫苏红姜、敲敲糖,后面就是兰花干子、藕块、海带,还有火腿肠这些。 小学门口一到放学,就停着辆三轮车,一个煤炉架口铝锅,五毛钱就能卖上一小碗。 因为提前从鹅城回来,正好赶上周末不用上学,双喜干脆做了个红油辣锅,考虑到羊城这边的口味,适当做了改良,辣椒选的只香不辣的品种。 两毛一片的兰花干子,一毛一串的香干,还没出摊就先受到自己人的欢迎。 “香是香,但就是不够辣。”姚六姨怎么吃都觉得差点意思,干脆自己进厨房加了点辣椒,这回用的是她们自己做菜吃的比较辣的辣椒。 二姨她们一尝,都觉得姚六姨加工过的更对味。 “我想尝尝那个。”房东阿婆手里也有一份,但她看姚秀英她们都抢着吃那个辣的,莫名觉得加辣的更馋人一点。 要是辣了,正好配冰可乐喝。 双喜,“……” 严重怀疑陈止是在糊弄她,阿婆明显就是个普通的爱吃的小老太太。 双喜拒绝了阿婆的无理请求,免得她趁人不注意偷偷去加辣椒,双喜给阿芬姨打包了一份,把阿婆送去了阿芬姨那边。 让阿芬姨头疼去。 等到三天后,双喜再跟宋明非去鹅城的时候,车里多了双喜用来买房的二十八万现金。 穆庆良一整天车都开得提心吊胆,天怕来个路匪,把他们给劫了。 宋明非掏了大半的钱,但全程没有一句二话,双喜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已经圈好了准备入手的区域。 这趟过来宋明非除了给钱,顺便还要找当地政府借点关系。 双喜没有那么多时间往返两地手续,需要特事特办,今天买房今天就得过户。 宋明非本人没那么大的面子,但不是有大宋总么,作为即将进驻且实力相当雄厚的大地产商,相关部门非常给面子。 尤其宋明非是来鹅城投资的,他们更加欢迎了。 说明宋总对鹅城的发展前景十分看好。 才三天时间,鹅城的房价又往上涨了,一平直接翻涨一百多,普通人觉得房价涨得太过分了,总觉得会跌回去,大多还在观望。 但鹅城的房价现在连五百的小关都没过,在双喜眼里跟白菜没什么区别。 第192章 九套房 双喜挑的都是地段好但面积不算太大的房子,平均每套价格在三万左右。 签合同交钱交房,双喜一共换来了九本红本。 买房双喜是找了中介的,现在又把钥匙全部交给中介,让她帮忙租出去,鹅城现在的房子非常好租。 从项目签定起,鹅城暴涨的不止有土地价格,还有人口。 宋明非从相关部门那里拿到的数据是,一年多的时间,当地人口急速增至十多万,而且还不停地有人涌入进来。 到处都是开工的工地,新办的工厂和公司。 宋明非终于吭了一句声,“还出租一趟,多麻烦啊。”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好吗?”双喜跟中介办好手续,“有中介在,又不需要你操心,等着收租拿零花钱。” 对于宋明非来说,这点点租金跟蚊子腿真没什么区别。 “赚了钱你想怎么花?”宋明非对双喜的下一步动作非常好奇。 说实话,双喜自己竟然就能掏出八万块钱,这让宋明非大开眼界,如果没记错的话,双喜家似乎只经营了一个卤肉摊子。 羊城的夜市经济这么发达了吗? 一个卤味摊子,半年,不不不,不到半年的时间竟然能赚这么多钱? 双喜家的卤肉味道很不错,这一点宋明非承认,但他真的想不到,这种几块钱一斤卖价的东西,能这么赚钱。 总觉得她还有什么别的赚钱的路子。 双喜觉得宋明非没意思极了,这人的内部消息说不定比她的记忆还靠谱,竟然还想从她嘴里挖消息。 “存着,不花。”双喜看到路有卖糕的,过去买了几块尝尝。 宋明非被噎了一下,默默地伸出手,冲着双喜手里的糕点挑了挑下巴,“给我尝一个,饿了。” 自从养胖后,随时随地都会饿,现在宋明非车里常备饼干点心。 双喜给他分了一半,看他吃得意犹未尽,干脆又去买了一份。 “你爸爸要是有你这么机灵就好了。”宋明非叹气。 穆庆良的优点很突出,开车稳当,人老实,话少,但应变能力还有看眼色这方面,还是有点差。 双喜甩他一个白眼,“我爸要是再优秀点,还能给你当司机?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宋明非一噎,闭上了嘴。 他也是脑子抽了,当着人闺女的面说人的不好。 事情办完,宋明非留在鹅城,他还有工作要做,宋明非让穆庆良把双喜送回羊城再赶回来。 等穆庆良回来,宋明非到底是没忍住好奇心。 旁敲侧击地问了下他们过年回去挺早,都忙了些什么。 穆庆良没有防备心,也想不到宋明非这样大的老板会有什么坏心思,就把双喜从羊城进货回去卖的事说了。 包括后面不够卖,又从羊城弄了一车货回去,卖了波大的。 原来如此! 这就能说得通了,宋明非心满意足地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可惜双喜太小了,不然开个高薪让她去他哥公司上班,她应该不会拒绝? 想到后面,宋明非自己都不确定起来。 不过宋明非也没空多琢磨双喜的事,他大哥把鹅城这一摊子事都甩给他去了琼省,他忙着呢。 越是忙的时候,越是有人来捣乱。 梁新平堵人堵到酒店里来了。 去年梁新平跟宋明非一起出车祸,梁新平当时护了宋明非一下,伤得比较重,出院也比较晚,但他出院后就直接回工地管事了。 本来梁新平以为自己跟宋明非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开年的新工地,肯定能争取到一两个。 结果一个都没捞到! 上头的意思是他识人不明,任人唯亲,工地管理错漏百出,合作就到此为止了。 但梁新平不觉得是这些问题,干工地谁还真天天亲力亲为守着,有问题解决问题,保证工期不就行了。 他都还算好的,至少他没干偷换钢材从中牟利,不给祖上积德的事儿。 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宋明非身上,他也是出了车祸才知道,宋明非是大老板的亲弟弟。 上面应该是怪他没有照顾好宋明非。 梁新平只恨自己受的伤还不够重,要是再重点,说不定能捞个救命之恩。 “小宋总~” …… “这都是咱们家的房子?”姚秀英瞪大眼睛看着床上一字排开的房本。 双喜把宋明非那三本挪开,把剩下的房本打开,“姚秀英、穆庆良,写的都是你和爸的名字。” 姚秀英捧着房本,心里特别激动。 哪怕双喜说这些房子过不了多久就要卖掉,也激动。 “要不留一套。”姚秀英觉得这辈子能在套城里的房子,值了。 虽然她没去过鹅城,但鹅城也是个地级市呀,双喜都说了是市中心的房子。 “鹅城太远了,留了也不会去住,等卖了这些,再在羊城这边买一套自住。”双喜能理解姚秀英想要保留一套的心情。 但哪怕是留着增值,也应该是买京市和沪市的房子,那才是最增值的。 特区的也行,不过现在买特区的房子,不如去沪市和京市买。 全国这么多城市,房子最保值的就是京、沪、特,以及各省会的市中心地段了。 八几年的时候几万块在京市能买一套四合院,现在才九零年,京市的四合院已经涨到五十多万一套了,这涨幅,压根不是其它城市能比的。 不过四合院买不起,京市的房产还是很值得投资的。 现在京市的商品房均价也就一千多,买两套放着收房租,比养老保险还强。 沪市就更不用说了,羊城这边的报纸吹捧八十年代看特区,九十年代看鹅城,实际九十年代看的应该是沪市才对。 鹅城是虚幻的泡沫,声响都没琼省大,沪市才是真的腾飞。 “等赚了钱,我再给你和爸去京市沪市买两套,留着收租。”双喜把房本收起来。 姚秀英一点都不怀疑双喜的话,眼前好几本房本摆着呢,“还能上京市买啊,我和你爸死之前要是能去京市看看,这辈子都值了。” 父母辈对京市的感情是十分浓烈的,双喜也是一样。 双喜特别庆幸,上辈子自己就帮父母完成了这个愿望,带他们去京市好好玩了一周。 虽然她那时候没钱,穷游游得抠抠搜搜的,但父母脸上的笑容是真的,他们一点都不扫兴,特别满足。 娘俩在屋里说着悄悄话,姚二姨在外面喊,“双喜,陈止找你有事。” “你小叔被抓了。” 第193章 见死不救 陈止在医院没住两天就出院了,手指接好这事也只限身边几个人知道,现在手还裹得跟粽子一样。 “谁?”双喜听愣了一下。 陈止撇了撇嘴,要不是怕又跟找人那事一样,双喜万一跟她小婶关系好,陈止都懒得跑这一趟。 “叫什么民的?偷东西被抓了,要给你捞出来吗?” 穆庆民! 双喜都快忘了穆庆民两口子还在羊城。 “走走走,上外头说,别让我妈听见了。”双喜领陈止出去说。 大人么容易心软,尤其是在一些人生大事上,总是容易妥协退让,一个就想起对方的好来,总想着不能毁人一辈子。 要是让姚秀英知道,陈止能帮忙解决穆庆民的事,肯定会让陈止帮忙。 压根不去想,毁了他们人生的人是他们自己。 双喜就不一样了,心硬。 穆家这些人,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什么好的地方值得双喜去回想的。 “抓了是要被剁手还是剁脚?”双喜问陈止,只是偷东西,应该不至于要命的。 陈止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法制社会,当然是送派出所,他是被店铺老板抓住了,我刚好跟老板有点交情。” 双喜扫了眼陈止的手,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法治社会四个字,有点滑稽。 陈止,“……” 穆庆民的事略过不谈,陈止比较好奇双喜最近去鹅城的事。 双喜回头一看,梁有金正在院里卖力干活,吭呲吭呲地不怕脏也不怕累。 真是白给这家伙管饭了,吃里扒外。 “你还有钱?听说你跟阿龙他们开了个麻将室。”双喜没回答自己做什么,先问陈止。 陈止再次被扼住咽喉。 他现在手上真没钱,要不说老百姓病不起呢,他一没保险,二不是职工,手术住院全自费。 现在是出院了,但不时还要去医院给医生看手指恢复的情况,需要打针消炎。 剩下的钱,方海燕知道他想跟阿龙他们开店,直接把去年的盈利拿给了他凑上,现在盘了个店,现在正在装修,过阵子就能开业了。 “去鹅城属于投机行为,我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及时洞察风向抽身而退,就没带上你。”她连几个姨妈都没带呢。 难不成陈止比她姨妈们还亲? 双喜问陈止,“什么时候开业。” “还在看日子,定好了让有金告诉你。”陈止想了想,跟双喜道歉,“对不起,是我问有金你的动向,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不会问了。” 双喜并不想跟陈止交恶,“记得一定要把穆庆民交给公安。” 陈止说金威丢的那笔钱跟他没关系,是金威自己人伸了手,但双喜从阿龙那里得知,陈止确实是帮金威收债后突然有钱的。 他说没关系,顶多是没直接关系,自己没伸手而已。 并不代表那钱不是金威的钱。 因为怕人记恨,双喜最近还挺关注那伙人的消息的,听梁有金讲,金威那边好像确实在抓内鬼。 “包在我身上。”陈止答应后走了。 双喜回屋,正好碰上准备出摊的梁有金,双喜就看着他不说话。 梁有金对上双喜的目光就心虚,但他明明就是他止哥的人啊,他这应该不算是二五仔。 “吃里扒外,以后干完活不包饭了!”双喜瞪他一眼,然后冲姚秀英喊,“妈,有金说他家里让他以后中午回家吃,不在我们家吃了。” 梁有金,“……” 不是,你打我骂我都行,为什么不管饭啊! 天知道每天中午的饭是他努力干活的动力,他好不容易吃上有家的味道的饭菜! 姚秀英正在装车,闻言看过来,“哦,行,我明天少煮一份饭。” 梁有金望着双喜欲哭无泪,但不敢说话,只能一步三回头,委委屈屈地推着车离开。 陈止下午三点离开,晚上李招娣就找到了姚秀英的摊子上。 看李招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姚秀英吓了一跳,更让她惊讶的是李招娣整个人都瘦得脱相了。 这是没吃饭吗?怎么瘦成这样。 等李招娣说穆庆民被人送到公安局去了,公安局说让赔偿老板的损失,不然要拘留时,姚秀英也无语了。 穆庆民竟然去偷东西养活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有手有脚,哪怕去小饭馆里洗碗,都不至于要去偷东西吃不上饭啊?”姚秀英不理解。 饭店管吃管住,还有八十块一个月,今年过来听说还涨了,有一百二了,比在家种地强,比去偷更强啊。 李招娣避而不答,就哭,然后拉着姚秀英的手说要借钱,借一万。 姚秀英被她吓得不轻,“偷这么多?” 李招娣赶紧摇头,替穆庆民辩解,说根本没偷这么多,是那个老板把损失全算在了穆庆民身上,穆庆民倒霉被那个老板坑害了。 姚秀英,“……” 怎么偷东西还偷出理来,把自己偷成受害者了呢。 姚秀英本来还想着几十,一百块地借也就借了,也不指望他们还,但一万还是算了,她可没这个钱给他们。 “二嫂,我们没办法了,我们在羊城也没别的亲人,只能指望你和二哥了,求……” “不是还有穆庆德两口子在吗?你们本来就是他们带出来的,你们找他们去,我和庆良可没钱,我们老家的账还没还完呢。”姚秀英听着觉得不对劲,怎么就只能指望他们了。 可千万别指望他们,指望他们就没好事。 去年让他们照顾孩子也是,张口就是只能指望他们。 姚秀英也不怕李招娣去打听,确实没有还完,只清了小卖部的账,双喜说不能还太快,得慢慢来。 话音刚落,李招娣鸡爪一样的手钳住姚秀英,“二嫂,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姚二姨听了有一会了,本来还担心她大姐扛不住了,听到拒绝才算放下心来,看李招娣居然还动上手了,赶紧把她拽开。 “有话就好好说,不能说就滚蛋,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影响我们做生意,要我说,偷人东西被关几个月也正常,就是该的。” 李招娣现在飘轻,姚二姨一拽一推,她就踉跄着退开了好几步。 顺便也感受到了姚二姨的力量,顿时不敢上前了。 怕被打。 李招娣站得远远的,不死心地冲姚秀英喊,“二嫂,你帮帮忙,你的大恩大德,我和庆民一定记在心里,钱也会想办法还你。” 姚秀英不理她。 李招娣站了一会,,期期艾艾地喊,“二嫂……我还没吃饭。” 姚秀英,“……” 第194章 装起了电话机 一份饭姚秀英还是给得起的,但她不明白李招娣为什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喊出口。 “没吃饭就去吃啊?喊二嫂肚子就会饱啦。”双喜和阿婆从家里溜达过来,正好碰上李招娣说这话,“真要喊,也是喊妈才对。” 李招娣,“……” 她要是有钱吃饭,会在这里喊二嫂吗? 姚二姨艰难地看了双喜一眼,忍了又忍,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姚秀英默默地收回目光,忍住笑意给客人切菜,差点就心软给李招娣拿一份饭了,不能心软,一定不能心软。 尤其是面对李招娣他们的时候。 但又忍不住担心,他们在羊城混成这样,老家那边胜男三姐妹可怎么办才好。 听说去年学费就没交上,也不知道今年有没有交。 姚秀英是懂这种没钱缴费的窘迫的,她十几岁的时候,忘记村里是集资修路还是要干什么,他家拿不出钱,父母兄弟都不出面,她一个人去村委求干部宽限一阵子。 那种心情姚秀英一辈子忘不了。 等她有了双喜,家里再穷,姚秀英都不少双喜一分钱,提前都会准备出来她放好。 他们是头一回当爹妈,可他们也是从小孩子长大的,姚秀英挺不能理解李招娣和穆庆民两口子的。 尤其李招娣还是镇上姑娘,镇上有几个小厂子,条件比村里好。 李招娣自己可能都没吃过那么多苦,干嘛要让孩子吃。 还有李招娣的肚子已经平了,姚秀英恍然想起,李招娣是为了躲计划生育才来的羊城。 也不知道有没有如愿生下儿子。 “双喜,我怎么也是你小婶,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刺人?”李招娣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孩子就是少教! 双喜看了看她,“小婶又不是什么固定到人的身份,我小叔跟你离了,换个老婆,那也是我小婶,我对谁态度不好,那肯定是对方先对我不好,你看,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小叔家一粒米呢。” 穆庆民被穆奶奶偷偷喂独食习惯了,有好吃的自己就塞嘴里了。 老婆闺女都轮不上几口,何况双喜这个侄女。 李招娣咬牙,“……” 再看姚秀英压根不打算帮忙的样子,李招娣忍着饥饿和一肚子委屈离开。 “双喜,她会不会来找麻烦啊,这连饭都吃不上了,我怕她走绝路。”姚二姨有些担心。 要不说做人要留一线呢,人被逼到绝路,谁知道她会干什么。 哪怕李招娣的绝境不是她们造成的,但这种人不会怪自己,也不敢怪比她们更强的人,一般都是扯着身边人怨恨。 双喜想了想,“我会留意的。” 李招娣就是普通的农村妇女,没胆子也没本事做什么,危害性比较大的是穆庆民这种蠢大过于坏的人。 不过现在穆庆民被抓起来了,暂时不必担心。 等穆庆民出来,他要是老老实实不沾双喜他们这边的边,双喜不会搭理他。 但他要是不夹紧尾巴做人,乱伸手,双喜就送他一份联防队大礼包。 双喜跟姚二姨讲话时,阿婆已经去鱿鱼摊上排队了,和她站一起的,还有杂货店的曾阿婆。 曾阿婆还领着她的小孙子,正巴巴地望着灿新姨手上的鱿鱼串。 双喜好笑又无奈,“阿婆,你不是说只是想吃点牛杂的吗?!” “你曾阿婆想食喽,我陪佢食。”阿婆眼神乱飘,把责任全部推到曾阿婆身上。 曾阿婆,“……” 关我咩事? 最后两位阿婆还是如愿吃到了鱿鱼,而且是坐在杂货店门口,一口鱿鱼一口冰可乐的那种。 你说喝可乐坏牙,两个小老太太加起来也没一口好牙。 最后双喜也没办法了,只能想着一把年纪了,吃得开心,喝得开心就好,开心是最重要的。 从夜市回来双喜跑了趟经常接电话的小卖店,告诉老板,有老家来找的电话,一律说她们搬家了。 李招娣没本事,最后肯定要求助穆家老两口。 穆家老两口能有什么办法,穆庆德他们拿捏不了,那肯定是要捏一捏早捏习惯的穆庆良两口子了。 烂船都要拆出三千钉去贴补穆庆民。 让他们直接找不到人最省事。 至于姚小姨那里,穆庆良正式上岗后,公司给配了bb机,姚小姨要找双喜,打穆庆良的bb机就好,双喜会回过去。 不过穆庆良要上班,终归没有那么方便。 双喜准备在家里装台固定电话,不过需要户主出面办理。 跟小卖店说完,回去路过阿芬姨那里,又跟阿芬姨说了一声,让她帮忙联系阿婆的儿子。 双喜想着,阿婆的儿女都挺忙的,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等户主腾出时间,再一起跑电信局办理,安装说不定都要等一等。 结果第二天放学回来,正好碰上电信的工作人员提着工具箱出来。 双喜,“……?” 跑进屋里一看,姚秀英几个正围着电话机一脸稀奇。 “大姐,打个电话。”姚六姨让姚秀英打个电话,试试电话机好不好用。 姚秀英想了想,给姚小姨那边打了过去,电话是南杂店的老板娘施秋珍接的,她去把许胜元叫过来回的电话。 许胜元听说这是双喜新装的电话,以后打电话就直接接通,不用等人喊了回电话,羡慕得不得了。 他也好想在家里装一台,方便跟远在省城的老婆通话,但想到装电话要花很多钱,打电话还要扣费,就又没那么想了。 问起姚小姨,姚小姨人还在省城找店面,本来谈好了一家门面,都签约准备装修了,房东毁约了。 姚小姨气得要死,但也只能重新找店面。 好在租金退了回来,房东还赔了半个月的租金,不然姚小姨能怄死。 “好事多磨。”姚秀英一听就担心上了,“七英性子急,你多劝劝她,别着着上火。” 许胜元知道姚秀英是真心为他们好的,很听得进去她的话。 和在小卖部打电话一样,大家都是掐着时间尽快有事说事,时间一到,电话直接就挂了。 两头都非常迅速。 双喜,“……” 姚秀英打完,林芳给她娘家打了一个,让娘家妈记一下这个电话,有事可以打到这里来,但不要告诉她婆家。 姚二姨没打,她想联系的人都在身边。 姚六姨也没有要打的电话,婆婆孩子,还有小姑子两口子都在羊城,只詹灿新和徐正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也是留了号码。 倒是詹磊军眼巴巴地看了会,表示想给好朋友打个电话。 “这孩子,自己家的电话,快来打。”姚秀英把人拉过来,让他直接打。 姚六姨则是在旁边叮嘱,要他看着点时间。 欢欢她们三个对电话机也好奇得很,但等待她们的是电话机被装进制的盒子里,直接给拨号键盘上锁了。 位置放得也比较高,在高柜上,免得她们乱打乱按。 第195章 兄弟情深 日子越过越好了,姚秀英他们都这么觉得,但并不在羊城的每一个人都这么想。 穆庆德就觉得日子难熬得很,过完年,杨凤兰受不了那些小混混一再找事,找大夜市的管理员吵了几架,退了三分之一的租金回来,换了条街摆摊。 不是人流量大的街道,也没有夜市,只能下午出摊,做晚饭这个点的生意。 能糊口,但跟他们离开工地前预想的火爆生意不沾边。 好在顺便能把穆庆德进的那一堆退不回去的米摆摊卖掉,一分钱不赚,能回点本就行。 穆庆德本来还想去守摊子,他骨折做不了事,坐摊子后边收钱还是能做的,但杨凤兰不让他去。 每天的收入支出,穆庆德一点都不知道,杨凤兰不跟他说。 但他知道,杨凤兰赚了钱就去报纸上打广告寻人。 这天下了点雨,晚上八点钟,杨凤兰摆了半天的摊回来,一身湿哒哒的,正准备去洗澡,刚进门,一份报纸就砸到了脸上。 “你能不能不要浪费钱了,那么大的人丢了,是他们自己蠢,钱丢进水里还能听个响,你现在是在干什么!”穆庆德之前就反对,但没有用。 杨凤兰捡起报纸,看到上面刊登的寻人启事。 她好说歹说,让家里把杨小军夫妻的结婚照寄了过来,多加了钱,这次终于把照片登了上去。 “钱是我赚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杨凤兰不让穆庆德去收钱,就是为了掌握经济大权。 穆庆德对她是不算抠,也舍得给她买金子,但日常花销他给得少,每次要钱,他都要左问右问,烦得很。 以前杨凤兰烦归烦,但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羊城这种大城市,她去哪都有点害怕,车水马龙的,刚来的时候连马路都不敢过,穆庆德管家,要用什么都是他出去买。 做生意了也是穆庆德去批发市场批,她至少不用操心。 但穆庆德被打住院后,杨凤兰不得不自己面对一切,以前觉得千难万难的事,自己真的去做了,才发现并没有那么可怕。 甚至她自己去进货,一通砍价下来,进货价比穆庆德买的还低。 也不知道是穆庆德脑残没有砍价,还是穆庆德背着她拿回扣了。 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吃回扣,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是穆庆德管着的,没必须再背着她搞小金库,所以只能是他蠢。 眼看穆庆德还要说话,杨凤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累了一天,现在没心情跟你吵,你要是想自己自生自灭,你就闹。” 穆庆德闭嘴了。 他一个骨折的人,杨凤兰要是不管他,他连饭都吃不上。 杨凤兰见他老实了,这才收拾衣服准备去洗个澡,结果刚推开浴室门,路口小卖店的老板就来喊,说有他们的电话。 说是找得急,过两分钟电话会再打过来,让她赶紧去接。 “没完没了了!”杨凤兰把手上的东西砸向穆庆德,气冲冲去接电话。 电话是穆奶奶打过来了,她都没让杨凤兰回过去,数着时间又打了一个过去,杨凤兰一接到,就是穆奶奶的急哭了的声音。 “凤兰啊,可怎么办啊,庆民被抓住了,李招娣那个扫把星,她把庆民克到派出所里去了。”穆奶奶是真急得不行,“凤兰啊,你可一定要救救你弟啊,不能真让他去坐牢啊。” 杨凤兰听懵了,“等等,穆庆民干什么了?” 穆奶奶就把李招娣打电话回来求助,她打电话找不着穆庆良,没办法只能来找杨凤兰两口子想办法的事说了。 “我问你穆庆民到底干什么了!”杨凤兰脾气是真不好。 换成别人也很难好起来,她这一身还湿答答的呢! 穆奶奶见糊弄不过去,只能把穆庆民偷东西被抓的事说了,她努力压低了声音,但她接李招娣的电话时候没捂话筒,在小卖部的人都听见了。 杨凤兰气笑了,“偷了我的钱不说,现在还有胆子偷别人的,被抓了也是活该!” 还让她救穆庆民,做梦! 她现在累死累活,都没个人来救救她。 “我给世安和小萍寄回去的学费,你可别偷摸给李招娣,你要是给她了,以后你老了要死了动不了了,你就找李招娣去,别指望我。”杨凤兰一想到她和穆庆德落到如今境地,都是拜穆庆民所赐,恨不得天天诅咒他死了,哪里还会去救他。 说完,杨凤兰就挂了电话。 回去后杨凤兰也没跟穆庆德说这事,洗了澡就直接睡下了。 明天一早她还要去市场买菜,要备菜,还要带穆庆德去复查,事情太多了,本来淋了雨就有点头疼,她得早点休息,不能感冒。 第二天在医院检查,穆庆德憋不住问了一嘴,杨凤兰还是没说。 本来杨凤兰想着她不说这事就过去了,结果穆庆德竟然身残志坚,等她出摊后,拄着拐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知道了穆庆民的事。 等杨凤兰收摊回家,就找她要钱,说要去看穆庆民,看能不能把人捞出来。 “你是忘了穆庆民害你被梁新平赶出工地的事了?”杨凤兰觉得穆庆德骨折后就有些性情大变。 那么自私自利一个人,同样是弟弟,当时都恨不得把穆庆良踩死,现在来跟她演和穆庆民的兄弟情深? 穆庆德皱眉,“不是一回事,之前的账我要跟他算,但他这回事情严重,弄不好要坐牢的,这是一辈子的事。” 主要是杨凤兰天天往报纸上砸钱,穆庆德觉得还不如给穆庆民花。 到时候逼着他们把债还了就行。 实在还不上,正好他看中了穆庆民家的宅基地,那里离马路近,地方也大,当初分家的时候,两老的偏心穆庆民,才给他分了块好地。 “我不同意。”杨凤兰不干。 穆庆民只是可能要坐牢,但她弟弟现在可是生死不知。 甚至,如果那天没有穆庆民害他们,他们也不可能会忘记要去接人,一切的源头都是穆庆民! 两口子为了要不要拿钱捞穆庆民争了起来。 伤残的穆庆德自然是争不过杨凤兰,但他能偷偷拿杨凤兰藏起来的存折去取钱,和李招娣一起去派出所里找人。 第196章 钱被当面偷了 结果等他们到派出所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去晚了。 穆庆民因为偷窃,没有暂住证,交不出罚款,在拘留所被关了几天后,已经被遣送到收容所强制劳动去了。 派出所让他们交了二百块钱罚款,说是下个月穆庆民能放回来。 “不,不是一万块吗?”李招娣一脸茫然。 派出所的同志瞅她一眼,他对这个女同志有印象,还挺深刻的那种。 整个人糊里糊涂,担不了一点事,那个失窃的老板喊多少她就应多少,只知道哭哭啼啼说自己会想办法,求他们放过她男人。 他们在旁边想帮忙说句话都说不上。 “那是你们私了的价格,这不是交不上吗,那老板自己也认栽了。” 李招娣天塌了,早知道只要两百块钱,她就是求也要求到姚秀英借给她,这样穆庆民就不用白白去受这一个多月的苦了。 他们匆匆从派出所出来,转头又碰到了联防队的人,上来就查暂住证。 没办法,别说捞人了,见都没见到,反倒一人多被罚了五十块,还登记在册,让他们尽快补办暂住证。 暂住证穆庆德知道,但在工地一点都不用操心暂住证,关系都打通了,联防队不可能进工地查。 但现在工资才多少钱一个月,暂住证一个人就是一二百块,怎么想怎么划不来。 穆庆德没在意这事,没打算办证,反正年年喊得凶,也没见执行得有多到位。 “大哥,怎么办啊,听说收容所那边日子特别苦。”李招娣哭成个泪人,“庆民他就没吃过苦,他怎么受得了。” 穆庆德烦躁极了,看着派出所外骑着摩托车飞快驶过的人。 他身上还揣着几千块钱呢,得赶紧去把钱存起来,哪来的功夫跟李招娣扯这些有的没的。 人已经被送去强制劳动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是可惜,两百块肯定是弄不到穆庆民那块宅基地了。 穆庆德跟李招娣原地分开,喊了辆摩托车送他回去,回去的路上穆庆德还一直按着口袋,确定钱在口袋里。 等他下了车,摩托车司机搀着他送到门口,他自己拄着拐走了两步,再伸手一摸,口袋就瘪了。 他的钱?! 穆庆德瞬间慌出一头冷汗,是那个摩托车司机! 他赶紧转身去追,人家不急不慢地,甚至还让穆庆德看了眼摩托车的尾巴,但也就这一眼而已,拐个弯就不见了影。 杨凤兰发现存折上的钱被动了,是第二天下午。 这是他们在工地干了两年,挖空心思克扣伙食费,辛辛苦苦攒下的本,本来有近两万块钱的,但折腾到后面,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一直没舍得动的老本,穆庆德盲目扩张进货亏掉大半仅剩下的。 也是杨凤兰把东西折旧卖掉,又每天辛辛苦苦把米拉出去卖,一点点回来的本。 本来说好了,这钱要攒着回老家盖房子的。 就这么全没了。 没了。 杨凤兰甚至都没力气生气了,她惨笑着问,“你就非要跟我对着干,把钱全砸穆庆民身上,你觉得能要回几块钱?” 这会杨凤兰还不知道钱是在穆庆德身上被偷走的。 还以为是穆庆德拿去给穆庆民交罚款了。 “凤兰,你别这样,你想哭就哭,骂我打我都行。”穆庆德有点慌,杨凤兰的状态不太对劲。 杨凤兰摇头,“你赚的钱,存折本是你的名字,我打你骂你干什么。” 杨凤兰回床上躺着,睡了一整天,摊也没去出,第二天也是一样,一直睡,饿了就起来找点东西吃。 反正他们家现在别的不多,就大米多。 卖掉一部分,剩下的够他们吃到明年去了,有这些米,反正是饿不死了。 看她这个样子,穆庆德也不敢说钱是在家门口被偷走的。 第三天杨凤兰还睡着呢,李招娣来了,房东催她交房租,她交不上了,被房东赶了出来,没办法,只能来找穆庆德两口子了。 杨凤兰也不理她,还是躺在床上不动。 李招娣想问又不敢问,默默地照顾起了杨凤兰和穆庆德两口子,晚上没地方睡,她就用椅子搭个铺。 三口人居然就这么凑合着住在了一起。 中间穆庆德试图劝杨凤兰出去摆摊,但杨凤兰一概不理,要摆穆庆德可以自己去摆,她反正是没力气摆了。 实在不行,跟他亲爱的弟妹去摆也可以。 “你少胡言乱语!”穆庆德被杨凤兰臊得不行,说得他跟李招娣有什么一样。 他也不想李招娣留在这里,但杨凤兰什么也不干,总不能他一个病患每天去洗衣做饭。 杨凤兰冷笑一声,不再搭理他。 穆庆民回来的时候,是穆庆德和李招娣去接的他,穆庆民一看到穆庆德就开始哭着跪下了,整个一痛哭流涕,万般忏悔,感恩戴德。 在收容所这一个多月,穆庆民吃尽了平生没吃过的苦。 要不是知道他家里给他交了罚款,熬一个月就能出来,穆庆民甚至想死在那里算了。 穆庆德把身无分文,无处可去的穆庆民接回了家。 杨凤兰只看了一眼,就不管了,随便穆庆德折腾,到时候他们一起饿死最好,到时候她一定把他们的骨灰搅合均匀了埋一起。 “你说你去求二嫂,二嫂一分钱不给,连口饭都不给你吃?” 第197章 枪打出头鸟 穆庆民在收容所受苦的这段时间,宋明非和双喜通过抵押房本贷款,再次在惠州核心地段入手了几套房子。 宋明非整个人都是麻的,从双喜让他找有关系好信贷经理贷款起,他觉得这个世界格外不真实。 这次购房双喜甚至都没有请假,直接让穆庆良出面买的。 接下来就是穆庆良每次跟他去鹅城出差,都会帮双喜收集她想要的消息,本来宋明非以为双喜还要继续下手。 结果双喜又猝然收手,只关注市场,不再下手。 主要现在才九零年,政策本身就不明朗,多少民营企业家身陷囹圄,做事太过激进冒头,很容易枪打出头鸟的。 双喜要做的是闷声发财。 而且做人做事都不能太贪,适可而止,知足常乐。 双喜在夜市正好看到有卖这种警世名言,相框上镶嵌了贝壳的手工工艺品,顺手就买了一个给宋明非。 让他摆在书桌前多看看,别随随便便脑子发热。 宋明非看着桌上的廉价工艺品,总觉得双喜在暗示他什么。 是不是双喜不看好鹅城的情况? “听尤经理说,你最近贷了一大笔款,你缺钱了?”正盯着工艺品研究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宋明非大哥大宋总打过来的。 宋明非正数框上镶嵌的贝壳有几个,看能不能联系到什么,随口就答,“笑话,我缺什么都不会缺钱好不好。”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宋明非终于回过神来。 “大哥。”宋明非收回目光,把相框扣桌面上。 刚扣下去,贝壳就掉了,“……” 宋明非生平就没收过这么便宜,质量这么次,这么容易坏的礼物。 双喜到底是上哪淘来的破烂? 大宋总听到那边的动静,皱了皱眉,“让你去鹅城拍地,怎么听说你在买房子玩?还带着个小姑娘。” 宋明非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他大哥的眼线真是无处不在。 “买来玩玩呗,。”宋明非不想把具体情况告诉他大哥,手里把玩着那几颗被劣质胶水沾在一起的小贝壳,“哥,鹅城这地,你是非要不可吗?” 大宋总扬眉,“怎么了,事情推进不顺利?” 宋明非冷笑一声,明明他才是鹅城这边的负责人,但那些人却越过他跟他大哥接触,还告他的状。 “能顺利就奇怪了,现在鹅城地价飞涨,我看他们是想坐地起价。” 他也会告状! 一般来讲,当地为了招商引资,土地转让的价格都不会太高,反而会非常优惠,地方不靠卖地创收。 但也许是鹅城引进了个大金蛋,现在不是当地求爷爷告奶奶招商的时候了,反而是各大地产商争抢着拿着真金白银来投资,这些人反而拿乔了。 说实话,几次鹅城之行,双方沟通并不算太愉快。 “宋明非。”大宋总语气严肃起来,“如果只是因为某些官员的态度问题,你就……” 眼看着要挨训了,宋明非赶紧打断,“我有自己的判断!”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似乎是传来一声轻笑,但又似乎只是宋明非听错了。 “好,那就根据你的判断,鹅城的投资由你全权决定。”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找,大宋总匆匆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 宋明非有些意外,拿贝壳指了指自己,他,全权决定? …… 家里有了电话机,各方面都变得非常方便,像是鲜冻货库存不足,直接打个电话要货就好了,不需要再亲自往市场跑一趟。 当然,双喜时不时的还是会去市场,看看有没有新档口,新品,再比较一下有没有品质更好的货。 要是太过依赖一家档口供货,时间久了,难保老板不会松懈,在货品进价方面做文章。 人性这个东西经不起考验,那就不要去考验了。 看到双喜上心,档口老板自然不敢糊弄她。 装好电话一周后,姚小姨打来电话,店铺已经租好在装修了,她把店铺的面积,货架多少报给双喜。 还有在周边蹲守了几天,留意到的大致客户群体说给双喜听,让双喜看着进货。 姚小姨也是自己摸索着来的,想着双喜给她分析,学校旁边和火车站旁边有什么不同,她觉得她也得多看看店铺周围大多是什么人来逛街。 店铺装修最后还是找的村里会做装修的熟人。 虽然双喜提醒说尽量别找熟人,但在省城举目无亲,不找熟人心里更不安。 好在姚小姨选好店面,重新租了房子后,去菜市场的时候碰到了双喜的堂叔两口子。 她以前去双喜家里多嘛,穆建刚两口子认得她,先喊住了她,大家这一寒暄,聊起来姚小姨才知道,穆建刚出来卖鱼以前,在乡下就是给人做水电的。 没证,但是懂行嘛,他每天下午不忙的时候会去姚小姨店里帮忙看一下。 姚小姨那边进展迅速,双喜周末就一头扎进了批发市场里头,詹磊军跟去给她打下手。 进完货,双喜又去定做了一批统一的吊牌。 现在小地方还没有多少品牌的概念,但一家店铺风格统一,吊牌统一,衣服时髦的店铺,还是很能唬得住人的。 等给姚小姨的货全部发走,双喜才发现让阿婆收下的装电话机的钱,还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没动。 本来这钱先是给阿芬姨的,拜托她帮忙转交,结果阿芬姨说房东阿婆的儿子不收。 可这电话是双喜要装的,主要也是她们自己家用,阿婆根本不用电话,装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人打电话给阿婆。 没办法,双喜又给阿婆,结果阿婆也不肯要。 双喜把钱放八仙桌上跑了,结果隔几天来看,钱还在上面。 头一回见着还有送钱送不出去的时候。 这时候装电话机没有八十年代贵了,但也要几千块,这可是几千块! 而且还免了排队的麻烦,直接就给来装好了。 这些钱一直放在八仙桌上也没办法,双喜想了想,一半拿去存话费,剩下的她准备买台洗衣机回来。 去年双喜就要买洗衣机了,姚秀英使命拦着她不让买,非说在羊城都不穿厚衣服,每天就那几件,手搓方便不费事。 买洗衣机这事,连姚二姨她们都不站在她这边,双喜没有办法,只能由着她们。 第198章 新的商机 等姚秀英她们从武馆回来准备出摊,就见院坪里摆着一台草绿色的双缸洗衣机。 这时候的洗衣机还没有那么自动,水龙头旁边没有留位置的话,大多需要手动加水,像农村都是一桶桶提水倒进去洗。 羊城这边当然不用,双喜买洗衣机的时候让送了根水管,直接拧水龙头就好。 这会洗衣机里洗的是一家人的床单。 “傻啊,这个点洗了晚上睡什么?”姚秀英愁啊,双喜似乎被她们惯得没有太多生活常识。 双喜指了指二楼天台,那里晒着她买洗衣机顺便去布料城扯布新做的床单被罩。 这会已经干了。 后世有人追求复古床上用品,但现在的人才知道,这些老式床单用太久了它起球,睡在上面并不那么舒服。 也可能是姚秀英女士舍不得钱,买的不是特别好的。 “哎哟,真好看。”林芳一眼就看上了边上那块浅玉色的印花布,主要是花色特别素雅,不是常见的大牡丹花。 姚秀英,“……” 好看是好看,但肯定不便宜。 要是双喜只给她自己买,姚秀英肯定没意见,但以双喜的尿性…… 姚秀英上楼一看,果然,双喜全家都给换了,连阿婆的都算上,整整齐齐四套床单被面晒着。 林芳和姚二姨她们几个已经上手摸被面了,觉得特别光滑舒服,闻着还一股新气。 “双喜,你这在哪买的,贵不贵?”林芳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贵不贵,她要把现在用的换掉。 姚二姨本来舍不得,但一想双喜总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赚钱就是用来花的。 咬了咬牙,决定一起换。 她用的还是去年来羊城时姚秀英给她匀出来的一套呢,以前是双喜用的,已经洗得都有点褪色,睡人的地方都磨薄了。 “我们就不换了,还能用。”姚六姨也喜欢,但还是舍不得,想着多给孩子存点钱。 双喜把布市的地址告诉她们,让她们有空自己去挑。 “周末你还要去找那个水洗棉吗?”买完洗衣机后,詹磊军和双喜一起的布市,双喜一进人家店里,就问水洗棉。 结果跑遍布市,中间还去了趟商场,都没有找到这个叫水洗棉的东西。 虽然最后双喜还是买到了她满意的布料,但她似乎有些遗憾。 双喜点头又摇头,“下周不去布市了,我准备等我爸哪天有空,让他带我去附近的厂家去问问情况,这或许是个机会。” 水洗棉在双喜的认知里,是老早就普及的东西,她没有想到,已经九零年了,居然连水洗棉这个名词都没有。 至于家纺用品,更是一片空白。 市面上没有一家专门销售家纺制品的店铺,也没有四件套的说法,枕套枕巾单买,被子还是采用被单和底布,手动拆洗缝合的方式。 九十年代处处是商机,双喜知道,但大部分行业的进入,不光需要资本,还需要技术。 双喜上辈子大专学的是旅游管理,毕业后的工作是普通文职,副业是摆小摊卖小吃。 那些电子、通讯、电脑相关的,她通通不懂,她知道的新兴行业,现在又没有发展的土壤。 人是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的,双喜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涉足这些她不了解的行业。 但家纺,双喜觉得自己可以尝试,这是一个没有高精尖技术门槛的行业,且羊城有这边几个地区都是珠三角纺织产业的重点区域,产业链配套完整。 不过这对双喜来说,依然是完全陌生的领域,她需要从头开始学起。 好在时间并不算紧迫,双喜可以慢慢来。 宋明非十分关心双喜的动向,但双喜最近都没有什么动作,据穆庆良说,最近唯一的爱好就是总往家里买很多布料。 小女孩子好像都喜欢这些,宋明非的外甥女就特别喜欢给娃娃做衣服。 正好宋明非中途去了趟港城,去商场给他外甥女买娃娃的时候,顺便给双喜送了一箱娃娃,和漂亮的娃娃衣服。 买的都是高档货,宋明非存了心思教双喜好好看看,什么叫送礼。 收到一箱娃娃的双喜,“……” 谢谢,但她并不喜欢娃娃,尤其是国外那种仿真型的娃娃,她害怕。 最后那一箱娃娃被欢欢和淼宁瓜分,连小伟都分到一个,不过他并不喜欢,他更喜欢玩枪,可惜他爸妈不给他买。 要搁以前,不给小伟买,小伟能哭个一天一夜,不达目的能嚎到自己上不来气,哭抽过去为止。 但现在没有孩子奶奶护着,两口子现在不惯孩子,不听话就揍。 所以现在不买,小伟也接受良好,想想自己已经有的那些玩具,也能自己安慰自己。 对他们这种几岁的孩子来说,一味的讲道理有时候并没有一顿笤帚炒肉来得记忆深刻,孩子也不会因为犯错挨揍留下心理阴影。 会留下阴影的,只有无理由的暴揍,父母无端的争吵,和不明所以地向孩子撒气。 林芳现在最感激的人是詹奶奶。 詹奶奶教小伟的永远是正向的东西,爸爸妈妈努力赚钱养小伟,爸爸妈妈最喜欢小伟,小伟也要最喜欢爸爸妈妈,要孝顺爸爸妈妈。 不像小伟奶奶,教小伟的永远是妈妈不好,爸爸最好。 爸爸辛苦打工都是为了你,要最爱爸爸,最好只爱爸爸。 说起小伟爸爸,余向东现在也是司机了。 不过他是在工地开车,负责送材料和调备,偶尔去火车站接结伴来羊城打工的农民工,工资也比以前高了一截。 去年的那个工地还没有完工,老家的人年后又都过来了,还是在梁新平手底下干。 没有穆庆德,一个年轻的后生成了组织者,他们到的时候,就是余向东开着工地的面包车,一车把他们拉过来的。 余向东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大家羡慕的对象,但他们更羡慕的是穆庆良。 其中还有人忿忿不平,觉得自己比穆庆良更机灵,怎么老板不选他去学车当司机,反而选了穆庆良,还让余向东沾上了光。 私底下还一起玩笑唾弃,说穆庆良成了老板的狗腿子,请他们去他们都不去之类的,来掩饰自己的嫉妒。 可惜再不平,再嫉妒,也改变不了现实。 宋明非年后很少再去那个工地,但并不是不去。 梁新平缠得厉害了,他就去过一次,那些人看到一身西装,显得有几分干练的穆庆良,甚至都不敢上前搭话。 没见到的时候内心还能不平一下。 真正见到了,才清楚地认识到大家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们甚至不好意思上前跟穆庆良搭话,但他们知道梁新平开年没有接到新的工地,等这个工地做完,他们可能没有事做。 要是穆庆良能说得上话…… 第199章 能帮就帮 穆庆良的西装是双喜给他置办的,主要宋明非经常要出入一些正式场合,穆庆良做为司机肯定要穿得体面,西装是最好的选择。 鞋子则是买的黑色的波鞋,方便开车,穿起来也比皮鞋舒适。 现在天气还没热,双喜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皮凉鞋,还有板正的白色短袖衬衣,和比较轻薄的西裤。 车上双喜还给穆庆良备了水杯,提神的风油精,糖果那些。 反正就没有她操心不到的,也给宋明非羡慕得不行。 穆庆良把宋明非送到地方后,他下车把车身上脏的地方擦了擦,又拿起空了的水杯去办公室接水。 收拾好准备去车里等着的时候,老乡们找上门来了。 听到他们想求穆庆良帮他们找工地做事,穆庆良一点没推脱,“行,我到时候跟宋经理说一说。” “你还真帮他们问啊,他们背后可没少讲究你。”梁新平听到宋明非过来,从在建楼里出来,匆匆赶过来。 正好路过,就说了一嘴。 穆庆良现在的地位确实是水涨船高啊,就连他这个包工头也要对穆庆良客客气气,兄弟相称。 巴望着穆庆良能帮他在两个宋总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他可比工地这些人更清楚,穆庆良可不是宋明非心血来潮随便挑的,是经过大宋总首肯的。 以前只觉得老实人只有被人吃干抹净的份,现在看,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运道。 穆庆良憨厚一笑,“他们就是过个嘴瘾,没什么的。” 谁没有觉得不平的时候呢,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了,说他坏话也没什么所谓,也没当他面说。 都是老乡,能帮就帮一下。 没准以后他也有求到人的时候。 梁新平摇了摇头,跟穆庆良确认宋明非在办公室,赶紧往办公室去了。 …… 周末宋明非不出门,穆庆良拉着双喜跑遍了羊城周边的布料厂,还有周边的机械、辅料厂。 说实话,有穆庆良开着豪车当司机,真的省了双喜非常非常多事。 再加上双喜抽条了不少,身高已经长到一米四,脸虽然还稚嫩,但气质看着是成熟的,问的问题也很专业,工厂接待的人都没有敢轻看双喜的。 就算是孩子,那也是有钱人家,脑子里有货的孩子。 每一趟双喜都要带回来很多样品,并且比之前更加关注鹅城那边房价的浮动,期中考试一结束,马上跟着宋明非一起去鹅城看看。 “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在意呢。”在宋明非的强烈要求下,双喜坐到了后排。 双喜每次都坐副驾驶,跟她说话还要抻着脖子,累人。 “怎么会,我的全部身家可都砸里面了。”双喜隔一段时间从穆庆良那里得知鹅城的房价,还有报纸看着,觉得没必要往鹅城跑而已。 现在才涨到四千多,还早着呢。 宋明非好奇,“你觉得最后能涨到多少?” 双喜摊手,“不知道。” 这是真不知道,要是知道,双喜都不用盯鹅城的情况了,等到涨到知道的数,直接抛就是了。 更不用费心费力亲自去看汽车城的进展情况。 别看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路,但这时候路不好走,她一个不晕车的人都被颠得晕车,出远门就是受罪来的。 宋明非换了个提问方式,“你的心理预期是多少,涨到多少你准备收手?” 双喜想了想,“不确定。” 预期是有,但是是浮动的,主要还是看汽车城建设的进展情况,一旦建设陷入停滞,双喜会马上出售手中房产。 就算确定双喜也不说,免得宋明非有自己的判断,要来动摇军心。 反正房本都在她手上,就得听她的。 宋明非默了默,“要不你还是坐回副驾驶去!” 心累! 作为大金主,他竟然一句准话也听不到,双喜连他都防着。 一到鹅城地界,明显感觉到比之前来要热闹,路上的人更多了,尤其是汽车城所在的镇子,到处是人。 双喜购入的房子每一套都租了出去。 因为位置好,价格也很好,每月都有租金到账,二十套房子加起来,刚好还清银行每月的贷款利息,且略有剩余。 宋明非轻哼一声,说好的零花钱,他至今没见过。 双喜出手大方,中介后来还联系过双喜几次,想再卖她几套房,不过等鹅城的房价突破两千大关,中介就顾不上找双喜了。 越是涨,跟风买的人就越多。 不过鹅城本地人、普通人还是观望得比较多,甚至有些人觉得涌入鹅城的这些外地人疯了。 要知道他们这儿的房子,几个月前才两百来块一平,还没几个人买的那种。 太疯狂了! 不过本地人不看好归不看好,不妨碍他们借着这股东风做生意赚钱。 汽车城的工地热火朝天,周边多了许多小店摊贩,一切欣欣向荣。 找附近的摊贩买点吃的喝的,坐下稍一打听,就听说汽车城工期紧,晚上都是通宵开工,到处灯火通明。 双喜若有所思地听着。 几人在路上还碰到了相关部门的人,他们刚从工地视察出来,看到宋明非,马上过来打招呼。 宋明非知道双喜对汽车城的建设进度很关心,多问了几句。 对方红光满面地表示一切顺利,年底就能完成三分之二的主体建设,明年年底就能全部交付投入使用。 第200章 看你长得帅 鹅城的领导对宋明非很头痛,本来合作推进得很顺利,结果宋明非态度突然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至今双方合作还没有敲定。 他们联系大宋总那边,大宋总也只说鹅城的投资由宋明非全权做主。 这就让人很难办了。 工作人员讲完,还找人拿了安全帽过来,请宋明非去工地现场看一看。 当然,旁边的双喜和穆庆良他也没落下。 汽车城的厂房建得和传统厂房不一样,据说是引进了国外最新的钢结构厂房,一台台吊机正紧张忙碌地吊装针脚梁钢柱。 三人在工作人员的陪同讲解下看了半个多小时,正准备走,工作人员一看手表,表示已经准备好了酒席接待宋经理。 双喜和穆庆良沾光,跟着去吃大餐。 宋明非带着个小姑娘在身边,又明确表示不喝酒,这顿饭吃得相当朴素,反倒比之前的酒局聊得要深一点。 双喜吃得很专心,但该听的一字不落。 大概因为她是宋明非带过来的,工作人员也没什么防备心理,有什么直接就说了。 原来宋明非家里是搞商业地产的,配套有酒店商超这些,还是港资背景,难怪鹅城这边这么积极。 一旦引入,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对鹅城本地招商,地价抬升都大有益处,更别说后面创造产值、税收和就业岗位了。 没到汽车城那么高的级别,但也是数一数二。 “你老看我干什么?”宋明非打开了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每次饭局都吃得人头昏脑涨消化不良,今天倒还好,没有喝酒,人要舒服很多。 就是回去的路太颠簸,让人难受。 要他说,鹅城这边应该先把路修好才对,光这烂路,就能吓跑不少投资者。 “看你长得帅。”双喜随口一回。 她就是好奇,他们这种天生富贵命的面相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双喜在玄学方面一窍不通,最后也只看出宋明非跟他们一样,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 宋明非嘴角一翘,撩了下喷了摩丝的钢丝刘海,对双喜表示肯定,“眼光不错。” 双喜,“……” 有没有可能,这其实是一句敷衍怼人的话。 稍微知道一点宋明非的身份,对双喜的生活并没有一点影响,宋明非家世再好再有钱,那也跟她没关系。 至于穆庆良,他对这种事非常迟钝,反正他就是个司机,专心开好车就好。 工友托穆庆良问的事,穆庆良也问了宋明非。 宋明非说等梁新平那边的工程结束再说,可能还会给梁新平一个小工程,他们暂时不必担心没有活干。 就算梁新平接不到工程了,那不还有余向东嘛。 余向东是公司的司机,做完这个工地还会去下一个工地,到时候让他们跟着余向东走就是了。 工人而已,能做事就行。 几天后穆庆良下班早,看着顺路,就去了趟工地,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没一字不落地转述,就说肯定有活干,让他们别担心。 有了他的准话,大家都安心了许多。 其实安心的都是那些老实做事话不多的人,反倒是那些积极来找穆庆良问的人有些失望。 “良哥,宋经理身边还需不需要人哪。”在工地做苦力,哪有穆庆良这样爽。 宰相门口七品官,说是就是穆庆良这种领导的身边人。 穆庆良摇头,“这我不知道,我只是司机。” 问话的人在心里撇嘴,面上还是端着热情地笑,伸手就掏烟出来开,“那良哥,你现在工资一个月有多少?来,抽根便宜烟。” “都是好烟。”穆庆良笑着接过来别在了耳朵上,“等会还要开车,车里不能有味道。” 至于工资,穆庆良当没听见。 这是双喜教他的,为难的问题,要么直接装听不见,要么就回答次要问题。 实在不行扯谎也可以。 千万不能因为不好意思,就硬着头皮说实话。 他不答,这些人也不好紧着问。 穆庆良没在工地待太久,本来还想接上余向东一起回去,结果余向东出去拉材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怕对方还要再问别的没法答的问题,穆庆良赶紧找了借口走人。 刚上车,有个特别不善言辞的工友追上来,给他塞东西。 也不说话,就往车里塞。 穆庆良,“……” “庆良,谢谢你啊。”有老乡帮着一起塞,“老陈家闺女学习好,本来是让读完初中出来打工的,老师说肯定考上县里的高中,劝他供,他这正愁学费呢。” 穆庆良带来的消息有两个好信号。 除了他们确定有活干之外,梁新平能接到新工地,也意味着结款会顺利,他们能顺利拿到工钱。 “他这些天急死了,头发都白了一大把,多亏了你。” 梁新平这段时间急得火烧眉毛,大家伙都看在眼里,生怕有失业危机。 要是没活干,中间回去休息个几个月赚不到钱,可能孩子就真没学上了。 谁家没点难事,他这还有老娘孩子一大家子要养呢,没活干就没有钱,他们这些 “老陈媳妇是残疾人,但做腊肉有一手,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腊肉,你拿回去加上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穆庆良还能说什么,只能接过来。 看到他收,老陈才松了口气,脸上带出点笑来。 回到家一说老陈,家里老婆是残疾人,姚秀英和林芳就知道是谁了。 “两口子就生了个闺女,这闺女左手也有点残疾,但是真聪明,学习特别好,家里墙上都是奖状。”姚秀英没想到老陈也跟出来做工了。 他老婆是下半身残疾,只能靠家里人抱上抱下,他这一走,也不知道谁照顾他老婆。 林芳点头,“他家兄弟不是好人,分地的时候把好地都占了,分给他的田都又远又贫。” 村里分地的时候直接是分田到户的,人家一家人怎么分,村里是不管的。 除非像穆庆良他们兄弟几个一样,结婚就分了家分了户。 也得亏穆家分家早,以穆庆德和穆庆民的尿性,说不定穆庆良一家也是同样的命运。 第201章 羊城来信 双喜放学回来就听他们说村里的事,她听了一会,慢慢跟上辈子的一些事对上了。 升上初中后,多少会听说学校以前发生的一些大事。 听说早她们几届有个女孩子,学习很好,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为了交学费,父女俩一起去砖窑打工。 眼看着干了一个暑假,学费攒得差不多了,砖窑塌了,父亲被砸了个半死。 事故死了两三个人,老板担不起责跑了,赚的钱交医药费都不够,女孩没办法辍学了。 后来跟着村里人一起南下打工,干不到一年人就失踪没消息了,但每年她父母还是能收到她寄回来的钱。 关于她的流言很多,有说她被有钱人包养才没消息的,也有说她在夜总会坐台没脸回老家的。 说她狠心,断了腿的父亲南下找了她几趟,她都避而不见,嫌父亲丢人之类的。 那时候对于女性的揣测大多都是不好,双喜听过就忘。 直到初中要毕业的时候才知道,女孩子早就死了,每年寄回来的钱,是她的工友凑钱寄的。 为了多赚钱,她进了污染严重的鞋厂,可能是从小营养不良,身体底子不好,也可能身体早有病因。 进去不久后,她就得了白血病。 她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得了病,也没去医院治,查出来后,她就拼命加班,没日没夜地加班,每顿只吃半个馒头就咸菜。 就是为了多赚些钱寄给父母,给父母一点保障。 拼命工作之余,唯一的慰藉就是吃饭的时候,捧着她借来的高中课本,如痴如醉地看。 她死的时候,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另一只手拿的是书本。 书本里夹着的是她的遗书,她祈求工友们不要把她的死讯告诉她的父母。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是父母唯一的希望,如果父母得知她的死讯,他们也会活不下去。 反倒是无端失踪,父母心里会一直有希望,哪怕是为了找她,也会熬着活下去。 最后没瞒住,是因为女孩子父母请了电视台帮忙寻人…… 这事是双喜她们班主任说的,班主任刚毕业带的第一个班,就是女孩当班长的那个班。 班主任组织他们捐款,给送过去才知道,两口子客客气气送走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后,一起喝药走了。 那些年女孩子寄回来的钱,还有工友寄的钱,找人后剩余的那些,两口子理得整整齐齐摆在女孩的遗像前,说要捐给学校,给那些考上高中没钱读的孩子。 光是回想,双喜眼睛都红了。 “爸,这家人是不是姓陈?陈学文?”双喜问。 穆庆良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们村是很大,分了好几个组,不可能家家都互相认识,他们当大人的都不熟,双喜更不可能知道了。 尤其双喜还跟人家姑娘差了岁数,不可能有交集。 双喜沉默了,上辈子她们一家没有来羊城,很多事的走向截然不同。 穆庆德和梁新平彻底散伙前,也闹过几回矛盾,像是趁着农忙把工人带回老家不去复工之类的。 陈学文可能就是他们某次闹矛盾受波及,打不了多久的工又回了老家。 没工可做,又要筹学费,父女俩才去砖窑打工。 “爸妈,我听老师说过这个姐姐,读书可厉害了,我们给她资助上高中的学费。”双喜说得非常认真。 一个村的嘛,她们上的肯定是同一个小学,以后也会是同一个初中。 穆庆良和姚秀英一点意见都没有。 就是没出来打工的时候,他们要有能力,也愿意帮帮这个孩子。 不光要资助,双喜还一封举报信举报了那个破砖窑。 这个破砖窑出事故,破碎的可不止是陈学文一家。 …… “陈苇君!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好事。”早自习刚打铃,吕老师伸手敲了敲陈苇君的桌面。 年轻的吕老师刚毕业,还藏不住事,这会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陈苇君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脸庞白净,眉眼坚毅。 因为从小到大学习好,深受老师喜爱,接受的多是正面认可,她穿着虽然破旧,但脸上并没有什么怯弱自卑的神色,更多的反而是自信。 她没急着去办公室,先把数学作业收了上来,她除了是班长,还是数学课代表。 把作业收齐了,她才去办公室。 吕老师已经等了她一会了,看到她抱着作业来的,莫名有些无奈,“这孩子,怎么不急不躁的。” 旁边准备去食堂吃早饭的老师笑起来,“不急不躁还不好啊,我们班上那些鬼,个个都毛毛躁躁,你要不喜欢,把苇君调我们班上去。” 吕老师横了对方一眼,又想撬她的第一名。 虽然心急,吕老师还是等办公室的老师走得差不多了,才跟陈苇君说资助的事儿。 “羊城来的信,可羊城的好心人怎么会知道我?”陈苇君想不明白。 她爸今年去羊城打工了,但她爸的性格她知道,话少不会交际,脾气也犟,不会跟人诉苦的。 陈苇君有些担心,“吕老师,你别被骗了。” 说起来吕老师刚毕业,看着跟她们姐姐差不多,一看就是很好骗的样子。 事实上,她确实经常被班上的男同学骗。 吕老师,“……” 吕老师默默地把信拿出来,“看看,信虽然是写给我的,但指名道姓要资助你。” 还知道吕老师的名字和地址?! 陈苇君怀疑是吕老师什么时候跟同学朋友提起过她,才有这封信。 “我没有羊城的同学朋友。”吕老师就是本地师范中专毕业的,班上同学都分配到了本省。 而且个个拿着微薄的工资,连自己的学生都管不过来,哪还有余力管同学的学生。 不止有信,还有汇款单。 “钱我都取回来了,这是学费,这是从现在起的生活费。”吕老师把钱拿出来,“信里说让你多吃鸡蛋,多补充点营养。” 然后一拍脑袋,弯腰在桌子底下掏出个箱子,“还有一箱子学习生活用品,都是给你的,你看看。” 说完,吕老师表情也有一些茫然,其实还有一箱是给她的。 是一些零食和教材相关资料,还有两本她最爱看的言情小说。 确实有点让人匪夷所思。 第202章 肠子都悔青了 双喜寄东西的时候还有些惆怅。 上辈子她最喜欢的老师是吕老师,只不过念初中的时候双喜在学习一点不开窍,成绩不好还调皮,没少叫吕老师头疼。 也是吕老师在初中时跟她讲了很多人生道理,苦口婆心让她把聪明劲放在学习上。 不过这些话直到双喜高中时,才慢慢体会进心里。 初中时双喜听不进去,她也没有放弃双喜,还是很喜欢她。 这种来自老师明确的喜欢,确实让双喜对吕老师教的语文和历史多了兴趣。 初中时双喜英语和数学特别差,物理和化学也不好。 英语和数学是压根没用心学过所以差,物理和化学则是因为教这两门的是个古板的老头。 他不喜欢女学生,教得也不好,只会照本宣科,经常在课堂上骂人。 双喜那时候爱玩嘛,经常被骂。 后来到初三,这两门课换了老师,哪怕教学水平也一般,但因为换掉了讨厌的老师,这两门很快就达到了及格水平。 可惜这辈子没法再当吕老师的学生了。 还有初中玩得最好的两个朋友,这辈子大概也没机会认识了。 虽然初中的好朋友也只是那一阶段的朋友,高中就抛到了脑后,但回想起来,还是有些惋惜。 …… “双喜!来一起玩皮筋,你一定要跟我一边。”早自习一下课,扎着两条羊角辫的文娱委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挎住了双喜的手臂。 双喜假笑,“我要去上厕所……” 这时候玩皮筋喜欢从低跳到高,每关顺利通过,皮筋就上升一段。 从脚踝,到膝盖,到腰,到肩膀,到举高翻跟头过去。 自从发现双喜个子高,只要跟她同边,另一队就绝对赢不了后,双喜就成了她们争夺的对象。 知道双喜嫌她们幼稚,也不用双喜跟她们一起跳,就当桩子撑皮筋举皮筋就好。 双喜,“……” 前阵子因为要期中考,双喜拿它当借口拒绝了一段时间。 现在这不是期中考结束了么,双喜基本一出教室门就会被盯上。 “我陪你去呀,早自习下课时间长,够我们玩的了。”文娱委员快乐地挎着双喜去厕所。 边走还边跟双喜分享,她现在也每天在努力吃肉喝牛奶。 不知道是地域原因,还是饮食习惯的原因,羊城这边的普遍身高都挺低的。 双喜猛地蹿高,把这群同龄小姑娘都馋坏了,纷纷问她为什么长这么高。 然后回家就跟家长说了,要努力吃肉长高。 双喜,“……” 双喜看向站在走廊上活动身体的詹磊军,詹磊军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他就搭救了双喜一回,也被低年级的小朋友拽去当桩子了。 正好他跟双喜差不多身高,不用另一个人拼命踮脚举。 双喜无奈被当成桩子站了一个课间,中间还替小学鸡们调解了几次口角纠纷。 回到班上,面对老师发期中考试的成绩都提不起精神。 这小学真的有点上不下去了,她明明一直独来独往的,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呢? 可跳级到初中? 双喜摇了摇头,小学还能摸鱼两年,到初中她可不敢松懈了,上辈子初中惨烈的成绩给双喜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是先按部就班念小学。 双喜还是班上的第一,并列第一是詹磊军。 这是学习上真有天分的,有自己的学习节奏,调整调整就飞快地追了上来。 这下詹磊军彻底放心,自己不用转学降级了。 成绩出来,姚秀英两口子和姚六姨两口子都红光满面。 赚钱他们都高兴,但赚再多钱,都不及孩子学习好拿奖励让他们脸上有光。 姚六姨他们倒还习惯了詹磊军的优秀,这次主要是担心詹磊军不适应。 穆庆良和姚秀英就不一样了,双喜以前可是实打实的学渣,考倒数第一都没心没肺的那一种。 双喜转学以来的每一张奖状,两口子都恨不得供起来。 期中考在四月,五月初,年后留在老家盖房子的穆庆英和周志国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羊城。 这几年赚的钱全部拿来盖房子了,但装修还没钱,两口子非常急迫地想赚钱。 穆庆英去磨穆庆良,“二哥,我怎么都是你亲妹妹,我知道我以前讲话是有点不客气,可我是刀子嘴豆腐心啊,我哪年回家不给双喜买东西,你真的连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过年的时候,她们附近都有去春风码头老集口赶集的,穆庆英也去跟了风。 自然看到了双喜她们摊子的盛况。 说实话,穆庆英是真的肠子都悔青了。 可她左反思右反思,除了暑假她想跟大哥三哥一起,把孩子放双喜家这一件事外,她也没有做什么别的大过分的事。 要人情钱这事,穆庆英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穆庆良还钱的时候,她都没搞明白状况。 等搞明白的时候,这钱已经不好再还回去了。 这事是他们的娘在中间作孽,真不关她的事,她要是知道她肯定不会收的。 再说了,兄弟姊妹之间,本来就没办法算得那么清,不然那还是兄弟姊妹吗? “我不跟你说了吗,双喜能教,但不是无偿,林芳她们,双喜二姨六姨,都是要给双喜学费的。”穆庆良也很无奈。 他说话不管用啊,非缠着他干什么呢。 穆庆英不知道学费的事,要是早知道,她其实也拿不出来。 盖房子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材料也都买齐了,不可能说房子不盖了,那没法跟公婆交代。 “我没说不给,能不能先打个欠条?”穆庆英问。 穆庆良无奈,“你要问应该是直接去问双喜,而不是问我,我答应你有用吗?” 他都提醒得这么明显了,你直接去问呀。 非想着让他去传话,怎么着,姑姑的身份不好使,非让他以爸爸的身份去压双喜吗? 第203章 陪读 穆庆英觉得穆庆良现在特别难沟通。 她当姑姑的,怎么好跟侄女低头嘛,不过是在中间说句话而已,怎么就那么费劲,双喜难道不是穆庆良的女儿吗? 穆庆英拉不下脸来,怕周志国逼她,她干脆就没把交学费就能学这事告诉周志国听。 周志国听到穆庆英好话歹话说尽,双喜一家也没松口,也跟着有些泄气。 “算了,找个工厂先干着。”周志国是人,一直让他热脸贴冷屁股他也做不到。 本来以为去年过年姚秀英给家里三孩子买了东西,是个好的信号,没想两家的关系并没有太多变化。 可能他们两口子就没有那个发财命。 穆庆英原先工作的工厂满员进不去,不过她工作几年也认识不少工友。 到处找一圈问一下,很快她就找到了新工作。 在正式搬进厂里之前,穆庆英准备去看看穆庆德,探望一下病人。 结果提着水果找过去,发现屋子是空置的状态,他们到的时候,屋里正有人在看望。 找到隔壁邻居问过才知道,穆庆德他们已经搬走一个多月了,“得亏搬走了,这么大点的房子挤四个人,家里臭得要死,这都一个月没租出去,就是因为里头太脏了。” 穆庆英,“……” 一时都不敢说先前里头住的是她大哥大嫂。 但四个人,“不是只有两口子住这里吗?” 隔壁邻居也是做小生意的,在夜市摆摊卖旧书,这会正往三轮车上添书,闻言想了想,“好像是男的的弟弟弟媳妇,我听他喊老三来着。” 三哥? 穆庆英和周志国对视一眼,前面大哥和三哥不是还老死不相往来吗,怎么又住到一起去了。 这邻居就不知道了,穆庆英两口子提着东西原样离开。 走出了巷子,上了大马路,周志国突然开口,“你没发现你对大哥他们的态度,和对二哥完全不一样吗?去二哥家,你都想不起来要买水果。” 穆庆英愣了下,仔细回想,确实是这样。 但她不好意思承认,“这不是大哥骨折了吗,看病人总不能空着手。” 周志国没跟她辩,只是深深看了穆庆英一眼。 穆庆英心里有些不太是滋味,可这能怪她吗?以前每次回娘家,她娘就会提醒她,要给大哥家里送东西,不然大嫂会不高兴。 说以前爹娘要依靠她大哥大嫂生活,她当女儿的,要讨好嫂子。 到二哥那里……穆庆英叹了口气。 她娘嫌弃二哥,不喜欢二哥,她对二哥稍亲近点,她娘都要骂她,说她有钱没处花,可以孝敬给爹娘。 再加上穆庆良那时候家里确实困难,经常借钱过日子,穆庆英也怕他们管她借钱。 可现在回头想想,穆庆良也只有在盖房子的时候管他们借了钱,后面周志国说不用还,也因为她娘在中间挑事,很快就还上了。 别的时候其实都没跟她开过口。 只是听她娘说得多了,就总觉得他们是爹娘说的那种人,下意识地看不起,也提防着。 “咱们也有三个孩子,你也希望他们三兄弟处成你们这样吗?”周志国问穆庆英。 穆庆英心里一震,陷入沉默。 周志国叹了口气,再次劝道,“以后娘的话,你听听就好,别当真,别在前头傻冲,像今年过年这样就……” 本来周志国还想夸穆庆英,没想到穆庆英直接恼羞成怒,“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娘,我亲娘!” …… 穆庆良私心里其实希望穆庆英能主动找双喜,结果穆庆英一直没出现。 想到他盖房子里周志国二话不说借给他钱,穆庆良决定自己悄悄攒点零花钱,拿给周志国,好让他赶紧把房子抹上水泥。 穆庆良攒私房钱这事双喜和姚秀英一点不知道。 知道也不会反对,穆庆良没有很大的烟瘾,但是偶尔会抽点烟,要攒私房钱,烟肯定就不能抽了,这是好事。 工地带回来的腊肉,姚秀英赶着周末做了道蒜苗炒腊肉。 这腊肉不管是腌还是熏,确实都非常到位,几个姨都夸好吃,双喜也觉得味道很好。 想了想,她让穆庆良再去工地的时候,建议陈学文的老婆到时候跟着他们女儿去学校门口摆个小摊之类的,比一味地留在村里强。 双喜还去书店淘了几本做小吃的书让穆庆良捎过去。 送书不是为了让照着做,是给个参考,看能不能启发一下,毕竟农村小吃就那几样,太多东西没见过没吃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双喜对陈学文家的事这么上心,但穆庆良是很愿意替女儿跑腿的,他专门在下班时间又去了趟工地。 “我老婆做东西是好吃,手也特别巧,吃过她做的饭,就没有不夸的,可她残疾……”陈学文担心她卖吃的会被人看不起,被人嫌弃。 而且要跟着女儿去学校门口摆摊,肯定要租房子,万一孩子嫌弃亲妈丢脸怎么办? 别说女儿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了,就是陈学文自己,赶集的时候也不太愿意带老婆,受不了集上那些人同情的目光。 穆庆良想了想,双喜倒没说这个问题,“那让孩子住校,你媳妇自己在校门口支个摊,她一个人守在家里,没人照看也不行。” 还是上次帮忙说话的工友,“苇君那孩子没那么没良心,她肯定乐意跟她妈一起住,这叫那什么,什么读来着,前阵子还听这词,给忘了。” “陪读。”陈学文提醒。 “对,陪读。”工友非常大力地拍了拍陈学文的肩膀,“你就别瞻前顾后了,把书寄回去,把这事跟弟妹和苇君说说,让她们自己决定,不然留弟妹一个人在家,你担心,苇君也担心。” 陈学文想了又想,收下了穆庆良送的书,给家里写了信,一起寄回去。 信是直接寄到学校的,陈苇君收到她爸爸的信非常高兴,她才写了信跟她爸讲了有人资助上学的事,还以为是她爸爸的回信,打开看却发现不是。 算算时间,她爸可能还没收到她的信呢。 第204章 房价爆涨 “妈,你看爸的信,我本来一直犯愁,爸爸在外面打工,我去县里上学了你怎么办,现在有办法了!” 陈苇君人还没进屋,快乐的声音就已经传进屋里来。 乔丽珍坐在床上给人做给孩子用的包被,做一张能赚两块钱的手工费,但这种活一年也难得碰上一次。 大部分人家里老人自己就做了,哪里需要专门请人做。 乔丽珍做得很用心,两块钱可以割好些肉给孩子开开荤了,开年到现在,家里还没吃过几回肉。 陈苇君把信递过去,乔丽珍一看,确实是丈夫写的信,信里说了今年不用担心没活干的事,也说了穆庆良帮忙,还给他送书的事儿。 “妈,你看。”陈苇君献宝一样把书递给乔丽珍看,“等中考完我就去看房子,我们租个小点的带门面的,我们学校门口的南杂店生意特别好,老板娘会在门口炖骨头汤卖。” 有莲藕的时候是莲藕骨头,没有莲藕的时候是海带骨头,生意特别好。 学校食堂有卖菜,但很多同学都嫌不好吃,宁愿花钱买骨头汤当中午的菜,虽然基本只有配菜和汤,没有骨头。 乔丽珍也有和陈学文一样的担心,“妈这样子,还是不去给你添麻烦了。” 她比所有人都希望,没人知道陈苇君有个残疾人妈妈,她也从来不会去学校,不会带女儿去任何场合。 甚至一开始她都没打算要孩子。 意外有了孩子后,她甚至想过打掉这个孩子,她悄悄试过很多方法,但小苇君实在是太坚强了。 万幸的是女儿出生后没有遗传到她,除了左手有一点点残疾,大体上是个健全的孩子。 高中是人生很重要的阶段,她希望女儿能专心学习,考上好大学。 “考到北京去,叫那些看看,我乔丽珍的女儿不比任何人差!”乔丽珍身体残疾,但心气很高。 说起她和陈学文,也都是一把血泪。 陈学文是地主家的狗崽子,而她则是出生就被抛弃,好在她被好心的教书先生捡到,被抚养长大。 生下女儿之前,乔丽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孩子。 生下女儿之后,省城突然来人,要她认祖归宗,还要让陈苇君改姓。 打听过后才知道,她两个血亲哥哥,一个早早牺牲,一个性无能生不出孩子,直到乔丽珍生出孩子,还是个健康的孩子,这家人才匆匆来相认。 乔丽珍怎么可能跟他们相认,恨都恨死他们了。 当年养父捡到她,十分可怜她,攒了几年的钱后,就抱她去看医生了,医生都说了,怀疑是怀孕时用药致畸。 最重要的是,如果出生就去医院治,能通过手术改善,甚至是矫正的,至少残得没那么彻底。 她养父母带她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这家人,明明是体面人家,父亲和奶奶甚至是公职人员,却因为害怕丢脸,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直接把她丢了,谎称孩子夭折。 乔丽珍直接骂他们抛弃亲女不积德,才会有这样的下场,都是活该。 认亲不成,那些人恼羞成怒,说了很多羞辱人的话扬长而去。 乔丽珍当然心里有气,也存了让陈苇君争气,把他们压下去的心思。 尤其是这些年那边传来些消息,说她那个生不出孩子的哥哥抱养了个女孩,说是很聪明,比她家苇君聪明得多。 “行,我努力,妈,你跟我一起去上学,我们在一起,爸在外面才不会担心。”陈苇君自己也是替妈妈不平的,想给妈妈争气。 乔丽珍摇头,“我这样,做点吃的自己家里人不嫌弃,别人要嫌的。” 她下肢发育残疾行动不便,但平时自己用手是可以撑地行动的,就是上椅上床需要人抱上抱下。 手在地上撑着走,别人看到了,哪里敢吃她的东西。 “那就批发小食品卖!”陈苇君已经做了决定。 她以前是不知道还能租房子陪读,所以犯愁,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把她妈一个人留家里。 她也不怕同学异样的目光,她妈妈在她身边,她才能安心学习。 乔丽珍没有坚持反对,答应等她考上高中再说,陈苇君这才高兴地去做家务,边做边背英语单词。 …… 八月,鹅城市中心的房价已经突破七千,中介开始联系双喜,有人看中了她的房子,问她有没有意愿出售。 双喜腾出时间去了趟鹅城,表示暂时不出售。 鹅城房价的涨势,就连宋明非都觉得有些意外,鹅城就是个地级市而已,价格涨得也太过离谱了一点。 虽然是市中心的房价,但涨得比京市,比羊城还高,是不是有点离谱。 因为他的拖延,也因为此时鹅城投资市场空前热烈,鹅城那边已经开始在接触新的商业地产商,想借此给宋明非一些压力,但宋明非并不着急。 他后面查过汽车城的投资背景,也了解到国家也派出专家组奔赴海外考验,确定了它背后公司的真实性。 但宋明非对它的背景和真实动机始终有所怀疑。 本来他的任务就是替他大哥出面,拿下鹅城最中心的地段,建设与汽车城配套的星级大酒店。 但双喜的出现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在他说出他有自己的判断后,被迫开始学习了解,去分析这场投资背后的利益和势力角逐。 汽车城背后的公司确实资金实力雄厚,但它并没有专业国际汽车商的背景,最最重要的是,鹅城根本没有汽车制造产业基本,相关的汽配行业也完全是一片荒芜。 感觉像天外飞石,随机砸在了鹅城的地界上,庞大,但没有任何根基。 他能说出这些,大宋总真的就彻底不过问了。 但预计的投资数目已经拨到了宋明非的账上,就算放弃这次鹅城的投资,也让他自己找个行业或者地方练手。 双喜听宋明非说起后,“……嫉妒,嫉妒使我面目全非,你离我远一点。” 宋明非本来觉得这没有什么,他大哥也是在这个年纪得到一笔钱,给他去练手的,但看到双喜的表情,顿时有些得意起来。 “你听说你最近一直跑工厂,打算做什么呀。”宋明非十分有兴趣地问。 鉴于老用宋明非的豪车扯虎皮充场面,双喜没有隐瞒,反而非常诚恳地道,“床单被罩,宋总有兴趣投资吗?” 宋明非宋总收回了他的兴趣,“……不太有。” 双喜耸了耸肩,她就知道。 第205章 来考察工厂的 八月底,双喜在工厂拿到了她想要的,经过高温水洗,软化过后的初级版水洗棉。 开学一周后,双喜去注册了一家公司。 其实近三年,因为政策不明确,价格闯关失败,以及通货膨胀等种种原因,私营经济还处在寒冬之中。 双喜去注册登记的时候,办事厅里空荡荡的,都没有人。 公司注册得很顺利,双喜还注册了好几个商标,因为鹅城的房子还没有出售,双喜再次将后买的几套房抵押出去,筹足了注册资金,以及前期投产所需要的资金。 宋明非本来还等着双喜来借钱的,结果双喜悄么声地把事情都办完了。 他是不是也应该勤快起来,搞点投资,让钱流动起来。 “小师傅,止哥说好像找到了你要找的人,你有没有时间过去认认人。”开学第一周的周五下午,梁有金等在了校门口。 这半年陈止也很忙,忙着报断指之仇,忙着把金威搞下台自己上位。 他现在在麻将室所在的那条街上,已经有了一家麻将室,一家游戏厅,还接手了金威的那家台球厅。 大概是那次梁有金“卧底”暴露起,陈止就没怎么出现在双喜面前了。 偶尔打个照面,也只是匆匆点个头而已。 倒是跟方海燕见得很多,因为双喜没事就南桥街和大夜市两边跑,方海燕在夜市那边的手抓饼摊相当红火。 说起来陈止能短时间开起那么多家店,也跟手抓饼摊大火,方海燕给他提供了资金有关系。 梁有金现在都是早上去卖手抓饼,再进些牛奶、豆奶搭着卖,过了早高峰的点去给姚秀英做事,下午继续卖卤肉。 可惜的是,至今他还没有混回双喜家的饭桌。 双喜眼睛一亮,“是在什么地方,方便我带人过去吗?” “在下面镇上的一家鞋厂里,你不说止哥也提醒了,让你带上二姨他们。”梁有金跟着一起喊二姨、六姨。 二姨离婚回来后,一节武馆的课都没有落下,反而练得比之前更用心了。 现在二姨是家里武力值最高的,有她在,双喜很安全。 回去叫上二姨,在家门口喊了两辆摩托车,几人匆匆赶到了梁有金说的鞋厂。 据说那个镇都是各种鞋厂,皮具厂,还没到地方,空气里就有一股化学用品的味道,路过上经过一条小河沟,沟里的水都是灰色的。 杨小军夫妻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到了镇口,摩托车司机就不往里头走了,这里的环境很差,路很窄,也很泥泞,到处是水洼,这些私人小厂还抢占门前的空地,要躲避的杂物有点多,不好进。 梁有金也不知道要往哪走,正准备去问路,陈止带着人过来了。 “跟我走。”陈止是要债要到这边来,无意间看到了有人长得像报纸上登过的那张结婚相。 但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报纸上的照片多少有些失真不清。 要是确定的话,陈止直接就把人带出去了,也不用双喜专门跑这一趟。 “什么人!”刚到厂门口,一行人就被两个黄毛青年给拦住了,应该是工厂请来守门的。 姚二姨第一时间把双喜拉到了身后。 “我们来考察工厂的。”陈止上前。 两个黄毛打量了他们一行,在双喜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皱了皱眉,哪有考察工厂带个孩子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黄毛很快进去喊了个人出来,大概是管事的人,对方来了后,互通了姓名,就让陈止他们进去了。 “别看我们厂子小,但产能不错,产品也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陈老板你看看。”厂里的环境非常非常恶劣。 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里那股难闻的味道,进来后更浓郁了。 而且是几种臭味混杂,其中臭皮子的味道格外重。 工厂里做事的人抬头看了眼他们,又低下头去埋头干了起来,都不用双喜进去看,陈止自己先看一圈,发现没有自己在外面一瞥而过的那张脸。 “就这么几个员工,一天能做几双鞋。”陈止看向管事的人。 “你管多少员工干什么,你拿钱定货,我按时出货不就行了。”管事的人察觉到不对,脸色也拉了下来,“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阿标……” 他摆出一副自己同样不好惹的样子,开口喊人,准备把他们请出来。 这时阿龙上前亮出了别在腰上的手柄。 只见那管事脸色瞬间变白,怔了两秒后,换上了讨好的笑,但嘴还是硬,“看货,继续看货,你们还有什么想看的?” 陈止不管他,直接进去找人,管事的人想阻止,阿龙直接拽住了他。 管事的人,“……有话好好说。” 这边很多鞋厂就是家庭作坊,一圈转完不要五分钟,确实没见着人。 就在陈止都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的时候,双喜说话了,“宿舍床铺位置和现在在工作的数的数目不符合,就算这些村里人全睡厂里,床位还有很多空余。” 陈止看向双喜。 “别说是空床铺,我看过了,每张床上都有席子,床架上都搭着毛巾。”双喜看向那个管事。 管事的人咽了咽口水,脑袋转得飞快。 “双喜,那个屋子是锁着的。”没等他找到借口,姚二姨突然指着院子角落写着库房的一间小屋子。 从进来起,姚二姨就一直在观察周围。 管事的人赶紧阻止,说那是他们的库房,放的都是材料,不能让外人进去。 越是不能进去的地方,越是要去看看。 陈止挥开这人,直接上前去踹门,刚踹两脚就听到里面传来细弱的哭声。 听到声音,双喜本来想拉住陈止的,结果陈止一脚把门给踹开了,屋里挤了十几个人,正战战兢兢地缩在一起。 双眼一眼就看到了杨小军和王文兰,是已经瘦脱相的杨小军和王文兰。 “小军满舅,文兰姨!”双喜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喊人,把他们两个拽出来。 其他人反应了半秒,下意识地想要跟双喜求救,但对上管事那人的目光,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去。 杨小军和王文兰的反应略有些迟钝,但还是认出了双喜,“双喜?小军,我这是在做梦吗?” 杨小军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们天天做梦,梦到有人救他们出去,有梦到过姐夫穆庆德,也梦到过亲姐杨凤兰,还梦到过公安,但从来没有梦到过双喜。 双喜怎么可能会来呢,她还是个孩子呢。 “我们这还能出得去吗?”姚二姨有些担心。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现在天黑得晚,离彻底天黑还有一个小时。 双喜也有同样的担心,她拦晚了,不应该让陈止踹开那张门的,应该逼那个管事直接把人交出来。 不管他用什么借口敷衍,能要到人就好。 现在反而麻烦了。 第206章 碰到了好心人 没有什么出不去的,阿龙抽出腰上的东西,围上来的人就都默默退后了,硬实力比废话一堆好使。 他们是厂里请来的打手,但不是厂里买了他们的命,没人傻到往前面冲。 双喜,“……” 九零年代还没有水洗棉,九零年同样也没有禁木仓。 “我只要这两个人。”陈止看了管事的人一眼,又看一眼早退得老远的那群黄毛。 管事的人脸色难看得要命,咬着牙帮子,“赶紧滚!” 陈止几人把双喜她们送出镇子,喊了路口的摩托车,送他们回去。 “你们留这儿不会有事。”双喜有些担心,看了眼阿龙,“虽然这话有点多余,但你们注意点,别真的闹出人命了。” 禁木仓还得几年,但并不代表出了人命没人管。 阿龙笑着拍了拍腰,“放心,就是震慑一下,免得跟他们叽歪半天。” 陈止点头,示意司机开车,“走。” 摩托车刚进市郊,双喜就喊停下车,也不知道这摩托车司机是那个镇子上的人,还是拉客过去,在那里等客的。 总之小心无大错。 换了车,坐上公交车到火车站,又转了趟公交车,才回到家。 双喜没把人带回家,而是安置在了附近的旅馆。 她刚准备回去给他们拿两身干净的旧衣,一直缩着头不吭声的王文兰抓住双喜,“双喜,你不要走。” 王文兰满眼惶恐,脸上写满了不安,随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身边的杨小军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都是吓怕了。 姚二姨暗道了一声可怜,上前拉住王文兰的手,用老家的方言道,“妹子,我是双喜二姨,亲二姨,你别怕,你们现在安全了,让双喜回家给你们拿身衣服,我留在这里陪着你们。” 王文兰看看双喜,又看看姚二姨,因为这份熟悉的乡音,艰难地点下头。 双喜回家拿了衣服拖鞋,带着姚秀英一起过来。 王文兰一看到姚秀英就哭了,这一刻,她终于相信他们夫妻是被救了出来,真正地脱离了魔窟。 在王文兰的哭诉中,双喜一行终于拼凑出他们走失的真相。 他们确实不敢亲信任何人,在火车站等了很久很久,不敢吃饭,不敢喝饭,甚至都不敢去厕所。 直到有个好心人过来,说看他们等了好久,一定要请他们吃点东西,说出门在外,大家都是来羊城讨生活的,就应该互帮互助。 对方实在是太热情了,还有点强势,他们这种老实人实在是不擅长拒绝别人,就接了过来。 吃了东西,接下来的闲聊就顺理成章起来。 开始是好心人说,说自己从老家出来打工,吃了好多苦,又热心地建议他们选择什么样的工厂,做什么工种工资高还轻松。 对方十分健谈且言辞恳切,很快王文兰两人就放下了防备。 她们也说起自己是来投奔姐姐和姐夫的,对方马上一脸羡慕,说自己孤家寡人,只能自己打拼。 大家聊了一阵,对方什么也没有做,就走了,说是来火车站办事。 大概一个多小时过去,两口子正感叹外面还是好人多的时候,那人又回来了,问怎么他事都办完了,他们怎么还没在,没人来接吗? 信任已经建立,杨小军就说他也不知道,担心他姐那边是出了什么事。 对方一听也跟着担心,问他们有没有地址,看顺不顺路,顺跟就带他们一程,不顺路的话他也没办法。 还指路给他们,要是不顺路,他们要等就去火车站的派出所边上等,那边安全。 两口子越发觉得是真的碰上好人了,毫不防备地掏出了杨凤兰电话里留的地址,对方一拍大腿,说就在他附近,让他们拿东西跟上。 人家还是开着车来的,两口子一想,人家这条件,他们有什么可让人骗的,就拿着行李上车了。 结果车越开越偏,再下车就是在那个镇子上。 他们进去厂里就被关了起来,不听话就挨打不给饭吃,打服了马上就上班做事,每天从早干到晚,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有时候厂里来了急单,还得加班到半夜。 工钱是不可能有的,顶多厂里每个月会给女工发点女性用品,就连饭都不给他们吃饱,怕他们吃多了有力气逃跑。 “每个月厂里都会有人倒下,有的过几天就回来了,有的再也没有出现过。”王文兰身体不停地发着抖,眼泪流个不停。 每次厂里来人的时候,他们就会被关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姚秀英入乡随俗,过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些柚子叶来。 等两口子轮流洗过衣服,姚秀英才把他们带回去吃饭。 给阿婆的清淡餐多做了一些,现在还不敢让他们吃得太多太重口味,晚上两口子不敢回旅馆睡,灿新姨和徐正民两口子说去旅馆陪着他们。 反正他们没孩子,不用担心孩子没人照顾。 去旅馆前,双喜领两口子去远一点的公用电话打了个电话回去,好在两口子出门前把老家小卖部的电话号码都背熟了。 电话一接通,那边传来杨母熟悉的声音,杨小军应了一声后,什么也没说成,电话这头和电话那头都哭得不成样子。 现在也没人顾得上打电话太贵了。 双喜提前叮嘱过,让杨小军别说是她把他们找回来的,免得杨家人太过感激,跑过去感谢穆家两个老东西。 杨小军只说碰到好人把他们救了出来,现在两人都挺好,让他们放心。 电话那头杨母差点哭死过去,喊着让他们快点回家。 杨小军和王文兰也急着想回去,但他们现在都快没个人样了,姚秀英劝他们把身体养一养再回去。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口子不敢自己坐车回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两口子格外怕人,看谁都是坏人,都不敢相信,除了双喜和她的家人。 商量了一番后,两口子决定等过年的时候跟着林芳和詹灿新他们一起回去。 今年过年双喜他们不会再回去了,姚二姨母女也和她们一起。 姚六姨本来是打算回去的,要回去给孩子爷爷挂山,结果詹奶奶直接拍板说不回去了,心里有老人,在哪里烧都一样。 第207章 进鞋厂打工 “真的怪可怜的,我都不知道他们睡着没有,一丁点的动静都能惊醒过来,文兰姐哭着醒来好几次。”詹灿新陪睡了两晚上,没忍住悄悄跟姚六姨讲。 也忍不住庆幸,他们是跟着哥哥嫂子,跟着嫂子的姊妹,一大帮人来的羊城。 要是就他们两口子,哪里敢出门,外头太危险太吓人了。 其实感到后怕最深的,是穆庆良和姚秀英两口,他们当初可是准备独闯羊城的,他们两口子性格跟杨小军两口子性格还差不多,脸上就写着惶恐好骗四个字。 要是双喜没有跟着一起来,他们可能早不知道被骗到哪个黑工厂里去了。 两口子晚上都有些失眠,本来还怕吵醒对方,结果姚秀英一翻身,两口子四目相对。 “别说去年了,就是现在,我也不敢一个人坐火车来回。”姚秀英叹气,别看他们坐火车都顺顺当当,那是因为他们人多,警惕心强。 哪年车上不出点事,不是钱被偷,就是行李被偷她。 今年他们过来,才下火车,就听到后面车厢有人在嚎啕大哭。 人太多了,他们被直接被人流推着出了站,都不清楚那边在哭什么。 穆庆良拍拍她的背,“以后咱们都不回了,就在羊城过,以后双喜考大学,考到哪儿,咱们跟去哪儿。” 这要是让双喜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上学,他们也不放心。 姚秀英笑他,“闺女长大总是要离开我们的,你还能跟她一辈子啊,双喜现在黏糊爹妈,长大了有了好朋友,谈了对象,就该嫌我们烦了。” 穆庆良,“……” 就不爱听这些。 说起这事,姚秀英认真起来,“我可跟你说了啊,以后双喜喜欢谁,只要不是人品有问题,你别给我挑三拣四的。”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穆庆良的性格不会当面说,但他肯定会挂脸。 “双喜才九岁!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穆庆良不乐意听,他虽然经常有种女儿已经是大人的感觉,但双喜才九岁! 听到女儿的实际年龄,姚秀英都跟着恍惚了一下,“我是给你提个醒,双喜懂事太早了,我估计开窍也会早。” 姚秀英是希望女儿能够响应政策晚婚晚育的,她自己就晚育的受益者。 你看二英,不到二十就生儿子,自己是个孩子呢,怎么养孩子,孩子不听话她就只会打,不会教,孩子苦,她自己心里也苦。 人还是得年纪大点,多点人生经验,才好要孩子,才能养好孩子。 穆庆良哼哼唧唧,不乐意听这个,“双喜前儿跟磊军聊天还说以后不结婚不生孩子呢,你到时候别催她才是真的。” 他看双喜就难开窍,村里别的小姑娘,最喜欢玩过家家,都抢着当妈妈。 双喜就不爱玩,她更喜欢去沟里摸螺蛳捉青蛙玩,偶尔被拉着一起玩,也只肯当爸爸。 “孩子瞎胡扯你也信。”姚秀英哼回去,想了想,“婚还是要结的,有个伴挺好,孩子生不生的,随她自己。” 反正生了她帮忙带,不生也好,生孩子太伤身体了。 穆庆良持相反意见,他觉得婚可以不结,但双喜可以生个跟她像的孩子,他来带。 “你能不能盼你闺女点好,不结婚生孩子,你想让她被唾沫星子淹死啊!一把年纪了,心里没点数,你这些话可别在双喜面前说。”姚秀英听生气了。 两口子越扯越远,意见越发不一样,最后大半夜的差点没吵起来。 第二天双喜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她妈不搭理她爸,双喜只当没看见,反正他们自己会和好。 “对了,要不要找你小姑通知你大伯母一声?”姚秀英问双喜。 杨凤兰现在也不在大夜市摆摊了,姚秀英还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不过穆庆英应该知道,她们关系比较好。 杨小军毕竟是杨凤兰的亲弟弟,看她一直在报纸上寻人,估计也心焦着。 “等文兰姨他们过来问问他位的意见,顺便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去工厂干活,正规的鞋厂。”反正要等到过年才回家,不如打个地方打点工,赚点钱回去。 杨小军和王文兰不适合摆摊,还是去工厂稳定做事更适合他们。 正好,在那家黑制鞋厂里,两人把做鞋的工序都做熟了,学到的技能就是自己的,能用上就别浪费。 姚秀英,“……” 姚秀英愣了两秒,见双喜已经穿好的鞋,赶紧拿着包子追上去,“最近都要这么早去上学吗?” 学校要搞运动会,双喜他们班安排早上训练,双喜报了跳绳和跳远,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在家吃过早餐再去上学了。 詹磊军也是一样,双喜嘴上叼着包子,同跟着父母一起过来的詹磊军汇合。 他们太早上学,接下来接送三个小的的任务就归余向东和穆庆良了。 等王文兰和杨小军过来,姚秀英虽然觉得有点残忍,但还是把双喜的话给转述给他们听。 怕他们多想,还格外多说了一句,“你们要是不愿意去,就在旅馆安心住着。” 王文兰和杨小军其实也觉得他们白吃白喝不好,本来想帮姚秀英他们做事的,结果发现姚秀英她们的活虽然多,但他们的人也多啊。 白天孩子们都去上学,詹奶奶都能当个劳动力干很多活,根本用不上他们。 可是去鞋厂…… “你不信我们,难不成还不相信双喜,她说是正规鞋厂,那肯定是没问题的。”詹灿新跟着劝。 她昨天跟王文兰睡了一晚,两人说了不少话,现在关系已经突飞猛进。 主要是王文兰忍不住依赖这些信得过的人。 “现在工厂管吃管住,你们两口子平时一起,休班的时候喊上工友一起过来我们这边,跟我们待一两天,改善改善伙食。”姚秀英现在知道的也多了。 摊子上客人多,有时候等出锅的时候,免不得要听他们聊天抱怨几句。 王文兰和杨小军对视一眼,“那我们去试试。” 第208章 不相信这个人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双喜帮王文兰和杨小军联系的鞋厂是一家台资背景的大厂,主要做旅游鞋,出口海外的。 这种小事没找宋明非帮忙,找的是跟双喜合作的代加工厂家,托老板娘帮忙介绍的。 从看到厂子大门起,杨小军和王文兰就安心了许多。 不是那种污水横流的小作坊,这是正儿八经的工厂,工厂有铁门,有岗亭,走到里面去,车间干净明亮,工人穿着工作服戴着手套。 空气里有有皮革胶水的味道,但不浓,更不是那种闻了就觉得自己要生病,头晕眼花想呕吐的味道。 鞋厂这边先让两人试了下工。 要不说还是黑工厂锻炼人呢,从那种地方出来,不管是技术还是速度,那都是碾压的存在。 班组的组长一看王文兰车的线,马上就点了头,针车工序对技能要求高,需要精细操作,熟练工非常难招。 到杨小军,他说他裁剪干得好,裁剪组的小组长把人领过去试,一试工,也是二话不说把人留在了自己组。 “这是哪里出来的工,比我们一些干了一两年的老师傅还强!”负责接待的车间主任都震惊了。 双喜耸肩,“乐康镇,那里多的是熟练工。” 乐康镇的大名车间主任当然知道,闻言学着双喜的样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给两人办好入职手续,弄好工卡饭卡,又去了宿舍。 男女宿舍分开,虽然住的是十二人间的上下床,但每个人有自己的柜子,床也结实,室内环境明亮。 走进去闻到的是各种洗衣粉的味道,而不是一股没有条件做清洁卫生臭臭的味道。 工资也谈好了,基础工资两百块,还有岗位津贴,加班计时工资,计件工资,一个月的话最少能拿到四百块。 “第一次放假的时候我爸会来接你们,不过你们最好记住路,记住坐什么车,以后就自己去我们那儿了。”双喜顺便给他们买了席子、盆桶衣架那些生活用品。 不白给,是借给他们的。 听到这话,两人心里都是一紧,但都咬牙点头。 “别怕,吃一堑长一智,以后长心眼就行,这一年的苦也不能白吃是不是,安心赚钱。”双喜多叮嘱了两句。 杨小军和王文兰是抹着泪送走双喜的。 不哭不行啊,双喜是他们的大恩人,天大的恩人,要是没有双喜,他们可能会像黑鞋厂里那些倒下的人一样,干到死掉。 至于姚秀英问他们要不要联系杨凤兰的事,两口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们现在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见这个人,要不是这所谓的姐姐把他们骗来羊城,他们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的罪。 两口子提心吊胆工作了几天,也不敢跟人说话,发现在这里不会被逼着加班,逼着干活还吃不饱后,稍稍放松了一点警惕,开始跟人接触。 等到轮班放假,一出工厂果然见到了穆庆良,两口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穆庆来没有开车,特意带他们学着转公交认路的,好在这两口子比他和姚秀英还是强点,都认字。 这才是杨小军和王文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羊城这座千年商都。 看路边的店铺,街上的车流,还有路上的行人,从没见过的行道树,两口子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切。 “哪里都有好人坏人,老家早些年不一样有送去毙了的。”穆庆良也是知道他们吃了大苦头的,总是忍不住想开解他们。 杨小军深吸了口气,忍住泪意,“是啊,双喜说得没错,我们得吃一堑长一智,还好我们胆子小,没有急着回去。” 他们也没让过去一年的苦白吃,厂里的工资算得出来,他和王文兰下个月的工资加起来,说不定能超过一千块。 两个月就把种地一年的钱赚回来,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杨小军忍不住拉着穆庆良的手道谢,他人老实嘴笨,说不了两句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搞得穆庆良都眼睛酸酸的。 站在旁边的王文兰直接抹起了眼泪。 “等下个月拿工资,让我和文兰请大家好好吃顿饭。”这是杨小军和王文兰商量好的。 别说只是请桌饭了,就是十桌八桌他们也舍得。 穆庆良笑着应下,一路坐车到家里,白天帮着干了一天活,晚上还一起去出了摊。 本来还好好的,路上路过几个染了头发的青年人,两人马上吓得筛糠一样抖,不敢抬头看人,骨头都是僵住的。 姚秀英赶紧让他们去曾锋店里坐坐,别往街边去了。 两口子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借着杨小军两人的事,陈止和双喜的关系总算是重新破冰,至少陈止单方面不那么别扭了。 这会双喜就领着詹磊军,和陈止一起坐在档口喝粥。 陈止穷的时候是真穷,没本钱靠耍小聪明搞到本钱,结果因为太年轻经验不足,被发现差点丢了根手指。 现在他那根手指都藏着没让见人。 得亏手抓饼的摊子火了,别看摊子小,赚钱能力却不差,他还让他海燕小姨教了几个徒弟出来,收学费的那种。 靠着那几笔学费,他才有钱接连开店,能招揽到小弟跟人抢地盘。 现在有钱了,钱就跟会生崽一样,滚着就来了。 但哪有人会嫌钱少的,陈止现在准备再做点别的生意,他要去港城找 “南方宾馆的卡拉ok你去过没。”陈止问双喜,“有人想喊我搞跟这个差不多的,也是唱歌,但叫什么量贩式ktv。” 正好陈止想做点干净生意,给方海燕他们留条后路,但要投的钱有点多,又是没见过的东西,陈止有些犹豫。 双喜咬着烧烤肉串,看了陈止一眼,“你确定这是干净生意?” 然后顺嘴问了句,“谁喊的你呀。” 嘴角蹭了点油,双喜用拇指揩了一下。 陈止顺手给双喜拿了张餐巾纸,憋了两秒,“金威。” 去年金威丢的债款不是陈止伸手拿的,但陈止确实让人勾金威的表弟去赌博,把那笔钱搞到了手上。 陈止出院后两人斗得跟乌鸡眼一样,金威剁了陈止一根手指,陈止就把他表弟和他女朋友的奸情捅破,让他们三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还趁他命要他命,把台球厅抢了过来。 道上没有永远的兄弟,也一样没有永远的敌人。 现在金威那边主张讲和,还抛出橄榄枝,听到他描绘的前景,陈止有些心动,但他不信金威这个人。 第209章 时间倒回到年后 说实话,这事双喜真给不出什么意见。 ktv赚钱是真的,但ktv混乱也是真的,这些高档会所是出了名的销金窟,情色交易,赌毒横行,尤其是在前期监管不到位的时候。 陈止心里难道没数,他有数得很! 他应该早就心里有决定了,问双喜的意见,只是想知道双喜看不看好这个行业而已。 大概是有点迷信双喜的赚钱能力的意思? “你要留给你小姨她们做退路,就不要搞这个,给他们随便开个什么店都行,哪怕买几个商铺呢,这个生意干净不了。”好在陈止还有个前提条件。 不过双喜还是觉得嘴里的烤串失去了原本的美味。 现在的陈止,她看着有点儿陌生。 那个假装很凶要打人,实际是护着被迫行窃的孩子的少年,那个咧着一口白牙从卡车上跳下来的少年,一下子就变成了利欲熏心的社会人。 不过,陈止本来就是混社会的,这样一想,倒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双喜又觉得烤串香起来,快乐地咬了一口,抬眼看他,“但肯定很赚钱。” 至于跟金威合作,这些都是次要的,陈止难道不知道金威是什么人,他就是想忘记他的手也会帮他记得的。 陈止沉默地看了眼被以喜放到一边的餐巾纸,收回目光,“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话的。” 双喜没有要求陈止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社会现状不是她一个人的力量能改变撼动的,更不是陈止不做什么就能挽救的。 救世主心态要不得。 吃过饭双喜和詹磊军准备回南桥街那边,陈止跟着出来,“我送你们过去。” 双喜刚想说不用,陈止又说,“顺便去小西湖看看以前带我的门卫老头。” 既然是顺路,双喜就也不说什么了,几人一起往南桥街走,期间陈止欲言又止了几次,但最终也没说出他真正想说的话。 双喜倒是没注意到陈止的欲言又止,她对路边的小摊比较感兴趣。 詹磊军看到了,但他觉得陈止既然有难言之隐的话,他也没必要提醒双喜深问。 几人在小西湖夜市的口子上分开,双喜看到陈止去路边店里买了酒,隔了会,有个顶替陈止在小西湖守街的小年轻过来买了份卤肉。 各种肉都来了一点,纯肉。 姚秀英边切肉边跟双喜说杨小军两口子吓到的事,双喜眼珠子一转,姚秀英赶紧喊停,“别想,才把人整鞋厂去,你给人一点适应时间。” 虽然想不到要怎么让杨小军他们克服对人的恐惧,但双喜一琢磨,姚秀英就忍不住提着心。 鞋厂还没完全脱敏呢,又来别的,那也太可怜了。 再说了,怕人就怕人。 姚秀英觉得这样也好,怕人不是坏事,出门在外虽然好人比坏人多,但警惕点真不是坏事。 “哦。”双喜遗憾得瘪嘴,站旁边老实帮顾客打饭浇汁。 杨小军他们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回的厂,手上拿着姚秀给他们的生活用品,自从知道批发市场的存在,姚秀英都不往零售店里去。 反正家里人多,肥皂、牙膏、洗衣粉、卫生纸等等等,这些生活用品都是成箱拿,便宜。 杨小军两口子还没发工资嘛,姚秀英就都给他们拿上一点。 尤其是王文兰,听说在黑工厂的时候,月经的时候厂里只给发五张草纸。 她们这些女同志没有办法,只能重复地用,一天用一张,时间久了,肯定会生病。 姚秀英特意给她备得足足的,这样人会有安全感一些。 家里双喜买了好几样电器,姚秀英最喜欢的就是冰柜,每次打开,里头冻得满满当当都是食物,姚秀英心里就特别安心。 姚秀英打小既是苦过来,也是饿过来的,童年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饿,囤货让她满足。 “以前你姐总在家里说秀英姐这不好那不好,我看秀英哪哪都好,以后啊,绝对是她们三妯娌最享福的。”王文兰跟杨小军说杨凤兰的不是。 以前王文兰对杨凤兰是很亲热的,男人的亲姐姐,这是实在亲戚。 但现在王文兰再也不喊杨凤兰一声姐了,她不配。 杨小军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好好的提她干什么,我要是知道她和穆庆德这么靠不住,我肯定不带你来吃苦。” 想想在黑工厂的日子,杨小军肌肉就发颤,僵硬。 王文兰不说话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也不是怪你……我就是忍不住,以后我不提她了。” 杨小军知道对不住王文兰,默默地想去握王文兰的手,却被她甩开了。 …… 时间退回到春节后。 老家的学校如期开学,杨凤兰给家里汇了钱,穆老头早早就领了穆世安和穆小萍去学校报名缴费。 穆胜男这段时间特别积极表现,带着穆来男把自己家和老屋都收拾了个遍。 但到了开学这天,穆奶奶并没有带她们去学校的意思。 “奶奶,开学了。”穆胜男抠着手指,因为抠得太狠,再加上手指干裂,直接被抠出血来,但穆胜男却一点都不觉得痛。 穆奶奶虎着一张脸,拖着在外面捡的树枝,慢悠悠地往家走,就是不吭声。 穆胜男急哭了,“奶奶,再不去学校报到,学校就不收我们了。” “奶奶奶奶,叫魂啊叫!”穆奶奶气得把树枝扔地下,“要报到自己去,我欠你们的?养了大的还要养小的,我该着谁了!丧良心的玩意,自己垮下生出来的赔钱货,愣是问都不问一声,你爹娘没寄一分钱回来,拿什么缴费?” 穆胜男被穆奶奶吓哭了,抽着鼻子不敢说话,缩着肩膀站在一边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穆奶奶骂完喘了口气,“你是死人啊,不知道把柴拖回去,要累死我这个老不死的你才开心是不是?” 穆胜男吸着鼻子去拖树枝。 这是一截新鲜树杆,是湿柴,也不知道穆奶奶从哪里拖回来的,对穆胜男来说特别重。 但她不敢说重,也不敢不拖,只是拼尽全力拖着,幻想着她把这根柴拖回去,奶奶会心软带她和妹妹去学校报到。 第210章 奶,我想上学 “我说彭田妹,你还是不是个人,胜男才几人,你让她拖这么重的东西!”大伯奶奶站在双喜家的院坪里替穆胜男抱不平。 穆奶奶目光阴狠地看了眼自己这个大嫂,心里恨得不得撕了她。 再看被占了的穆庆良家的屋子,穆奶奶更是心在呕血。 去年她尝到了养鸡的甜头,今年原本预计是在再多养几十只鸡,她连扩大院子的网都买回来了,还跟人定了种鸡蛋,准备自己孵小鸡。 结果过了元宵,仇人一家就在穆庆良家的院子里动工了。 穆奶奶这才知道,穆庆良把房子租给了他大伯娘,上大队部找大队干部见证过的,她骂不过打不过人家,连闹都没法闹。 去大队部找干部一哭二闹三上吊? 人家虽然不能像双喜那玩蛋玩意一样给她灌农药,但人家能躲起来,闹两回见不着人,穆奶奶没力气再闹了。 她也不敢真的寻死。 她还年轻,还有好些年头好活,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了,她才舍不得死。 打电话给穆庆良,先前穆庆民出事,他们就往羊城打过电话,但接电话的人说穆庆良一家早搬走了。 对着陌生人他们是不敢随便撒气的,反而唯唯诺诺。 挂了电话把穆庆良骂得狗血淋头又有什么用,找不到人都是白搭。 因为这,穆奶奶的养鸡大业被迫夭折,而穆庆良的房子,在他大伯娘一家的收拾下,先干净鸡屎,铲薄了一层地皮,改成了电器维修兼废品收购站。 开店的是大伯奶奶的小儿子,穆海洋。 虽然收废品也不会多干净,但废品主要是放院子里,以前的卧室收拾出来了,穆海洋的岳父母要住的,客厅则是改成了维修部。 穆海洋岳父母家住的垸子去年遭了洪灾,房子被冲垮了,儿子不让他们住,没办法只能住到女儿女婿家里。 好在老两口平时不算偏心,家里养的鸡鸭从来没少过女儿女婿的,对穆海洋也很好,穆海洋也愿意尽孝。 他们住到这里,能帮着收废品做事,还能守着东西,家里孩子也能回自己屋住,一举多得。 这房子要是继续给穆奶奶养鸡,再让她多养个两年,这房子就得废。 “你是人,你厉害,你养个儿子白养了,人家养丈母娘都不养你!”穆奶奶直往她以为的痛点戳。 结果大伯奶奶完全不在意,最开始还是她让儿子媳妇把亲家接过来的呢,儿媳妇不知道多记她的好。 再者,儿子儿媳孝不孝顺的,也不用她拿出来说,现在也比不着,等以后老了动不了了,那才能见真章。 大伯奶奶非常自信自己老来有福,她都不用指望儿媳妇,两个儿子个个孝顺。 但穆奶奶可就不一定了。 这老太婆又懒又爱挑事,以前还有穆庆良和姚秀英两个老实人在身边,现在他们把庆良两口子逼走,以后老了怕是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怎么也比你强,你家庆德和庆民今年找你要了多少钱表示孝顺啊?哎呀,忘了,他们年都没回来过。”大伯奶奶这话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穆奶奶瞬间被抽走了力气,臭着一张脸,抬脚回了家。 大伯奶奶冷哼一声,直接转身进屋。 堂屋里,她的那对老实亲家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大伯奶奶大手一挥,“你们听她放屁,一个女婿半个儿,他养你们是应该的。” 要是像旧时候那样,家里饭都吃不饱,她肯定不会把人接家里来,顶多接济点粮食。 现在日子好过,不愁吃穿,计较那么多干什么,海洋他们两口子心往一处使,好好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穆胜男把木柴拖到灶屋门口放着,就眼巴巴地看着穆奶奶。 穆奶奶刚吵输一架,没心情搭理她,丢下一句把鸡喂了,就回屋躺着去了。 穆胜男急得泪眼汪汪,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先去喂鸡,把穆胜男早早洗完的衣服晾完的穆来男过来帮忙。 “姐,我们不会没书读了,我想读书。”穆来男眼睛也是红红的。 知识改变命运,她不想像爸妈一样,她想读出去。 小舅妈就是读了书才进供销社上班的,外婆一家捧着小舅妈,连她妈也要讨好小舅妈。 穆胜男心情一片沉重,她不知道。 心里忍不住怨起了父母,为什么都是出去打工,二叔二婶能把双喜带着,她和来男却连书都可能没有读。 为什么呀,就因为她们不是儿子吗? 还有那个被送走的妹妹,就因为她不是儿子,所以她就要被送走吗? 姐妹两个彷徨无措了一整天,看着穆世安和穆小萍报完名回来,在拿家里的日历壳纸包书皮。 穆世安手笨,包坏了好几张。 穆胜男想说给她们留两张,但看着旁边乐呵呵叮嘱穆世安好好读书的穆老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还是不说了,说了就要挨骂。 “知道了知道了,老说这些烦不烦啊。”穆世安十分不耐烦,最后干脆把书都丢给了穆小萍让她包。 穆小萍,“……” 她自己的还没包完呢! “给他包,你哥哥是男孩子,不耐烦做这些小事,他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你是姑娘家,这点小事都不做,以后要被婆家嫌弃的。”穆老头乐呵呵的,觉得穆世安怎么看怎么好。 说完还催穆小萍,“先给你哥哥弄,别到时候没纸壳了。” 穆小萍,“……” 接连两天,穆胜男和穆来男都没有去学校报到,大概一周后,两个学校的老师前后脚过来家访了一次。 穆来男到底是在村里上学,同村老师表示学费可以先欠着,不能不让孩子读书。 穆来男可以去读书了。 但中心小学那边的老师过来,就对穆胜男的情况比较头疼了,她是来收学费的,也想找穆胜男的父母谈谈,不能这么耽误孩子。 结果她父母年都没有回来过。 “老师,就让孩子再读一学期,等她爸妈回来,让他把学费补上。”穆奶奶只会一味喊穷,还是三叔奶站出来帮忙求人家老师。 穆胜男眼泪直掉,看得老师也于心不忍起来。 第211章 偷钱被毒打 最后中心小学的老师还是心软了,让穆胜男先去学校上学,书本就不领了,让她找村里的哥哥姐姐借旧课本。 穆胜男差点直接跟老师跪下磕头。 老师趁着周六下午不上课来家访的,周日穆胜男带着穆来男走路去了镇上。 她们手里有年前姚秀英给的钱,这钱交不上学费,但能买本子笔。 穆来男不敢多挑,“姐,我买两个本子就行了,我求老师不给我打勾,我用橡皮擦擦了再用。” 穆胜男也是这样的打算,买几个本子,再买几支铅笔就好了。 三年级开始学用钢笔,到现在穆胜男还是用铅笔,她有一支旧钢笔,但笔尖已经劈了不能写,可以买笔尖换,但是墨水太贵了,她买不起。 不管怎么说,能读书,能有新的本子笔,姐妹俩还是很开心的。 “姐,竹老师说鳝鱼能卖钱,放学我们去沟里钓鳝鱼。”穆来男有些兴奋,“我们自己赚学费。” 鳝鱼好钓,有时候都不用钓,就在水沟里待着,眼疾手快就能捉住。 穆胜男睁大眼睛,重重地点头,“行,捉回来在家里养着,周日我们去镇上卖。” 姐妹俩商量好,感觉看到了新的希望,结果她们一回家,就听到穆老头的一声爆呵,“跪下!” 穆胜男和穆来男都不明所以,旁边穆奶奶在抹泪,“你们两个,再怎么样也不能偷你们爷爷的钱啊,钱呢?还剩多少,都花了?!” 穆胜男脸一下涨得通红,“什么偷钱,我们没有偷钱!” “还嘴硬!”穆老头兜头就是一巴掌甩在穆胜男的脸上,她的脸瞬间涨红,很快就肿了起来。 穆胜男直接被打傻了,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反应。 旁边穆小萍冲上前,一把扯过穆来男手上的袋子,“还说谎,不偷钱你们哪里来的钱买这些,总不可能是捡的!爷爷,你看!” 穆小萍把本子笔递给穆老头看,穆老头气炸了,手上的笤帚直接往穆胜男两姐妹身上狠狠抽过去,“我让你们偷,我让你们偷!我打死你们两个臭不要脸的小婊子!” 穆来男疼得尖叫起来,“不是我们偷的,不是!” 她冲过去,一把抢过穆小萍手里的东西,把她狠狠推开。 “是二婶给我们的钱!不是偷的。”穆来男要气死了,爷爷凭什么打她们,她们才没有偷钱,“要偷也是堂哥偷的,他在外面都出名了,他……”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穆老头那张狰狞的脸,那笤帚直接抽到了穆来男的嘴巴上。 “我让你胡沁!老子撕了你的嘴!”穆老头气急了,根本听不得一点穆世安的不是。 穆来男也怔住了,根本不是她们偷的,为什么非要怪罪在她们身上,肯定是穆世安偷的,爷爷为什么不承认。 “说谎!二婶才不会给你们钱,她给了你们凭什么不给我和我哥!”穆小萍尖叫。 穆老头一听,抽得更厉害了。 对穆庆良的怨气和不满,通通发泄在了穆胜男两姐妹身上。 看到妹妹也挨打,穆胜男终于回过神来,顾不上嗡嗡响着听不到声音的耳朵,只想想拉着妹妹跑。 “跑,有种死外头别回来!明天老子就去给你们退学,读个屁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穆老头指着外头,让她们跑。 穆胜男不敢跑了。 “跪下!” 姐妹俩战战兢兢地跪下。 但无论穆老头怎么逼她们承认错误,承认是她们偷了钱,两姐妹都没有吭声,她们同时倔强地想着,打死她们,死了也好。 她们最终没有被打死,但被打得满身的血条条,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是。 晚饭也没给吃,新买的本子和笔,也被盛怒的穆老头撕了撕踩的踩,被毁得差不多了,穆胜男身上剩的几块钱也被穆老头掏走。 打完后还罚跪了很久,穆英男害怕得不行,看到姐姐们跪着,也自己跑去她们身边陪着跪着。 夜里,姐妹仨躺在床上,看着对方身上的伤,抱头痛哭,穆英男也跟着哭。 第二天姐妹俩都不想去上学,很丢脸,不敢面对同学的目光,不敢面对老师的询问,但她们都知道,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必须得去上学。 不仅要去上学,还要去老宅做家务。 “你说你,蠢不蠢,跟你爷爷犟什么犟,以后不许偷钱了!”穆奶奶看到她们,说了一通,去捡了几个鸡蛋煮了。 等煮好了,趁着穆世安和穆小萍还没来,塞给她们,“偷偷吃了。” 穆胜男不想接这屈辱的鸡蛋,但接到鸡蛋时咽下的口水,表示身体非常渴望,最终她选择默默了吃了。 打已经挨了,不能跟鸡蛋过不去。 姐妹俩个不再“狡辩”那钱是姚秀英给的,她们默默地做着事,默默地上去学,然后开始去捉鳝鱼。 穆老头的钱还是丢。 穆胜男姐妹因为有“前科”,又挨过几顿打。 但每一次她们的嘴都跟蚌壳一样,被打死也不承认是自己偷的。 有时候被打得狠了,穆胜男也想过把穆老头的钱都偷过来,她知道藏在哪里,她们可以去交学费,可以撒了扔池塘里,怎么都行。 但她不敢这么做,没偷都被打得这么惨,真偷了,她们可能会被打死。 这时候穆庆民出事的消息传回来,终于勾起了穆奶奶的爱儿之心,对她们三个孙女好了一点,穆老头要打她们,也会拦着。 好在鳝鱼断断续续能卖出一点钱,刚开始还有人欺负她们年纪小,一两块钱骗走小半桶鳝鱼。 后来一次能赚个十来块钱,二十来块钱,但生活上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 赚了点点钱,断底会进水的鞋底子彻底断掉,必须得买双新的。 穆英男发个烧,必须得去卫生室打针。 或者……她们的钱也被偷了,偷钱的是穆世安。 总之,无论怎么攒,离交姐妹两个的学费还远远不够。 一直到两个年级的下学期读完,羊城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穆胜男已经麻木到绝望了。 指望父母是不可能了,只能靠自己。 她盯上了暑假,想利用暑假,捉很多鳝鱼,很多青蛙去卖。 就在她悄悄存满八十块钱的时候,因为穆奶奶的疏忽,刚满六岁的英男被严重烫伤了。 第212章 要去市里 穆奶奶都忘记盆底那点开水是要做什么了,反正就放在灶台上。 英男想帮忙做事,去够那个盆,开水直接浇到了她的肩膀上,烫到了下巴和右肩和右手臂大部分地方。 她嚎啕大哭的同时,穆奶奶也吓得直接给她把衣服脱了下来。 烫起的皮直接被扯下,造成了二次伤害。 好在穆奶奶还晓得把穆英男拎去井边冲冷水,而不是用土方子往穆英男身上倒酱油,或者涂麻油。 本来穆胜男是想要穆奶奶给穆英男涂麻油的,他们这边老偏方都是涂麻油,要是能有狗油更好,但狗油难得,家里有麻油。 结果穆奶奶舍不得,穆英男烫伤面积大,得用她多少麻油。 这时候别说麻油,就是猪油都很金贵,穆奶奶舍不得用在穆英男身上。 只是烫了一下,烫得厉害了一点,又不会死,养个几天,等结痂了就好了。 穆奶奶还怪穆英男乱伸手,狠骂了她一通,还扯着她没受伤的左手打了手板,才拎去井边冲。 好在现在正是热的时候,井水冲着也不冻人,就是穆英男哭起来烦人,摇猛了水冲得有点厉害她哭,摇慢了水淋不够她也哭。 穆奶奶哪里受得了这个,就让穆小萍去把穆胜男姐妹喊了回来。 “天天往外面瞎跑,妹妹也不带,看,她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穆奶奶冷着脸,没等穆胜男看清妹妹的情况,就先骂了她一通。 穆奶奶一点不认为自己有责任,开水是放在灶台上的,穆英男不手贱去够,怎么可能会被烫到。 她没怪穆英男废了她一盆水都是好的。 穆胜男被骂得不敢抬头,等看到穆英男的情况,一下就急了,要穆奶奶拿麻油来涂。 自然又被狠骂了一通。 穆奶奶骂完就甩手回了屋,外头又晒又热,她一把年纪,可别中暑。 穆小萍在屋檐下站了很久很久,看着穆胜男和穆来男接力给英男摇井水,务必让水井每一次上水都温和又量足,这样英男会好受一点。 大概她们也吓傻了,就顶着烈日在太阳底下不知疲累地干着。 穆小萍擦了擦因为哭过有些不太舒服的眼睛,回屋里把草帽拿出来,“戴上。” 笼罩过来的阴凉让穆胜男三姐妹都舒服了不少,穆胜男哑着嗓子道了声谢。 穆小萍想了想,“摇累了,我也可以帮忙替一下。” 但穆胜男和穆来男没用得上她,姐妹俩一直给英男冲。 中间试着停下来过,但根本就不行,一停英男就痛得直哭,被烫破破的地上露出鲜红的血肉,不能碰也离不了水。 因为穿的是短袖,手臂上的皮没被撕下来,但也已经卷了起来,就那么搭在伤处。 穆胜男去求穆奶奶送英男去医院,穆奶奶说没钱,看不起,回屋里躺着,忍一忍就不痛了。 “奶,英男会疼死的,我求求你了,送她去医院。”穆胜男扑通一下跪下了。 穆奶奶骂她,“你是不当家不晓得柴米油盐贵,家里头哪里来的钱送她去医院,你们爹妈一分钱没拿回来,你以为只有读书要钱吗?” 烫伤而已,在穆奶奶眼里,不死都是小事。 再说了,也没烫坏眼睛,脸都只有连着脖子的地方一点被烫到,用不着花钱去医院。 但完全不管也不行,穆奶奶说,“我去村里讨点狗油来。” 穆胜男摇头,她觉得英男伤得太严重了,一定得看医生才行,她咬了咬牙,跑去求三叔奶和堂叔。 正好碰上穆建刚两口子借了摩托车,回来给孩子送学费,看到穆英男的情况,穆建刚赶紧骑车把孩子往镇上的卫生室送。 他们镇子不大,镇上没有卫生院,只有一间卫生室。 结果送去镇卫生室,卫生室的赤脚医生说治不了,得去县里,穆建刚又赶紧骑车,把人送到县里。 也是到了县医院,穆胜男才知道,烫伤后不能脱衣服,也不能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么大面积的烧伤,我们医院的条件达不到,也处理不了,得去市里。”接诊的医生 看着穆英男身上的伤表情凝重。 要去市里? 穆建刚下意识地看了眼穆胜男,穆胜男在卫生院的时候就说,一定要给英男治。 可去市里的话,还治吗?穆胜男能做得了主吗? 穆建刚倒是无所谓那点油钱,毕竟是堂侄女,他看着也可怜,但他也只能帮着送到医院,别的他也做不了。 别看他现在在市里贩鱼,生意也还不错,但前期投入是真的不少,他们现在还欠着亲戚和信用社的钱,哪有钱贴到穆英男身上。 而据他所知,他伯娘,穆胜男她们的奶奶,是不愿意给英男治的。 “胜男啊,这事太大了,你做不了主,你要不找一下你爸妈。”穆建刚有些于心不忍。 村里谁不知道穆庆民两口子一去羊城就跟消失了一样,年没过来回不说,连钱也没汇回来一分,穆胜男姐妹的学费从去年欠到今年。 再欠下去,还不知道有没有书读。 从家里去镇上,又来县里,没有了井水冲刷,穆英男疼得昏过去两回了,现在更是发起烧来。 穆胜男急得直哭,哭着问医生能不能就在县里治,能不能开药给英男涂。 医生皱眉,“你妹妹烫得有点严重,现在已经有了感染迹象,不送医院肯定是不行的,最后还是先送医治一治,后续再看情况决定。” 但家里要实在没钱的话,医生也没有办法。 而且,就算不送患者去市里,家属也得去市医院开烫伤药才行,县医院开不出来。 穆胜男很彷徨,很无助,但她知道,就算打电话给父母,他们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们连学费都解决不了,怎么可能管英男的死活。 她知道父母一直想要儿子,女儿对她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不值钱。 刚出生的小妹妹直接被送走,那被烫伤的英男也一样可以放弃。 穆胜男扑通往地上一跪,掏出自己那八十来块钱,然后疯狂给穆建刚磕头,求他救救英男,她一定会还上钱,也会当牛作马报答他。 好心把人送来的穆建刚一下子就被架了起来,“……” 第213章 病急乱投医 除了心情复杂的穆建刚,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穆胜男,有个大娘来医院买降压药,看了实在于心不忍,给穆胜男塞了五块钱。 有大娘踏出第一步,后面又有几个人给塞了钱,一块两块的有,也有给十块二十块的。 没办法,看着太可怜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你是孩子的叔,还是给自己积点德,先送孩子去医院。”人群里一个老头开了口。 穆建刚,“?” 他是叔,但他只是堂叔啊,堂叔! 人家爹妈没死,怎么就逼他来了?他都把人送到县医院了,还不积德? 退一万步讲,穆胜男还有亲大伯亲叔呢,轮得到他来出头? 最后穆建刚还是心软了,又骑着摩托带穆胜男她们去市里,医生已经给穆英男身上过了纱布,比来的时候好了点,至少纱布能阻挡部分尘土小石子。 送到市里,刚送进去,医生就说要做清创手术,让家属赶紧去缴费。 穆建刚拿着那一百来块钱,又攥着口袋里去贩鱼的五百块钱货款,去了大厅缴费,缴费的时候他人都是麻的,都不敢去想要怎么跟媳妇交代。 缴完费还不能走,穆建刚心情复杂地去手术室外等着。 一路奔波到现在,天都黑了,这时候应该去买饭了,但穆建刚一分钱都舍不得出了,饿着,都饿着。 “建刚叔,我开学就不读书了,我肯定会把钱还上的。”坐下一会,旁边低着头的穆胜男突然开口。 穆建刚张了张嘴,心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叹了口气,“书还是要读的,钱的事以后再说。” 要怪就怪他一时心软,主动把人往镇上送,要是不送,也就没后面的事了。 可就算重新回到那一刻,他大概还是会选择把人送到医院来。 唉! 穆胜男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医院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消息传到羊城的时候,穆英男还在医院住着,说是每天都得挂消炎针,听到这个消息,姚秀英担心得饭都吃不下。 双喜叹了口气,她很想说,穆建刚已经借钱交了住院费,人医院看她们可怜,也号召了捐款,还减免了一部分费用,你又不是医生,在这里急也没有用。 但这些话说出来,会显得她十分冷血。 正常的父母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冷血的,没有同情心的人。 而对姚秀英和穆庆良来说,穆庆民他们可恶,但穆胜男她们是无辜的,他们没有经历过上辈子的背叛。 穆庆德他们想逼他们养孩子,也只是大人的想法,跟孩子无关。 双喜也想过把上辈子的事讲给父母听,她也确实尝试过讲了一点,但不是亲身经历,他们根本体会不了那种心酸和绝望。 而且重生这种事太过玄学,他们很难相信。 最后两口子都觉得双喜是做噩梦,哄了双喜半天,姚秀英还花重金去请了个平安符回来,说是给双喜压惊。 双喜,“……” 这要是正儿八经上寺庙里请了还好,姚秀英病急乱投医,被路上卖手串、卖平安符的假和尚骗了买的。 意识到被骗后,姚秀英拿着符去庙里找师傅,师傅说不用重新请,给开了光,这才敢拿给双喜。 经过这次被骗的小事,姚秀英自己都不敢在自己身上放钱了,和穆庆良一样,就揣一二十块钱的零钱在身上。 “建刚叔要借多少钱?”双喜问。 穆建刚打电话过来不是通知这件事,而是来借钱的。 没办法,治烫伤太费钱了,哪怕用的是最便宜的治疗方案,只保命不保美观,前面的钱很快用完,后面穆建刚又找人借了八百填了进去。 一千多块钱,对那些已经发家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普通的农村家庭,就是一笔巨款。 更别说穆建刚是借钱缴的费。 贩鱼的钱还没着落呢,都没处借了,没办法,只能打电话来麻烦姚秀英。 “说是要借一千,说是正好有人淘汰了套设备,他们也要拿下。”姚秀英道。 双喜直接点头,“今天来不及了,我明天给建建刚叔汇过去,汇两千,多的一千让建刚叔去交住院费,但我会让建建刚叔算在他的欠款里,让穆胜男打欠条,以后让穆胜男还这钱。” 穆英男受伤这事,既在双喜的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穆家两个老的养孩子从来都是能活活,活不起就死,穆庆良不就被他们遗弃过,其他人脸上身上也都有照料不当留下的各种疤痕。 亲生的儿女都这样,指望他们精养孙子孙女? 明显不可能。 但双喜也没想到穆英男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受这么大的罪。 姚秀英看着双喜,又心疼又骄傲,“都听你安排。” 她是知道双喜有多厌恶她大伯和小叔两家的,连带着说起几个堂兄妹都没有好脸色。 再者,救急不救穷,以后穆胜男有条件了能还钱,肯定要让她还。 姚秀英还没圣母到,一千块钱直接就给了。 就算是村里做人情,她当婶娘的,能拿个一百块都是顶天了,普通人情也就十块二十块的样子。 要是搁去年没出来讨生活的时候,可能十块都拿不出,顶多捡点鸡蛋送过去,就算是尽心意了。 甚至一千块都有些出乎姚秀英的意料,家里的钱都拿去鹅城买房了,虽然摊子上还在赚,但双喜又开了公司,把钱都打给工厂了。 姚秀英原本是想跟双喜商量,她找双喜二姨、六姨借点钱,给穆胜男汇回去。 也没打算多借,就借个两百块,钱少就不用穆胜男还了。 想到这里,姚秀英一怔,觉得自己也是有点飘了,居然觉得两百块是钱少。 “穆庆民他们回去了吗?”双喜又问了一句。 “你小叔没回去。”姚秀英说着脸上露出一抹嫌弃,小女儿都住院了,当爹的居然一点不担心。 不过她马上补充,“说是你小婶赶了回去,你小婶还是要紧三个闺女的。” 双喜耸了耸肩,李招娣应该是爱三个男的,但她要生儿子的思想不比穆庆民轻,爱闺女爱得也很有限。 李招娣回去也好,正好欠条让她打,免得让她建刚叔做了好事还要背上欺负孩子的骂名。 …… 第214章 吃了很多苦 穆英男被烫伤这事吓到了很多人。 杨凤兰实在是担心被公婆照顾的穆世安,但她跟娘家关系降到了冰点,根本不可能把两孩子送回娘家照顾。 渐渐地,她心里有了想回老家的念头。 穆庆德骨折早好了,他现在和穆庆民感情特别好,两人找了个酒楼师傅,私下讨好对方,要跟他学卤肉。 最后成功说动对方,让对方拿技术入股,准备在羊城卖卤肉。 杨凤兰不喜欢这个肥胖且一身油腻的大厨子,他不光身上的味道难闻,看人的目光也非常油腻恶心。 便穆庆德觉得卤肉比炒饭赚钱,铁了心要搞。 杨凤兰以前还会劝,现在话都懒得说一句,由着他们折腾,她现在干什么的心气都没有。 反正生活上的琐事都不用她操心,有李招娣一手包办了。 就算现在李招娣回了老家,杨凤兰也不肯干活,顶多自己饿了做点给自己吃。 要她像李招娣一样,给男人,给大伯子洗衣洗裤,她反正是做不到的。 她想回家,但穆庆德却不让她回去,“爹娘最要紧世安,怎么可能让他出事,谁出事世安都不会出事的,现在这里正缺人,你不能走。” 穆庆德尝过摆摊赚钱的甜头,你再让他去给别人打工,他吃不了那个苦。 还是要自己当老板。 羊城这么大,穆双喜再霸道,总不能他们摆到哪,她领着人赶到哪,那她自己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她那些亲戚能这么听话,随她安排? 还有那些混混,他们都是划地盘的,他们换个地方老实摆就好了,肯定能干得下去。 他这话要是早一年讲,杨凤兰肯定不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 但穆庆德说晚了,杨凤兰对他一点信任和信心都没有,那么多可以做的小吃,他偏选卤肉,说不是跟双喜较劲,谁信? “我们卤的肉你也吃了,好吃是不是,你放心,肯定赚钱,大不了你摊子上赚的钱你存着,我不动了行不行。”穆庆德退了一步。 钱放杨凤兰那里穆庆德并不担心,给杨凤兰,最后还不是花他儿子身上,无所谓的。 杨凤兰想起前天吃过的卤肉,确实好吃,吃了还念念不忘,心里总惦记着,吃不着心里直犯痒痒。 “以前咱们在村里多风光,现在灰溜溜地回去,别人都看不起我们。”到底是多年枕边人,穆庆德也知道杨凤兰在意什么。 杨凤兰确实受不了村里人的目光,尤其是为了东山再起,穆庆德把她的黄金都拿走了后。 羊城越来越不安全了,住的地方好几个人走在路上,耳环项链直接被人扯走了。 血淋淋的实在吓人,杨凤兰就都摘了下来,结果穆庆德转头就都一锅端走。 穆庆德骨折好了后杨凤兰是打不过的,两人干了一架,最后是两败俱伤,好在穆庆德心虚,也没有对杨凤兰动手的习惯,只是防御。 不过杨凤兰被挡开,撞到柜子上,把腰给撞青了。 杨凤兰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人的心死了,居然还能再死。 和她有同样感悟的,还有穆胜男。 看着哭成泪人的李招娣,穆胜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妈,英男的住院费花了两千多了,又快要没钱了,你去把费缴了。” 李招娣身形一晃,脸一白,怔怔地看着穆胜男。 穆胜男冷笑,“怎么,你不会以为医院是做慈善的,治疗不用花钱的,你回来没带钱回来吗?” 李招娣对这样的穆胜男感觉到很陌生,眼前咄咄逼人的孩子,真的是她懂事听话的大女儿?! “医生不是说可以出院了吗?”李招娣嗫嚅着问,声音轻得都听不清。 穆胜男继续冷笑,“出院了就不用钱吗?英男的伤还要涂药,不缴钱医院不会开药,而且这次英男住院花了两千多块钱,出院前还要交一千多,我记了账的,要我一笔笔念给你听吗?” 李招娣,“……” 李招娣被穆胜男问得脸色发白,内心窘迫又难堪,她看向病床上的英男,英男身上缠着纱布,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眼巴巴地看着穆胜男。 没办法,李招娣只能跟穆胜男卖惨。 说她到了羊城后,因为大着肚子,都干不了什么活,说她生产的时候有多艰难,差点去掉半条命,因为没有钱,月子也没有坐好。 又说穆庆民被抓去收容所的事,说穆庆民吃了很多很多苦…… “你怀我们,二婶怀双喜的时候,快生了都在地里干活,大着肚子有什么活干不了的,难道去了城里,人就自动变娇气了吗?”穆胜男打断了李招娣。 李招娣,“……” “是因为生的是女儿,所以才觉得苦,生个儿子,别说掉半条命了,没命也行是不是?”穆胜男冷笑中带上了嘲讽。 李招娣,“……” 至于穆庆民吃苦,“活了一辈子没吃过两天苦,吃再多苦也是应该的,活该!” “胜男!”李招娣听不下去了,“那是你爸,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爸也是为了多赚钱,给你和来男攒学费,才会去冒险,他……” 说不下去了,总不能在医院里嚷嚷,说穆庆民是偷东西才被抓。 穆胜男要笑死了,替她和来男攒学费,这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笑话。 不再搭理李招娣,穆胜男上前给穆英男喂水换药,她得赶紧把这里的事做完,然后下楼去给别的病人干活。 她太缺钱了,要赚钱还债,要赚钱给英男补身体,市医院的护士给她介绍了一点小活。 她年龄小力气小,护理不了病人,但一些家属嫌弃的活她能做,像是帮着倒洗尿盆这些,还能帮轻症的病人跑跑腿,打饭打开水之类。 赚的钱非常少,从早上五点,一直干到半夜十二点,一天下来也就四五块钱,但穆胜男很珍惜。 她永远记得建刚叔掏钱时为难的表情,记得住院费没了,医生护士为难的对视。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但她还太小,在没有能力赚到成年人能赚的钱时,一分钱她都不会嫌弃。 “怪我,都怪我。”李招娣捂着脸哭了起来,哀哀切切的,“我该死,我就不应该去羊城,我应该留下来给你们当牛做马,我最错的是不应该生你们,我……我这是给自己生出个仇人啊!” 第215章 你在跟我开玩笑? 钱汇过去,双喜给穆建刚打了个电话。 给穆英男交住院费的一千块钱,让穆建刚以他的名义借出去。 除了提醒穆建刚记得让李招娣把住院费都打了欠条,双喜没做多余的事情。 这钱是双喜用来买她妈良心安心的。 良心这个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再加双喜一贯觉得,要么一开始就不掏,掏了就别做要给不给羞辱人的事,从一开始,她就不想变成“他们”那种人。 不过双喜不让穆建刚提她,但穆建刚觉得怎么能不提。 该多少是多少,该是谁的是谁的。 结果他一说钱是双喜借的,穆胜男的表情就变了,“建刚叔,你开什么玩笑,双喜才多大,她哪来的钱借。” 这钱是谁出借的都行,只有双喜,穆胜男接受不了。 而且一千块,穆胜男虽然已经开始做点小生意了,但一千对她仍是个很大的数字。 此刻她只觉得二叔和二婶好有钱。 为什么同样是去打工,她爸妈没赚一分钱回来。 “是双喜,你二叔家是双喜管钱。”穆建刚随口应了一句,注意力主要是在李招娣身上,“三嫂,欠条你得给我打一下,这是缴费记录。” 得亏了双喜提醒,不然穆建刚都没想起来这事。 虽然说穆胜男说了她会还,但一个孩子的承诺,哪里比得上家长白纸黑字打的欠条。 这要是以后穆胜男不还了,没了欠条他就是空口无凭,有理都没处说。 李招娣不在意钱是双喜欠的,只心里鼓噪着,想着,姚秀英他们明明一到羊城就赚了钱,为什么不能拉拔他们一把。 如果他们能帮一把,穆庆民也不至于铤而走险,被抓去收容所受罪。 “三嫂?”穆建刚皱起了眉头,李招娣不会不准备给他打欠条。 李招娣回过神来,装做没听到穆建刚的话,“英男那边好像要换药了,我去看看,胜男你招呼你叔啊。” 穆建刚冷着脸把人拉住了。 他是好心,但他不是烂好心,他缴的那些钱都是借的,现在都借到双喜家里去了,怎么可能让李招娣就这么走了。 “想赖账是不是!”穆建刚心寒了,这都是什么人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李招娣是这种人。 李招娣干笑,“我没想赖账,胜男不是在这里吗?她借的当然让她打。” 她当然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事该当大人的负起责任,但李招娣就是不太想打这个欠条。 这一打可是三千块的债,她和穆庆民本来就穷,再背上债,可怎么活。 反正穆胜男逞强,一早说了不用她管,那她就不管嘛。 她都从羊城跑回来照顾,当妈的做成这样已经很够格了,她要是个狠心的,肯定回来第一天就带着穆英男出院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穆建刚气笑了,本来准备递给穆胜男的钱也不给了。 一面又觉得自己真他妈的蠢,又不是他闺女,随她去死能怎么样!心软个什么劲! 穆建刚拽着李招娣去了缴费窗口,遗憾地得知钱不可能退回来,直接就在大堂,管收费人员借了纸笔,逼李招娣打欠条。 不逼不行,一想到李招娣可能不还钱,穆建刚就心慌。 “胜男……”李招娣看向穆胜男。 穆胜男一脸倔强,她对李招娣早就寒心了,这会也不失望。 钱是她借的,是她坚持要救妹妹的,这钱她来还。 正要站出来说她来打,穆建刚直接把她挥到一边,“你一个未成年的小学生,用你顶什么事,写!” 李招娣看着穆建刚沙包大的拳头,心脏缩了缩。 再加上观察人的指指点点,李招娣只能认命写欠条,心里忍不住怪穆建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私下解决,现在弄得这么丢人。 穆建刚看到李招娣写欠条,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欠条这东西,约束力并不太大,不然也不会有欠钱的是大爷这句话了,别人真要耍赖皮,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双喜说了,有了欠条,可以去打官司让对方还钱。 公家单位四个字,对普通人的震慑力是很大的,穆建刚一听就知道,这欠条必须得打。 收费室开票要盖公章,印泥也是现成的,李招娣万般不情愿,最后还是在欠条上按上了手印。 “建刚叔,我也按一个,你放心,钱我一定会还的。”穆胜男主动上前。 看到她这样,穆建刚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还好穆胜男不像她爹妈。 穆建刚折起欠条,正准备把钱交给收费员时,手突然一顿,打开来仔细看了看,“怎么只有一千六,应该是两千六才对!” 他缴了三次费,最开始五百,后面八百,前两天眼看要停药了,又缴了三百。 加上双喜这一千,应该是两千六才对。 刚才写的时候,李招娣就各种幺蛾子,第一张写得太潦草,让重写第二张又说不会写大写的数字。 现在干脆少写了双喜的钱。 “我们自己家的钱,欠条等我回去给秀英打。”李招娣理所当然地开口。 穆建刚都无语了,他也不跟李招娣磨了,费劲,“钱是双喜交到我手上的,你不打,那你自己去找她借。” 他把欠条收起来,那一千块也没拿出来。 李招娣不干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双喜可是我们庆民的亲侄女,你跟她亲还是我们跟她亲啊,你赶紧把钱拿出来,你不是想把这钱昧下!” 说着,她伸手想去掏穆建刚的口袋。 穆建刚被她倒打一耙气够呛,他要是想昧下,他犯得着把钱拿过来,当下也不讲情面了,直接把人给推开。 李招娣住到穆庆德那里去以后,吃的条件稍微好了点,身体稍稍养好了一点,但还是虚得厉害,根本抢不赢。 穆胜男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上前。 “要么,现在打欠条,要么自己想办法!”穆建刚冷下脸来。 李招娣不想打欠条,穆庆良可是英男的亲叔叔,给侄女拿点钱怎么了,她反而有点怨他们把钱经穆建刚的手拿过来。 打不过穆建刚,李招娣伸手去拽穆胜男,“你是死人啊,你不是最心疼你小妹了,你赶紧求他啊!他怎么好意思拿你亲二叔的钱的。” 穆建刚闻言被气得不行,揣上他的欠条直接走人。 第216章 只是犹豫了一下 身后李招娣扯着穆胜男的耳朵在骂,穆建刚摇了摇头,把那些冲他来的辱骂甩出去。 出了医院他就给双喜打了电话,说要把钱给她汇回去,让她记得收到汇票后去取钱。 听到打个欠条还这么一波三折,双喜,“……” “建刚叔,听我小姨说菜市场有个更好的位置,钱你别汇了,把铺位租下来。”双喜缺钱,但不缺这一千块钱。 穆建刚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是好,被李招娣寒透的心又暖了回来。 “哎哟,这怎么好,哎!那我就厚着脸皮拿了,你放心,欠条我打了拿给你小姨,让你小姨帮你收着。” 当天姚小姨就拿到了穆建刚写的两千块的欠条,手印都是当着姚小姨的面按的。 姚小姨自从在市里碰着穆建刚两口子后,跟他们来往就多了起来。 两家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多少还沾着点亲戚关系,再加上穆建刚两口子也是踏实人,自然就亲近起来。 姚小姨和双喜的联系就更多了,多少会聊起穆建刚这边的事。 所以穆建刚两口子也很感激姚小姨,要不是姚小姨提了嘴摊位的事,他们哪好意思借那么多钱。 总觉得摊位等赚了钱再换就是了,哪好意思借钱换。 多大的本事端多大的碗,是不是。 “是双喜借你们钱,给我送这么多鱼干什么。”姚小姨看着袋子里的干鱼,有些哭笑不得。 做菜生意嘛,尤其是贩鱼,这些鲜货总有卖不出去的时候,他们这边本来就有吃干鱼腊鱼的生活习惯,穆建刚两口子就腌了晒干鱼卖,生意竟然还不错。 “吃嘛,让你家许老师拎回去,加点豆豉辣椒,锅上蒸一蒸就能吃了。”刘满玲露出这段时间第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现在也只冲客人和姚小姨笑笑,对穆建刚还是冷脸以对。 不跟她商量,就把借的钱都去给穆胜男交医药费,她能有好脸吗? 穆建刚在旁边陪笑,让姚小姨一定要收下,多亏了她,他们才能租到位置更好的铺位,“已经交了租金,等找的师傅把池子砌起来,就搬过去。” 姚小姨很为他们高兴,“行,鱼干我就收下了。” 刘满玲免不了要跟姚小姨抱怨医院发生的事,她也郁闷,穆建刚干这些蠢事偷偷藏着就是了,还非要说给她听,害她跟着上火一回。 姚小姨听得叹为观止。 经姚小姨的口,又转述到姚秀英的嘴里,姚秀英听完也都沉默了。 “姐,还好建刚哥看清了欠数上的数字没把钱交出去,你啊,以后离你那妯娌远着些。”姚小姨劝。 姚秀英忍不住叹气,“我是心疼孩子。” 不管怎么说,孩子遇到这种事总是可怜的。 还是个女孩子,身上留了疤,以后要自卑一辈子的。 姚小姨听了穆英男的事,也心疼这个孩子,但是,“人家有爹有妈,轮不到你来操心,你尽了心,她们不领情,算了。” 说实话,姚小姨听穆建刚和刘满玲说了不少,对穆胜男这个孩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让她想起小时候,大姐也是这样,事事冲在前面,事事护着她们。 她本来还想等她家许胜元过来,两口子买点营养品,给孩子带两身衣服去医院看一看,再给拿点营养费。 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有那么个妈,谁敢乱伸手啊。 大家都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穆英男的病情也已经稳定,不修复,接下来就是换药消炎,恢复得差不多点就能回家。 当然,不做深入治疗,皮肤被烫死,孩子的右手臂灵活性肯定会有影响。 结果没两天穆胜男找到穆建刚,还是想求他把那一千块钱借给她。 “都怪你!医院又不是没饭吃,非把人带回来,你看!”看着跪在租房门前的穆胜男,刘满玲瞪着穆建刚。 还好不是跪到摊位上,不然她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穆建刚也头疼得很,“胜男,在医院的时候你就应该劝你妈妈打好欠条,现在来不及了,钱已经交……” “钱已经交给双喜小姨退回去了,我们也变不出钱来给你们。”刘满玲拧了穆建刚一把。 这人真是一点脑子不长,你说钱被双喜借给他们交摊位费,这不是招人恨吗! “建满叔,玲姨,双喜借的那一千块,能给我吗?我在医院的时候不是不想借,我只是……只是不太想麻烦二叔,二叔家条件也不好,觉得我妈妈应该能拿出欠医院的钱来。”穆胜男哭成个泪人。 “结果她不光拿不出钱来,她昨天晚上又偷偷跑了,医生说英男明天能出院了,但要把住院费结清,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这样一说,穆建刚脸上就露出了不忍。 这个李招娣,才回来几天,怎么又走了,孩子就丢医院不管了? 刘满玲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们家实在是没处再借钱,再说了,哪有人没能力借钱帮人家的。 “胜男,真不是我们不帮你,你自己看看我们住的地方,你建刚叔连借来的货款都给英男交住院费了,我们是真没钱。”刘满玲想不明白,怎么就可着他们薅呢。 他们为了省钱,住的是最便宜的房子,屋里黑洞洞,就一个透气窗。 话刚说完,就看穆胜男双手撑地要往地上磕。 这是压根不听她说话啊,刘满玲无语极了 ,“……” 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刘满玲也来了火气,但对方是个孩子,又穷又惨,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的,她直接扑通跪下去。 “我也求求你了,你去祸害你亲爹亲妈,亲爷亲奶行不行?你建刚叔就是个堂叔,他不欠你的!” 穆胜男吓得脸都白了,不敢再磕下去。 看出穆建刚他们是真的不打算帮她,穆胜男抹着泪,慢腾腾地起了身。 “小小年纪不学好,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这些歪门邪道,叫你不要帮不要帮,人家讹上你了!”刘满玲急着去出摊,哪有时间管穆胜男。 但该说得说,穆胜男跪跪人就不见了,他们两口子可还要在这里住呢,不能让人觉得他们不能处。 “双喜大发善心,钱都送到她手边上,自己不要现在来怪谁!” 穆胜男在众人指责的目光中,一点一点低下头去。 她只是,犹豫了一下而已,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217章 你别心软啊 穆建刚挨了一天的骂,闷头闷脑干了一天活,第二天一早出摊,没想到碰到了下夜班的护士来买菜。 护士认出穆建刚,忍不住跟穆建刚抱怨了穆胜男。 穆建刚这才知道,继李招娣跑掉后,昨天晚上,无力支付住院费的穆胜男带着穆英男也跑掉了。 “留了张欠条走的,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她们能去哪里。”护士又生气又担心。 碰到这种事,虽然不用他们补钱,但可能会扣绩效的,还要挨骂。 她上夜班快累死了,交班还被护士长骂了一顿。 真是冤枉死,那么多病人她不管,就光盯着这俩姐妹了? “就百来块钱了,孩子妈也不想办法再凑凑,就把两孩子丢医院里,真是让人没法说。”不过护士最反感的是李招娣,不是穆胜男姐妹。 两个孩子不是实在没办法,哪能跑掉。 穆胜男也挺懂事的,每天在楼里忙活,还能抽时间把护士站的热水瓶打满,让她别干她都不听。 烫伤的孩子可怜,穆胜男更可怜,她也只是个孩子。 她跑了还知道留欠条,好多大人跑了就跑了。 有的干脆连孩子都不要就跑了,像李招娣那样。 穆建刚,“啥?百来块钱!” 护士点头,医院减免了不少费用,有同情她们姐俩的病人家属偷偷给交了点,确实是没欠多少了。 刘满玲看了穆建刚一眼,穆建风心里凉飕飕的。 “你们上班太辛苦了,这里有个草鱼头,你拿回去做个汤,鲜得很。”刘满玲拿了个鱼头给护士,死活没要她的钱。 等护士走了,刘满玲看了眼穆建刚,“被个孩子当傻子耍,你可真出息。” 当天同步到消息的穆庆良和姚秀英,“……” 穆庆良跟着宋明非出了几天差,刚回来就听说了穆英男被烫到的事,还没等他发表意见,姚小姨又打电话说了这百来块钱的事。 夫妻俩一时间都没什么可说的,就觉得这些事怪让人糟心的。 隔了好久穆庆良才开口,“这都叫什么事!” 两口子忍不住想,这要是他们留在老家照顾这些孩子,但凡出了点什么事,他们既没办法跟兄弟妯娌交待。 最后怕是也要像穆建刚一样,被迫承担起不属于他们的责任。 想到这里,两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还好他们听双喜的,出来打工了,哪怕是拒绝了,要是留在老家,很多事他们肯定推脱不了,看到了肯定会于心不忍。 “你别心软啊!” “你别……心软啊。” 两口子异口同声地开口,姚秀英叹了口气,“她们有亲爹亲妈呢,我们就当不知道,也不用跟双喜说了,免得她还要替我们操心。” 双喜现在忙着呢,每周要上学,还要跑好几个工厂,还要监工店面装修,有时候还要抽空去鹅城。 哪怕姚秀英和穆庆良配合,经常帮她去学校请假,但每次回家,双喜都累得倒头就睡。 姚秀英现在除了操心摊子上的事,就是全力保障双喜的后勤,争取让她三餐正常,每一餐吃得好还要吃得丰富。 说到这里,两口子对视一眼,闺女太能干,显得他们当爹妈的特别没用怎么办? 双喜租下了一栋三层骑楼店面,这次房东不是阿婆了。 是阿婆个仔。 说实话,双喜找阿芬姨问门面,阿芬姨直接看阿婆的时候,双喜整个人都是麻的,她到底是何德何能,刚到羊城就租到了阿婆的屋。 这栋楼前任租户刚退租,本来正跟人谈的,双方因为租金僵持不下,双喜说要租,直接跟那边毁约租给了双喜。 也不能说毁约,定金没交,双方还只是谈着的阶段。 骑楼城这里很繁华,商铺林立,本地人外地人都爱来这里逛街消遣,门面没在中间地段,但也是逛街必经之路。 没点硬关系,抢都抢不到的那种。 钥匙拿到手,双喜就开始着手装修,店铺不像现在的店面装修一样,就彩条防雨布随便一遮就了事。 双喜定制了专门的围档,请了设计师,印了宣传广告。 路人能从金玉良缘四个字,以及图案的喜庆风格,大致猜到这是一家跟婚嫁相关的店铺。 大部分人都怀疑是家新的婚纱照店。 结果没过几天,围档的广告又换了,换成了清新漂亮的碎花图案,广告词变成了美梦成真。 这就让人很摸不着头脑了。 陈止路过几趟,但根本猜不出来双喜要开什么店。 宋明非知道得多一点,但他想不出来双喜会把店铺开成什么样子,当然,他也没多少时间去猜。 在他放弃在鹅城投资后,他大哥又甩给了他好几个项目,让他挑一个干。 反正就是看不得他闲下来。 因为双喜经常借车,宋明非又默许,两人偶尔还要一起去鹅城,见面的机会非常多,每次宋明非都要跟双喜抱怨一通。 双喜对宋明非的抱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从不劝解。 跟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辩不明白。 她理解不了他不想继承家业的痛苦,他也理解不了她为什么那么拼命上进赚钱。 鹅城的房价已经涨到九千了,双喜要是现在要是把房子抛掉,妥妥的百万富翁,何苦再辛辛苦苦开店。 当然,要是现在双喜要抛,宋明非肯定会拦着。 鹅城现在发展得如火如荼,估计还能涨不少。 宋明非刚这样想完,站在热热闹闹的汽车城外,双喜突然来了一句,“我准备把我持有的房子全部出售。” “啥玩意?” 第218章 刀子嘴豆腐心 宋明非怀疑自己漏看了什么东西,盯着眼前的工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渣土车进进出出,工程有条不紊在推进,和上次来也看不出什么差别,怎么突然就要卖房了呢? “你确定现在卖,鹅城的房子还在涨!”宋明非不理解。 双喜点头,“是的,我等会去跟中介谈,你要是不打算现在出手的话,也可以留在手里,等它继续涨。” 宋明非一噎,“……” 他留着那几套房干什么,也就赚个零花钱,双喜房子一卖不来鹅城了,难不成他还要为了那几套房专门往这边跑? “卖卖卖,赶紧地,麻溜地卖掉。” 他真是瞎操心,还担心双喜卖早了少赚,人家根本不领情! 鹅城现在稍好的地段几乎是一房难求,中介是想卖房手里都没有房源,双喜找到中介,表示要把手里的房子全部卖出。 中介虽然不理解,但十分惊喜,表示马上就可以安排人看房。 听到双喜要卖一万一平,中介愣了,张嘴想劝阻一二,等看到这十几套房的位置,马上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鹅城市里现在均价是九千二左右一平,但市中心的好位置,确实有直逼一万的价格。 双喜买房虽然跟买白菜一样,但对地段和户型和要求很高,而且都是实用的小三居或者两居,非常好卖。 她买的时间鹅城的房价还只是微涨,房价还没起来,选择余地大,不像现在,抢房都抢疯了。 最重要的是,鹅城的房价还在涨,今天挂一万,可能过几天能挂更高。 双喜把几套房的钥匙给中介,等他们一离开,中介马上的电话联系手里的优质客户过来看房。 “你给我说说呗,到底是看到什么让你突然决定卖房的?”宋明非还是好奇,回程的路上忍不住问双喜。 本来他是打算让穆庆良问的,结果穆庆良全程没有一句话。 趁着双喜上厕所的时候他怂恿了一下,问穆庆良怎么不拦着,结果穆庆良说他什么也不懂,给不了双喜意见,就不多嘴了。 宋明非真的,莫名有些替他大哥羡慕起双喜来。 别看他大哥现在大权在握,对他放权也放得厉害,可他大哥刚进公司的时候,几乎做任何决定,都会被上面那老头否决。 现在想起来,宋明非都替自家大哥憋屈。 那时候他大哥能动用的现金流,估计都没有双喜现在的大。 “我听到路边卖糕的阿姨和卖咸酸担的阿叔在聊房子的事。”双喜手上拿着的是鹅城今天的报纸。 不过她没看,一般车停下来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才会看两眼。 宋明非想不通这里头什么联系,“就这?” 双喜点头,“就这。” 宋明非晚上回到家,忍不住跟他大哥吐槽这件事,“连小贩都在谈论房价,这不是说明市场火热吗?小贩都知道会涨,她火急火燎要卖。” 大宋总,“……” 大宋总开始认真考虑,让不学无术的宋明非搞投资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宋明非的吐槽没有得到回应,他大哥甚至不屑于跟他解释,而是直接把人打包进了学校。 大宋总语气淡淡,“先上一年学看看,现在跟你说,怕你听不明白。” 宋明非,“!” 双喜发现她爸上下班突然规律了很多,每天上班前还能把他们几个先捎去学校。 鹅城的房子很快以一万的价格卖出,结清房屋抵押贷款,交割完宋明非投资的钱,扣除税费,双喜成功入账八百万。 入袋为安。 这个数字没有出乎双喜的意料,从在报纸上关注鹅城的新闻起,双喜就知道这次投机能为她攒下非常丰厚的第一桶金。 她原本的计划是拿家里的八万去买三套房,有一套面积可能要选小一点。 没打算上杠杆,预计收益在一百多万。 主要是双喜也没想到鹅城的房价能飙涨到上万,原以为涨到五千就差不多了。 其中还有个变数是宋明非。 他先是借钱给双喜,后面还给她联系了银行那边,有宋明非背书,贷款一路绿灯,以最快的时间再次入手了四套。 其实以宋明非的关系,双喜可以贷得更多,但杠杆拉得太满风险太大,双喜更偏向稳健投资。 宋明非在她二次买入的时候,应该也跟了一波,不过这次没经双喜的手,双喜也不确定他这次有没有跟着一起出手。 但不管怎么样,他最开始的投资,双喜给了他超预期的回报。 钱到账后,双喜做了些安排。 先帮父母把养老保险买上,又替全家配置了商业保险,给姚秀英报了驾校,然后双喜存了张五十万的五年定存拿给父母。 穆庆良和姚秀英两人拿到存折后,就凑在一起数上面的零。 数完都是一脸梦幻,不敢相信,像做梦一样。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一辈子的认知,赚钱什么时候是这么容易的事了,这也太难让人踏实了。 “这存折你收着!”姚秀英觉得这存折烫手,丢给穆庆良。 穆庆良也不敢接,“不行,哪有男人管钱的,你是咱家大掌柜,你收。” 两口子推来推去谁也不愿意拿,最后干脆还给了双喜。 拿在手上反而睡不着,他们现在更习惯每个人赚了钱都交给双喜安排,双喜给他们发生活费和零花钱。 双喜赚了这么多钱,两口子都不敢跟双喜几个姨说,死死藏着。 不过姚秀英最近都在劝姚二姨她们在双喜公司交社保,以后能跟城里人一样退休拿退休金。 本来两口子对社保没有概念的,不明白为什么要交这笔钱。 双喜给他们掰开了揉碎了讲明白,现在两口子逢人就想拉他们一起买,姚秀英连着林芳一起劝,穆庆良也劝余向东。 除了余向东,穆庆良其实还想劝穆庆英两口子。 “小姑在工厂上班可能买了,你问问小姑父。”双喜不想跟穆庆英打交道,主要是因为穆庆英看不起她爸妈,总是言语贬低。 但她不否认,穆庆英对小时候的她很不错。 比起穆庆德和穆庆良,上辈子双喜对穆庆英更亲近,意识到她对父母的看不起来,双喜也更伤心,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姑姑。 穆庆良一愣,“诶,行,我去找你小姑父说,我还以为……” 以为双喜后要跟所有穆家人划清界线了呢。 “以为什么?”双喜瞅他,穆庆良不好意思地笑笑,双喜叹了口气,“爸,我对小姑父没意见,但姑姑那个人太容易被挑唆了。” 穆庆良想说穆庆英是刀子嘴豆腐心,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说什么呢,穆庆英有时候说话他自己也不乐意听来着。 第219章 劝说周志国 周志国和穆家村这边出来的人已经分开不在一个工地了,穆庆良专门找了时间去找了周志国一起出去吃饭。 “二哥,我听穆二文他们说你去找过我?”周志国换工地比较早,等他后面跟穆二文他们见面,知道穆庆良找过他的事,已经过去一两个月了。 周志国想着要是有要紧事,穆庆良肯定会直接找他,没再找应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正好工地忙,正好他也不好意思老是巴着人家,两边就一直没见上面。 穆庆良都快忘了这事了,“是有这事,你们盖房子不是借了钱,也还没装修吗,我想着给你拿点钱,后头忙忘了。” 也是想着这事不急,等过年回去再给也是一样。 周志国忙说不用,“我和庆英慢慢攒个两年也够了,就屋里抹个水泥粉个墙,以后等周文周武结婚,再好好装修。” 儿子讨媳妇肯定是要把新房好好弄弄的,周志国盖的是个对称楼,二楼四间屋,楼下一左一右两间屋,中间是堂屋,再两边是灶屋和楼梯。 现在他父母住一边,他们夫妻住另一边,刚刚好。 等以后父母过身,那间屋就留给他家珍珍出嫁回家住。 把家里的房子修了,还修得很好,安排得处处妥当,周志国心里还是非常满足的。 穆庆良想到自己家的鸡屎屋,糟心了一秒。 不过他更替周志国高兴,两人说着说着就聊起养老保险的事,周志国开始听着还有兴趣,听到后面一算,自己要交几十年,就没啥想法了。 有这钱他存在手里不保险一些? “你存着钱你舍得花啊?养老保险是每个月给你发钱,退休十年左右就能回本,后面多活一天就赚一天。”穆庆良开始也是他这想法,觉得亏。 但双喜给他算了笔账,穆庆良还是觉得交上养老更保险,尤其是那句替子女减轻负担,格外打动他。 这是国家给福利,有机会把握住,还是不要错过。 周志国还是认真听他说完了,不过最后还是摇头,苦笑着道,“二哥,事是好事,但我要养三个孩子,供他们读书,还要养父母,真没余钱交这个保险。” 说完举起杯跟穆庆良碰了一杯。 穆庆良也叹气,“庆英要是不那么轴就好了,说了让她自己找双喜谈,按规矩交了学费双喜就能教,她也不去。” 周志国动作一顿,“二哥,你说什么?” 穆庆良喝了点酒脑子转得有点慢,“我说庆英轴。” 周志国忙摆手,“不是,是后面两句。” 穆庆良想了想,“我说按规矩交了学费双喜就能教,志国,这你可不能有意见,双喜她几个姨也是要收学费的。” 只不过双喜跟几个姨比较亲近,学费摊到了每个月而已。 不过这话穆庆良不太敢说,也不敢有意见,除了两个舅子和四姨妹,其余几个姨妹对秀英这个大姐是真心敬服。 周志国摇头,“不不不,我没意见,我怎么会有意见。” 他就是觉得可笑,可笑他一门心思为这个家打算,从不挑活干,再苦再累也没抱怨过一句,头发都白了不少,穆庆英竟然瞒着他。 周志国也真的笑了,就是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 “二哥,吃菜。”周志国没跟穆庆良抱怨,甚至还要替穆庆英圆回来,“庆英也不是不想直接去找双喜,是钱都拿去盖房子了,想先进厂把学费攒出来,学东西总要有诚意是。” 两郎舅喝了一小瓶酒,没喝大,歇了会儿,就恢复了精神。 周志国把穆庆良送上公交车,这才怒气冲冲去找穆庆英。 “今天也没到休息的时候,怎么这时候来了?”穆庆英听到有人找,匆匆跟组长请假出来的,说完嗅了嗅,“你喝酒了?” 周志国也不说话,就红着眼睛看着她。 穆庆英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他眼睛越来越红,也有些慌,“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话啊,想急死我是不是!” 也许是喝了点酒,情绪上来就有些收不住,周志国直接哭了。 穆庆英从没看周志国哭过,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弄明白怎么回来,她就不说话了,心里既觉得对不起周志国,又拉不下脸面。 但心疼周志国的心还是占了上风,“我去找她可以了嘛,你别哭了,我也想哭!” 她一个当姑姑的,去跟侄女低头,她要不要脸! “我也去跟二嫂道个歉,双喜肯定是因为我对二嫂态度不好才不搭理我的。”穆庆英心里多少有点数。 她虽然不乐意听周志国讲她娘的不是,但她心里其实也怨。 要不是她娘在中间讲三搞四,双喜不至于这么不待见她。 周志国坐在马路牙子上,肩膀都塌下去了。 穆庆英看得难受,“实在不行你骂我,别生气了,气坏了怎么办,气坏了我和孩子依靠谁去。” 周志国这会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心里积了太多压力和事,哭一会反倒心里舒服些。 后面穆庆英说明天一早就去找双喜,周志国把人给拦住了,“我跟二哥说了咱俩是在攒钱,再等等。” 说完,周志国才想起来问,“二哥说要多少钱来着?” “六千。”穆庆英叹气,没盖房子前这钱两口子拿得出来,盖了房子后哪里拿得出这些钱来。 现在他们手里的钱,满打满算也才三千来块。 孩子的学费,老家的人情都是钱,穆庆英还怀疑婆婆拿他们的钱补贴妯娌家,心里格外不得劲。 周志国咬牙,“你再上两个月班,等双喜放寒假了咱们再去,钱我找爸妈和大哥二姐想办法借点。” 事已至此,再骂穆庆英,再大吵一架又有什么用。 不如想想办法,看怎么解决为好。 第220章 双喜家纺 十月底的时候,骑楼层的店面终于装修好了。 除了过年,婚姻嫁娶是老百姓消费意愿最强烈,也最舍得的时候,一楼的主门面被双喜做成了婚嫁主题的展厅。 玻璃橱窗里,是两张极致繁复华丽,却又不同主题的,铺着龙凤婚嫁系列的床品的大床。 左边橱窗的模特穿的是婚纱,右边橱窗的模特穿的是中式龙凤褂,橱窗里还有成套的红色喜鞋,以及毛巾展示。 往里走,则是一个个主题新房的迷你展厅,铺着不同风格的婚嫁系列。 门店里的灯光的布置双喜都是专门请了设计师的,她提出想法,设计师负责出效果图落地,磨合了很久才做成现在的效果。 店里现在有六位销售,都是十月初招进来,培训了半个月,长相非常有亲和力的女性。 没有招聘专门的店长,双喜准备自己培养,从这些女孩子中间选出合适的来。 再往里走是富丽堂皇的二楼楼梯,二楼则公司的好梦系列,日常展厅,以大方瑰丽为主,选色多以浅色系列为主。 同样每张床都有单独的展厅设计,保证让人看了就想拥有。 展厅里靠墙打了柜子,上面分不同材质,摆着不同规格重量的棉被,蚕丝被,人造丝棉被,不同材质的四件套也有展示。 三楼是公司办公室,暂时只有一个设计部。 再上楼下销售,公司总共就两个部门,研发和生产都是在合作工厂进行,双喜负责投钱就行。 “楼下简直就是红色的海洋,上了二楼脑子一下清醒了。”宋明非看到那些红艳艳的床上用品就怕,简直要幻视他大姐催他婚了。 楼下围挡还没拆,算了吉日,定的是下周五开业,今天店里才刚铺好货。 不过半个月前双喜就在羊城的公共汽车上开始投广告了,这时候汽车广告非常流行且实用,效果不比在电视台打广告差。 主要是电视台打广告太贵了,双喜只投了一周的电视台广告,但汽车广告投了半年。 “有没有适合我盖的被子,要简单的,不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宋明非忙里偷闲过来看看,顺便也想照顾照顾双喜的生意。 双喜亲自为宋总服务,直接带他去了真丝区。 真丝区不大,就两个展位,因为价格过于昂贵,生产得并不多。 为了配上四件套,这两个展位里的床头都是花重金定制的真皮床头,奢华大气上档次。 床体双喜就没舍得了,非常实惠地选择了普通木床,反正都要被四件套遮起来。 展位里除了真丝四件套,还有成套的真丝睡衣、真丝拖鞋,真丝眼罩等一切寝具用品,床旁边的小展架上是同款不同色,叠好的四件套。 第一个展位里一套灰墨色真丝四件套,偏硬朗风格,被面上只有角落不起眼的地方绣了双喜家纺的小绣标,再无其他图案纹理。 “这太素净了,怎么是黑色的,我大哥会喜欢,有没有低调但奢华一点的。”宋明非觉得不好看。 再一抬眼,看到床头柜上的价格,两千八百八十八。 “咝,这么贵?你确定能卖出去!” 他并不是跟他大哥大姐一起长大的,他们在港城生活,他在京市长大,小时候他生活条件也不好,用的都是供销社普通的床单被面。 到了羊城后就更不讲究条件了,刚来的时候买床上用品都是梁新平带他去的。 那被子睡了几天掉色,把他的汗衫都蹭上了颜色! 但双喜这个卖两千多是不是定价太高了,好像他大哥家用的床上用品也没这么奢华。 “真丝系列主要针对提讲究生活品质的高端人士,宋总这么有品味的人,普通棉料四件套怎么衬得上您的气质。”双喜笑眯眯的。 宋明非嘴角一翘,有道理,“那给我看看别的。” 双喜转个身,隔壁床的真丝有漂亮的暗纹,不过铺的是浅粉色的四件套,“这边有一款耀色青和蓝色系的帝释青,比较……” “就要这床。”宋明非满意地看着这一床粉嫩的被子。 双喜,“……” 双喜,“好的,宋总,这就帮您帮包起来,那请问隔壁床大宋总喜欢什么颜色呢?” 宋明非正在吸着气悄悄摸睡衣,感觉滑溜溜的,他看老头子穿过,他向来是一件老头衫走天下,还没穿过这么高级的呢。 正摸着,听到双喜的话他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手。 然后脑子才反应双喜说的话。 不是,他也没说要给他大哥买啊。 不过双喜都这么说了,不买好像也不合适,他大哥对她挺好的,大嫂也照顾他,还有他大姐,着实为他操了不少心。 买,都买! 四件套买了,配套的被芯是不是也买一套更合用,还有专门的枕芯。 宋明非,“……” 双喜笑眯眯地直接在宋明非这里卖出去三万多块钱的货,送人的全部拿的是礼盒套装,睡衣、眼罩和四件套组合。 除了他大哥大姐,还有两边的侄女外甥,都包圆了。 不过真丝用品本来就贵,双喜倒没坑他,还给他打了个骨折。 但做生意么,能给的价格都是有钱赚的。 双喜家里,各家也都换上了双喜送的四件套,她们自己去仓库选的花色,连阿婆都去选了一套。 “真好,棉布也这么滑溜,这花色我喜欢,除了双喜那,市面上都没有。”林芳小心地摸着床单,喜欢得不得了。 “可真方便,直接一套,拉链一拉就行了,以前套被子又是铺又是摆的,缝也麻烦拆也麻烦。” 余向东没缝过被子,没有林芳这种感觉,但他上手摸了摸,“是挺舒服啊,过年回去给……两边爹妈都带两床呗。” 林芳蔑他一眼,看在他带上她父母的份上,没骂他。 “过年再说,下周双喜店里开业,你记得跟詹哥他们去订花篮啊,挑漂亮的贵的。” “还用你说,我们都商量好了。” 第221章 有钱人还是多 一九九零年十一月九日周五,宜纳财,开业,交易。 陈止和方海燕到的时候,双喜家店门口都有点挤人不通了。 门口两边摆满了花篮,门口请了主持人在搞开业活动小游戏,两边路口还有穿玩偶服,给孩子派发气球,顺便给家长派发传单的玩偶人。 店前头一片热闹,但店里的人并不算多,双喜定做了非常喜气的围档,限量进客。 年轻和气,穿着得体制服的女售货员端着糖,笑着跟在外面张望的顾客解释,“抽奖活动都在店外进行,先玩一圈,拿了小礼物再去店里慢慢看最划算。” 说完,给客人抓上满满一把糖。 客人一边排队玩游戏抽奖,一边好奇地探着脖子往里头望。 店里其实人也不少,连设计部的两个年轻职工也下楼来帮忙了,她们比不是经过培训的女销售会说,但她们能适时把翻乱的床品摆好,帮着打包收银。 “阿萍,你的四件套就是这里中的奖?”一楼,两个女孩子挎着个眼角眉梢满是喜意的女孩停到店门口,看着人山人海的活动现场,“好多人啊!” 叫阿萍的女孩笑着点头,“我们领证的时候,接到了这家店发的传单,印刷得可漂亮了,我一时好奇,把俊伟拉了过来,这家店的床品可太漂亮,太让人心动了,我咬牙买了几样,结果中奖了!” 为了结婚,阿萍娘家已经筹办好了嫁妆,但双喜家纺的金玉良缘系列太漂亮了。 不管是绣花的,还是蕾丝的,或是龙凤系列,还有中式祥云流苏系列,都漂亮得不像话。 居然还有同款成双成对的家居用品,每一件都戳中她的心坎上。 她和俊伟工作都不错,虽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结婚用品,但阿萍还是没忍住、 千挑万选,各种纠结之下,选中了一套金线龙凤喜被,还买了情侣款的睡衣和毛巾,还有拖鞋。 结果结完账,店员让她抽奖,她居然抽中了免单。 阿萍觉得双喜家纺这名字取得特别好,她当天结婚,还抽中了免单,可不就是双喜临门。 金玉良缘也好听,特别喜庆。 也幸亏她是提前领证,隔天才办的婚礼,回家她就把家里陪嫁的床单被面撤下了,结婚当天好多宾客都追着问她的床上用品在哪里买的。 她妈前一晚还骂她钱多得在口袋里跳呢,婚礼当天被人恭维得红光满面的。 “好多人啊。”同来的女孩兴奋地往里头张望,并不因为人多就退却,反而打定主意要进去好好逛一逛。 顺便开开眼,看看真丝的床上用品凭什么卖那么贵! 阿萍这几天逢人就说领证当天中奖的事,一大波自来水广告,吸引了好多人来。 刚感叹完,前面中了奖的阿姨一回头,马上招呼她们,“阿萍,阿霞,阿玉,你们赶紧排队玩游戏,别让别人中了大奖去了。” 是办公室的会计大姐。 三人顾不得张望了,欢欢喜喜去排队。 排队排了一会儿,看着店里出来一批人又进去一批人,隔一会儿还有售货员端着茶盘来,给大家送茶,大家对进店越发期待起来。 “进店的基本手上都提着礼盒出来的,就算没有,门口的迎宾也笑容满面。”方海燕仔细看着。 双喜开公司,开店,陈止反应最快,已经跟双喜签了合同,要开加盟店。 手抓饼小摊陈止另外找了人做,方海燕马上就要去忙加盟店的事了,她今天是来祝贺,也是来取经的。 “有钱人还是多呀!”方海燕前两天已经来过一次了。 双喜店里的床品可不便宜,走的不是平价路线,而是精品路线,婚嫁用品贵,日用系列一点也不便宜。 本来方海燕还觉得卖这么贵不会有人买,结果是她料错了。 陈止站外面看了好一会,还是詹磊军看到他,同在接待客人的双喜说了声,双喜看过来时,陈止才抬步往里走。 店里人多,但并不拥挤,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每组客人都有一位专属的售货员在细心讲解。 有些客人想自己看的,售货员也只是静静地陪着,需要的时候再及时上前。 不管是有购物意向的客人,还是纯好奇的客人,每一个都照顾得很周到。 “你门口都挤不下了,就没送花篮,不过我在金满楼定了晚上的酒席,恭喜穆总新店开业,财源广进。”陈止笑着伸出手。 双喜笑着回握,“那我替大家谢谢陈总了。” 他们站在一起刚说了话不久,阿萍几个女孩已经拿着礼物高兴地进了店。 哪怕不是第一次进来,阿萍也还是惊喜地睁大了双眼,店里的陈设跟前些天她来的时候又有了变化,但不变的是每一床床品都好漂亮。 “天啦,我的婚房我也想这样布置,这个家具……哇,我还以为是假的呢,居然是真的!老板,你们家具卖吗?”阿玉兴奋地上前,试着打开衣柜,结果真的打开了。 通顶的衣柜,上层放被芯,挂衣区挂着成套的睡衣和浴袍,看起来大气宽敞。 展厅是这样的,但居家的话肯定不会这么空荡,但顾客想不到,她们只觉得双喜家纺的每一样家具都特别好看。 每一个主题展厅的风格都好和谐,简直就是理想家的样子。 以前觉得结婚铺通红的床单被罩太俗气,但看着这通顶的白色柜子,漂亮的梳妆台,地上铺着的浅色地毯,哪里是被罩俗气,分明是家里的装修太老旧,配不上。 等上了二楼,那才是真的勾起了年轻姑娘们无限的购物欲。 棉纱睡衣软绵,府绸睡衣丝滑……还有阿萍说摸都不敢摸的真丝展区她们也看到了,确实为价格咋舌,但也忍不住心生向往。 真丝区围了起来,但围档旁边的展架有布料册,可以直接上手摸,大家都忍不住上手试了试。 “听说真丝养肤呢,真的假的啊?”阿玉小声地问旁边的阿萍和阿霞。 阿萍她们也不清楚,但感受到布料在手背上滑过,她们都觉得肯定是真的,但是太贵了,她们只能看看。 咬咬牙是买得起,但日子不过啦! 等以后有钱了再说。 第222章 报喜不报忧 双喜家纺一连半个月,每天店里人都是满的,店外排着长队。 哪怕开业三天后门口没有抽奖活动了,也愿意等着。 店里的产品贵也没关系,就是贵才来买的,要是卖得便宜了,反倒不值得大家这样排队。 双喜又追加了一轮电视广告的投放,每天新闻联播开始前,就会有双喜投钱拍摄的广告。 下班回家的女白领满脸疲惫,直到看到家里的大床,直接甩开包包鞋子,幸福地窝进被窝里。 为了体现床品细腻的触感和柔软,女白领脸在枕头上蹭了蹭,这里的镜头语言是在蹭婴儿的脸。 末尾是极具时代特色的商标展示,以及字正腔圆的主播音。 【品质的追求,生活的享受,双喜家纺】 新闻结束后,还有一条广告,是儿童房里穿着童趣睡衣的小朋友在过家家,听到妈妈查岗的脚步声,手拉手奔向儿童床然后秒睡的镜头。 【双喜家纺,晚安好梦】 为了省钱,美女模特是请的,儿童模特用的欢欢和淼宁。 投机来钱快,公司则是吞金兽。 不过现在花钱都是小事,双喜需要招个人给她管着这一摊子事,她到底是个学生,时间没有那么充裕。 一些事件比较紧急的,需要有能力的人替她及时解决。 可这一时半会,双喜还真找不着人。 现在才九零年,别说这几年改开停滞,政策不明朗了,就是明朗,那些高学历的人才也是一门心思往公家单位进,不会到她这小小的私人公司来。 至于有心想自己做一番事业的,都是自己下海创业了,不会屈居人下。 招聘广告打了半个月,高薪倒是吸引了不少人来应聘,但来应聘的没几个靠谱的。 “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姚秀英看双喜都上火了,虽然心里急,但还是努力劝她。 顺便跟阿婆请教,给双喜各种煲下火汤。 双喜的计划是用半年时间,拿羊城总店的业绩证明家纺行业的前景,明年就要邀请全国的意向销售商来参展,希望能借此铺开全国的连锁销售网络。 当然,这只是计划,一年不成两年也可,毕竟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谢谢妈。”双喜接过晾得刚好入口的汤,慢慢喝着。 姚秀英看了下双喜的脸色,在旁边坐下来,“双喜啊,你做的事,爸妈都帮不上你的忙,也不敢乱出主意拖你后腿,但你有事不要一个人撑着知道吗?大不了咱不干了,妈摆摊也养得起你。” 昨天姚秀英去店里给双喜送饭,楼上在开会她就没有打扰。 下楼的时候听到楼下的销售说来应聘的人看到双喜就恼羞成怒,言语贬低,后面被双喜问得脸上挂不起,还指着双喜的鼻子骂。 姚秀英听得心都碎了。 双喜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要不是她听到多问了几句,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事。 什么人啊,听说还是大学生呢,顶着天之骄子的光环就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了,看到双喜小小年纪事业有成,是面试他的老板,面子上就挂不住了? 姚秀英是当时不在现场,要是在,她肯定要骂回去的。 她跟穆庆良一样,特别能忍,怎么骂他们,怎么欺负他们,其实他们都不在意,但动双喜就是不行。 说一嘴都不可以! 本来就比你强,你凭啥不服气。 “哎呀,多大点事,那就是个跳梁小丑,又没本事又没底气的,我都拿他当笑话看。”双喜忙拿手帕给姚秀英擦眼泪。 姚知英接过帕子,“反正你妈养得起你!” “行行行,我知道我妈妈最好了。”双喜搂住姚秀英的胳膊,挨在她身上,“他也没讨着好,被我骂回去了,我还折了他的手呢,估计得肿个两天。” 双喜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可能由着别人指着鼻子骂。 昨天来面试的这人学历挺高的,毕业后分配到了公家单位,简历里头写的是, 受不了机关单位的顽固和死板,这才下定决心出来找更有发展前景的工作。 要双喜看,受不子机会单位的环境是真,但应该是下海创业来的。 某些机关单位在改开一线嘛,看多了那些一夜暴富的例子,自然心痒痒,再是风口,那也不是什么猪都能往天上飞的。 这位应该是下海创业失败,又没脸回原单位,这才会灰溜溜地出来找工作。 双喜记得这时候对公职人员的政策是很宽松的,这一时期国家鼓励公职人员下海尝试,干不成原单位也会接收。 这人怕是停薪留职的时候得罪人了,这才回不去。 然后眼高手低,找工作到处碰壁,才会到双喜公司来碰运气。 刚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对双喜还很讨好,以为她是老板家的孩子,等双喜说明身份,对方脸色就变了。 双喜耸了耸肩,她真不是有心的,她也没想到对方那么脆弱。 虽然她不是天才,但这世上多的是天才,不光有天才,还有宋明非那种扎心二代,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 “反正你好好的,别让自己受委屈。”姚秀英有些不好意思。 双喜还没什么呢,她这个当妈的先哭得不像样。 晚上等穆庆良回来,姚秀英还跟他撒了顿气,怪他没本事,帮不上闺女。 穆庆良,“……” 穆庆良觉得姚秀英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不过人家现在有那个底气,作为家里赚钱最少,贡献最小的人,穆庆良默默干活。 结果他老实干活也错了,姚秀英怪他长了个榆木脑袋,是个锯嘴的葫芦。 穆庆良看向双喜,双喜眼观鼻鼻观心在看手下的英语书。 双喜已经在开始自学初中的课程了,上辈子头疼得要死的英语反而是最容易捡起来的一门,并不需要费太大的力气。 “爸,你抽个空,回家迁一下户口。”就在穆庆良被骂得满头包的时候,双喜终于出声。 穆庆良手里的动作停下了,姚秀英也不看他不顺眼了。 两口子齐刷刷看向双喜。 第223章 羊城的房子 双喜买了套单位家属房,二楼的房子,方便上下也没一楼那么潮湿,这栋楼是以前的干部楼,采光特别好,面积大没公摊。 就是装修旧了一点,但户口可以迁过来。 “等户口迁完,这套房子简单修整一下租出去。”双喜不打算搬过来。 没有院子到底是不方便,但是阿婆家的这种院子,根本买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居民区的旧楼房。 羊城也有新盖的大楼,双喜上辈子租过三十几楼的房子。 说实话,高层住久了虽然会习惯,但一有火灾之类的新闻,心里就会没底。 现在人们向往高楼,能买上电梯房,那都是财力身份的象征,再过个几十年,被密集的高楼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高层又成了贫民窟。 这套房子主要是迁户口过渡用,双喜还是想买院子。 除了迁户口,还有一件事双喜也要跟他们讲,“初中我准备在家自学,到时直接参加高考,因为要保留学籍,所以需要去学校注册,需要迁户,借读的话会比较麻烦。” 穆庆良和姚秀英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有些忧心。 他们一直对双喜做的事接受良好,有个重要的前提条件,就是双喜一直没有中断学业,甚至还跳级了,且学习不错。 这是知识改变命运的年代,万般皆下品,唯为读书高。 在穆庆良这代人的认知里,只要读出来,就能当官。 动荡的那十年不提,高考恢复后,大学生包分配,分配到国家单位最少一个科长起步。 那可是干部! 双喜说要在家自学,夫妻俩个心里都没底,这能行吗? “能行的,注册后通过休学保留学籍就好,我会请专门的私教老师针对性地上课,保证不会落下成绩。”双喜知道父母担心什么。 “每学期的期中期末考我都会参加,要是成绩掉得厉害,我就回学校上课,怎么样?” 如果是去年的双喜说这话,她将会喜提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极有可能是来真的的那种。 但现在她说这话,穆庆良和姚秀英犹豫过后,发现他们对双喜的信任超过了心里的担心。 心里信任是一回事,焦虑的情绪依然控制不住,穆庆良特别想摸支烟出来缓缓,“行,正好过几天宋经理要去港城给家里老太太过寿,我有半个月的假,正好回去一趟。” 买房这事双喜没瞒着,当天晚上就在饭桌上说了这事。 双喜几个姨,还有林芳、詹灿新夫妻都懵了,这就买房了? “贷款买的?”姚二姨问,心里跟着蠢蠢欲动起来,她这一年也攒下来钱,要是能贷款买,她咬咬牙先买下来。 鹅城房价跟坐了火箭一样疯涨,她们也有所耳闻,连羊城这边也跟着小涨了一波。 姚二姨是早下定决心要留在羊城的,所以她买房的心情比其他人更迫切,也更关注。 双喜摇头,“迁户口需要房本,全款买的,不过我把公司抵押了。” 穆庆良和姚秀英看了眼双喜,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没有作声。 鹅城的事太吓人了,两口子都不敢想,强制忘了这事,不然姚秀英天天做噩梦,梦到警察追到家里来,说她家的钱来得不正当,要收回去。 “你这孩子,你缺钱你跟我们说呀!”姚六姨眉毛夹起来,吃完饭就火急火燎地送了五万块钱过来。 这钱不是她一家的,詹灿新两口子也出了两万。 姚六姨还有一万的定期,也准备去取出来。 姚二姨也准备把所有钱拿出来给双喜,反正现在她买不起,等她能买的时候,不够再找双喜借也行。 双喜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劝姚六姨把钱都拿回去,也劝姚二姨把钱攒好。 说实话,林芳压力有点大。 她动作慢一点都怕双喜会多想,但她肯定没法像姚六姨她们那样纯粹,好在双喜把所有人都拒绝了。 不过双喜买房这事,还是震撼到了林芳。 这一年他们夫妻也赚到了前半生都没有赚到的钱,银行卡的数字非常让人满足,但跟双喜比起来,好像还是差远了。 “双喜跟宋经理关系好,她开公司的贷款就是宋经理帮忙牵的线,连大宋总都很欣赏她,有次在工地还聊起过双喜呢,双喜这孩子不一般,你不能跟她比。”余向东反倒想得开。 不看双喜,只看穆庆良和姚秀英,看姚二姨她们,大家也没差多少。 甚至他还更好一点呢,有份稳定的司机工作。 “也是,小伟还小,咱们再努力几年,也能买上房。”林芳也还算想得通。 余向东曾经被双喜说动过,但时间久了,真要下决心买,好像又没有那么坚决了,“真要在羊城买啊?无亲无故的,死了都没地埋。” 没地埋这话是余向东过年时无意间提了嘴在羊城扎根的事,他爹讲的。 他多少有点听进心里去了。 林芳态度比较坚决,“你户口留村里也好,占着地,我跟小伟迁出来,我要让小伟在城里读书。” 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是什么好的都要给他。 余向东当儿子的没体会,她在婆婆手底下可是吃尽了苦头,差点连儿子都被带歪抢走。 要不是不回家过年怕被人说闲话,她连过年都不想回家过。 “行,都听你安排。”余向东和穆庆良有一样的感受,媳妇赚钱多,腰杆子硬,他们只有听着的份。 隔天大家一起去看了双喜家新买的房子后,林芳忍不住畅想起未来的新家来。 余向东跟着看了一圈,也觉得不错,心里琢磨着买个也好,就买个这样大的,四五个房间的。 羊城这边气候好,等他爹娘老了,可以接他们过来住住。 到时候小伟也长大了,不会受他们影响,一家人应该能够和和气气地生活。 夫妻俩各怀美好愿景的时候,穆庆良买票回了老家。 第224章 下海没浪起来 穆庆良一早出的门,算算时间他人应该在火车上了。 结果双喜中午趁着午休时间去店里面试,刚结束工作吃了一肚子气,准备回学校上课,她爸领着个神色略有些憔悴的中年男人来了。 这个月不光是电视和公交车,连报纸上都是双喜家纺的广告,报纸的中缝还有招聘信息。 因为招的职位是经理,来应聘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姚秀英那天听到的是一个,今天又来了一个,是个国营大厂出来的领导,履历很辉煌。 他是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大专毕业分配进一家食品厂,主管企业生产。 第一年,就成功将零配件厂扭亏为盈,第二年就将食品厂带领成了当地支柱产业。 高升后出任某食品厂厂长,从无到有,成功把品牌做到全国闻名。 据他所说,是因为在体制内越待越困惑,所以才毅然决然出来寻求新的发展。 当然,他这么一说,双喜也是这么一听。 双喜估摸着这位应该是下海没浪起来,想找个地方练手过渡一下。 不过只要有能力,双喜并不介意。 因为之前的电话沟通得还不错,双喜才将就对方的时间,空出中午午休时间来面试。 但看到双喜本人后,对方电话里的谦逊消失得无影无踪,开始夸夸其谈起来。 先是听他慷慨激昂地描绘未未宏伟的发展蓝图,紧接着又定下一年一个亿的小目标,口号喊得响亮,言辞充满了激情。 中间还滔滔不绝地插入了他当领导时取得的成绩。 等双喜问他具体营销策略时,却又完全说不出具体方案。 “小穆总,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请我,是替你管理公司,组建班子的,营销工作应该由专门的销售人员去做,当领导的最忌讳一手抓不放权,我手底下正好有个不错的人选,是我之前单位的供销科科长……” 双喜,“……” 这话说出来,双喜严重怀疑对方履历的真实性。 这真是能把工厂扭亏为盈的主? 真的不是去上级领导部门要赞助要扶持要出来的盈? 自己还没入职呢,就先拉嫡系进来占位,真招进来了,这公司以后跟谁姓可就说不准了。 双喜笑眯眯地听他说完,“那请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入职呢,我们这里工资一个月开八百……” 话没说完,大领导脸上志得意满的表情也凝滞住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没有任何失态的表情的动作。 “小穆总在开玩笑?你们招聘广告上写的可是高薪求才!” 双喜还是笑眯眯的,“我们基础工资低,但提成高,一年一个亿的目标达成,我们公司给到的提成最少六位数,前提是你要立军令状,要能达成目标。” 大领导,“……” 大领导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气愤地甩手离开。 双喜摇了摇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半多了,下午两点开始上课,她得赶回学校去。 “双喜,正好你在,给你介绍个人。”穆庆良领着人进来,看到双喜又意外又惊喜。 穆庆良身侧站着个收拾得很干净,但脸上掩不住憔悴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旧公文包,肢体动作略有些局促。 穆庆良拉住双喜,“这位是郭再明,郭科长,以前是苏市纺织厂的供销科科长,再明,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闺女,双喜。” “穆总。”郭再明伸出手同双喜握手。 双喜同他握了握手,整个人一头雾水,这什么情况? 穆庆良冲郭再明抱歉地笑笑,把双喜拉到一边,“我是在火车站碰到他的……” 双喜眼睛一瞪。 “你先别生气,我没被骗,我知道他,我跟宋经理去分公司办事,看到他去面过试。”穆庆良赶紧开口。 别看宋明非没正经上过班,但东奔西跑地,穆庆良跟着他也见了不少世面。 双喜表情缓和下来,等他继续说。 “我在休息室,听总公司的人讲,这个郭再明很有能力,大宋总都蛮欣赏他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拒了他,今天在火车站碰到他,我还以为看错了呢。”穆庆良有点得意。 他想着双喜这阵为招人头疼,想着连大宋总都欣赏的人,应该是不错的。 向来不擅长社交的穆庆良主动上前搭话,把名字一问就对上了。 再一问,对方找工作接连碰壁,到火车站待一待平缓心情。 穆庆良是搞不懂平缓心情为什么要到火车站,他很热情地说了双喜公司的事,说双喜要招人副手,特别热情地邀请对方来见一见。 “我怕他跑了,都不敢先上火车,先把人送到再说。”穆庆良得意的看着双喜,满脸写着求夸。 双喜看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心,毫不吝啬夸奖,“要是他愿意留下来,爸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穆庆良一下就美了,笑得合不拢嘴,“能帮到你就行。” 美完,穆庆良才后知后觉,“今天不是周五吗?你不在学校,怎么会在店里?” 双喜摊手,“中午刚面试了一个,现在正要回学校。” 穆庆良看看郭再明,又看看双喜,有些为难。 “穆总有事可以先去忙正事,我可以等。”郭再明看到他们父女说话就退开了点,现在看到穆庆良的表情,马上开口。 说完,低头打开公文包。 打开的时候他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正要装做无事发生时,一抬头发现双喜和穆庆良都在等他下一步。 他咬了咬牙,把被揉皱的简历拿出来,努力展展平,双手递给双喜。 “这是我的简历,穆总可以先看一下,晚点有空再谈。” 双喜没有因为简历皱巴就怎么样,郑重地接过后先扫了一遍,然后喊过店里的一日店长,“嘉文,你带郭科长去办公室休息,招待一下。” 邓嘉文很快上前。 “那郭科长,我也得去赶火车了,就不陪了啊。”穆庆良同郭再明打了声招呼,跟双喜一起出了门。 父女俩顾不上多说,各自坐上了不同方向的公交车。 第225章 叔叔,再见 双喜迟到了十几分钟,数学老师连原因都没问,就让她赶紧回座位上去。 他这科的第一名嘛,在他这里是有特权的。 双喜刚坐下,前座的詹磊军把中午食堂打的饭从座位底下递过来,双喜赶紧接过去。 数学老师只当没看到,并列第一名,同样是有特权的,又没影响课堂纪律。 双喜倒也没有嚣张到上着课就吃饭。 本来计划是回校的路上买个面包垫垫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詹磊军帮她打了饭。 一下课,双喜就赶紧吃饭。 “顺利吗?”詹磊军把水杯递过来。 双喜不背书本上下学,课桌里虽然整整齐齐,但塞满了书本,根本放不下别的。 双喜摇头,“非常不顺利,还差点害我吃不上饭,谢谢哥。” 去店里的时候太激动了,想着能招到合适的人呢,也不饿,就没吃东西,没成想耳闻不如见面。 “慢点吃。”詹磊军无奈摇头。 下午放学詹磊军独自去幼儿园接弟弟妹妹,双喜则次再次去了店里。 “这是今天白天的销售情况,下午有个面料公司的人过来留了名片,这是名片,还有加工厂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是研发有了新进展,需要您抽时间过去看看。”一进店,邓嘉文就迎上前来。 另外,“郭科长在办公室等您。” 店里还有不少客人,尤其是一楼婚嫁区,几乎每个展区都有人在挑选。 二楼的人相对少一些。 不过这很正常,大家普遍认为结婚是人生大事,多花钱是应该的。 三楼,郭再明坐在会客区的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堆的全是办公室的一些宣传资料。 同设计部的两个女孩子打了招呼,双喜直接走了过去。 “穆总。”郭再明看得正投入,看到双喜,马上起了身。 双喜坐下,“坐下,下午我看了你的简历,我们就不聊那些虚的了,我想问问,这三年的空白,你在做什么。” 下午双喜看了郭再明的简历。 从普通职工到销售员,干到一厂供销科科长,然后戛然而止,三年空白,然后再是私营企业的销售主管,但也没干太长。 郭再明脸色白了白,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坐牢。” 他嗓子微微有点发干,“因为业余时间为私企做事,被举报,判了三年。” 其实栽赃在他身上的还有其它罪名,但他只认这一条。 双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郭再明控制不住心里丧气的念头,当初栽赃他的人已经干成了机关领导,对方神通广大,跟不少大企业打了招呼,让他接连碰壁。 像双喜家纺这样的小企业他也试过,但一听说他坐过牢,连原因都不问,就直接赶人。 他试过隐瞒这一段经历,但结果是事发后直接被开除,还差点连累介绍他进公司的朋友。 郭再明想,或许他就不应该出来给人添麻烦。 “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我现在就走。”下午看了一下午的资料,郭再明其实非常看好双喜家纺。 双喜目光敏锐,一出手就抓住了市场一片空白的高端家用纺织行业,并且动作非常迅速。 店铺开得大,产品质量上佳,广告也打得猛,电视、报纸和公交车,人们日常最常接触的三种广告媒介,她一个也没有错过。 能同时铺开这么多广告,首先能说明的就是囤货非常足,加工厂产能没有问题。 再就是资金没问题,没钱可打不了广告。 最后是人脉关系足够硬实,这时候你光有钱,可不一定能打上这么多广告。 他这段时间浑浑噩噩,一点都不关注外面的事,但坐公交车的时候,还是能看到车上喜庆的家纺广告。 双喜家纺四个字他并不陌生,这也是他会跟着穆庆良走的原因。 他原本以为幸运之神终于眷顾到了他。 没想到最后还是空欢喜一场。 “聊聊你对双喜家纺的看法。”双喜抬起头来,看向已经准备起身告辞的郭再明。 郭再明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双喜。 趁他没回过神,双喜喊设计小妹,“佳佳,等会你下班跟嘉文说一声,帮我和郭科长订两份饭,再送一壶茶上来。” 郭再明心口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 这一谈直接谈到了晚上九点,詹磊军把弟弟妹妹送回家就过来了,六点半不到就在办公桌那边写作业。 “薪资这边我暂时给不了太高,月薪一千二,拿业绩提成,你入职的第一件事,是要先把队伍拉起来,提成还跟你的管理绩效挂钩。”双喜看向郭再明。 郭再明点头她才继续说下去。 “包吃,住的话你要是不嫌弃住公司随时加班,办公室后头有间空房,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要做展厅面积肯定不能小,骑楼城的的门店每层一百二十平,三楼一半是临时仓库,一半是空房间,可以随便住。 郭再明看起来很落魄,虽然皮鞋擦得很干净,但明显很破很旧了。 不过他要不是落魄到了极点,也轮不到双喜来捡漏人才。 所以,虽然不确定郭再明有没有住处,但万一没有呢,能帮下属解决一点小问题,增加他的归属感,还能多个二十四小时在职人员,怎么想怎么划算。 哪怕不需要,也能卖个好嘛。 “不嫌弃,我马……明天搬过来。”郭再明咬了咬牙,大不了今天再在火车站凑合一晚。 双喜笑了笑,直接把钥匙拿给他,“什么时候都行,你自己看着安排,办公室有拆开的打样产品,你直接挑一套用。哥,回家了。” 詹磊军正在预习后面的功课,闻言起身收书包,问双喜,“直接回家还是去大姨那边转转?” 说完又主动跟郭再明道别,叔叔,再见。” 郭再明,“……” 真的太割裂了。 眼前叫他叔叔的小男孩,是他老板的哥哥。 而他家老板,小学还没毕业。 第226章 说这话! 说实话,郭再明以前在不少小学没毕业的人手底下做过事,他们那年代么,没办法,文化断层太严重了,就是他自己,也是当科长后不停进修,文化水平才慢慢提高的。 给真小学生打工,还是生平头一回。 但郭再明不敢轻看双喜,刚刚几个小时的面试,他甚至几次被双喜问住。 她的脑子太活跃,想法太超前了,他一向以敢想敢干出名,跟双喜沟通,居然会有一点跟不上的感觉。 郭再明很庆幸,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轻视穆庆良,没有轻视双喜。 机会总是不经意间出现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抓住。 他此时甚至有些感激前面几个月遇到的冷待和挫折,如果不是屡屡被拒,他不会有机会进到双喜的公司,进入这个刚刚初创,但未来一片光明的行业。 即便是有二十多年的工作经历,但双喜接下来要做的事,对他而言还是充满了挑战。 郭再明把没看完的资料拢到一边,继续埋头看起来。 他甚至没有行李要收拾,全部家当就在旁边的旧公文包里,里头有他的牙刷牙膏和剃须刀,以及全身上下仅剩的二十块钱。 如果今天穆庆良没有拉住他…… 郭再明闭上眼,把脑子里吸引着人往下跳的铁轨画面抹去,收回心神,专注地做起了笔记。 双喜的营销手段很有一手,她一点都不吝啬投入,前期噱头搞得很足,像是装修期间门口的围挡都花了心思,吊足了消费者的胃口。 邓嘉文她们九点下班,上楼交今天的营收的时候,郭再明坐在那里没挪一下屁股,用得只剩下三分之的工作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心得。 “这些钱给我放着?”郭再明人麻了。 公司难道没有保险柜的吗?锁保险柜里啊,交给他干嘛? 邓嘉文点头,“穆总走之前交代的,说反正你在公司,暂时先交给你保管。” 第一回办公司嘛,虽然双喜绞尽脑汁,但前期精力都放到了产品研发和打广告开店上头去了,忘记了保险箱的事也是很正常的嘛。 之前都是姚二姨让姚秀英看一下摊子,在九点前陪双喜过来收趟钱。 但现在不是有郭再明在么,双喜直接撒手不管了。 郭再明,“……” “哎呀,没事啦,穆总很信任我们的。”邓嘉文大大咧咧把钱往郭再说一塞,“快数,我对象在楼下等着我呢。” 郭再明有什么办法,只能咬着牙把钱数了一遍。 确定数字没错后,邓嘉文欢快下班。 郭再明深深地看了茶几上那一堆钱一眼,移开了目光。 他先下楼把楼下的楼面巡视了一遍,这才上楼把门锁好,继续挑灯夜战。 第二天,郭再明起床就往报社跑,他得招人! 在郭再明看来,双喜这个公司,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公司那两个设计小妹,甚至都不是设计专业出来的学生,只有一点点美术基础,日常工作就是帮双喜收集各种花样图案,真正的设计师是双喜! 双喜对他的第一个考验,就是让他以最快的速度,组建一个得用的团队,培养新人。 想到接下来他联系从前的人脉关系,要跑工厂,要面试各个他了解的不了解的职位,郭再明就觉得自己少生了两个脑袋,少生了两对手臂。 入职第一天开始,他忙得脚打后脑勺。 …… 穆庆良下了火车,第一件事是先去姚小姨店里,姚秀英姐妹几个让他给姚小姨捎点东西。 现在的穆庆良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出门都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了,他自己照着地址找过去的。 “姐夫!你怎么来了,来得太巧了,建刚哥两口子今天刚好请客庆祝搬新摊位,晚上叫吃饭,一起啊!”姚小姨看到穆庆良十分惊喜,马上给穆建刚打电话。 为了方便随联系,姚小姨也斥巨资在店里装了台电话机。 不过她就没有双喜那么好的运气了,虽然现在装电话不像最开始的时候要万把块钱,但队还是要排的,等了三个月,电话机刚装好没两周。 穆建刚在市场管理处接到电话,听到穆庆良回来了也很惊喜,喊他一定要来。 明天就是周日了,派出所户籍科应该也不上班,所以不着急赶回去,明天下午去村里把该盖的章盖了就行。 姚小姨开的是女装店,穆庆良不好意思多待,再者,他本来也没多少话跟姚小姨讲,不自在,就找姚小姨要了地址,去了穆建刚那里。 两人是堂兄弟,又都是男人,能聊的就多了。 换了新摊位,这边位置更好,人流量大,穆建刚两口子的生意也比以前的摊位好了很多。 摊子上买鱼包杀,杀得干干净净,黑膜刮得一点没有。 服务好,生意自然就好。 以前菜市场卖鱼不管杀的,穆建刚两口子卷起来,市场上有两家已经开始帮着杀了。 不过穆建刚他们名声已经打了出去,再加上两人做生意实诚不少称,周边居民大部分还是乐意往他们摊子上来。 “怎么也不戴个手套?”穆庆良一眼就看到刘满玲红肿的手。 刘满玲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戴了不方便做事,空手抓都会滑,戴手套就更不行了,空手也更快,不耽误时间。” 早人客人多的时候,你慢一秒,可能就少个客人。 肿点有什么关系,能攒钱就行。 穆建刚也杀,不过他还要贩鱼,还有很多杂事体力活要做,不像刘满玲一双手从早到晚泡在水里。 “二哥,你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回来了。”刘满玲问,穆建刚也好奇地看过来。 穆庆良嘴角翘了翘,“回来迁户口的,双喜上学得要户口。” 刘满玲和穆建刚都震惊了,这才去羊城打工多久,二哥一家都迁户口了? 这年头农村户口不吃香,以前大家都盼着能进城吃上“皇粮”,捧上铁饭碗,现在大家都盼着孩子能读书读出去,变成城里人。 “我也不想迁,这不是为了双喜的教育么,没办法,孩子读书要紧,都是双喜一手办成的,我就是回来跑个腿。” 穆建刚,“……” 说这话,哥,你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嘴巴都咧耳后根去了! 第227章 帮要帮对人 穆建刚两口子悄悄一算,欠了一堆账,哪有钱买房呀,老老实实先干着,趁现在生意好做,干个几年再说。 他们在菜市场干,明显感觉下半年的生意比上半年好做了。 听说九月份以后,市里好多单位涨了工资,大家手上有了余钱,自然也更舍得在伙食费上花钱。 “好好干,好好存钱,争取早日像双喜家那样,早早买房。”刘满玲眼里闪着光。 谁不想跳出农门,本来是指望孩子好好读书读出去的,现在知道靠他们自己赚钱买房也能做到,不拼一把怎么甘心。 穆建刚也是一脸向往,“我这辈子还没住过楼房呢。” 以前向往自来水,现在租房子也用上了,确实方便,虽然市里也停电,但至少不像老家那样没电的时候是大多数。 有水有电的生活才是真的便利。 “你说,咱们要不要把孩子也接到市里来念书。”穆建刚现在雄心壮志,恨不得万事向穆庆良靠齐。 刘满玲白他一眼,“念得起?你还是先赚钱把债还了再说!叫你烂好心,穆胜男家的债还不知道收不收得回来。” 穆建刚马上老实了,不敢再多话。 晚上在菜市场旁边的小馆子吃的饭,穆建刚给他们家供鱼,要请客吃饭肯定要照顾他们家的生意。 吃饭的时候,陈苇君和她妈妈也来了。 一听姚小姨介绍穆庆良的身份,乔丽珍握着穆庆良的手就哭了,“谢谢您,多谢您啊,穆老板,您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陈苇君也红了眼,深深地向穆庆良鞠了一躬,“穆叔叔,特别谢谢您对我爸爸的帮助 ,还有双喜妹妹对我的帮助。” 大概是没有心理负担,今年中考陈苇君考了个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市里的高中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本来陈苇君没打算来市里读书的。 就一个原因,钱。 县里有三所高中,高中所在的位置都是镇,镇上的房子房租便宜,她在县里读书还能带她妈妈租房,到市里可就租不起了。 不说房租了,就是学杂费,市里也贵些,生活成本更是远高于县城。 陈学文那边做工稳定,原来的工地活干完结到工资,他马上就把钱全都汇了回来,陈苇君拿到她爸汇回来的钱,第一件事就是想把好心人资助的学费退回去。 她当时只在吕老师那里拿到了钱,没有拿信封走,她把钱交给了吕老师,请吕老师帮忙退还。 吕老师退钱的时候没忍住,说了陈苇君考上了市里的学校,市一中。 双喜看到信的时候都震惊了,这可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基本不招农村学生的,陈苇君能考进去得考得有多好呀。 市一中可是传说中,进去就稳踩一本线,半只脚踏进名校的那种顶级高中。 双喜二话不说,了解了市一中的学杂费标准后,把钱又汇了回去,知道陈苇君担心她妈妈,双喜托小姨给乔丽珍找了个摊位,卖袜子头绳,钩针编织这些。 乔丽珍几乎没有下肢,但她的动手能力特别强,除了饭做得好,编毛衣做衣服这些,手艺都特别好。 也是因为姚小姨出面帮忙,陈苇君才知道帮助她的好心人就是双喜。 陈苇君倒是解了惑,先有穆叔叔帮了她爸,再有双喜来帮她,应该是双喜从穆叔叔这里知道了他们家的情况。 他们一家都是特别好的人。 只吕老师左思右想想不明白,那个叫双喜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喜好的。 穆庆良被她们娘俩整得有点慌,“快别这样说,应该的,应该的!我也不是什么老板,我就是个司机师傅。” “看看,这才值得帮,你看看你,心软都不知道朝哪边软!”刘满玲冲穆建刚冷哼了一声。 他们借钱给穆英男交住院费,结果呢? 一句道谢都没有! 李招娣跟死了似的,从医院跑回家后,就再没出现过,刘满玲听她婆婆讲,在村里李招娣碰着她都绕道走。 生怕管她要债。 至于穆胜男,刘满玲也不想多说,只会下跪逼人就范,想起来就烦。 穆建刚能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笑,张罗大家落座吃饭。 饭桌上,姚小姨问了陈苇君这学期的成绩,陈苇君眼睛清亮带着笑意,“刚开始有点跟不上节奏,但适应过来就好了,最近的一次小测,我已经冲到班上前五,年级前五十,期末的目标是年级名次再进步十名。” 入学一周后的考试她因为不适合市一中的教学节奏,考得一般,没进到重点班。 所以哪怕是班级前五,在年级也只能排得进前五十。 不过陈苇君一点都不气馁慌张,自己调整节奏开始奋力追,英文是短板,就厚着脸皮请教老师,请教同学,丢脸也不怕。 理科的优势也拼命抓住,努力做到最好。 她的长期目标是在高二分班前冲到年级前十,这样她就能进火箭班了。 市一中的学习氛围也是前所未有的好,大家都是你追我赶地在努力,陈苇君到这样的环境里,更加如鱼得水。 穆庆良算是发现了,这些优秀的孩子心里都格外有数,做事有自己的节奏和安排,陈苇君是这样,詹磊军是这样,双喜更是这样。 听到陈苇君的话,乔丽珍脸上也满是骄傲。 “还好我们家老许今天没来,不然这饭他都吃不进去了,攀高暑假去羊城玩疯了,期中考试退步了十多名,给老许气得够呛。”姚小姨笑着叹气。 暑假姚小姨去进货,顺道把许攀高捎了去了羊城,快开学再把他接回来。 就放任了一个暑假没管,许攀高就玩得收不回来心了。 许胜元是对教学很用心,讲课很讲方法的老师,手底下教出了很多优秀的孩子,偏偏自家结了个大苦瓜。 盯着点,成绩还能见人,不盯着就完蛋。 陈苇君想了想,“七英姨,寒假我可以帮攀高补课。” 姚小姨摇头,她对孩子的学习没有许胜元那样的执念,“别了,你们脑子不一样,你教得难受,他估计也学得难受。” 许胜元就是这样,看多了聪明孩子一点就通,再对上许攀高茫然的眼神,真的是十分不理解,血压分分钟爆表。 第228章 记恨上了 许攀高因为期中没考好,寒假直接被剥夺了去羊城玩的权利。 他勇起反抗,然后直接被他爸揍了一顿,彻底老实了。 打电话跟詹磊军和双喜哭诉,结果双喜送他两个字“活该”,詹磊军则是很严肃地跟他讲,玩的时候可以好好玩,学习的时候更要好好学。 许攀高没有得到半点安慰,反倒被说了一通,心里委屈得不得了。 但为了明年暑假还能有机会去羊城,他总算是收了心,开始好好学习。 穆庆良第二天一早回的村,回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村干部办开证明盖章,在村干部家里坐了半小时后,刚到大队部,穆老头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村里基本没有什么秘密,何况穆庆良也没藏着掖着这事。 穆庆良本来笑着在跟村支书讲话,看到穆老头的时候,脸上的笑不受控制地就落了下来,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是每一次遇着事,他爹都会让他不痛快积累下来的条件反射。 穆庆良从来不期待自己的生日,不期待过年过节,因为每到这时候,穆老头就会格外找他的茬,发的火也比平时爆烈无数倍。 “谁准你迁的!”穆老头气冲冲地过来,猛地拽了穆庆良一把。 伸手就要去抓办公桌上的证明,“我不同意!不准迁。” 穆老头慌了,穆庆良迁了,等他老了他指望谁去? 当初留穆庆良在家种地,就是想着他能伺候在床前,哪里能料到穆庆良居然要迁户口走人,这怎么行!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怎么让穆庆良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出了头。 “穆老头,你不同意也没用,你家庆良一家的户口是单独的,他想迁就迁了。”村支书笑着开口,替穆庆良说话。 放眼看看,村里这几年南下打工的人不少,就这么一个,有本事把户口迁出去的。 人家羊城的房子都买好了,这有点小本事都不行,这是有大本事。 村支书肯定不会扣着不让迁,反而会大开绿灯,卖个好嘛,就算迁出去了,这里总还是他的老家,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得回来。 万一哪天有事,说不定还要求到穆庆良的时候。 穆老头瞪着一双牛眼,死死看着穆庆良,“老子说不准就是不准,除非老子死了!” 穆庆良逢年过节就会涌上来的烦躁厌恶这会又涌了上来,“爹,今天要是大哥和庆民要迁户口出去,您不光不会拦,还会在家里摆酒。” 心爱的儿子成了城里人,可不得好好庆祝,摆台唱个三天的戏。 在他爹看来,穆庆德和穆庆民干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干什么都是光宗耀祖。 只有他,什么也不是。 穆老头一噎,半晌没说话,“……” 但他死活不同意村支书给穆庆良开证明,穆庆良知道今天是办不好了,跟村支书道了声歉,被穆老头拽着回家。 人生四十多年,穆庆良没有任何和父母亲近、亲密的记忆。 倒是经常看穆老头摸穆庆德的头鼓励,穆奶奶牵着穆庆民的手下地干活、赶集。 生平头一回被他爹拽着,没想到是因为迁户口的事。 穆庆良突然为自己感到一点心酸。 老宅院子里,今天是周末,穆家几个孩子都没有上学,穆世安不知道跑到哪里瞎混去了,几个女孩子倒是都在家。 李招娣也在家。 她在市医院跑出来后直接回了老家,准备回家养一阵子身体再去羊城。 “哟,二哥回来了?”李招娣忍不住阴阳怪气。 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没生下儿子,但她是镇上的姑娘,嫁给穆庆民属于下嫁,她跟人说话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很温的,不像杨凤兰,仗着生了儿子,跟谁说话都大嗓门。 也不像姚秀英,因为性格软弱,跟谁说话都软和得不行。 李招娣也从不嫉妒谁,各家条件都差不多,穆庆民虽然不勤快,但也没有饿着她们娘几个。 她没事带孩子回娘家住几天,日子过得比村里大多数媳妇都好。 但现在不行了,这次的生产摧毁了她的身体,在羊城的经历也改变了她的心性。 她现在非常怨穆庆良一家,明明他们有能力,但就是不帮他们,是他们见死不救,是他们害她和穆庆民吃尽苦头。 “二叔。”穆胜男本来要退学做事赚钱还债,但李招娣不同意。 不知道是因为在医院拿不出钱来还偷偷跑掉,怕穆胜男姐妹记恨还是怎么样,她回家后去娘家借了点钱,把穆胜男和穆来男的学费都补上了。 穆胜男带着穆英男从医院偷跑回来的时候,学校新学期都上了半个多月的课了。 学费已经交了,老师也劝她最少读完初中,拿到初中毕业证,这样出去打工也有优势一点。 穆胜男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后,还是去选择去上学。 本来穆胜男是打算跟老屋这边老死不相往来的,她心里坚定地认为,是她奶奶没照看好英男,才会害英男被烫得那么厉害。 但她的意愿除了穆来男两个在意,根本无人理会。 穆奶奶巴不得她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她还能少三个负担。 还有一个李招娣天天拖后腿,她待在老屋混吃混喝,讨好穆奶奶,哄穆奶奶给她买肉、杀鸡养身体。 家里没人做饭,穆胜男又每天带着穆来男早出晚归,要去田里沟里捉鳝鱼和青蛙卖钱。 最后没办法,只能别别扭扭地相处着。 穆胜男看到穆庆良还是高兴的,她起身去搬了椅子出来,“英男,喊二叔。” “二叔!”穆英男高兴喊。 穆庆良的目光落到英男脸上,看到孩子完好的脸,穆庆良松了口气,至少没有伤到脸,但看到脖子上的烫伤,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穆英男现在还小,还不知道这疤对她人生的影响。 穆胜男又看向穆来男,“来男?!” 穆来男哼哼唧唧不愿意喊人,但穆胜男瞪眼看过来,她还是喊了,“二叔。” 穆小萍就更热情了,已经跑去屋里倒茶了。 “姐,妈都说了,二叔家有钱,如果不是……”穆来男今年九岁了,年纪半大不大,李招娣在家天天抱怨穆庆良一家见死不救不帮他们。 她听得多了,受到影响,就跟着记恨上了。 穆胜男一巴掌抽穆来男的肩膀上,“我说了,不许听那个女人胡说八道,二叔再有钱,他凭什么,他和二婶又不是我们的爸妈!” 就像建刚叔也没义务帮她们一样,可是穆胜男多么希望,二叔二婶真的是他们的爸妈就好了。 第229章 穆老头慌了 穆胜男心里非常难受,她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姚秀英坐月子那会,她经常会跑过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干些帮着给姚秀英递尿片,帮着把空碗接手上送厨房去的活。 每次帮忙送空碗,姚秀英都会剩一点给她吃,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红糖鸡蛋,可好吃可香甜了。 李招娣看了有点嫉妒,就笑着跟姚秀英开玩笑,说把她送给他们当女儿,免得她身在曹营心在汉。 那时候穆胜男多期待姚秀英能点头同意啊。 虽然双喜那会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但那时候她就感受到二叔二婶对双喜的用心了。 二婶他们看双喜的眼神,从来没有失望,不像她妈,总是对着她摇头叹气,可惜她为什么不是个儿子。 “姐?”穆来男被打懵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穆胜男狠了狠心,“那不是我们妈,她不配当妈,你要是认她,就不要认我。” 虽然李招娣替她们交齐了学费,平时说话什么的对她也有点讨好,但穆胜男从回来起,就再没叫过一声“妈”了。 她不想认她。 说完,穆胜男转身去收拾她的桶。 她想早点还钱给堂叔,那天满玲姨看她的眼神,她一刻都不敢忘,每次午夜梦回,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还有欠医院的钱,她是一定要还上的。 是医生和护士姐姐救了英男,他们已经帮了她们很多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会偷偷跑掉。 这辈子,她绝不要成为她爸妈那样的人。 穆来男吸了吸鼻子,她心里肯定是更亲近她姐的,可是那也是她们的妈妈呀?! 妈妈好不容易回来了,妈妈还给她们把学费交上了。 还给她买糖吃了呢! 穆庆良没有喝上穆小萍端的茶,穆老头把他叫进里屋,一顿批斗,骂他,各种理由不同意他迁户口。 甚至还打起了亲情牌,“老二啊,你大哥和小弟不像样,你走了,我和你娘还能指望谁去?爹知道,爹也知道你小时候亏欠了你,但人的手指有长短,以前家里就这条件,没办法,只能委屈你。” 穆老头又扯出穆庆德是长子长孙,穆庆民又是最小的那套说辞。 总之就是要穆庆良接受,不是爹娘不愿意疼他,是他运气不好,没赶上好时候。 穆庆良看到亲爹跟他示弱,心里不是不动容了,也忍不住想起以前一家五口和谐温馨的画面。 但不迁户口肯定是不行的,双喜要上学,他更不可能跟她们娘俩分开。 他这一辈子,什么也没有拥有过,真真切切属于他的,就只有姚秀英和双喜,和他们三个人的家。 去羊城的这一年多,是他四十多年人生中,最幸福平静的时光。 生活有了保障,没有爹娘在中间掺和,他跟姚秀英从来不红脸,做什么都有商有量,双喜更是又能干又依赖着他们。 嗯,挨两顿骂不算红脸。 余向东说以后他的户口会留在老家,但穆庆良完全没有这个想法,老家没有任何他留恋的人或物。 死了不能埋土里,他也不在意,到时候他也赶个时髦,火化掉。 本来还有点舍不得他和姚秀英一手一脚盖起来的屋,但去年回来看到的画面太伤人心了,没意思。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锯嘴葫芦,你倒是说话啊!”穆老头急切地想听穆庆良说句准话。 结果左等右等,穆庆良就是不吭声。 他不说话,成功把穆老头气到了,直接没忍住情绪,指着穆庆良破口大骂,还拎起椅子往他身上砸。 本来穆庆良是习惯性地不躲的,但脑海瞬间闪过双喜怒气冲冲的眼睛,穆庆良下意识跳开了。 不能站着挨打,双喜会难过会生气。 穆庆良直觉自己瞒不住双喜,双喜太能猜了,每次都是百分百猜中。 老旧的椅子本来坐起来就有些咿咿呀呀,这猛地一砸,直接砸地地基处的石头上,直接被砸断了腿。 这要是砸在身上,穆庆良不敢想。 “你还敢躲!”穆老头气得直喘粗气。 穆庆良站在门口,“爹,户口我是一定要迁的,但该尽的孝道我会尽,以后你和娘老了病了,治病住院,我跟大哥和庆民摊。” 这是双喜跟他说的,兄弟姊妹关系好的,可以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他们会互相体谅。 像他们这样关系不好的,均摊是最直接的办法,省得出钱的出力的都讨不了好。 等穆老头他们老了,三个儿子轮流养老,轮到他的时候,在村里请人照顾也行,他自己从羊城回来照顾也行,双喜不管。 但要是穆庆良愚孝不改,不考虑妻女,双喜表示,换个爸她也没意见。 虽然这话说出来后,双喜挨了姚秀英一顿揍,事后还缠着他撒了好久的娇,再三说的是假设,对穆庆良造成的冲击也很大。 双喜对他们很少说这样重的话,基本都是鼓励为主,也听不得他们自己贬低自己。 说实话,刚听到的时候,他真的很伤心,还有点寒心。 但当爸的怎么会真的跟孩子生气,穆庆良很快就劝好自己,反而觉得是自己过往的行为太让双喜失望了。 穆庆良现在也想明白,孝顺老人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凡事向穆庆德和穆庆民看齐就行。 看穆老头气得说不出话来,穆庆良出了门,让他爹缓缓,看能不能想得通。 他前脚刚走,后脚听了半天墙角的李招娣就拉着穆奶奶进了里屋。 “爹,想走的人你留不住,二哥二嫂早不是从前老实孝顺的二哥二嫂了,不如你们管二哥要笔钱,就当是一次性买断养老的费用,您放心,以后我和庆民肯定会好好孝顺您和妈。” 第230章 跟去羊城养老 回应李招娣的,是地上那张断了腿的椅子。 被穆老头拎起来,狠狠砸到她的身上,“我让你在这里放狗屁,我让你在这里挑拨离间,丧良心的玩意,老子有儿子,老子指望你?!” 李招娣傻眼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生生挨了一下。 疼痛让她回神。 她,她是被公公打了? “我不活了!”李招娣嗷地一声嚎哭起来。 当儿媳妇的被公公打,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但穆老头根本没被她吓住,也没有停手,“老三就是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才会被抓到收容所里去!连个儿子都不能替他生,要你有什么用!” 李招娣被戳到痛处,不嚎了。 “爹,我也是在为你们打算……”李招娣还想解释一下,结果穆老头还要打她,“别打了!我让你别打了!” 李招娣气急起来想还手,但她根本打不过,旁边还有个老太婆,看似劝架,实际一直拽着她让揍。 别看穆老头老,但他劲大。 还不了手也挡不住揍,李招娣只能跑掉。 李招娣披头散发地被打出来,看到穆胜男还没事人一样在井边上洗她的破桶,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气冲冲地走过去。 还没来得及动手张嘴,穆胜男冷冰冰地抬眼看过来,李招娣莫名就泄了气。 李招娣开始哭自己命不好。 屋里,穆奶奶则是在劝穆老头,“我看招娣说的也不错,拦是拦不住了,不如要点钱留手里。” 但这钱肯定是不能给穆庆德或者穆庆民的,这是他们老两口的养老钱。 穆老头摇头,“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你被庆民要走了多少钱,要不要到先两说,就算是要到了,那钱放手里能留得住?” 发了一通大火,椅子都砸烂一张,穆老头倒不太像气狠了的样子。 他坐在那里,手上还拿了一截椅子靠背的木头,目光阴郁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怎么办?”穆奶奶问。 原以为穆庆良和姚秀英到外面去也混不好,到时候还是要灰头土脸地回来。 谁曾想他们竟然要进城当城里人了。 穆奶奶想不通啊,打小学手艺的是穆庆德和穆庆民,穆庆民还长了张好嘴,嘴甜会哄人。 穆庆良和姚秀英一没本事二不会讲话,怎么就出息了呢? 穆老头心里倒是有个想法,但他一时下不了决心。 他想跟着穆庆良去羊城养老。 那可是进城啊,羡慕了一辈子的城里人,他也能进城住上楼房? 穆老头光是想着都有些激动。 激动归激动,还得考虑现实问题,他年纪大了,也怕哪天突然就死在了外头。 死外头可不行,穆老头接受不了这个。 “老头子?”穆奶奶推了穆老头一下。 穆老头背住手,“你别急,我先出去打听打听。” 村里最出息的,就是当年把闺女嫁给市里来的知青的王麻子家。 知青回城后没两年,老两口就跟着进城照顾外孙子外孙女去了。 再就是跟着闺女去县里生活的,穆老头的嫡亲弟弟,双喜的五叔爷。 穆老头先去了王麻子的小儿子家里,问他爹娘在市里过得好不好。 王麻子的小儿子虽然疑惑,但还是说了情况。 说是除了单位分的房子有点小,住不开,别的哪哪都挺好。 单位旁边就是公园,外头就是菜市场,医院隔了没两站路,生活特别便利。 穆老头又背着手去小卖部打了个电话。 两兄弟几十年都不联系的,五叔爷回家过年都是在大伯奶奶家过,不会到穆老头这来。 接到穆老头的电话五叔公还挺震惊的。 “你说庆良要迁户口去羊城,还要接你和嫂子去养老?”五叔公怀疑自己听错了。 穆庆良孝顺,要给爹娘养老,是他会干的事。 但迁户口去羊城?他怎么就不信呢。 他女婿单位有停薪留职去下海的,干不了一年又灰溜溜地回来了,钱都被骗光了,还欠了债回的。 “是,我问问你的意见,能不能去。”穆老头有些得意。 五叔爷沉默几秒,“有啥不能去的,但你去干啥啊,你和嫂子不能动了?就得让庆良养老?” 穆老头“啪”地挂了电话。 真是白瞎他的电话费了,这老王八蛋还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厌。 不过穆老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要去,得去。 城里要是不好,王麻子和老五应该早回来了,不可能一直在城里待着。 “去羊城,趁着我们身子骨还硬朗,让老二带上我们。”穆老头打量着屋里的东西,看有什么能带走的。 但左看右看,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带的。 到了羊城,让庆良给他们买新的。 “你疯了?”穆奶奶以为穆老头在发颠,“好好的说什么胡话。” 别说去羊城了,就是去县里穆奶奶都心慌。 羊城要是只有穆庆良和姚秀英还好说,双喜那臭丫头可是在的。 到了那死丫头的地盘,卖了他们都有可能。 穆老头冷哼一声,“她敢!你放心,老二跟姚秀英不是那种人,他们不会放任双喜那丫头对我们怎么样的。” 人的本性摆在那里,只要他们不乱来,穆庆良和姚秀英肯定会孝顺他们。 穆老头背着手,“到了羊城,你勤快一点,帮着收拾收拾干点活。” 双喜不就是替她爹娘不平吗? 他们以后“偏”着他们不就行了,嘴上说点漂亮话而已,又不是不会。 穆奶奶愁眉不展,“那世安怎么办?” 几个孙女可以不管,但穆世安不行啊,就这么一个孙子,难道送到杨家去养? 孩子已经大了,以后跟他们不亲怎么办。 穆老头也跟着皱起眉头,穆世安确实是个问题,他既然要讨好双喜,那一开始肯定不能带穆世安。 怎么也得住个年把,等双喜降低警惕后再说。 “老大不是说生意有了起色?让他把世安带过去。”穆老头很快就有安排,“让李招娣留家里照顾几个姑娘。” 李招娣被喊了过来。 听到说不让她去羊城,留在村里照顾穆胜男三姐妹还有穆小萍,她都傻了。 第231章 我说到做到 “不行,我身体养得差不多就得回羊城去,我跟庆民算了命的,下一胎一定会是儿子!”李招娣疯了才会留下。 留在家里,钱没有一分,还要种菜种地,怎么活? 还是城里生活好,就回来的这段时间,李招娣都感觉自己适应不了农村的生活了。 最最受不了的是农村的旱厕,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去。 而且穆庆民一个人在羊城她也不放心,外头不三不四的女人那么多,把穆庆民勾走了怎么办! 穆老头沉下脸来,“不留下也行,让穆庆民把从他娘这里拿走的钱都还回来,把胜男她们都带走!” 李招娣脸耷拉下来,“爹,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她们哪有钱还。 穆老头咬死了就那句,要么还钱,要么留下。 李招娣去打电话跟穆庆民诉苦。 反正没钱可以挂账。 穆庆民听完反倒劝她留下来,“反正爹也说了就熬一年,我跟你说,我跟大哥现在生活好得不得了,说不定都要不了一年,就能把你们都接来羊城。” 而且爹娘去姚秀英那里对他们也有好处,说不定能给他们当卧底呢。 是好事。 李招娣万般不情愿,但穆庆民会哄人,左一句为了以后,右一句现在苦点,为儿子创造条件。 最后,李招娣妥协了。 …… 双喜接到老家的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别人打错了电话。 “杨灿婶?” 小卖店老板娘躲在柜台下面,“是我,双喜,我跟你说个事啊,你爷奶好像打算要跟你爸去羊城养老,让你小婶留家里照顾几个小的。” 李招娣打完电话后没回家,而是去了隔壁看牌。 小卖部人多嘛,经常坐着坐着就会开一桌牌,杨灿也挺乐意支牌桌的,能收点茶水钱,还能卖不少瓜子花生出去。 但就在隔壁房间,她也怕被李招娣听到。 “你爷奶欺负人太厉害了,我也是看不过眼,偷摸告诉你一声,你可别说是我通知的啊。”杨灿其实是想跟双喜卖个好。 小卖部消息灵通,她都听说了,穆庆良回来迁户口来了。 她家儿子学习不好,肯定是考不上大学,等他拿了毕业证,就让他到南边打工去。 跟双喜家打好关系,到时候拜托他们接下人,照应一下,应该不算麻烦。 双喜眉毛一挑,“行,我知道了,谢谢婶告诉我,您要是看到我爸,麻烦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她还是太正常了,正常得都跟不上家里两个老东西的思维,他们算盘倒是打得挺响亮。 杨灿笑眯眯地应了。 也不等看到穆庆良了,她让婆婆帮着看会店,自己去找穆庆良。 穆庆良这会在三叔奶家里,帮三叔奶劈柴火呢。 三叔奶家也是三个儿子,穆建刚在市里贩鱼做生意,另外两个出去给人盖房子没在家。 穆庆良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坐下就喝了口茶,马上就起来自己找活干。 干点活他内心也能平静点,不然老想着他父母的事,心里难受。 听到说双喜让打电话,穆庆良赶紧去了小卖店。 “啥?”穆庆良以为自己听错了。 每个字听到耳朵里都明白,组一起怎么就不懂这话的意思了呢? 双喜问穆庆良,“爸,你有什么想法。” 穆庆良后背莫名窜上来一股凉意,“肯定不行啊!你爷奶那是省油的灯吗?这事你不管,我肯定不能带上他们。” 杨灿提醒了,穆庆良也是偷偷躲柜台下面讲的电话。 双喜笑了,“那他们等你走了,叫人把他们送到羊城来呢?来了往地上一躺,就有病,要先治病呢。” 穆庆良,“……” 还能这样! “所以,咱们已经分户出来了,迁户口不需要他们同意,为什么你连村里的流程都没有走完。”双喜问。 穆庆良的冷汗直接流了下来。 是啊,他爹闹,就让他闹去呗,让村支书直接给他开了证明盖个章不就行了。 “我马上再去办……” 双喜叹了口气,“爸,我也不是问责你,我是想说,下次宋经理有什么事安排你做,你可不能因为无关紧要的原因,就把正事给耽误了。” 得亏这不是自己手底下的员工。 但这是她爸。 穆庆良连连点头,“是,我是欠考虑了,我今天肯定能把证明开好,你爷奶那里,要怎么搞啊?” 自己爹娘有多能闹,穆庆良是深有体会,他干不过他们呀! 说他没出息也好,不成器也罢,他面对他爹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腿软。 他爹发火他还能顶住,要是跟他流眼泪示弱,他怕自己扛不住。 “跟他们说明白,他们要是来羊城,我直接送他们进黑工厂打工。”双喜笑了笑,“毕竟才六十多,正是闯的年纪。” 穆庆良,“……” 他打了个寒颤,感觉双喜这个笑话有点冷。 双喜提醒穆庆良,“你记得跟他们说是我说的,我向来说到做到的。” 穆庆良能说啥,他和姚秀英的名头好像也唬不住人。 只能拿双喜出来说。 “另外,他们要是退一步让你拿一笔钱,你记得不要给,现在他们还是为穆庆德兄弟奉献的年纪,用不着你养老。”双喜又提醒了一句。 不过这句白提醒了。 穆庆良提前防了一手,“嘿嘿,我路费都没带,都放你小姨那里,回市里都准备去你小姨父那里拿。” 要走关系送礼这些,也准备去许胜元那里拿钱。 反正就是随时保证身上没有一分钱的状态。 没办法,笨人也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双喜,“……” 无语了片刻,双喜想起件事,“你和妈不是商量了要给英男拿两百块钱吗?” 这没什么可阻止的,这是父母辈的处世之道。 想想穆英男年底才满六岁,双喜甚至还提议穆庆良去医院买点烫伤恢复的药给带回去。 八百万入账后,双喜发现自己变得宽容了很多。 这样的建议会让穆庆良和姚秀英高兴,双喜不介意说一下,动动嘴而已的事。 穆庆良又是嘿嘿一笑,“我去把医院的欠款给结了,走的时候跟胜男说一声就行。” 双喜,“……” 可惜隔着电话线,不然双喜高低要给穆庆良比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 第232章 学会说谎 穆老头千算万算,没想到穆庆良咬死了不带他。 双喜那边甚至提前知道消息,放了狠话出来,要给他送黑工厂去? 这一刻,穆老头真的掐死穆庆良的心都有。 “丧良心啊你,穆庆良,你丧良心!”穆老头指着穆庆良的鼻子骂。 穆庆良反正说完自己要说的,就死不吭声。 需要村里城开证明盖章的东西,他都托大伯娘家的堂兄弟穆海洋帮忙去办了。 拿了村里的证明,明天去派出所办了准迁他马上就走。 “爹,反正以后,大哥和庆民怎么给你养老,我就怎么养。”穆庆良咬死也只有这一句。 穆老头要动手他就跑。 等气顺下来,他才组织半天语言来一句,然后再给穆老头气够呛。 穆庆良想,他还是太孝顺,双喜有句杀伤力特别强的话他还没学呢。 他是比照着穆庆德他们来,按双喜说的,当爹娘的以前怎么养孩子,老了以后,孩子就怎么给养老不就得了。 这话是双喜跟宋明非聊的时候说的,穆庆良给记住了。 反正他听了这话不怕,养双喜,他和姚秀英是付出了十二万分的心力的。 要真这样养老,他和姚秀英只有享福的命。 不过他们肯定舍不得双喜受累,他和姚秀英都说好了,他们老了肯定是互相照顾的,不给双喜添麻烦。 但这话要对他爹娘说,他爹娘老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一天得挨三顿毒打。 害,他现在也是出息了,居然敢想这些。 “行,你现在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不好使了,你走,我和你娘死了你也别回来,你死外头也不准进穆家祖坟。”穆老头指着门外,让穆庆良滚。 穆庆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穆奶奶在旁边哭诉,“老二,我和你爹到底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你要这么恨我们,养你到老,临老指望你照顾两年都不行吗?” 穆庆良一看他娘哭就头大,想着赶紧走得了。 但走之前,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爹,你死了要是想风光大办,我不回来怕是不行。” 以前穆庆良没底气说这话,现在有了。 顺便,也就差明说穆庆德和穆庆民不会给穆老头好好办丧了。 农村老人是很重视自己的身后事的,也不避讳谈这些,像穆老头,家里棺材寿衣这些,都早早准备好了的。 穆老头,“……” 说完穆庆良就跑了,跟在他身后追出来的,是穆老头的解放鞋。 穆庆良说了句实话,穆老头气也没用。 “二叔。”穆胜男绞着手指等在路边上,旁边地满脸懵懂的穆英男。 穆庆良看到她们,眼神马上柔软下来。 穆胜男冲他笑了笑,拎起手上的水桶,“二叔,你晚上住哪里,这是我今天摸的鳝鱼,你拿回去吃。” 穆庆良心里难受得不行。 村里都是大人做的这些事,穆胜男一个小姑娘家家,为了养家养妹妹,要去吃这种苦。 “二叔不要,你留着卖钱。”穆庆良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袋子药来,“这是去医院开的药,你看看英男能不能用得上。” 穆胜男怔怔地接过药,眼里一下充满泪水。 穆庆良把药给她,又把医药费结清的事说了,穆胜男张了张嘴,想解释为什么当时没打欠条的事儿。 但穆庆良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抬脚走了。 他前脚走,后脚李招娣就跑过来,从穆胜男手里拿过袋子,哗哗翻了一遍。 “怎么都是膏药?”李招娣拧着眉,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不高兴。 她不死心,还拆开了膏药盒子看里头。 里头只有膏药和说明书,没有她期待的钱。 “你二叔怎么这么小气,好不容易回来,也不说给你们拿点钱,给你们补充补充营养。”李招娣把袋子塞回穆胜男手里。 动作太过粗暴,膏药掉了一地。 掉地上的膏药挺贵的,之前英男住院的时候,医生就说用这个最好,但她们没钱用不起。 没想到二叔居然买了。 穆胜男赶紧把药捡起来,冷冷地道,“你是英男的亲妈,你给英男拿过钱,给她补充过营养吗?” 穆胜男牵着穆英男的手,想赶紧回家给英男涂一涂。 英男身上的疤其实早就结痂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挠开,就导致伤口中心位置一直红红的,还会渗出液体,一直没太好。 边沿烫得比较轻的位置倒是已经愈合,留下了难看的狰狞的白红交错的疤痕。 李招娣被她气到,“你个死丫头,你分得清亲疏远近吗?我是你妈,说一句你顶十句,你学费不是我交的?你吃的用的不是我的!你要跟我算账,你算得明白吗?” 穆胜男听着她喋喋不休地骂,说以前的不容易,只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冷。 回家给英男涂好药,叮嘱她乖乖地不要乱挠,也不要乱跑,穆胜男就又去沟里钓鳝鱼去了。 另一头,穆庆良回已经变成废品回收站的自己家。 穿过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杂物,成功从穆海洋手里拿到了村里开出的证明。 “庆良,厉害啊!居然在羊城扎根了。”穆海洋羡慕地拍了拍穆庆良的肩膀。 穆庆良把东西仔细装口袋里,“多亏了秀英几个妹妹帮忙,现在背了一身债,压力大啊。” 这是他跟姚秀英商量后的说辞,不会说谎也得学着说谎。 不能跟别人一聊,就把家底都抖干净。 尤其是在村里的时候,要注意。 包括跟穆建刚他们聊的时候,穆庆良后面也说了是借了钱的。 “谢了,你帮我大忙了,这两包烟你留着抽。”穆庆良把烟塞给穆海洋。 穆海洋推了两下,看是好烟,半推半就还是收了。 晚上穆庆良没留在村里,而是去了姚小姨家,和这周留下来加班,没去市里的许胜元父子住。 第二天,穆庆良去镇派出所。 穆老头则是一早就守在大队部门口,防着穆庆良来办事。 结果一直到中午十一点,村支书才从镇上回来到大队部来,穆老头赶紧上前,让他一定不能给穆庆良放行。 “穆老头,你来晚啦,庆良昨天就办好手续了。” 穆老头眼前一黑,直直往地下栽去。 第233章 老不死的东西 穆老头这一倒,把大队部几个村干部都吓够呛。 尤其是站他跟前的村支书,魂都差点吓飞,好在村支书反应还算快,一把搂住,没让穆老头脑袋磕门槛上血溅当场。 没一会,穆奶奶和李招娣几个,村里的赤脚医生都赶了过来。 好在赤脚医生过来后,掐人中把穆老头给掐醒了,就是人神色恹恹的,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扶着脑袋哼哼唧唧就说头晕,难受。 赤脚医生看他这样,只好建议说送去医院看看。 村支书张罗着赶紧先去镇卫生所,结果穆奶奶拦着不让,非让他把穆庆良先交出来。 村支书说了穆庆良现在上市里去了,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联系不上,让先去镇上,穆奶奶一字不听,死活嚎着要找她家老二,找她庆良。 还质问,为什么穆老头出门前好好的,怎么到大队部来就倒下了。 说不了两句,就骂村支书,说是他把穆庆良藏了起来。 村支书,“……”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穆庆良一个大活人,是他想藏就能藏的吗? 不是,他藏穆庆良干什么! “李招娣,你婆婆讲不清,你赶紧地,先送人上医院。”村支书又喊李招娣。 李招娣支支吾吾,“要不还是让庆民他二哥来,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再说了,我这手里也没钱啊,不像二哥在羊城发财了。” 村支书这些年大风大浪也见不过少,当即也撂手不管了,“你给穆庆德,给你男人打个电话问问他,他亲爹身体不舒服,到底要不要送医院。” “找他们干什么啊,他们又回不来。”穆奶奶和李招娣都拦着。 村支书脸黑了下来,他真是跟这俩婆媳讲道理不清。 他从镇上回的时候,正好碰到办完准迁证明的穆庆良在路边等车,说是今天就要回羊城去了,这会只怕都快到县里了,上哪找人去。 “我这里有穆庆德那边的电话。”妇女主任杨万红今天去镇上报表,晚一步回来。 站门口听了会,这不是巧了么,李招娣一回来,她马上就上门跟李招娣重点讲了政策,顺便做了流动人口登记。 当时是记了电话号码的。 李招娣,“……” 不过杨万红那里登记了穆庆德兄弟俩的,也登记了姚秀英家里的。 穆奶奶闹着非要先打给姚秀英,村支书没办法,打了。 电话是姚六姨接的,听完原委,姚六姨整个惊呆了,“李招娣死了?” “……”村支书。 对面的声音听着是姚秀英的,但姚秀英会说这种话?不能啊。 “二嫂,你怎么说话的,爹是因为二哥才晕过去的,这事得二哥负责,他面都不露,连个交待都不给!”李招娣拿过电话筒。 姚六姨和姚秀英姐妹的声音很像,李招娣也没听出来。 电话那头姚六姨冷笑一声,“你没死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不是那两个老东西的儿媳妇?你公爹晕倒了你不知道送医院,爱送不送,不送等死得了!” “六英?你跟谁说话呢,火气这么大。”姚秀英听到姚六姨怒气冲冲的声音,在外头喊了一声。 李招娣刚被骂得心虚,马上又抖起来了,“你不是我二嫂,你让我二嫂接电话!” 回应她的是电话挂断的声音,再打过去就一直是占线中。 “给穆庆德和你男人打。”村支书冲李招娣抬了抬下巴。 李招娣不想打,“要不算了,打给他们也没用啊,他们隔得那么远,又赶不回来,那什么,我打给二嫂,主要是想她联系下二哥。” 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太对劲,赶紧描补了一句。 村支书自己上前打,穆老头在大队部晕的,以免以后麻烦,怎么都应该跟穆庆德兄弟讲一声。 这次总算找到正主了,结果穆庆德和穆庆民都不打算管。 穆庆德,“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我们赶回去我爹都能下地干活了,你让他自己抓点中药吃吃得了,净耽误事。” 穆庆民,“招娣在家,让招娣伺候几天就好了。” 至于用药的地方。 穆庆德,“他们手上有钱,不够再说。” 穆庆民,“我没钱。” 说句实在话,村支书都有些同情穆老头了,撇开姚秀英那边不知道谁接的电话不谈,穆庆德和穆庆民可是亲儿子。 他们话里话外,连语气里都没有一丝对穆老头的担心。 “那还往医院送吗?”杨万红问。 没人回答,就沉默了这两秒钟里,穆老头自己捂着脑袋起了身,闷头要走,村支书忙去追了把人扶回来,“您慢点儿,可不能再摔了。” 穆老头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坐下。 “二哥真是没良心,把爹气成这样,他面都不露一下。”李招娣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杨万红看看办公室里的人,伸手接起来了电话,只听到她嗯了两声,就挂断了电话。 “谁的电话?”村支书问。 杨万红看了看穆老头,又看了看李招娣,“双喜打来的,说晚一点会给你们交代。” 李招娣眼睛一亮,就连穆老头也期盼地看向她,杨万红点头确认,确实是双喜打过来的。 “这才对嘛!”李招娣觉得双喜肯定会把穆庆良劝回来。 穆老头和穆奶奶也是这样想的,觉得双喜怕了。 等穆庆良回来,正好趁着双喜不在,他们得好好给穆庆良做思想工作,把穆庆良给掰正了。 有了这通电话穆老头身体一下就好利索了,头也不晕了,人也精神了,马上就要回家去。 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让穆小萍在大部队守着。 务必在穆庆良回来的第一时间,把人拽家里去,不能听村里这些人乱说话。 就凭村支书不经他这个当爹的同意,就给穆庆良开证明,这就不是个好东西,难怪村里人私底下都骂他。 穆老头心情骂着村支书离开。 双喜没让她等太久,回家吃了午饭,睡了个午觉,不到四点,羊城的电话就回过来了。 “老不死的东西,你害死你儿子的你知道吗?你活着干什么,你怎么不去死!” 第234章 老死不相往来 电话是杨凤兰打来的,接通后对着穆老头就是一通臭骂,完全不管尊卑了。 穆老头先是被骂得一头雾水,等听到穆庆德被联防队的人抓走,他头是真的点晕了。 李招娣回来后,添油加醋讲了很多穆庆民在收容所吃苦的经历,当时穆老头听了也没怎么在意。 反正穆庆民已经出来了不是么。 可现在,穆庆德被抓了进去? “赶紧去,去交罚款。”穆老头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了,说话都费力。 杨凤兰崩溃大哭,“晚了!交罚款也没有用了,他已经被罚过一次,这次又被查,属于明知故犯,要强制劳动半年才有可能放出来!” 穆庆德在家的时候,杨凤兰怎么看他怎么烦,有时候恨不得他死了算了。 结果穆庆德真出了事,杨凤兰又觉得自己天都要塌了。 “他年前受的伤还没彻底好全,一到阴雨天腿疼得厉害,你明知道穆双喜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最护着她爸妈,你做什么还去惹她!”杨凤兰这会心疼起穆庆德来。 “当初双喜那瓶农药,就应该灌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嘴里!” 杨凤兰又骂了一堆脏话发泄情绪,直到最后泣不成声,穆庆民把扶她到旁边坐下,自己接过了电话。 “老三啊,你不能不管你大哥啊!”穆老头捂着心口,绞痛得厉害。 穆庆德就是他的命,听到他出事,比穆老头自己出事还难受,还叫人心痛。 穆庆民慌得很,“爹,我知道,我肯定不会不管,罚款已经交了,先等等,我看能不能找找关系送点礼,你现在马上去找杨万红,替我们把流动人口证明办了寄过来。” 想到联防队来抓人的画面,穆庆民腿都打摆子。 当时更是差点直接吓尿。 因为太过慌张,他和穆庆德下意识地拦了一下,结果对方凶神恶煞,提着警棍就往他们身上招呼,瞬间就勾起了穆庆民在收容所时被虐待暴打的记忆。 今天只是抓了穆庆德,明天呢? 收容所那个地方,他是宁愿死,都不愿意再进一次的。 “爹,你不要去惹二哥一家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穆庆民现在也认命了。 其实刚从收容所出来的时候,他也想过要报复穆庆良见死不救。 但跟穆庆德汇合,知道穆庆德被打得肋骨断了两根,腿也骨折了后,穆庆民就不敢再想,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他从收容所出来,人瘦得跟骷髅似的,他可经不起打。 “双喜她一个孩子,她怎么可能……”穆老头不敢也不愿意相信。 穆庆民声音高亢起来,“怎么不可能!爹,双喜本事大着呢,她一个人发财不算,还带发了她几个姨,还有余向东两口子,都是沾她的光,不然就我二哥和二嫂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他们能干成什么事。” 双喜不光赚钱厉害,她跟那些三教九流关系也很好。 其实开始他们也不知道穆庆德被抓是因为双喜,他们还以为是他们的卤菜生意太好,被人搞了。 他们学了卤肉方子后,没敢去南桥街和大夜市那边,而是换了个区做生意。 因为价格定得低味道又好吃,挤垮了两家卤肉摊,特别遭人恨。 正常来讲,羊城那边出事,他们肯定不会给老家打电话,帮不上忙不说,还叫他们跟着瞎担心,而是去联防队找人活动把人捞出来。 结果穆庆德前脚被抓,后脚双喜就打电话来,让他们联系一下老家。 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追去联防队一问,罚款翻倍照交不误,但人不可能放出来,半年后再来接人。 穆庆民现在就怕家里的老的再出昏招,把他也害进去。 电话讲完,穆老头手都在哆嗦。 纯为穆庆德急的。 “怎么办啊老头子!”穆奶奶也急得不行。 跟过来的李招娣心提起来又放下,还好还好,抓的人是穆庆德。 穆老头抬手抹了把脸,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涌动,表情颓丧,像是认了命,“我打个电话给双喜,我去求她!” 这话说出来,还是觉得自己是爷爷,双喜是孙女。 他拿爷爷的身份压,双喜就得妥协。 李招娣被派去找杨万红要电话号码,上午他们没记。 杨万红好奇,“事情都解决了?庆良回来了?招娣啊,你看到双喜了,这生儿生女都一样,女儿照样能出息,你看看庆良和秀英多享福。” 李招娣翻了个白眼,儿子和女儿哪里能一样。 女儿再出息,以后都是婆家的,儿子就不一样了,他能把别人家出息的闺女娶回来。 老了以后,在身边伺候的也是儿子媳妇,能指望得上女儿吗?她自己不得照顾男人孩子,不得伺候公婆? 穆庆良和姚秀英现在享福,以后老了有他们苦的时候。 狗屁的独生子女,这就是违背人性的政策。 她不光要生儿子,她还要多生几个儿子!儿子多了才不会被欺负,才有人撑腰。 就拿英男受伤的事来说,她要是个儿子,公婆照顾她的时候会那么疏忽吗?肯定是捧在手心里怕摔着,含嘴里怕化了。 在李招娣看来,杨万红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有了儿子,就不积阴德,不管别人的死活。 电话要到,穆老头马上就打了过去,“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你大伯?” “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双喜正在看资料,接到电话也没放下资料,“正好穆庆德要关半年,先看看你们表现,怎么样?” 穆老头觉得脑子一涨一涨的,血管也在跳,“我是你爷!” “没人说你不是。”双喜放下资料,“但重要吗?你在我这里,什么也不是,你们老实点,大家各自安好,你们要找事,我肯定要回敬一二。” 穆老头闭了闭眼,怕自己被气厥过去。 “把你大伯弄出来,我保证不再找你爸妈的麻烦。”穆老头认了,他斗不过她。 双喜笑了笑,“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跟我提条件,也最喜欢跟人对着干,你是觉得半年时间太短,不想穆庆德出来是吗?那两年怎么样。” 穆老头,“……” 他心里气得恨不得把话筒砸出去,最好这个话筒能通过电话线砸到双喜那头,把双喜砸死最好! 穆老头觉得头晕得厉害,心脏也难受得很,不敢再多说一句,“老死不相往来,我答应了!” 电话挂断,穆老头往后栽去。 这次是真栽,穆奶奶和李招娣两个人扶都没扶住。 第235章 去京市出差 穆老头再醒来的时候,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隔了好大一会,才看清自己是在医院。 床前就只有穆奶奶守着,别看到李招娣的人。 他眼睛只是看了看,穆奶奶就知道他问什么,“我们都在医院,怕家里没人给世安做饭,就先让招娣回去了。” 穆老头还以为李招娣也没良心,不管他这公爹死活呢。 听到说给穆世安做饭,他放心了。 但马上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他感觉自己左边的腿脚麻麻的,不太使得上劲,但努力想动,还是能动得了,但不如晕过去前听使唤。 穆老头吓坏了,赶紧吵吵嚷嚷地非让穆奶奶把医生找过来。 等从医生那里得知他是轻微中风,穆老头要急疯了,他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可能会中风,庸医,肯定是庸医! 穆老头闹着要转院,要去市里的大医院看。 县医院的医生没办法,只能给他开转院,结果不送他们去,反而让他们自己坐车去市里找医院。 穆老头又气得不行,躺床上对着医生破口大骂,说话急促,吐字略有些混沌。 等知道救护车要自己花钱,比坐中巴车去市里要贵很多,穆老头才消停下来,最后骂骂咧咧地出院,坐上了去市里的中巴车。 穆老头怕死极了,竟然带着穆奶奶一路问到了市里的医院找医生看病。 但县医院的诊断没有错,他确实是中风了,不过是非致残性的轻微中风,医生给他开了药,劝他心胸放宽广一点,别生气,控制控制自己的情绪。 穆老头觉得自己这次中风都怨双喜,要不是她气人,他不会中风。 但他已经不敢再闹腾了。 …… 穆庆良对家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在派出所办好证明后,他就去等车到了市里。 没再歇脚,就去姚小姨那里取了趟钱,直接坐了当天夜里的火车往羊城赶。 等他回到羊城再知道穆老头在家里闹出来的事,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法说什么,更不可能傻乎乎地又跑回去。 反正看病花了多少钱都有数,他们找他要钱的时候,他再穆庆德和穆庆民摊就是了。 把老家开出的材料证明交到这边的户籍部门,接下来就是等了。 就穆庆良回家几天的功夫,郭再明已经把三楼的办公室给填满了,穆庆良上楼接双喜的时候,被里头的二十来号人吓了一大跳。 装修的时候双喜没图省事,三楼也是好好装了的,只是郭再明来面试的时候,办公区是空着的,连办公桌椅都没有。 连人带桌椅器材,全是他这几天解决的。 办公室里,双喜让郭再明准备准备,下周跟她去京市出一趟差。 “去京市看面料吗?”郭再明一边往工作本上记,一边发问,脑子里还在绞尽脑汁搜索京市纺织行业的相关信息。 双喜摇头又点头,“可以顺路看看。” 郭再明疑惑地看向双喜,但双喜脸上的表情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好,我会空出时间,提前买好票,只有穆总和我吗?” “买三个人的票,还有我六姨父。”双喜要出门,姚秀英本来是不同意的,双喜说把詹厚生带上,姚秀英才勉强同意。 没办法,穆庆良的假期不多了,宋明非虽然归期不定,但总不能他回来了穆庆良不在。 双喜觉得穆庆良跟着宋明非挺好的,宋明非别的不说,他身份摆在那里,先前双喜贷款的事他帮了忙,后面在电视台上广告的事他又帮了忙。 不然双喜拿不到那么好的广告时间。 当然,双喜并没有打算一直依赖宋明非,有些人脉,她必须要自己去开拓,这也是她不计前科,招了郭再明的原因。 郭再明明显已经是在谷底了,比一般安于现状的人更敢干敢拼。 而且他还有以前积攒下来的资源和人脉关系。 虽然他的人脉因为他的入狱断得差不多了,但只要他东山再起,双喜家纺的招牌越来越响,有了敲门砖,断掉的人脉还是能再续起来。 至于大宋总不用他的原因,双喜也通过宋明非打听清楚了。 郭再明这个人没问题,做事圆滑能力很强,之前坐牢也是拦了别人的路,遭人嫉妒才进去,大宋总不用他,总要是他们公司在苏市那边有项目。 有人提前打了招呼,所以才拒了郭再明。 “电视台那边的尾款,上午已经会打过去了,还有印刷厂那边,新一期的海报已经打样出来,需要您做最后的确认。”郭再明一一汇报工作。 说着把打样的海报摆出来给双喜确认。 以前这些琐事都是需要双喜自己跑的,有了郭再明后,双喜变得非常轻松,只需要动脑决策,不需要再自己亲自执行。 “这是京市的相关计划书,你看看。”双喜把计划书递给郭再明,郭再明翻开才知道,双喜去京市是要去央视打广告。 电视台的广告价格因时段和时长的不同有所差异,像羊城电视台,黄金时段一条广告三十秒是七千到八千,十五秒的广告是四千到五千之间。 晚间时段的要便宜一点,价格固定,三十秒广告五千二百块,十五秒广告是三千块。 双喜家纺每天播放两条广告,一条三十秒在黄金时段,价格是七千五,一条十五秒在晚间时段,三千块。 一天就要烧掉一万零五百,广告不止打一天,基本都是半个月起步。 双喜家纺前后在电视广告上的投入,包括广告制作等方方面面,就花了近二十万。 央视的广告可不是地方台能比的,黄金时段一条广告的费用可能在几万上十万,他们对广告内容和质量还有要求。 而且这广告也不是想打就能打上了,打通关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一算下来,预算不得两百万起步? 现阶段有必要吗? 第236章 新身份 飞机落地京市,加上临时决定随行的邓嘉文,一行四人下飞机就开始添衣服。 “好冻!”邓嘉文第一时间先帮双喜披上羽绒服。 本来双喜计划是到京市临时找个兼职的,是邓嘉文主动请缨,这才带上了她。 正好,双喜要把公司包装成实力雄厚,有港商背景的公司,邓嘉文的蹩脚普通话正合时宜。 让双喜意外的是,郭再明的粤语也是一流。 据他所说,他奶奶就是羊城人,十岁以前,他是在羊城长大生活的。 刚换好衣服,郭再明手里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为了此次出行,双喜专门请人对郭再明、詹厚生和邓嘉文进行了形象设计,配置了一身行头。 这个年代最彰显身份的大哥大也给郭再明配了一个。 原本双喜是不打算花这个冤枉钱的,跟块砖头似的,笨重得很,信号不好,续航能力还差得要命。 再过几年大哥大就要淘汰了。 但郭再明做为这次谈合作的主力,大哥大必不可少。 但凡街上有谁拿着这块“黑砖头”,高低是个总。 因为机器本身价格两万八,再加八千入网费,郭再明亲切地称这台大哥大为三万六。 比他的命还贵! 打电话来的是租车公司,九十年代的京市,已经有豪车租赁服务了。 不光提供豪车,还提供司机服务。 一行四人成功上车,郭再明和詹厚生都在心里盘算,回羊城后要找时间去学开车。 郭再明是想替公司省钱。 詹厚生则是想多少能替双喜做点事,好显得他没那么无用。 入住的酒店选的是京市地标酒店,京市饭店。 汽车一开进前坪,郭再明几人就被震住了。 郭再明三人,除了郭再明勉强稳住,詹厚生和邓嘉文心里都在不停地吸凉气。 太大气太豪华了,脚下的长毛地毯都不敢用力踩。 虽然京市饭店已经开始接待国宾了,但饭店的客人还是以外宾为主,跟他们来往接触的人员,也多为部门官员。 双喜住的是套房,有会客厅,方便谈工作。 邓嘉文主动当起了生活助理,替双喜处理一切杂事。 郭再明放下行李后,便带着邓嘉文出去积极社交,詹厚生能做的不多,他尽量少说话少添麻烦,主要任务是关注双喜的衣食住行。 “六姨父,我们看房子去。”双喜喊上詹厚生。 来了京市,怎么能不去看看四合院。 这时候四合院市场正处于历史低谷期,每平米售价不足千元,对比几十年后的一套上亿,还有价无市,现在简直就是白菜价。 不过双喜不打算囤四合院升值。 公司要扩张,她不可能把钱全押在房产上,等它三十年四十年后的回报。 双喜打算挑个合适的院子,做双喜家纺的展厅,结合中式庭院,主做婚嫁系列。 “穆小姐,我是肖耀祥,您叫我小肖就成,我们电话联系过的。”刚出饭店,就有个男同志迎上来。 詹厚生看向双喜,双喜点头,“是提前联系的中介。” 肖耀祥笑着点头,呼了口凉气,热情地伸手打开车门,请双喜他们进去。 租来的豪车给郭再明用,双喜让中介安排出行。 为了接待入住京市饭店的大老板,肖耀祥特意申请到了老板的桑塔纳。 来接人之前,肖耀祥还特意洗过车的。 结果车往京市饭店一开,被前头那一排顶级豪车称着,桑塔纳瞬间变成土包子。 肖耀祥嘴皮子特别利索,边开车边跟双喜介绍了今天要去看的几套院子。 都是符合双喜要求的,产权明确,维护得好,非大杂院的院子。 车只开了几分钟,就停下了。 下车往里走了几步,就是今天要看的第一套院子,肖耀祥边介绍边在前面带路。 刚走进院子,里头就传来争执声,“这房子能不卖吗?这是我妈家的祖宅,你不能这样随便就卖掉它,等我几年,我肯定赚钱把它买下来!” “不行,我闺女要去阿美瑞卡留学,着急用钱,等你赚钱,等到何年何月去。”高亢的中年女声直接回拒。 双喜看向肖耀祥。 肖耀祥脸上的笑容有点发僵,忙给双喜解释,“这房子产权没问题,就一家。但这家老人是入赘的,原配走得早,跟原配就一个独生女,结果独生女支援边疆早早没了,房子自然就留给了后头生的孩子。” 双喜扬了扬眉,瞬间脑补一出大戏。 “本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事,谁也料不到支边那闺女还留下个孩子,这不,考大学回来了,还找了过来,这家人拿着人家的祖产,心里头也不安,这才着急出手。” 肖耀祥尽量说得客观,但脸上表情十分生动,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我们私下都说这房主运道好。”要是原配的孙子早回来两年,还有他们什么事儿。 双喜往里头看了一眼,小院确实规整有序,没有乱七八糟的加盖。 但想到这是人家心心念念的祖宅,双喜就觉得麻烦。 “要不换一家?”肖耀祥看出双喜脸上的不满。 双喜点头,正好一个挎着菜篮子,脚步踩得格外有力的中年女女风风火火要出门,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马上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 “来看房的?让你们看笑话了,没事,房本上白纸黑字写的我男人的名字,来来来,我带你们瞧瞧。” 中年妇女话是对着詹厚生说的,手已经热情地挽住了双喜。 双喜被拉进院子里。 这是一套正座二进四合院,中轴对称的封闭院落,内有乾坤。 院子占地七百二十平,七间北房,五间南房,东西各两房。 二环内非常标准的四合院,据说最上住的是官宦人家,还保留了金柱大门,开价七十万。 价格可谈。 说实话,双喜非常心动。 京市现在虽然是冬天,但阳光明媚,只是不散发温度而已,沐浴在阳光下的小院子,让人一眼心动。 前面一进可以用做展厅,后面隔开,保留房间和小院,以后一家人过来度假可以住。 第237章 穆总的女儿 “姑娘,你肯定也听到了这屋里头的事,事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但我得替我公爹说句公道话,他可是替前头那位守了三年,经街道介绍才再娶的。”中年大妈忍不住辩白。 她也是看出来了,看房子的主要是这小姑娘,做主的估计也是她。 “我家那大姐,自个跟亲爹赌气不回来,连封信都没有,人没了也没跟家里说她还生了孩子,死了十几年,突然冒出一人说是家里大外甥,这谁敢认。” 大妈也是一肚子的苦水,他们两口子老实本分人,给公爹养老送终不说,对前头那位婆婆也是年年烧纸烧衣。 他们还有个儿子随前头那位婆婆姓呢,公公坚持的,说是不能断了人家的根。 结果呢,到头来他们反倒成了侵吞人家祖产的坏人。 好在这时候不靠嘴皮子讲道理,不是谁弱谁就有理,人看的是证。 产证上是他们的名字,这房子就是他们的。 双喜听她说完,表示还要再看看,就跟肖耀祥出来了。 才走了几步,先前杵院里,一脸忧郁的男青年追了出来,“您,您好,我叫褚时清,这房子是我母亲从小长到大的家,她对这里感情很深,她的遗愿就是……” “打住,您母亲的遗愿就不必告诉我了。”双喜觉得这人脑回路有点不正常。 怎么着,跟她说了,她就能完成他母亲的遗愿? “不是。”禇时清露出窘迫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合时宜。 但他没有办法,他害怕这些话不说,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每次碰到中介带人来看房,他都会追出来,厚着脸皮说一说。 “我是想说,如果您买下这套房子,未来有一末有意愿要出售,能不能优先考虑我。”禇时清诚恳地看向双喜。 双喜,“……” 她要怎么告诉他,现在是这套房子最便宜的时候,现在不买,以后只会更买不起。 “你现在有多少钱,为什么不现在买下来?”双喜问他。 褚时清脸色发红,“我,我只存了五万块,我知道这钱少,我跟二叔提出打一百万的欠条分十五年还清,他们不愿意。” 机关工资不高,褚时清能存这么多钱,是下班时间拼命写稿换来的。 但还是太少了。 双喜同情地看他一眼,还是直接提醒他,“你要是能借到钱,就直接借钱买下来,以后你买不起的。” 肖耀祥看了双喜一眼,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虽然他私心里觉得四合院没啥好买的,没有厕所,不集中供暖,现在也确实没什么人买四合院。 但他个人觉得,四合院肯定会炒起来。 二外环的房子越盖越多,四合院越来越少,越少的东西就会越紧俏。 禇时清丧气地垂下脑袋,“我知道,谢谢你。” 双喜看着他,觉得这人还算讲道理。 也是,碰上不讲道理的,直接去起诉要求重新世分遗产就可以了,他只是求两边的人能把房子卖给他。 法律意识很淡泊的。 “也就是说,哪怕我买了这套房子,你也不会来找事?”双喜问。 褚时清瞪大双眼,脸都气红了,“我没那么不讲道理。” 双喜点头,没再说什么,示意肖耀祥可以走了。 接下来又去看了几套院子,各有优缺点,肖耀祥仔细观察,愣是看不清双喜更喜欢哪一套。 真是奇了怪了。 他自诩是人精,阅人无数,居然看不透一个小姑娘的想法。 肖耀祥把双喜送回京市饭店。 “穆小姐,我这边回去再找找合适的院子,您这边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络我,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肖耀祥把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双喜。 双喜接过来,顺手递了自己的名片过去。 “双喜家纺,穆总?!”肖耀祥心里各种念头跑得飞快,这是双喜自己的名片,还是拿家里大人的? 他脑子自动从早上见面开始回想,确保自己没有一丝怠慢的地方,才算放下心来。 他这边声音大,惊到了门口正往里走了三人。 正好郭再明也从里面迎了出来。 “岑主任,您好,我是今天联系您的双喜家纺的郭再明。”郭再明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 本来郭再明还想演一演的,港商嘛,说一口港普很正常。 但双喜说意思到了就行,没必要演得太过,口袋里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岑国森目光看向双喜那边,双喜正好送走肖耀祥,已经在抬步往这边走。 “这位是?” 他并没有问跟在双喜身后的詹厚生,他落后双喜一步,明显是以双喜为主,应该只是普通的随行人员。 郭再明赶紧上前介绍,“这是我们穆总。” 是非常干净利落的介绍,但双喜站在那里,虽然目光锐利,但脸还是过于稚嫩了。 听到岑国森耳朵里,就自动变成了,“穆总的女儿?” 郭再明想解释,双喜已经走上前来,“你好,我是穆双喜。” 穆双喜,双喜家纺?不过企业拿自己的女儿的名字为公司命名,这是很常见的事。 岑国森同双喜握手,“你好。” 郭再明,“……” 相较于体制内平均年龄来说,岑国森并不算年长,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正是精明强干的年纪。 他也不多寒暄,进到包间后,就直接谈起了广告合作的事,他主要就是为这事而来的。 郭再明在苏市工作时,没少跟体制内领导打交道,好烟好酒都准备在桌上了,习惯谈事之前先饮三杯。 结果岑国森看都没看一眼。 不过只谈公事的话,郭再明进公司这段时间,也被双喜练出来了。 双喜家纺的营业执照,产品检测报告,商标注册证等等所有需要的资质材料,通通都摆在了桌上。 “这是广告脚本及分镜头脚本以及经费预算。”经过几次小会讨论,双喜决定舍弃羊城电视台上线的广告,准备和电视台合作此次拍摄。 虽然预算要上去,但广告的品质更有保障,后续宣传也能借用央媒公信力为品牌背书。 怎么算都不亏。 第238章 可以换 岑国森把资质材料交给下属审核,自己接过了脚本方案细看。 只看一眼,岑国森就皱起了眉头。 脚本里有示例插图,用的是羊城电视台广告画面,岑国森觉得女模特的吊带睡衣有些出格。 要找电视台拍摄,必然就要牺牲掉一些东西。 “可以换。” 岑国森看向双喜。 双喜再次点头确认,“不能通过审核的都可以换,我们也期待电视台的专业从业人员,能为我们提供更好的广告创意。” 岑国森表情和缓下来,双喜家纺的品牌定位是专注温馨家,提供健康睡眠解决方案。 产品的检测报告也非常详尽,执行国际标准,非常严格。 但广告投放合作不是见一面就能定下的,资质材料他们要拿回去审核,广告脚本也要回去开会决定。 还有投放片长、周期、预算,还有投放频道等方方面面,都需要开会谈判决定。 回去后他们还需要对双喜家纺进行背调,不能看对方下榻京市酒店,出手阔绰就被迷惑。 岑国森来得快,走得也很快。 带着了双喜他们准备的材料,桌上的烟酒连动都没动。 “烟酒能退,但这顿饭……”郭再明有些头疼,后悔没有提前想办法摸清这位岑主任的性情。 主要还是时间太紧迫了,他这边拿到岑国森的联系方式,就直接试着联系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他们的港资背景,还是下榻酒店,或是公司实力,哪一点打动了岑国森,竟然第一次电话就把人给约了出来。 郭再明愿意准备约在明天会面,能多一点准备时间,但岑国森说时间就是生命,他只能仓促安排,还好双喜回来得及时,正好赶上。 双喜摆手,“我们自己吃就是了,大家一起尝尝京市饭店闻名已久的法餐。” 他们运气不错,碰到的居然是实干型领导,能省不少事。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 实干型领导要求也更严格,蝇头小利打动不了他,他有自己的追求,看中的是更长远的东西。 还好他们准备充分,不然今天很有可能被雷厉风行的岑国森打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初次见面就留下不好的印象,双喜就得想别的办法打响知名度了。 去各地方台打广告也是一条路子,但那耗费的成本更加巨大。 再加上时间成本,双喜宁愿往央视砸钱。 央台作为国家级媒体传播平台,其权威性和影响力是其他任何媒体都替代不了的。 吃过饭双喜回房间给家里打电话。 “都挺顺利的,也没有哪里不方便,就饭法餐吃不太习惯,我另外要了蛋炒饭才吃饱。”双喜轻声嘟囔,“蛋炒饭也没有我妈做的好吃。” 穆庆良,“以前你上哪里,把你妈带上,吃不好饭怎么行。” 在穆庆良朴素的观念里,人只要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身体就能好。 双喜笑,“那我没睡我爸给我铺的被子,还睡不着呢。” 穆庆良哎哟哎哟念叨两声,装做很无奈地道,“那我下次请假去给你铺被子?” 上辈子双喜上高中开始住宿,每次去宿舍铺被子的都是穆庆良。 当村里有钱人已经开始买小汽车的时候,双喜家里终于买了辆摩托车。 摩托车搭载有限,送双喜报名上学的人就只有穆庆良了。 穆庆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但双喜给家里全换成四件套以后,姚秀英太忙,套被子的工作都是穆庆良在干。 开业的前他还去店里帮忙呢,被子套得又快又好。 父女两个都笑起来,知道双喜平安落地一切顺利,穆庆良放下心来。 挂断电话就去了南桥街,同出摊的姚秀英汇报电话内容。 宋明非还在港城没回,他没有特殊安排的话,穆庆良这几天都是在陪姚秀英一起出摊。 今天是为了等双喜的电话才没一起。 姚秀英从出摊就盼着穆庆良来,听到双喜一切顺利,才算放下心来。 至于双喜吃不好,她虽然也担心,但没穆庆良那么夸张。 “出门办事还要带上爸妈,以后嫁人是不是还得带上你?”姚秀英主要是嫌弃穆庆良。 穆庆良一听,“诶,也不是不行啊。” 双喜这工作性质,以后肯定没时间管家里,到时候他们两口子去帮她打理呀。 姚秀英,“……” 她懒得跟穆庆良说话,她都不敢想,以后穆庆良有多招人嫌。 京市那边,双喜睡了个好觉。 出门碰到郭再明,他张口第一句就是,“穆总,京市饭店的床垫你觉得怎么样?” 双喜家纺不光做四件套,软装都有涉及,双喜还投入了资金在研发床垫,提升舒适度。 郭再明本来是个糙人,觉得木板床睡了对脊椎好,垫上棉花褥子也很舒服。 不过睡公司床垫的时候被打脸了一回。 这回则是彻底信服,没想到这小小的板材加弹簧,竟然是非常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他早上醒来已经把床垫两面都研究了个遍。 要不是这是进口床垫赔不起,他恨不得拆了仔细看看里面的构造。 都是弹簧,怎么就是比市面上的床要舒服呢。 “不错。”双喜点头,“支撑很好,比现在市场一味追求软的床垫更舒适好睡。” 两人就势聊起了床垫相关的工作,詹厚生听不懂,就和邓嘉文一起,去帮两人取早餐。 邓嘉文是很想留下来听,学习的,不过她很清楚,她得先把小事做好,才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机会。 未来学习的时间还长着,不能心急。 刚吃过饭不久,肖耀祥就又来了。 来之前他做了非常多的心理准备,最后还是决定平常心一点,不要太谄媚。 得知双喜是要看适合做展厅的四合院,郭再明表示可以腾两个小时一起去看看。 正好他跟朋友约的是中午时间。 想到这里,郭再明深呼吸一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双喜想要认识那些大院子弟。 但双喜做事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反正绝不可能在中间找对象高嫁就是了。 第239章 哥俩好 大概是昨晚回去下了翻功夫,今天双喜看到的四合院明显比昨天的更好。 双喜看中一套地段和大小都十分合适的房子,但房主不够实诚,开价到了八十万,远超市价。 “这套房子,你要是能砍价到六十万,我可以连带着褚家那套房子买下来,跟褚时清签协议,我有意愿出售时,优先以市价出售给他。”双喜没耐心再继续看下去了。 六十万? 肖耀神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穆总?穆小姐!您没跟我开玩笑,七十万的房子,您让我砍价到六十万?这套的面积可是比禇家那套还大一些。” 双喜回头看了有些破败的门口,“大得有限,大六十还是七十平?这家维护得也不如褚家,我还要另外掏钱修缮,高于六十就亏了。” 这大刀砍得,直接砍人大动脉上了。 肖耀祥一脸愁苦,努力争取,“可这套位置好啊,挨着大街,是这两天看的所有院子里,位置最好的一家。” 双喜不说话了,只笑着看他。 肖耀祥苦着脸,一脸为难,“姐,要不您再加点?我是真的很想做成你这单生意,加点,成不?” 只要双喜能提到六十五,他就有信心去砍下来。 但双喜并没有加价的打算,“六十,你尽快考虑,我在京市待的时间不会太长。” 肖耀祥一脸绝望,“姐~” “你这个小伙子,能办就办,办不了就算了,你注意着点。”詹厚生实在是受不了肖耀祥腻腻歪歪地喊双喜姐。 年纪轻轻看着跟没骨头似的。 詹厚生不光嘴上嫌弃,行动也很直接,从另一边绕过来,直接挡到了肖耀祥和双喜中间。 肖耀祥,“……” 他奋力地绕过詹厚生去看双喜,希望双喜能看他可怜,稍稍提一提。 然而双喜只是冲他笑了一下,就上了车。 看来只能跟跟房主好好磨一磨了,要是能拿下这单,等等……肖耀祥猛地看向双喜离开的方向。 要死了,心里光想着六十万砍不下来的事去了。 人穆总说的是什么?! 会跟褚时清签协议,有意愿出售时,优先以市价出售给禇时清。 “你说穆总到底什么时候发现我跟你的关系的?”肖耀祥火急火燎跑去禇时清单位。 京市一间出版社内。 肖耀祥趴在禇时清的办公桌上,“我带了挺多大老板去看你家的老房子,也没人看出咱俩的关系啊。” 禇时清扶了扶眼镜,“可能因为她是女孩子,心地比较善良。” 之前肖耀祥带来看房子的客户,基本都是中年男性,偶尔会有夫妻一起,但基本都是男的做主。 “女孩子心细有可能,善良就算了,资本家哪有善良的。”肖耀祥撇撇嘴。 “要我说咱们干脆直接去抢银行,你现在买不起,再过几年,十几年,不还是买不起吗?” 禇时清沉默下来,他当然知道他可能一辈子也买不起。 可万一他买得起的时候,对方却像他叔婶一样死活不卖给他呢。 他刚回城的时候,禇家那套四合院买下来也只要六万。 他叔婶一看到他回来就急着要卖,他几个支边妈和爸,帮他一起凑足了钱,结果对方又反口不卖了。 “怪我,当时没注意牛婶跟着。”肖耀祥也自责,都给定金要签合同了,肖耀祥被人跟了一路,把褚时清给暴露了。 褚时清摇头,“他们会跟踪你,就是怀疑是我要买房,就算没被发现,事到临头他们也会因为这份怀疑拒绝过户。”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一直记着也没用。 肖耀祥勾住褚时清的肩膀,“行,哥替你去争取争取,谁叫你差点成了我媳妇呢。” 褚时清一肘子,打得肖耀祥嗷嗷直叫。 他们的母亲是发小,甚至因为褚时清奶奶身体不好,他妈妈是吃肖耀祥外婆的奶长大的。 两人亲如姐妹,少女时期,对象都没有的时候,就给没影的未来孩子定了娃娃亲。 结果后来禇时清的妈妈因为家庭原因愤而支边离京,肖耀祥的妈妈则是留在京市,按部就班工作嫁人。 距离变远了,两人之间的感情一直没有变过,连通信都不便的年代,两人愣是没断联系。 褚时清妈妈走后,他除了多了几个支边妈妈,还有一个远在京市的干妈妈。 考回京市后,肖耀祥也一直照顾他帮他。 “咱妈今天包饺子,让我喊你一声。”肖耀祥一看时间,他和对象约了去后海滑冰来着。 都跳起来出了门,又扒着门框回来了。 眼睛往褚时清的衣帽架上挂着的皮夹克上睃,“借我穿穿?” 褚时清,“……不许摔跤,不许蹭到油漆,不许吃冰淇淋。” 每一条都是肖耀祥曾经犯过的错。 肖耀祥第一时间把外套脱下来换上,“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你,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咋比我一个京市哥儿还讲究呢,龟毛得很,小心找不到对象。” 褚时清,“……” 京市第一家洋快餐店里,和郭再明、邓嘉文两人分开行动的詹厚生后知后觉,“你说那两个年轻人认识啊?” 他也跟着双喜一起去看房了,但他一点也没发现。 还以为真的是凑巧碰到的,他心里还挺同情那个叫褚时清的小年轻。 明明是自己家的祖宅,却被自己爷爷传给了别人。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双喜咬一口炸鸡,“我估计那家人想把房子卖出去难。” 褚时清这人不了解,毕竟只碰了一面说了几句话。 但肖耀祥这个人能力很强,双喜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广告,见面之前只电话联系过两次。 一次告知他她的需求,第二次就是联系见面,间隔时间不超过三天。 约见面的那通电话,肖耀祥第一时间询问她什么时候到京市,需不需要提供接送服务,服务非常到位。 这两天跟他一起看房,中间也会碰到他的同行。 一般同行之间,有关系好的,但大部分都是竞争关系,但肖耀祥看上去跟每一个都哥俩好,关系亲近。 第240章 没有下限 一个区域内的中介数量都有数,毕竟房子只有那么多套。 所以基本可以判定,对二环内四合院有意向的客户,基本都掌握在肖耀祥手里。 就像双喜看到的四合院都是肖耀祥筛选过后的一样,能看到那套房子的客户,也是肖耀祥筛选过后的。 没有肖耀祥这样的朋友通风报信,褚时清一个上班族,怎么可能及时收到消息,等在那里。 顺便这事也能看出,褚时清工作比较自由。 詹厚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居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褚时清的工作应该很不错,手上还有收入不菲的副业。”不然一个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哪可能攒到五万块。 看他的穿着,也不像克扣自己,省吃省穿的样子。 “……我只看出那青年人怪客气礼貌的,还有点可怜。”詹厚生根本没注意到褚时清的穿着那些。 詹厚生和穆庆良他们一样,对着同村的人,因为知根知底可能还有点防备心。 但出门在外,看谁都是好人,自己日子过得不咋地,还看不得别人受苦,可怜。 更没有观察人的习惯。 詹厚生有些替双喜高兴,“那房子的价格能砍下来是吗?” 双喜点头又摇头,“我看中的那套房主不好讲话,以肖耀祥的能力,至少能砍到六十五左右,再往下我也说不准。” 但这不是还有一套捆绑销售么,肖耀祥会从这套头上给她找补回来的。 说实话,双喜还蛮想挖肖耀祥去羊城的。 也不知道他成家没有,挖不挖得动,肖耀祥不会是安于现状的人,就算挖走也不一定能干长久。 尤其是去到羊城,去到那个片满是机会的土地上后。 但能力强的人,哪怕只能替她做事一年两年,那也都是双喜赚了。 在洋快餐店解决了午餐,双喜去这边的面料市场转了一下,就没有去纺织厂看面料的打算了。 都是些吃老本的技术和花色。 这些国营大厂现在还能靠政策扶持同私营企业抢饭吃,再不想办法适应市场经济,再过两年,扶都扶不起来了。 市场上南方来的货明显就比这些货卖得要好。 双喜还在市场上看到了无品牌、无包装、无生产厂家的四件套。 不过四件套这个东西本来就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仿制极其简单,买几台缝纫机,随便租个民居就能直接开工。 这也是双喜为什么要在央视打广告,快速打响知名度的原因。 家居市场是空白的,入场门槛又低,双喜要赶在所有人之前,让大家先知道双喜这个品牌。 “这……这是仿冒产品!”詹厚生看着这一套套散装四件套,忍不住生起气来。 双喜摇头,“算不上仿冒,上面没有双喜的商标。” 但老板卖货的时候说的都是羊城现在最流行的四件套,现在内地流行都是从南边火进来的。 听到羊城最流行,不少人都愿意花点钱尝试。 “那不管了?”詹厚生不知道要怎么办。 双喜放下手里手感略显粗糙的面料,“没法管,也没精力管,先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回到饭店没一会,郭再明和邓嘉文也回来了。 “穆总,岑主任下午来了电话,约我们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详谈。”郭再明第一时间跟双喜汇报工作。 岑主任做事雷厉风行,他这么快就回电话在双喜的预料当中。 。 “把样品准备好,明天我跟你一起过去。”双喜点头,“等会再开个会,把流程再梳理一遍。” 郭再明点头,又说起白天他去见朋友的情况。 他这个朋友是他还在当供销科科长时,到京市跑业务时结识的,对方是上级主管单位的科员。 双喜想认识大院子弟,正好这位就是,工作是接的家里班,父辈有点背景。 不过现在已经不在机关干,去年下海了。 也是巧了,他这个朋友现在搞了家精开关厂,正在到处拉投资。 郭再明找到他,算是打瞌睡的时候枕头送上门。 投不投资的先两说,反正现在表面上关系特别好,对方邀请郭再明周四去参加个聚会。 据说会来不少人,是他们圈子搞文化的人组织的。 “我给你批预算,你去跟他们接触,看能不能打听到一点内部消息。”双喜点头,表示知道了。 京圈搞文化的确实多,双喜一个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经常在报纸上看到各种消息。 以后有机会的话,双喜也有投资影视剧的打算。 这可比她这个门外汉去陌生的股市闯可保险多了,至少她爱看电视剧,知道哪些剧以后会火,甚至是爆火。 也知道哪些小演员会在未来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不过这都是顺其自然的事,现在双喜可没有资本干这些,还是踏实先把公司发展起来再谈其他。 郭再明愣了愣,“你不去?” 不是双喜说想要认识几个大院子弟的么? 亏他瞎琢磨半天,还格外排除了双喜在这群人中间找对象高嫁的打算。 双喜也愣住,“我去干什么?” 现在这些声名在外的大院子弟,基本都是在最青春的岁月经历那十年的人,算算年纪,都三四十了。 年龄差得有点多,代沟有点大,双喜不觉得自己跟这些人会有共同话题。 不光双喜不去,“嘉文也不用去,他们这些人玩得疯且没有下限,年轻漂亮的姑娘在他们眼里不过一盘菜而已。” 郭再明想了想,飞快摆正态度,“那我主要要留意哪些方面的消息。” “琼省有关的一切消息。”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双喜和郭再明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央台广告部。 “郭总,穆小姐,坐。”岑国森表情严肃,看得郭再明心无端地提了起来。 他已经听双喜说了市场出现仿冒产品的事。 把双喜家纺这个品牌做到全国驰名,还是在羊城小打小闹,就看今天了。 郭再明坐下前先把样品摆到会客区的茶几上。 他这一摆,岑国森就跟着起身,过来查看样品。 第241章 士为知己者死 “这是我们这次的广告样品,中高档的长绒棉系列,以及真丝系列产品。”双喜直接拆开精美的包装礼盒。 边拆,双喜边跟岑国森普及长绒棉的定位,以及跟全棉之间的区别,包括工艺,也详细地说了说,这是展示产品的好机会,不能浪费。 双喜说四件套没有技术含量是真的,但面料有。 不同的纱织工艺,做出来的产品截然不同,包括染色,印花,都是单独且技术含量高的工艺。 岑国森跟着双喜的解说,一点点感受两款材质的不同之处,听到双喜说,他们公司的所有产品都能随机抽查,绝不会有一件瑕疵品流入市场,岑国森有些动容。 双喜家纺的产品没有问题,质检报告的真实性他们已经查证过了。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来配合审核工作的,审核工作结束后需要敲定投放方案,方案确定后就可以签合同投入制作了。”岑国森看完产品,直接开门见山。 部里已经开会讨论过,家居纺织行业是市场经济运行下的新兴行业,双喜家纺做为行业开创者,可以适当开绿灯。 尤其是在这两年经济遇冷,通货膨胀,社会上一派萧条气象。 部里的领导认为,家纺行业的兴起,有利于给民众正面暗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也意味着经济向好的转变。 当然,除了双喜他们运气好,赶上好时候,这里头也少不了岑国森的争取。 双喜和郭再明对视一眼,各自压住心里的激动,“好,我们尽全力配合。” 早走一步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这时候央视的广告还不需要竞标,昂贵的广告费用吓跑了大部分还在发展中的企业。 直到这两年彩电普及率提升,央视广告的含金量上去,那几个黄金时段才被重视起来。 各大企业一起竞争,耗资上亿也要拿到标王。 双喜想,不怪那么多人爱到处淘货,捡漏的感觉果然很爽。 …… 从办公楼里出来,郭再明拍了拍脸,“穆总,你要不掐我一下,我感觉有点过于顺利了。” 不等双喜说话,郭再明马上连“呸”三声,当他刚刚的话没说过。 “没白纸黑字签合同,一切都还未可知,放平心态。”双喜高兴归高兴,但更多的是冷静。 郭再明重重点头,他没敢说,他差点半场开香槟了,实在是很难忍住这份激动。 岑国森的态度能看出很多东西,要搁他以前的单位,这会早就庆祝上了,机关单位的办事习惯,不是十拿九稳,不会给你明确暗示的, 两人心情不错,回到饭店居然还有惊喜。 “爸!”双喜一下车,就看到了穆庆良。 穆庆良推着他和宋明非的行李,冲双喜笑了笑,但没有应她,也没过来。 双喜往前一看,宋明非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站了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长相跟宋明非有七分相似,身后还有好几个随行人员。 “大宋总?”郭再明愣住了。 看看穆庆良,又看看宋明非一行,又看看双喜。 既然有大领导在,双喜就不过去了,看郭再明一脸震惊,“你不知道我爸是宋明非的司机?不应该啊,以我爸的性格,他跟你搭话的时候就该自报家门了。” 郭再明愣住。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当天的情况。 说实话,他当时浑浑噩噩,对那几段时间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他只记得自己被穆庆良拉住,穆庆良问他有没有找到工作。 他好像摇头了,然后穆庆良非拽着他去双喜的公司。 是了,当时穆庆良跟他说了很多,但他眼里脑子里只有那条会动的铁轨,根本没留意他在说什么。 “所以,你明知道我被宋氏拒绝,还留下了我?”郭再明内心更受震动了。 双喜耸肩,“我在苏市又没有项目,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我更看中你的个人能力,还有坚韧不肯认输的心性。” 郭再明眼眶一热,心情莫名有些激动。 他这会颇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情在胸腔激荡。 双喜回房间没一会,宋明非就领着穆庆良来找她了,穆庆良更是从衣服里掏出个布包里。 “猜猜给你带了什么。”穆庆良献宝一样把布包解开,露出里面的饭盒。 是姚秀英给双喜做的饭菜。 穆庆良接到宋明非的电话就和姚秀英一起准备了。 唯一可惜的是,虽然从南飞到北的时间不长,但北方实在太冷了,饭菜已经有些凉了。 “可以找酒店帮忙热一下,我去安排。”邓嘉文十分有眼色地上前。 穆庆良一脸不好意思,“谢谢,谢谢。” 宋明非打量着双喜住的房间,“啧,有钱了就是不一样啊,我都没得套间住,说我在公司的级别达不到,不给安排!气人得很。” 主要是他大哥那些下属难缠,他也不想他大哥为难,不然他还是很愿意自己掏钱住的。 双喜瞅他一眼,“要不我把套间让给你,你私下给我补个差价?” 宋明非甩个白眼给她,“我最近不想挨骂。” 双喜给他倒了杯水,随口问道,“你们这趟来京市,是准备在京市上马项目?” 宋明非默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双喜一扬眉,猜中了。 宋明非,“?” “宋经理,你现在应该跟在大宋总身边,鞍前马后,好好学东西。”双喜诚恳地给他建议。 宋明非的命实在是太好,双喜也实在是看不得他摆烂。 最主要的是,要摆也别在她跟前摆,她不是圣人,她也会嫉妒的。 宋明非叹气,“我听困了,只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就被赶出来了,我明明忍了的!我分了三段打的!” 他倒是很有自己的道理。 所以当初在工地上,做事果断的宋明非,真的不是双喜的错觉? 双喜,“……” 她要是大宋总,她现在都想家法伺候了。 第242章 滑雪 双喜以为宋明非跟着他哥会很忙,结果忙的是她爸。 大宋总自己的司机没跟过来,临时征用了穆庆良,反倒是宋明非无所事事,一门心思想拐双喜出去玩。 “都到了京市,哪能只谈生意,这样人生多没意思。”宋明非在京市长大,这里是他家。 双喜到了他的地盘,他肯定要好好招待。 怎么说也是让自己小发一笔横财,还避开鹅城这个大坑的福星。 “汽车城那里厂房已经建好有一阵子了,但设备迟迟没有落地,这个项目前前途未卜。”宋明非打量着双喜。 鹅城本地居民很少,现在有的人流量全是汽车城带来的。 汽车城的计划一旦停滞,这些潮水一样涌进来的人,会以更快的速度退出去。 他们的综合商业体再能拉动当地经济,盖到没人的城市,那也只是废楼一座,投资全部打水漂,成为一笔烂账。 双喜撤得十分果断,虽然后面鹅城的房价一度冲到一万一千多,但宋明非怀疑这是那些炒房的人左手倒右手,故意拉起的价格。 “不是进展得很顺利吗?”双喜一脸惊讶,似乎没想到鹅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她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装傻! 又跟他装傻!! 宋明非冷哼一声,歇了打探双喜秘密的心思,双喜不愿意说,他旁敲侧击也没意思。 但宋明非肯定,双喜绝对!绝对有秘密。 他好歹也是被他大哥打包去专门上了几课的人,双喜不管是入场的时机还是退场的果断,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就是专业的投资大佬都有可能因为自负或一点点小小的贪心翻船,双喜真的一点犹豫都没有。 宋明非不让自己好奇双喜的秘密,但他好奇双喜的下一步动作。 本来想给双喜注资,投资她的家纺公司的,结果双喜拒绝得不留余地。 不过说实话,宋明非还蛮羡慕双喜的,她的公司她拥有全部决策权,不像他大哥,做个决定又要走董事会程序,还要各种会议再会议。 “反正你们公司的事都是郭再明在忙,晚上带你滑雪去。”宋明非直接电话联系朋友,说等会带人去店里选装备。 双喜接下来确实没有什么安排,就听宋明非的。 詹厚生对滑雪没有兴趣,双喜就没有带他,带上了因为没有工作任务,有些不安的邓嘉文。 滑雪在这时候还是非常小众的运动,宋明非联系的滑雪场甚至不对外开放,是私人的。 上山的路上黑洞洞的,没车也没人。 双喜在后座一觉醒来,邓嘉文坐得笔直的,不错眼地盯着路前边看。 等到了地方,看到一片灯火通明,确实是个滑雪场,邓嘉文才算放下心来。 然后马上兴奋起来。 她是个南方人,生平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雪,是雪诶! “穆总,这是真的雪吗?京市这几天也没下雪啊。”来的第一天邓嘉文就期待下雪,结果京市冷归冷,但一点雪没下,每天还有太阳。 双喜也不太清楚,“应该有人工造雪。” 真豪啊,不接待外客的私人雪场,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爱好,供自己和朋友们享受。 “自然和人工结合的滑雪场,走,先带你们去缓坡边上试试。”宋明非好久没滑了,心里痒痒得厉害。 不过他打了包票要教两位女士,现在倒不好丢下她们。 “宋明非!”正教着呢,有人认出了没戴帽子雪镜的宋明非,四个人同时刹车到他们面前。 然后目光在宋明非和邓嘉文之间打量。 双喜挑售货员都是挑的有亲和力的女性,邓嘉文长了张漂亮的小圆脸,笑脸起脸上还有酒窝,属于漂亮可爱那一挂。 至于双喜,她虽然五官更精致,但看着太小了,小矮个儿,还是个孩子呢,无人在意她。 “小叔。” 宋明非本来还没什么,听到这个声音,头马上开始痛起来,“宋湜(音同时)!你爸来京市了,你不去见他,怎么跑这里来了?你奶奶不会也在!” 双喜看向站在一边的少年,又看向宋明非。 “他来了我就要去见他吗?他算老几。”宋湜冷淡地回了一句,踩着单板咻地一下,滑走了。 邓嘉文,“哇~” 宋明非咬牙,“臭小子!” 最开始喊宋明非的青年一把勾住宋明非的肩膀,“不介绍一下?美女们好,于一鸣,一鸣惊人的一鸣。” 宋明非无奈给双喜她们介绍,这四人分别是他发小于一鸣,唐璞,马明亮,还有一个是他侄子,宋湜。 “这位说出来吓死你们,穆总,穆双喜。”宋明非有些得意地冲双喜抬了抬下巴,“知道她几岁吗?” 双喜,“……” 于一鸣几个看向宋明非,“等等,这就是那位带咱们发财的小财神?” 双喜,“?” 下一秒,宋明非就被于一鸣挤开了,“叫总多见外啊,双喜妹妹第一次来滑雪吗?哥哥教你,保证你明天就能驰骋雪场。” “你算了,你那技术连宋湜都比不过,我来!”唐璞挤上前来。 马明亮摘下雪镜,“我技术不行,双喜妹妹住酒店的费用我都包了。” 都来夜滑了,怎么能不住滑雪场的温泉酒店。 于一鸣和唐克璞同时瞪眼看向他。 双喜看向宋明非,这闹的是哪出。 宋明非无语地看向这三个,“你们都靠边,这是我的客人,有你们嘛事!” 压岁钱交给双喜后,宋明非凭着直觉,把于一鸣他们鼓动了,让他们想办法借钱,帮他们每人买了一套。 他也不太会挑房子,干脆照着双喜的旁边买。 双喜出手的时候,宋明非虽然觉得还能再涨,但嫌麻烦跟在双喜屁股后面出手了。 靠着双喜,带他们小赚了一笔。 原来如此。 双喜了然地点头。 “行了,滑你们的去。”宋明非把人赶走,他的财神他得自己带。 再说了,“妹什么妹,双喜喊我叔,差辈了啊!” 顺便,“正好,老唐,你技术好点,带带……” 宋明非看向邓嘉文,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她的名字。 邓嘉文不在意,“邓嘉文。” …… 第243章 鸿门宴 “我一个月工资二百四,这还是涨了工资的,就这破工作,我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于一鸣殷勤地把热汤端到双喜面前。 这会已经滑完雪,几人到了温泉酒店。 于一鸣三个一脸感动,“哥们以汤代酒,敬咱们双喜一杯!” 唐璞更直接,直接给了双喜一张滑雪场的卡,这雪场他哥弄的。 以后雪季,双喜想来滑,直接来就行了,不需要预约。 第二天没什么事,又在雪场滑了半天,下午才回市里。 回去的时候宋明非把宋湜抓上了车。 于一鸣搭着车窗,“双喜,无聊就给我们打电话,我工作不干了,正好闲着,想去哪儿玩,我领你去。” 双喜正点着头呢,宋明非回身把于一鸣的脑袋推了出去,“靠边点,把你带车轮子底下去。” 于一鸣冲着双喜笑眯眯,冲着宋明非比拳头。 不过还是退到一边,和唐璞、马明亮一起,热情地同双喜挥手道别。 回到酒店,双喜还准备休息一会的,结果郭再明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本来只是试着打了一下,没想到打通了,“穆总,广告投放的事出了点意外。” 郭再明刚应付完中午的酒局回来,电话打通,顾不上醒酒就到了双喜的房间。 “要确定投放方案了,广告部换了个领导跟我们对接,这位吴主任有点难缠,看他那意思,是想要好处。”郭再明揉了揉额角。 和岑国森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不同,今天见面的吴主任就一身江湖气,烟要抽最好的,酒要喝最贵的。 好在郭再明不管领导抽不抽烟喝不喝酒,都会提前准备好,今天中午的酒局才没出岔子。 双喜眉头皱起,“你探他的底没有?” “我摸不准他是要一万还是十万。”郭再明以前也碰到过吃卡拿要的领导,但基本意思意思,塞个小红包,或者送点好烟好酒就行了。 “他晚上还约我去迪厅谈细节。” 迪厅那是正经谈事的地方吗? 那是娱乐场所消遣的地方,叫郭再明去,不是消费,是去买单的。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双喜想了想,“你晚上去一趟,喝不了酒就别喝,买单就行,先搞清楚他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郭再明点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晚上郭再明又是醉醺醺地回来,得亏詹厚生跟着双喜来了,帮着照顾了一晚上。 “穆总,吴主任中午约您吃饭。”郭再明试图拦着了,但没拦住。 双喜点头,“我知道了。” 本来中午于一鸣约了吃饭,双喜打电话跟宋明非推了中午的约饭。 然后又打了个电话给岑主任的助理。 “不好意思,岑主任中午没时间,用来拍摄的样品啊?这样,你下午两点送过来,下午我给导演捎过去。” 双喜决定赌一把,让郭再明联系那位吴主任,把见面地点改到彩电中心附近的迎宾饭店。 上次去见岑主任的时候,双喜有留意到他办公桌上有这个饭店的打火机和纸巾、名片。 要么岑主任经常去这个饭店吃饭,要么,他经常在这个饭店约见客户。 郭再明很快去联络,隔了一会才来跟双喜汇报,“吴主任同意了。” 本来吴主任是很不乐意的,话里话外说小饭店档次低,不够格招待双喜。 郭再明都听无语了,你又不买单,你招待个什么。 还是郭再明扯谎说双喜下午在有边有工作要处理,吴主任才勉强同意。 双喜和郭再明提前半个小时去了饭店。 “您好,请问几位,需要包间还是大堂。”服务员主动上前。 郭再明有粤语说,“同广告部主任约佐时间,佢(他)应该系订咗包房嘅。” 服务员没听懂,看向双喜。 双喜翻译了一下,“他说跟广告部主任约了时间,对方应该订了包间。” 服务员忙点头,领着两人去了包间,“这里就是岑主任订的位置。” 双喜不好意思地摆手,“不是岑主任,是吴主任。” 服务员一翻记录,表示吴主任没有订,没办法,双喜和郭再明只能临时订了岑主任旁边的包间位置。 吴主任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不痛快。 但看到郭再明亲自去门口接,看到桌上的菜都是大菜,桌上还摆着最好的烟和酒,脸上的表情才和缓了一些。 “对不住,我们穆总下午还跟宋氏地产的宋经理有约,只能委屈吴主任了。”郭再明主动道歉,屁股都没挨着椅子,就开始给吴主任倒酒。 吴主任摇手,“中午不好喝酒,下午还要上班的。” 郭再明笑着道,“我看不远处就有家足浴中心,中午先去那里休息休息再上班。” 吴主任就不再摇手了,笑着看郭再明倒酒。 “这就是你们穆总千金,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呀,我们岑主任在办公室夸了穆小姐几回了,说难得有这么熟悉家族事业的二代。”吴主任笑着看向双喜。 油腻的目光看着让人非常不舒服。 双喜笑,“应该的。” 吴主任看看双喜,又看向郭再明,“你们大小姐挺腼腆的。” 郭再明,“……” 他干笑一声,实在不知道这话怎么接,赶紧道,“吴主任,关于广告投放的事儿,您再说说呗。” 吴主任举起酒杯先跟郭再明碰了一杯,他还想跟双喜碰杯。 双喜笑着道,“抱歉,家里长辈不允许我碰酒。” “啧~”吴主任啧了一声,拖长了声音,“关于这个广告投放的事,你们也知道,央台的广告那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好时段人人都抢着要,很难给你们排到好的时段啊。” 刚说完,郭再明又给他倒上了酒。 好酒!吴主任没忍住酒瘾,端起抿了一口。 双喜表情带上了吴主任想要的讨好,“是是是,我们知道,多少企业捧着钱都排不上号,但黄金时段的广告能起到的宣传效果不是别的时段能比的,吴主任,还望您多多替我们争取。” 说完,双喜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事,郭总不好做主,您可以跟我说。” 吴主任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不着急,还要再吊吊胃口,”不急不急,先吃菜,这家饭店虽然破旧了点,称不上穆小姐的身份,但口味确实还不错。” 郭再明和双喜对视一眼,这位吴主任只怕胃口有点大。 第244章 赌一把 酒过三巡,郭再明都喝得脸通红了,就是吴主任,也有些酒气上脸。 而在他们喝得正欢的时候,隔壁包间也有了动静。 应该是进人了。 双喜在隔壁有动静几分钟后,借着上厕所出去了一趟,正好碰上服务员上菜,看到了岑主任确实在里头。 在就好办了。 双喜看他们吃得差不多,喊来服务员把菜撤了,上了两壶茶。 吴主任笑了笑,看着茶水,身体前倾,压在桌子上,冲着双喜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公司的广告,难度不小,我需要打点的一节也不少,这样,除了合同上的广告费,你再拿这个数。”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油腻的笑带上势在必得的笑,无声地张口,“十万。” 说完,吴主任还停顿了一下,等着双喜的反应。 见双喜并不意外,吴主任笑了,他第一次跟郭再明比划的时候,郭再明傻乎乎的,眼睛都瞪大了。 区区十万而已,郭再明好歹是个总呢,这就吓到了,还是穆大小姐见过的世面多。 要不是双喜家纺这个广告部里还挺重视,肯定会上这个广告,他还嫌十万少了呢。 想想广告一经播出,借助央广这个平台,双喜家纺会大赚特赚,吴主任觉得自己还得再加个零才行。 不过不着急。 合作得好的话,那不是还有下次嘛,下次就不是这个价了。 一两百万的广告费说掏就掏,十万对这些吸血鬼资本家,不过是手指头缝里漏点的事。 反正都是民脂民膏,给他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我保证,事情给你办得妥妥的。”吴主任笑眯眯地看着双喜,“黄金时段,播多少秒,都是我说了算。” 双喜表情冷淡下来,“吴主任对每一位广告主都是这样要求的吗?还是只针对双喜家纺。” 她的声音微微有点大,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吴主任皱了皱眉,姓岑的不是讲这个穆双喜做事很得体吗?怎么这么不会办事! 不过酒精让他的大脑反应有点点迟钝。 “这怎么能说是针对呢?穆小姐,你也不想这次的合作泡汤,贵公司的广告上不了央广。”吴主任威胁起来。 双喜想了想,“怎么会上不了,岑主任才是广告部的正主任,他说的话才算数!” 也不知道这话能不能刺激到姓吴的。 话说完,看到吴主任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双喜松了口气,一般重钱的人也爱权,她赌对了。 “你少跟我提姓岑的!”吴主任猛地一拍桌子,已经忘了这是他们台附近的饭店。 就算岑主任今天不在这里,可能也有别的同事会在这里吃饭,约见客户。 “他算老几,要不是他横插一杠子空降过来,广告部有他什么事!”说起这事吴主任就恨。 他熬了这么多年,眼看着熬走了前面的主任。 临门就差一脚,眼看着要当上正主任了,突然空降一个姓岑的。 虽然摘了他头上的副,但始终不是部门一把手。 最气人的是姓岑的比他年轻好多岁,他一把年纪,居然要听一个小年轻指挥做事。 双喜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吴主任。 隔壁原本有一些细碎的声音,这会也静悄悄地了。 “十万块,少一分不行,到位了我保证你们公司的广告会最快投放,不然就拖着,毕竟流程那么多,稍微耽误一个月两个月,多正常是不是?”吴主任赤祼祼地威胁起来。 “这么点钱都舍不得,还做什么生意!” 隔壁,助理看向岑国森,“主任?” 岑国森抬手止住他要起身的动作,“你说下班之前,双喜家纺的穆小姐给你打过电话?” 助理点头。 岑国森笑了笑,“再听听。” 岑国森还想再听,结果隔壁却没有了声音。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岑主任忍不住好奇心,起身过去一看,桌上倒了两个,双喜正老神在在坐那里喝茶。 “你故意把他约在这里的?”岑国森拉椅子坐下。 他并没有因为吴主任的话生气,一点小事,不至于,他只是好奇双喜为什么要这么干。 “嗯,赌一把,现在赌赢了一半。”双喜给岑国森倒了杯茶,“为了招待吴主任,上的最贵的茶,不喝浪费了,您也尝尝。” 岑国森笑了,接了过来。 “十万块钱而已,我们不是拿不出来,但这种人的胃口不会因为十万块到位就填饱了,接下来还有很多流程,今天十万,明天或许就是五十万,广告投放马上就会见效果,吴主任又会用什么理由来伸手呢?” 同流合污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双喜也可以想办法拿捏住吴主任的把柄不受他威胁。 但重活一世,人生路已经比别人更顺畅了,双喜不希望为了走捷径丢掉自己的底线。 钱是个好东西,上辈子双喜为了它吃了很多苦,但就是因为经历过上辈子,钱这个东西,双喜也不是非要不可。 没钱她一样可以过,更别说,这辈子哪怕不做家纺,她也大概率不会缺钱。 不知道鹅城具体的情况,她都能投机赚到钱,那琼省呢,沪市呢,接下来疯狂的股票市场,她也有了资本进去一搏。 所以,广告不能上又怎么样呢? 换句话说,双喜现在也算是有钱有底气,就不愿意惯着这样的人。 再者,与其花重金讨好小人,不如用阳谋争取君子。 岑国森才是广告部的一把手,入了他的眼,不比被姓吴的拿捏强,有钱她不如去资助小女孩上学,不如捐给孤儿院的重病儿童。 第245章 钱还挺经花的 双喜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干。 “贵台在公益方面力度很大,每年的公益广告和活动我们公司都有关注,先前在大楼里看到宣传册,双喜家纺愿意出资五十万,联手广告部,共同资助川西儿童教育事业。” 吴主任要十万,双喜宁愿多掏四十万,也不愿意助长这人的气焰。 岑国森本来只是平静地听着,听到这里,表情都有些凝滞。 他同情地看了眼呼呼大睡的吴主任。 岑国森工作中遇到过不少人,什么样的都有,别人不伸手都主动送的有。 直接上他这告状,义愤填膺,借机谈条件的也有。 收集证据,直接把人送去双规的狠角色也有。 也有双喜这样,转头找上他的,不过一般是觉得贿赂吴主任好处太少,不如直接给他送。 他们大部分都认为,广告部都是一丘之貉。 “双喜家纺的案子我会重新安排人跟进。”岑国森起身,伸出手,“穆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吴主任是在足浴中心醒来的,两个中年男技师在给他和郭再明服务,正经服务,按肩膀按脚。 虽然按得挺舒服,但吴主任心里挺嫌弃的。 郭再明真是太不会享受了,明明这里有年轻漂亮的小妹,怎么不知道点呢。 “穆小姐呢?”吴主任问。 郭再明喝的时候本来就留了余力,从出饭店起就一直是清醒的,“穆总还有别的事,先离开了,让我跟吴主任道个歉。” 吴主任摆了摆手,他不在意双喜在不在,反正饭吃了,意思传达到位就行了。 等男技师按完,吴主任愣是扶着头非说头还有点疼,要续一个小时,重新换了个年轻技师。 郭再明不管他,自己按完就去外面休息去了,他反正负责买单就行。 在岑国森那边正式接手之前,吴主任这边还不能得罪。 …… 双喜下午还真有事。 肖耀祥打电话来,说双喜看中的那套砍到了六十二万,再往下就砍不动了,双喜要是能接受,就可以交订金签合同走流程了。 要是接受不了,他也没有办法。 至于褚时清那套祖宅,肖耀祥砍到了五十五万。 现任主人宁愿降价割肉,也不接受褚时清给首付打百万欠条的提议。 不过这都是个人选择,他们有自己的考量。 “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实在不行,我不抽佣了,全返给您。”肖耀祥对禇时清是真没话说。 双喜又去看了趟房子,挑了些毛病,付了定金签了合同。 等宋明非知道双喜买了两套四合院都傻眼了,“你买那玩意干啥?又没供暖又没下水的,你住啊?” 他就不爱住四合院,每天早上得倒夜壶,上厕所还得排队,冬天还冷。 还有于一鸣几个,他们都是胡同里长大的孩子,都不乐意住四合院,喜欢单位分的楼房,住起来方便。 双喜点头,“一个用来做展厅,一个应该能自住个几年。” 其实都是买来投资的。 既然要在京市开展厅,买房肯定比租房更划算,尤其是家纺展厅,本来需要的面积就大,房租不是一笔小数目。 提前预支租金买房,房子本身还能升值,双赢。 宋明非看着双喜,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的钱应该花得差不多了?”宋明非问。 又是开公司,又是开门店,还搞研发,做货囤货,现在还来央台打广告,还买了两套四合院。 是不是该想办法从别的方面再搞点钱了。 宋明非觉得双喜在投资方面,有近乎野兽的直觉,跟着她混准没错。 鹅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那边的房价已经开始崩盘了。 外人看来双喜虽然撤得有点早,但她卖得早,但价格几乎是以最高价卖出的! 经过鹅城这事,宋明非也想明白了,房价涨上天,那也是虚的,钱落到口袋里才是真的。 双喜耸肩,“钱还挺经花的。” 她又不是只出不进。 羊城的门店每天的营收都非常可观,还有陈止和方海燕开的那家店,正式营业后,生意不比骑楼城那边差。 等央台这边的广告打出去,也是双喜开始吸金的时候。 宋明非,“……” 晚上双喜没出酒店,在酒店跟姚秀英女士打电话。 姚秀英每天都要接到双喜的电话才安心,双喜也一样,才来京市几天,她早就想家了。 今天电话一打通,双喜就觉得姚秀英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劲,“妈,发生什么事了?” 开始姚秀英还不想说,一个劲地说没事,双喜一直追问得没办法了,姚秀英才开口。 她叹了口气,“你大表哥和明明来羊城了。” 大表哥? 双喜愣了一下,才想起姚二姨头婚生下的儿子,那是双喜这些表兄妹里最大的一个,今年好像都十八了。 好像是叫李孟。 李是随父姓,孟是他爸初恋的姓氏。 比那些念谁忆谁思谁更恶心人。 明明就是姚四姨家里的何明明了,年后她们回羊城,姚四姨想把他硬塞给姚秀英被拒绝后,丢下行李跑掉的那个。 他们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还不是你四姨!”姚秀英说起来就气,姚四姨一直对姚秀英不肯带上何明明耿耿于怀,在老家到处乱说。 姚二姨的前夫那边听说姚二姨跟着发了财,就动了让李孟来找姚二姨的心思。 他们那边一找到姚四姨,可不就一拍即合。 姚四姨直接把两个大小伙塞上车,等到地方了,才一个电话打过去,让去接人。 发生了杨小军和王文兰的事,姚秀英和姚二姨哪敢丢两个没出过社会的孩子在火车站,只能把人去接回来。 尤其是李孟,姚二姨对这外儿子心里一直惦记,一直有亏欠。 现在人是接回来了,头疼也是真头疼。 “李孟那孩子被教坏了,他眼里是没一点你二姨,也不认欢欢这个妹妹,对你二姨讲话一点不客气,说不了两句就吼。”姚秀英肯定是站妹妹这边的。 姚二姨当初不想离婚的,是被逼着离的。 她也想带走儿子,但前夫家根本不让,她一个女人,没房没地,回娘家都马上被打发出去的人,她能有什么办法。 李孟一点不理解姚二姨不说,还处处站在他爸那边说话,说起话来气死人。 “让他们去学技术也不肯,让他们踏实跟着摆摊又嫌累,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246章 耀祖表哥们 双喜烦这些耀祖表哥很久了。 上辈子跟李孟倒是不熟,主要是何明明,整个一窝里横,还有许攀高,结婚后也因为婆媳关系不和,没少伤小姨的心。 婆媳妇关系这事,双喜不单纯地站在小姨这边,两代人的生长环境不一样,肯定会有矛盾。 连恋爱时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结婚都要磨合呢,何况婆媳。 有矛盾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夹在中间的男人,没有调节两边的能力结什么婚! 这些个男的,要本事本事没有,伤害最爱他们的人倒是个个有本事得很。 “妈,二姨有什么打算。”双喜问。 姚秀英叹气,“你二姨能有什么办法,因为这孩子,她都偷偷哭了好几场了。” 双喜想到上辈子道听途说的,李孟打亲爸后妈的壮举,“他没跟二姨动手?!” 甭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打的他亲爸,就这一点,双喜愿意帮他一把。 就一把。 姚秀英忙摇头,“那倒没有,他怎么敢打人呢。” “那你们别管了,我这边来安排。”双喜把事情揽了过来。 姚秀英知道双喜向来有办法,但双喜现在人在京市啊,她能做什么。 再一个,姚秀英并不想把双喜牵扯进来。 “他们不是你的责任,你别费心思。”姚秀英阻止道,“明明估计在羊城待不了多久,这孩子吃不了苦,估计自己就会闹着回去。” 李孟那里就不太好说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脾气有点暴躁,有些爱逞勇斗狠。 姚二姨现在就是怕李孟跑出去混,但这是姚二姨自己的责任,“让你二姨自己管。” 双喜没同意,对她来说,姚二姨就像她另一个妈妈。 上辈子家里出事后,给了双喜很多精神上的支撑,还带着欢欢帮她照顾父母,让双喜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外面赚钱。 这辈子姚二姨更是给了她很多关爱,对她和对欢欢一个样。 赚钱后,姚二姨买啥都要捎上双喜一份。 压岁钱也包得厚厚的,以前不给是因为没有,没那个能力,有条件后姚二姨对她们从不吝啬。 双喜,“不用我费多少心思,让他们碰碰壁就知道社会险恶了。” 不是想混么,正好让陈止带他们去见见世面。 实在不行,还有收容所可以让他们好好改造几个月,乐康镇那边估计也缺人缺得厉害。 难得接到双喜电话的陈止,“……” “你这两表哥怎么得罪你了?姑表哥?”陈止好奇。 双喜也怪不容易的,她爸爸那边的亲戚好像个个都见不得她好似的。 老家那边,跟双喜是姑表兄弟的周文周武猛打了两个喷嚏。 “姨表哥,你不用管他们是什么表哥,吓吓他们,让他们老实做人。”双喜麻烦起陈止来,一点都不客气。 除了了救手之恩在,陈止及时进联防队洗白,也有双喜的功劳。 陈止一开始没打算进联防队的,他觉得联防队的风气没好到哪里去。 但双喜建议他去。 多了那一身制服,不比当随时会被整顿的混混强么。 再说了,要不要跟着那些人沆瀣一气的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联防队的人也是有好有坏的。 陈止笑了,“行,保证在你回羊城之前解决问题。” 聊完两个表哥的事,陈止问起双喜在京市的进展,做为双喜的第一个经销商,他肯定要关心双喜的每一步动作。 双喜倒是没瞒他,得知广告进展顺利,陈止也有些期待起来。 上了央台,就等于双喜家纺变成了一块金字招牌,只要双喜自己不作死,产品肯定会卖爆。 “我这边又攒了一点钱,还能再开一家店,能再让我一个区吗?”陈止直接开门见山。 双喜挑眉,“ktv不开了?” 陈止看了看窗外的蓝天,“不开了,你说的对,有些东西,能不碰不碰,碰了再想抽身,可能就来不及了。” 多亏跟双喜聊过一场,陈止跟金威见面的谈事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子。 结果被他发现金威给他的烟里加了料。 陈止闭了闭眼,而且,他提起要搞ktv的项目后,双喜明显对他疏远了很多。 这可是财神,绝不能疏远! 羊城有九个区,据陈止所知,双喜早在去京市前,就已经在各区租了门店在装修了,估计广告一上,几个区的门店会同时开业。 双喜甚至把门店开到关内去了。 陈止想再要一个区,双喜想了想没有拒绝,大方地划了一个区给他。 双公司的直营店双喜不打算开太多,羊城一家旗舰店,京市一家主题形象店,后期入驻各省会商场,会再开直营。 主要销售模式还是走经销,搞区域代理。 “区域代理?”郭再明飞快在工作本上记下这个词,并仔细听了双喜之后的安排。 “广告播出后,我会第一时间在报纸上打广告,邀请有意成为公司经销商的客户去羊城参会。” 今早岑国森派来的助理过来跟双喜开了一次会,投放流程已经理顺,合同已经签了,只等广告制作完成,就开始投放。 主要任务完成,双喜在京市没什么事,准备回羊城去了。 不过郭再明还要再留一阵子,四合院刚过完户,他要留下盯广告流程,顺便盯四合院改造装修的工作。 至于邓嘉文,“我留下帮郭总打下手。” 双喜点头,“行,那今天就退房,你们要是不嫌麻烦,可以直接住到四合院去,也可以在外面租个小区房,看你们方便,” 京市饭店住宿太贵了,一晚上就是普通租房一个月的费用。 郭再明点头,两人都表示直接去住四合院就好,省得盯装修的时候来回路上跑。 双喜要走,于一鸣几个非要她留一天,他们要好好招待她。 实在是盛情难却,双喜多留了一天,跟着他们到处玩,晚上还在夜总会碰到了公费社交的郭再明。 没想到郭再明新结交的那一帮人认识于一鸣几个,是于一鸣他们的哥哥辈,或者父母认识的人。 大家凑到一起喝了半晚上的酒,也听他们侃了半晚上的下海经。 第247章 不让吃白饭 现在下海是流行,尤其是各机关单位 ,下海的尤其多,双喜在旁边听了不少东西。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第一拨吃到社会红利的人,要么是接家里的班进了某某单位,要么是恢复高考后考上大学,分配进了好单位。 这些单位手握着紧俏资源,又赶上价格双轨,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看着他们随手塞给坐台小姐的钱,双喜投机赚的那几百万,在他们面前都是小儿科,这些才是真正不拿钱当钱的主。 本来于一鸣他们是想带双喜来感受一下氛围的,但两帮人凑到一起,他们一时半会也不好离开,双喜端着杯果汁待一会,就先回了酒店。 在京市等了十天后,双喜和詹厚生再次踏上了回羊城的飞机。 詹厚生这几天自觉没帮上双喜什么忙,好在他跟郭再明住,没再叫双喜白掏住宿费,回羊城后第一时间,詹厚生就去报名了学开车。 万一以后还要跟双喜出门,他希望自己能有点作用。 姚六姨非常支持他,姚秀英报名学开车后,把娘子军都带到了驾校,甭管买不买得起车,先把驾照考了再说。 反正学过的本事是自己的,总有一天能用上。 几人就是趁着下午忙完,出摊前的那点时间去学,像姚秀英和姚二姨和林芳几个,还要空出去武馆的时间。 姚六姨和詹灿新也试过去武馆,不过试了一节课两人就放弃了。 两人都不胖,没有减肥的需求,也没有要揍人的需求,丈夫都在身边,安全感非常足。 回到家,双喜也见到了何明明。 没见到李孟,听姚二姨讲,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反正是管不了他,我讲的话一点用都没有,随他去,反正他也不认我这个妈。”姚二姨说是这样说,但脸上担心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欢欢也偷偷告诉双喜,“妈妈每天晚上都偷偷抹眼泪,哥哥很凶,但哥哥也偷偷哭了。” 双喜叹了口气。 姚二姨是不幸婚姻里的受害者,而李孟,则是牺牲品。 没有孩子会愿意父母分开,他小时候大概也没法反抗父亲、爷奶向他灌输母亲的各种不好。 “双,双喜。”何明明被养得娇气一些,被陈止带着吓了一吓,就不敢往外跑了,一门心思想回老家去。 结果他打电话说要回去,姚四姨每次都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农村家庭是这样,既溺爱孩子又精神虐待孩子,这部分男孩是重灾区,被双重虐待的是女孩。 “留下可以,但不能吃白饭啊,要不进厂干干?”双喜问何明明愿不愿意进厂。 何明明抠着手,“我没读什么书,学不懂技术。” 他不是不想去学技术,是他脑子笨学不会,要是学得会,他还是愿意学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几个姨他还敢犟,但对上双喜,何明明莫名有些怕,明明双喜也没对他做什么。 双喜大手一挥,“进厂不用技术,流水线作业,就是有点枯燥。” 一听枯燥,何明明也不大想去,但双喜话风一转,说多劳多得工资不错,何明明又觉得可以试试。 他头才点一半,双喜就麻溜地给他送进了厂。 想着杨小军两口子都在鞋厂,双喜也懒得再费心找别的厂了,直接把何明明送了进去,就跟着杨小军学最累的工种。 “要是学不会怎么办?”何明明对自己没信心。 双喜一脸冷酷,“那就去工地提灰桶。” 反正她这里没有一口白饭吃。 何明明更不愿意上工地,半推半就地,就被双喜弄进了厂里,封闭式的那种。 “进厂,他进厂干什么,双喜啊,这是你亲表哥,你又没个兄弟,那不跟你亲哥是一样的吗?”姚四姨对此意见非常大。 她送何明明去羊城,是想让他跟着他几个姨做生意,不是进厂的! 双喜冷笑一声,“我想要兄弟,可以让我爸妈生,他算我哪门子亲哥,四姨,你要是再叽歪,我就把他打包送回去了。” 姚四姨,“……你让你妈接电话。” 双喜哪能让她烦到姚秀英女士,直接把电话给撂了。 姚四姨,“……!” 何大山倒是对何明明进厂没什么意见,反正比留在家里强,“你记得打电话给明明,让他把工资都汇回来,他以后还要娶媳妇,别瞎花掉了,钱得我们给他存着。” 姚四姨一听,是这个理,马上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何明明也是傻乎乎的,姚四姨打电话找问什么时候发工资,他都说了,结果姚四姨每月准时打电话找他要钱。 他也没多少心眼,想着钱放哪都是放,留下每个月的烟钱,就全寄了回去。 每次放假都是空手空脚地去几个姨那里混吃混喝。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你这个大表哥有点莽,不好吓啊。”陈止在火车站巡逻完下班,拐道来找双喜喝下午茶。 李孟跟着他们混,简直就是如鱼得水,打架冲在最前头,受伤也不怕,陈止问一句,他说没什么,还没他爹打得狠。 这话说得,陈止一时间都不知道,他那王八蛋爹跑去港城丢下他,是不是也算一件好事。 双喜也听沉默了,这倒是不好把人往收容所和乐康镇送了。 “他这种,吓他估计没用,得他自己想通才行。”陈止对双喜摊手。 总不能真把人弄去收容所,李孟这种心性,就不服管,心里记恨着,别把人整变态了,出来直接报复社会。 双喜也头疼起来。 还没等双喜想出办法来,李孟把自己干医院里去了,跟他一起住院的是陈止。 李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金威的人混在一起,正好陈止听了双喜的话来找他,他就顺势跟在陈止身边混。 两边火拼,李孟正准备背后捅刀,结果陈止帮他挡了一刀。 双喜,“……” 第248章 李孟李遥 双喜没想到,这辈子会以亲人的方式,重新认识一个上辈子的朋友。 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但莫名就有些难受。 上辈子刚尝试摆摊的时候,她一个小姑娘经常被人欺负。 开始生意不好的时候别人只是笑话她,觉得她干不长久,等她积极改变尝试,生意好转的时候,不是被人占位置,就是同行照抄她的品。 李遥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很凶不好惹,听一条街上的摊主说他是坐过八年牢出来的。 偏偏是这个大家避之不及的瘟神,对双喜多有照顾。 最开始认识,是一个总仿她品的宝妈对她有意见,觉得自己也卖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不如双喜的生意好,直接来掀双喜的摊子。 不给理由的那种。 是李遥站出来,替她吓跑了那个宝妈。 自那以后,他总是闷不吭声,默默地替双喜占着位置,双喜道谢送烟他也不收。 简直了,最开始双喜还以为李遥是喜欢她呢,为此惴惴不安了好一阵子,生怕招惹上不该惹的人。 不怪双喜乱想,她一个单身女孩,长得还算漂亮,刚到夜市摆摊就有男摊主要加她的联系方式,要跟她处朋友。 双喜吓得不轻。 大概是李遥发现双喜想歪了,隔天就带了他漂亮的女朋友来。 双喜,“……” 自作多情是有点丢脸,好险是虚惊一场。 双喜放下防备,想跟李遥和他对象做朋友,结果他又保持距离,什么联系方式也不加,神神秘秘的。 现在双喜才知道,原来李遥就是李孟。 “你哭什么?有病,我又没死,我跟你都不熟好不好!”十八岁的李孟躺在病床上,看到双喜望着他流眼泪,吓得拱到了床角。 双喜,“……” 隔壁的陈止脸色沉得厉害,“你对着个没良的白眼狼哭什么,浪费眼泪!” “我才不是白眼狼!”李孟不干了,“你一个小有名声的大哥,突然接近我们两个小喽啰,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我怎么知道你是,你是她安排过来的人!” 说到后,李孟声音小了。 “改名。”双喜突兀地开口,“李孟这个名字太难听了,叫李遥……不不,改姓姚怎么样?” 李孟,“?” 不是,好好的怎么让他改上姓了。 陈止,“?” 不是,现在不应该关心他这个背时鬼吗? 怎么双喜眼里根本看不到他这么大一只的病患!他可是替这王八蛋挡刀才进医院里来的。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代表的意思是什么?”双喜拉凳子坐下,李孟别扭地扭开脸,显然他是知道的,“改掉,跟你妈姓,跟欢欢一样,我是双喜,欢欢是欢喜,要不你叫三喜得了。” “三你个头,我是老大,应该是大喜才对!”李孟下意识反驳。 反驳完回过味来,又撇开脸,“大喜什么大喜,我不改,我跟我爸姓,她当初不要我,我改她的姓可别恶心到她了。” 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他这种儿子,应该是她的耻辱。 “你听哪个说的她不要你?她为了要你差点被你爸打死你知道吗?”姚秀英刚好带着饭盒过来送饭。 闻言就有气,“你们李家屋场一大片李家人拿着锄头扁担堵着她,她不想带你走吗?” 李孟抿着唇不说话了。 “妈,我来说啊,你别上火,你下去陪我二姨。”双喜上前接过饭盒,让姚秀英先离开。 姚秀英看她,“你怎么知道你二姨在下面?” 李孟也看向双喜。 “不是说他一句好话都没有吗?我二姨肯定不敢上来,饭肯定也是我二姨做的。”双喜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姚秀英闻言又瞪了李孟一眼,这才离开。 她一走,双喜就拽李孟站窗边上往下看,果然,姚二姨站在楼下来回踱步,十分担心的样子。 “呵~”李孟根本没有半点触动。 双喜默了默,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李孟,不是那个经历了许多事的李遥。 久别重逢的情绪淡去,双喜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到底是别扭,还是真心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你要恨的不应该是你爸,和赶走你妈的坏女人吗?你跟你爸你后妈有什么区别,除了欺负我二姨,你们有什么本事!” 李孟脸一下涨得通红,瞪着双喜,半天说不出话来。 “换到我二姨的境地,你未必比我二姨做得好。”双喜不搭理李孟了,跑去陈止病床边坐下。 火气一时没收住,气冲冲地说了句,“对不起。” 陈止,“……” 双喜平复了一下情绪,“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了,你这边如果有人手,我可以再划一个区给你。” 陈止笑了,心里也舒坦了,“这么算我还赚了,不过不用了,这场架就算没有他也会打起来,他还算有点良心,看到我替他挡刀后,又冲在了我前头。” 不然住院的就只有他一个了。 李孟冷着脸回到病床上,躺了会肚子有点饿,伸手去拿饭盒,双喜直接拿过来,“你那么嫌弃我二姨,你别吃她做的饭,我给你打医院的饭。” 李孟,“……” 双喜说到做到,姚二姨做的饭李孟只闻着了味,吃的全是医院的清汤寡水,倒是陈止沾了光,吃了几天美味可口的营养餐。 陈止也是个刺头,受伤住院,一点都没跟方海燕她们透露,就一个人顶着。 要是双喜不来,这两天照顾他的人就只有梁有金和阿龙两个。 李孟这边仍然是个难题,双喜见过他是李遥的样子,但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事,才蜕变成李遥的。 从他的名字来看,他心里是有二姨的,只是性格十分别扭。 双喜上辈子就是个不存一点心事的人,这辈子城府深了些,但还是不喜欢跟这些个性别扭的人打交道。 不是说他们不好,实在是他们太难猜。 再一个,可能双喜身边性格别扭的主要是穆胜男几个,所以导致双喜对这种性格的人格外敬谢不敏。 双喜决定跟李孟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第249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双喜让李孟做选择题,是留在羊城,还是回老家,留在羊城的话,是打算留在姚二姨和欢喜身边,还是两边划清界限,像从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 李孟支支吾吾,还想顾左右言他,但双喜根本不给他支支吾吾的机会。 “你没有蒙混过关的选择,你自己选,想清楚,问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双喜平静地看着他。 李孟想了又想,知道这个家都是双喜做主,“如果我要留在羊城,但还是没有办法好好跟她们相处呢?” 他很想亲近亲妈,他也很想好好对那个很小的妹妹,可是,他一看到她们母女,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是被抛弃的存在。 为什么他的妈妈会放弃他,却会为了妹妹跟家里反抗,再苦再累也要带她出来。 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他难道不一样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 太不公平了,每每想起,说不出口的酸涩心情就会将他吞噬。 “我会让二姨带欢欢回老家,回省城。”双喜想,还是尽量不要让他们在一起互相折磨了。 省城有小姨在,二姨回省城也有姐妹可以互相照顾。 正好双喜打算把老家的直营家纺店握在手里,原计划让小姨当老家的经销商,现在二姨也可以。 李孟沉默下来,他下意识地,习惯性地想要口是心非,但对上双喜格外冷静的眼神,他扭开了脸,“我想……和她们好好相处。” 病房外,姚二姨抱着欢欢哭成个泪人。 姚秀英也在默默抹眼泪。 双喜嘴角翘起来,“那留在她们身边,你是准备继续跟着金威混,还是学门手艺,正经做点事呢?” 李孟瞪大眼睛,怎么还要选!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双喜给了他第三个,也是最无法拒绝的选择,“或者去当兵。” 双喜能想到最能锻炼人的地方就只有军营了,总不能真把人送去收容所或者乐康镇,如果李孟愿意的话。 李孟当然愿意,他以前的梦想就是穿上那身绿,但李家根本就没想过送他去当兵。 但当兵不是想当就能马上去当的,得等征兵,双喜让李孟先去了解怎么报名,如果在老家报名,牵扯到迁户籍之类的,都需要他自己去办。 “你在老家没犯过事?”双喜看着李孟。 李孟差点跳起来,“老家那帮人除了偷鸡摸狗什么也不会,我才不屑跟他们为伍!” 他向往的是兄弟义气,喋血街头,义薄云天! 本来在老家就在录像厅看了几部警匪碟片,到了羊城后这边港城传来来的东西更多,李孟一来就沦陷了,跟金威混也是在录像厅结缘开始的。 当然,如果能去当兵,他肯定是要去当兵的。 双喜,“……” 李孟出院后自己去打听,农村兵没有太高的学历要求,初中就行,正好李家怕姚二姨去闹事,让李孟读完了初中。 学历有了,李孟想把户口迁出来,姚二姨的户口从吴家迁了挂在了村里,李孟打算迁到姚二姨名下。 “哥哥,你叫姚欢喜的哥哥。”欢欢给他取名字。 李孟,“……” 虽然说李孟已经住回了家里,但不像欢欢知道哥哥是喜欢她的,就毫无顾忌地对哥哥好,姚二姨和李孟之间,还处在互相试探,努力相处的阶段。 “其实你出生前,我请村里的老先生给你取了名字,叫岳衡,是品性如山,处事有度的意思。”姚二姨轻声说。 李孟看向她,姚二姨表情变得苦涩起来,“你爸明面上答应了我,给你上户口的时候,就给改了。” 当时两人因为名字的事还吵了一架,那时候姚二姨还不知道这个孟字的由来,就是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说好的名字,怎么就给改了。 李孟沉默了一会,“那我就叫姚岳衡。” 其实他十二三岁的时候知道自己名字的意思的时候,就恶心得想改名了,李家不同意,他爸还往死里揍了他一顿,他就给自己瞎取了很多外号,但都不怎么好听。 岳衡好,一听就是很用心取的名字。 姚二姨看了他两秒,没忍住背过身去又抹了一阵眼泪。 李孟,不,姚岳衡回家迁户口的时候,双喜家纺的广告终于正式开始投放了。 姚秀英向来是风雨无阻,五点准时出摊的,今天愣是看完央台的新闻,看完广告,才赶着去出摊。 几乎是广告播出了五分钟后,双喜家的电话和郭再明的大哥大就被打爆了。 央台广告肯定不能会像地方台一样,最后放个大商标,还给你把联系电话都给打上,是郭再明在各省的报纸上打了广告。 都是问双喜家纺羊城销售大会相关事宜的。 确定展会在九一年一月四日,元旦后的第三天,纷纷表示会准时赴会。 这次销售大会没有门槛,双喜包下了羊城东方宾馆的金色大厅和两层房间,花费近十万准备了这次展会。 此时离展会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四合院经过简单的修整,已经全部布置完毕,双喜回羊城后就发了一批展品过去,已经全部上了货架。 郭再明请了专门的摄影师拍在四合院这边的展厅照片,留邓嘉文在京市盯着,匆匆飞回了羊城,准备展会相关事宜。 多亏了郭再明入职就马上组了个团队出来,双喜总算不像一开始,凡事都需要亲力亲为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从广告被投放的第一天起,羊城办公室这边的同事们每人每天都睡不了几个小时。 一边要准备展会的工作,一边要接听全国各地打来的咨询电话。 酒店不可能提前把展厅给他们布置,甚至在一月三日的下午六点,展厅还在进行别的活动。 八点撤场后,他们火速入场,需要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前,全部布置出来。 连羊城各个店的销售都抽调过来加班帮忙做事了。 大家都心潮澎湃,一点都不觉得累。 郭再明也不累,整个人精神焕发,他觉得自己能直接上山打牛。 当初去羊城印的名片,本来以为只是为了方便跟央台的领导谈工作专门印的,没想到,他连试用期都没过,就直接升成了总经理。 这就是初创公司的好处,他要是进了宋氏,只怕现在还是个到处跑市场的工作人员。 郭再明非常振奋,尤其是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底薪、绩效加奖金,他拿到了一万二,他只能给自己留了一千,其余全汇给了前妻。 第250章 事业又上一层楼 从一月三日起,就不停地有人乘坐机场、火车站,印有双喜家纺的包车赶到酒店。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动了起来,负责引导接待。 大部分人在酒店待不住,会主动按着宣传册上的地址,去双喜家纺的各个门店蹲守,看看市场反馈。 正好,门店这几天的客流也在井喷期。 羊城这边除了能看到央台的广告,双喜还不停地在投放婚嫁相关的广告。 说城市是到处是打满【双喜】广告的海洋有点夸张,但确实随处可见【双喜家纺】四个字。 有些人光是看还不相信,会主动去跟从店里出来的顾客攀谈。 第二天,展会如期举行,上台主持的是双喜从央台请来的主持人,介绍产品的是郭再明,没有华丽的词藻堆砌,只有朴实无华的数据支撑,以及全系列品质过硬的产品展示。 一共参会的有三百来位经销商,近一半的的经销商同双喜签下了现在看来比较苛刻的经销合同。 “条件这么苛刻你们也签?”有人觉得双喜家纺太霸道了,几乎每一条条款的设置都是偏向双喜家纺,对经销方和约束极其严格。 被拉住的人先甩开对方的手,挤上前先把合同签了,才来回答他的问题。 “当然要签,能赚钱为什么不签,看似条条都是对经销方的的约束,但只要你不违规,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最重要的是,一个省只签一个总经销,不冲机会就没了。 “可他们强制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开店,还要符合他们的标准!”有人还是觉得太苛刻。 就这一条要符合标准,谁知道双喜的标准是什么。 刚签完合同的老板身心舒展,“现在正是势头好的时候,你不赶紧开店,等着看机会从眼前飞走啊?肯定要符合标准才能开业,乱来坏的可是大家的饭碗。” 至于标准,“兄弟,你肯定没好好听,我们这边选好符合要求的门店,汇总尺寸数据上报后,公司二十四小时内出可落地的设计图,的。” “那他们要求预付货款,这又要开店又要预付,哪来这么大的现金流。”有人还是不甘心。 像是禁止销售竞争品牌都不用说,直接写在合同里的,罚得还特别重。 签完合同的老板奇怪地看着他,扫了眼对方手里拎的家居四件套礼包,“没钱你做什么生意?来凑热闹的?不过来这一趟也不亏,公司还是大气,来这两天,管吃管住管路费,还有礼品拿。” 说完,老板就抬步走了,他忙着哪,得赶紧回家找门面去,中午的午宴都不打算参加了。 下午酒店包间里,所有人都累得恨不得瘫倒在地直接睡过去才好,连大酒店的高档饭都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好在两个领导没在,大家都比较放松,纷纷在谈论今天一天发生的事。 “哇,我收钱都收到手软,还好穆总请了银行的人过来现场收银,我只需要在旁边辅助就行,不然看着那么多钱,我怕我会心脏病发——怎么就不是我的啊!” “我跟主持人合到影了,我爸妈可喜欢她了,我要把照片放得大大的,挂到家里去!” “我们那边有两个老板差点打起来了,抢经销权抢的,吓死我了,这些大老板怎么跟普通人也没差别,气急了也骂娘。” “……” 正议论着,郭再明推门进来。 大家马上坐稳了身形,喜气洋洋地喊,“郭总,郭总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年轻了五岁不止的郭再明摆手,“我就是代穆总过来传一下话的,明天上午休假半天,大家受累再忙半个月,半个月后轮流休假,这个月绩效资金翻倍。” 没有什么比金钱的奖励更鼓动人心了,包间里的欢呼声差点把顶给掀了。 郭再明也笑起来,“赶紧吃饭,吃完好好休息,明天一点半会议室开会,接下来还有好多硬仗等着我们打。” 大家笑着拍桌应声。 还有人喊睡不着怎么办,他们精力旺盛,可以再办一次展会。 郭再明听得哭笑不得,真是羡慕这群年轻人啊,“睡不着去开个包间,唱歌跳舞都随你们,但一定不能影响明天上班,我私人给你们报销。” 大家又是一阵热情欢呼,郭再明这才笑着退出包间。 他去了另一个包间,这间坐的是宋明非和离职后跑来一起凑热闹的于一鸣。 于一鸣这会还在拍大腿呢,早知道双喜今天搞的展会是签经销商的,他带着钱就冲了。 天知道双喜家纺的广告一上,他妈,他大姑大姨都去双喜的四合院门店消费去了,把家里的床单被褥都换了个遍。 要搁以前他妈肯定舍不得,这不是他今年跟着宋明非赚了一笔,给了家里不少钱么。 说实话,如果他妈的审美好一点就好了,像他大姑给他表弟买的就是一套暗色的,看着特别大气。 他妈给他选了套牡丹花被子,说是雍容华贵,未来儿媳妇一定喜欢。 于一鸣,“……” 反正等他跟着宋明非过来的时候,合同早签完了,在摆庆功宴了,这场是送走所有经销商后的朋友小聚。 “恭喜,事业又上一层楼!”宋明非觉得双喜真的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连他大哥今天早上听他说了展会的事,居然又夸了双喜。 甚至还让他以公司的名义代送了两个花篮。 亏他一开始还觉得双喜搞什么家纺,大材小用,能赚几个钱? 现在宋明非不敢这样想了,双喜做什么,都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的,他一介凡人,不敢随便置喙。 这场展会投入区区十万不到,就铺开了全国的经销网络,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双喜有这个魄力,干什么不会成功。 第251章 李家能放人? 双喜家纺的广告也打到了老家。 广告上线的前一周,姚小姨在市中心租的三层门店已经装修开业了,不过进店看西洋景的人多,舍得掏钱买的人少。 央台的广告上的时候,姚小姨在本地电视台打的广告也上了。 跟央台的广告看上去特别高档大气不同,本地台的广告就接地气多了,几乎是温州老板跑路了那样直白。 直接就是一片红,然后【双喜家纺】盛开大业,开业大酬宾的字飞出来,打上地址和电话。 第二天门店就爆满了,姚小姨忙得从早到晚一口水都没喝上,嗓子直接冒烟。 家纺店开张后,姚小姨就把经营得不错的服装店转手给了小姑子。 一是为了帮扶小姑子一家,再也是双喜没时间帮她进货,她倒是可以一个人跑羊城,但许胜元不放心。 小姑子两口子可以一起去羊城进货,也可以就近进省城的货。 去羊城的话,档口双喜都给整理出来了,省城本地的大批发市场,姚小姨也可以陪她去两趟,把路跑熟。 “咱家双喜是真出息啊!”许胜元至今都不敢相信,双喜竟然把广告打到央台去了。 那可是央台啊! 这跟考上京大清大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就是光宗耀祖啊! “当初你们姐妹说要换孩子的时候,我就应该赶紧抱着双喜跑!”许胜元悔啊,悔得大腿都拍肿。 姚小姨送他一记白眼。 什么换孩子,她跟她大姐开玩笑的。 再说了,她们家许攀高小时候又黑又丑,还爱捡泥巴吃,一个防不住,说不定狗屎都捡,也就许胜元爱得不行,反正姚小姨是很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小闺女的。 “现在后悔晚了,赶紧给我再倒杯水来。”姚小姨累够呛。 许胜元倒了水来,但没马上给她,“你缓会再喝,一下猛喝太多水也不好,正好烫着,晾晾。” 两口子又聊起许攀高学习的事,这学期给他好好紧了紧皮,期末考得还不错。 就是一考得不错许攀高就有点翘尾巴,闹着寒假要去羊城。 寒假过年正是忙的时候,多的是赶着过年结婚的,家纺店里忙得不行,许胜元舍不得姚小姨一个人辛苦,准备寒假这段期间好好做好后勤工作。 再有姚四姨把李孟和何明明都送去了羊城,许胜元觉得不能再给大姐她们添麻烦。 “不叫李孟了,要改名了,姚岳衡。”姚小姨打心底里替姚二姨高兴。 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以前哪能想到她二姐还有认回儿子的一天。 许胜元疑惑,“李家能放人?” 李家肯定不能放人,就李家那狗德性,好不容易养大的男娃要奔亲妈去,八成还有得闹。 好在姚岳衡已经不是几岁的孩子了,腿长在他身上,谁也管不了他去哪。 李家,姚岳衡看着拦在跟前的人,终于理解当初为什么他妈没能带走他,就是他一个成年男人,要是今天不低头,只怕也走不出李家祠堂。 “孟小子,你要去外头闯,跟在你亲妈身边,我们没意见,你妈本来就欠你的,现在发达了,赚的钱就有你一半,但改姓绝对不行!” “就是,你爸又不是入赘,你改姓不是打他的脸吗?” “你妈养了你几天,吃你爸的喝你爸的,孟小子,你可不能忘本啊!” “你孟姨操持你们一大家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爸以后都指着她伺候,你可不能寒她的心。” “你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死都不可能让你迁户口改名!” “……” 李家是个大家族,从村头到村尾,基本都是李家人,那些原本熟悉亲和的脸,突然间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站在人群最前头的,是涨红着脸,手里握着扁担,叫嚣着宁愿打死他,都不准他再出门的他的生父李春林。 旁边温言相劝的是他的继母孟小莉。 姚岳衡忍不住想,他妈妈被逼着离婚,试图带走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被逼迫着留下他。 他们并不爱他,甚至视他如累赘,但因为他是个男丁,他妈就没办法带走他。 “李孟,你看看你把你爸气成什么样子,他血压高,不能生气!”孟小莉满脸不赞同,低头轻轻替李春林顺着气。 这会孟小莉心里复杂得很,她既希望李孟远远离开家,不要再留在家里碍眼,又不希望李孟真跟着亲妈去过好日子。 这种复杂的心理,让她站在了中立位。 姚岳衡笑了,“再纠正一次,我叫姚岳衡,这是我妈给我取的名字!再说了,他有什么可生气的,当初你们奸夫淫妇赶走我妈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姚岳衡六岁,应该是记事的年纪了,但那段时间的记忆,大多数都是空白,记得的不多。 零星的片段里,他记得父母在家里吵架,记得李春林打他妈,他妈一直抱着他哭。 后来他问过邻居奶奶,邻居奶奶说他生了场大病,可能是生病让他忘了那些。 奸夫淫妇四个字让整个祠堂都安静了下来,李春林的表情变得十分可怕,孟小莉脸上也写满了难堪。 她刚死前夫不到一个月,就带着两个孩子改嫁给李春林这事确实一直被人诟病。 但那些人都是私下里说一说,从来没有人当着面说到脸上来。 没想到十来年后,会在这种场合被直接说破。 “老子打死你!”李春林的扁担突然扬起砸下,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身边的人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大家心惊肉跳之时,姚岳衡躲开了扁担,并空手把扁担抢了过来。 “你!”李春林气得直喘粗气。 姚岳衡不看他,而是看向他们李氏族人,“要么,今天痛快放我迁户口走人,要么,我留下来,还叫李孟。” 就在大家都松了口气,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的时候,李孟一扁担挑翻了祠堂摆香烛的案桌。 “然后每天来这破祠堂砸一个牌位,哪天心情不好,再放把火烧掉!” 第252章 让给你哥 姚四姨从何明明那里知道消息赶到李家那边的时候,姚岳衡被打得鼻青脸肿,刚从他们村的大队部拿了证明出来。 挑翻案桌直接惹了众怒,他被以前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 还是村里的干部赶过来,才把他给救出来。 说来也是好笑,村是李家村,但村里的干部都不姓李。 好在李家家族里还有几个党员,村干部先抓着他们做了思想工作,才终于由他们说动族里人放他走。 “李孟,我听明明说你要去当兵?有这回事吗!”姚四姨见着姚岳衡第一句,不是问他受没受伤,而是直接问当兵的事。 这句一喊出来,李家那些人的脸色都变了。 姚岳衡被揍的时候都没透露一点要当兵的事,他从小在村里长大,最知道村里那些人恨人有笑人无的心理。 被围着打一顿,挨就挨了,总不能真打死他,打死他要偿命的。 但要是他喊自己要去当兵,让他们轻点打,说不定就有坏心眼的人突然来一下,废了他的手脚,断他前程。 “你听谁说的?”姚岳衡问。 好在村里准迁的证明已经开了出来,不然姚四姨这一嗓子一定会坏他的事。 姚四姨压根没察觉到他已经不高兴了,“还能有谁,我听明明说的啊,是不是真的?你大姨他们怎么这样,明明也是亲外甥,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当兵这种好事,当然要带上她家明明一起啊! “孟小子,你要去当兵了?”族里最德高望重的福叔公追了出来。 姚岳衡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神色各异的众人,“是要报名参军,怎么了?” 福叔公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觉得这小子眼看要有出息了,更不应该放他走才对。 但人已经打过一遍了,狠话也放了,现在再挽留对方,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你能拿到当兵名额?你不行,你性格冲动,让你哥去。”李春林叭叭着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姚二姨只生了姚岳衡一个孩子,他所谓的哥,是孟小莉带来的儿子,比他大半岁。 福叔公脸色一沉,“你闭嘴,有你这样当爹的吗?不怪孟小子跟你离心!” 就是改了姓,那也不是他们李家的种,怎么能把这样好的机会让给一个外人,现在想当兵多不容易。 “孟小子……”福叔公还是想挽回。 姚岳衡却不想听下去了,“福叔公,户口我迁定了,姓也必须要改,你们都不知道我知道我这破名的由来的时候,有多恶心,我看到他们我都想吐。” 福叔公马上闭上嘴,心里忍不住怨起李春林来,这蠢东西实在是不会办事。 也没见他跟孟小莉结婚后日子过得多甜蜜,还不是该吵吵该闹闹,照样打架,怎么当初就爱得要死要活,还给孩子取了个这名字。 “只是改了姓而已,但我认自己是李家人,以后族里的事,能帮我就帮,但谁要是在我当兵这事上使坏,你们也别怪我犯浑。”姚岳衡把话放出来。 福叔公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你爷奶还埋在山上,年年要回来看看他们。” 提到爷爷奶奶,姚岳衡眼睛才有些发红,他应了一声大步离开。 姚四姨忙去追他,“你当兵的事,是不是你大姨帮的忙,你跟你大姨说说,不能不管明明啊……” 目送他们离开,李春林有些气急败坏。 他脸上刚露出一点狠色来,福叔公的目光就落到了他的身上,“孟小子当兵这事,你跟孟小莉不准乱来,要是坏了事,你就滚出李家村,去孟家入赘去!” 这种威胁对姚岳衡一点用都没有,但对李春林非常有用,他一下就老实了。 回到家孟小莉还不甘心,怂恿他想办法,不能让李孟真去当兵,结果李春林直接发了火,让她少管闲事。 他们这对苦命鸳鸯,错过后再复合,日子却没有过得像想像中幸福。 再坚不可摧的感情,在面对现实的柴米油盐当中,也会被消磨殆尽,何况从一开始,他们的感情就没有那么纯粹。 要是真的那么爱,孟小莉不会嫁给条件更好的前夫,要不是前夫死了,她无依无靠,也轮不到李春林冒头。 自诩是情圣的李春林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爱孟小莉,只不过是年轻的时候爱而不得,心里有执念而已。 真结了婚就发现没什么,孟小莉甚至不如姚佳英能干贤惠。 但没办法,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感情不好也是结婚几年后的事,开始还是很好的,李春林对孟小莉两个孩子投入得也多。 再加上他还需要孟小莉的伺候,自然要讨好孟小莉。 比起亲儿子,他似乎更在意继子女。 把户口落到亲妈的户口本上,看着与户主母子关系那一栏,姚岳衡眼眶发红。 再翻下一页才是姚欢喜。 姚岳衡心里有一点点隐秘地开心,他在户口本上,更靠近妈妈一点。 户口转完,姚岳衡就直接坐班车去了市里。 他办手续的时候,姚四姨没好一直在边上缠着,就去派出所隔壁的人家坐了会,闲聊了几句而已,再出来人就走了。 姚岳衡去了姚小姨那儿。 姚小姨也是自姚二姨离婚后就再没见过这个外甥,但只一眼她就认出了人,“眼睛嘴巴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小姨。”姚岳衡乖乖喊人。 姚小姨心酸得不得了,拉着他去旁边的服装店,硬是给他买了身新衣,怎么拒绝都不管用的那种。 “跟小姨客气什么,以前没条件的时候,小姨想买都买不起,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姚小姨心里始终觉得姚岳衡在后娘手底下受了很多苦。 许攀高看到姚岳衡最高兴,“妈,我是不是能跟大表哥一起去羊城?” 他好不容易努力学习,考了个好成绩,结果他爸妈竟然不打算寒假让他去羊城,明明答应了他,考得好随便提要求的,言而无信! “你去干什么,去给你姨妈们添乱吗?不准去!”姚小姨扭脸就变得凶巴巴起来。 许攀高气得故意喘牛气。 他不敢发脾气,只敢这样表达自己的愤怒。 姚岳衡看得好笑又羡慕,他小时候面对的只有孟小莉那张虚伪的脸,她对他客客气气,却总是跟他爸告状,让他爸来打他。 爷爷奶奶大多数时间都护着他,但总有护不住的时候。 他是他们的孙子,但李春林是他们的儿子。 真正遇着事,儿子比孙子更重要。 姚岳衡笑看着眼前的一切,现在的许攀高还不懂,能被妈妈收拾,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第253章 独断专行 最后姚岳衡还是把许攀高给带上了。 他们前脚走,后脚追到省城来的姚四姨傻眼了,同是亲表兄弟,双喜给姚岳衡安排的路是去当兵,给她明明是直接送工厂做苦力。 同是嫡亲姐妹,她在农村种地遭人看不起,姚七英却能在省城开那么大一个店。 门头上那么大的一个【囍】字标志,双喜家纺四个字也摆明了这店跟双喜有关系,肯定是大姨她们帮扶着开起来的。 为什么?凭什么! 姚四姨这回是真伤心了,不吵也不闹,就站在店门口哗哗流眼泪。 姚小姨开始还不知道,还是店员发现门口不对劲,赶紧跑去跟她说,她出来才看到姚四姨,把她拽到旁边的饭店坐着。 “四姐,你这又是闹哪一出?”姚小姨有些头疼。 姚四姨抹着眼泪,“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嫌我窝囊,嫌我抠搜,对我不耐烦,有啥好处,你们也不会想着我,生怕我沾到你们的光。” 姚小姨,“……” 越说,姚四姨越伤心,“我都不求大姐拉拔我,就求她带一下明明,她都不愿意,好不容易把明明送去羊城了,结果扭头就反人送进了厂里去吃苦,明明生在我的肚子里,也是他倒霉,连亲姨妈都不喜欢他。” “越说越离谱了!”姚小姨打断她。 “明明的性格他是能自己开店还是能干什么,大姐要送他去学技术,他自己说学不会不肯去的,进厂怎么不行了,进厂稳定拿工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你还想怎么样?” 她四姐这人说话实在是一言难尽,闷不吭声把人丢去羊城的是她,嫌东嫌西的也是她。 还把岳衡那孩子鼓动过去。 虽然叫她歪打正着,让孩子和亲妈和解了,但最开始她的目的肯定不单纯。 肯定是想利用姚二姨对亲儿子的愧疚心理,让她们不得不对同个外甥的何明明一样照顾。 “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你这店能分我一半吗?”姚四姨口出狂言。 姚小姨,“……” 她也是忙晕了头,竟然跑来听她胡扯,“我跟你说不明白,我让胜元来跟你说。” 姚四姨马上就慌了,扯着姚小姨,“我们姐妹说话,你让妹夫来干什么,七英,你可怜可怜四姐,咱们五个姐妹,就我最穷日子最难过,你们不能把我丢下啊。” 姚小姨看着这个四姐,“我店里还缺个保洁,你能干吗?” 保洁是什么? 姚四姨赶紧问,等得知是搞卫生的,脸就拉了下去,见状姚小姨也不再跟她纠缠了,直接喊来了许胜元。 姚四姨对着自家姐妹理直气壮,但到了妹夫姐夫面前,就不敢那么随心所欲了。 但不平和嫉妒的火已经燃了起来,姚四姨回家后就跑去了娘家说道,死命鼓动姚外婆跟姚秀英几个开口提要求。 要知道姚大舅家有姚正、姚艳玲和姚永三个孩子。 姚小舅家也有姚红、姚平、姚安三个孩子。 姚正今年也是十八,怎么,姚岳衡一个外甥都能被安排去当兵,姚正这么个亲侄子她们不管? …… 就在展会结束的第三天,双喜又做了个新决定,买地建厂。 郭再明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是跟上了双喜的想法一回。 去央台打广告前,双喜考察了好几家代工厂签了生产合同,投入大量现金流备货,他那会还疑惑,一个羊城吃得下那么多货吗?仓库都要爆仓了。 结果双喜去了央台打广告,双喜家纺一夜之间闻名全国。 再加上后续的展会一开,现在好了,粗粗一统计,全国铺货的话,仓库那些货都不够,几个加工厂现在都在加班加点赶工。 但一直依赖加工厂对公司的长远发展肯定不好,郭再明正准备找机会提一提这事呢,双喜就把工作安排了下来。 现在账上的现金流别说建一个厂了,建两个三个都没问题。 家纺生产厂需要的机器不多,主要是验布机,检查布料及成品有没有瑕疵,再就是缝纫机了,这方面的投入不需要太多,主要是买地和盖厂房需要花钱。 关于选址方面,郭再明和双喜有一点小小的分歧。 郭再明建议厂址选在离本区比较近的海珠,但双喜选中了隔着海珠的番禺钟镇。 双喜摆出你可以试图说服我的姿态,但郭再明提了几条海珠的优点,都被她一一驳回,最后还是得按双喜的来。 郭再明都想不通,双喜小小年纪,怎么就有了某些领导独断专行的气质呢? 不过公司是双喜的,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办。 公司现在提拔了几个人上来,郭再明手里有人可用,把经销商对接的事安排下去,郭再明风风火火地开始联系政府沟通立项,评估项目,报各种审批。 双喜负责跑银行。 办厂肯定不能把公司的现金流都砸下去,自有资金要有,银行贷款也少不了,要确保资金链足够健康安全,以防随时出现的危机。 双喜忙得脚不沾地,穆庆英和周志国提着礼上门道歉的时候,双喜根本不在家。 不过家里的事姚秀英现在就能做主,穆庆英和周志国两口子准备足了学费,姚秀英让她选择自己想做的。 反正双喜现在是没时间琢磨新的小摊了。 穆庆英和周志国对视一眼,两口子都决定要学铁板鱿鱼,这个是真的火,穆庆英上班的厂门口都多了好几家鱿鱼摊。 他们都去尝过,味道比不上双喜这边。 穆庆英也私下打听过,就他们这种口味一般的,你要去学,他们都要收三四千呢,一说就是他们也是花大价钱学的独家秘方。 那还真不如双喜这边。 “行,我让六英教你,不用担心学不会,我们这里包售后,包教会。”姚秀英看出穆庆英忐忑,知道她们要筹这么多钱也不容易。 “二嫂,真的对不起,我……” 第254章 还是双喜仁义 穆庆英主动道歉,真的道歉了她才发现,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 反而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家人不说这些了,以前都是穷闹的。”姚秀英握住穆庆英的手,“咱们一起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穆庆英眼窝一酸,“诶!” 姚六姨就去仓库搬趟货的功夫,就入账了六千块,再看她大姐,一副你教你就收着的表情,姚六姨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揣兜里了。 正好下午要去存钱,她和詹厚生准备给婆婆买个金戒子,上次看的时候有个实心的鸡属相的金镯子不错,正好买来送给双喜。 面对有点放不开手脚的穆庆英,姚六姨爽朗一笑,“双喜她姑,过去的事你别多想了,为人子女心都是一样的,你护着亲家母,双喜护着她爸妈,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别客气。” 穆庆英以为自己过来会看冷脸,被甩冷眼,没想到根本没人跟她计较。 至于双喜,每天忙得很,她在的时候基本都见不到人。 听说双喜自己开了家公司,现在特别忙,穆庆英好奇了一下,注意力放在了学手艺上。 其实做小吃真的不难,但凡能把家常菜做得好吃的,基本都能尝试这一行。 只是一般人想不到把那么多种调配到一起,想不到平平无奇的中药材也能加进去,既提升口味也增添香味。 如果连家常菜都做不好,要么是纯没天赋,要么是心思不愿意放在做饭这样的小事上。 托穆家两个老的从年轻开始在吃住上就糊弄的福,穆庆英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有意识跟身边的大娘婶婶请教怎么做饭,一手手艺还不错。 不自己做饭就得吃难吃的糊糊和发黑的菜,穆庆英也是没有办法。 穆庆英上手很快,也是真上手了才知道,做小吃也不是什么轻松活,准备材料的步骤很繁琐,几十上百斤的东西洗起来也很累人,出摊搬上搬下,风雨不便更是不容易。 但每一笔进账都是自己的,赚的钱立时进入口袋里,丰厚的回报足以抹平这些微不足道的辛苦。 穆庆英的小吃摊很快就支了起来。 南桥街这边她是挤不进去了,大夜市那边卖鱿鱼的摊子也有好几家,她选择了去上班的工厂外面摆,这里也有天然形成的野生夜市。 生意竟然很不错,很多工友下完夜班,都愿意过来买了几串当夜宵吃。 穆庆英想着都是炸串就是多个油锅的事,试着加了香肠和鸡柳这些,反响也特别好。 跟着姚六姨学着做的那一周里,穆庆英跟着出摊,出摊的时候会遇到什么问题,出现问题怎么解决,姚六姨都教给了她,一点没藏私。 穆庆英自己都忍不住跟周志国讲,他们穆家几兄妹,是真比不上姚家几姊妹。 “人家姐妹都是一条心的,哪像我们家,个个恨不得把对方算计死!”穆庆英忍不住叹气。 穆庆德被爹娘捧得太高,觉得自己是老大,家里好的都是他的,底下三个小的都要听他的安排。 穆庆民则是被惯得又懒又不顶事,但凡有事就说他小,哥哥们要让着他。 至于穆庆英,你都是女娃了,迟早要嫁出去的,不能跟哥哥争。 他们家亲情也淡薄,这一年,穆庆德和穆庆民都没主动找过她。 虽然他们一来找就是有事,但兄妹都在羊城,平时走动一下不是挺好的,一家子亲亲热热多好。 “大哥什么时候从收容所出来?”周志国问。 穆庆英知道消息还是穆老头打电话过来,让她想想办法,找找门路,她就是个打工的,哪来的门路。 她找到杨凤兰和穆庆民那里的时候,他们叔嫂已经正常出摊做生意了,生活并没受影响。 “明年清明前应该能出来。”穆庆英有些迟疑。 她现在也看明白了,穆庆良和姚秀英两个都是软包子,但双喜不是。 别以为她爸妈软和就可以随便捏圆搓扁,双喜不会同意。 看穆庆德的下场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她爹娘想一出是一出,居然敢打到羊城养老的主意,穆庆德也不至于进去。 以前穆庆英糊里糊涂,可能听她老娘哭一场,就要去找双喜的是非。 但现在,穆庆英早就醒了神,穆庆良一家已经不是从前,说话做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得罪不得罪得起双喜才行。 说着穆庆英自己都笑起来,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涩,“双喜治治他们也好,省得一个个的真拿自己当皇帝。” 她爹也是敢想,要到羊城来养老。 “就是大嫂她们做的那个卤肉确实不错,我这两天总想着再吃,过两天我再去大嫂那边买点。”穆庆英想到那天照顾杨凤兰生意买的卤肉,心里有点发馋。 周志国也想吃,但他觉得很奇怪,什么东西能好吃到让人念念不忘,吃不到还百爪挠心。 双喜家的卤肉也很好吃,很久不吃会有点馋,但不像杨凤兰他们这样,这才隔几天,感觉吃不到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了。 穆庆英吃过两回杨凤兰那边的卤肉,还想去学怎么做卤肉呢,是他坚持跟着双喜学。 “你前天才买了一大袋回来?”周志国前天没过来,但昨天来的时候,看到没来得及丢的垃圾了。 穆庆英一想,还真是,前天刚吃的。 “你别去买了,我总觉得奇怪,大嫂做菜也没有好吃到哪里去。”周志国想不通原因,就是觉得不对劲。 穆庆英觉得就一点吃的,能有什么,但周志国的话她还是听的,“不去也好,我都怕我不小心把杨小军的事说出来。” 她在院子那边学了好几天嘛,杨小军两口子带着二嫂的外甥去吃饭,就碰到了。 一聊才知道,他们两口子被拐进了黑工厂,还是双喜的朋友发现他们,双喜去把他们救出来的,现在还给安排了工厂上班。 两口子说起杨凤兰和穆庆德都是咬牙切齿,摆明了不想让杨凤兰知道他们的消息,她肯定不能往外说。 “看,还是双喜仁义,这孩子重情,你对她好,她就会加倍对你好。”周志国再次强调。 穆庆英能说什么。 她都不敢跟周志国讲,她问过杨凤兰,杨凤兰说学费要一万,说是跟酒店大师傅学的手艺,还是亲情价。 知道杨小军的事后,穆庆英也觉得,双喜确实和她表现出来的强势冷漠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知道这事后,穆庆英心里莫名变得踏实了很多。 只要跟双喜站在同一边,她连杨小军夫妻都愿意照拂,更别说她们亲姑亲姑父了。 第255章 新家日常 钱多好办事,再加上知名度打出去,地批得非常顺利,各部门的的审批也非常快。 不过再快,想在年前拿到路建局的施工许可也有点难,双喜暂时把厂房的事放到一边,专心准备过年事宜。 这是双喜一家三口第一次在外地过年。 去年是他们脱离穆家过的第一个年,以前每年过年都要吵闹,不是穆庆德发火,就是穆老头摔碗,没有哪一个年是舒心过的。 去年难得过得红火,但年前年后穆庆良回穆家,还是受了不少气。 今年就不一样了,大家聚在一起过个幸福团圆年。 因为是过年,姚秀英坚持把双喜买的房子收拾出来,要在自己家里过年,在阿婆家的院子总是会有很多顾忌。 双喜向来是愿意纵着父母的,姚秀英说要在买的房子过年,双喜就找了保洁上门收拾。 这里以前是干部楼嘛,里面其实装修得很好,家具用料也都是上好的料子,主要是时间久,上面的污垢有点重,清洗出来就好了。 请保洁是背着姚秀英女士和几个姨的,不然她们肯定会拦着双喜。 在她们看来,搞搞卫生而已,几个人半天就干完了,请人干太浪费钱了。 卫生搞完,双喜直接请了工地的活干完的周志国,帮着把屋子重新粉刷一遍,屋里坏的东西该修修该换换。 这一步没瞒着家里,穆庆良每天下班,帮姚秀英干完活,半夜两口子还要去新家里转转。 有什么周志国当天没来得及做完的,穆庆良和姚秀英顺手就做了。 双喜,“……” 最后还是由着他们去了,为自己新家忙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们高兴就行。 房子大,有三间客房,几大家子挤一挤都能住下。 农村家里来客都是这样的,男同志挤一屋,女同志带着孩子挤一屋,实在挤不下去邻居家里借住,欢欢和淼宁来了,自然是跟双喜一起住。 林芳每个房子都挨个看了一遍,这房子本来采光就好,重新刮了大白后,整个屋子跟新的一样,羡慕坏她了。 要不是余向东思想传统,非要回家过年,她是真想留在羊城跟着双喜一大家子凑热闹。 “大彩电!”小伟跑到客厅就挪不动脚了,电视里正放着动画片。 余向东也喜欢,“过年咱买台彩电回去呗?” 林芳要攒钱在羊城买房子,没法回老家盖房,买台大彩电也不错,脸上有光。 “买了便宜你哥嫂还是你弟一家?”林芳白他一眼,“你儿子现在还住着出租房,只能去房东家里看小彩电呢!” 余向东不说话了,虽然觉得林芳说得对,但他也觉得没什么,“放爹娘那里呗,给他们脸上增增光。” 这要不是在双喜家,林芳指定要跟余向东吵一架。 “要买你自己掏钱买,别让我拿钱。”林芳丢下话,进去厨房帮忙。 房子收拾出来有一阵子了,正好赶今天雨没法出摊,也趁着年前,大家一起在新房里聚一聚,准备打火锅吃顿暖屋饭。 吃完饭,像余向东一家三口和詹灿新两口子,也要踏上返乡的旅程,回老家过年了。 余向东摸摸鼻子,他哪有钱,他的工资全部上交,自己就留了两包烟的烟钱。 没一会,杨小军夫妻和穆庆英两口子碰上一起来了,后面还坠着个空手空脚的何明明。 “你大姨和大姨父搬新家,你什么东西都没带?连兜苹果都没买?”姚二姨把何明明拽到一边。 何明明一脸茫然,“要带吗?” 问何明明带钱没有,何明明说钱全给家里汇回去了。 姚二姨,“……” 她就知道!还好她赶紧出来问了一声,不然是真不好看。 平时也就算了,今天可是入伙的日子。 姚二姨对姚四姨相当无语,这么大个孩子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可怎么得了,姚二姨从口袋里掏二百块钱来,“今天是喜事,你给你大姨拿二百块钱。” 何明明一脸茫然,“二姨,我还没结婚,我可以不用上礼。” 姚二姨,“……!” 这是结没结婚的事吗?双喜给你介绍的工作你忘了,平时蹭吃蹭喝就算了,这种时候说你没结婚? “二姨,你忙你的去。”双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姚二姨钱已经拿出来了,还是坚持把钱塞到何明明手里,叮嘱双喜道,“你说他骂他都行,别动气啊。” 何明明对上双喜的目光就发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虚什么。 可能是双喜是大老板了,也可能是双喜黑白通吃,能给他安排工作,也能使唤得动陈止那种人,连大表哥都被她收服了。 双喜跟他这种人脑子里缺根筋的人生不起气来,“这两百块是二姨借你的,发工资记得还。” “好,肯定还。”何明明赶紧点头。 “平时吃饭没什么,过年过节的时候记得买点水果,买苹果,你大姨爱吃苹果。”好在何明明笨归笨,至少听安排。 “哦。”何明明点头应下,想了想,“大姨父爱吃什么?” 双喜,“你大姨父不挑这些,以后去别人家,也记得脑子灵醒点,你不是几岁小孩,你已经成年并且上班了,基本礼节要懂。” 何明明小心看着双喜的脸色,“哦。” “你不是上门做客的,休假要来吃饭就早点来,也做点事,别想着吃现成的。”双喜又说了一句。 阳台上,姚岳衡带着詹磊军和许攀高都忙半天了。 何明明缩了缩脖子,“哦。” 等双喜走了,何明明才蹭去姚岳衡几个身边,“双喜太凶了!” “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双喜哪里凶了,你自己做不好事你还说她不好!你可没少吃她家的饭。”许攀高不乐意了,马上替双喜抱不平。 詹磊军也盯着他,“明明哥,你的工作都是双喜安排的,你心里没数吗?” 姚岳衡更直接,扬起拳头作势要揍人,“再让我听到你说双喜的坏话,我揍你啊!” 何明明,“……” 第256章 新年日常 年三十,双喜一家三口,姚二姨一家三口,还有姚六姨一家五口集聚在家,一起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年。 新房里头,大彩电上放着央台的节目,等着春节联欢晚会,餐厅的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家里到处都装点了姚秀英和二姨六姨去花市采购的过年鲜花和布置,角落的里挂满红包的金桔时刻勾着欢欢和淼宁的心。 红包两个妈妈叮嘱了她们,要等出了元宵才能摘,她们盯的是黄灿灿的小桔子。 明明家里的年货买了一箱金桔,但她们一点不感兴趣,就对树上的有兴趣。 树上偷偷拽下来的格外甜。 “最后一道菜,‘年年有余’。”姚秀英和姚二姨笑着把菜端上桌,摆在桌上之前,先往双喜的镜头下面晃了一晃。 双喜托人从国外带了台家用摄像机回来,昨天才刚到手。 昨天研究明白,今天一早就录了起来。 “吃饭了吃饭了,吃完饭再玩你这台机器。”姚秀英笑着张罗,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詹磊军在那边调照相机,已经拍了好几张双喜摄影的样子,妈妈们一起在厨房忙碌的画面,“大姨,二姨,妈,你们赶紧去换衣服,拍了合照再吃饭。” 姚秀英几个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做事的衣服呢,赶紧去换衣服。 詹厚生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不喊我们去换!” 他和穆庆良穿着把手臂都包起来的围裙在收拾厨房呢,说完赶紧拉着穆庆良摘了围裙去拍照片。 换了衣服出来,詹磊军负责指挥大家在沙发边坐好,双喜则是在旁边记录这一切。 照相机响起倒计时的声音,詹磊军忙招呼双喜跑去给他们空出来的位置上。 他急急忙忙的,差点被茶几绊倒,惹得大家都笑起来,这一切,都被双喜搁在橱柜上的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拍完大合照,每家再来一张全家福就正式开饭了。 就拍个照的功夫,摄像机就到了詹磊军和姚岳衡手里,男孩子嘛,对这种机械类的东西都十分感兴趣,两人学着双喜的样子到处拍。 吃饭也拍,还怼脸拍,双喜嫌弃得不行,“拿远点拿远点……” 几天后,大家看着录像带里的画面,都笑得不行,欢欢和淼宁一个劲地说她们上电视了。 “我就说拿远点,把脸拍得那么大,你还从下往上拍!!”双喜瞪姚岳衡。 姚岳衡嘿嘿直笑,讨饶说他下次肯定好好拍,昨天才刚拿机器使不明白。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我得好好珍藏一辈子。”姚秀英喜欢得不行,把录像带,放录像带的设备都仔细地保护起来。 说完又有点伤感,“双喜从小到大,就一张百天照,都没能给双喜多照点照片。” 别说双喜了,就是詹磊军他们也是一样,也就欢欢和淼宁还小,赶上家里现在条件好了,从去年起,就拍了不少照片做了影集。 “以前条件不好没办法,以后多拍,衡哥,你晚上没事,拿着摄像机,给我妈她们纪录她们摆摊的样子,以后都是美好的回忆。”双喜安慰两句,又给姚岳衡安排了任务。 詹磊军积极表示他拍得比大表哥好,“还是我来拍,我拍的画面比衡哥的好看!” “我学习能力强!”姚岳衡马上跳起来为自己争取。 他这会已经拿着摄像机录半天了,他在记录大家看录像的画面。 别看他声音大,其实他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很享受这种表兄弟之间打闹争抢的感觉。 什么都让着他,才会让他觉得自己融入不进去,像个外人。 “机器买来就是用的,你们谁想拍就拿去拍,录像带自己拿压岁钱买啊。”双喜大方表示随便用。 眼看着两兄弟都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姚六姨马上喊,“闹归闹,不许干仗啊!” …… 羊城这边热热闹闹,老家这边冷冷清清。 也不算冷清,今年穆庆民和杨凤兰终于回来了,因为赚了钱,大包小包扬眉吐气回来的。 杨凤兰为了去晦气,刚下班车,就先去了小卖站,最大盘的鞭炮,让送两盘去老屋,准备过年上山的时候放一放。 都是穆家子孙,祖宗不能尽着双喜一个人保佑啊,也得保佑保佑他们大房才是。 本来喜气洋洋的进门,结果一进屋,看到猪圈一样的屋子,她脸就落了下来。 “招娣,你在家什么事也没有,明知道我们要回来过年,你就不能帮着把家里收拾收拾?这怎么住人!”杨凤兰对此非常不满意。 之前他们回来过年,家里里里外外都被姚秀英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舒心了。 “大嫂,我光收拾爹娘那边,就累掉了半条命,实在是收拾不动你这边了。”李招娣觉得自己相当命苦。 三个儿媳妇,就她一个人在家,年前大扫除得干,她带着三个男累死累活干了一周,愣是没把老屋收拾明白。 实在是太脏了,那年陈年老垢根本就搞不干净。 最要命的是,穆家老两口床上用的东西,一年都不拆洗一次,就指着过年这次。 李招娣那天拆洗完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这么多天过去了,胸口还是有些发闷。 “连这点小事都干不了,还能指望你干点什么,我看过完年你也别去羊城了,这么懒,我那里可养不了闲人!”杨凤兰骂骂咧咧地换床单被褥。 铺好了要缝又发现家里棉线没了。 “小萍,去小卖部买卷线回。”杨凤兰安排穆小萍去买线。 杨凤兰在羊城看到四件套的广告,其实挺喜欢的,也想给家里换两套的,但一看到那牌子的名字她就不想买了。 好好的东西,叫【双喜】干什么,听着就叫人膈应。 “妈,你买个四件套呗,可洋气了,电视里都打广告的那种,不用自己缝被子,我好多同学家里专门去省城买了,特别好看。”穆小萍在旁边开口。 双喜这两个字太常见了,【双喜牌】香烟,【双喜牌】高压锅,到处都有。 穆小萍一点都没跟双喜联系上,反而觉得双喜的名字太过土气,三个男的名字太难听,一直为自己的名字在堂姐妹里最好听而自傲。 “买什么买,哪来的钱买,赶紧买棉线去!” 第257章 我妈要被你打死了 年初二,在穆奶奶阴沉的目光中,杨凤兰哈欠连天,领着穆世安和穆小萍,大包小包地出了门。 杨凤兰已经半年没想起过杨小军夫妻走失的事了,自然,报纸的寻人启事也早就停了,直到要过年心里才想起来这事,本来她都不想回来的。 不回来就不用面对这些糟心事了,但穆世安闹着要去羊城读书,她这趟也是准备年后带穆世安去羊城。 既然回来了,那怎么也得回娘家看看。 为了弥补心里的歉疚,也希望娘家人看在她大包小包的份上,不把她赶出去,除了烟酒衣服,杨凤兰还斥巨资给她娘买了对金耳环。 穆奶奶一早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就是看到了那对耳环。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杨家只有老两口在家,杨凤兰到的时候,她爹娘正在灶屋的火塘边 杨凤兰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马上挂起笑脸上前,“爹娘,我回来看你们了,我给爹和大军带了烟和酒,还给你和爹各买了身新衣,看看,您不是老念叨自己戴了一辈子茶叶棍吗?我给您买了对……” 兴奋地拿出耳环来,却发现老娘耳朵上挂着对明晃晃的金耳环,比她手里的看着实诚多了。 “娘,这是大军两口子孝敬您的?”杨凤兰笑得有点勉强,怎么就被抢了先呢? 杨母摸了摸耳垂,“这是小军和文兰打工赚回来的,凤兰啊,我和你爹都好好的,你没什么事就回。” 杨凤兰先是伤心,她才进门她娘就赶人,等反应过来杨母说了什么,震惊、后怕和愤怒齐齐涌上心头。 “杨小军打工赚回来了?他们不是丢了,是去打工了!你们怎么这样,怎么没一个人跟我说,看我一个的担惊受怕,你们很高兴是不是!”杨凤兰气疯了。 谁知道这两年她怎么过的,担惊受怕不说,夫妻感情被磨得快没了,结果人没丢,人好端端地在打工! 杨母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杨凤兰头皮传来一阵巨痛,整个人往后倒去。 “文兰啊……”杨母喊了一声,但到底没说出阻止的话。 王文兰攒了一年多的仇恨这一刻终于是压不住了,拽倒杨凤兰后,直接跨坐在杨凤兰的身上,就开始左右开弓。 杨凤兰被打了个措不及防,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她试图反击,但王文兰根本不怕疼,只瞅准空档,一下一下往她脸上招呼。 就几秒钟的功夫,杨凤兰的脸就肿了。 穆小萍回过神,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前去护着她妈,但王文兰的儿女出现得也快,直接把她拦住了。 至于穆世安,他一把薅住掉在地上的金耳环就往兜里揣,根本不管他妈的死活。 但下一秒,杨小军就拧着他的手,把金耳环给掏了出来,穆世安挣扎,“放开我,这是我妈买的,姓杨的,你找死是不是!” 杨小军把有点变形的金耳环拿出来看了一眼,得亏他一进来就看到了穆世安的动作。 同时,他也被穆世安的称呼和话寒心到了,“是你妈买的,你要就去找你妈要,这样被你偷偷摸走算谁的。” 别到时候往他们身上倒打一耙。 杨家大舅两口子也跟着进来,没人劝阻,只冷眼看着杨凤兰被压在地上打。 王文兰一直打到自己没力才停起,被杨小军搀扶着站起来的时候,没忍住还踢了杨凤兰两脚。 “别打了,我妈要被你打死了!”穆小萍被拦着,哭成个泪人,这会终于冲上前来,狠狠推了王文兰一把。 王文兰没跟她一个孩子计较,冷眼看着杨凤兰被扶起来。 “我没打死你,是不想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然我真恨不得捅死你!”王文兰指着杨凤兰的鼻子骂。 杨凤兰脑瓜嗡嗡的,眼睛都看不清了,张嘴脸都痛,只能呜呜地哭。 “拿上你的破东西滚蛋,以后不准你踏进我家一步!”王文兰看到杨凤兰就恨,要不是双喜把他们救出来,他们这会还在黑工厂里暗无天日地被压榨,虐待。 可能一辈子也没有见到家人孩子的机会了。 杨凤兰张了张嘴,可除了哭,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杨家没有老屋,原本的老屋在杨小军家隔壁,后来年久失修没法住人,杨家老两口就搬来跟杨小军一起住。 杨小军抱住哭得全身发颤的王文兰,“咱们两家断来往,你要回来见爹娘,你去大哥家。” “可别。”杨家大舅妈马上接话,“可别来祸害我们。” 杨凤兰到现在都不知道杨小军夫妻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两人都好好的,干什么突然打她一顿。 “妈,咱们走,再也不来了!”穆小萍愤恨地望着屋里的众人。 杨家大舅妈啧她一声,“你可别拿这种眼神瞧人,你和你哥在你大舅这住了一年多,我们亏待过你们一点没,你大舅什么好的都是先尽着你们兄妹,你妈把你小舅小舅妈害得差点死在外头,只打一顿断亲都是轻的。” 本来她就不喜欢穆世安和穆小萍两个,一个喜欢偷鸡摸狗,一个天天比来比去。 偏偏是小姑子的孩子,轻不得重不得,说他们两句还招恨。 “娘,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对我吗?”杨凤兰自动屏蔽了大舅妈的话。 杨母看着自己生的骨肉闹成这样,也心痛得很,但她也没有办法,她现在靠着儿媳妇过活,难道为了杨凤兰跟儿媳妇对着干? 何况王文兰真的吃了很多苦,都是杨凤兰害了,这个否认不了。 “凤兰啊,你差点毁了你弟弟弟媳妇,毁了他们这个家啊,你走,等我和你爹死了,你再回来送我们。” 杨凤兰被赶了出去,她买的大包小包,买的金耳环,全部原样砸回到她身上。 “你要再敢来,我就拿刀砍死你,大不了我喝药一起死。”王文兰盯着杨凤兰的眼睛,“滚!” 杨凤兰失魂落魄地回家,走到岔路口,穆世安就不走了,直接伸手要钱,“妈,你给我钱,我要去找伟平哥玩。” 杨凤兰脑子木木的,给他拿了五十块钱,穆小萍撅着嘴,“妈,我也要!” 刚刚她妈挨打的时候,只有她往前冲,她哥动都没动一下,干什么给她哥钱,应该给她才对! 杨凤兰回过一点神,拍开她的手,“你要什么钱,没看到我提这么多东西,赶紧帮忙!” 然后自顾自地嘟囔起来,“我算是看清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本来杨凤兰是打算带杨大军去羊城卖卤肉的,现在看,都算了,个个都恨毒了她,等她以后发达了,有他们来求她的时候! 第258章 你妈不要你了 今年这个年大家都过得不错,大部分南下打工的人都赚了钱回来,村里这个年鞭炮都放得比往年响。 各个村里去这些人家里做客的人也多了起来,希望他们再次南下时,能带上家里的劳动力或者能出去做事的孩子。 到了初六,一波波的大部队涌向省城火车站。 杨凤兰和穆庆民带着穆世安在汽车站转乘去火车站,一上车就迎面碰上了跟林芳她们一起的杨小军夫妻和杨大军两口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文兰看见杨凤兰就想上前,杨凤兰吓了一跳,不敢往后头走,捂着还没消肿的脸,拉着穆世安坐了最前面的两个位置。 穆庆民跟杨小军兄弟和余向东寒暄,杨凤兰竖着耳朵听着,这才知道杨大军两口子是跟着杨小军夫妻去厂里打工。 杨凤兰撇撇嘴,去厂里打工能有什么出息,打工一辈子都赚不来几个钱。 不过她心里也攒着恨,愣是一声没吭,觉得就该让他们吃两年苦,再去说带他们一起做生意的事,到时候不怕他们不对她感恩戴德。 穆庆民跟他们聊着,不免问到杨小军之前失踪的事,杨小军先看了眼王文兰的眼色,才说他们被骗进了黑工厂,差点死在里头的事。 杨凤兰整个人僵在那里。 …… 与此同时,穆庆德家里,穆小萍正美滋滋地收拾书包,把过年的新衣折好往里头塞,准备初八跟着一起去羊城念书。 “还在这里美呢,你妈不要你了,她早带着你哥走了。”穆胜男拎着水桶路过,好心提醒她一句。 就在几分钟前,穆胜男刚提醒了李招娣。 穆庆民背着李招娣偷偷走了,在枕头底下留了五百块钱,然后让穆胜男转告李招娣,让她在家好好调养身体,伺候老人,照顾三个男。 刚刚李招娣已经在家发过一次疯,穆胜男看了都好笑。 笑完她先从枕头底下抢了两百块钱在手里,不管这钱穆庆民是怎么安排的,但她们姐妹三个的学费必须留出来。 英男今年也要上学前班了。 李招娣没料到她会抢钱,想要回来穆胜男死活不给。 穆胜男没全部抢走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她一点都不相信李招娣,她现在只信自己。 穆小萍愣了愣,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不信,怎么可能,她妈都答应她了,要带她一起去羊城,以后她就在羊城念书了。 但等她拉开柜门,发现杨凤兰的行李和穆世安的衣物都少了,才发现自己可能真的被骗了,穆小萍着急忙慌跑去学校,她妈早上说是带她哥去给他们兄妹办转学的。 到了学校是铁将军把门,穆小萍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穆胜男正拽着拎着行李要走的李招娣,逼她要走就再留下两百块。 “小婶,你带上我一起,我妈妈肯定是怕一个人带不了我和我哥才不带我的。”穆小萍泪眼汪汪,也去拽李招娣。 李招娣疯了才会带穆小萍,这不是平白招人恨么,再说了,路上带个半大丫头多烦人啊,还要操心。 穆胜男一点不在意李招娣带不带穆小萍,她只要钱。 最后李招娣甩下钱,也甩下了穆小萍,独自往羊城追过去,穆胜男拿了钱,拒绝了穆奶奶替她保管的“好意”,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这是她们姐妹三个读书的钱,谁也别想动。 穆奶奶骂骂咧咧一天,去年穆胜男听到这些话心里就闷得难受,现在穆胜男已经能左耳进右耳出了。 骂就骂,又不会少块肉。 穆小萍则整个跟失了魂一样,顶着那双肿着跟灯泡一样的眼睛,无神地盯着灶塘里的火。 穆胜男想,她比穆小萍还是幸福一点,她早就对父母死心,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她有两个妹妹陪着,能够互相依靠,她的父母平等地不爱她们三个,不像穆小萍,对比有些惨烈。 希望下一个投生在她妈妈肚子里的,还是妹妹。 …… 杨小军他们一行先到了姚秀英那里,给姚秀英带了一大堆老家的菜和腊鱼腊肉。 “没什么能回报你们的,年前托我娘家弄了这些,我看双喜挺爱吃腊鱼腊肉的,年底还给她熏。”王文兰一行还带了很多菜。 都是家里打过霜的青菜,吃起来特别甜,反正姚秀英这里人多,吃个几顿就都吃完了。 把东西放下他们也没多留,领着提前两天到的何明明一起回厂里去。 “以前杨凤兰老瞧不起穆庆良一家了,没想到人家现在比他们混得好多了。”杨大舅妈挽着王文兰。 两妯娌以前关系也一般,一个觉得公婆为杨小军家付出得更多,一个觉得大嫂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公婆为他们花的钱更多,带的孩子也更久。 但杨小军两口子出事那段时间,杨大舅妈二话不说,帮着照顾了他家两个孩子。 王文兰回家,小孩都跟她讲大伯妈对他们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记着他们,还会给他们买缺的学习用品,给他们做衣服。 也会教堂哥堂姐在村里人欺负他们的时候,替他们出头。 有这些恩情在,那些前尘旧怨都不重要了,王文兰打定主意带大哥大嫂一起出来做事,一起赚钱把日子往好了过。 “大嫂,做生意是赚钱,但是要本钱,也要心眼,你要是想做生意,先在厂里干半年存点钱,到时候我和小军一起给你凑点,再去学手艺干。”王文兰掏心窝子。 杨大舅妈摇头,“我们一家子都不是做生意的料,能进厂打工挺好的,比种地强,以后我和你哥总算是不用愁孩子的学费,愁家里的人情了。” 他们也没别的想头,就赚钱供孩子上学,再在老家盖栋小楼房方便孩子结婚,这辈子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王文兰也是这样想的,多大的本事端多大的碗,不指望发财,就想着日子过得平顺点。 钱够用就好,平安才是福。 第259章 出现仿冒品 新年刚过,市场上就出现了别的的四件套品牌,没办法,四件套实在是太好仿了。 “这个品牌的样式,仿的是我们还没上市的宫廷系列,面料的花色,使用的花边,只有细微的差别。”市场部的负责人采购了几套产品,一一摆到双喜和郭再明面前。 双喜拆开摸了摸,质量不错,走线也干净直溜,不像没有质检的家庭作坊出来的产品。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但双喜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双喜,“去查负责生产宫廷系列的代工厂。” 郭再明闻言抬起头来,他脑海中马上回忆起接下这批订单的小工厂,老板有一定的年纪了,据说那间工厂是他儿子做起来的,但儿子媳妇出了车祸,他一把年纪接手经营。 在公司选中他们代加工之前,这间小工厂已经快要经营不下去了。 接到这笔订单的时候,老人感激涕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双喜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四件套,“找个厉害的律师,做好打官司维权的准备。” 郭再明微微摇了摇头,收回无用的同情心,“我马上去安排。” 所幸除了仿冒品出现在市场上,大部分都是好消息,盖厂用地已经划了下来,只等拿到施工许可,大概五月份就能打桩动工。 参加展会的经销商基本都赶在了年前营业,汇总数据已经统计出来,都卖爆了,这一仗打得非常漂亮。 “穆总,这是夏季图册的打样,郭总那边已经看过了,您这边再审核一下,没有问题的话,我这边要去安排印刷了。”设计部的同事过来汇报工作。 除了图册,还有新款的包装设计,礼盒设计。 双喜一一看完,给了修改意见,接下来又是为新季度的面料选样开会。 刚开完会,陈止就拎着早上双喜刚看过的四件套出现在了办公室,“这批货跟那些普通的仿冒产品似乎不太一样。” “已经让人去查代工厂了,应该是代工厂那边出了问题。”双喜正好在倒水,顺手给陈止倒了一杯,“买这些东西让开票了没有?这些可都是证据。” 陈止愣了下,“还要开票?晚点我去补开,不是,你一点都不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只查代工厂吗?会不会是你内部也有问题?”陈止忍不住担心。 双喜招了一个郭再明后,就完全放手让郭再明组建团队,陈止当时就有这个担心,怕郭再明把双喜架空了。 虽然最后他的担心没有应验,但也不能保证郭再明弄进来的人就个个忠心。 就连郭再明,陈止都不太信任。 双喜轻轻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在公司内部查,只会搞得人人自危,最直接的就是去掀代工厂的底,到时候自然会攀咬出来。” 如果以为只是偷偷卖点尾货,或者仿冒一批赚点快钱,双喜不会追究责任那就错了。 之前市场上出现的仿品双喜不管,是管起来没有意义,都是些普通布料的普通产品,小家庭作坊多如牛毛。 与其把精力花费在拔毛上,不如把品牌做大做强,以最快的速度打响知名度,抢占市场,后期再加强对经销商的监管。 但直接拿双喜的产品和创意去卖,这肯定不能姑息。 这事出得也算巧,正好双喜有心杀鸡儆猴,把事情弄得大一点,借着国内打假的东风,再提一提双喜家纺的知名度。 “你心里有数就好。”陈止觉得自己瞎担心了,双喜想得比他周全。 他看了一圈,“你那京市来的朋友怎么不在?” “于一鸣?”双喜问。 陈止点头。 年前于一鸣都在羊城,大部分时间是跟着陈止混,时不时来找双喜,跟陈止也碰到过几回,不过他们气场不合,并没有因此成为朋友。 双喜看了眼日历,她跟于一鸣还真有联系,“现在应该落地琼省了。” 提到琼省,陈止表情也亮了亮,搁以前,陈止很难听到这些消息,但自从他开始做生意后,人脉圈子扩大不少,自然没少听说去琼省淘金的事。 关内已经没有太多机会了,现在大多数人都是去琼省淘金。 说实话,陈止听了都十分心动。 但他羊城这边的摊子也很大,抽不出时间不说,也抽不出那么多资金。 “你什么时候去琼省?也带我分一杯羹。”陈止压住自己想试探的心思,选择了更直接坦诚的方式。 他不确定双喜办了公司以后还会不会去琼省,但如果她去的话,他希望自己不被落下。 “要看公司的资金情况。”双喜没给准话。 没有本钱,去了赚的也是小钱,双喜拿什么跟那些拿国家钱炒房炒地的人比,人家可能是一个省的财政支持。 光是简单的炒房,琼省又不像鹅城,会在短时间内暴涨起来。 双喜记得,上辈子琼省九十年代的房价高点应该是在七千多八千左右,毕竟是一个省的建设,地多房也多,和鹅城不一样。 先前在京市,双喜让郭再明跟那些二代搞好关系,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搞到土地批文。 如果有机会弄到,双喜肯定不会错过机会。 如果不能,那就创造机会。 陈止没在公司多留,双喜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去创造机会了。 “你就是那最近总在明非哥身边打转的小丫头,你父母怎么教你的?小小年纪不学好,想靠男人走捷径……” 刚到宋明非的办公室,双喜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双喜抬手打断对方,指着自己,“阿姨,我,十岁,就算按虚岁算十二,也只是六年级的程度,你确定没认错人?” 第260章 联姻对象 “你叫我阿姨?!”左晓静瞪大眼睛看着双喜,气得脸上的表情都失控了。 双喜点头,“我妈说了,比我大十五岁以上的,都可以叫阿姨,你应该比我大蛮多,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叫你大姐。” 双喜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左晓静差点心梗,“……大……姐?” 还不如阿姨呢! 左晓静气得脑袋发晕,她本来想发火,但她刚因为乱发脾气跟宋明非吵过架。 她努力摆出和颜悦色的表情,“小妹妹,我跟你道歉,是我误会了你,对不起,但姐姐要纠正一下,姐姐只比你大……几岁,喊姐姐好吗?” 说到后面,左晓静忍不住咬牙,她今年二十四,十四和十五似乎也没多大差别。 但她实在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孩子叫她阿姨,她哪里像阿姨了! 双喜眼珠子一转,还没等她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噗哧一声笑,回头一看,宋明非、宋湜,还有他们公司的公关经理汤美琳都在。 “美琳姐。”双喜笑眯眯地叫人,喊完还扭头解释了一句,“格外漂亮的姐姐是例外。” 左晓静,“……” 什么意思,这是说她不够漂亮!汤美琳明明比她还大几岁! 宋明非嘴角抽搐,十分艰难才压住上翘的唇角,然后栽赃宋湜,“小湜,跟你小姨道歉,一点都不礼貌!” 左晓静是宋明非的大学同学,也可以说是联姻对象。 她祖籍沪市,港城出生长大,原本是要出国留学,但为了促成左宋两家的婚事,才去京市上学。 左晓静跟宋湜的母亲关系很好,宋湜一直喊她小姨。 宋湜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只是冷冷地提醒,“小叔,提醒你一下,我们是面对着小姨的,她都看见了,是你笑的。” 宋明非,“……” 这就有些尴尬了。 还是汤美琳出来打开办公室的门,请几人进去,几人才没堵在办公室门口大眼瞪小眼,“穆总喝饮料还是牛奶?” “牛奶,谢谢美琳姐。”双喜往办公室里走。 左晓静眼睛睁大,汤美琳喊眼前这根豆芽菜什么,总? 正不敢置信呢,宋明非挡住了她进办公室的脚步,左晓静疑惑地看着他,宋明非,“我们有正事要谈,你自己去商场玩,看中什么随便买。” 反正都是记他哥账上。 左晓静,“?”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已经进办公室坐下的双喜,“不是,你们谈正事,她怎么可以进去,你没听到她说她是小学生吗?” “她确实是,但她也是公司老总,和你不一样。”宋明非有些头疼,他真的是烦死家里的老头子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联姻这一套,简直要命。 老头子那么喜欢左晓静,怎么不自己娶了,非要她当小儿媳妇干什么。 宋明非想,反正他也不介意多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后妈。 左晓静不肯去逛街,挤开宋明非,气冲冲地进到办公室,办公桌前已经没她的位置了,她气冲冲去会客沙发那边坐下。 她倒要看看,他跟一个小学生谈什么正事! 两人谈的还真是正事,宋氏是做房地产的,下属的子公司也提供建筑设计和施工服务,宋明非现在就是子公司的经理。 双喜的厂房项目,就是宋明非接的,现在双喜是宋明非的甲方。 不过他们只简单聊了几句厂房的事,双喜就问起于一鸣去琼省的事,宋明非马上来精神了。 他就觉得奇怪嘛,双喜在鹅城炒房炒得风生水起,琼省房地产市场那么火热,竟然没有吸引到她。 “于一鸣单位派了一个处级领导去琼省开发房地产,听说搞得有声有色的,他过去联络联络感情,看看情况。”宋明非经过鹅城的事,对琼省火热的房地产市场持保留态度。 一个小小的海岛,需要那么多房子吗? 但不去分一杯羹又觉得可惜,干脆派于一鸣去打个前站,看看那边的发展情况再说。 “……”双喜。 一时间不知道带宋明非去鹅城炒房是好事还是坏事了,虽然琼省的房地产开发最终也是泡沫一场,但一味的观望犹豫,错失的是财良机啊! 越是晚入场,击鼓传花接手烂摊子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这种话双喜没法直白地说,只能约宋明非五月份以后一起去趟琼省。 “我送你。”双喜要走,宋明非起身准备送送她。 双喜还没来得及拒绝,左晓静走上前挽住宋明非的手臂,“双喜妹妹小小年纪就这么年轻有为了,明非,让小湜送,他们年龄差不大,更有共同语言。” 说完,眼珠子一转,“小妹妹,你可以和小湜一样,叫我小姨。” 反正阿姨和大姐她都接受不来,还是小姨好听一点。 宋明非艰难地把手臂从左晓静手里抽出来,“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双喜跟一脸无语的宋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抬步往外走,宋明非诶了一声,想追他们,马上又被左晓静缠住了。 “你未来小婶?”双喜问宋湜。 宋湜是高三生,不过他也没在学校正经上学,不知道是已经保送,还是准备出国,双喜不好奇,也没有多问。 两人在京市滑雪场见了一次,后面又碰到过几回,但一直不熟,顶多是在路上碰到能点个头的关系。 宋湜不是热络的人,双喜也不是。 尤其是对方比较冷淡的时候,双喜完全不会主动,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嘛。 宋湜点头,“不出意外应该是。” 宋家自由恋爱结婚都没有好下场,反倒是联姻更能长久,从他爷奶那辈就是这样。 双喜的好奇心不多,问完一句就没多大兴趣,宋湜的座驾是一辆帅气的摩托车,双喜选择坐公交车回家。 上辈子双喜很喜欢摩托车,初中那会不爱学习,他们有个铁三角,除了双喜,都是留守儿童,中间唯一的男生家里条件好,有辆摩托车,父母在外地打工,车钥匙留在了家里。 他们三个人放假就经常骑着摩托车到处轰。 玩得最疯的时候,他们骑车去市里玩,那时候私家车少,但的士车、公家车多呀,市里的马路大多也只有两车道,车流还是相当可观的。 他们最喜欢在车流里穿梭,然后挨司机骂。 现在想想,当初纯属脑子有包的中二时期,无知无畏,能活着全靠命大。 现在双喜对摩托车敬而远之,安全第一,生命可贵。 第261章 救风尘 有些人碰到一面后,就会经常见到,接下来半个月,双喜见到左晓静超过十次,看宋明非看得特别紧。 “宋明非是不是在外面有鬼了?”双喜去问她爸。 穆庆良看着双喜的眼睛,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就是那个小于来羊城那一阵,他们几个年轻人经常去夜总会玩,宋经理好像是帮了个在夜总会上班的小姑娘。” 本来宋明非一个人的时候,不怎么往夜总会去的。 但于一鸣他们来了,不能在家干瞪眼。 出去玩自然少不了夜总会这些地方,因为离港城近,又有很多逃港人员返乡投资,羊城的娱乐业非常发达。 穆庆良一般是不进那种地方,一个是他要开车,二个是他受不了里头的环境,心脏难受。 他就在车里等,等他们喝完,再进去接一下人。 有次去接,就发现宋明非身边有个长得特别清秀的小姑娘,穆庆良开始还没多想,后来送宋明非和于一鸣去大排档又见过那姑娘两回,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但穆庆良只是个司机,他能做的就是不多问不多嘴。 左晓静跟他打听他都什么都没说,双喜要是不问,他也不打算说的。 双喜藏得住话,跟她说没事,再就是双喜小小年纪就在外头打拼,穆庆良也希望多跟她讲点外头的事,让她凡事多留些心眼。 本来穆庆良年后打算辞职专门给双喜开车的,结果被双喜拒绝了。 双喜让他安心在宋明非手底下干,要是觉得干得累或者不开心,回家帮她妈干活也行。 结果姚秀英一听,直接拒绝了,摊子上的事她一个人就够了,再多个人浪费。 再说了,现在穆庆良正常上下班,每天就已经能帮衬很多了,没必要再辞职,穆庆良现在的工资可不低,保险齐全,傻子才不干。 双喜还建议姚秀英和几个姨开店,找那种路边的小门面开店,至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结果一个都不愿意。 姚秀英女士更是直接,让她管自己公司的一摊事就好,摆摊的事,她们几个商量着办,不用双喜多操心。 主要是双喜忙公司的事已经够忙了,有些事说也就一两句话的事,但做的时候,几乎是没日没夜。 广告没投放,还在等京市那边消息的时候,双喜每天也会很焦虑,很担心中途会发生什么意外,导致广告流产。 就像很多人多年后还会梦到高考交白卷一样,广告投放以后,双喜还做梦梦到吴主任气急之下鱼死网破,硬是把双喜的广告挤了下去。 双喜面上看着没事人一样,但知女莫若母,姚秀英把她的焦虑都看在眼里,她帮不上双喜的忙,只能少拖她后腿叫她操心。 “正好你在家,把这碗甜酒鸡蛋喝了,里头的桂圆要吃掉,不准剩!”除了不叫双喜操心外,姚秀英逮着机会就给双喜喂吃的。 不爱吃这个,尤其不爱吃里头的桂圆的双喜,“……” 阿婆救命! 姚秀英一下看穿双喜的苦脸,“不准偷偷给你阿婆吃,她老人家已经吃了一碗了,不能再多吃。” 没办法,姚秀英女士现在腰板直,嗓门亮,双喜不听话她能一直念双喜半天,双喜只能硬着头皮喝掉。 好在喝到一半的时候,郭再明的电话打过来了,说是代工厂的事有结果了,他在来接双喜的路上。 双喜把宋明非救风尘的事抛到一边,也偷偷把甜酒鸡蛋塞她爸的手里,“爸,拜托啦~” 代工厂就在乐康镇,这里虽然有很多不正规的黑工厂,但也有证照齐全的小家庭作坊,双喜的车直接开进占地面积比较大的代工厂院子里。 厂长老郑正在门口等着双喜。 老郑已经六十多岁了,剃的小平头,头发都花白了,脸上皱纹不少,都是这几年为着厂里的事愁出来的。 “穆总,对不住,这次的事是我的疏忽,求你再给我们一个机会。”老郑迎上前来。 听到声音,车间里工作的老老少少都齐齐看过来。 双喜在车上已经听郭再明汇报了情况,偷双喜产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老郑的孙子,郑伟杰。 他本来是让老郑多做一批货拿去市场贩卖,老郑不同意,但郑伟杰不死心,他联合了一批熟工,用厂里的布料,换了批花边蕾丝带子,直接做了往市场上批。 老郑脸色有些灰败,“我已经请人去市场上收货了,收回了三分之一,已经卖出去的,我们愿意赔偿。” 双喜家纺的产品太好卖了,档口的老板说是双喜家纺的尾货,虽然没有车标,但款式花色确实好看,做工也不错,价格又比门店的低,很多人抢着买。 “怎么赔偿?你厂里这段时间出的货,全部都不能再上架,你算过具体的损失吗?”双喜问。 这可是公司还没上市的产品,就已经流到了市场上,不是回收几套仿冒货就可以止损的。 而且,郑伟杰真的只在羊城出货了吗? 老郑身体晃了晃。 被老郑锁在办公室里的郑伟杰听到双喜的话,冲到窗边打开窗户,他情绪激动,“姓穆的,你要毁约?” 双喜看向老郑,老郑青白着脸冲郑伟杰吼,“你闭嘴!” 老郑甚至踉跄了一下,还是旁边郭再明扶了一把,他老人家才没有摔倒。 “我赔。”老郑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只求穆总高抬贵手,不要送阿伟去坐牢,我只有这么一个孙子了,我……” 自从儿子媳妇车祸离世后,老郑一边抚养独孙,一边苦苦维持服装厂。 对,他们厂子以前是做服装的。 只是老郑的儿子媳妇没了后,厂里有本事的打版师傅,熟车工感觉看不到前景,纷纷辞职,留下的要么是老员工,要么是身有残疾,没处可去的残障人士。 为了把厂子做起来,老郑疏忽了孙子的教育。 但再怎么样,他也没办法看着郑伟杰去坐牢,赔,卖厂卖地他都赔。 他们家是本地人,厂子和厂子底下的地皮都是自己家的,面积是镇里各厂数一数二的大,正好有人想买厂里的地,他卖! 第262章 人心肉做 “爷爷,对不起,我没想到后果有这么严重,我只是……”被关着的郑伟杰哭了,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看着痛哭认错的郑伟杰,双喜脸上并没有太多动容,错已铸成,现在哭着说后悔有什么用。 一行人在厂里简陋的会客室坐下,郑伟杰也被带了过来,老郑搓了搓脸,打起精神,“厂里的货不知道穆总打算怎么处理?” 如果把厂房和地卖了,应该够赔双喜的,仓库里这些货,要是能留下剪标卖掉,多少能挽回一点损失,卖来的钱或许能留给郑伟杰以后结婚用,希望经历了这件事,这孩子能好好踏实过日子。 老郑抬头看了眼儿子媳妇一手建起来的厂,一时间老泪纵横。 “穆总,你送我去坐牢,错是我犯的,跟我爷爷无关。”郑伟杰垂着头,心如死灰,他知道这间厂对他爷爷的重要性。 厂子在,就好像他爸妈还在,他爷爷的精神都寄托在这间厂子上。 郑伟杰后悔了,他不应该听人怂恿,觉得这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好多厂子都是这样干的,剩下的面料尾货,都是自己处理。 只不过有的是有人专门到厂里收尾货,他是自己做了一批仿货。 “我只在羊城卖了,第一次干,我胆子也不大,只做了一千件货,赚了几万块钱,赚的钱我都赔给你。”郑伟杰再三保证。 双喜点头,“赔偿是必须的,你有没有卖出省,我们会继续往下查,现在我们来谈谈仓库里的那些货。” 好在郑伟杰用的面料是普货,普货备料比较多的,高档面料他没敢伸手。 没仿的货品可以按合同走,但那些被仿的货,双喜一件不要,要求老郑返还货款,停止侵权,再赔偿损失直接经济损失,共计十万元整。 十万! 郑伟杰拍着桌子,腾地站起来,可是对上双喜冷冽的目光,和她身侧的律师冷悛的脸,郑伟杰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直接哑火。 “好,我们赔。”老郑轻声开口,带着些祈求,“那些货,我们能自己处理吗?” “这些都是侵权商品,一般需要销毁处理,以确保不会重新流入市场。”双喜身边的律师回道。 老郑一手捂住心口,一手颤抖着抹了抹眼睛,“好,销毁,可以不告伟杰吗?” “赔偿到位的情况下,我们可以不追究郑伟杰先生的法律责任。”主要是老郑这方赔偿态度积极,就算告到法院,也很难判郑伟杰坐牢。 当然,要是老郑他们不配合,双喜这边也可以死磕到底。 到时候来工厂这边的,就不止是双喜、郭再明和律师了,而是电视台和报社的人。 郑伟杰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双喜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怀疑郑伟杰是被人做局了,不过这跟她也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郑伟杰贪心,别人设再精巧的局,也套不住她。 双方把详细赔偿谈清楚,落实在纸上,白纸黑字签下协议,双喜一行就准备走了。 老郑挣扎着起身要送双喜,郑伟杰捏着拳头,整个人都被悔恨啃噬着,老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卖掉厂地,应该还能剩一笔钱,咱爷俩重新再来。” 双喜并没有狮子大开口,谈赔偿的时候还是手下留情了,但这是在最后查清楚郑伟杰只在羊城销售的前提下。 “爷爷……”郑伟杰说不出话来。 老郑摇了摇头,抬步去送人。 双喜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厂里的工人都出来了,就站在屋檐下看着这边,看着好几个工人空空的裤管,双喜挪开了眼。 当初选中老郑的代工厂,也是因为老郑人淳厚朴实,不是那种有自己心思的人。 他的工厂工人虽然好几个有残疾,但做出来的产品却没有打折扣,做工很精细,所以她才会把相对复杂一点的宫廷系列交给他来做。 结果实在是出乎意料。 “厂长?”刚接到家纺公司的订单的时候,厂里喜气洋洋,当天食堂还加了餐,原本加餐的钱,是老郑想方设法贷出来发工资的。 但有了订单厂里就不用担心发不出工资了。 可现在呢?他们又要失去这笔订单了吗? 郑伟杰腿软得站不稳,内心极度自责恐慌,都是他,是他毁了大家的希望。 “没事,都回去做事,我以人格担保,不会亏待你们,少一分你们的工资奖金的。”老郑努力冲工人们笑了笑,挥手让他们回去。 工人们半信半疑,一步三回头,慢慢地挪回车间。 “下午我就联系货车,先把高档线的产品送到贵公司仓库,剩下的我会让工人剪掉……”老郑嗓子发紧。 双喜垂下眼,“拆掉花边商标,把尺寸略改一改,当普通四件套卖。” 虽然拆掉这些后会有些不太和谐,但普通四件套的话,双喜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郑一怔,拼命忍住泪意,朝双喜深深鞠了一躬,“穆总,我代厂里的全体工人谢谢你!” 双喜没再说话,示意郭再明开车。 “呼~”车开出乐康镇,郭再明无声地叹了口气。 理智告诉他,老郑没管教好孙子,断送家业是他自己的责任,但人心肉做,他也实在是没法不同情老郑。 律师看了眼郭再明,又从后视镜看了眼双喜,默默噤声。 第263章 贷款被拒 双喜一行离开后,老郑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一会,决定去银行再碰碰运气。 如果能贷到款,说不定厂里还有一线生机。 “老郑,你别开玩笑了,你家厂都要背官司了,谁敢放贷给你。”银行的信贷主任本来没打算见老郑的。 结果他以为人走了,去上洗手间,正好碰上,这就没办法了。 “人家纺公司就算不告你们,合同终止了,没有这个大订单,你拿什么还贷款?”信贷主任话也说得很直白。 事实上,半个月前信贷主任曾主动上门想给老郑办贷款扩大经营,拿着跟双喜家纺的合同直接贷就行。 但今时不同往日,原本手里握着大订单,老郑的厂不愁进账,现在则注意是笔坏账。 老郑咬牙,“我家厂里的地还值点钱,我用地来抵押。” 信贷主任叹气摇头,地是值钱,但在乐康镇,银行拿着地也没用,根本脱不了手,除非以很低的价格卖给盯着那片地的人。 “老郑,我真帮不了你。”信贷主任叹气,“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除了卖地,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双喜回家的时候还早,院里跟流水线似的,大家聚在一起忙活,人多一起忙,事情做得就特别快。 以前出摊要准备到下午二点多,现在上午就能把活干完。 “大表哥,老家那边征兵的事怎么说?”双喜问在搬上搬下的姚岳衡。 姚岳衡本来一脸笑的,闻言脸一垮,“说是政策有变动,从春冬两季,改成了一季,得等十二月的冬季征兵。” 去年还征了两季呢,早知道他就来认他妈了。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现在姚岳衡就在家里帮忙做事,几个姨给他开工资,下午就跟着姚二姨她们去武馆练练,为征兵做准备。 双喜还真不知道这事,“那你最近没事跟着郭总跑几天,他要往乐康镇那边跑,一个人不太安全,给你开兼职工资。” 姚岳衡嘴一咧,“行勒~” 姚二姨也笑,“就是帮着跑几天腿,还能跟着见见世面,开什么工资,不要。” 姚岳衡想想也是这个理,正要点头,姚秀英一眼横过去,说姚二姨,“是岳衡做事,不是你做事,你少替他做主,岳衡,你听双喜安排。” 姚二姨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 姚岳衡看看自己妈,又看看大姨,“我听双喜的。” 姚秀英欣慰点头,扭头就对上双喜戏谑又鼓励的目光,姚秀英有些不大好意思,“你二姨那想法就不对,亲兄弟明算账,算清一点,大家感情才能好。” “说得对,我妈越来越厉害了。”双喜过去揽住姚秀英的肩膀,亲昵地贴了贴。 说完拉过板凳准备帮忙干完活,姚秀英也没拦,分了盆土豆给她串,双喜串了两串,看向各自忙碌的众人。 “要不,开个食品加工厂。”双喜突然开口。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虽然衣食住行,衣排在了前头,但民以食为天,食品行业的前景并不输任何高科技行业。 尤其他们是吃货大国,对吃的追求永远都不会停止。 一开始也不办多大的工厂,投入得小一点,慢慢做就好了。 院子里的人都看向双喜,脸上表情多少有些茫然。 “就是开了个食品加工厂,做半成品,把肉啊鱿鱼这些,洗好切好串好,真空锁鲜,冷冻发货。”其实家里现在已经是个小型加工厂了,只不过他们是做了自己卖。 姚秀英下意识就想摇头,不敢想,觉得自己干不成。 双喜继续道,“其实还是干这些事,只不过晚上你们还要加工一遍卖给客人,办加工厂的话,就是直接把这些半成品卖给小吃街的摊贩,卖给整个羊城的摊贩。” 哪个生意做得大,可想而知。 “我们能干吗?”姚六姨最先心动,“这得投资不少。” 说实话,让姚六姨开店,她觉得挺浪费门面钱的,也不一定能多卖多少,事还多了。 就一个不怕风雨的好处,那天气不好的时候,本来也没啥客人呀,还不如摆摊,天气不好还能歇一歇。 但开工厂,卖给整个羊城的摊贩这句话打动了她。 “能干,从小干起嘛。”双喜想了想,“投资的话,厂房可以租,羊城这边厂房租赁已经很成熟了,主要是生产线的采购,再搞个冻库和冷藏库就齐活了,我妈可以负责管理工人,当司机,六姨负责管账,二姨负责采购,林芳姨负责管理车间,灿新姨管销售。” 詹厚生弱弱地举起手,“别把你六姨父和正民叔(詹灿新丈夫)落下啊~” 双喜笑,“落不下,真要开的话,到处都是事,到时候说不定得身兼多职,不过我建议我妈她们三姐妹占股比例大一点,负责管理,其余小股东负责拿工资和分红。” 人都有私心,要不是为了姚秀英女士和两个姨,双喜也没那么勤快张罗。 姚六姨看向姚二姨,“二姐,你说句话呗,你怎么想的?” 为了早点买房,姚二姨是最节省的一个,要她把买房钱拿出来,也不知道她舍不舍得。 姚二姨看看姚岳衡,又看看双喜,“我信双喜,我愿意干。” 做一条街的生意赚钱,还是做一个市的生意赚钱,姚二姨还是分得清的。 最简单的,现在她们要是能进成串好竹签的半成品直接摆摊,她也愿意,要是能进到这种半成品,那完全可以开店了嘛。 从开张就可以出品,而不是花大半天的时间准备,做那几个小时的生意。 “我也跟着双喜干。”姚六姨又看向林芳和詹灿新。 林芳很心动,但她表示这是大事,她得回去跟余向东商量,詹灿新二话不说,她肯定是跟她嫂子的。 姚秀英无语地看向姚六姨,“老六,你还有个大姐呢!” 姚六姨笑眯眯,“姐,双喜是心疼你吃苦呢,不然她才不操这闲心,不用问你的意见,你肯定是听双喜的。” 姚秀英,“……” 姚秀英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姚六姨一眼。 第264章 坐地起价 既然决定开厂,双喜当天就找了中介帮忙找厂房,乐康镇那边肯定不行,那边的环境不适合做食品加工。 中介的速度很快,没几天就回电话过来,给双喜他们找到一家倒闭半年的县肉联厂厂房。 这是一家曾经的国有企业,八五年的时候,基层供销合作社解体后,被迫改革调整,但最后还是适应不了市场经济,渐渐开始走下坡路,最终无奈走向停业关厂的结局。 厂里车间配置齐全,车间内有专门的清洗和消毒设施,有冷却冷藏区,也有冷冻库。 当然,自动化程度和卫生控制精细化方面,肯定跟不上现在的水平,需要投资改造,引进新的生产线和设备。 交通也很方便,毕竟是国企,当初划地就是划得各方面都很便利的位置。 租政府的厂房还有好处,谈下来半年免租期不说,办厂的各项手续办起来也要简单很多,会开绿灯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投产。 “这就把厂房租上了?”姚秀英签完字交完钱出来,整个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前几天才在说要办厂,这下连厂房都租了,这也太快了点。 双喜笑点头,“对,接下来你得跑工商,办执照了,姚秀英女士,加油干,我等着躺平当富二代。” 姚秀英拿里装有合同的提包,本来紧张的心情被双喜逗笑了,“没个正形,我跟你六姨一起跑,她现在可有劲了。” 姚六姨是最积极的一个,当然,姚二姨也浑身是劲,已经开始在打听大量鲜肉采购的渠道了。 双喜控制住心里替姚秀英女士和几个姨包揽杂事的冲动,决定放心让她们自己折腾。 反正她已经带着把头开好了,接下来就得看她们自己了。 几天过去,对老郑厂里流出来的那批仿制货的追查也有了结果,外省有仿制品出现,但都是从市场仿了再流出去的,跟郑伟杰没有关系,他确实只在省内销售了。 没等郭再明去落实赔偿事宜,老郑送医院抢救了。 听到消息,双喜和郭再明去了趟医院,医院里,老郑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郑伟杰在床边上伺候。 一看到双喜,老郑就控制不住老泪横流,连话都说不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双喜问。 老郑情绪激动,几度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哭郑伟杰也哭,祖孙俩情绪都有些失控。 没办法,双喜和郭再明先去病房外坐了坐,等两人平复了情绪才进去。 “穆总,我可能,可能一时半会没法把钱赔清了。”老郑抹着泪,说了厂里的情况。 双喜停止合作后,厂里基本已经停产了,只留了几个工人,在做剩下的一两笔小订单,老郑开始找人卖地。 这世上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地被人恶意压价了。 对方只肯出十万,要拿下他家的地和厂房,还有厂里的机器和存货,老郑当然不干,他去找别人,结果根本没人敢接手他的地。 老郑不死心,还想找不怕得罪人敢接手那块地的有背景的人,结果就被人堵住威胁了。 他们还绑了郑伟杰关了半天,把老郑急得晕倒住院了。 老郑已经决定卖掉了,他不敢拿郑伟杰的人身安全开玩笑,可除了赔偿双喜的损失,他还有三十多个工人的工资要发。 工人没有工资影响的是生计,他想求双喜放宽一下时限,他死也会想办法把钱还清的。 “你们厂房那片地的市价是多少?”双喜问。 老郑叹了口气,“连着院子一起,有一千个平方,我们镇地价不贵,再加上我们卖得急,最少能卖个五十万的。” 要是能卖五十万,赔了双喜这边,还能安顿好厂里的工人,还能给郑伟杰留点娶媳妇的钱。 可现在,什么都成了泡影了。 郑伟杰扑通跪在床前,“爷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 再笨的人,现在也回过神了,他就是被人做局了,是他亲手毁了父母一辈子的心血,是他害爷爷一把年纪到处低头求人。 他这种人,就不配活在世上,郑伟杰真的很想死,可是他不能死,他死了,爷爷也活不成了。 “五十万,不如卖给我。”双喜眉头一挑,乐康镇的位置比她买来盖厂的位置还好,估计过个七八年,肯定能拆到那里去。 就算不拆,盖房出租当包租婆,也是个好选择。 老郑和郑伟杰愣住,老郑先摇头,“不行,穆总,你得罪不起他们的,他们是地头蛇,我们本地人,他们只敢逼我们卖地,但你一个外地人,他们的手段只会更多。” 他完全没有双喜在趁火打劫的想法,只觉得不能害了双喜。 双喜,“我们私下交易就是了,面上一切不变,厂子租给你们,你们继续经营。” 说完双喜侧后看向郭再明,“新的代加工厂找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大部分工厂的做工达不到我们的要求。”郭再明这两天也在跑代工厂的事,到现在也只筛选出两家来,但都有大大小小的问题。 双喜点头,“订单重新签,不过郑伟杰不能参与工厂经营,最好都不要出现在工厂,我信不过他。” 郑伟杰一张脸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他做错了事,怪不得别人。 老郑望不敢相信地看着双喜,双喜抬手看了眼手表,“希望你尽快决定,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说完,双喜起身。 郭再明上前把一直提在手里的果篮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又递上了个小红包,“一点心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好好养身体。” “我同意。”双喜还没走出病房,老郑就点下了头。 办手续的事郑伟杰带着双喜去跑的,两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交易,代加工厂的地皮悄无声息地易了主。 “我会努力赚钱,总有一天会把地再买回来。”去医院的路上,郑伟杰赤红着眼睛看着双喜。 双喜无奈,她是招这类事件体质吗? 京市有个要把四合院买回去的禇时清,羊城有个要把厂房买回去的郑伟杰。 双喜耸了耸肩,“行啊,只要你出得起价,随时欢迎。” 她不像老郑走入绝境,处处被人拿捏,她完全可以坐地起价的嘛,反正到手就是赚,卖谁不是卖呢。 第265章 遇到穆世安 老郑在医院住了几天,就火急火燎回厂里开工了。 等人再上门问,老郑只说跟双喜公司签了对赌协议,为厂里争取了一线生机,地不卖了。 至于郑伟杰,老郑怕他再被人设计陷害,直接送去了内地工作生活。 本来老郑是想把人送去国外,手里剩下的钱还是能够支撑郑伟杰读两年书的。 虽然地卖给了双喜,但该赔的钱不能少,还有那一批被仿普货的损失,他都要赔的。 老郑一把年纪接手儿子的的工厂,能维持这么多年不关门,管理能力算不错了,双喜不想再找加工厂,说了几句直话。 在国内郑伟杰都没脑子被坑,去了国外,独自一人,手里还有钱,那更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被骗钱都是小事,染上不应该沾染的东西,这辈子才是真的毁了。 老郑被吓得不轻,想来想去,把人送去了内地的亲戚那边。 郑伟杰舍不得他爷爷,但也知道自己信用破产,只能老实听安排。 再说了,他自己也害怕,决定好好去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让他爷爷看他的表现再说其他。 “郑伟杰就是被他爷爷保护得太好了,没一点防人之心。”姚岳衡跟着郭再明跑了几趟这边,跟郑伟杰也挺熟了。 双喜点头,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他没有父母,他爷爷只剩下他这么一个孙子,想不溺爱都难,就像你好不容易回来,二姨现在也一样溺爱你。” 郑伟杰倒也不算坏,就是没心眼,耳根子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自然没有相应的判断力。 谁年轻的时候不踩几次坑呢,双喜理解老郑,也理解郑伟杰。 这一瞬间,双喜都觉得自己老气横秋了。 姚岳衡马上表示,“我跟他不一样,我又不会被惯坏。” 双喜看着姚岳衡没说话。 姚岳衡猛地想起自己刚到羊城时干的那些混账事,脸上有些不自在,“我那时候,那时候是怕你们看不上我,嫌弃我,不想要我。” 反正结果都一样,他也不想讨好她们。 但他没想到,事情跟他想的根本不一样。 “乐康镇这边的事解决了,我还要跟着郭总跑吗?”姚岳衡转移话题。 双喜想了想,“不用了,你跟帮你大姨她们跑加工厂的事,二姨这么拼命,就是为了在羊城给你们安家,还要赚钱给你讨媳妇。” 说到这里,双喜又扫了一眼姚岳衡。 姚岳衡马上坐直身体,急了,“我讨媳妇靠我自己,我不要我妈的钱,我又不是为了钱才来找她的!” 其实刚开始是有点,姚四姨跑去家里说三道四,他听了心里确实不平衡。 也是他的妈,怎么赚了钱一点不给他花。 他来羊城也存了一点要恶心他妈的心思,想报复她当年丢下他。 但他早都想明白了,他是男孩,他妈当年根本就带不走他,别说当年了,就是现在都难。 而比钱更重要的是,他妈妈和妹妹都是爱他的。 尤其是欢欢,让姚岳衡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爱,她根本没有哥哥是来跟她抢妈妈的想法,对他特别信任特别好。 他活了十八年,除了小时候父母还没离婚那几年,只有今年才有被人爱着的感觉。 “你知道心疼二姨就行,她为你们赚钱她高兴,光明正大地花,以后也大大方方地回报她就行。”双喜不觉得花父母的钱可耻,不花父母的钱花谁的。 姚岳衡有些惊奇地看着双喜,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亲爸从小就跟他算账,花了他多少钱,吃了他多少饭,他不读书以后,就再没从他亲爸手里拿到过一分钱。 甚至他亲爸早就伸手找他要钱了,说他长大了,要回报家里。 他亲爸也从不为他的以后考虑,要结婚就凭自己的本事结,没钱就不结,反正他没能力帮忙。 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都是,花父母的钱是可耻的,父母不欠你的。 “我肯定会好好对我妈,好好对欢欢的。”姚岳衡认真地道,他是家里的男人,会努力做个有出息的人,成为她们的依靠。 把姚岳衡在路口放下,郭再明送双喜去了酒楼,才回公司。 双喜跟陈止约了下午茶。 虽然老郑是本地人,但本地人不等于是地头蛇,双喜打算请陈止帮忙盯着些那边,别让人进厂里搞破坏捣乱。 得知双喜又拿下一千平的地,陈止,“……” 双喜的脚步太快了,快得他怎么努力也追不上的感觉。 “没问题,我帮你盯着。”陈止在乐康镇那边也算是威名在外了,不然也不能直接把杨小军两口子带走事后一点事没有。 要是别的镇,他还真不一定插得进去手。 “尝尝这里的虾饺。”陈止把虾饺摆到双喜眼前,“要我帮你查查坑郑伟杰的那伙人什么来路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双喜点头,“行,按劳付费。” 陈止瞪她一眼,想了想,没有拒绝。 “穆双喜?”穆世安带着新交的朋友来吃下午茶,没想到刚坐下一抬眼,就看到了柱子后头的双喜。 双喜看向穆世安,倒是不意外。 林芳回去过年,回来带了很多穆家的八卦,这其中当然少不了杨凤兰初二回娘家被打,初六丢下穆小萍,只带了穆世安偷偷上羊城的事。 上辈子穆小萍一直觉得她高所有堂姐妹一等,还特别看不起双喜。 她看不起双喜的理由,除了双喜家里穷,觉得双喜家是指着她父母手指缝里漏点生活以外,还因为双喜没有亲兄弟。 双喜永远不能理解穆小萍的想法,她明明因为穆世安受了很多委屈,为什么会看不起双喜这种被父母疼爱的独生女。 第266章 计较 可能一只鸡,鸡腿都给了穆世安,但对穆小萍来说,她还是能吃到肉的。 也可能上辈子穆小萍主要是跟双喜争,她跟穆世安是利益共同体,她替穆世安争到的东西,她都能跟着沾光。 但现在,双喜早早离场,穆小萍需要竞争的人变成了穆世安呢? 她还会像上辈子一样,忠心耿耿地维护穆世安的地位吗? 双喜觉得自己又做了件好事,早早让穆小萍认清她的父母不爱她,认清家里重男轻女的真相,或许能少一个扶哥魔的诞生。 “哟,早恋啦?”穆世安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目光在陈止身上打量。 等看到满桌子好吃的都推在双喜面前时,眼里闪过一丝嫉恨。 早知道到羊城来吃得好喝得好,他早该来了,居然让穆双喜比他早两年过上好日子。 穆世安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伸手就去拿蒸笼里的点心,双喜手速极快,一筷子抽在穆世安的爪子上。 “你干什么!”穆世安搓着自己的手,疼得直抽凉气,他横了双喜一眼,再次伸手去抓点心,“我是你哥!你分不分得清里外,你们就两个人,吃不完,我叫我兄弟一起过来吃。” 穆世安带人来吃下午茶,自然是穆世安请客,不过他钱不够花,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又是一根子抽在穆世安的手上,他缩回手瞪向双喜。 “你怎么回事!你跟男的谈恋爱被我抓到了,你就不怕我告诉二叔二婶?”穆世安不敢伸手了。 手上都是骨头,被抽一下是真疼。 “我跟十个男的谈恋爱也不关你的事。”双喜看着穆世安,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扫了一遍。 到底是穆家唯一的男丁,杨凤兰两口子的爱子,身上穿的都不是便宜货,手上还戴着块看上去特别洋气的手表。 双喜,“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再烦人就送你去跟你爸团聚。” 穆世安脸色一变,终于想起双喜是个狠角色,瞬间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拘谨起来,“那什么,我兄弟还在那边等我呢,我先过去了。” 到羊城后,穆世安简直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太多好吃的好玩的,太多有意思的他没见过的东西了,杨凤兰本来对穆世安就大方,有一分舍得给他花两分,更别提现在赚了钱,更舍得给穆世安花了。 一到羊城就带着他里外换了身新,还给配了bb机,手表蛤蟆镜也都给买上。 平时杨凤兰要出摊,没时间管穆世安,就给钱,要多少给多少,花完了穆世安直接去杨凤兰皮包里拿。 钱多穆世安身边自然而然聚起了一些人,天天被人吹捧着,穆世安自然也跟着飘了起来。 “你哥?”陈止皱眉看向双喜。 双喜耸肩,“穆庆德和杨凤兰的儿子,穆家的长房长孙独孙。” 陈止一听双喜的语气,就知道穆世安跟詹磊军和姚岳衡他们不一样,“我认识他,游戏 厅的常客,听大龙说这小子就是个冤大头,成天花钱让人把他当乐子耍。” 穆世安是有钱,但没见过世面,干什么都怯场,又爱听好听话,三两句就被人哄得找不着北,既自卑又自负,被那些人拿捏得死死的,哐哐往外掏钱。 崽卖爷田不心疼,不是自己赚的钱,穆世安花起来跟花纸线一样,大把往外撒。 钱不够花就回去跟杨凤兰发脾气,就说学校里的人看不起他一个外地人,杨凤兰就会给他拿钱。 说到学校,本来杨凤兰打听到一个很好的学校,结果穆世安没通过入学测试,学校不收。 最后随便在附近找了家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差的街道小学,这个学校不要求成绩,进校读书后也不保证成绩。 “本来还想着帮忙赶赶人,我装做不认识他得了。”陈止看向双喜。 双喜专心在啃鸡爪,闻言点了点头。 如果上辈子穆世安豁出去命救了穆庆良或者姚秀英,双喜二话不说,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管穆世安,绝对要把他拉回正道。 但并不是。 穆世安上辈子被穆庆良盯着管着,没走歪路,甚至放到农村来讲,还挺有出息的。 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穆庆良想方设法送他去学修车,后面开了家店,正赶上私家车普及到农村,生意好得不得了。 但面对穆庆良事故失去劳动力,姚秀英查出重病,穆世安选择装聋作哑。 双喜急着给姚秀英凑手术费的时候,找他借钱,他一脸苦哈哈的,一会说生意难做,一会说他不管钱。 后面推卸责任,说双喜的嫂子太厉害,不同意他借,他有心无力。 最后双喜实在气不过,跟穆世安打了一架,钱没借到一分,反而落了个挟恩图报的名声。 穆庆英还说双喜为这事跟穆世安打架不至于,说她一个女孩子太厉害了没人要,问她心思咋那么窄,为什么非要跟穆世安计较。 …… 这辈子双喜没主动给穆世安挖坑已经是善良了,她是绝不可能再费心思把穆世安往正道上拽的。 所有人都觉得,没有穆庆良和姚秀英的付出,他们一样能过得很好,一样能有璀璨的人生。 那就看看,他们原本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子。 本来双喜都忘了穆庆英的那些话的,现在想起来,双喜回家就让姚秀英到时候厂里的鱿鱼串,给穆庆英的批发价比别人贵两块钱。 姚秀英,“哈?” 双喜不说上辈子的事,就说,“大前年,小姑带了好几条裙子回,明明我先看中那条格子裙,结果穆小萍见我要她就抢,小姑说我太计较,不应该跟穆小萍争。” 不是说她计较吗,她就计较上了! 姚秀英抬手揉揉双喜的头,“……咋还是孩子心性呢?” 双喜眼睛一瞪,姚秀英马上点头,“行,给你小姑的贵两块哈,但她不一定在咱们这批货呢,你小姑对自己挺抠门的,她有功夫肯定是自己串。” 大部分女性都这样,能吃苦愿意吃苦,对男人孩子,甚至对娘家兄弟都很大方,就是舍不得花钱让自己轻松哪怕一点。 “那我不管。”双喜跟姚秀英赖皮。 姚秀英能说啥,“好,听你的,到时候你姑找上门来,我让她跟你赔罪。” 平白比别人贵两块,穆庆英肯定会上门来问为什么。 双喜,“……” 第267章 英多食品厂 姚秀英她们几姊妹搞的英多食品公司拿到了经营许可,经营范围主要是鲜肉分割加工,零售鲜肉,冷冻批发,冷冻肉零售,生鲜家禽零售,水产品冷冻加工这些。 三姐妹出资占大头,再加林芳和詹灿新,还有姚小姨三个小股东,一共出资十八万,把厂子开了起来。 别看双喜在鹅城转一圈,身价暴涨,这时候一万块是相当值钱的,购买力惊人。 厂里没有在羊城本地招人,而是托姚小姨在老家招了十五个过来,要求是二十五岁到四十八岁之间的妇女同志,讲卫生不怕吃苦。 姚秀英在是羊城找过事做的,上了年纪的人是真的不好找工作。 再加上食品厂对人工的学历要求不高,勤快能干活,厨房经验多,上年纪的,更有耐心的女性反而更适合在厂里工作。 等设备到位的时候,姚小姨亲自把人工送了过来,顺便来参加食品厂的开工仪式。 姚小姨这个小股东是硬挤进来的,她非说既然是姐妹厂,怎么能少她一个,她可是英多中的七英。 她负责招人,也算是负责人事了。 食品厂的名字取得非常直白,本来姚二姨和姚六姨都说叫双喜,好听好记,结果双喜本人不同意,最后姐妹一合计,叫多英。 后来问双喜的意见,双喜说英多更朗朗上口,就叫英多了。 英多食品,听着还有点洋气。 “姚厂长好!”姚小姨也是促狭,一见姚秀英,就大步上前去握她的手,“沾沾姚厂长的喜气。” 姚秀英,“……给我正常点。” 姚小姨笑嘻嘻的挽了挽姚秀英的胳膊,又跑去姚二姨和姚六姨跟前去闹她们。 “陈美霞?”林芳一眼看到人群里拘谨地站着的陈美霞,忙喊了她一声,陈美霞一看到她,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神情。 “你怎么跑出来打工了?” 陈美霞本来笑着的,闻言眼窝一酸,情绪有点控制不住,“我离了,穆自立跟村里的寡妇好上了,逼我离了婚。” 穆自立从羊城回去后,就成了一滩烂泥,地里的活不干,零工不打,每天就喝点酒打点牌。 陈美霞为小儿子的病急得直打转,跑去帮别人犁田,插秧、割禾,累得晕在地里的时候,穆自立却说不想往里头砸钱了。 他说不治就真的一分钱不拿了,没多久就在牌桌上跟寡妇搞到了一起。 再然后就是逼陈美霞离婚。 陈美霞差点就活不下去,后头是去隔壁镇上串亲戚,看到贴的招工启事,抱着碰运气的想法试了试,没想到居然成功招上了。 本来她去找亲戚,也是想求那个据说城里有门厉害亲戚的亲戚,帮她找找城里有没有招保姆的。 当时蛮多人都符合条件的,但一听说要来羊城,好多人都放弃了。 害怕是一方面,舍不得离开家也是一方面。 但对陈美霞来说,能不去看亲戚眼色,每个月能赚几百块钱,就是天上下刀子,她都要来的。 也怕,但留在农村赚不到一分钱更可怕。 不过陈美霞也不是一点心眼子没有,她在姚小姨家院坪里,听到那些婆婆姥姥扯谈,听到招工这家男人是老师。 她想着老师应该不会干骗人的事,就硬着头皮来了。 火车上她也没敢跟姚小姨多说,要是多说几句,说不定就能知道姚小姨跟姚秀英是亲姐妹,也不用一路提心吊胆了。 “美霞,你也来了,欢迎欢迎。”姚秀英也过来跟陈美霞打了招呼。 陈美霞面对姚秀英有些拘谨,姚秀英变了好多,脸上还是常年带笑的模样,但眼神变了,变得锐利了很多。 虽然以前大家关系不错,但现在身份不同,陈美霞没有太上前。 林芳带陈美霞去宿舍,宿舍是办公室改的,一间比较大,隔了一下,四人一间,陈美霞住进了唯一的三人间,上铺可以用来放东西。 “你来打工,孩子们呢?”林芳帮着陈美霞整理东西,“当初我联系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出来跟着我干,男人根本就靠不住。” 陈美霞叹气,人要是能长前后眼就好了,她当时也想不到穆自立会破罐子破摔。 至于孩子,大闺女和小儿子跟她,婆家不要,老二不许她带走,也不许她再去看一眼。 现在出来打工,孩子也只能放在娘家让娘家人照顾。 说起孩子,陈美霞就忍不住抹泪,她走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哭惨了,她知道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但她一个女人家,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没事,好好干,秀英姐当厂长,她肯定不会亏待职工的,打工怎么都比种地强。”林芳安慰陈美霞,“你手上有钱,以后也不怕老二不认你。” 姚二姨就是现成的例子。 陈美霞家的老二都十二三岁了,早懂事了,也知道自己亲妈为什么会走,以后肯定能亲近自己妈。 “但愿。”陈美霞叹气。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就想多赚点钱,供两个孩子读书,给老小治好病,老二她暂时是有心无力了。 食品加工厂开始投产,姚秀英不可能再经营卤肉摊,最后卤肉摊转手给了杂货店的曾老板,连卤肉方子一起卖给了他。 卤肉摊现在直接挪到店门口了,詹灿新的鱿鱼摊挪到了卤肉摊原本的位置。 姚六姨的鱿鱼摊和姚二姨的铁板串串摊都没有停业,反正厂里现在直接出货,晚上直接开摆就行。 存折里的钱几乎全投了进去,他们也不敢收摊,在食品厂还没正式盈利走上正轨的时候,每天能有点收入,他们会更有安全感。 南桥街和大夜市那边,姚岳衡带着詹磊军连发了一周的传单。 “英多食品厂?” 第268章 一家人和解 姚秀英很焦虑,每天一睁眼,水电杂费,厂房租金,人工工资,原料支出,都是钱。 而厂里现在的客户,主要是姚六姨她们,还有陈国祥和他姐姐姐夫,以及南桥街零星两个摊子。 今年卖蛋炒饭的越来越多了,陈国祥和他姐一合计,还是卖炸串、鱿鱼走量更多,利润更高,干脆一家人都换了品。 不能在南桥街抢生意,那就换地方。 陈国祥去年年底就不在南桥街了,不过过完年他们一家都来给姚秀英他们拜了年,大家都有走动。 知道姚秀英他们开了食品厂,二话不说就直接下了订单。 陈国祥他们反馈都特别好,以前要准备个大半天,现在准备流程少了一大半,现在他们白天都开始出摊了。 上午准备配料,解冻产品,中午就能出摊。 陈细枝已经在物色店铺了,省去了大量繁琐的准备时间,完全可以筹备开店了。 但只有这些还不够,冷库里的货眼见着增多,每天原材料一车车地往厂里送,这卖不出去可怎么办呀! 姚秀英现在每天上午到厂里转一圈,就开始跑羊城的市场,去跟那些冻批档口谈合作。 其他人也是一样,忙完本职工作,就开始跑市场。 不会就学,厚着脸皮多问,被拒绝了也不气馁,继续拜访,姚秀英还去买了本讲销售的书自己偷偷摸摸地学。 这时候就已经有了各种教人发财,教人做销售的鸡汤文学了,什么销售产品就是销售自己之类的。 该说不说,其实是有用的。 姚六姨和詹灿新是几人里销售业绩最好的,她们胆子更大,脑子话术更灵活,也更强势。 销售人员强势真的未必是坏事。 强势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你对自己的产品足够自信,会给人更专业的感觉。 姚秀英和姚二姨就不太擅长,尝试过一段时间后,她们把工作重心转回了厂内,不过空闲的时候,两人还是会出去发传单,留意向电话。 “二嫂?”穆庆民接过手里的传单,看着姚秀英愣了愣神。 姚秀英抱着传单从面包车上下来,姚秀英早拿到了驾驶证,双喜给食品厂送的祝贺礼物就是一辆面包车,方便几个姨上班,也方便送货。 非常实用。 穆庆民目光掠过那辆面台车,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再看一眼手里的传单,【英多食品厂,烧烤,铁板炸串半成品供应商】下面配的是各种串好的半成品图。 牛羊肉串,猪五花,海鲜串等诸多品种,十分齐全。 虽然穆庆民不愿意相信姚秀英她们有本事开工厂,但传单发到自己手上,到底是没忍住,“二嫂,厉害啊,都开工厂了。” 姚秀英笑了笑,“老三,我时间有点紧,就不跟你寒暄了。” 穆庆民他们卖卤肉,姚秀英知道,他不是她的目标客户,姚秀英脚步匆匆走进路边的市场,往摊子上发了发,主要目标还是冻批档品。 穆庆民听到姚秀英没否认,心里那个酸水都沸腾得冒泡了。 等姚秀英发完传单,留了好几个意向电话等着交给姚六姨和詹灿新,准备上车的时候,发现崭新的车身被人划了长长的一道。 姚秀英心痛死了,这可是新车,还是双喜送的。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车停在路边,姚秀英赶紧找人问,但不管是路人,还是路边的商铺,所有人都摇头说没看见是什么人划的。 “这可怎么办,我也不敢告诉双喜,怕她生气。”姚秀英开着面包车回厂里,又难受又心急。 姚六姨叉着腰怒气冲冲,“肯定是那个穆庆民,不干好事!怎么不告诉双喜,就得告诉双喜好好收拾他们!” “六英!”姚二姨皱眉摇头,“双喜最近忙她公司,和建厂的事,累得不轻,早出晚归的,觉都不够睡,还是不要跟她讲了。” 双喜本来就是在抽条的年纪,工作又忙,脸上好不容易有点肉都掉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姚六姨气不过,“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 姚二姨仔细想了想,“我们抓他个现行,把他送到派出所里去,大姐,你过两天再去那边市场一趟,我躲车里。” 抓到了先揍一顿再说,反正现在打人,尤其是打小偷,打破坏分子不犯法。 姚秀英跟姚二姨想法一样,想自己解决事情,不想让双喜跟着上火。 姚六姨一想,这样也行。 车被送到了修理厂重新喷了漆,过了两天,姚秀英再次开去了穆庆民他们摆摊的那个市场。 他们摆在路口,还是一下车就碰上了。 这次不止碰到了穆庆民,还碰到了杨凤兰。 不同于穆庆民只关注姚秀英开的车,杨凤兰则是注意到了姚秀英的穿着打扮。 还是一头卷发夹在脑后,脚下穿的是平跟的小羊皮鞋,身上穿的是一身偏正装的裙子,显得时髦又干练。 杨凤兰心里有些酸,以前在家,姚秀英成天灰头土脸的,穿的也是破破烂烂,有时候还捡穆庆良的衣服穿,出门她都不敢跟姚秀英站一起,嫌丢人。 没想到人家摇身一变,成大老板了。 前两天穆庆民说姚秀英开厂了,她还不信来着,这两天她偷偷往南桥街跑了一趟,这才发现姚秀英竟然真的没有摆摊卖卤肉了。 现在在那条街卖卤肉的,应该换了个老板,但招牌还是用了秀英小吃的招牌。 为了留下这张招牌,曾锋还多花了两千块钱呢,就这是南桥街的金字招牌,有这招牌比啥都管用。 “秀英,前天没碰到你,我还跟老三可惜呢。”杨凤兰主动跟姚秀英打招呼,“一家人本来应该团结一致,总这么闹也不是办法,庆德月底就能回来了,我们做东,大家坐一起吃顿饭。” 姚秀英一愣,她都快忘了穆庆德被抓到收容所去了。 “大哥能回来是好事,你们好好庆祝,我们就不来了。”姚秀英想了想,选择了拒绝。 双喜跟她说过,不愿意做,不愿意答应的事,直接说不就行。 也就说的那一下为难纠结,说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别人好意思强人所难,你可千万别不好意思拒绝。 姚秀英想了想,好心地补了一句,“这回你们可一定要记得把暂住证办了,这钱不能省。” 杨凤兰,“……” 第269章 和解不了一点 杨凤兰表情有些扭曲,穆庆德被抓后,她和穆庆民被吓得不轻,马上就去补办了暂住证,结果证办好后,压根就没人来查过。 白白浪费几百块钱。 人家联防队的人都说了,她们是得罪了人才会被整的。 都是双喜在后头搞的鬼! 但这话杨凤兰不敢说,今时不同往日,双喜明显已经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而且她现在确实也不敢跟双喜硬碰硬。 她既不想去收容所受罪,也不想丢了现在的生意。 “办了,哪里敢不办。”杨凤兰明明感觉自己被戳了心窝子,却还要咬牙跟姚秀英陪笑。 双喜得罪不起,姚秀英她也不敢得罪,谁不知道双喜最要紧她这一双窝囊爹妈。 不就是孩子出息吗! 以后她家世安肯定也不会比双喜差。 杨凤兰边说话边装了些卤肉在袋子里,“秀英,到底是一家人,世安和双喜是也是嫡亲的兄妹,以前是我们做得不好,你和庆良大人大量,给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说着,把卤肉往姚秀英手里塞,“这是庆德找酒楼大师傅学的方子,比不上你们家的卤肉好吃,但平时打打牙祭也行。” 旁边穆庆民看得肉痛,杨凤兰拿的可不少,能卖不少钱呢! 姚秀英一个健步退后老远,好像杨凤兰手里拿的不是卤肉,而是炸弹。 穆庆德家的东西她可不敢接,怕自己无福消受。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杨凤兰但凡笑脸相迎,等着姚秀英和穆庆良的,不是干不完的活,就是要失去什么东西。 双喜出生第二年的双抢,杨凤兰家里请吃饭,然后穆庆良就被叫去先帮他们家抢收,姚秀英一个人既要带双喜,还要抓紧时间下地,累得人都快没了。 双喜五岁那年,杨凤兰送了姚秀英一小筐洋葱,就把姚秀英家养得肥沃的菜地给换了。 …… 姚秀英现在也知道,有问题的不止是杨凤兰两口子,她和穆庆良没自己的主意,软弱可欺也是大问题。 但以前家里实在是太穷,根本就硬气不起来,生怕哪天需要借钱,求不到人。 再加上两个老的偏心穆庆德一家,就算他们说了不,他们闹起来,她和穆庆良根本没有办法。 “我还有事……”姚秀英赶紧找借口开溜,话没说完,马路边就传来一声惨叫。 姚二姨在车里等着呢,穆世安手上的铁片刚划到车上,姚二姨就拉开车门把人给抓住了。 没想到抓到的是孩子,姚二姨愣了两秒,没有下重手,只是一手紧捏着他拿铁片的手,另一只手在穆世安身上拧。 “哪里来的小王八蛋,叫你不学好!你家大人呢?”拧反正是拧不坏人的。 穆世安痛得哇哇叫,想丢掉铁片撇清干系,姚二姨的手跟铁钳子一样,抓得死死的,他没办法,只能大声冲他妈和他小叔呼救。 “大姐,愣着干什么呢,报警啊!”姚二姨冲姚秀英喊。 姚秀英抬脚就往路边的报刊亭走,杨凤兰马上拉住她,“秀英,秀英,别报警,世安还小,他不懂事你当婶娘的说他就是,他是你侄儿啊!” 穆庆民想劝来着,但又怕穆世安咬出他,牙一咬,退到人群后头躲起来了。 “我就是好玩划一下怎么了,我小叔都说了,这是我们家的车,我可以随便划!”穆世安尖叫着大喊,还伸出手脚想反打回去。 但他哪里是姚二姨的对手,两下就被扭过身,被压了地上。 “妈,我的手要断了!”穆世安大声哭嚎起来。 杨凤兰心都碎了,拽着姚秀英不松手,“秀英啊,快让放开世安,他还是个孩子!” 围观的人听了都摇头,这看着得有十四五岁了,哪里像个孩子,这个年纪犯罪都能进少管所了。 姚秀英本来迟疑了一下,但一听穆世安说的那话,直接拜托报刊亭的老板帮她报警。 那老板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麻溜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姚秀英!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是吗?世安可是穆家唯一的孙子!”杨凤兰急了,又不敢真松了姚秀英,怕她跑去帮着打穆世安。 姚二姨冷笑,“唯一的孙子怎么了,唯一的孙子就能目无法纪了?这孩子变成这样,都是你们当大人的惯的!” 围观的路人也纷纷指责穆世安和杨凤兰。 “你们不就是想讹钱吗?我赔就是了!”杨凤兰大喊,又喊报刊亭老板,“老刘,赶紧把电话挂了!” 守报刊亭的老头掀起眼皮子看了杨凤兰一眼,压根没听她的。 附近的派出所很快出警,穆世安手里还拿着作案的铁片呢,人证物俱在,根本没有狡辩的余地。 “同志,这是车的购买发票,刚买不到一个月,这是前两天停在这里补漆的钱,再上今天的划痕,必须得赔我们一万块。”姚秀英包里放着各种票据,分门别类,直接就能拿出来。 “不愿意赔的话,重新原样买一台,把这台拿走也行。” 民警一看,新车花了五万二买的,补漆花了三千多,据姚秀英形容,划痕从车尾灯一直划到车前灯,等于是右面一整面都补了。 新车嘛舍不得随便补,花大价钱补的原厂漆。 杨凤兰不干了,“神经病!一辆破面包车而已,居然要一万块,金子做的啊!赔个几百块顶天了!” 民警来后,被放开的穆世安也喊,“我就划了这么一点点,上次不是我划的!” 姚二姨可不管这次上次,反正她抓到的就是穆世安。 “不赔钱就送去拘留。”姚二姨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穆世安是穆庆德的儿子,亲生的,别的本事没学到,捅刀子认错推卸责任的本事一流,“要拘留也是拘留我小叔,上次我亲眼看着他划的。” 姚秀英和姚二姨对视一眼,姚秀英看向民警,“同志,我们报案,不接受和解。” 派出所里,穆庆民和穆世安坐在一起,两人都是窝里横的人,到了派出所都不用民警拍桌子逼问,两人就主动认了罪。 尤其是穆庆民,他在收容所待过,对这些穿制服的尤其畏惧。 最后调解下来,穆庆民和穆世安道歉,赔偿一万元整。 这回是实打实的一万,而不是李招娣糊里糊涂弄错的一万。 没办法,杨凤兰不心疼穆庆民,但她心疼穆世安,不可能让她的宝贝儿子被拘留,只能咬牙回去取钱。 “可惜,抓到的不是那个穆庆民,不然我非得狠狠揍他一顿才行!这可是双喜送给咱们的礼物。” 第270章 大嫂和小叔子 回到车旁边,姚二姨看着被穆世安划的那条小道心疼得不行。 后补的车漆正面看着还好,侧着光看,怎么都觉得有瑕疵,让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算了,车买来就是开的,迟早会有磕碰。”姚秀英心里也不舒服,但赔的钱已经到手了,再纠缠也没有意义了。 姚二姨无奈点头,两人准备回去。 “二嫂,你救救我!”李招娣突然冒出来,扒拉住姚秀英不让她走,边说话还不停地左看右看,一脸害怕,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姚秀英和姚二姨拿到赔偿后就先走了,杨凤兰几个还留在派出所签字什么的,还没回。 姚二姨推开李招娣,“你们这些人怎么都没脸没皮,欺负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这是你二嫂,现在都巴了上来。” 这个李招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姚秀英和姚二姨上了车,李招娣扒着车窗不让她走。 “二嫂,真的,你一定要救我,我要跟穆庆民离婚,他……他跟杨凤兰那个贱人搞到了一起,我要离婚,他扣着我的身份证不让我走。”李招娣痛哭流涕。 她想回家,买火车票得有身份证,不然就得拿出介绍信。 而且穆庆民不给她办暂住证,还威胁说她要是还闹,就送她去收容所,李招娣吓坏了。 姚二姨看向姚秀英,眼里闪过八卦的光,姚秀英则是傻眼。 穆庆民和杨凤兰?这怎么可能。 而且他们偷他们的,扣着李招娣干什么,李招娣走了不是更方便他们吗? “他们逼我干活,不干活就不给饭吃,二嫂,你救救我,胜男她们不能没有妈妈啊!”李招娣痛哭流涕,精神看着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姚秀英犹豫不定,姚二姨已经反手拉开了车门,放李招娣上了车。 先让人上车搞清楚到底啥情况再说。 刚上车,就看到杨凤兰和穆庆民带着穆世安从路口拐进来,一看到他们,李招娣一下就缩到座位底下去了。 杨凤兰他们也看到了还没开走的车,都愤愤地望着这边。 穆庆民还往这边走,姚二姨直接开车门准备迎上去,穆庆民马上想起姚二姨打混混时的样子,刚刚打穆世安也是直接就把人压在了地上。 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几只猪脚等着烧的穆庆民脚下一拐,往菜市场去了。 杨凤兰母子,“……” 姚秀英把李招娣带到了附近的旅馆,穆庆良接到电话,准备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双喜回来。 双喜问他这个点去哪,穆庆良不会说谎,最后没办法把双喜带到了旅馆。 “你把双喜带来干什么!”姚秀英下楼看到双喜就冲穆庆良发火。 大伯娘和小叔偷情,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这种丑事干什么要让双喜知道,丢死人了! 穆庆良缩了缩脖子,“她非要来!” “你小婶的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姚秀英没办法,只能领他们上楼。 房里,李招娣缩在床头柜和墙壁之间,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肯出来,姚二姨在旁边守着。 穆庆良电话里听姚秀英说了一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穆庆民会和杨凤兰有什么,“问清情况了吗?会不会有误会。” 姚秀英抬手指了指头,“问是问了,但招娣好像有点不太正常,过完年,穆庆民把招娣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穆庆良愣了愣,穆庆民把李招娣留在了家里? “他不生儿子了?” 双喜,“……” 她怎么没发现他爸还有点冷幽默呢。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房间一进来人,李招娣就缩得更厉害了,“我一推开门,就看到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杨凤兰看到我就尖叫,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床上的男人是谁,就被打晕了……” “好痛好痛!” “肯定是穆庆民,家里就只有他和杨凤兰,肯定是他!他个王八蛋,没种的畜生,我干他爹的祖宗十八代¥……” 骂了好一阵,李招娣才继续,“穆庆民逼我不准把看到的说出去,他们把我关起来,不准我出门,让我不停地做事,不停地洗猪下水,洗不完,怎么也洗不完。” 李招娣伸出手来,给他们看她泡得发白发烂的一双手。 “讲话还有逻辑,脑子应该没问题,就是被吓得有点厉害,先送医院治一下。”双喜听完,又听姚秀英说了今年的事,才总算是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事情的走向怎么拐得莫名其妙起来。 杨凤兰和穆庆民? 这必须得送医院把李招娣治好,看他们狗咬狗呀! 双喜也觉得这两人凑在一起有点离谱,但李招娣言之凿凿,再想到去年穆英男被烫伤,李招娣回了家,后面穆庆德又被抓去了收容所。 所以,孤男寡女,大嫂小叔子? “这都是什么事!”穆庆良觉得丢死人了。 两口子把人送去医院,给缴了几天的费用,单子都留着,要找穆庆民报销。 到医院一检查,李招娣的主要问题还是后脑的伤,说是有淤血要动手术。 动手术这种事就不是姚秀英他们能决定的了,姚秀英想着穆庆民都把人关起来了,就想办法联系了一下李招娣娘家。 结果李家人完全不管,一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跟他们无关的态度。 没办法,穆庆良把穆庆民找了过来,让他来决定要不要给李招娣治。 穆庆民这两天正在找李招娣呢,虽然叫李招娣看到了点不该看到的东西,但李招娣在的时候能干活,猛地少了她,杨凤兰和他都累得不轻。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李招娣一看到穆庆民,就抱着头缩成一团。 穆庆民气得不轻,他怎么都没想到,李招娣丢脸丢到穆庆良几人面前去了,他捏着拳头走过去,穆庆良把人拦住了。 “老三,有话好好说,你以前也没这破毛病啊!” 第271章 人吃五谷杂粮 穆庆民以前确实没有打老婆的习惯,相反,两人的感情还算不错。 “二哥,你们别听招娣胡说八道,我跟杨凤兰什么事都没有,她不打不行,神经病一样,到处胡说八道,怨我把她留在老家。”穆庆民也是一肚子火。 “英男去年出了那样的事,我哪里放心只有她们三个在家里,就想着招娣留在家里照顾,结果她竟然偷偷跟了出来。” 穆庆良见他不动手就退开了,“你好好跟她说,她应该是撞坏了脑子。” 穆庆民答应好好说,为了少纠缠,还把穆庆良他们垫付的住院费给付了。 “你拿了钱就走了?”姚秀英放下计算器。 穆庆良点头,“我不走还留在那里干什么,我就是一个二伯哥。” 姚秀英也知道穆庆良不适合多留,但穆庆民动手打人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点不放心。 等姚秀英忙完厂里的事下班,两口子一起去医院才发现,穆庆良前脚走,后脚穆庆民就给李招娣办了出院手续。 两口子对视一眼,他们也不想管这事,但不管良心又不安。 去菜市场找穆庆民? 姚秀英摇头,两口子一合计,最后去了派出所说明了情况。 不过他们注定是无功而返,连民警都劝他们不要多管闲事,人家两口子的事,外人插不上手。 “算是求了个心安。”姚秀英叹气。 十点多的时候穆庆良临时接到电话,要开夜车去禅城,双喜马上就抱着枕头下楼了,这会娘俩挨在一块睡。 “真要去他们租的房子那里,也跟他们掰扯不明白,可能还要白吃一肚子气。” 姚秀英忍不住唏嘘,“你小婶这人比你大伯娘强不少,自诩是镇上的姑娘,比较好面子,没出来之前,相处什么的都挺好的。” 出来之后人就变了。 可能李招娣本来就是这种人,但以前在村里,有穆庆民出头,她一门心思生孩子就行,不用去争去抢。 “你小叔怎么能这么对她呢,都拿命给他生了五个孩子了。” 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耗费的是自己的精血性命。 “五个?”双喜掰指头算了又算,胜男、来男、英男,还有本来应该叫四完的,被送走的,加起来才四个啊。 姚秀英叹气,“胜男后头生的老二被送走了。” 老二跟穆世安同岁,年底生的,生下来看了性别,连口奶都没给就叫人抱走了。 姚秀英娘家也重男轻女,但家里几个孩子都养下来了,所以特别不理解李招娣的选择,亲生的骨肉,哪里舍得送人。 双喜啧啧两声,“送走说不定是好事呢,生在他们家,能有什么好。” 姚秀英本来想说孩子肯定是跟着亲爸亲妈生活好,但想到穆胜男几个的情况,摇了摇头把话收了回去。 还有件事让姚秀英心里不舒服,就是联系李家的事。 同是娘家重男轻女的出身,姚秀英跟着骨头缝里生寒,如果今天需要做手术的是她,她娘家只怕是一样的反应。 以前身子骨好,总觉得那些病啊痛的离自己很远,不愿意去深想。 但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生病,她的娘家爹妈和兄弟,不可能比李招娣的好。 “别怕,你还有我,有我爸在呢。”双喜搂住姚秀英的胳膊给她算,“给你和二姨她们都买了社保和医保,以后每个月有养老钱,看病也有保障,除了基本的保险外,我还给你买了商业保险,保障重大疾病。” 不提这些保险,就双喜现在的身家,万一姚秀英真生病,肯定能给姚秀英用最好的药,去最好的医院治病。 “能上的保障都上了,你和我爸就放宽心,吃好喝好,不生气,好好保养身体就行。”双喜握紧姚秀英的手。 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姚秀英这辈子会再次得癌。 现在双喜唯一期望的是,改变了父母生活的环境,不断地开阔他们的心胸,会扭转他们的命运。 “生活上哪有让我生气的地方,我和你爸啊,现在都特别知足。”姚秀英是真心觉得满足,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了。 双喜健康平安,姐妹们都在身边,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做事,日子特别有盼头。 姚秀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抛到了脑后,专心忙厂里的事,刚开始打开局面很难,但做生意就是这样,只要接到一个订单,后面就会有单陆陆续续地来。 再加上姚秀英她们每个人都特别勤快往外跑,产品卫生和质量抓得严,客情维护做得好,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姚秀英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每天都要出货。 她们不懂那些做生意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想要利润多一点,不能在产品上动手脚,要自己去跑原材料,靠量谈价格。 开厂远比摆个小摊累,身上担着工人的生计,担着那么大的投入,精神上的压力特别大。 但随之而来的精神上的满足也是巨大的,姚秀英和姚二姨她们忙得非常有成就感,每次听到客户的认同,都特别自豪。 第一个月,工人们拿到了招工时承诺的工资,还拿到了丰厚的奖金。 姚秀英是吃过文盲的苦的,发了工资,她还代办汇款、存款服务,帮着工人存钱,或者汇回老家。 陈美霞原计划是把工资全部汇回去,姚秀英拦住她。 “孩子养在你娘家,肯定要给你娘钱,但一个月给两百块尽够了,这钱你娘怎么花要给谁你别管,孩子的学杂费另算,用的东西你买了寄回去,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存好,这是你们娘三个的退路。” “要是实在怕孩子委屈,你在娘家的小卖部给孩子们挂个账,每个月定个十来二十块钱,跟老板说清楚只给你的孩子花。” “等到过年过节回去,大方点多提点礼就行。” 陈美霞差点哭出来,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打算过,她糊里糊涂的,差点又做错了事。 第272章 不得了 厂里其他人一看,好几个都结伴来找姚秀英说家里的情况。 农村家庭,贫贱夫妻百事哀,真正家里条件好的,谁愿意背井离乡,离开孩子跑到外头来打工。 女人本来就比男人更恋家一些,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 她们这十几个人,休息的时候甚至连厂都出得少,不是不想出门,是舍不得花钱,想攒着寄回家给孩子花。 姚秀英还是那句话,有钱攒着多给自己和孩子花,帮扶娘家得看自己有多少能力。 别傻乎乎的掏心掏肺,最后亏了自己的孩子。 当然,也有那些执迷不悟不愿意听姚秀英话的,“我娘家弟不成器,我要是给寄钱回去,侄子侄女只怕饭都吃不上。” 这种姚秀英就不管了,就像双喜说的,能善意提醒一句就好了,没必要在执迷不悟的人身上浪费感情。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陈美霞几个愿意听姚秀英话的,跟着一起去银行办了存折,现在银行已经能办银行卡了,但姚秀英她们都更喜欢存折本。 存折本上存进取出都明明白白,银行卡看着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存折本收好,密码都记牢记心里,别在本子上写啊。”姚秀英挨个叮嘱。 以前的存折本不用密码,拿着就能去取钱,老家那边什么情况不清楚,反正羊城这边开始用密码了。 用密码好,更安全。 陈美霞珍惜地摸着小本子,现里存了四百块钱,四百块!她从出生到现在,头一次手上拿着这么多钱,是她自己挣的。 她出嫁的时候一没彩礼二没嫁妆,穷得叮当响。 结了婚家里卖粮卖猪的钱都是婆婆捏在手里,孩子生病治病要钱,都要伸手找公婆找男人要。 离了婚更是一分钱都不给她,穆自立甚至想分她几百块钱的债,她娘家到穆家闹了一场,债的事才不了了之。 “哎呀,哭什么,日子越来越好了。”同行的人其实眼眶也红了。 她们几个倒是比陈美霞强一点,在家也是管钱的,但这种时候,也免不了有些激动。 来的时候大家心里都忐忑得不行,生怕被骗了,开始做工的时候也不安心,工资奖金按时发下来,她们才没了后顾之忧。 大家打心眼里盼着姚秀英的生意越来越好。 姚秀英也很为她们高兴,晚上吃饭的时候,还跟姚二姨她们开了两瓶啤酒。 “你妈妈和你姨妈妈她们现在不得了哦,都喝起酒来了!”穆庆良忍不住跟双喜小声嘀咕。 姚秀英听到了横他一眼,“喝点酒怎么了,啤酒又不醉人,我们高兴才喝的。” 穆庆良能说什么,赶紧给姚秀英倒满酒杯。 半成品食品厂算是踩到了风口上,开始确实是有点不太容易,但产品上市后,好评如潮,订单量一天天地多了起来。 开始姚秀英还愁冷库的货越来越多,她现在开始愁订单太多,产能不够了。 还是得招人。 上次主要是姚小姨帮忙招,招的肯定姚小姨她们那个村的,陈美霞是碰巧进来。 这次再招,姚秀英还是决定从老家招,还是让姚小姨负责。 最开始姚秀英是想回穆家村招的,想着村里在迁户口的事上也没为难他们,也想回馈一下乡里。 但双喜说她和姚二姨都不是强势的人,光姚六姨厉害没用,熟人容易仗着关系好,没有敬畏心,最好不要。 原本站在同一起跑线,甚至感觉比自己低很多的人,突然有钱,大家只会觉得凭什么,甚至觉得别人得到的是自己失去的。 人心难测,没必要考验人性。 真要回馈乡里,双喜建议是过两年捐点钱,再让各家各户出工出力,把村里的路铺上水泥硬化,钱花到了实处不说,还有名声。 比招人进厂费力难讨好强多了。 姚秀英就是有这么个想法,双喜一说她也觉得不合适,马上就打消了。 食品厂就算再扩招,规模也不算大,除了招人,双喜更建议姚秀英直接更新设备,过两年甚至可以搞全套的全自动流水线。 双喜自己的家纺厂才是真的大规模,厂子奠基动土那天,区里的领导都过来了。 和领导打交道的事暂时都交给了郭再明,郭再明到处应酬的时候,双喜顺便代理了个国酒品牌,做了经销商。 没办法,酒水消耗太大,直接自己代理最划算。 本来酒水这边的负责人双喜准备让郭再明能者多劳,结果邓嘉文主动站出来争取了经理的职位。 京市的展厅做得非常好,广告密集投放的那段时间,四合院每天人流如织,邓嘉文一个南方姑娘,愣是带着院里的售货员扛住了压力。 在谈升职的时候,邓嘉文主动申请回羊城。 没办法,她在京市有些水土不服,不然她是很乐意留在那边的。 而且羊城经历了展会后的快速扩张,该填的位置都有人填上去了,连她心心念念的助理工作也早被人占上。 回来后邓嘉文没有固定岗位,主要负责羊城几个门的巡查工作,兼郭再明的助手。 她申请负责酒水业务的时候,双喜犹豫过,主要是担心这个工作免不了要在酒桌上谈烽务,各种酒局,品鉴活动,都逃不了要喝酒。 服务的对象还基本是男性,中年男人,还是中年有点钱的男人,对双喜这种身份可能会尊重,但对邓嘉文肯定不会客气。 在他们眼里,邓嘉文哪怕挂着经理头衔,也不过是个臭卖酒的。 跟夜总会一瓶瓶卖的卖酒妹也没什么区别。 这条路对女性来说确实很难走,但未必走不通。 原先双喜公司用酒,酒水销售公司安排维护客情的清一色都是年轻姑娘,一个个都生猛得很。 “门店你自己找,找好了找郭总批,招人的话,我建议你直接去销售公司挖人。”反正酒水销售公司人员流动大,她们能喝酒不说,手里还有客户资源。 反正双喜做这个代理主要是公司酒水消耗太大,并不指望一年真卖出去多少酒。 当然,邓嘉文要是能做出成绩来,双喜也绝不会吝啬。 第273章 抵达琼省 本来双喜计划了厂房这边动工,羊城的工作都交给郭再明,自己跑一趟琼省。 结果愣是等到厂房盖了有一人高,五月底了才准备出发琼省。 “你就带个助理不行,让你二姨跟着你。”姚秀英不反对双喜去琼省,但反对双喜只带个助理出门。 双喜无奈,“妈,二姨怎么走,厂里的工作她不干啦?她还得照顾欢欢呢,实在不行,我带上大表哥。” 反正姚岳衡年底之前都没要紧事干。 而且他也跟着去了武馆一段时间,保护她没什么问题。 姚二姨比姚秀英更快反对,“他不行,性格不够稳重,年轻气盛忍不住气,别在外面闯了祸还要你收拾烂摊子,我跟过去,欢欢让岳衡照顾就行,家里不还有你妈和你六姨,还有你詹奶奶,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欢欢已经不像刚开始来羊城时那样需要她这个妈了。 厂子没业务那段时间,她天天早出晚归,出门的时候欢欢还没醒,回家的时候早睡了,也都好好的。 年轻气盛的姚岳衡,“……” 虽然是实话,但听着确实有点扎心。 欢欢已经是一年级的小朋友了,她在旁边听了一阵,一拍桌子,“我做主,把妈妈借给姐姐,哥哥可以照顾我。” 屋里的大人都被她逗笑了,双喜抱着她重重地亲了一口,香喷喷的。 再把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淼宁抱住猛亲一口,也是香香的。 “听咱们欢欢安排,二姐你放心陪双喜去,欢欢我们替你照顾好。”姚六姨笑着捏了捏欢欢的小鼻子。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下了。 羊城和琼省还没有通航,也没有直达琼省的跨海铁路,去琼省需要开车转轮渡。 在徐闻港开车上了渡轮,双喜下车透气,刚走几步,还没走到栏杆边,就被人喊住了,“穆总!时清,是穆总。” 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在京市帮她找四合院的中介肖耀祥,和褚时清。 两人坐在一辆客车上,见双喜看过来,赶紧起身下车,肖耀祥有些激动,穿过车辆和下车透气的人群,挤了过来。 “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穆总,穆总也是去琼省淘金的吗?”肖耀祥扯着褚时清,“打个招呼。” 褚时清扶了扶眼镜,“穆总,好久不见。” 双喜笑着跟他们点了点头,“确实好久不见,我是去琼省办事,你们这是去?” “时清工作调动到了琼省,我呢反正也没什么事,听说前几年十万人才下琼省一直很向往,干脆就辞职一起过来了。”肖耀祥脸上难掩兴奋。 “这边的天真是太蓝了,海水也很清,风轻太阳也温暖。” 双喜笑起来,“等你感受一下台风的威力,你就不会说风轻了。” 三人站在一起聊了会天,双喜很快摸清了两人的情况,褚时清确实是工作调动来这边,他们单位在琼省成立了房地产公司,要在这里盖楼。 肖耀祥是跟着来找机会的,据他所说,他有两个同学毕业后没两年就放弃了京市的工作南下淘金,到现在据说已经赚了百八十万。 正好禇时清工作有调动,他跟同学写了信,直接就过来了。 他们这边正聊着,那边客车司机在喊乘客上车了,肖耀祥和禇时清给双喜留了禇时清单位安排的住处地址,这才回到车上。 双喜去看了会海,这才回车上休息。 落地海南,双喜直接去了于一鸣给她找的房子,是琼省建省前夕就投入施工的楼盘子,是实打实的高档住宅区,开窗就是海景。 姚二姨以为住上双喜买的旧干部楼就是享受了,到了海南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享受。 “这楼上楼下住着的,可都是携带巨资来琼省来搞投资的大老板。”于一鸣领着双喜里外看了一圈,“怎么样,有不满意的地方直管提,我来安排。” 于一鸣来海南早,在这边已经混得很开了。 看完房子,他带双喜她们去吃饭,给她们接风洗尘,“看那个,是在早年汽车事件里发财的老板,现在开了家房地产公司,在海边盖别墅。” 知道双喜来琼省也是有意拿地炒房的,于一鸣继续说,“不过这人比较轴,有几波人想买他手里的地,他都没同意。” 在酒楼坐下后,又看着路过包间门口的一行人,压低了声音道,“看到那个中年女人了没有,内地来的官员,手里握着一个省的财政,有钱得很,养了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 双喜听了眉毛都不动一下,姚二姨和助理小苗则是听得一惊一叹。 “看着不像啊。”为首的女领导一脸正气,姚二姨一看对方的面相,心里觉得可亲近了。 于一鸣一脸这你们就不知道了的表情,“看起来不像而已,就跟在她左侧,长得特别像电影明星的那个就是,专门给他开了家地产公司。” 姚二姨和小苗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说啊,这不光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也一样。”于一鸣啧啧两声说完,才想起旁边有个“儿童。” 扭头一看,双喜正在打量他呢。 于一鸣心里一凛,“是我嘴贱,掌嘴掌嘴,刚刚说的少儿不宜,你就当没听见啊。” 双喜笑了笑,没说什么,于一鸣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浮躁。 不过他跑到琼省来,接触的环境注定了他平静不了,“一直没问,你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事,于一鸣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他给双喜和姚二姨倒了茶,把茶壶直接递给了小苗。 “还行,预计盖八层,已经盖到五层来了,就是拿的地有点小,等房子卖完,资金回笼了,我准备拿一块更大的地,已经跟人都谈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块地我就先不急着盖了,等它涨起来就转手,现在地都要抢,好卖。” 琼省现在也是卖楼花,凭空设计图纸,拿图纸卖楼花。 双喜恭维了他两句,夸得于一鸣眉毛都飞了起来,茶过三巡,双喜问起宋明非,“他一般什么时候会来琼省?” 于一鸣手里的地产公司是他和宋明非,还有京市几个朋友一起合资的,宋明非出了大头。 第274章 替你挡刀 于一鸣说宋明非有空就会过来,不过这段时间在琼省的主要是宋湜。 “说实话,多亏了你横空出世,不然宋湜那小子还被压在京市读高中呢,他爷爷是老古板,他爸是中年古板,小屁孩可怜巴巴的。”于一鸣忍不住替宋湜抱不平。 双喜挪走他跟着的酒,“你少喝一点。” 于一鸣说没什么胃口吃饭,拿了瓶酒陪她们吃点菜,双喜怀疑他这会吃多了。 确实是有点吃多了,于一鸣又把酒挪了回来。 听他一顿吐槽,双喜才知道宋湜父母离异后,他父亲很快再娶,但他非常反感继母,青春期叛逆跟家里搞对抗,成功把他爸给折腾烦,被流放到了京市他奶奶那儿。 大宋总看儿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又觉得吊儿郎当的宋明非不错。 他觉得自己不会教育孩子,把人送到了他亲妈,孩子亲奶奶那儿。 实际上宋奶奶哪里会照顾孩子呀,宋明非当年是跟着他外公长大的,如今太外公早已过世宋湜到了京市基本就是放养的状态。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个活泼调皮的小子呢,再见面就成了冷酷的刺头少年,成天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于一鸣叹气。 宋湜还小的时候,会到京市看奶奶,宋明非爱带他出来玩,所以他们早都认识。 这也是宋湜被流放到京市后,宋明非被调到羊城当牛马,于一鸣他们还总带着宋湜到处跑到处玩的原因。 于一鸣说着,突然感觉没人搭理他了,都埋头在吃菜。 “这家店的菜是好吃,宋明非那小子每回来都要在这里招待他,还有宋湜……” “一鸣叔,你喝醉了。”一只手搭上了于一鸣的肩膀。 于一鸣吓得寒毛一竖,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身体里的酒精一下挥发出来,酒醒了大半。 他干笑着回头,就看到一身骑行服,怀里抱着头盔的宋湜。 “不是说不来吗?没吃饭,坐下吃饭,服务员,再拿套碗筷过来。”于一鸣心道完了,宋湜这个年纪的小破孩,最讨厌别人在背后说他。 现在他不光在背后说,还叫本人都听到了。 宋湜把头盔放到一边,坐了下来,“小叔打电话给我,让我这几天跟着穆总学习。” 双喜年纪小事业大,关系不是很亲近的情况下,叫什么都不合适,还是叫穆总最方便,宋湜一直是这么叫的。 姚二姨悄悄看一眼双喜,这个长相漂亮的男孩一来,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冷了有三度。 “你小叔开玩笑的,不用理他。”双喜觉得哪怕是让她带着于一鸣都好,带着宋湜总觉得不自在。 虽然这人的存在像是一台移动空调,非常适合琼省的天气。 但有他在,估计二姨她们,都不能很自如地说话。 宋湜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吃过饭,宋湜扣上头盔,一溜烟地就走了,于一鸣接到个电话,也告辞去处理工作上的事去了。 “这太危险了。”姚二姨对宋湜骑摩托车十分不认同,“你哥也想要摩托车,偷偷在攒钱呢,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喜欢摩托,一点都不安全。” 这要是喜欢别的,姚二姨直接就买了。 摩托她可不敢买,就怕姚岳衡会和宋湜一样,把命不当命。 双喜大概能理解宋湜,可能跟她初中那两个铁三角一样,因为父母、家庭的缘故,内心有缺损,通过摩托车的速度来发泄情绪。 “走,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去看楼。” …… 五月底也是穆庆德从收容所出来的时间,穆庆民找了穆庆英,让她带着找到穆庆良,非要他一起去吃顿洗尘饭。 “老三,我们跟大哥一家早闹翻了,去了不合适。”穆庆良不肯去。 他刚长途开车回来,有一天假,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干嘛非拉他去穆庆德那里受气。 还有穆庆英,干嘛把人带过来! 穆庆民坐立不安,在穆庆良跟着转圈圈,“二哥,你一起去,我怕大哥发火我拉不住他,庆英,你帮我劝劝。” 穆庆英本来不愿意掺和进几个哥哥中间的,结果穆庆民求了一阵,又赌咒又发誓的,她一时心软就把人带了过来。 但要她再帮忙劝,她可不能答应。 “你自己说的,就是来请一下,二哥去不去你不强求的。”穆庆英心里已经后悔了,她是不是又做错了,不应该把人带过来。 说完,抱歉地看向穆庆良,“二哥,对不起。” 穆庆良叹了口气,“老三,你不会真跟弟媳妇说的那样,跟大嫂……” 要不然的话,穆庆民怎么可能会这么害怕。 穆庆英听得目瞪口呆,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三哥,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快说啊,你这样对得起大哥,对得起三嫂吗?” 这简直丢死人了,要是传回老家,他们几兄妹就都不用做人了。 穆庆民一把抱住头,痛苦地蹲了下来,“不是,我怎么可能跟大嫂有什么,是,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是教我们卤肉那个大师傅。” 穆庆德什么脾性穆庆民不知道吗?他有十条胆也不敢跟杨凤兰有一腿啊。 他发现这事的时候也很意外,但那人威胁他,再加上那时候卤肉生意大有起色,他为了不被踢出局,为了钱选择了装聋作哑。 李招娣发现的时候,他还给了李招娣一棍子,把人都打坏了。 “早知道发现的时候我先揍那畜生一顿了!”穆庆民害怕得不行,“老大肯定会杀了我的。” 在工地无意中告发穆庆德的时候他都不害怕,但这次不行,事关男人尊严,是个男人都不能忍这种事。 穆庆民正苦闷的时候,一桶脏水直接泼到他身上,把他淋了个透透的。 “那你叫你二哥去干什么?替你挡刀吗!” 第275章 今天请假 穆庆英和穆庆民找过来,穆庆民都没敢进屋,是穆庆英进去把穆庆良喊出来,三兄妹站在院门口说的。 姚秀英出门提了桶热水出来倒,正好听到穆庆良的声音,站定听了几句,火气就上来了。 正好盆里一盆热水,通通浇穆庆民头上。 “赶紧滚蛋!”姚秀英看到穆庆民就烦,没本事还打老婆,李招娣哪里对不起他了,豁出去命给他生儿子,结果呢? 她就说,有好事穆庆民怎么可能会找穆庆良,敢情是要命的事。 十里八乡的,每年都有这样那样的八卦,因为这种事闹出人命的更是不少见,穆庆德发起疯了,说不准真的会做出格的事。 “二嫂……”穆庆英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开始。 姚秀英这会正在气头上,“你别叫我二嫂,庆英,你不是只有两个哥两个嫂,你也拿你二哥当个人看,你也走,以后不要来了!” 穆庆民一身湿淋淋的,想发火,但对上如今气势凌人的姚秀英,根本不敢发出来。 “二嫂,我就是想二哥去帮我说和一下,我没想让二哥挡刀。”穆庆民苦着一张脸解释。 但姚秀英根本不想听,让他和穆庆英滚蛋。 看着关上的大铁门,穆庆英急得直跺脚,“三哥,你害死我了!” 穆庆英哪里还顾得上穆庆民,急匆匆地去找周志国,为了帮穆庆民找人,她今天连摊都没有出,现在好了。 不光亏了钱,还得罪了二嫂。 周志国对穆庆英自作主张也很无语,半天没有说话。 穆庆英很怕他生气,拼命解释,“三哥说他就是来请一下,我没想到他会缠着二哥非要二哥去。” 说着她也难受起来,“我不就是想着,要是三哥先跟二哥低头和好,一家人往后好好处吗?” 穆庆英觉得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你这叫好心办坏事?”周志国被她气笑了,“以前大哥三哥折腾二哥的时候,你怎么不好心,不替二哥拦着?” 穆庆英,“……” 穆庆英委屈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你还有脸哭,二哥需要你好心吗?”周志国真的是一点都心疼不起来了,他心口疼,“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大哥要找我借房子,你借不借?” 周志国的大哥年纪比较大,儿子已经成年,年底就要收媳妇了,但房子还是以前的老平房。 穆庆英眼睛一瞪,周志国冷笑着强调,“是借,借一间房,你借不借。” “不借!”穆庆英其实知道这时候什么答案能让自己过关,但她还是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她怕自己同意后,周志国会顺势下坡,真把房子借出去。 “你想你三哥和二哥和好,想逼二哥退让,到我头上,我做弟弟你做弟媳妇的,怎么不能退一步?”周志国问。 可真是,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 说是穆庆民低头求和,但谁说了求和了就得和,最后不还是逼穆庆良夫妻退让吗。 穆庆英闭嘴不说话。 周志国已经不想再跟穆庆英讲这些道理了,也不想再管她,“你以后爱怎么样怎么样,你跟着去折腾,我不会再多嘴怪你,你也别拿这些破事来烦我。” 好不容易拉近一点关系,穆庆英又折腾得没了,没意思,真没意思。 …… 晚上双喜跟家里打电话,也知道了穆庆民来过的事。 本来双喜无所谓这一帮子人的存在的,羊城那么大,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但这些人实在是太烦人,就像藏在柜子里的蟑螂,时不时就露头出来恶心人一下。 挂掉电话后,双喜给郭再明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她办公室第三个抽屉里的材料分别上交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及报社。 现在纸媒发达,各家报社都有专门的民生专栏,但现在报纸关注的还只是吃饱的问题。 随着供应逐渐充足,票证取消,现在正是大家从吃饱到吃好慢慢转变的过程。 食品安全问题要很多年后才会得重视,双喜不介意提前让大家多了解一些食品行业的内幕。 早在穆庆德他们开始卖卤肉的时候,双喜就找生面孔去买了他们的卤肉送去检测。 不出意料,里头违法添加了成瘾性极强的毛壳,而且防腐剂超标。 双喜没急着举报他们,但到现在为止,她也只查到违法销售毛壳的调味品店,以及这个店的上线,一家香料商行,再往上的来源还没查清。 本来计划是从琼省回来后再处理这事,但双喜不打算再拖下去了。 ———— 可能感冒了,脑子昏昏沉沉转不动,请假一天~ 第276章 我好中意你 刚安排完郭再明举报的事,于一鸣就打电话过来,约双喜去国地局买地。 双喜暂时把羊的事放到一边,跟于一鸣一行在小区门口碰头。 电话里于一鸣说他们已经到了,双喜下去却没有看到人,目光正四处搜索的时候,宋明非从后头跳出来。 “看到我惊不惊喜!” 双喜,“……” 看到宋明非有什么好惊喜的,目光往后头一转,没看到穆庆良,“我爸呢?” “你爸被我哥征用了,能不能给点面子,你这个表情显得我很自作多情啊。”宋明非郁闷地道。 他可是加班了好几天,把手头上的工作干完,赶到琼省来看双喜大展身手的。 左晓静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知道自己自作多情还上赶着。” “嘿!”这话宋明非就不乐意听了,他正要跟左晓静掰扯,于一鸣挤到两人中间,“亲哥亲姐,咱们能不能不掐架?” 又把宋明非扯到一边,“哥,你能不能对金主客气点。” 左晓静的性格是有点烦人,但她的钱不烦人啊。 宋明非,“……” “走。”宋湜走到双喜身边,喊了她一声,至于宋明非几个,他连个眼神都欠奉,幼稚死了。 双喜正不想掺和进大少和大小姐的感情纠葛,抬脚就走。 走到门外,先去开车的姚二姨和小苗已经在门口等了,双喜上车,没想到宋湜跟着上了车,“他们有点吵。” 双喜,“……” 宋明非一看不干了,他不想跟左晓静坐一辆车的,他跟双喜关系好,不是应该他坐双喜的车吗? 左晓静白了宋明非一眼,冷着脸上了车。 于一鸣勾住宋明非的脖子,把他塞到后座,自己小跑着绕去驾驶座开车。 国土局到处是等着买地的公司,没点关系根本见不到人,不过有宋明非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只不过宋明非和于一鸣想要买海边和市中心的地,早就没了。 “小宋啊,不是我不给你想办法,实在是允许建房的地都已经批出去了。”接待他们一行的是局里的阎副局长。 宋明非皱眉看着允许出让的地块,都不用问其他人的意见就摇头,“不行,太偏僻了,就算盖了房子也卖不出去。” 和鹅城一样,琼省本土人口只有那么多,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房子。 虽然建省时吸引了上十万人才过来,再加上这几年蜂涌进来搞房地产的,那也不至于一下消化到偏远地段去。 阎副局长遗憾摇头,“那就没有办法了,毕竟土地这东西不可再生,批出去一块就少一块,已经批出去的,也没法再收回来。” 能掐准时间,兜里又有资金买走这些好地块的,哪个背后没点扎实关系。 宋明非和于一鸣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既然没有好的地块,那他们就不买了,宋明非把图纸拿给双喜和宋湜看,看他们有没有感兴趣的。 主要是给双喜看,不过宋明非猜,双喜应该看不中。 当初鹅城搞汽车城,双喜就很有先见之明,炒的是鹅城市中心的房子,而不是汽车城附近的在建楼。 果然,双喜摇了摇头,只剩宋湜多看了几分钟。 虽然地没买成,但宋明非还是约了阎局周五晚上一块出去吃个饭,人情是需要维系的。 “你打算怎么办?”走出来,宋明非问双喜。 双喜来得还是有点太晚了,现在想买到好地,只能接手二三手的地块,像宋明非和于一鸣在建的那一块,就是从别人手里转手拿到的。 不过这也正常,现在在琼省,多的是拿张规划图就直接开卖的。 “再看看,我不着急。”双喜不着急,哪怕是黄金年代,也没有白捡钱道理,想赚钱就得自己找机会,她有耐心。 宋明非转头看向宋湜,宋湜淡淡地回看他一眼,宋明非闭嘴不问了。 叛逆期的少年,问了也不会搭理你,还嫌你烦。 “你为什么不问我?”左晓静非常不高兴地质问宋明非,刚刚在里面也是,明明她还在看,他就直接把图纸递给那两个小屁孩了。 宋明非,“……忘了。” 左晓静憋住气,想说什么又没法说,脸上渐渐浮现出委屈的神色,她一跺脚看向双喜,“双喜,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吃顿饭,也正式向你道个歉,初次见面是我太不礼貌了对不起。” 她那时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对出现在宋明非身边的雌性无差别攻击,确实是她的不是。 “好呀,我想吃海鲜。”双喜当时就给自己出了气,所以并不生气。 但如果请顿饭会让左晓静舒服点,那也没什么不好。 说完,双喜看了宋明非一眼,诚恳地给左晓静建议,“有气不要憋着,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卵巢囊肿,反正你们有婚约在,他又骂不跑。” 左晓静,“?” 宋明非,“……不是,穆双喜,你哪边的?!” 左晓静狠狠地瞪了宋明非一眼,欢快地跑过去挽住双喜的手臂,“当然是我这边的,我们可都是女孩子。” 双喜想抽出手,愣是没抽出来,“……” 确认了,左大小姐真的很喜欢贴贴,不分男女的那种。 好在到了上车的时候,左晓静还是选择跟宋明非一辆,没有硬挤上双喜的车。 跟左晓静的黏糊劲相比,冷淡寡言的宋湜都变得可爱起来。 大小姐表达喜爱的方式也很直接,吃过晚饭回到住处,双喜正在跟郭再明通电话,就有人敲门送东西过来。 当时双喜没顾上,等把工作的事处理完出来客厅一看,茶几沙发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是左小姐送过来的,说是赔礼礼物。”双喜在打电话,小苗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全整齐地收在了茶几上。 双喜过去拆开一看,好家伙,全是国内现在很难买到的各种奢侈品。 包包、衣服,配件,连首饰都有。 双喜看了一下,按自己的喜好留下了两个包,其余的双喜直接跟左晓静打电话,表示不适合她,需要退回去。 “双喜,你个性好直接哦,我好中意你!” 第277章 招待会 双喜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 看来第一次见面给左晓静留下的印象还不够深刻,不知道她一直这么直接。 不过左晓静也不是腻腻歪歪的人,双喜说不合适,她也不用小苗再送一趟,自己就带人过来取了。 “双喜,周末我们飞巴黎去逛街好不好?”左晓静拎着小蛋糕来的,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给宋明非做的,双喜顺道沾点光。 双喜摊手,“没有时间,有时间我也更愿意回羊城陪家人。” 琼省这边还没理出头绪,公司那边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双喜做决定,有时间双喜宁愿休息陪家人。 吃的用的这方面双喜不会省,但也没有兴趣专门跑去国外逛街采购。 左晓静很无奈,但也没有再歪缠。 双喜和宋明非不一样,双喜说的话她现在连标点符号都信,但宋明非那个狗东西,十句有九句是骗她的。 而且双喜是真的好忙,蛋糕才吃一口,马上就有电话过来。 “双喜好忙啊!”左晓静感叹,她家里虽然也有自己的公司,但忙的是她爹地,她成天跟着姐妹们吃喝玩乐,时间多得没地打发。 姚二姨心疼地看了眼房间,“是啊,忙得不行,在家的时候还有,她妈妈管着她,出来连三餐都不规律了。” 其实双喜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的,只是有时候事情来了,真的只来得及吃一口就要放下筷子去处理。 姚二姨也管,但双喜真忙的时候,她也没有办法。 左晓静特别积极地表示,她会烤很多种饼干,到时候送过来,双喜随时可以垫一垫,姚二姨马上应好,拉着左晓静再三道谢。 …… 宋明非发现左晓静不怎么缠他了,但他每次打电话给双喜,都能从背景音里听到左晓静的声音。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周末,双喜跟宋明非他们一起参加一个酒会,据说是有领导下来视察,市里搞的招待会,请了不少公司老总来捧场。 这些公司老总基本都是人手有地,宋明非和双喜都准备看有没有机会从他们手里拿下一两块地。 双喜跟着宋明非身后,原本以为自己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一进去就是熟人。 “穆总!”肖耀祥端着酒杯上前,目光灼灼地看向宋明非几人,这些可都是客户,大客户。 宋明非对肖耀祥也好奇,他还以为双喜在琼省,就认识他跟于一鸣呢。 双喜还没来得及介绍,带着工作牌的褚时清也过来了,“穆总,那边几个老总手里的地块有意向出售,你可以跟他们接触看看,都是市中心比较好的位置。” “对,我刚跟他们聊了一会,不如我带你们过去,为你们介绍一二。”肖耀祥点头。 他干中介那么多年,最喜欢双喜这样简单直接的客户,看中你就去给我谈,谈下来好处少不了你的,而不是唧唧歪歪各种挑毛病,砍完房价还想砍中介费。 肖耀祥擅长交际双喜早在京市时就知道了,闻言她点了点头,跟着肖耀祥往人群集中的地方走。 走的路上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 宋氏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肖耀祥一听就知道,心里悄悄吸口凉气的同时,赶紧双手把名片奉上。 不止肖耀祥一听就知道,那几位老板不光知道,有人还跟宋明非的大哥有过合作。 也有人认出了宋湜,关心地问起宋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哼,宋伯伯也真是,明非难道就不是他的儿子了吗?现在外人都不知道宋家还有个二少。”左晓静忍不住为宋明非抱不平。 双喜扬了扬眉。 肖耀祥也介绍了双喜,不过这些老总对双喜明显不感兴趣。 家纺?家用纺织,纺织业早就日暮西山了,就算再搞花头,也还是纺织。 双喜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不用分出心神跟他们闲聊,反而更方便她集中精神分析他们对话里需要注意的细节。 左晓静听着没意思,本来想拉双喜去吃东西,但看双喜听得认真,就没敢作声。 应酬是很累人的一件事,在招待会正式开始后,宋明非和于一鸣都有些蔫,坐到位置上都不愿意再动弹。 看着还在满场跑的肖耀祥,宋明非问双喜,“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他很适合到我们公司搞销售啊。” 双喜瞅他一眼,宋明非马上意会,双喜应该早盯上这人了。 这样一想,宋明非更有兴趣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法到宋氏上班。” “很厉害,但不好挖。”双喜收回目光,“他应该家里条件不错,宋氏太庞大了,能人太多,他未必愿意屈居人下。” 宋明非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说不定肖耀祥觉得宋氏发展前景好,工作更有挑战,更有兴趣了呢。 “你该不会在吃晓静姐黏着我的醋?”双喜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问。 宋明非身体往后一仰,整个退避三舍的态度,“开什么玩笑,我巴不得她黏着你别再缠着我。” 说完,就见双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后。 宋明非心里一惊,以为左晓静在他身后,吓得脸都有些白了,赶紧扭头往后看,发现身后没人才松了口气。 再回头,双喜冲他撇了撇嘴,目光放到台上。 宋明非,“……” 不是,他真的没有吃醋,他只是觉得背后说人不好,有失风度。 宋明非看向旁边的宋湜和于一鸣,两人也都默契地转脸看向台上,宋明非被他们两气笑了,双喜这样他们也这样是! 招待会上双喜收到不少名片,也聊了两位个有意向出让的地块的公司老总。 但只是意向而已,进展不大。 宋明非他们也没什么收获,那些手里握着好地的老总都不愁下家,你出的价格达不到他的预期,他都懒得搭理你。 但这些人预期明显过高,宋明非和于一鸣还没有钱到不顾市场规则,能豪掷千金的地方。 万一砸手里的怎么办? 不过认识的人多,也算稍稍打开了局面,有人约了他们明天一起去海边看看在建的别墅地块,看看再谈。 招待会要进行到晚上十点,不过九点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撤了。 双喜也不打算多留,她跟郭再明还有电话会议,同宋明非说了声,就提前起了身。 刚到出口,没想到又碰到了熟人,还是意料之外的熟人。 第278章 骗子尤其多 黄英是最早光顾姚秀英的蛋炒饭摊子的邻居,给姚秀英介绍了不少生意,后来姚秀英她们搬走,专卖卤肉,黄英也经常来光顾。 直到后面黄英换工作搬了家,才没有再见过面。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黄英。 双喜看到黄英的时候,她正扶着柱子,躲在后面吐。 “黄英姐,你还好吗?”双喜过去把人扶住,“小苗,拿瓶水过来。” 漱了口喝了水,黄英缓了缓劲,擦去眼泪的生理泪水,这才看向双喜,“双喜?你怎么在这里……” 刚说完胃又翻涌了几下,双喜给她顺了顺背。 好在这次没有再吐,黄英缓了一会跟双喜道谢,“谢谢,喝多了点,吐完就好了。” 黄英也是来参加招待会的,双喜问她是要进去还是要回去,要回去她可以顺路送她,黄英想了想,选择回去。 最后一行四人坐在了档口喝海鲜粥。 双喜这才知道,黄英换了工作后不久,家里就找借口把她喊了回去,先是说她母亲生病,后面又哄她把钱拿出来盖了房子。 房子盖好后就催她结婚,但介绍的相亲对象根本上不了台面。 黄英跟家里吵了几架,就在她拿钱盖的房子里,她被赶了出来,无处可去,她的血脉亲人还拿别人背后讲究她的话来捅她心窝子。 最后黄英选择了回羊城。 “村里人说一个女的怎么可能赚到那么多钱,肯定是出去卖了,他们都不知道,羊城工资高的一个月能赚到几千块,我是在夜总会上班,但我只陪唱歌,卖酒不卖身!”黄英说起过去,眼泪直流。 夜总会是有坐台小姐的,她这种陪唱歌卖酒的免不了会被客人动手动脚,但没有人会非逼她们卖身,她还没漂亮到那个程度。 她那些钱赚得屈辱,但绝对干净。 黄英努力笑起来,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们嫌弃我脏,但为什么不嫌弃我的钱脏呢?我想不明白。” 回到羊城后,黄英就堕落了。 除了没钱被逼的,还着点自暴自弃,自我放逐的意呸,她重新回夜总会工作,这次她成了坐台小姐。 她很快赚到了比回老家还多的钱,但她一点也不快乐,正好有朋友想来琼省找机会,她也想脱离之前的环境,就跟着过来了。 “我现在在房地产公司做销售,卖房子,能卖多少看本事,提成很高,比在羊城时得多。”黄英现在也很后悔当时一时冲动做的决定。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时光没法倒流,被父母家人伤透了心,她那会生存都有问题,除了回夜总会,根本无处可去。 她连回羊城的路费都是找人借的。 “你喝醉了。”双喜叹了口气。 如果黄英现在是清醒的状态,她肯定不会说这些。 黄英本来已经不哭了,但这会眼泪又滚了出来,她低下头,埋头喝粥,眼泪滚进了粥里。 她是醉了,但她也是清醒的,她大概是有种直觉,知道这些话讲给双喜听,双喜不会看不起她。 这一年多以来,她憋得实在是太难受了。 “售楼工资怎么样?”双喜转移话题。 黄英想了想,“底薪有四千块,但要求每个月要卖出两百平方米以上,才能拿到,除此之外,每平方米的销售能有五十块到一百块不等的提成,看销售价格来的。” 说到这里,黄英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我运气还不错,拿底薪没问题,加上提成,好的时候每个月能拿到几万块。” 这钱是她凭口才凭酒量赚来的,绝绝对对地干净,“今天晚上我请你。” 双喜想了想,没有拒绝,“谢谢。” 黄英今天在招待会上出现,也是陪她们公司老总出来应酬,她会喝酒嘛,但凡有应酬,老板都会叫上她,每次会有几百上千的外快。 要是遇到老总和领导们打牌,她在旁边端茶倒水,能拿到的小费更多。 “今天运气不好,被灌酒了。”黄英吃了两口菜,喝了几口粥,感觉胃里舒服了很多。 她跟那些老总打交道多,消息灵通得很,得知双喜要买地,黄英惊叹了一下,然后建议双喜买的时候一定要查清楚。 “琼省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有,骗子尤其多,尤其是那些包装得很豪气,看上去道貌岸然的老总,尤其是要小心。” 她首先替双喜避雷掉了她的老板,说她老板有一房多卖的嫌疑。 双喜跟黄英聊了半晚上,一直到凌晨一点,双喜她们把黄英送回住处,今天才算结束。 回到住处,郭再明还在等她的电话。 不过郭再明不是专门等,反正他现在住在公司,平时加班也经常加到深夜,双喜没回电话他估摸着她是有事,并不着急。 电话又打了近一个小时,姚二姨站房门口瞪了好几眼,眼看要急眼给家里告状了,双喜才挂电话洗漱睡觉。 第二天出门去海边看那些在建的别墅。 双喜到的时候,发现宋明非跟邀请他们的老总谈得十分热烈。 “你小叔这是准备入手海边的地块盖别墅了?”双喜问旁边的宋湜。 宋湜摇头又点头,“他没跟我讲,我不清楚,但有这个可能,他和于叔都对海边地块很感兴趣。” 海岛城市,海肯定是最大的特色。 大海、沙滩、椰林、落日和晚风,想想都浪漫,不管是度假还是自住,这里的别墅应该不愁卖。 双喜和宋湜说话的时候,那个老总也在说话,“我不卖地,我就是带你们去看看,有兴趣的可以买两栋别墅留着给家里人度假。” 第279章 别死心眼子 双喜两辈子都没有像在琼省这样,高强度地认识人。 每天都在不断地通过人认识人,参加各种活动,跟各个项目的负责人见面。 托年龄小的福,很多应酬她可以躲过去,直接推给宋明非和于一鸣几个就行,反正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宋明非捎带着来的。 大树底下好乘凉,双喜维持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往前推进着。 好在这么高强度的社交也不是全无收获,通过肖耀祥,双喜接触到了一个即将封顶的商住楼项目。 这栋楼位于市中心,位置不错,容积率也高,规划了停车场和花园用地,旁边就一栋在建的高档幼儿园,小学也在附近。 一公里不到的地方,有一个在建的大型商场。 现在据说是这家开发公司的资金出了点小问题,手上项目太多,准备割几个小项目回血。 再有就是酒会上认识的琼省本地老总,介绍了一个海边酒店的项目。 项目的位置也不错,不过暂时只有红线图。 双喜正在跟两方慢慢接触。 跟双喜的慢节奏不同,宋明非这边进展迅速。 在上次的招待会上,宋明非认识了内地一个大省官员,对方给他介绍了一个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大项目。 现在进度已经到了谈价的阶段,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签合同办手续了。 现在宋明非回羊城处理公司的事务,琼省这边的工作由于一鸣全权主持。 于一鸣为人热心,他们公司的项目搞定了,就操心起双喜这边来。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于一鸣替双喜着急,“那商住楼的项目不错,你还在考虑什么,是价钱没谈拢,还是你这边资金不凑手?” 现在好的项目都是抢着要的,十万大军下琼南,各大财团抢地盘,这可不是空话。 有看好的项目,就得马上下手,犹豫就错过了。 最重要的是,宋明非和左晓静离开前都叮嘱了于一鸣,要帮着多照顾双喜。 双喜要是缺钱,千万以下直接从公司账户支,超过的让双喜给宋明非打个电话。 说实话,于一鸣都有点酸了。 他跟宋明非打小穿一条裤子的情谊,他都没有这么大的权限。 酸归酸,宋明非交代的事他得办到。 于一鸣担心双喜这边的项目吹了,还找了两个备上,以防不时之需。 双喜其实进度一点都不慢,只是宋明非他们快得有些过分,“你们去国地局查过账了没,土地出让金都交齐了,去规划局看规划图了没,去……” “停停停……”于一鸣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些事明非从总公司请了专业的人来负责,不会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于一鸣一副找到了症结所在的表情。 “你是不是缺人,我把人借给你用怎么样,连律师都有,正好他们要待到月底才回港城。” 双喜拒绝了,跑腿她这边有肖耀祥,暂时用得很顺手,她表示需要律师把关的时候再借,现在还不急。 这于一鸣就没办法了。 打电话跟宋明非讲了一声,就风风火火地投入到项目当中去了。 肖耀祥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双喜谈项目,包括跑市里各个部门查项目备案,查市政规划,查…… 总之双喜负责提要求,他负责跑通拿到结果给双喜看。 还要负责宴请各部门负责人,科员,跟对面项目负责人拉关系,谈价。 当然,活动资金双喜给得足足的,肖耀祥跑得很愉快。 来回跑动结交的人脉,打听到的消息,积攒的资源可都是他自己的。 哪怕最后合作谈不拢,他也是赚的。 “穆总,还真查出点问题,海边酒店的土地出让金只付了定金,现在的开发商都傻眼了,他们接手这片地的时候,是付清的所有钱的。”肖耀祥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这太可怕了,这片地欠的土地款足有一千六百万。 问题是现在这一手的开发商已经足额付给了上一家,他们肯定不能认这个亏。 “估计要打官司。”肖耀祥心有余悸。 也有可能会快速打包卖出去,让下家来填这个坑,反正明面上的手续是齐全的。 要不是双喜坚持要各部门查清,这事谁得发现得了。 肖耀祥知道这事,也只能保证不坑找他介绍的老总,他肯定是不会出去乱说的,不然哪天小命丢了都不知道。 说漏一个字,说不定明天就会在海上飘着。 双喜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她是蛮喜欢那片海湾的,酒店设计图也非常符合她的喜好,再过个十年,那边也是炙手可热了度假胜地。 如果能买下这片地,倒是可以考虑持续投资,而不是炒土地。 好在市中心的商住楼没有什么问题。 肖耀祥各个部门都跑明白了,没有欠款,市政规划和开发商拿出来的规划复印件大体一致。 有小细节不一致的,也不影响那栋楼。 没办法,琼省的规划在建省初期基本是随心所欲的,一改再改,后面被大领导批评了才重新整顿。 所以,哪怕双喜入手这个项目是要等涨价再卖,也不希望出现纠纷,最后成为被告之一。 既然没有问题,手续又齐全,双喜开始正式跟对方公司坐下来谈判,免得煮熟的鸭子真飞了。 第一轮谈判胶着,两边互不相让。 对方说从买地,设计,报建到打地基盖到现在,总共已经花了八百万,双喜想从他们手里买个这个项目,至少得出三千万。 按照正常的价格,一千五百万左右能拿下这个项目,对方纯属狮子大开口。 双喜干脆也信口开河,咬死只出一千万。 最后是肖耀祥出来打圆场,捧着这位地产公司经理,饭桌的的气氛才从剑拔弩张变得一派和气。 但最后也没有谈成。 本来双喜也担心会被人捷足先登,现在反而没那么担心了,那些老总手里有钱,但不是傻子,能任由他们漫天要价。 对方不松口,双喜干脆趁着空档回了趟羊城。 她一走,肖耀祥也有了两天假,他这些天累得够呛,窝在褚时清的办公室躲懒。 “要我说,你也别死心眼子了,你们单位的工程,你也搞点回扣装兜里,早点把小院买回来多好。” 第280章 你永远是我奶的儿子 羊城这边,宋明非开车路过友谊商店,看到站在门口的双喜,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等看到左晓静欢快地从楼里出来,挽住双喜的手,架上鼻梁上的墨镜直接跌了下来。 他没看错? 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都约着一起逛街了,左晓静是黏人,但双喜不是会跟人约着逛街的性子啊。 “明非!”宋明非刚把眼镜扶上去,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打招呼,左晓静就看见了他。 她身上好像有个雷达,总能精准地发现他在哪里。 双喜被左晓静拽到宋明非的车上,左晓静边把购物袋塞到副驾驶,边高兴地问,“你是特意来接我们的吗?” 宋明非,“……不是。” 以左晓静的性格,给点阳光她就灿烂,何况本来就不是,他就是路过而已。 左晓静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但马上又高兴起来,“你都不知道双喜有多难约,我要是不跟肖耀祥打电话,我都不知道她回羊城了。” 双喜,“……” 总算知道是谁泄露了她的行踪。 宋明非皱眉,“你跟他打电话干什么?” “我打双喜住处的电话没人接,就试着打了下他的,当初不是留了名片嘛。”左晓静放完购物袋,愉快坐定,“你送我们到双喜家就行。” 宋明非,“……” 一路上都是左晓静叽叽喳喳跟双喜分享她回羊城发生的事,双喜时不时应一句,夸一句,左晓静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宋明非有些看不明白了。 知道这两人冰释前嫌,也知道左晓静黏人,但也没说这两人能好到这地步啊。 双喜就不嫌左晓静烦人? 送两人回到院子,左晓静连头都没回,大包小包地就跟着双喜进去了。 副驾驶还剩了一大堆,让他送到她的住处。 宋明非摸了摸鼻子,“合着真拿我当司机了。” 郁闷地发了车,宋明非才想起来,一路光听左晓静说了,都没来得及问双喜接触的那两个项目怎么样,拿下没有。 再倒回去也不合适,宋明非回去跟于一鸣打了个电话。 于一鸣也几天没见双喜了,只说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在接触当中。 “我过去问问。”于一鸣在喝酒,喝得人都有点晕乎,不过这会接着电话酒醒了大半。 正好他也不愿意在这待,再喝下去胃要穿孔了。 宋明非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别过去了,人都回羊城了,我自己问,你少喝点。” 于一鸣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进包厢,还是借口大老板安排他跑腿先撤了。 今天请客的是施工方的人,对于一鸣是又捧又讨好,负责的那人大手一挥,马上有个漂亮姑娘迎向于一鸣。 于一鸣也没拒绝,揽着姑娘的的肩膀转了身。 …… 双喜在羊城待了两天,第三天肖耀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对方负责人松口了,要求双喜见面谈。 双喜没有拿乔,当天赶回了琼省。 再见面,大家终于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了。 “穆总,我们集团急着回拢资金,上面给我的压力也很大。”李副总伸手搭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这位穆总年纪小,约的局无烟无酒也无女人。 确实有点索然无味。 但谁叫对方有实力,兜里有钱呢。 李副总看向双喜,伸出手掌,“这个项目我可以作价一千二百万转手给你,但我要总价百分之五的回扣。” 比市价便宜三百万。 但回扣要吃六十万,这种事在这时候的琼省很常见,甚至百分之五的回扣都算是低的。 心黑的要到百分之七,百分之八都有可能。 反正公司的钱都是公家的,总负责人签一个项目,就是一大笔钱划出去,谁知道进了哪个的兜。 他们这些小头头没那么大的本事,也就吃吃回扣了。 公司少收入几百万,和私人入账几十万,那肯定是选后者。 既然要回扣,那就还能再往下砍。 “一千万,我给你百分之七的提成。”双喜放下茶杯。 李副总原以为,这种清静的环境更适合思考谈事,但没想到,没有灯红酒绿分散注意力,拖延时间,此时的心里压力居然会那么大。 点头就能多拿十万,同意还是不同意。 “毕竟是公家的楼,卖得太贱我也不好交差……” “百分之八,不能再高了。” “成交。” 合同签订后,双喜一次性付了款,又拿着全部手续再去银行把钱贷出来。 除了李副总拿到了满意的数字,肖耀祥的荷包也一直鼓了起来,干这一单顶他在京市十年,非要请双喜去吃饭。 顺便把褚时清拉过来作陪。 褚时清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看双喜的目光也没有在轮渡碰到时纯粹。 双喜看向肖耀祥。 肖耀祥已经后悔把褚时清叫过来了,先给双喜倒茶,“他脑子转不过弯来,觉得我们这样干不道德,你别搭理他。” 双喜看向褚时清,“不道德,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坚持按市场价出价,拒绝对方索要回扣?最好再告他一状,坚决杜绝不良风气?” 褚时清一怔,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这样做唯一的结果是对方反水,直接淘汰掉双喜的公司,转而寻找愿意出钱的老总卖出去。 其实公家的钱也没亏,只是少赚了而已。 “我……对不起,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褚时清心里失望,但又无奈。 双喜改变不了这些,他也一样改变不了。 只要是人就会有贪心,古往今来,从来如此。 双喜不需要他的道歉,但她真的有蛮好奇,褚时清一个理想主义者,是怎么在机关单位工作到现在的。 “生闷气呗,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只有他出淤泥而不染,坚决不肯同流合污,结果就被打发到了琼省这边来。”肖耀祥有点生气,没忍住来了这么一句。 说着他哼了一声,“看着,他上面那个领导,迟早跑路到国外。” 肖耀祥帮双喜跑部门查的时候,顺道查了下禇时清所在的集团。 好家伙,半个月的时间,公司下面多了两家全资子公司,随随便便一个公司的注册资金就是三千万起。 褚时清板起脸来。 “我没有要你同流合污的意思啊,你清高,你断续你的理想,在洪流中力挽狂澜。”肖耀祥说两句都说出火气了。 双喜,“……” 说这么猛,这会不会太把她当自己人了一点。 肖耀祥三句话把褚时清给气跑了。 “对不住啊,本来想着说我们也算有缘分了,买卖在交情应该也有,大家聚聚吃个饭庆祝一下。”肖耀祥跟双喜道歉。 结果路上禇时清得知了聚餐的由头,就不高兴了。 肖耀祥搓了把脸,想笑也笑不出来,“真是,丢脸丢到你面前来了。” 不过这顿饭还是吃了,双喜让肖耀祥继续帮她留意好的项目。 顺道,也帮她留意商住楼的卖家。 回羊城前,双喜跟于一鸣也吃了顿饭,唐璞和马明亮也在,他们被于一鸣叫了过来,刚来没两天。 唐璞家大业大,自己成立了公司,马明亮则是和于一鸣一样,替宋明非干。 商住楼还没封顶,双喜一起接手的还有前开发商留下的施工队。 双喜查过对方的资质后,没有换掉施工队,只从宋明非的公司请了专门的经理替她监管。 琼省的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包括于一鸣几个,也都是春风得意。 本来琼省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双喜准备去一趟京市再回羊城的,结果出发前,姚秀英打来电话。 “穆世安飞车抢劫被抓了,你大伯和小婶直接上了法制新闻,现在被拘留了,还不知道怎么样,你爷奶听到消息,闹着要来羊城,这会估计都快到了。” 光是想想姚秀英就觉得头疼,这两个老的来了,他们也不能不管,到时候都是事。 双喜眉头一扬,“怎么只抓了穆庆德和李招娣?” 这事的主谋肯定是穆庆德,还有穆庆民肯定也不清白,但怎么没抓穆庆民。 没记错的话,李招娣在穆英男烫伤的时候就回老家了,参与了但应该参与得不多才对。 “这就不知道了。”姚秀英哪有时间管他们的事,食品厂的事就够她忙的了。 她只知道违法添加毛壳的事闹得很大,上了报纸,还上了电视台。 法制新闻里播放的画面,就是穆庆德几人在摊子上被抓,以及香料行被查封的片段。 “没关系,你找个人,把人送到穆庆民那里去。”双喜改变行程,准备回羊城。 双喜到家的时候,穆庆良正蹲在屋檐下抠头。 愁的。 以前穆庆良没办法的时候,经常抱头找地儿蹲着,虽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他能短暂地逃避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蹲过了。 “爸?”双喜把行李交给姚二姨,让她拎进去。 穆庆良抬头看向双喜,努力冲她笑了笑,“回来了,饿不饿,爸给你做点吃的,你妈还在厂里忙活,估计得晚回来一点。” 他想装做无事发生的样子,但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 双喜摇头,“见过你爹娘了?” 穆庆良一哽,“见过了,哭着求我给你大伯,给你堂哥捞出来,你奶还给我跪下了。” 这对穆庆良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当儿子的怎么能让亲娘在自己跟前跪下。 “我奶跪一下威力这么大?要不我和我妈也去跪一下,跪回来你就没这么为难了嘛。”双喜皮笑肉不笑。 穆庆良,“别开玩笑,你爸现在正头疼着呢。” 双喜没说话,看穆庆良头疼。 穆庆良现在也不是从前的穆庆良了,穆庆德这事,他要真想管,还真能给弄出来。 罚款交了,再找找关系就是。 不用经过双喜,甚至都不用去求宋明非或者大宋总,凭他自己就能。 “爸,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和我妈在一起做生意吗?”双喜冷不丁问了一声。 穆庆良愣住,看向双喜。 难道不是心疼他,支持他多学点东西,找到自己的价值吗? 双喜一直都是这样说的。 再说了,小吃摊一个人就够了,也不需要再多一个人呀。 双喜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静静地回看着他,看得穆庆良心里一寸寸发凉。 “因为我知道,你永远是我奶的儿子。”双喜轻声道。 穆庆良愣了愣,他看着双喜,神色焦急,马上就张口解释,“我还没有答应你奶,我只是……” 他非常不喜欢双喜用这种表情跟他讲话,这让他心里非常慌乱。 好像双喜突然一下离他很远很远。 “你只是在想,怎么用你自己的办法,替她解决这件事,是不是,不牵扯到我和我妈。”双喜问。 穆庆良点头。 双喜笑了,“那你想到办法了吗?” 只要穆庆良一伸手,穆奶奶就会像蚂蝗一样吸住他,跪一跪这么有效果,那就继续跪喽。 跪一跪又不要花钱。 父母对子女的爱可能并不纯粹,但孩子对父母的爱,至少一开始是完全纯粹的。 再作恶多端的父母,一旦老了弱了,当子女的就会心软。 尤其是像穆庆良这样,从小被虐待,被极高的道德标准灌输,格外有良心的人。 “你的工资都上缴给我妈了,你没有钱,你除非求宋明非他们,找别的关系都需要打点,我想问你,怎么绕过我们。”双喜继续开口。 穆庆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其实有想过去借钱,找穆庆英借一点,他再想办法找找关系。 跟在宋明非身边做事,他也认识了不少人,宰相门前七品官,很多人还是愿意给他面子的。 “你不用去借,我让妈把你交给她的钱都还给你,你……” 穆庆良心底一凛,直接打断双喜的话,露出哀求的神色来,“双喜,你别说这种话,我不要这钱。” 双喜摇头,“爸,我其实能理解你,那毕竟是你爸妈,就像你和妈对我的意义一样,我不拦着你尽孝。” 只是有时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选择了这一头,势必就要放弃另一头。 第281章 防着我犯浑 穆庆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怕吵醒姚秀英,穆庆良起身去院子里坐着。 姚秀英本来想装不知道,但实在是心疼他,拿了外衣出来给他披上。 出来才发现,穆庆良在抹眼泪。 “把你吵醒了?我出来坐会,你赶紧回屋睡。”穆庆良扭开脸胡乱地擦着眼泪。 姚秀英给他披上衣坐下,“我哪里睡得着,今天闺女那些话,让你伤心了?” 穆庆良说没有,但眼泪明显止不住了。 姚秀英看他委屈的样子有些好笑,但生气也是有的,“谁叫你两边摇摆啊,双喜不扎你的心窝子扎谁的?” 穆庆良默默抹泪。 “双喜讲道理的,这要是他们被人害了,你想帮忙,双喜肯定不会说什么,像英男出事,咱们要借钱,她不也没拦着吗?”姚秀英坐下来,好好同穆庆良讲。 穆庆良悄悄吸了吸鼻子,认真听话。 “他们这是违法犯罪了,这你怎么帮,你别忘了,你老婆自己都是开食品厂的,这事都上报纸上新闻了,那些记者沿着你往下一查,你说对食品厂会不会有影响。” 姚秀英做食品讲良心,她不怕查,但她怕一而再再而三的查,耽误生产,影响发货。 不干这些都不知道,别看一个厂开起来风光,其实每天一睁眼都是事。 肩膀上担着的是所有职工的生计。 别说上面来查影响生产,就是停一天水,停半天电,对厂里的生产都有影响的。 一有损失,那都不是小数。 最重要的是,这还会牵扯到信誉问题。 穆庆良心里一惊,他真没想到这些。 “你能想到啥啊,你给宋总开车,见的世面多了,奉承你的人也有了,但人是奔宋总去的,不是你。”姚秀英只差没直说,穆庆良最近有点飘。 越说姚秀英越来气,“你去帮,帮之前你抽个空,咱俩先去把手续办了。” 说完姚秀英就要走。 穆庆良赶紧拉住姚秀英手,“我不帮,双喜跟我说的时候,我就打定主意不帮了,我一时鬼迷了心窍还不行吗?你们别不要我。” 他垂着头,狠狠搓了把脸。 “秀英,你不知道,我娘跪我那一下,我真的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罪孽深重的同时,又有点扬眉吐气。 ——你看,你疼了一辈的大儿子,才从收容所出来,又进了派出所,这回还不知道要判个几年呢。 到头来反倒是我这个你瞧不上的窝囊儿子,反倒能帮上忙。 真的,穆庆良那一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当场答应。 明明在那边的时候他脑子还挺灵醒,晓得这是犯法的事,他不能碰。 可回来的路上,东想西想的,又有点迷糊了。 唉! “不应是对的,你要应了,我今天都不能让你进门。”姚秀英又坐了下来。 他们这种不被爹娘看重的孩子,真是做梦都想有这一天啊。 她也想在她爹娘面前争一口气。 但她有时候又觉得争了这口气也没什么意思。 比她两个弟弟强又怎么样呢,爹娘始终只把他们放心尖上。 她爱双喜,就从不要求双喜多能干,多有出息,就是打心眼里爱她,看见她就高兴。 他爹娘对两个弟弟也是这样。 这才是爱。 花钱只能买来舒心,买不来爱。 要是想法再别扭一点,那是钱也出了,力也搭了,既买不来爱也买不来舒心。 双喜总说做人得想开点,确实是这样,想不开你就得钻死胡同。 穆庆良现在就是钻死胡同了。 “你也别跟双喜较劲,你闺女多要紧咱们两个你不知道,她跟你说那些话,她自己能好受?”姚秀英说着都忍不住心疼双喜。 “双喜要是生在好人家多好,没两个不中用的扯她后腿,她也不用那么要强。” 操心完公司的事还不够,还要操心家里的事。 姚秀英这会都后悔在电话里跟双喜讲那些了,不叫双喜回来,她自己把穆庆良骂醒不就得了。 现在弄得,好好的父女感情有了裂缝。 穆庆良搓了把脸,“我还能跟自己闺女较劲?我想了挺久,觉得这样做对,你们娘俩就得这样防着我,防着我犯浑。” 也是奇了怪了,他这颗心被他爹娘伤得透透的,他每次都觉得自己可以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可真有事,他心里还是煎熬,还是会去想他们的不容易。 “什么防着你,要不你现在回来,你要能回来帮我,我巴不得呢,那不是你自己一开始想跟老师傅学手艺吗?也想着我的小摊没支起来,你那边还有个保障,后来又学车的,闺女说的气话你也当真!”姚秀英瞪他。 穆庆良笑了笑,心里还是失落。 是气话,但也有两分真。 双喜真要让他回来帮忙,他还能坚持留在工地上?他肯定就回来了。 “家是咱们三个人的,你别给我犯轴啊!”姚秀英担心穆庆良钻牛角尖。 心里也埋怨双喜说话没轻没重,把她爸都给说哭了。 穆庆良哪会犯轴,他现在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他抹了把脸,“你赶紧睡,明天还要忙,我去楼上看一眼。” 姚秀英说双喜也不好受,这穆庆良信,他养大的闺女,他了解。 上了楼,穆庆良准备就在窗边看一眼。 结果刚走到楼上,就迎面撞上双喜,双喜脸上有些憔悴,眼睛也有点肿,像是哭过。 猛地一对上,父女两个都有点怔愣。 本来是睡懵了要下楼喝水的双喜,心里马上就有了决断,她也不说话,眼泪珠子哗啦啦地就往地上砸。 放狠话的时候双话是真想让她爸妈一拍两散算了。 但冷静下来又想,凭什么便宜了穆家人,她要的结果不是父母离异,她爸回穆家奉献,让那些人捡现成的。 她比那些人更知道怎么拿捏她爸。 果然,穆庆良一下子就手忙脚乱了,“哎呀,别哭别哭,爸对不起你和你妈,爸跟你认错……” 心里那点狗屁失落和如鲠在喉,瞬间就没影了,他闺女那说的肯定是气话啊,气话是能往心里去的? 那肯定不能。 第二天早上姚秀英上班前还跟穆庆良甩了几记白眼,她费劲扒拉跟他说半天,不如他闺女掉两颗眼泪珠子好使。 “你妈这是吃醋了,嫉妒咱爷俩感情好。”穆庆良早早起床,一大早给双喜做爆炒猪肝面。 猪肝便宜,以前家里吃不起肉的时候,穆庆良就给双喜买猪肝吃。 他做猪肝的手艺特别好,切好后来来回回洗上十来遍,大火爆炒过后焦香十足,一点腥味也没有,双喜从小就爱吃。 上回姚秀英抱怨说食堂的猪肝没炒好,水水的,穆庆良听到都没说要给她弄一回。 双喜能说啥,冲她爸笑一下得了。 第282章 黑的说成白的 吃过饭,穆庆良把家里收拾了,趁着上班时间还早,去了趟杨凤兰那边。 杨凤兰还住菜市场旁边租的小院。 家里五个人,穆家老两口,杨凤兰,没成年被放出来的穆世安,还有穆庆民,这会正坐在厨房门口吃饭。 杨凤兰没心情做饭,去菜市场的早点店买了点卷粉、米糕和云吞。 他们租的这院子,哪哪都小,厨房里放满了卤肉的香料配料,饭桌只能支在门边边上。 穆老头吃一口叹三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啊,才欢天喜地的庆祝穆庆德从收容所出来,扭头又被抓了进去。 不过这羊城没来错,看看这桌上吃的,在村里一辈子也吃不上。 “能吃吃,吃不了滚蛋,一大早上的唉声叹气,晦不晦气!”叹了两声,穆世安直接摔了筷子。 穆老头猛地被宝贝大亲孙下了脸,一时怔愣在了那里。 他扫一眼杨凤兰,杨凤兰当没听见。 再看穆庆民,穆庆民抬脚踹了下穆世安的凳子,“差不多行了啊,这你亲爷,最疼你了。” 穆世安哪能挨穆庆民的踹。 在他看来,这脚根本不是踹的凳子,而是踹的他。 穆世安腾地一脚踹了回去,直接把穆庆民踹翻到地上,“我在自己家,爱说什么说什么,老不死的一大早上气叹得跟要死了一样,我说说怎么了!” 穆庆民坐在地上有点懵。 他被穆世安一个半大小子给踹了? 穆庆民怕穆庆德,那是因为从小被穆庆德打到大,打起架来穆庆德会下死手。 但他一个当叔叔的被侄子打了,这怎么能忍! 穆庆民一下就火了,跳起来要打人。 穆老头眉头一皱,“算了,世安几岁你几岁,你跟他较什么劲!” 穆庆民,“?” 什么玩意! 穆庆民把倒地上的凳子一踹,饭也不吃,走了,回屋躺平睡大觉。 穆庆良到的时候,穆世安正在跟穆老头要钱。 说他家摊子现在没了,她妈的钱也被罚没了,他手里没钱用,让穆老头拿点钱给他。 穆庆良本来已经踏进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等穆世安如愿从穆老头手里抠了二十块钱出来走人,穆庆良才进去。 “老二。”穆奶奶急切地迎了上来。 来羊城后她可都听她庆民说了,穆庆良一家现在都出息了,穆庆良给大老板开车,姚秀英自己开了个大厂子。 穆奶奶是不识字,但戏文没少听,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道理她也懂。 那都是大老板大人物了,还能有什么事办不成的。 穆庆良看着他娘,心里还是难受,怕自己的定力不足,他快言快语,忍住心虚,“我找人问过了,庆德这事撞枪口上了,捞不了,我没办法,我还急着去上班,先走了。” 问肯定是没来得及问的,但来的路上他想了半天,也只能这样说了。 不等穆奶奶开口,穆庆良风一样地出了屋。 他转身得太快,没留意到杨凤兰脸上松了口气的表情。 “老二……”穆奶奶伸手去拽穆庆良,只来得及摸到他的衣角,下一秒人就不见了。 去追也追不上。 穆奶奶气得在背后直骂娘。 “娘,行了,你连全家都骂进去了!”穆庆民在屋里大喊。 穆奶奶,“……” 穆庆良从巷子里走出来,就看到穆世安在车边打转,想到穆世安划面包车的事,穆庆良心口一跳。 绕车一圈没发现不对劲,这才松了口气。 “二叔,你让我坐坐你这车呗,我还没坐过小汽车呢。”穆世安讨好地看向穆庆良。 来羊城的时候,穆世安以为中巴车,火车,就是世上最洋气的车。 到了羊城才知道,那就是大众交通工具。 真正洋气的车,是他二叔开的这种,豪车,一辆车死贵死贵,普通人一辈子买不起的这种。 他刚刚在旁边看半天,都不敢伸手摸。 这辈子他要是能拥有一辆这样了车,那他穆世安这辈子也是值了。 穆庆良摇头,“这是人大老板的车,不能坐。” 穆世安撇撇嘴,倒也没有生气,不坐就不坐呗,等他以后成了大老板,他也不让穷酸人上他的车。 …… 穆庆良这里没办法,穆奶奶就让穆庆民送她去作穆庆英,让穆庆英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大哥他干的是害人的事!”穆庆英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这东西有瘾啊! 当时要不是周志国阻止,要不是她吃得少,只怕就染上了。 那是他们这种家庭能碰的东西? 以前县里最有钱的老爷,就是吸大烟把全部家业都吸没的,命都搭进去了。 穆庆英都处哭去,也不敢跟周志国讨论这事。 你说杨凤兰他恶不恶心人,那些人偷偷加东西,但他们自己不吃啊,也不给家里人吃。 杨凤兰呢?收她的钱不说,还真卖给她。 穆庆英再缺心眼,看到新闻,看到新闻里说对人体的危害后,心里也有怨了。 “那是你大哥,你亲大哥,你不能不管啊!”穆奶奶急了,伸手去拧穆庆英。 周志国把穆庆英拽回来,“娘,庆英都多大的人了,您别老拧她。” 再气穆庆英,那也是自己媳妇。 周志国早就对穆奶奶爱拧穆庆英这事有意见了,有时候年初二拜个年,回家都能看到她腿上青一块。 冬天衣服穿那么厚,这得使多大劲啊。 穆奶奶对穆庆英厉害,对周志国还是客气的,也不动手了,就哭,哭自己命不好,哭穆庆德可怜。 在穆奶奶嘴里,穆庆德小小年纪就因为家计艰难,为了给家里省粮食去拜师学徒,吃了不知道多少苦。 说师傅打人,骂人,数九寒天连件厚衣服都没有去河边挑边,说好不容易得了块芝麻饼,还要包起来带回家分给弟弟妹妹吃…… 还说他一把年纪被人坑骗了,根本不知道那个毛壳是害人的东西。 周志国,“……” 真能说啊,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 第283章 财不入脏门 穆奶奶说得真情实感,自己深信不疑,都心疼得流泪了,但周志国和穆庆英都不为所动。 压根没人信她。 穆庆英可没吃过穆庆德的芝麻饼,她怀疑她娘是做梦梦到的。 没人买账,穆奶奶也没有办法,只能让穆庆英再给她送回去,她一个人不敢坐车,更不敢过马路。 “你说你,跑这一趟干什么,我晚上还要做生意,白天得串串,忙得不行。”穆庆英能有什么办法。 帮不上大忙,送送亲娘总要做。 穆奶奶脚步一顿,紧紧拽住穆庆英的手,“英啊,你带着你嫂子干,你嫂子那摊子黄了,还罚了钱,不能只进不出啊,世安的小脸都瘦了。” 杨凤兰他们那生意加了害人的东西才被查,但穆庆英这生意看着挺稳当的,应该没事。 电视里不是说了,全市都在查那个吗? “不行!”穆庆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杨凤兰都要害她,她还为了杨凤兰去得罪二哥二嫂?那肯定不能。 再说了,杨凤兰都有外心,在外面搞姘头了。 到现在穆庆英都还后悔带穆庆民去找她二哥的事呢。 确实没办好。 想到这里,穆庆英有些唏嘘,穆庆民也是瞎担心了,穆庆德从收容所出来没两天。 都没来得及发现杨凤兰的不对劲,就又被抓了进去。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不会是杨凤兰和她的姘头害的她大哥! 穆庆英看了穆奶奶一眼,把到嘴边的话给憋住了,她还是忍忍,回去跟志国说。 把老太太送到杨凤兰租的房子,穆庆英一看院子的环境就叹气。 两个老的不好收拾,是一辈子养成了攒破烂的习惯。 怎么杨凤兰也这样呢,她就是头两回买肉的时候在摊子上,要是先到这院里来看一眼,她绝对不会买。 太脏了。 想到姚秀英她们院里那么多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也不怪人家日子越过越好,越来越红火。 财不入脏门啊。 穆庆英没往里去,她怕看见杨凤兰忍不住撕她,把人送到就赶紧走了。 回到自己租的房子,周志国已经把要出摊的串都穿得差不多了。 姚秀英厂里有现成的串可以进货,能省好多事,但穆庆英算了笔账,自己穿累是累了点,但还是能省点。 她舍不得钱,就想着还是自己串,来年再说。 穆庆英跟周志国说了自己的猜测,周志国都没往这方面想,别说,还真能说得通。 他们可还把李招娣弄进去了。 肯定是因为李招娣撞见了那事。 “我看穆世安被惯得不成样子了,大嫂又……那样,你以后离他们远着点。”周志国现在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穆庆德一家。 怎么就能把生活过得那样。 还好没跟穆庆德搅在一起,不然他们也得被带累。 要知道最开始,从搞蛋炒饭的时候,穆庆德就是想拉周志国入伙,而不是穆庆民的。 “原本都好好的,唉!”穆庆英还能想起刚来羊城那两年,穆庆德春风得意的样子。 杨凤兰也好,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周志国看她一眼,穆庆英摇了摇头感叹了这一句,就再没说什么。 没人敢管也没人能管穆庆德的事。 穆老头和穆奶奶急死了也没有用,两个连斑马线都不敢走的人,出门口就抓瞎。 杨凤兰也不愿意一直伺候他们,待了没一周,就让穆庆民送他们滚回乡下去。 穆老头不乐意。 在城里多好啊,每天坐门口看车都比在乡下有意思,他还想四处转转呢,来了这么些天,也没个人带他们四处走走看看。 他倒是想叫穆庆良来管他们,但穆庆良那天早上来过一趟后,就再也找不着人了。 打电话给姚秀英,那边一听他们的声音直接就撂电话,连句废话都不说。 明明刚接起电话时,话气那叫一个温和亲切,“你好,英多食品厂……” 啧,姚秀英一个女人,居然真开起了一家厂。 见不到人,电话也打不通,逼穆庆民去蹲守了才知道,穆庆良出差去了外地。 这就没办法了,同城找人都这么费劲,何况出差。 没办法,老两口还是被穆庆民送了回去。 不走不行,杨凤兰不给饭吃,光喝水也不顶饱,手里捏着钱也不敢花。 而且也没捏多少了,穆世安陆陆续续地要,再不走连回家的路费都要没有。 本来他们还想住穆庆英那里,结果才露出个意思,穆庆英就拒绝了,领他们进屋一看,屋里确实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也得亏他们想通了要走,杨凤兰已经准备找联防队来查他们的暂住证了。 双喜听到陈止跟她说这事一点都不意外。 “查,当着两个老的的面,把杨凤兰扯出来。”双喜一点都不介意让两个老的看清杨凤兰和穆庆民的嘴脸。 自己酿的苦果,总得尝尝。 陈止也是头一回见儿媳妇朝公婆下死手的,也算开了眼界。 收容所那是什么地方,穆庆德一个大男人进去,也是剐了一层皮,愣是瘦了二十斤才出来。 两个老的一进去,估计腿一蹬就没了。 杨凤兰知道两个老的要走,晚上买了点菜回来,结果刚吃呢,查暂住证的就来了。 进门就朝她喊,“姐,那两个老不死的还赖着不走呢?你说你,想把人弄走不是一句话的事,送什么烟。” “两个老不死的,暂住证有没有,查暂住证!” 杨凤兰,“?!” 她是找了人,也送了烟给人,但这人有脑子没有?这是能直接喊出来的吗? 穆老头和穆奶奶都傻在那里,惧怕地看着冲进来的这几个人,等听清他们的话,只觉得脑壳一阵阵发晕。 “没,没有。” 穆庆民也傻眼,杨凤兰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狠了。 “没有?你们这也太老了!抓过去也干不了什么活,得有个壮劳力顶才行。”为首的人看向穆庆民。 穆庆民吓得差点失禁,“别看我,我不认识他们,我们只是同村。” 第284章 别自作主张 穆家老两口一大把年纪,抓收容所去干不了多少活不说,还要浪费粮食。 这些人上门吓了一通,罚了两百块钱就走了。 钱不用说,杨凤兰掏的。 不掏可不行,这些人喊破是她找的人上门,穆老头看她的眼神就能吃了她。 等这些人一走,穆老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杨凤兰脸上,不打咽不下这口气。 杨凤兰很屈辱,但这一巴掌她也只能受了。 打完马上喊穆奶奶收拾行李,“回家!” 老了招人嫌,再不走,还不知道要被这些丧良心的怎么整。 这要是在老家,穆老头肯定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滚蛋,但这是在羊城,他怕死这回不去。 再看穆庆民,穆老头阴着一双三角眼冷冷地盯着他。 穆庆民不敢看他爹,垂着头心里在想,这事也不能怪他,实在是收容收里头太可怕了,那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不就是一句话的是吗,这不是大家都没事么。 看到穆奶奶把小包袱收拾出来,穆庆民赶紧去扶,穆奶奶要抽手出来,穆庆民把得死死的,“娘,我送你们。” 穆老头不是直接去的火车站,他先去找穆庆英要了两百块钱。 当着周志国的面没说要,说的借。 周志国能怎么办,老丈人开口说借,他能不借吗?只是这钱借出去,是肯定不会有还的。 拿了钱,穆老头才走。 “妈,问清楚了吗?谁给他们带到羊城来的?”双喜难得下午两点就结束了行程,顺道拐到了食品厂。 厂里一片欣欣向荣,原本的枯草遍地的花坛被勤劳的女工们种上了青菜,一些原本种树的位置,姚秀英还补种了一些果树。 观赏树她是观赏不太明白,还是种果树实用一点。 厂里的宿舍是办公室改的四人间,一开始姚秀英她们没想到食品厂能开多大,计划把一半厂房和一半办公楼租出去。 结果还没找着租户呢,厂子先扩招了。 现在姚秀英计划把准备外租的办公楼改成宿舍,请师傅砌墙隔一下,改成两人间加厕所的那种。 她闻阵子去看了双喜公司在建的厂房,那个宿舍她就很喜欢,宽敞明亮,带阳台厕所,走廊也好晾衣服,方便得很。 反正厂里现在也赚钱了,姚秀英觉得拿钱出来改善工人的生活是应当应分的。 双喜不都说了,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多吃草吗? 姚秀英就想着大家伙在厂里好好干,干完能有个地儿好好休息。 单人间是没条件了,毕竟厂里后面又招了人。 “穆自立给送的。”姚秀英一早给老家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来回回才问明白。 穆自立好像是被后头老婆催着出来赚钱,他想打电话找你大……找穆庆德帮忙,结果得知了他被抓的事。 然后穆自立就去了穆家说了一嘴。 这老两口天不就塌了,急得团团转,穆自立正好要来羊城打工,顺道就把人带到羊城来了。 姚秀英这里还是三叔奶通知的,不然她一点防备都没有。 三叔奶他们在家也劝了,让两老的别来,一辈子的老农民,出门都分不清东西南西北,也没有关系人脉,来了也帮不上忙。 实在是劝不住。 姚秀英那两天都没敢接杨凤兰那边打来的电话。 但没防住穆庆良傻不愣登去见人。 好在穆庆良及时醒神,没再傻不愣登去帮着活动,姚秀英并不想好好的家因为穆家那两个老的给弄散了。 姚秀英还是老思想,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像姚二姨那种,是得离。 但日子能过还是要过下去。 不止是为她和穆庆良想,也是为双喜想,父母离婚对双喜以后谈朋友都有影响。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父母离婚单亲就是被人看不起,别人就是要挑三拣四,双喜能力是强,也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但姚秀英就是想她圆满着点,方方面面都要圆满。 她不想别人有一丁点地挑剔双喜。 以后老了,她和穆庆良还能互相照顾,能少给双喜添点麻烦,不然就一个妈在家,双喜要多操多少心。 就算真跟穆庆良离了,双喜以后能不管她爸? 穆庆良又不是家里两个老的那种对孩子不好的人,穆庆良儿女心重,把双喜放在心尖尖上。 姚秀英扪心自问,有些细节上,她都没有穆庆良细致。 双喜打小上学,送饭送伞,穆庆良没差过一点事,但凡下雨,穆庆良都早早到校门口守着,生怕双喜没人接挨雨淋。 家里的东西双喜搞坏了,穆庆良没骂过她一句,都是哄着夸着。 家务活也没让沾过手,不是怕她干不利索,是怕她受伤。 就是村里养儿子的,都没穆庆良那么惯的。 当初商量说不生第二个,也是穆庆良先提出来的,说怕双喜受委屈受气,不生了。 “你爸只有咱们了,咱们不能把他往外推呀,你说是不是?”姚秀英摸了摸双喜的脑袋。 挺小个小不点,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这事主要怨我,我电话里不跟你讲,想办法解决了就好了。” 姚秀英反省了两天,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依赖双喜。 凡事不跟子女说这可是个危险的想法。 双喜马上喊停,“妈,有事你就得跟我说,瞒着我,事后我再知道只会更生气。” 后果也会更严重。 这话双喜跟姚秀英讲了,也跟穆庆良着重讲了一遍。 “大姐,你得听双喜的,你这回要不跟双喜讲,你跟姐夫可能就真离了。”因为没摆摊了,姚六姨他们来院子这边就来得少了,知道这些事也晚。 没办法,每天早出晚归的,到处跑市场,下班还要直接出摊,哪里有劲再来院子点卯。 姚六姨内心其实是有点看不上穆庆良这个姐夫的。 但看不上也不能说,只能憋着。 “你这回要没拦住姐夫,但凡姐夫伸了手,你看双喜回来,让不让你俩离婚。”姚六姨说着,还扫了穆庆良一眼。 穆庆良被小姨子埋汰也不敢有想法,人家说的是事实。 “你俩唯一的优点就是听双喜话,你们只要一直发扬这个优点就成,千万别自作主张。” 第285章 打官司吧 听了穆家这些蠢事,姚六姨打定主意,以后姚家人这边作妖,她顶上。 真遇到事,姚秀英这性子,也比穆庆良强不到哪里去。 凡事就瞎往自己身上找问题。 问题难道不是穆家老两口一把年纪瞎折腾,不是穆庆良不该心软的时候瞎心软吗? 姚六姨说完,笑着看向穆庆良,“大姐夫,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啊。” 穆庆良忙摆手,为他们好才会这么直接说呢,他领情。 姚六姨看他这样就叹气,以前觉得没脾气是优点,现在看,还得看是安在什么人身上。 自己找的对象没脾气挺好,但要对所有人没脾气,那也挺愁人的。 周志国接到双喜的电话还有些意外。 他二话没说,放下手里的活就赶去公司见了双喜。 等得知是穆自立把穆家两个老的带来羊城,周志国也无语了。 这干你什么事啊,你把人给带过来。 “行,我回去就找人问问,看穆自立在哪里干活。”周志国把事情揽身上。 一个地方来的都抱团,没有联系方式的情况下,找老乡问是最快的。 周志国回去就问,还真叫他给问到了。 穆自立又回工地干活了,而且回的是梁新平的工地做事。 梁新平的电话来得特别快,双喜在宋明非面前都说得上话,梁新平肯定要讨好她。 尤其双喜现在自己都是大老板了,说不定哪天有个什么工程,就能交到他手里。 “那个穆自立跑回来认了错,态度摆正,我就留下了,没想到这人狗改不了吃屎,放心,打这个电话前,人我已经开了。”梁新平要跟双喜卖好,那肯定不能打电话来请双喜拿主意。 那也太不会来事了。 “我保证,我认识的这片工地,没有穆自立能干的活。” 事做了也不能不说,不然双喜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那怎么让人领你的情。 捎带着说完了这事,梁新平要请双喜吃饭。 知道双喜不能来,但你该请得请,还是那句话,态度要摆正。 双喜谢了梁新平,表情记下他的人情。 穆自立傻眼了,他回羊城这才几天,本来干得好好的,怎么又不让他干了? 他气冲冲地去找梁新平说理,结果反被揍了一顿。 再去别的工地找活,跟先前一样,也是碰钉子。 没有老家人在的工地他又不敢去,怕被欺负,但没有工地做事,难道还回火车站扛包吗? 没想到火车站也不是前年那会的火车站了。 现在火车站早被人占了地盘,穆自立刚进去干了一单活,就被人拖出去警告了一遍,不让干。 没办法,在羊城吃喝拉撒都要钱,穆自立又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一直到走,他都不知道自己处处碰壁跟双喜有关系。 当然,这事要能让他知道,那梁新平这人情也是白做了,反而是得罪双喜。 回了老家穆自立自然是又挨媳妇的骂。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这寡妇不比陈美霞好看,不比陈美霞能干,也不比陈美霞贴心,但她就是能拿住穆自立。 哪怕被一口一个“窝囊废”地骂着,穆自立也没真跟她红过脸。 “我听说陈美霞每个月给娘家汇两百块钱,你去找她要抚养费去,两个孩子两百,咱家这一个也是她生的,她不能不管,让她掏一百。”二婚媳妇拧着穆自立的耳朵安排。 穆自立哪有脸去要抚养费。 但不要媳妇这关过不了,穆自立还是上前岳母娘家要来了陈美霞的电话号码。 电话打过去正是下班时间。 陈美霞当然不肯给。 两人在电话里吵起来,穆自立直接威胁说不给钱就不管孩子,不给孩子读书。 陈美霞心疼孩子,人就慌了。 正好姚秀英和姚六姨她们下班看到问了一句,姚六姨没有马上吭声,先看姚秀英。 姚秀英这段时间替工人们解决了不少问题,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怎么还管你要抚养费,你带两个,要给也应该是他给才是?” 陈美霞抹着眼泪点头。 她也不愿意给,可孩子捏在他们手里,要是真因为她一时赌气毁了孩子的前程,她会恨自己。 姚秀英看向姚六姨,姚六姨没吭声。 打定主意要帮着双喜把她大姐练出来。 好在姚秀英先是摆摊又是办厂,长进不是穆庆良能比的。 她想了想,“没有你给的道理,实在不行打官司,把孩子要回来。” 正常人也想不到什么偏门的办法。 陈美霞压根不知道打官司要怎么打,姚秀英也不清楚,但不清楚可以问可以学,可以查资料。 厂里都是女工人,跟区妇联也有联系,姚秀英趁去政府办事,专门找妇联干事问了这事。 接待她的工作人员很热心,仔仔细细地教她要怎么操作。 姚秀英听过一回怕有遗漏,又把陈美霞叫过听。 工作人员还给陈美霞写了起诉状。 陈美霞把起诉状和委托书寄回去,就让自己娘家兄弟帮她处理这事,把材料证据都提交上去。 到时候开庭她再赶回去。 要能把孩子要回来,就给她娘家兄弟两百块钱的跑腿费。 反正钱给自己兄弟都行,就是不能给穆自立那种人,钱给了他,能花到孩子身上吗? 怕是一分都没有。 双喜知道这事的时候,人已经在京市了,电话里把她妈来来回回夸了好几遍。 能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也是一种进步。 姚六姨回去就把双喜怎么夸她大姐话,全在穆庆良跟前说了一遍。 穆庆良,“……” 那他也没办法把他爹娘告上公堂啊。 但穆庆良确实有点被姚六姨刺激到了,本来双喜就更亲姚秀英,他要是一直糊里糊涂的,闺女只会更嫌弃他。 穆庆良觉得整个家里最能干最拎的清的人是詹厚生,他去跟詹厚生请教。 詹厚生目光幽幽地看向姚六姨。 姚六姨,“……”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詹厚生其实觉得他说什么都没用,人教人是教不会的,得事教人才行。 但扎刀子他会,“我也没多能干,主要我有个好娘,我娘从没叫我头疼过这些事,她疼六英比疼我多,小时候她对我和灿新都是一样的,从来不会挑拨我们兄妹的关系,只会教我们互帮互助。” 詹奶奶也没读过书,也是战乱年代出生,困难年代走过来的,但为人就是宽厚。 穆庆良,“……” 詹厚生看穆庆良实在可怜,正好他也听过穆庆良的事,“你要实在想要个娘,你在心里把你婶当娘,你孝顺她,说不定双喜还开心。” 虽然只听说过三叔奶,但詹厚生觉得这个老太太跟他娘应该差不多。 现在双喜家的各种酸菜干菜,可都是这位三叔奶做的。 说实话,前面的话都没太大杀伤性,后面这一句才是真的绝杀。 穆庆良那一刻真的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这两年一直觉得他认清的父母不爱他的真相,也觉得自己不需要他们爱他。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放下过。 第286章 天上没有白掉馅饼的事 京市,双喜在四合院待了两天。 看了四合院的直营形象店,也去看了经销商开在前门大街的店。 经销商的店公司有专门的巡查团队,双喜这趟来,是视察经销商的工作,也是检阅巡查组的工作成果。 双喜不带郭再明的时候,身边清一色的娘子军。 到地方也不喝酒应酬,都是公事公办。 好在双喜这个品牌因为央台的广告火得一塌糊涂,经销商正是赚钱的时候,压根分不出精力搞小动作。 像是挂着双喜的招牌,卖高价低质的贴牌产品这样的事,压根没有。 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一直没有,巡查组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 见过经销商,双喜还见了央台的岑主任,岑国森。 岑国森知道双喜来京市,主动约的她,跟她聊了聊之前公益活动的情况。 让双喜知道钱都花在哪了。 “还有件事我要提醒你,老吴,被调到琼省工作了。”说起这事岑国森也是头疼。 但他个人能力再强,也没办法在台里只手遮天。 他前脚把人踢出部门,后脚姓吴的背后的人脉关系就把人给拎了出来,还安排去了琼省。 这不就是把老鼠送进粮仓了么。 双喜沉默几秒,“岑主任,走琼省这一步棋,贵台走对了,现在那边市场极端火热,想亏钱都难,但我建议你这两年,一定要想办法以各种名目,从账上划钱。” 总台要划钱搞项目搞建设,子公司能怎么着,捏着鼻子给呗。 “以前困于资金没法上的项目,大胆上,该引进的设备,只管挑最先进的买。”双喜真心实意地建议。 得要啊,能从姓吴的口袋里掏出一点是一点。 这个主意虽然有些馊,可能还会拖累央台在琼省的项目,但等过两年政策一收紧,他们都会感谢她的。 岑国森听双喜说了一些琼省的情况,突然觉得,让姓吴的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要起钱来,不用顾虑对方的心情。 谈完私事又谈正事,双喜又续了半年的广告合同。 自从广告上线,双喜家纺成了国民品牌,同时也有很多新的品牌冒了出来。 尤其是纺织业发达的东部沿海,好几个品牌来势凶猛。 不过双喜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经销渠道铺开极其迅速,除非公司闹出重大丑闻,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其他品牌只能屈居二线。 偏偏公司是双喜独资,丑闻是不可能有了,质量把控得也极其严格。 所有代工厂的产品生产过程都有严格的质检规定,公司还会不定期大量抽检,做不好的代工厂直接换掉。 双喜的高端线产品很贵,但贵得很有道理。 就算是低端线,也一点没有敷衍了事,完全做到了让消费者物超所值。 想到面料研发烧掉的钱,双喜对琼省的项目就更上心了。 公司赚钱快,花钱速度也不慢,双喜需要充足的资金来解决发展过程中遇到的一切问题。 她一言堂习惯了,不希望公司有第二个声音,所以找投资的想法她从来没有过。 别人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天上没有白掉馅饼的事。 处理完京市的工作,双喜回了趟老家。 专门去见了穆胜男。 穆胜男看着眼前的双喜,根本就不敢认,她搓了搓手上的泥,悄悄在裤子上蹭,想把泥蹭掉。 “我可以资助你们姐妹三的其中一个上学,条件是管好两个老的,不要再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到我爸。”双喜想,舍不得解决不了穆庆良,解决两个老的算了。 穆胜男猛地抬起头,她感觉到了双喜的恶意,“为什么不是我们姐妹三个一起?” 双喜笑了笑,不介意把话说得直白一点,“因为我想看你会怎么选择,想看以后你们姐妹会一直亲密同盟,还是四分五裂。” 上辈子穆来男跳得最欢,因为双喜跟她同龄,什么都要跟双喜争。 但最伤双喜父母心的是穆胜男。 姚秀英一直记穆胜男小小年纪照顾她,帮着带双喜的情义,心疼她父母重男轻女,一直拿她当第二个女儿对待。 结果穆胜男心里,还是穆庆民他们最重要。 大概虐待真的能产生忠诚。 穆胜男上辈子极其听穆庆民和李招娣的话,什么都信他们的,掏空自己和婆家不说,还想掏姚秀英的口袋贴补她的小弟弟。 反倒是跟三个妹妹关系不好。 这辈子情况有所改变,但穆胜男一直是奉献的那一个,双喜想看看,穆胜男又能为穆来男和穆英男做到哪一步。 花点钱而已,能替自己解决影响父女关系,动摇家庭和谐的隐患,一点不亏。 机会她给了穆胜男,就看她要怎么选了。 第287章 指望不上 “我不要你的资助。” 穆胜男马上就做出了选择。 她知道父母靠不住,但她还有她自己,靠她自己,也能把妹妹们供出来。 她可以跟任何人不要骨气,但在双喜面前,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较那个劲。 要实在供不起? 那就这样,这是她们的命。 “我会管好爷奶,不让他们去烦二叔。”穆胜男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别人看不起自己,她得自己看得起自己。 要有骨气! 双喜垂下眼睛,不跟穆胜男争辩,只是给了她一张名片,“初中学费才两三百,你还能赚,到高中就不是这么点了,你迟早有用得上它的时候,留着。” 双喜记小时候穆胜男带她玩,护着她的情。 但她也记后来穆胜男踩她父母讨好穆庆民和李招娣的仇。 为了跟不管她的亲生父母表忠心,连看都不去看患重病养大她供她读书的二婶。 还骂姚秀英活该,说姚秀英活该得癌,她不得谁得。 …… 双喜压了压心里的戾气。 在外头她都好好的,但只要一看到穆家这些人,她就压不住心里的戾气。 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这些人连狗都不如。 如果恨也排轻重,双喜最恨的是穆家两个老祸头子。 养穆庆良四兄妹时就偏心,一路压榨。 等穆庆良和姚秀英帮着养侄子侄女的时候,还要天天挑拨,天天说穆庆良和姚秀英的不是。 上辈子双喜睡不着就总想这些事。 如果一开始两个老的就死了,或许也没后面的那些事。 一个人的三观思想养成的时期,就是青少年,长大吃亏的过程也只是一步步修正,很难重塑。 她爸妈教孩子没问题的,虽然他们是把孩子往规矩老实里教,但这没问题。 其余几个,都被那两个老东西带歪了。 其次是穆胜男。 最照顾人的大姐姐,爱黏着姚秀英,也对双喜特别好,双喜从小跟她屁股后头长大的,自然最喜欢她,对她感情最深。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浓。 不相干的人谁在乎,顶多气一气就完事,只有在乎的人才真正伤人。 后来双喜其实也想明白了,穆胜男黏着姚秀英,是因为姚秀英对她好。 不说别的,就姚秀英月子里吃的红糖鸡蛋,偶尔吃一回的肉汤那些,都没少喂穆胜男嘴里。 对双喜好,是因为她对双喜好,姚秀英会对她更好。 但有些事论迹不论心,孩子本能地讨好会对自己好的人,这没有错。 错在后来。 双喜闭了闭眼,她已经很少去想上辈子的事了。 她一直告诉自己过去了翻篇了,她们一家有了新的生活,不能老记着过去。 但一看到这些人,就控制不住还是会想起来。 回省城的路上,双喜在车上睡了一觉。 “双喜啊,别恨,这世上没有谁该谁的,你心里要记着恨,你就过不好自己的日子,咱都丢开了朝前看啊,妈不盼别的,就盼着我双喜下半辈子顺顺当当,无病无灾,妈拿十辈子去换都乐意……” “妈!”双喜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小苗从副驾驶的位置递了瓶水过来,“穆总?” 双喜把眼底的泪意忍回去。 “没事。” …… 李招娣被放了出来,穆庆民被关了进去。 一起关起去的,还有那个肥胖油腻的酒楼师傅。 违法添加这事闹得很大,报纸上天天报道,电视新闻里也天天都有。 公安也不都是吃素的,很快就查清楚,李招娣是清白的。 穆庆德和穆庆民,还有这个打着酒楼大师傅的乡下厨子才是真正犯罪的人。 杨凤兰一开始完全没参与,用穆庆德的话来说,她那会有点失心疯,成天躺着不理人。 是后来赚钱以后,才开始去摆摊,但并没有参与制作。 穆庆德进收容所后,卤制工作就是那个大师傅跟穆庆民在干,杨凤兰还是没参与。 很快案子就判了下来,因为是初犯,犯罪情节较轻,穆庆德和穆庆民分别只判了一年和八个月。 只有那个酒楼师傅,因为跟上线的香料行有关系,判得比较重,七年。 但那也是坐牢了。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老家,李招娣是一出来就直接回了老家,杨凤兰想回,但穆世安不愿意。 老家太小了,他爸的事一出,他一辈子都要活在别人异样的目光和唾沫星子里。 羊城大,搬个家换个环境,就没有人知道他爸在坐牢。 杨凤兰一想也是这个理,虽然短期内不能再从事相关经营活动,但在羊城赚钱总比在老家容易。 指着那几亩地,根本就没有来钱的路子。 杨凤兰也是后怕得不行,差一点她也要跟着进去了。 穆庆德没供出她,可能是想让她留外头照顾好孩子,至于那个人,也算是有一点良心,没白跟他睡。 那时候杨凤兰也是没有办法,穆庆德被抓进收容所,她到处奔走没有办法,穆庆民那个废物又一点指望不上。 有个人帮着你跑,开解你,你掌握不好卤肉的手艺,在旁边手把手地教着你。 是长得又胖又丑,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母子俩换了地方租房子,这一换地方,穆世安的学就不好上了,本来他也不爱去上学,跟那个乖乖崽处不来。 杨凤兰想,没文化就没文化,这个社会也不是有文化就能混出头的。 她也不是没见过大学生沦落到卖身,穆世安在社会上多闯闯,多学点人情世故,未必以后就没出息。 老家那边,穆老头挺了没两年的脊梁塌了下去。 本来为只搭进去一个穆庆德,没想到穆庆民也进去了,是对穆庆民寒心,但也不想他一起进去。 但人已经进去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老三是个指望不上了,也不知道老大出来后是什么样。”穆老头整个老了好几岁。 但就算穆庆德孝顺,靠他养老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老了老了,说是指望儿子,其实都是靠儿媳妇过日子,你得靠人家做饭才有饭吃。 杨凤兰敢养他们都不敢让,那可是要把他们一把老骨头丢收容所的狠人。 穆老头怕吃杨凤兰的饭,吃到老鼠药被毒死。 “我就说穆双喜一个丫头片子不能惯不能惯!心思惯野了,把她爹娘都给带坏了!” 穆老头开始怀念以前指哪打哪的穆庆良和姚秀英。 “老婆子,你养点鸡鸭,过年托人给老二捎过去,老二心软,咱们得把他掰过来……” 第288章 大包大揽 穆来男从穆胜男书包里发现了双喜留下的名片。 名片这玩意她见过,村里她爷奶老在家里骂,说是顶了她大伯工作的那人就印了名片。 他家孩子拿出来玩,给穆来男发过一张,她拿来当书签用。 但那张跟手里的名片不一样,手里的名片纸张很特别,拿在手里特别有质感,也没有印黄叶的落叶。 穆来男不懂设计,就是觉得很好看。 她看到了上面双喜的名字,穆来男一边想双喜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级的东西,一边想为什么这张名片会出现在她姐的书包里。 正疑惑的时候,听到外头摇井的声音,穆来男飞快把名片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姐,但下意识地,她就这样做了。 出门一看,穆胜男刚从外头回来,正在摇井水洗脚上的泥。 “来男,我摸了一桶田螺,你下午没事,和英男一起把它煮了把肉挑出来。”螺蛳肉也能卖钱,就是麻烦,得挑很久,卖的价也没有鳝鱼那些高。 但穆胜男三姐妹没有嫌弃钱少的资格,能赚一分是一分。 “行!”穆来男走去井边给帮忙摇井把子。 穆胜男冲妹妹一笑,两只手一起,三两下就把一双脚给搓干净了。 “大姐,我看到妈回镇上了。”穆来男放学后没忍住,跟同学溜去镇上玩。 镇上新开了家文具店,特别新奇,她好多同学去看了,她没忍住,也去了。 这一去就看到了李招娣,穆来男还喊李招娣呢,结果李招娣当没听见,跑得飞快。 穆来男有点伤心,想不明白她妈为什么这样。 她跟去外婆家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开门。 “看到了就看到了,以后别去李家,人家不待见我们。”穆胜男心里清楚,她爸和她妈可能要离婚。 她爸都去坐牢,她妈这是不愿意跟她爸过了。 穆来男心里难受,“为什么呀?我亲舅亲外婆家,我还不能去了?” 穆胜男跟穆来男说不明白,想着让她多去碰几回壁就知道了,就没吭声。 李招娣娘家,李家人看着李招娣也是头疼。 劝李招娣回穆家,李招娣就死不吭声,骂她骂得厉害了,她拿着绳子就往门框在甩,死也要死在李家。 能拿她有什么办法,过不下去就再嫁。 反正她跟穆庆民为了省领证的钱,压根没去领那张证,农村嘛,办了酒就算结婚了,没结婚证的多得是。 再嫁李招娣没有意见,但让家里给她找个做小生意的有点钱的,她不想再吃苦。 她这情况肯定没有多少挑人的余地,所以其他方面就放得很宽,年纪老点,孩子多点都没事。 家里给介绍了个开南杂店的男人,五十二岁,比李招娣大一轮还有多。 嫁过去就是守店做饭就行,有份家业,不用种地,不用风吹雨淋,李招娣自己也比较满意。 结果相完亲的第二天,她就吐了个昏天暗地。 去卫生所一把脉,怀上了。 “打掉。”李招娣大哥觉得你都要奔新生活了,趁着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成型,赶紧打了。 李家老太太信佛,不同意打胎,劝李招娣把孩子生下来,不要造孽。 李招娣摸着肚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 双喜从老家过去羊城只待了半天,就又去了琼省。 穆庆良因为下班晚,没见到双喜。 “双喜是不是嫌弃我,不想看见我啊?”穆庆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以前哪会往这方面想,但这不是做错事了么。 “瞎想,她不是回来待了半天。”姚秀英对穆庆良都无语了,忍了忍,没忍住说他,“你明知道有些事不招闺女待见,你还乱心软。” 穆庆良叹气,除了叹气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六妹夫给他出的主意也不靠谱,双喜三叔婶是对他好心疼他,但更多的是可怜他,人有自己的儿子。 “你说人也是奇怪,有的人有,他一点不珍惜,咱们这一点没有的,心里一直在苦求。”穆庆良跟姚秀英拉家常。 姚秀英很想让穆庆良别带上她,但其实也是那么一回事。 双喜没划明态度前,她对娘家也是一样,一味地奉献付出。 出不了钱那就出力,心疼爹娘年迈,心疼他们因为弟弟不懂事吃苦,什么都大包大揽。 她这也就是娘家没那么闹腾,真有事姚秀英也怕自己犯错误。 “你真以为娘家不闹腾啊,二姐收拾吴文兵的时候,顺道收拾了姚长青和姚长明一回。”姚六姨在旁边听到,来了这么一句。 也就是老四那个滚刀肉,收拾完又能腆着脸上前。 姚二姨点头,“也就是姚家都窝囊,没人干违法乱纪的事,不然那也有得闹腾。” 姚秀英,“……” 姚六姨的话音才落呢,姚岳衡跨进院里,“大姨,妈,六姨,何明明跟人打架了。” 在厂里上着班,何明明喜欢上一个姑娘,正追求她呢,天天给人打开水买零食。 今天下午何明明轮休,正请姚岳衡给他当参谋,要给姑娘买礼物,结果扭头看见姑娘跟别的男同事手拉手在逛街。 那同事身上穿了件t恤衫,是何明明送给那姑娘的。 现在好些小年轻都瘦条条的,女生的衣服也能穿,t恤衫又不分性别,谁都能穿。 一问,两人处对象都半年了。 何明明忍不了气,就把人给打了。 爱情的力量相当强大,何明明那么窝囊一个人,姚岳衡愣是没能拦住。 姚二姨一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这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没把人打坏!”姚六姨问。 有姚岳衡拦着,肯定当场没能打坏,但那人平白挨了一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回厂里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呢。 果然,第二天双喜就接到了鞋厂那边的电话,人是她弄进去的嘛。 打电话的人也不是要双喜怎么样,他们也肯定不会对何明明怎么样,人关系摆在这里,不是招工随便招进来的。 就是办了事知会双喜一声,也让她领个情。 “开除,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需要报案就直接报案。”双喜也没有废话。 机会给过你了,你自己不珍惜,那就卷铺盖滚蛋。 对面,“……” 第289章 奇葩何明明 何明明被人堵宿舍揍了,他人缘一般,休息都是跟杨小军他们去他姨家吃饭。 也不怎么跟工友们走动,休假一起吃饭喝酒什么的。 也就是这个月有了喜欢的姑娘,休假才不怎么去姚秀英她们那边了。 但对方不一样,本来就是年轻人,又仗义,不说一呼百应,在厂里有几个铁哥们多正常。 一群人都被赶到了办公室,何明明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一脸嚣张地看着对方。 厂里来人制止,可没说过他一句不是,都是骂对方。 还推搡了他们。 他刚刚可是听到了,让给穆总打电话,穆总是谁,是他妹,嫡亲的表妹! 他背后可是有人的! 对面的人其实也不怕,打工么,这个厂待不了换个厂呗,羊城这么多工厂,还怕没地方打工吗。 出了气就行。 他们要开除了正好,一休息就堵厂门口,揍不死这孙子! 结果领导打完电话出来,被开除的人是何明明。 何明明,“?!” 不是,不应该是这样啊,这怎么个事? “打电话给双喜,穆双喜,她是我妹妹!”何明明急了。 厂里做事是累,但不用动多少脑子,何明明很满意这个工作。 事实也是,要让他自己出去找,他找不到这么好的。 他家里现在也挺满意,每个月雷打不动把工资大半邮回去,他爸妈都夸他有出息。 “就是穆总的意思。”领导同情地看了何明明一眼,他就说,那么大一个老总,怎么不安排个好工作,把人塞厂里来了。 开始是不知道双喜的身份。 就两个月前,他们大老板从琼省回来,专门问了有没有杨小军和王凤兰两个人,厂里这些中层就都知道了。 好像是大老板在什么场合碰到了这位穆总,闲谈扯关系的时候正好就扯到了杨小军夫妻。 现在杨小军两口子都升职了,也都涨了工资。 本来就有技术,又肯干,大老板一提,麻溜地就上去了。 捎带脚进来的何明明自然也有领导留意。 但何明明干活不太行,跟着杨小军学徒只能做点笨事,就没提他。 是要卖好,但人当时也没提何明明。 何明明天塌了,好在厂里开除他也没为难他,办了离职,还给补足了这个月的工资。 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杨小军两口子,一听是双喜的意思,扭头就走了。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几个姨,看着哭着回来的何明明也有些茫然。 何明明一通哭诉告状。 “双喜也太不分里外了,我是她亲哥,而且这事我也没有错,他们合起伙来骗我,我动手怎么了?不动手不是男人!”何明明不觉得自己有错。 一听是双喜拿的主意,几个姨就全都不说话了。 “明明啊,要不你回老家去?你也大了,该娶媳妇了,回去让你妈张罗。”姚秀英试探着问。 姚二姨看向姚六姨,目光询问,不管? 不管! 何明明不肯回去,“我回去干嘛?我们村里的女的都土得要命,我还给她花了一百零八块六毛八呢,我得要回来了。” 他抠抠搜搜从他妈手里存点钱容易吗? 掏心掏肺就这么对他,他咽不下这口气! 一听何明明连去给姑娘买礼物当天的早饭钱都算人头上,三个姨,“……” 真是你爹妈的亲儿子啊,这不要脸的劲,这抠搜的作派,亲生的没跑了。 何明明没觉得有问题,他要不去给她买礼物,他在食堂就解决了早饭,根本不用白花钱。 姚岳衡觉得自己以前就够混账,脑子够不好了,没想到何明明居然比他还脑残。 这有亲爹亲妈教的孩子,怎么也这样? 姚秀英让何明明回老家去,何明明不肯,姚秀英说家里没屋子留他住,他说他可以去住双喜的房间,他不嫌弃。 然后下一句就开始埋怨,“大姨你哪里没有房子住,你干部楼那里不还空着吗?” 姚秀英,“……” 怕把大姨气出个好歹,姚岳衡把人拽走了,逼着去附近的招待所开了间房。 “他……不会把住店的钱,算我们头上?”姚二姨问。 姚秀英和姚六姨对视一眼,沉默。 第二天中午,姚四姨的电话就追过来了,怪双喜怎么不护着自己亲哥,又说姚秀英反正现在自己开厂了,正好让何明明直接进去当个领导。 反正何明明三个亲姨妈都在羊城,不能不管他。 姚秀英,“……” “大姨,我把人弄回去,当初也是我弄过来的。”姚岳衡现在也想明白了,他四姨当初为什么对他那么热情。 那么努力怂恿他来羊城。 拿他让他妈心软呢,知道他妈心里对他有亏欠。 他妈心软了,大姨和六姨也不好只留他不留何明明,开了这个头,可不就被缠上了吗。 姚秀英想说不用,但她又想不出办法解决这事。 正常人对付这种滚刀肉根本就没办法,这么大一活人,你也不能直接把人绑上车。 你不管他他就哭就闹,你能怎么着。 再不待见姚四姨,人也没作奸犯科没伸手害你,你不能因为烦人家,就对亲外甥怎么样。 最后还是姚岳衡连哄带骗把何明明带上了车。 何明明一走,姚秀英只觉得空气都香甜了,影响母女感情的隐患就这么没了。 穆庆良,“……” 羡慕,打心眼里头羡慕。 难怪明明都有不靠谱的爹娘,双喜就这么放心她妈,她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不光双喜的二姨和六姨给力,连岳衡都能解决麻烦了。 再看看他,他有啥,整个穆家,就没有不拖后腿的。 这样一想,穆庆良又想起双喜也不是全部赶尽杀绝,她对她姑姑还是留了一线的。 穆庆英前几天来送了趟苹果,说是周志国老板给他分的,她分了一半给哥哥嫂子送过来。 听穆庆英说,学秘方的钱早赚回来了,家里盖房的欠债也还了一半了,接下来就是边还债边开始攒装修的钱。 如果不是双喜松手,穆庆英现在还在工厂踩缝纫机。 第290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姚秀英以为何明明走了就万事大吉,结果没过几天,王文兰请假过来告诉她,何明明追求的那个姑娘闹着要报案。 “现在厂里说她说得挺难听了,小姑娘受不了了,跟男朋友分了手,要报案找何明明去厂里给她公开道歉。”王文兰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那姑娘压根就不喜欢何明明,是何明明缠着追她。 礼物送出去,人姑娘开始也不收,何明明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送她,非让人收下,小姑娘一寻思,你非要送那我就收呗。 结果这事一出,何明明人是走了,但小姑娘受了非常多的非议。 这会在工厂上班的,都没什么文化,年长的是为了生计出来打工的,不少是文盲,年轻的是读不进去书,大多初中没念完就出来的。 年长的普遍爱男,年轻的见识少,年长的怎么说他们怎么信。 没人觉得何明明有错,都觉得何明明可怜,被人耍了。 打人的男的也没人说他,反而夸他有担当,勇敢能护得住女朋友,可惜就是没碰着好姑娘。 骂那姑娘的就离谱了,骂她水性杨花,脚踩两条船,明明有男朋友还吊着何明明,收他的礼物,骂她无耻下贱…… 姚秀英马上打电话回去问情况。 “那她冲我笑,不是喜欢我是什么,她收了我的礼物,肯定是答应跟我处对象了。”何明明觉得厂里那些人骂得很对啊! 就是这样! 他真的是太委屈了。 他付出了心意,送了礼物,还被打了,结果开除的却是他,这根本不公平。 何明明回来村里有点待不习惯,尤其是出去打工后才知道自己家里的伙食水平有多差,还不是厂里食堂呢。 跟他大姨家就更没法比了。 “大姨,我什么时候能回羊城啊?我妈说让我进食品厂里做事,说让我跟着你干。”何明明已经把鞋厂的事放下了。 都叫人开除了,还能怎么地。 打也挨了,就算是他错了,那也完事了。 姚秀英“啪”地挂了电话,一口气险些没上得来,气的。 跟姚六姨和詹灿新一说,两人也是无语凝噎,姚六姨缓了会儿,“你和二姐还总觉得老四是老四,孩子是孩子,现在看,跟他爹妈一个样。” 何明明在羊城这段时间,姚秀英和姚二姨两个没少教他为人处世。 像姚二姨给他拿钱做人情之类的,都是手把手教的,但用处不大,拨一下动一下,你提点了他就做,你不说他压根都不带想的。 何明明也抱怨过鞋厂工作太辛苦,偶尔会透露说什么反正大姨家就一个闺女,不如他回来食品厂干这种话。 不用想,这话肯定是是他亲妈教的,食品厂的事,是何明明说给他亲妈听的。 姚二姨每次听到都骂他,不准他瞎说八道。 骂完就不说了,姚二姨还以为骂了能改呢,谁知道根本没用,掰不过来。 “难怪这两个月不抱怨鞋厂累了,敢情以为自己处上对象了。”姚六姨冷笑一声,她对何明明一直比较冷漠。 不喜欢姚四姨,厌恶她,连带着也不喜欢浑身满是姚四姨影子的何明明。 但姚六姨也没针对他,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呢。 但每次姚六姨想着平和一点看待何明明的时候,他总能语出惊人,败坏好感,这次更好,把自己工作作没了,还给她们留麻烦。 “我去跟人家姑娘道个歉,这能行吗?”姚秀英问。 姚六姨翻个白眼,“道什么歉,干你什么事啊,你去道歉人家也不会领情啊,人要的是把厂里的闲言碎语给绝了。” 姚秀英沉默,其实这事不管也没事。 当时没报公安,现在再报谁会管,事都处理完了,公安也没那么闲,为了这点事真把何明明抓起来。 估计都不会受理。 可人家一个小姑娘,挺可怜的,谁能知道收个礼物能收这么大的麻烦出来,名声都毁了。 “以何明明的名义写封道歉信去厂里广播一下行不行?”詹灿新在旁边帮着出主意。 姚六姨摇头,“没什么用,这不跟村里人东家长西家短一样吗?她们又不在意事实到底是什么,那姑娘最好是换个地方工作最好。” 鞋厂工作那些人,不就是村里的那些人一样么,不过是全国各地的村里人聚集到一起了而已。 但她们建议人姑娘换工作,人就愿意换?能同意吗?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好的办法。 姚秀英心里有事就睡不着,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事她不能袖手旁观,不是替何明明收拾烂摊子,主要是对那姑娘心里内疚。 姚六姨嫌弃姚秀英,这事跟你有关系吗你就内疚。 但还是心疼大姐,陪着姚秀英一起去鞋厂找了那姑娘。 得亏是来了,姑娘瘦骨伶仃地出现在她们面前,姚秀英和姚六姨都吓了一跳,一问,现在她在宿舍都受排挤,挨欺负。 同村一起来打工的人也都撇开了她,还把这事传回她老家了,家里都打电话骂她。 这也是共同打工的弊端,有点什么事,都给你传回村里去。 这段时间她吃不好睡不好,一下瘦了六七斤,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她也去了附近的派出所,也确实如姚秀英她们所料,直接又被劝回来了,根本就不管这事。 甚至在讲述过程中,她感受到了某些男性工作人员异样的打量,让她极其崩溃。 “孩子,你要不嫌弃,阿姨给你介绍个新工作怎么样?”姚秀英轻声细语地问,都怕吓到她。 她怔怔地看着姚秀英,愣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就点头,“我愿意。” 再待在这里她会死的。 她已经很努力不去听那些闲言碎语了,但宿舍的人集体排挤她让她心力交瘁。 昨天她回宿舍,床和被子都被浇湿,根本没法睡,今天早上上班,晒在外头的工服被人剪烂了,根本没法穿,还是找一个人好的大姐借了衣服,才能正常上班。 她本来文文静静的人,被逼着跟她们吵架,还打了架,但没有用,骂不赢也打不过,她势单力薄她们人多势众。 家里人骂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也觉得是自己错了,当初不收何明明的东西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姚秀英本来准备找找人,看能不能给安排到服装厂这样适合小姑娘的地方。 结果这姑娘根本等不了,回宿舍收拾东西就要跟着走,也不怕她们是坏人。 等姚秀英帮着在背阴处找到人姑娘一早晒到外面的被子就知道了,不光是湿的,被踩脏了,还一味说不出来的潲水味。 “太过分了!” 第291章 参谋参谋 姚秀英把人领回了食品厂,马上给双喜打了个电话。 “才十五岁,太可怜了,都欺负她,你要是不乐意,妈想办法介绍到别的厂里去。”姚秀英怕双喜生气。 姚六姨也在旁边,“双喜别担心啊,我帮你妈盯着,要是人不行,就不让她干。” 双喜听完也对何明明很无语,“你们看着安排,我没意见。” 说实话,双喜处理何明明的问题的时候确实草率,是情绪反扑后的迁怒。 谁让他撞枪口上呢。 结果何明明还真是一点不让人“失望”。 经过双喜的许可,叫颜小兰的姑娘就在食品厂里留下了。 干得也挺好,很勤快,开始不爱说话,发现这边没人知道前头厂子的破事,厂里的大姐阿姨对她很照顾后,慢慢变回开朗大方。 姚秀英和姚六姨一看,人小姑娘天生就是爱笑啊,见谁都是一双笑眼。 忍不住背后又骂了何明明一通。 老家,姚四姨家里正在收拾行李,听到何明明打喷嚏,担心地问,“感冒了?” “打两下,也不知道是谁骂我。”何明明搓了搓鼻子,劝他妈,“妈,就咱们俩行吗?万一被人拐了怎么办,等年后跟村里的叔伯一起走。” 何明明很惜命的,跟姚岳衡一起他不怕,他觉得姚岳衡可以保护他。 但他妈不行,一个女的,没有战斗力啊。 “怎么不行,怕什么,反正下车你大姨就会去接。” …… 双喜来琼省好几天了,先前入手的那栋商住楼,已经有好几批人来问过了,不过双喜没着急卖。 明年才是市场最火热的时候,现在地价房价都还只是轻微涨幅。 她手里的地没有欠政府的钱,手续齐全,用料扎实,不急着早早抛出,她甚至不着急在电视上打广告。 但于一鸣的地遇到了一点麻烦。 双喜在京市时听说这事,等到琼省时,于一鸣已经把地转手了。 没亏,反倒赚了几百万。 “没事,要找也是找第一任地产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受害者。”于一鸣说起发现手续有问题时,脸上还一脸后怕的表情。 但说起快速把地转手,又一脸得意。 说完还夸双喜厉害,“早知道听你的,多去查一查了,差点被上家坑死了。” “宋明非知道这事吗?”双喜问。 于一鸣表情夸张,“哪里敢让他知道,你可别跟他说啊,这次确实是我决策失误,没能听得进去你的劝告,下不为例。” 要不是这事早经肖耀祥的嘴传到了双喜那里,于一鸣也不可能让双喜知道。 怎么就那么寸,办手续的时候让肖耀祥碰见了呢。 当时他都没多想,结果肖耀祥本来就精,在双喜手底下转一圈,心眼子更是多得没边,转头就去查了他们这桩交易。 他这边给办事人员塞了红包,肖耀祥查完他也得到了消息。 双喜扬了扬眉,“宋湜不是一直跟着你,他也没跟宋明非说?” “宋湜对东南海岸那边比较有兴趣,打算在那边搞冲浪基地。”于一鸣也庆幸,宋湜正好不在。 双喜沉默几秒,“纸包不住火的,我建议你尽早跟他通个气。” 于一鸣才说过没听得进去双喜的劝告,转眼又犯了毛病,大手一挥,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有必要再拿出来讲。 反正没亏反赚,再挑个没有问题的项目入手好好做就是了。 双喜点到为止,没有多劝。 但很快她就退了于一鸣最开始帮她租的房子,搬去了同时转到手里的项目处办公室那边。 不过这是正常的,她那个项目在市中心,位置更便捷。 公家单位手里的项目嘛,办事处搞得非常完备,条件不比租的房子差。 双喜也说了,这趟过来主要是招人给她盯着项目,她准备看看情况,看是直接成立售楼部卖楼,还是整体打包出售。 很多杂七杂八的准备工作需要人来做。 与其来回跑,不如住办事处。 于一鸣一如既往,没事就联系双喜,问她有没有感兴趣的项目,偶尔也约她出去吃饭应酬。 不过和之前一样,能约到的时候少。 双喜一直很忙,除了琼省的事需要她处理,羊城那边的工作也需要她拍板。 “这个小于,不是个踏实人。”只要双喜到琼省来,姚二姨就跟着走。 去京市她们都不担心,那可是首都,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老家也不担心,她秀英她们都觉得老家是安全的。 姚二姨这几天帮双喜接了好些电话,好几个是于一鸣打来的。 双喜点头,“琼省的环境太容易让人浮躁了。” 鹅城像双喜那样炒房的人少,双喜也是钻了空子才能赚那么多,但琼省不是这样,光是倒卖批文,分分钟就能成就一个百万富翁。 于一鸣一头扎进来,谈的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的生意,市场本身就不规范,违规操作的也不止于一鸣一个人,他自然不当回事。 姚二姨觉得人心要是稳定踏实,一时迷失后,很快也能找回稳定。 只能说于一鸣本身就不是个踏实的人,还好双喜找项目都是自己干,让肖耀祥帮忙联系,没有因为跟宋明非的关系,就盲目信任于一鸣他们。 双喜这次在琼省待了一个月,准备回去的时候,于一鸣又打了电话来。 他频繁地询问双喜感兴趣的项目让双喜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敲着手边的项目书,“我最近找的都是几百万的小项目,你也感兴趣?” “聊聊呗,我也帮你参谋参谋。” 第292章 上新广告 双喜跟宋明非打了个电话,聊了下琼省这边的事。 论关系,双喜肯定跟宋明非更好,再加上宋明非确实帮了双喜很多,双喜站宋明非这边。 但宋明非跟于一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简单聊两句后,双喜只委婉地暗示了几句,表示琼省的项目很多都有问题,骗子横行让宋明非要注意。 疏不间亲,双喜听出来宋明非对于一鸣十分信任,似乎也不在意琼省的亏损。 或许,他不认为琼省的投资会有亏损。 “我会提醒于一鸣他们的。”宋明非领双喜的情,但又对双喜有点小意见,“你跟左晓静说什么了?她最近怪怪的,说什么要跟我顶峰相见,都回港城一个多月了。” 左晓静天天缠着他的时候,他觉得烦。 现在人不见了,他又觉得有点不适应。 “我最近没跟她联系。”双喜被问得有些茫然。 左晓静是缠人,但双喜忙啊,一天恨不得有二十六个小时,哪有时间分给她,偶尔接到左晓静电话,都是抱怨联系不上双喜,电话总占线。 宋明非一口咬定,“不可能!她口口声声都是双喜说。” 双喜,“?” 等双喜回羊城,听到左晓静跟她六姨煲电话粥,就知道为什么了。 “这孩子真缠人呐,接了她的电话起码都是唠半小时起。”姚六姨最近在接触一个东北客户,都被感染得有口音了。 偏偏不接电话还不行,怕错过客户电话。 “跟谁都能唠,前天回来的时候,跟阿婆唠得也可开心了。”姚六姨自己都听不习惯了,“哎哟我这口音,不行,我得和你姑父说说话去。” 姚秀英比较担心双喜工作的事,“骑楼城那边新出来的店铺对你们有影响吗?” 一家苏省家纺品牌在骑楼城同一条街上开了一家家纺门店,基本全部仿照双喜店铺的陈设。 一楼婚嫁,二楼日常家居。 不过他们的定位偏中档,走物美价廉路线,新开张这几天生意还不错。 “报表上看没有影响,得再看看,不过应该不大,妈,你别担心我这边。”双喜吃詹奶奶做的酒酿圆子。 姚秀英怎么可能不担心,她每天下完班都要去骑楼城那边转一圈,帮双喜看着点。 新店一半个她就着急给双喜打了电话,不过双喜一点不急,忙完琼省的工作才回来。 晚上双喜刚准备睡觉,姚秀英就上楼来了,给双喜拿了张存折。 自从姚秀英三姐妹摸索着把厂子办起来,双喜就不管姚秀英和穆庆良的钱了,穆庆良那边不清楚,但姚秀英已经对银行业务很熟悉,区区存钱取钱不在话下。 不过姚秀英还是把她和穆庆良的钱存在一起,交给双喜。 “厂里的钱在厂里的账上,这是我和你爸存的钱,还是给你,生活费我和你爸留出来了,这些你拿着随便花。”姚秀英总是担心双喜的钱不够用。 家纺公司应该挺赚钱,但花钱的地方也多啊。 厂房那边的投资姚秀英都不敢算,反正是个天文数字,她也算不明白。 为了双喜方便用,姚秀英专门给存的银行卡,说是现在银行卡比存折方便一点,她也没用过,不太清楚,但双喜肯定懂。 “不怕我把钱全赔进去啊?”双喜拿着银行卡,问。 姚秀英横她一眼,“呸呸呸,不说这种话,免得好的不灵坏的灵。我和你爸赚钱都是给你的,现在家里房子也有了,你爸的工作也体面,食品厂也能赚钱,怕什么,你全拿去用。” 她和穆庆良都觉得双喜能花他们赚的钱很有成就感。 又说双喜,“你也学晓静,多给自己买点漂亮衣服,别总穿得老气横秋。” 姚秀英其实给双喜买了不少衣服,就是有点太符合双喜这个年龄了,发现双喜只穿睡衣后,姚秀英就买得少了。 开始她也想过去那种老贵的店给双喜买,但实在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光那一件衣服的价格让她觉得罪恶,心脏受不了,还是让双喜自己准备,她可以当不知道。 “行,谢谢妈,也替我谢谢爸。”双喜张开手臂抱住姚秀英。 从老家回来她就想抱了,但她那会情绪有些过激,怕会失控,就没抱,匆匆又去了琼省。 这会平缓下来,可以抱了。 “哎呀!你这孩子。”姚秀英被双喜熊抱住,心里又高兴又不自在,有话好好说嘛,抱来抱去干什么。 “妈,我特别感激你和我爸一直在我身边,你们一定要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肯定长命百岁。”姚秀英笨拙地回抱了抱双喜,然后就挣开了她,“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 姚秀英没走,守在双喜床边,等她睡着了才下楼。 第二天双喜一早就出现在了骑楼城的办公室,郭再明比她更早一点,她一进办公室,郭开始就开始汇报工作。 大部分工作电话里他们都沟通过,但电话沟通始终不如面对面沟通来得直接。 “新广告今天傍晚就会在羊城上线,京沪苏江等地的经销商也会同步投放,部分地区经销商暂时还在观望。”郭再明把录像带交给助理。 助理拿去录像机那里播。 是一段三分钟的故事广告,拍的婚嫁,模仿央台的风格,走煽情路线,母亲为女儿准备嫁妆,送女儿出嫁的动人故事。 从祖母辈为女儿手缝被面嫁妆,到新时代母亲为女儿准备四件套,母亲的手轻轻抚过精致繁复的被面, 在【双喜家纺】的logo处停留几秒,镜头切向鞭炮齐鸣,母亲深情凝望女儿上妆的画面…… 短片拍得很有质感,整体氛围都是出嫁只用双喜家纺,双喜家纺是母爱与品质的象征。 “岑主任那边边怎么说。”双喜问。 郭再明脸上带着笑容和自信,“买到了一套黄金时段电视剧的插播广告,岑主任说片子可能会重剪,不过我个人认为,等他们看到成片,肯定舍不得多剪一秒。” 第293章 广告又火了 这支广告片的创意策划全是双喜,反正现在在郭再明眼里,双喜就是全能,无所不能! 他找的那个广告公司,以为出方案做策划的人是他们公司的普通职工,一直想把人挖过去。 郭再明说是他们老总的想法,广告公司才遗憾放弃。 双喜就算不自己开公司,她做什么都能成功,那个思想,远超现在。 他时常觉得,双喜的身体里藏着个成年人的灵魂。 虽然从一开始郭再明就没有糊弄双喜的想法,但共事越久,郭再明对双喜就越服气。 外人看来公司全靠郭再明,这一年挺多人想把郭再明挖过去的。 包括苏省那边,有两家新出的家纺公司也通过以前的一些人脉联系他,高薪聘请他回去工作。 郭再明怎么可能走,双喜虽然一言堂,但他提出有用的想法,有建设性且可行的建议,双喜都是直接放权让他去做的。 做出了成绩,双喜也不会亏待他,他现在可是拿干股的副总。 好不容易才从人事复杂的国企脱身,他是疯了才会想回那种家族式企业给人当驴使。 “让大家再辛苦一阵子,结果出来再开庆功宴。”双喜点头,对最终的广告成片很满意。 广告上线后估计公司得忙好一阵子。 等到央台的广告播出,销量就不止是翻倍那么简单了,公司越是高速发展的时候,越是需要大家投入精力盯紧每个流程。 结束后能拿到什么奖励,大家心里都有数。 提成算得出来,大餐旅游也是早说好了的,公司给预算,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出去玩,不去的折现。 到现在为止双喜公司的人员流动都非常小,顶不住压力辞职的时不时也会后悔,实在是很难找到福利这么好,这么人性化的公司。 …… 双喜家纺的广告又火了。 “陈经理,客人都涌进双喜家纺去了。”不远处爱家家纺的店长苦着脸跟领导汇报工作。 本来他们店因为物美价廉吸引了不少人,但双喜家纺的广告一上,店里一下就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明明他们也做了很多宣传,电视台也有他们的广告。 但他们前一条广告还是模仿双喜家纺的风格呢,转眼对方又出了新的。 先前的广告还算中规中矩,仿了就仿了,但新出的广告风格太强烈了,一面市就打上了双喜家纺的烙印。 再仿,就不太好看了。 悄悄说句心里话,广告太动人了,就是店长自己结婚,也想买双喜家纺的床上用品,知名度高,摆出去有面子。 陈经理脸色难看,“促销活动做了没?” “做了,打折的牌子一早挂出去了,但……”吸引的都是贪便宜的客人,买结婚用品的大客户都去双喜家纺了。 一辈子一次的事,折不折的,大部分人也不介意。 主要是她们的新品是双喜家纺的旧款,人家新出的款不知道多漂亮,实在差钱的直接不买,有钱的根本不选他们。 “肯定是顾客不知道,你去弄台音响,给我喊起来!”陈经理吸了口烟,安排下去。 爱家家纺的大音响喊了起来,才响十来分钟,线就被对面商铺给拔了,嫌吵。 双喜家纺一点不受影响,人口的人宁愿排队,都不愿意去爱家家纺看一看。 “今天店里搞活动,买满送绸缎睡衣,广告同款,我想要香槟色的。”排队的准客户凑在一起商量。 婚礼应该是什么样子,以前只存在于想象里,看了广告以后,一下就变具体了。 “中式婚礼比我想的好看诶,还热闹,本来一直梦想穿婚纱,现在觉得,穿龙凤褂也很漂亮。”拿着传单的年轻女孩跟未婚夫聊起婚礼。 对象也是认真看了广告的,“接亲拜别父母好像是龙凤褂,去酒店就换成了婚纱,我们也可以这样办,这样你就不用纠结了,两全其美。” 是啊,长辈喜欢红色,新娘子喜欢白纱,那就都安排上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流行。 “好想像广告里一样,把结婚当天记录下来,以后看一定很有意义……” “……” 不止是骑楼城的生意好,整个羊城的门店连续半个多月,都是人潮汹涌,跟着同步投放广告的城市也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没能第一时间吃到螃蟹的经销商也等不及央台上了,找总公司要了广告带子,提前备货,加紧投放。 公司上下忙得脚打后脑勺,双喜反倒是闲了下来。 闲着没事双喜就去食品厂里待着,顺手写点卷子之类的,知道她爸妈爱看,就专门去她们跟前学习。 姚秀英轻手轻脚地进办公室,放下一盘洗好的葡萄,隔会又拎进来一兜零食。 “写累了就起来走走,别一直埋着头,对眼睛不好。”姚秀英挺担心双喜近视眼的,看双喜收卷子,马上开口。 又怕双喜学累了,又怕双喜学不下去,最后只有小学毕业的名头。 虽然说双喜现在要不要学历好像都没关系,但姚秀英还是希望双喜起码能拿到高中毕业证。 高中毕业就是很厉害的学历了。 姚秀英都不敢想双喜考上大学怎么办,大学应该没有初高中这么灵活,那可是大学,肯定不能不想上就不去上。 “妈,拿点肉串给我带回去烤肉,好像很久没有聚餐了。”双喜看一眼办公桌上的台历,看到今天正好是周六。 周六下午学校放假,正好回去和詹磊军他们一起准备,姚秀英她们下班正好开吃。 姚秀英点头,“成,我每样都拿点,正好厂里研究了几个新品,吃吃看好不好吃。” 她们没有专门的研发,就是顾客有需要,她们想办法解决顾客的问题。 以前厂里以牛羊肉串和鸡肉类制品,以及鱿鱼制品为主,现在多了五花肉串,鸡脆骨,肉肠这些。 姚秀英抱着大泡沫箱送双喜去车上。 本来双喜要自己搬的,姚秀英死活没让,刚关上后备箱的门,拎着行李的姚四姨和何明明窜了出来。 “大姐,双喜!” 第294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姚四姨拎着行李,惊喜地看着姚秀英,目光不住地往小汽车上头看。 老大家真是发达了啊,都开上小汽车了! 她伸手去摸,被姚秀英一巴掌拍开了,姚四姨摸着手,“啧,这么小气,摸摸都不行?大姐,你可真是越有钱越厉害!” 姚秀英皱眉看向何明明。 何明明别着脑袋,憨憨地笑着,“我妈说想来看看大姨和二姨,我就领着她来了,我们先去了家里,家里没人,敲不开门。” 以前院里白天都有人,现在姚秀英她们都在厂里,阿婆去了阿芬姨那边,怎么可能有人。 “大姨,我回家反省过了,我确实不应该打架,我已经反省好了,可以回来上班了。”何明明热切地看向姚秀英。 至于旁边的双喜,何明明压根没看,他还记双喜让开除他的仇呢。 姚秀英没搭理何明明,替双喜拉开车门,让双喜上车先回家,“小苗,路上慢点儿。” “好的,阿姨。” 姚四姨啧啧地看着小汽车远走,转身看向姚秀英,“大姐,我带明明来投奔你来了, 你都是大老板了,可得安排轻松点的工作给我们。” “羊城到处是工作,你和明明自己出去找工作,厂里不需要人了。”姚秀英心里清楚,这个口子不能开。 一旦开了,她爹娘肯定坐不住,闹死闹活都会要把姚长青和姚长青两家人安排进来。 说完,姚秀英转身就往厂里走。 姚四姨不敢相信,追了上去,“大姐,你这么大个老板,你……” 话没说完,姚秀英直接把小铁门给关上了,姚四姨和兴冲冲的何明明被关在了门外。 姚四姨傻眼,“大姐?” 何明明则是一脸茫然,“大姨!我们还没进来。” 他以为姚秀英是没注意,把他们关到了门外。 姚四姨伸手想伸进去抠锁,但锁这块挡住了,没有专门的工具根本够不到锁的位置,没抠到不说,肉还挤痛了。 厂里,姚六姨她们知道了姚四姨和何明明过来的事。 姚六姨哪里能忍,挽起袖子就要去骂人,“我去骂走他们,这娘俩脑子有问题是,不欢迎她们来还来!” “算了,他们要是骂两句就能走,还用得着你出马。”姚秀英把人拦住,后悔让何明明回老家的时候没给他把话说明白。 其实也说了,只是说得不够狠,也不知道何明明是怎么理解的。 门口,姚四姨一直在骂姚秀英没人性,一直骂到下班的点,有职工过来把大门打开。 姚四姨拎着行李就往里冲,结果被人拦在了外面,“工厂重地,不能进。” “我是你们老板的妹妹!”姚四姨气急败坏,张口就要骂拦她的人,然后就看着姚秀英几个从车间出来,上了一辆面包车。 就在姚四姨以为姚秀英她们会开车扬长而去的时候,车停在了门口。 “上来。”车门打开,姚秀英开口招呼他们。 姚四姨马上脸上就带了笑,让何明明先上车,自己再上去,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姚秀英又道,“送你们去火车站。” “我们不去火车站,来羊城就是来投奔你们来的,大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是你妹妹啊,你把我丢外头一下午我也不怪你,你就安排一下我和明明工作,有那么为难吗?”姚四姨抱紧行李,不干。 詹厚生和詹灿新夫妻坐后排,坐中间的是姚二姨,姚四姨隔着何明明去扯姚二姨,“二姐,你帮我说说话。” 姚二姨,“没什么好替你说的,要么送你们去火车站,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要么到市里下车,你们自己去找工作。” 羊城也不是她们几姊妹的,还能真拦着不让姚四姨留下吗。 但要她们帮忙绝不可能。 姚四姨火上了,吼了起来,“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嘴脸,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你们真是做得出,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我到底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你们要这样对我,老小留在老家都成了大老板,只有我,你们都看不上我!” 何明明渐渐回过味来,原来送他回去,是不想让他再来的意思。 他脸白了白,本来想赌气说靠自己,可一想到自己找工作有多难,他又不吭声了。 骨气是什么东西,要骨气就要吃苦,他不想吃苦,自然只能不要骨气。 姚秀英一脚踩了刹车,“但凡你早些年对我们有一点姐妹情,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要是可以,她也希望她们五姐妹一直亲亲热热的。 姚六姨从副驾驶转过身来,“姚四英,要好好算算账吗?就说说你配合家里那两个老不死的毁大姐名声,害大姐迟迟嫁不出去的事,还有我被算计嫁人的事……” 亲姐妹,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以前的事没法计较。 但你非要厚着脸皮贴上来演姐妹情深,那不好意思,配合不了。 姚四姨正紧出声打断姚六姨,“行了,过去的事老提有什么意思。” 说完,放低了声音,带着些讨好,“那我好不容易来趟羊城,你们招待我两天,没问题,我才来就赶我走,这回去一说得多丢人。” 车里静了静。 “明明,你在羊城也工作这么久了,你自己说,是送你去火车站,还是进市里把你们娘俩放下。”姚秀英问何明明。 何明明看看他妈,又看看他大姨,“市,市里。” 姚秀英重新发动汽车,到了市区稍热闹点的地方,就把人给放下了。 说不管就真不管。 “妈,咱们现在怎么办?”何明明有些茫然,他之前来的时候不是都挺好的吗?还给他管了工作。 他休息的时候去吃饭,也对他挺好的,肉管够,水果管够。 姚四姨以为自己来了就没事了,没料到姚秀英她们真能做到这么绝情,一点人情都不顾。 最后母子俩找了间宾馆住了下来。 “没事,你几个姨,就你六姨脾气坏,你大姨和二姨都心软,上次来能留下来,这次咱们放低点身段,肯定也能留下。” 姚四姨就不信了,嫡亲的姐妹,她们能拿她有什么办法,还能打杀了她不成。 她就是讨饭,都要守在食品厂门口讨,到时候看谁会嫌丢人受不了。 反正她是光脚的,她什么都不怕。 第295章 欺负小姑娘 “不行!”何明明想也不想拒绝了他妈,“双喜认识道上的人,她要收拾我们,有的是办法。” 刚来羊城没多久那一次血拼,至今都是何明明的心理阴影。 大街上那是真拿刀砍啊,就看你命大不大了。 姚四姨一时间犯了难,她好不容易来了羊城,就指着跟大姐、二姐她们过好日子,可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那去求双喜?” 姚四姨还真去堵双喜了,看到姚秀英的面包车离开,看到双喜的车开出来,直接冲到马路中间。 开车的小苗吓了一跳,踩了个急踩,“穆总对不起,穆总你没事!” “没事。”双喜看着提着礼品盒冲到窗边上来拍窗户的姚四姨,缓缓降下了车窗。 姚四姨脸上一喜,“双喜,我是四姨啊,两年没见都成大姑娘了,长得随了你外婆,真俊,双喜啊,四姨求你个事呗,给我和你哥安排个工作好不好,我们保证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双喜笑了笑,“好啊,等消息。” 姚四姨脸上大喜,要把手里的东西往双喜塞,但车窗缓缓地升了上去,根本没给她塞进去的机会。 姚四姨目送双喜离开,喜气洋洋地回了宾馆,“成了!” “真的?”何明明惊喜地翻身坐起来。 姚四姨一脸自得,“我出马肯定是真的,我可是她姨,亲姨,小丫头片子能不给我面子?明明啊,这回你可不能被小狐狸精迷了眼,要好好干啊,你大姨没儿子,你要是干好了,以后说不定工厂都得留给你。” 何明明倒是不奢望这些,“那还有大表哥和詹磊军呢,有我什么事。” 母子俩高高兴兴地在宾馆等消息,闲着没事何明明也在姚四姨的要求下,带着她到处看了看。 好不容易来趟羊城,必须得都看一看,这可是回村吹嘘的资本。 只是这一等就是四五天,姚四姨兜里的钱都要花完了,还没见双喜来,娘俩终于有些慌了。 再去堵双喜,蹲了两天,发现双喜根本没回家,堵住姚秀英一问,双喜去琼省了,短时间不会回来。 姚四姨哪里还不清楚,她被双喜给耍了! 至于姚秀英,姚秀英反正就一句,只能送她去火车站,别的忙都帮不上。 姚四姨和何明明不敢闹事,但继续去食品厂堵姚秀英,好死不死,让何明明看到了颜小兰。 何明明气急败坏,“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小兰也气急败坏,手里刚打了饭菜的饭盆就往何明明头上砸,“我让你坏我名声,让你害我在鞋厂待不下去,我没拒绝你吗?你耳朵是聋了吗?” 姚四姨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何明明挨打,马上上前帮忙。 结果跟颜小兰一起打饭的职工都围了上来,一边架开拳打脚踢的何明明,一边冲姚四姨喊,“干嘛呢,干嘛呢,欺负小姑娘是不!” 姚秀英被喊出来处理问题。 颜小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知道自己错了,不该虚荣心作祟,收何明明的东西。 可她也为此付出了她应付的代价。 何明明倒是好,被开除拍拍屁股就走了,反倒是她被泼了一身的脏水。 “你必须得去鞋厂跟他们说清楚!我没有水性杨花,没有脚踏两条船,那衣服是你硬塞给我,说随我怎么处理的!”颜小兰揪着何明明不让走。 鞋厂里有好多她们村的人,必须得让何明明去解释清楚。 就一件地摊t恤衫,她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何明明骂她,“那你自己不跟我说你有对象,你不是脚踏两条船是什么,骂得好,骂得妙!你活该被欺负!” “我说了,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颜小兰急哭了。 何明明不听,“你又没直接说你有对象。” “我都拒绝了你呀,还要我怎么样!”颜小兰委屈得不行,“你找我几次我就拒绝了几次,我还说了,你再缠我就找我哥打你!我说的哥就是他!” 十几岁的年纪进厂,本来年纪就小家里不让谈恋爱,身边还有同村的人在,她都是偷着谈的对象,哪好意思明说。 以前也有人喜欢她,但她真没遇见过何明明这样的,根本就讲不清。 何明明梗着脖子,“反正你没说。” 他们吵着,姚四姨看向姚秀英,“大姐,你就是这样做人大姨的?明明和我你不待见,害明明丢了工作的小贱货,你给留厂里?” “这事明明也有错。”姚秀英叹气。 姚四姨不认,“明明有什么错?错全在她好不好,要不是她害明明回了老家,我也不至于厚着脸皮来求你们!我不管,你给她都收进了厂,你不能不管我们!还有,你得把她给开除了!” 姚秀英被她吵得头疼,“报警行不行?让公安来断案,看到底是怎么判!” 说到报警姚四姨又死活不肯,还说姚秀英要害何明明坐牢。 怎么就扯到坐牢了,这都哪到哪,小年轻一点感情纠纷,报警也只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事。 “她是怕流氓罪。”姚六姨翻了个白眼,吓姚四姨,“报警解决,正好进去还要查暂住证,姚四英你没有证,我跟你说……” “我不听你说!”姚四姨扯着何明明跑了。 第296章 去乐康镇 姚四姨跑了,隔天又去小院那边蹲双喜,哪怕明知道双喜是敷衍她,她也咬死了双喜应承了她,要找双喜要个说法。 说实话,看着姚四姨这么没脸没皮,姚秀英几个心里都有些不好受。 三姐妹凑到一起,也想过要不要她人姚四姨和何明明再找个厂子做事,也省得他们天天来歪缠。 还是姚六姨比较冷静,“就怕前脚把他们介绍进去,后脚何大山也跟了来,还有姚长青和姚长明两家人也都眼巴巴地等着呢。” “总不能真的举报到联防队去。”姚二姨也烦老四,但又觉得罪不至此。 姚六姨有时候是真想把人给举报了,但只是想那么一下,到底还是下不了死手。 姚秀英,“管肯定是不能管的,就这样,咱们不搭理她,她自己也没意思,她们应该也没钱了。” 钱花光没吃没住的时候,要么回老家,要么自己去找事做。 姚秀英也想不明白,何明明在羊城也待了一年多,虽然鞋厂做不下去,但羊城双不止那一家鞋厂,你学了手艺的,你自己再去找个工作就那么难吗? 人家不待见你们,你们自己争口气,就不行吗? 其实还有一条路走,姚四姨和何明明完全可以到厂里拿货摆摊,你是客户了,要来进货,姚秀英她们还能拦着不成。 就不,就指望着姚秀英,就想吃现成的。 姚秀英几个以为姚四姨没钱了没回去,结果姚四姨拿着行李要到小院门口来打地铺。 姚四姨以为姚秀英会心软,结果姚秀英本来有点心软,但一看姚四姨一脸得逞的表情,沉着脸锁了大门。 姚四姨,“……” 高兴得太早,应该进了屋再偷偷高兴的。 “明明,我看到有厂子招工,要不你去面个试?”姚岳衡拿着报纸出来给何明明看,“我借你点钱,你找个地方再住两天。” 他这几天收集了好几份招工广告,有适合何明明的,也有适合姚四姨的。 没想到何明明记他的仇,“你有这好心,别是又是想招把我骗回去。” “就是,李孟啊,你这是恩将仇报啊,四姨对你好,你当初和明明来羊城的路费还是四姨给你掏的,结果呢?”姚四姨护着何明明。 “你不能因为自己过上好日子,就踩明明两脚啊,你们可是亲表兄弟,亲表兄弟说什么借。” 姚岳衡,“四姨,我改名了,我现在姓姚……” 而且他也没那么有钱,他的钱都是在食品厂帮工,他大姨给的,再就是他妈给的零花钱。 姚四姨大手一挥,名字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你帮我和明明去跟你妈,跟你大姨求求情,你妈那里你说话好使,事办成了,四姨记你的情!给你介绍好对象。” 姚岳衡把报纸塞给何明明,也不管了。 “钱呢?你还没给钱!”姚四姨喊。 双喜这趟去琼省是参加当地市局牵头的会议,开完会就回来,时间短就没带姚二姨,回来的时候夜里八点多,正好撞上姚四姨母子俩坐地上准备睡了。 一看到双喜的车,姚四姨迅速翻身站起来。 听到外头车的声音,穆庆良第一时间过来开大门,见状正要出来拦上一拦,双喜冲他摆了摆手。 “双喜啊,你答应给我和你哥安排工作的,你看……”姚四姨搓着手,讨好地看着双喜。 对着姚秀英几个,姚四姨还敢作敢闹,对着双喜,大概是从何明明嘴里知道双喜有多厉害,姚四姨不自觉地讨好起来。 “上车。”双喜让他们上车。 “诶诶!这就上。”姚四姨一脸惊喜,赶紧把何明明拉起来,生怕地上的灰弄脏双喜的车,把浑身上下都拍过一遍,才小心翼翼地上车。 何明明上了副驾驶,熟练地给自己拉安全带,姚四姨则有些窘迫,生平第一次坐小汽车,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双喜,你知道大姨把颜小兰弄厂里去了吗?大姨怎么这样呢,那个颜小兰人品就不行,你得跟大姨说说,赶紧把人开除了。”何明明上车就告状。 虽然双喜很厉害,但何明明认为只要不去惹她,平时双喜还是很好说话的。 双喜挑眉,“我妈想用谁就用谁,你说开除就开除,你算哪根葱。” 何明明愣住,双喜顶多就是不搭理他,从来没有对他用这样不客气的语气说过话。 姚四姨下意识地护崽,但对上双喜冰冷的脸,默默地把话咽回话,好声好气地说,“话也不是这样说,明明也是担心他大姨,不开除也没事。” 话掉地上压根没人接,还是小苗开口问双喜,“穆总,去哪?” 何明明这会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双喜说的这话太不客气太伤人了,他怎么连话都不能说了,他也是好心! “乐康镇。” 双喜的声音响起来,何明明猛地一惊。 乐康镇是什么地方他当然知道,他师傅杨小军就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在厂里的时候,杨小军跟别的同事聊天,经常会聊起乐康镇。 那里是有工厂,但全是黑工厂,进去把你当老黄牛使,不给工资,或者说给很少很少的工资的那种。 听说那里的工厂污染还严重,用的料都是剧毒。 “不不不,我们不去了,不去了。”何明明马上扣开安全扣,手忙脚乱地下了车。 后排的姚四姨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何明明拉下了车。 “确定不要我安排工作?还是说不要我安排,继续去烦我妈和二姨她们?”双喜问。 何明明头摇得快要断掉,“不要了,不要了,我们……我们自己找。” 姚四姨一脸茫然,想开口被何明明狠拽了一把,她一肚子疑惑却不敢吱声了。 要是在家里,姚四姨对何明明肯定不会这么顺着,那也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但这是在羊城,她要是不顺着,也怕何明明撂下她不管。 “那晚上还是要在我家院门口打地铺?” “不打了不打了……” 第297章 欺软怕硬 双喜这才冲何明明笑了笑,示意小苗开车进院子。 穆庆良一直在大门边等着,等双喜的车进去,才推大门关上,穆庆良犹豫了一下,没有落锁。 屋里姚秀英听到车的声音就在煮面条,双喜提前打电话回来说晚上不在外面吃饭,回来想吃面。 “今天不煮挂面,你爸在外面跟人师傅学的油扯面,我吃了挺劲道的,你和小苗尝尝看。”姚秀英接到电话就炖了牛肉,这会都焖了有几个钟头了。 双喜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点像疆省的拉条子,扯得有点粗细不均匀。 不过看面条的状态,应该挺好吃的。 姚秀英把煮好的两碗面条端上桌,小苗想自己来没插得上手,忙道,“谢谢阿姨。” 双喜坐下来吃面,姚秀英那里还没停,又给双喜摆上咸菜,都是双喜回来前专门给炒的。 穆庆良则是在那里洗水果,洗到一半往窗外伸了伸头,“秀英,四英走了。” 姚秀英出门一看,门口果然没了姚四姨和何明明的影子。 “老四真的是,我是实在拿她没办法了。”本来想熬到夜里再看情况,总不能真让人在门口躺着,多丢人啊。 还好他们自己走了。 话音刚落没一会,姚二姨过来了,她本来是和姚岳衡过来接人的,老四不要脸,她们还要脸呢。 结果半道碰到了何明明和姚四姨,他们正往姚二姨租的房子去,准备找姚二姨借点钱。 “过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担心。”姚二姨让姚岳衡去安排,自己过来了一趟。 得知何明明和姚四姨是被去乐康镇吓走,姚二姨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乐康镇是以黑工厂出名,但乐康镇也有正常工厂啊,双喜公司好像有两个代工厂都是在乐康镇那边。 镇子很大的。 但不管怎么说,不在小院这边胡来就行。 何明明和姚四姨不敢缠双喜和姚秀英了,他们扭头缠上了姚二姨。 “我在你离婚的时候是说了挺多难听的话也没帮忙,但我帮你把李孟找回来了,你是不是得记这个情,是不是得还我的人情。”姚四姨觉得自己对老二有恩。 姚二姨心梗了半秒,“……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清楚,硬要算人情,双喜把明明安排进鞋厂已经还清了。” 姚四姨不管,咬死是双喜安排的,姚二姨没出力。 姚二姨差点想把这娘俩直接塞黑工厂里头去,还是姚小姨知道这事,打了电话过来,让姚四姨和何明明回去,她来安排他们。 姚小姨是不知道这事,要是知道早拦了。 现在姚小姨默认家里的父母需要女儿的地方都归她来管,像是一年四季穿衣,还有基础病吃药,偶尔送点老年人吃的零食这些。 米粮这些姚小姨不管,当父母的辛苦养大两个儿子,要是连饭都吃不上,那姚长青和姚长明就别做人了。 她也不塞钱,免得他们贴补姚长青和姚长明。 但他们也别想着找姚秀英她们闹,敢闹姚小姨也敢撒手完全不管。 姚四姨这事,姚小姨还是回家给父母送药才知道,回家就马上打了电话过来,她来管。 “姐,我是靠着双喜把生意做起来的,爹娘对你们都有很大的亏欠,对我却没多少,我最小,享的福最多,我管他们是应该的。”姚小姨对自己的要求就是不让老家的人烦到她几个姐。 姚四姨开始还不想回去,觉得姚小姨也是靠姚秀英吃饭,都回老家了,凭什么还让她就进厂啊。 她要是回老家,是不是也应该给她开个店当老板。 姚秀英,“那你就在羊城耗着,你就是讨饭睡桥洞,我都不会让老二再管你!” 姚四姨看姚秀英真火了,缩脖子不敢闹了,“那我们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你当大姐大姨的是不是……” 没办法,本着送瘟神的心理,姚秀英给了路费。 姚四姨回了老家,姚小姨给安排进了县城一家乳饮厂。 等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姚四姨天塌了,工资被扣了,扣的正正好是借姚二姨住招待所的钱和借姚秀英路费的总和。 “她们那么大的老板还要跟我们计较这种小钱,果然越有钱的人越抠!”姚四姨只敢自己生闷气。 厂里的会计有点凶,前面有人去问工资情况被骂了,姚四姨哪敢上前说理。 何明明也在厂里做事,其实回来的时候,姚小姨问过何明明,要不要去菜市场学着做生意,投入比较小,她能借本钱给他。 但何明明一听说贩菜凌晨就得起来干活就不乐意了,选择跟姚四姨一起进厂。 进厂后何明明适应得很快,唯一的不足是老家的县城太落后了,一点都不繁华,夜市是没有的,唯一的两家小吃摊,在厂后门口卖馄饨和煎饺子。 连炸串都没有。 何明明也动了点心思摆摊,结果打电话问他大姨,说要量太小没法发货。 没有现成的货,就要自己干,想到要花一天的时间准备材料,何明明又不想干了。 姚四姨对姚秀英想也不想就拒绝挺有意见,但她做生意这些都不懂,她问何明明,量小不发货,量大发不发。 何明明就大概跟她解释了一下,姚四姨一拍大腿,“我们可以开个……小卖店卖你大姨厂里的东西啊!” 姚小姨开的店姚四姨也去看了,卖的是什么床上用品,说是双喜的公司产品。 就几块布的东西,卖得可贵可贵了,就双喜那个厉害样,肯定不会给她们赊账,姚四姨没敢乱起念头。 何明明一想,他确实可以开个冻批店,他想着小姨说过可以借给他本钱,就去问了。 结果一听说要自己去找客户,而不是等着客户上门就好,何明明又打消了念头。 至此,他终于是发现自己什么也没胆干,终于踏踏实实跟姚四姨在乳饮厂干了下来。 姚岳衡十一月回老家报名参军,还顺道去厂里看了何明明。 说是厂里福利好,饮料随便喝,何明明看着长胖了不少,两老兄弟约在乳饮厂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刚坐下姚岳衡要点菜,何明明说要等人齐了再点。 略等了一会儿,姚四姨,四姨父何大力,四姨父的堂妹夫妻……就全来了。 姚岳衡,“……” 第298章 出人命了 姚小姨一般不跟家里讲老家几个人的事,这回实在没忍住,抱怨上了。 她前脚安排姚四姨和何明明进厂,后脚姚长青就把姚正和姚艳玲全塞了过来,让姚小姨安排。 安排也就算了,这两个都是年轻人,一般招工都能过,县里工厂人员流动也大。 结果这两人,一个根本吃不了苦,一个特别着急想嫁人。 “明明还能干呢,姚正一点都干不了,上了一个夜班就嫌累,也不说一声就回去了,厂里以为人失踪报了警。”姚小姨想起来都头疼。 “还有艳玲,她才十七,就急着谈恋爱,四姐说她进去才一周,就跟人处上了,那人比她大十岁!给我吓得,赶紧把人送了回去。” 这要是姚艳玲谈恋爱闹出点什么事,大嫂徐桂香肯定要找她的事。 现在没出事徐桂香都怪她不尽心,嫌弃介绍的工厂赚钱不多,不如何明明之前在羊城赚得多。 他们也不想想,老家的经济本身就不发达,工资怎么可能有羊城高。 但再少也比闲在家里等着嫁人强! “就因为我安排了姚正兄妹,姚长明还找我的事,怪我对姚红她们不好,偏心,两口子挑唆爹娘来说我,骂了我一通。” 姚小姨处理姚家这些破事,前阵子头发大把地掉。 主要是费心费力还要被嫌弃,要听那些难听的话,这谁能受得了。 “我是不管了,管不了,就应该听双喜的,爱谁谁!”姚小姨那段时间做梦都担惊受怕。 至于何明明把他爸他堂姑都弄进去,这都不叫事。 厂里经常招工嘛,他们在里头知道有这个机会,把身边的人叫去很正常。 不过姚小姨和姚岳衡一样,也被坑了一回。 想着路过县城,请她四姐和外甥吃顿饭,改善一下伙食,结果来了一帮人,偏偏还不好意思赶人,只能咬着牙请了客。 “真是难为你了。”预料当中的事一件件发生,还有过之无不及,姚秀英心有余悸的同时,也只能口头上安慰安慰姚小姨。 姚二姨和姚六姨听完也是无言以对。 就姚正和姚艳玲这种性格,真要来羊城,肯定吃不了苦,谈恋爱都是小事,就怕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去干下三滥的行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想开点。”穆庆良安慰了一句。 姚秀英三姐妹,“……” …… 双喜刚回羊城没几天,就接到了琼省来的电话。 是留在琼省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穆总,于总的工地出事了,盖了一半的房子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买了房的人都闹着要退房,于总被人给打了。” 双喜挑眉,于一鸣有些飘她知道,但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这真的不是在闹笑话? 宋明非知不知道这事?这事会不会是宋氏对家设局? 毕竟宋氏主做房地产,于一鸣在琼省的房地产公同是宋明非注资,轻易就能扯上关系。 这事一旦上报纸,琼省的楼和官司是小事,对宋氏来说是毁灭性的危机。 双喜马上给宋明非打了个电话,结果电话居然没有打通。 考虑了几秒过后,双喜给穆庆良打了个电话。 为了方便工作,穆庆良一早就配了大哥大,但打这个电话的基本只有公司的人,没有特别紧急的事,姚秀英和双喜基本不会打这个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穆庆良正在开车,他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准备伸手去接。 “靠边停车,可能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大宋总本来坐在后面看文件,这会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让穆庆良停车接电话。 宋湜看了眼他假仁假义的亲爸,环抱着双臂盯着窗外。 穆庆良听安排,“喂?双喜呀~爸爸在开车,嗯……宋经理不在车上,大宋总在,好,我问问。” 大宋总有些疑惑地看向穆庆良,但还是接过了穆庆良手里的电话。 听了两句后,大宋总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严肃起来,“老穆,回公司。” 穆庆良稳稳发车,掉头回公司。 双喜说完正事就挂了,大宋总扭头看向宋湜,跟车窗印着的宋湜对上视线,旋即收回视线,捏了捏鼻梁。 “你小叔跟他朋友的事,你知道多少?”大宋总问。 宋湜冷笑反问,“我应该知道吗?大宋总,您别忘了,我只是个三无闲散人员,进公司打杂都没资格。” 大宋总不说话了,几个电话拨出去,等回到公司,宋明非也终于赶了回来。 “小湜,什么情况?”宋明非一时间没敢进会议室,里头好像吵得挺激烈的,他先问在旁边会客室待着的宋湜。 宋湜对宋明非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没猜错的话,琼省的项目出了问题,小叔,我提醒过你的。” 于一鸣成天跟那些施工方泡在一起,每天不是酒局就是在去酒局的路上,一场结束还有二场。 宋湜在离开于一鸣,去搞他自己感兴趣的冲浪基地之前,曾经提醒过宋明非,让他别太放权,没事多跑跑琼省。 但宋明非显然没放在心上。 “琼省的投资,你用的自己的钱还是公司的钱?”宋湜问。 宋明非有些头疼,“公司的。” 琼省的投资太大了,他是真的要盖楼卖的,他私人哪有那么多钱,肯定需要总公司拨款。 宋湜耸肩,“那你麻烦了。” 宋明非硬着头皮进到会议室,马上就被股东质问情况,天知道他根本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会议开得快结束得也快,宋明非停职,公司成立专项调查小组,工程和法务同时行动,公关部门盯紧各大媒体,随时进行公关工作。 宋明非也是在会议中才知道,于一鸣盖的楼塌了,死了两个工人。 第299章 兄弟反目 出办公室后,宋明非马上打电话给于一鸣,但电话一直打不通,打办事处的电话也一直是忙线中。 “我去趟琼省,你跟不跟我一起走。”宋明非出来叫上宋湜。 宋湜提醒他,“明天要回港给爷爷过寿。” 如果不是老爷子过寿,宋湜也不会出现在羊城,更不会跟大宋总坐在了一辆车上。 老爷子喜欢他们父慈子孝,宋湜能怎么办,只能陪着演一演。 宋明非皱眉想了想,“人命的事比较重要,帮我跟老头子道个歉,走了。” 琼省,宋明非在出事工地见到了于一鸣,旁边唐璞和马明亮都在,于一鸣腿上打了石膏,脸上的伤看着也不轻。 但这些伤跟无辜丢命的工人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三人在争论什么,没人注意宋明非的到来。 “都是这样干工地的,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倒霉,怎么偏偏我的工地出了事!”于一鸣现在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唐璞皱着眉头,“一鸣,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事情已经出了,得赶紧想办法解决,施工队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偷工减料你知道吗?” 于一鸣不说话,手上的烟以极快的速度燃尽。 “你还想想想要怎么跟明非解释,这次的事不是小事。”马明亮整个人都比较冷静,“你的错误不能让明非来买单,他那么信任你。” 于一鸣现在听不得别人说他做错了,脚一抬,踹翻了旁边的铁皮桶,“我也是被人坑了,我也很冤枉!施工队换掉,垮塌的楼推了重建就是。” “那两条人命呢?”马明亮看于一鸣的目光里满是失望,“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不知反省,你决策失误害的是无辜人的性命!于一鸣,我看你现在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自认为很了解身边的朋友,毕竟是曾经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关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突然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于一鸣腾地站起来,撞翻了脚边的铁皮桶,唐璞忙去拉他。 “你他妈,轮得到你指着我的鼻子骂?亏了你一分钱,死了你家人?现在不是你们马家祸害人的时候了?你别忘了那十年是谁护着你长大的!”于一鸣人被拦住,嘴上没留情。 马明亮脸色瞬间冰冷,连眼里的失望都褪去,“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跟你有话说?你马主任清高,你当你的人民公仆去啊,你跟着我下海干什么……” 话没说完,一股力从后头猛拽了他一把,后头的那些话就没有再出口的机会了。 马明亮本来要走的,看到宋明非又停下了脚。 “道歉!”宋明非脱掉西装外套,指了指马明亮,“跟老马道歉。” 于一鸣梗着脖子,“我凭什么跟他道歉!” “凭不是兄弟,不可能跟你说这些!”宋明非一拳打在于一鸣脸上,“你当初怎么拍胸口跟我保证的,说琼省的工程交给你,放心!现在呢,你告诉我,你吃了多少回扣。” 回扣这个词一出,于一鸣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唐璞拦着的手也停了下来,看向于一鸣。 …… 双喜在宋明非到琼省的第三天到的琼省,肖耀祥已经等在了办公室。 “于总撬走了那个小项目,还要继续盯他吗?”肖耀祥现在在琼省也是大忙人,四处帮人牵线,赚取不菲的佣金。 双喜摆手,“他撬我看好的项目估计是想平账,估计他很快就会找你,让你把项目卖给我。” 肖耀祥啧啧两声,但见怪不怪,到琼省时间不长,他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 还见了不少明星名人呢,那些公司搞什么开业仪式,动土庆典,什么明星、知名主持人都请到琼省来了。 肖耀祥有些唏嘘,“宋总那个工地一期的楼就没有一栋是好的,严重偷工减料,估计得全部推平重建,现在买了楼的业主都闹着要退房。” 打着宋氏的金字招牌,当时于一鸣在电视台和报纸都投放了广告,楼卖得特别好,楼才盖了三层,就已经卖出去大半了。 卖楼花有卖楼花的好,快速回笼资金投入建设,但要是出了问题,官司也有得打。 现在报纸上天天都是宋明非那个工地的新闻,双喜来的路上就买了报纸,一直看过来。 “这些人真是丧良心,老百姓节衣缩食一辈子,全部家当都砸里头了,他们盖的房子裂的裂,塌的塌。”姚二姨十分气愤。 她心里也打定主意,到时候她自己买房,她肯定不买这些影都没有的房。 她看双喜买的那干部楼就很好,老楼用料扎实,旧是旧的点,至少没有买新房那么多风险。 双喜点头,“宋明非他们总公司介入进来,问题都会解决的。” 事发的当天下午,总公司就在琼省这边公关了,这次工程质量问题应该会捂死在琼省。 就是不知道于一鸣会怎么处理,大宋总那边肯定会彻查这次事件。 “死了人啊,应该也没人再敢住那里了。”肖耀祥有些唏嘘,他开始还想买那个楼盘的房子呢,还好忙得脚后脑勺,腾不出空去看房子没买。 双喜这边的房子其实肖耀祥更放心,但双喜不零卖,只整装打包出售。 不然他早下手了,毕竟是他亲手查过一遍的。 “有条件的肯定会坚持退房,没条件的拿了补偿,肯定还是一样住,没有办法的,老百姓很难有另外的选择。”双喜耸了耸肩。 也不知道这块地会连着楼花被转手,还是继续投入盖下去。 双喜看过他们的设计图,宋明非请港城很出名的设计师设计的,很漂亮,要是能落地,绝对的高档小区。 可惜了。 说实在话,双喜觉得宋明非的胆子真的很大,居然可以毫不保留地那么信任一个人。 双喜感叹过后,就把宋明非的事放到了一半,第二天就开始跟着肖耀祥考察项目。 正在海边看别墅的时候,宋明非的电话打了进来,“双喜,你有没有兴趣接手海滨花园的项目?” “没兴趣。” 第300章 我可能要坐牢 双喜条件苛刻,能达到她要求的项目不多,但这么大一个琼省,总有符合的,何苦去接宋明非的烂摊子。 “我亏本让给你。”宋明非头疼得很,他不是打算坑双喜接盘,他是想找个靠谱的人,有实力把海滨花园的项目做下去。 虽然大部分工作交给了于一鸣,但宋明非也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心血。 谈项目的那段时间,他也是天天泡在酒桌上跟人家谈。 双喜还是拒绝,“这不是亏本不亏本的问题,我没有精力去做这些,你为什么不自己做,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爬起来。” 宋明非停职这件事双喜早就知道了,会议结束后大宋总给双喜打电话道谢,提了一嘴。 这就是集团公司的坏处,宋明非捅了篓子,大宋总想包庇都包庇不了,他得摆出态度,让底下的股东看到。 “我的资金不够。”总公司的评估过后,计划把项目低价卖了,及时止损,宋明非舍不得。 他去问了银行,于一鸣把能贷的款都贷了,工程又出了问题,根本贷不出钱来,未来这个项目可能都别想从银行贷款出来。 要继续这个项目,只能把楼推平重盖,那些业主根本不接受加固。 信不过他们。 推平重盖又需要钱,这就是个死循环。 双喜想了想,提醒他,“于一鸣手里应该有项目,应该能回笼部分资金,你先问问他。” 能来这通电话宋明非就很低落,听到这话后,更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知道?”宋明非问,于一鸣什么都没有跟他说。 楼盘出事他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现在于一鸣还瞒着他别的事,那除此之外,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事瞒着他。 钱,真的能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吗? 双喜看向大海,“他前面就跟我打探我这边的项目进展情况,我抛出了诱饵试了试,他拿下了那个项目,现在这边地价在上涨,他估计要等一等再出售。” 那个项目有点儿远,但市中心和海边的地块卖光,慢慢开发商的目光自然会往周边看过去。 再加上政府出了新的规划,那边会建一个大型展馆,最近那边被炒得十分火热。 “我知道了,谢谢。”宋明非沉默地挂断电话。 他就坐在沙发里,透过窗看着大海,沉默地坐了很久,一直到暮色西沉,电话催魂一样响起来。 “琼省的事就交给你哥处理,没什么事就回来,不就是跌了个小跟头吗?算不上什么大事。”是宋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人生哪有一帆风顺了,遇上几个坎就成长了。 宋老爷子对大儿子二话不说就停小儿子的职很有意见,多大点事,值得这么大张旗鼓。 “放心,有爹地替你撑腰,公司没人敢说你的闲话。”宋老爷子对这个没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儿子十分纵容。 不过宋明非不买账,“大哥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你别添乱。”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宋老爷子,“……” 双喜拒绝完宋明非的第二天,于一鸣就约他见面,电话里双喜拒绝了,于一鸣就直接堵到了公司楼下。 现在的于一鸣看上去有些潦草,西装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一个月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太好闻的香水味里还夹着股酒气。 “估计你已经猜到我为什么要找你了,双喜,这块地现在已经涨了,我成本价转手给你,成不成?”于一鸣甚至把当时买地的合同都带了过来。 说完,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烟来。 最近事一件件出,他烟瘾大到控制不了,掏出来才想起双喜不喜欢闻烟味,又讪讪地放在茶几上。 双喜看了眼那明显是国外的烟和打火机。 “既然已经涨了,为什么不按市价卖出去,现在应该很多人抢才对,政府规划落定,那边现在炙手可热。”双喜没看合同。 老郑的工厂双喜接手了,是因为郑伟杰是被人做局,人太年轻又冒进住贪心才被套住,老郑和郑伟杰人品问题不大。 买他们的地和厂没有麻烦,而且乐康镇位置好,以后肯定会被征收。 但于一鸣的地,双喜不想接,太麻烦了。 表面没有问题的地就完全没有坑吗? 双喜都不敢说市中心的商住楼完全没问题,她查得那么细,不过是尽最大可能规避掉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我要全款,现金,我得把海滨花园的坑补上。”于一鸣一副错我犯了,但我尽力弥补的模样。 双喜遗憾地冲他摇头,“不好意思,这个钱我拿不出来。” 于一鸣脸色变了,“怎么可能,你的家纺公司全国闻名,每天的现金流都是个天文数字,你是不是不想帮我!” 四件套卖一件出去就是一件的钱,成本低不说,也不需要压成本,双喜怎么可能没有钱。 “说话就说话,不要站起来吼,也不要拍桌子。”姚二姨提醒于一鸣。 要不是双喜还坐着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姚二姨老早就想赶人了。 于一鸣醒过神,颓丧地坐下,抬手抹了把脸,“对不起,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钱,如果不把坑补上,我可能要坐牢。” 双喜挑了挑眉,还是说了抱歉。 没办法,于一鸣带着他的合同走了,双喜握着话筒犹豫了一下,最后放了回去。 该提醒的她都提醒过宋明非了,没必要盯着他帮,她又不是大宋总。 说起来,双喜还是挺羡慕宋明非的,别人栽这么个跟头,早摔惨了爬不起来了。 但宋明非这个跟头愣是没完全栽下去,有人扶着他呢。 楼盘的事有大宋总接手处理,损失的那点钱对宋家来说,应该也不被看在眼里,洒洒水而已。 不像她,上辈子不知道跌了多少跟头,才有现在的她。 “真是什么人都有,诶,他的烟和打火机没有拿走。”姚二姨收拾桌上的茶水,拿起了于一鸣落在茶几上的东西。 双喜看了一眼,“收起来看他会不会回来找。” 烟不重要,那个打火机好像还蛮特别的,不便宜。 第301章 没有不清醒 宋明非下了狠心要查于一鸣,比大宋总那边的人还是要快一点,他直接从于一鸣京市的家人那边查的。 于一鸣悄悄谈了个对象,施工方给介绍的,内地来的大学生,长得漂亮,能力强会说话,上进心很强。 因为高考没有发挥好,只考了个很普通的学校,一直是她心里的遗憾。 于一鸣把人送出国留学去了,出国后,给对方转了好几次钱,累计加起来有八百多万。 掏了八百多万后,于一鸣还有钱去拿项目。 好,真的很好。 宋明非想冷笑一下,发现自己都笑不出来,就这于一鸣都还不承认他拿了回扣。 “人你们见过吗?”宋明非问。 马明亮摇头,唐璞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我见过,我当时还劝过一鸣,那个女孩子眼睛里的野心太强,他拿不住。” 但显然他没有劝住。 那个女孩出国后,于一鸣大部分时间都跟施工方的人耗在了一起,天天胡吃海喝。 后来于一鸣还染上了赌。 听说他在这边的赌场都出了名,下注非常狠,多大的注眼睛都不眨一下。 国外有个对象要钱养,自己赌博也要钱,钱从哪里来,当然是从施工队压榨,施工队为了保证利润,就开始偷工减料。 “于一鸣可能要坐牢。”宋明非找双喜谈心。 双喜,“……你要是不忍心他坐牢,你应该去找你们公司的法务,找你哥帮你解决问题。” 宋明非苦笑,“吵过了。” 被狠狠骂了一顿,说他妇人之仁。 “我不应该把他叫过来,是我带他走上了不归路,他原本在单位里干得好好的,是我的错。”宋明非很自责。 双喜侧身,给唐璞和马明亮打了电话,让他们把宋明非给她弄走,她嫌烦。 现在双喜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提醒宋明非,于一鸣有要潜逃的迹象,不然宋明非可能会帮于一鸣潜逃。 想到那天于一鸣身上的酒气,双喜出行换了辆车,非必要不往办公室跑。 反正最近一段时间她不是在看项目,就是谈项目。 双喜只是防了一手,并不希望最坏的情况发生,但直觉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准得可怕。 前一天双喜才得知于一鸣潜逃失败,被控制在了住处,不允许出境。 第二天双喜这边琼省分公司的经理就出事了,被于一鸣刺了一刀,人在医院。 “你要是来替于一鸣求情的就是免了,受伤的人不是我,我没法替别人大度。”双喜看着匆匆赶来的宋明非,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原本受伤的人应该是我,我公司的经理是替我挡灾,我更不可能原谅。” 于一鸣从住处偷跑出来,戴着鸭舌帽行凶,帽檐遮住了他的视线,看到车门打开,有人下车,他就冲了过来。 万幸的是经理用车时双喜就提醒过对方,要注意防范。 经理躲避及时,只受了轻伤,但那也是受伤了。 左晓静已经从港城过来陪着宋明非了,她看着双喜,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只是劝宋明非,“你替他做这么多,他又不领情,何苦呢?” 于一鸣怨宋明非明明有能力拦住总公司,却还是任由他被查,被起诉,现在连见都不愿意见他。 “对不起。”宋明非是来跟双喜道歉的。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比知道工地出事更不敢相信,于一鸣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当他成为赌徒,当他被女人洗脑,他就不是你曾经的兄弟了,人是会变的,宋明非,事实就这么难接受吗?”双喜很无语。 宋明非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道歉,“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没用,于一鸣受到惩罚,我公司经理拿到应有的赔偿,才是真的道歉。”双喜报了警,也请了律师,她请宋明非离开。 宋明非出了医院,准备去找他大哥求情。 左晓静拉住他,“你不是只有于一鸣一个兄弟,你难道要为了他,丢了唐璞和马明亮,还丢了双喜这个朋友吗?” 可惜,这时候宋明非听不进去,执意要去找他大哥。 大宋总来了琼省,万幸的是这次工程事件是因为管理层出了蛀虫,不是对家下黑手,舆论控制在了琼省本地,没有影响到公司在其他地区的布局。 但这个雷随时可能在任何一个关键时期引爆。 公众不会在意事情发生的时间,他们只在意事情曾经发生过,对公司的声誉仍有重大隐患。 宋明非找过来,还没开口,大宋总就给了他一嘴巴。 “这一巴掌能打醒你吗?我知道,你把他当亲兄弟,胜过我这个亲哥,但他的所做所为,有没有拿你当兄弟?”大宋总问。 宋明非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我没有不清醒,他可以坐牢,但能不能不要往死里弄他,他还年轻,他还有爸妈……” 原本没出捅人的事前,宋明非确实是想替于一鸣把事情摆平。 死亡的工人家属已经拿到了让他们满意的赔偿金,不会再追究,项目上的窟窿他会想办法填平。 但出了捅人的事,宋明非没办法再替于一鸣狡辩了。 他根本不认为是自己错了,他可能以为自己在机场被抓回去,是双喜告的密,毕竟从一开始,琼省的消息就是通过双喜传出去的。 “谁没有爸妈,死掉的两个工人不止有爸妈,还有孩子,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大宋总也是恨铁不成钢。 宋明非这些没用的心软只会害了他。 “你以为多给些赔偿金就心安了,以为把房子再建起来,就都相安无事了,事情解决,于一鸣就能置身事外了?”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他一辈子在牢里度过。”宋明非也很愧疚。 他没钱投进工程,但多拿几十万出来赔偿工人家属的钱还是有的,他也承诺了,只要那两个工人的孩子能读书,他会一直供下去。 第302章 旺得发咨询 宋明非变得有些消沉。 明明刚来琼省的时候,于一鸣还意气风发,他们登山看海,决心在兄弟齐心,干出成绩来,叫家里人刮目相看。 明明一切看上去都那么顺利。 “我主要是后悔没防着些穆双喜,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我就能把事情解决,把窟窿填上。”于一鸣一点都没有悔改的意思。 真是成也双喜,败也双喜。 如果不是宋明非跟着双喜在鹅城转一圈,还带着他们一起发了笔小财,于一鸣不会辞职去羊城,来琼省。 不来琼省,他或许就不会染上赌博。 琼省来钱太容易了,来得太容易的东西,很难被珍惜,于一鸣跟施工方的人一起消费的时候,拿钱点烟都不心疼。 钱再也不是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赚的那几百块钱,而是随便一个项目,随便入账百万的数字。 在琼省,连发廊小姐都能只靠卖房赚到上百万,何况他们这样手握权力的开发商。 为了拿到工程,施工方都是垫资开工,回扣更是给得毫不小气,歌舞厅、夜总会、地下赌场一条龙。 摸清你的脉,好女人就送女人,爱钱就塞回扣,爱赌他们也有路子。 于一鸣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始赌上瘾的,大概是跟那些施工方负责人打牌,被喂牌放水,赢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起。 不应该赌的。 但于一鸣最后悔的,还是在明知道双喜不是个普通孩子的情况下,因为双喜的年龄,还是对她没有足够的防备之心,导致消息外泄,总公司干预过早。 但凡总公司干预晚一点,他把手里那块地出掉,或许不会败得这么快。 他也不应该因为账面抹不平,急于填窟窿,就盯上双喜看好的项目,他太着急太心慌了。 “到现在了,你还在撒谎。”宋明非看着眼前的于一鸣,只觉得陌生。 被关起来几天,于一鸣瘦了很多,那张被酒色撑起的脸消去了浮肿,看上去清爽了很多,因为要会客,他还剔了胡子。 于一鸣看向宋明非,“我没有……” “你截胡双喜看好的项目,不是因为要填窟窿,而是在此之前你投资的项目被骗,亏得血本无归。”宋明非平静地述说着事实。 他都已经在替于一鸣请律师了,他哥把证据都甩到了他面前。 没有一句真话。 之前每一次跟他汇报工作,都是编的,一次次践踏他的信任,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还藏着掖着,不说真话。 “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我不知道要从哪里帮起。”宋明非很痛苦。 他因为家庭的原因,小时候很缺父爱母爱,是胡同里的叔叔阿姨们替他补足了这份残缺。 他哥说得没错,在他心里,于一鸣几个重要过他亲哥。 “不用帮了,没什么意思,多坐五年跟少坐五年有什么区别?”于一鸣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这么多做项目的,有哪个不贪钱?根本没有,还有那些当官的,贪得更狠,怎么就他被抓住了。 点背起来,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宋明非看着他,“因为一个女人,就灰心成这样,你想过于叔和杨姨吗?” 他看过照片,一个并不十分漂亮的女孩,怎么就叫于一鸣一头栽了进去呢?宋明非想不通。 于一鸣猛地抬起头来。 “吴莉莉,二十岁,鄂省人,农村家庭出身,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没钱念,家里太穷,父母逼她嫁人收彩礼,她逃了出来,来琼省后在发廊工作,然后认识了你,你包了她,之后她进入公司出任会计……” 想到于一鸣跟他说,公司会计是个老会计,几十年工作经验,绝对靠谱,宋明非就脸色难看。 现在想想,是几十晚的经验。 于一鸣沉默了几秒种,出声打断了宋明非的话,“我认罪,求你放过她。” …… “琼省这个地方信那些东西,那些当领导当老板的,干大事之前,要找处女来‘撞红’,就是买一个女孩的初夜,他们相信这能为他们带来好运。”双喜冷笑一声。 简单地来讲,于一鸣有处女情结。 然后那次撞红之后,他确实花了一笔财,很长一段时间内,逢赌必赢。 炒楼发财在琼省现在的大环境下十分正常,赌的话就更简单了,施工方为了讨他的欢心,换着法子送钱而已。 宋明非扯了扯嘴角,没扯起来,他没想到真相竟然这么荒谬。 “你如果是来请我给你解惑的,应该已经解了,如果是来找我求情的,那还是免开尊口了。”双喜已经听说了,这几天宋明非一直在为于一鸣奔走。 宋明非摇了摇头,“他陷得太深,我可能拉不起他了。” 连唐璞和马明亮都劝他放弃。 “于一鸣的妈妈听到他出事就晕了过去,现在还在医院,小时候杨姨心疼我没爸,我妈上班顾不上我,对我比对于一鸣还好,帮我补衣给我做饭,让于一鸣让着我。”宋明非现在需要人倾诉。 不然他觉得自己能憋死。 “……”双喜头都没抬,低头处理工作。 琼省这边的经理不如郭再明能力强,许多工作双喜没法完全放手,这也是她时不时就要来琼省的原因。 宋明非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从前。 双喜把工作做完一抬头,发现他把自己说红了眼。 好在中途双喜打了个电话,左晓静来得也很快,一进来就陪着宋明非,紧握着他的手,把他揽在怀里安慰。 双喜,“……” 双喜选择眼不见为净,把办公室让给这两位。 宋明非想挽救一个赌徒,实在是天真得很,双喜非常不看好,于一鸣留给他的烂摊子,也绝对不止眼前这一点。 不过双喜对这些没多大的兴趣,她每天的时间都很紧,要考察项目,要接触对她手上项目感兴趣的老总。 双喜并没有把宝全押在肖耀祥身上,为她服务的中介还有两位。 不过肖耀祥的公司开业,双喜拿她到请柬后,还是非常给面子地过去道贺。 肖耀祥在市中心租了个面积比较大的公寓楼,在门口挂上了咨询服务的牌子,公司就正式成立了。 名字起得很直接,旺得发咨询发展有限公司。 肖耀祥出任总经理。 第303章 地下赌场追债 二合一 肖耀祥租的公寓楼在公寓里面积算大,但一次性要进去几十个人显然不可能,开业庆典是在附近的酒店办的。 这场开业庆典,也是一场人脉交流大会。 双喜公司的经理一进会场,就忙着到处发名片去了,双喜则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然后就碰到了同样躲清闲的褚时清。 褚时清先到那个角落,双喜一脚踏进去,没想到褚时清会先在里头。 “抱歉。”双喜准备撤回自己的脚。 褚时清看到她,把位置让了让,“这也不是我的地盘,穆总,好久不见了。” 确实是挺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双喜拿下商住楼的项目的时候,褚时清对她压价给回扣的做法十分不认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 双喜跟褚时清本来也算不上朋友关系,所以不联系得很干脆。 不过男人的友谊真得还蛮坚固的,宋明非是这样,肖耀祥也是这样,她记得当时褚时清对肖耀祥也挺有意见的。 “我看到你们领导在了,你不需要去陪酒?”双喜好奇。 褚时清,“……”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什么特殊服务人员一样,虽然琼省现在确实遍地是鸡鸭。 “比不上你这个老总自在,这也是耀祥搞的活动我才能躲躲清闲。”领导知道他跟肖耀祥的关系,没抓他去陪客。 陪客和陪酒也没什么区别。 小窗边一时陷入安静,双喜回头撩起帘子看了眼,比起进去跟人假笑,听那些虚伪的奉承,她还是在里头待着。 “听说你遇刺了,没什么事?”褚时清先找了话题。 双喜默了默,“……我没事,褚主任最近工作应该还顺利。” 尴尬。 提到工作,褚时清沉默了下来,隔了好一会,他先开口跟双喜道了歉,“对不起,我为我的虚伪向你道歉。” 他那会来琼省还不久,工作没有上手不说,也没有什么见识。 真正见识了某些领导有多不要脸,他现在都觉得双喜有些出淤泥而不染了,褚时清相信,如果市场没有潜规则,双喜绝对不主动提回扣。 至于工作,“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接待京市来这边考察的干部。” 说得好听是接待,其实就是陪这些人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头上还要顶着学习琼省先进工作经验的名头。 为了不显得领导们来一趟琼省是纯玩乐,他还得绞尽脑汁,安排一些历史遗迹的参观和学习,还要替他们写学习报告。 “这个社会病了。”褚时清抬头看向窗外的大海。 而他身在其中,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无力改变,他以为自己明哲保身就好,但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 现在的状况,还不如在京市坐冷板凳。 “我已经递交了辞呈。”褚时清说完,心里有些释然,“我越级举报了我的领导,举报材料被压下来不说,还被臭骂了一顿,已经停职反省半个月了。” 双喜扬眉,听褚时清继续说。 “可能在领导眼里,我现在的上级能为单位创造几千万上亿的收益,他贪的那一点都算不得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所有人都在做错误事的情况下,我连选择正确的事的资格都没有,也是,清水滴进墨水里,墨水依旧是墨水,连清水也变黑了。” “什么清水墨水,就知道你们都会找地方躲着,只是没想到你们居然凑到了一起,给你们送点吃的来。”肖耀祥撩帘子递进来一个托盘。 褚时清猛地回神来,突然想起这里跟会场只隔了一道帘子,有些话他不应该说。 “谢谢,东海公寓的老板过来了吗?”双喜留在这里,自然是为了项目才留的,不然她送完花篮就走了。 肖耀祥看了眼时间,“快了,他一来我马上来叫你。” 外面有人找肖耀祥,他很快就消失了,看着肖耀祥如鱼得水,双喜看向褚时清,“辞职后回京市?” 不赚钱买你的四合院了? “不,留下给耀祥写广告。”禇时清肯定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这个社会是有很多弊端,他看不过眼,但也没到愤世嫉俗毁了自己生活的地步。 只能逼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当个麻木的人。 “写广告?”双喜把盘子往褚时清递了递。 褚时清不好意思地捏过一块小蛋糕,说起自己一直给杂志投稿,是个小有名气的作者,在单位拿笔杆子的时候也多。 这不正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么,双喜的商住楼已经完全封顶,她正打算往电视报纸上打广告。 褚时清没想到一时躲懒给自己躲了个外单。 “我肯定好好做,一定让你满意!”褚时清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工资拿的是死的,还是按京市的标准发,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多亏了肖耀祥接济他,才能在琼省活下来。 双喜很快被肖耀祥叫走,禇时清端着双喜随手给他的盘子,心里已经在琢磨广告词要怎么写了。 来了这么久,天天被各大楼盘的广告炮轰,禇时清颇有心得。 …… 双喜接到左晓静的求救电话,等双喜找了人去酒把她和宋明非接出来,才知道于一鸣进去后,地下赌场开始堵宋明非追债。 而于一鸣想出手给双喜的那个项目的地,早被抵押给了赌场。 双喜,“……” 这是有多恨她,人都要进去了,还想坑她一把。 今天左晓静和宋明非就是被赌场的人给堵了,“唐璞和马明亮没跟你们一起吗?” 宋明非为了护着左晓静,喝了很多酒,这会吐了一身,醉得不省人事。 左晓静一边帮他清理,一边摇头,“他们觉得明非现在太不理智,不应该继续为于一鸣的事奔走投入,劝了几回劝不动,就放弃了。” 唐璞和马明亮最开始也没少替于一鸣想办法,两人把家当都砸给了于一鸣。 也是被于一鸣没一句实话给骗了。 “他还不死心?”双喜看一眼宋明非。 左晓静满脸心疼,“他跟于一鸣他们的感情很深,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尤其是他被于一鸣父母骂了,现在对他们很愧疚,他想弥补。” 双喜耸耸肩,她不劝宋明非,但她得说说左晓静,“他糊涂,你可别犯糊涂,大半夜还陪他在酒这种事,建议你不要再做了。” 左晓静想说宋明非会保护她,但想到今天要不是联系了双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宋明非就算最后出于责任娶你,你觉得你们会幸福吗?你是因为他出的事,你确定不会恨他吗?晓静姐,不要拿牺牲自己去赌男人的真心。” 左晓静不说话了。 双喜丢下最后一个炸弹,“你就想想,万一你被酒里的陌生男人睡了,你恶不恶心就是了。” 左晓静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把宋明非丢出去。 但也跟丢差不多了,把人往车门一推,让他自己靠着,左晓静赶紧搓了搓手臂,“我不敢了。” 宋明非今天请的是法院的人,她也陪着喝了不少酒。 “我知道你想陪他一起度过难关,但你给他精神上的支持就好了,不要陪他吃苦。”双喜真心觉得,会讲话也是一门艺术,是每个女人的必修课。 哄男人,靠嘴就行了,“你要是能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 爱会让人盲目,也会让人舍身忘我地付出。 左晓静现在就是盲目付出的状态,一点都不像千金大小姐了。 “虽然你漂漂亮亮趾高气昂抓小三的样子有点讨人厌,但那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 左晓静瞪大眼睛,“你怎么能光记我讨厌时的样子!我给你送礼物时的样子难道不可爱吗?” 说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陪宋明非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我的安全比他的心情更重要。” “不错,智商还在线。”双喜赞赏地点头,“你可以建议他给自己配两个保镖。” 地下赌场追债这事,很快唐璞和马明亮也都知道了。 这事都不用猜,宋明非肯定会替于一鸣平账,他绝对不会允许地下赌场在他这里要不来账,再去骚扰于叔叔他们。 “看在于叔叔和杨阿姨的份上。”唐璞拿出了十万。 家里知道他没钱,给他汇了些钱过来。 马明亮的钱都被于一鸣骗走了,手上只有这个月的佣金,他现在在卖房,跟肖耀祥的性质差不多,找房地产公司订看好的楼盘,拿他们的授权去卖楼花。 原本他们是来炒楼的,现在手里没有流动资金,暂时是炒不起了。 “两万块,我的全部家当。” 宋明非心情格外复杂,“我还以为你们都不愿意再管一鸣了。” “是不想管他,连兄弟都往死里骗,还管他干什么,他现在没法走回头路的,一旦认错,他过不了心里的坎。”马明亮把钱推给宋明非,“估计你现在也没多少钱了,拿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们也不打算问于一鸣具体欠了多少。 问了也没办法凑齐,他们不可能借钱给于一鸣还钱。 唐璞和马明亮留下钱就走了,宋明非没有办法,只能求助大宋总。 …… 双喜顺利拿到了东海公寓项目,这个项目位置非常好,她算是二道手,刚拿到手,马上就有人联系她想要整体打包买入。 也有马明亮这样的个人卖楼销售联系她要授权书,不过双喜通通没点头。 “你以三千一平的价格入手,是不是有点高了?”肖耀祥算过,东海公寓一平米的成本价在一千八左右。 这个项目很干净,既不是买来的项目,也不是炒楼花的,资金来源也合法,一部分自有,一部分银行贷款。 双喜点头又摇头,“现在看是有点高,但不会亏的。” 见双喜心里有谱,肖耀祥没有再劝,他一个中介,不好指点客户要怎么花钱。 双喜买入东海公寓的项目后,就回羊城过元旦了。 元旦过去没多久,时间进入九二年一月中旬,南方谈话再次爆炸式掀起琼省的炒房热潮,双喜手里的项目都大涨。 去年为了赚几十几百一平就卖项目的老板们肠子都悔青了,尤其是元旦前的那一拨,他们开始奋不顾身地投入楼市。 肖耀祥忙得脚不沾地,银行卡上的数字每天都在刷新,几个月的时间不到,就从几十万翻到了几百万。 就在肖耀祥准备砸下全部身家拿下一个他看好的项目的时候,他接到了双喜的电话,“帮我出售市中心的商住项目,还有东海公寓项目。” 琼省的地产泡沫正是最绚烂的时候,离泡沫消失起码还有一年多两年的时间。 不过双喜不打算在琼省浮沉,她计划回笼资金再做打算。 “只恨我现在太穷了!”肖耀祥扼腕叹息,双喜手里这两个项目是难得没问题还大涨的项目,位置好,产权清晰,不像好些项目,卖得七零八散,不是欠国土局的土地款,就是欠施工方的工程款。 双喜笑,“你要是穷,那起码十一点七亿人都没法活了。” 肖耀祥叹完气也笑,保证会在六月前替双喜谈到一个好价格出手,“南洋大厦这类高档写字楼已经卖到上万港币一增米了,简直是疯了!” “越是疯的时候,越是要保持冷静。”鉴于双方一直合作愉快,双喜点了一句。 但不过是随口一说,肖耀祥能不能听进去,谁也不知道。 双喜没再去琼省,那边市场正是火热的时候,没有强大的意志力,普通人在那样的环境中,很容易失去判断。 这次电话双喜得到了好几个消息,高档写字楼的涨幅,海边别墅有多供不应求。 还有,褚时清辞职失败,被领导挽留,留在了单位。 双喜不打算再去琼省,结果陈止准备南下淘金,方海燕急匆匆找到双喜,希望双喜能劝劝陈止。 第304章 飞车党 双喜在琼省投资房地产这事陈止知道,最开始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去闯一闯,但找人一了解,发现房地产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动辄几百上千万的投资,陈止没有是一回事,有也不敢赌上全部身家。 当时陈止是没想法,但现在风刮得太猛了。 就那个金威,去琼省半个月,回来换了豪车不说,更是直接盘下了他开ktv的那栋楼。 琼省那地方,来钱那么快吗? “他把钱都提走了,还把两家店抵押了出去,就光看到有人发财了,一点都看不到有人亏得血本无归。”方海燕到的时候双喜没在家,她跟姚秀英抱怨。 他们小老百姓,能有今天不容易,日子好不容易好了起来,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 姚秀英深以为然地点头,她都不敢问双喜做的事,怕心脏受不了。 “他又不像双喜那么有实力。”方海燕无力又无奈,双喜失败了,她还有重来的能力的底气,陈止有吗? 要是把钱都亏掉,银行的贷款就能压死他。 方海燕也不是不让陈止折腾,你在羊城干不行吗? 现在不止琼省房地产火热,羊城的各行各业都火热得厉害,想包工程,多的是工程可以包,修路修高速,何苦非要去琼省。 “劝他结婚也不结,对象也不谈,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方海燕叹气,“我真是愁得,生孩子都没现在掉的头发多。” 方海燕现在就盼着陈止赶紧结婚,找个能管住他的老婆,让她能多活几年。 姚秀英劝她想开点,“随陈止去,他有自己的主意,他们见的世面跟我们见的不一样。” 方海燕叹气。 等双喜回来,双喜当着她的面给陈止打电话,还没开口劝呢,陈止就让方海燕接电话。 “小姨,双喜是你的谁啊,你理直气壮地去麻烦人家,赶紧回来。”陈止感觉火都烧头顶了。 他问房地产的事都不好意思再问双喜,跑去问别人,方海燕倒好,这芝麻点的小事都要去麻烦双喜。 这让双喜怎么看他! 电话重新回到双喜手里,陈止十分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她就是瞎担心,你当没听见就是了。” “没事,反正就是动动嘴巴的事。”双喜没放在心上。 劝两句而已,双喜又不会为此劳心劳力,现在就是她爸妈要去撞南墙,双喜都能看着他们撞。 陈止约双喜出去吃大排档,双喜闲着没事,把詹磊军和三个小的都带上了。 看着双喜带着一串萝卜头出来,谁能想到她是双喜家纺的老总,陈止本来准备起身给双喜拉凳子的,都停了动作。 双喜拿他当朋友,他就还和从前一样好了。 等双喜走过来了,陈止才用脚挪开了旁边的凳子让她坐,“点了海鲜粥和烤肉,你们看看还要吃什么,随便点。” 欢欢、淼宁和小伟三个小学生凑在一起研究要吃什么。 奈何文化水平有点低,好多字不认识,欢欢喊双喜,“姐姐,这个字念什么?” “爆,虎皮爆茄子。”双喜瞅了眼,顺便把淼宁指着的也解答了,“卤,卤水拼盘,这家的五味鹅很好吃,要不要吃?” “谢谢姐姐。”淼宁乖乖道了了谢,抬手喊老板,“唔该,要一份五味鹅,仲要……” 小孩子的学习能力强,姚秀英他们几个大人的粤语还处在能听懂但说得结结巴巴的阶段,欢欢和淼宁他们已经能讲得很流利了。 詹磊军则是在旁边擦桌子,给弟弟妹妹们倒水。 “真热闹啊!”陈止惊恐地看着眼前三个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小孩子这么吵的吗? 双喜瞅一眼,“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打起来才叫真的热闹。” 小孩子嘛,好的时候好得不了,一言不合打起来也很正常。 尤其姚二姨现在成天给两个小姑娘灌输不准吃亏,要哭也得打完再哭,现在欢欢和淼宁武力值相当强。 跟小伟打打闹闹没真上过手,但在学校已经打过好几架了。 二姨和六姨忙不过来,双喜还以家长身份回过两趟学校,把人家小男孩打哭这种事,两小姑娘没少干。 双喜想起来都好气又好笑。 上小学反而没被叫过家长了,听说他们现在有大姐罩着。 大姐不是别人,正是跟双喜短暂同过学,现在在读五年级的文娱委员同志。 双喜,“……” 陈止耸耸肩,把上的菜往小朋友们跟前推了推,收获三声甜甜的谢谢,陈止,“于小伟是,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小伟嘴一撅,正儿八经地跟陈止道了谢,又欢快地投入到抢食队伍当中去。 “你那个堂哥,现在在火车站那边跟着人混,当飞车党。”陈止随口聊起了穆世安。 确实就像方海燕说的,不止是琼省一片火热,羊城这边更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南下民工潮。 火车站那边天天是一趟趟满客拥挤的列车,羊城到处是工地,哪哪都在发展。 随着人越来越多,治安也越来越乱。 不止是无业游民乱,联防队也乱得过分,“我想去琼省,主要也是避开那些破事,看不过眼又管不了,我也难做。” 说实话,进联防队后,陈止这两年都挺顺利的,开的麻将室和游戏厅都没人找事,连金威都不跟他别苗头了。 但这些人现在把手伸向了这些向往羊城,南下淘金的人,欺负弱小,陈止觉得没意思。 “现在太乱了,那些人一点底线没有,迟早要挨整顿。”陈止摇头,端起杯子才想起里头装的饮料,也直接一口干了。 双喜想了想,“我只能跟你讲,哪个地方的水都深,凡事多留几个心眼子。” 不是说双喜建议陈止去沪市,去京市,陈止在这些地方就一定能顺利,一定能发财的。 就是这两个地方,照样每天都有失意、失败的人。 风口上飞起来了大多数,但还有更多的,直接被风给吹趴下了。 牛市赚钱众所周知,但熊市照样有的是人赚钱,任何时候都是有人笑有人哭。 第305章 开店 飞车党一直都有,只是没有现在那么横行。 现在火车站外头,天桥上,基本都是一伙一伙的,借着抢客的噱头,十几辆摩托车一起堵人。 以前专抢女的,现在连男的都敢抢。 姚秀英她们身上现在是什么都不戴了,连茶叶梗都不插,每天也尽量就是三点一线,家、厂里、菜市场,不往人多的地方去挤。 “我那天在街上,看到个老人的耳朵被扯得血淋淋的,这些人真是丧尽天良!联防队她查暂住证也查得厉害,有时候一天查四五回,生意都没法做”林芳已经在看门面了。 自从姚秀英开厂后,林芳就是直接拿货,省天白天的准备时间,现在一早就能出去做生意。 出去得早,她找方海燕把做手抓饼的技术也学了,从早餐开始做。 累肯定是累,但赚钱啊,每多赚一分钱,就离她买房子的梦想更近一步。 但最近路上人流变大生意变好的同时,生意也变得很难做。 她还好是在南桥街摆,白天就跟杂货铺曾老板的卤肉摊摆在一起,才没被怎么波及。 “有个陕省来的大哥卖饼和麻花,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人了,暂住证拿出来都被撕掉,不交罚款就要被抓……”林芳也是被这事吓到了,不然她都不一定舍得租金去租门面。 姚秀英劝她,“你现在生意那么好,向东的工资也交给你,还有食品厂的分红,别说租门面了,自己买一间都行,命总比钱重要。” 说起于向东,林芳脸色变了变,“他可没有全给我,他现在每个月都要抠点寄回老家去。” 说起这事林芳就来气,她只是不愿意公婆接触于伟,并不阻止于向东尽孝,汇钱。 结果于向东背着她汇,要不是她给家里公婆的汇肥料钱,公公打电话来问怎么又汇,她才知道。 “我问他,他说不想听我骂他,你说气人不气人!我们两口子赚的血汗钱,我说两句还说不了了?”林芳一肚子火。 她就是嘴巴坏,每次于向东说要寄钱,她都会心里不舒服说几句,但她哪次阻止了,最后不都寄了吗? “你这就是自讨苦吃,你要么就不给呗,给了还说那么多干嘛,最后钱也出了,人也伤了,根本没人会领你的情。”姚六姨在旁边插了句嘴。 林芳气闷。 她有时候就是不平衡,公婆在老家花不了几个钱,钱给他们,还不是都贴给了大伯哥和小叔子家。 他们以前那样对她,她就忍不住抱怨几句出出气嘛。 “你出气了吗?”姚秀英问。 林芳表情变得更加郁闷。 当时是出了,但跟于向东吵多了,确实有点伤感情,后面又出了他偷偷汇款的事,气得比之前还多。 “你啊,赶紧把汇款这事揽过来,男的手里就不能有钱,今天抠钱给父母,明天抠点钱买烟,后天就能抠点钱干别的坏事了。”姚六姨觉得林芳有点不聪明。 有条件的情况下,干嘛要因为公婆影响夫妻间的感情。 不就寄点钱嘛,现在她又不缺钱,两口子都在羊城,就当买个省心呗。 林芳一想,姚六姨的话说得有道理啊,确实不能再放任下去,得管紧了才行,她马上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没多久,林芳就看到了合适的门面,姚六姨她们只晚上出摊,白天还要在厂里工作,就没有租门面。 不过双喜的一个表姨到了羊城,据说是姚秀英舅舅的女儿,反正上下两辈子双喜都没见过。 对方通过联系姚六姨过来的,本来姚六姨是准备让她摆鱿鱼摊。 结果双喜建议对方试试麻辣烫,顺便给厂里增加一些丸子类产品。 反正都是肉制品,产品多销量高进货量也就上去了,进货量一大就有了谈价的余地,多压缩一分钱的成本,一年下来都是个超级大的数据。 双喜的话就没有人会不听,很快这位表姨的麻辣烫店就开了起来。 姚秀英厂里的产品又多了好几样,各种丸子一样可以添到炸串里头,增加炸串品种。 “妈,六姨,你们不能一直守在厂里,你们得抽时间到全国各地去看看,去吃吃不同地方的美食,了解当地色的小吃,博众所长。”双喜当然愿意给食品厂出谋划策,但她更希望姚秀英女士她们能自己成长。 姚秀英是很能听得进去意见的,很快她就和姚六姨,詹厚生一起去了蜀省出差。 好不容易从琼省回来的穆庆良,“……” 见不到老婆不说,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就忍不住担心上了。 “放心,要是刚来羊城那回的你和我妈,脸上就写着好骗两个字,没我跟着肯定叫人给骗了,现在我妈身上写的是不好惹三个字,还有我六姨和六姨父在,出不了事。”双喜很放心。 骗子人贩子都是看碟下菜的,她们的眼睛毒得很,挑的都是善良、温驯的人,不会轻易挑战高难度。 穆庆良能说什么,只能把担心放在心里,“对了,宋经理去负责阿非利加洲的项目了,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宋明非求助他哥替于一鸣还赌债,付出的代价是去国外吃苦。 说是吃苦,其实主要还是为了锻炼宋明非。 做出成绩,顺利调回国进入总公司,要是身体先扛不住,那也是现成的理由回国。 都说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大宋总为宋明非也是操碎了心。 双喜晚上给左晓静打了个电话,万幸打她家里的电话是她本人接的,“还以为你奋不顾身陪着宋明非去阿非利加了呢。” “我爹地不让我去。”左晓静动过一起去的念头。 大概是不想去的念头占比较大,所以她爹地一拦,她就顺理成章地留下了。 “不过我们约了每个月去阿美瑞卡见面。”左晓静没法身体力行陪着去吃苦,但宋明非买机票的钱还是出得起的。 “宝贝双喜,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等我从阿美瑞卡给你带礼物。” 双喜,“……” 看得出来,不用陪宋明非去吃苦,左晓静挺高兴的,白担心她了。 第306章 命运在自己手里 姚秀英和姚六姨他们从蜀省去了黔省,又在桂省停了两天,才回羊城,大包小包各种小吃特产带回来了一堆。 还给家里三个姑娘各带了一套民族腊染的裙子。 这时候山区还没有什么景区开发,去人家家里,花了不少手工费买下来的,就因为姚秀英路上看到个身形跟双喜差不多的姑娘,觉得漂亮,硬追上去买了。 哪怕买回来双喜不穿,姚秀英也想给她买。 “谢谢妈。”双喜抱住姚秀英。 一大家子人都在呢,姚秀英非常不好意思,但愣是没舍得推开双喜。 欢欢和淼宁就更直接了,飞快回屋换上裙子,就跑来跟姚秀英撒娇,这是大姨给她们买的。 “哎哟哎哟……”姚秀英被两个小家伙抱着亲。 双喜很喜欢姚秀英他们带回来的酸汤,非常符合她的口味,酸汤鱼,酸汤火锅,连吃了好些天都不厌。 不过双喜没时间在家里多待,马上她就要去沪市出差了。 “沪市?”穆庆良一拍大腿,想起被他丢到脑后的事了,“大宋总说,要送双喜两套沪市的房子,我给忘了。” 说着他赶紧去车上拿房本材料和钥匙。 主要双喜这阵子一直早出晚归,穆庆良每天回来看双喜一脸疲惫,都不忍心多跟她聊,催着她吃点东西洗漱就早点休息。 双喜望着手里的房本和钥匙,愣了愣神,她去沪市是准备买商铺开形象店,也存了有合适的房子就入手两套的想法。 沪市的房价往后几十年一骑绝尘,趁着现在房价还没飞涨,可以适时捡漏。 这是还没去,就已经有了? “我记着要跟你说的,不过也来得及,大宋总最近人在国外出差,收不收的,你有时间决定。”要按穆庆良自己的想法,那肯定是不要拿别人的东西。 还是房子这种大件,那就更不能收了。 但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擅自替双喜做决定,大宋总的助理把东西交给他,他就原样交给双喜,让她自己拿主意。 “能收。”这跟何明明强送的礼物不一样。 双喜是切实帮大宋总挽回了损失,当然,那点损失大宋总可能不放在眼里,他更感谢的应该是这次能把宋明非身边的伥鬼踢出局。 而且人家连房产证和钥匙都一起给了,摆明了是真送,不是那种你推让我往兜里捞的假把式。 房本上交给姚秀英收着,双喜揣着钥匙去了沪市。 送的房子在同一个小区,是宋氏自己开发的楼盘,双喜一到,马上就受到了热情款待,售楼部的经理亲自接待的双喜。 小区本身的定位就是高档小区,送的还是楼王位置的最佳楼层,景观好面积大。 本来想简装一下租出去的双喜,“……” 这一般人也租不起哇。 那就精装了租,一套出租,一套留给自己出差的时候来住。 双喜在沪市接到了穆来男的电话。 “是双喜吗?”怕她姐知道,穆来男跑到镇上打的电话,握着话筒,她心里紧张得很。 双喜听出了是穆来男的声音,“是我,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我在我姐的书包里捡到了你的名片。”穆来男眼里闪过惊喜,居然真的是双喜,“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姐会有你的名片。” 穆来男其实试探过穆胜男,但一提双喜,穆胜男就很暴躁,骂她多嘴多舌,不许她多问一个字。 但那张名片好像在穆来男的心里扎了根,她上课时琢磨,睡觉的时候也总梦到。 最后她决定打电话跟双喜问问清楚。 穆来男直觉,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在里头,她必须得弄清楚,她姐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双喜把她当时跟穆胜男说的话,又跟穆来男说了一遍。 “我,我来帮你,你资助我上学!”穆来男声音都尖锐了起来,引得小卖店里的人都往门口看。 双喜笑了笑,一点也不意外穆来男的选择,“我只资助一个人。” “我知道,我想要这个机会!”穆来男听清楚了,回答得斩钉截铁,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她必须要抓住。 想到什么,穆来男脸上的激动一滞,“我姐怎么选的?她……” 穆来男有点怕,怕穆胜男已经捷足先登,她跟穆胜男岁数隔得近,如果穆胜男已经选了的话,可能她初中以后就没有读书机会了。 高中要住校,就不能再挖鳝鱼卖,她姐拿什么供她。 “你姐放弃了这个机会。”双喜的笑声隔着电话线传过来,穆来男再次激动起来。 她心里觉得穆胜男有点傻,但又庆幸她这么傻。 她们爸爸现在在坐牢,亲妈明显不打算再管她们,这么好的机会还放弃,也不知道她大姐怎么想的。 从镇上回到家,穆来男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是兴奋后的虚脱,整个人仿佛在做梦,双喜同意了,同意她只要能考上学,考上什么让她念什么,学费双喜来资助。 看着杂乱的家,看着穆英男缩到一起的脖子皮肤,穆来男打定主意要占着这个读书的机会。 穆胜男本就自责没有照顾好穆英男,平时会更偏爱穆英男一点。 到时候供两个人都吃力的时候,穆来男确信自己会被放弃。 其实从穆英男受伤起,穆来男已经听到穆胜男无数次用“你是二姐”,来压她让着穆英男了。 凭什么呢? 她是二姐她就活该要吃亏吗? 家里好不容易有一口肉,也要让穆英男先吃,或者干脆让穆英男吃独食。 穆来男怀疑,穆胜男最后可能会把这个机会让给穆英男,如果真要放弃,她把名片丢掉就是了,留着肯定有想法。 她问的时候,也藏着掖着不肯说。 一口吃的让也就让了,但读书的机会不能。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吗? 不过双喜真的很厉害啊,名片上居然真的是她,穆来男都不敢想,双喜是怎么做到的。 想了想,穆来男放下书包,拔腿就往有电视机的邻居家里跑,她想好好看看那个家纺广告。 第307章 穆胜男受伤 隔壁七堂叔家里的的黑白电视机只能收到本地的电视台,但穆来男等了一会,很快就等到了双喜家纺的广告。 是那个婚嫁传承的广告,姚小姨在江省这边投放的力度相当大,可以跟本地猪饲料广告一争高下了。 这会是晚饭时间,不过七堂叔家里聚了很多来看电视的孩子,等着看动画片的,听到广告的声音,七堂叔家里的大人也来了。 这时候电视节目不多,哪怕是一个广告大家都是细细地看,双喜这支婚嫁广告拍得尤其好,故事性很强,大家都爱看。 穆来男心里有种隐秘的得意,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双喜的公司,但她知道。 “胜男,你这是怎么搞的?赶紧上卫生所看看去。”正得意着,外头突然传来三叔奶的声音。 穆来男心里一咯噔,跑出去一看,穆胜男一手拎着雨鞋,一手拎着桶,裤脚挽到膝盖,左小腿鲜血流了一腿。 “没事,被玻璃片割了一下,冲洗干净就行了。”穆胜男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太冷了,“三叔奶,我得回家烤火了。” 三叔奶知道她回家还要自己生火,赶紧把人拎回家,家里的火塘正烧着热水呢,大冷天的,可不能冻感冒了。 穆来男跑过去帮忙提桶和雨鞋。 “快坐火塘边上,我给你弄点热水泡泡脚,擦一擦。”三叔奶去拿盆装了凉水来,直接拿到火塘这来兑开水。 等穆胜男把腿擦了,看到不停冒血的伤口,三叔奶赶紧去灶上掏了把草木灰,让穆胜男按伤口上,能止血。 “你这孩子,有雨鞋怎么不穿啊!”三叔奶看着穆胜男,只觉得孩子太可怜了。 心里忍不住骂穆庆民和李招娣造孽,生了孩子你得养啊,当爸的没个当爸样,当妈的也没有。 “塘里的淤泥有点深,还有碎玻璃,我怕雨鞋穿不住,再刮坏了划不来。” 村里打农药都是直接在水塘边上加水,用完的农药瓶有的直接就丢塘里。 这时候也没有垃圾站的说法,池塘边几家家里扫地的灰啊,打碎碗碟什么的,也都是往塘里倒。 三叔奶喉头一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伸手摸了摸穆胜男的头,去屋里拿了几个杮饼出来。 “你们建刚叔带回来的年货,拿着吃。” 提到穆建刚,穆胜男低下头掏兜,“三叔奶,我暂时只攒了两百块钱,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我争取……” 她欠了一千六百块,每年还两百块也要还八年,穆胜男羞愧地低下头。 穆建刚和刘满玲夫妻刚好从刘满玲娘家送完礼回来,明天就是年了,得赶紧把过年的年货送过去。 看到这个画面,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 “你自己赚的钱你自己收着,你妈打的欠条的,用得着你还,这债你不用管,我们管你妈要。”刘满玲烦是真的有点烦穆胜男,但要她接这钱,她也接不了。 穆胜男还想说什么,被穆来男扯了一把,“姐,那钱本来就应该她来还。” 看着穆来男脸上的倔强,穆胜男又看向刘满玲。 刘满玲也在火塘边坐下,脱下棉靴,把冻透的脚丫子往火边送,看着脚丫子冒出来的雾气,“收回去,你们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不管谁管。” 那钱她也不光找李招娣一个人要,等穆庆民出来,她找他要另一半。 穆胜男想了想,攥钱的手半天手不回来,她想说她钱是她借的,应该她来还。 可这钱如果留下,她们姐妹三个开年的学费就有了,不用动从她妈手里抢下来的那几百块钱。 刘满玲看她不把钱收回去,知道她是犯了犟劲,直接抢过钱塞回她口袋里,又招呼穆建刚,“装点糖和杮饼给胜男她们回去吃。” 目光扫过穆胜男满是冻疮的手脚,刘满玲默默移开的视线。 搓了搓挨着热就发痒的手,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又喊穆建刚,“把我买的冻伤膏给胜男拿一盒。” 刘满玲手上也全是红肿的冻伤,穆建刚也是,但他们是杀了一整个冬天的鱼才伤成这样。 那个冻伤膏可贵了,刘满玲自己都舍不得多擦,穆建刚干脆不擦,都给她用。 但即便是杀了一整个冬天的鱼,冻伤程度也比穆胜男的好,穆胜男好多冻疮都烂到结黑痂了。 刘满玲望火叹气,咋一碰着穆胜男她们两口子就要破财呢? 最后穆胜男的腿不流血了,三叔奶才放她们回去,回去还给她们装了一袋年货零食。 今年省城这边的各种粮证全部取消了,职工们的工资涨了,菜市场的生意特别好,穆建刚两口子赚了钱,备了不少年货。 除了穆建刚两口子准备的,还有姚秀英托姚小姨给三叔奶准备的,都让穆建刚捎回来了。 三叔奶都不敢往出说,特意跑去镇上给姚秀英打的电话,让她别弄这些,免得她公婆对他们两口子有意见,再为难他们。 姚秀英没说两句,就叫旁边的双喜截胡了。 双喜让三叔奶只管收,生恩不及养恩大,三叔奶把她爸捡回去养活,还养到六岁,在双喜这,三叔奶才是她奶。 而且双喜也不怕给三叔奶送东西会给她带来麻烦。 和穆奶奶那家里一丁点破事都要宣传得全世界都知道,更别说好事的性格截然相反,三叔奶从不往外头说家里人的事。 从不说家里人的不好,村里的婆婆姥姥凑在一起讲儿媳妇不好,三叔奶却从来只说好的一面。 三叔奶不往外说,穆家两个老的就只敢猜,越是猜心里就越憋屈。 “妈,双喜给你买的那个蜂王浆你记得吃啊,说是那个对老年人好,吃了长寿,还有那个钙片别忘了。”刘满玲提醒婆婆。 以前觉得穆建刚随了婆婆,就爱瞎好心,现在看,人还是得行善积德,她婆婆苦了一辈子,但有后福。 三叔奶笑眯眯的,“诶,我记着呢。” 穆胜男姐妹拎着吃的,提着桶回了家。 今天穆胜男是去别人干的塘捡蚌壳,捡了一大桶,本来想送一点给三叔奶他们的,结果刘满玲死活不肯要。 她自己做鱼贩子,看到这些鱼啊蚌的就倒胃口,好不容易回家过年了,看都不想看见。 “姐,太好了,咱们连年货都不用买了。”穆来男拎着吃的,心里美滋滋的。 穆胜男看了她一眼,想,本来她也没打算买年货。 第308章 你能供我吗 穆胜男发现穆来男有些不对劲,她的心情好像特别好,哪怕是三姐妹冷冷清清地过年,也一点没影响她的心情。 甚至穆来男半夜做梦都在笑。 但穆胜男没有多管,她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年前捡的蚌壳把肉挖出来烘干来卖,能卖到二十块钱一斤,她得赶着过年这段时间干塘的多,多去捡一点。 穆来男则是负责在家里收拾蚌壳,带英男。 以前穆来男做这些怨气特别重,经常跟她抱怨,要不就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躲懒,但最近穆来男的话少了很多,让干什么都干。 如果穆来男的不对劲是让她变得勤快,穆胜男还蛮喜欢这样的不对劲的。 “真是歹人歹命,随了娘的小娼妇!”路过老屋门口,穆奶奶冲着穆胜男吐了口口水,骂了一句。 知道三叔奶给他们拿了吃的,穆奶奶打发穆小萍找她们要,穆来男没给,还把穆小萍给打了。 两边其实早就撕破脸了,穆老头从羊城回来后,有一段时间对穆小萍非常不好,非打即骂,好几次穆小萍被打得半夜跑来跟穆胜男她们睡。 后面不知道穆老头怎么想通了,突然又对穆小萍好了起来。 但对穆胜男几人就尤其差了,老屋那边杀鸡都是关起门来炖汤,连口汤都不分给穆胜男她们三个。 挨打挨骂的人变成了穆来男和穆英男。 穆胜男只当没听见穆奶奶的话,她还是没有双喜那样的胆气,不敢骂回去,更不敢给她奶灌农药。 想到这里,穆胜男自嘲地笑笑。 别说她们现在三个孤儿,还要靠着爷爷奶奶在才没人敢欺负,就算她爸妈在的时候,她也不敢像双喜那样。 双喜干什么,二叔二婶都能护着她。 她呢?不被往死里打一顿,就算她爸开恩了。 穆胜男现在都记得双喜小时候被二叔说几句,就敢直接往外跑要离家出走,她就算被打死,她都不敢挪动一步。 她跑了可没人追没人着急,说不定还巴不得跑丢掉,替他们少个负担。 她也不如双喜招人喜欢,双喜离家出走还能认对干爸干妈回来,她干爸干妈还给她买衣服。 而她从小到大,唯一穿新衣服的机会,就是小姑打工那两年。 但每次小姑买回来的衣服,她都要等穆小萍和双喜挑完,才能轮得到她们姐妹挑,小姑嘴上不说,其实她心里更喜欢双喜一点。 以前比不上,现在就更比不上了。 想到停在校门口的小汽车,想到双喜向她递出名片时的样子……还有那个司机,喊双喜喊的是“穆总”。 “穆胜男,你想什么呢?喊你几声都没反应。”有人跑上前,拍了拍穆胜男的肩膀,“天爷,你怎么把嘴巴咬出血了!” 穆胜男回过神来,松开牙,刺痛的感觉这才涌了上来,还有一股冰凉的血腥味儿。 好胡乱擦了一把,“没事。” 来拍她的是她的同学,过年放假没什么玩的,“我去看你捡蚌壳,你不知道,今年过年我被我爸骂惨的,说我……不如你。” 穆胜男期末考了班上的第六名。 虽然不是第一,但她要照顾弟弟妹妹,要做家务要赚钱还能考这么好,对比之下,她有妈妈照顾,结果还只考了十二名,就很让他爸失望了。 只不过她爸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大好听,同学掐头去尾,没说给穆胜男听。 不过穆胜男也猜得到,肯定是说她爸坐牢,她妈改嫁,可怜中又带着些贬低呗,没什么,都是事实。 她都习惯了。 穆胜男沉默地去捡蚌壳,开始她同学还在旁边,站在淤泥干了的边边上,拿棍子给她指哪里有蚌壳。 后来无聊了,在旁边站了会后,就回村找别人玩去了。 穆胜男习惯了,自己在淤泥里翻,还是没有穿雨鞋,还是光着脚在挖,脚烂了它自己能好,鞋坏了还要花钱再买。 “姐,我知道爷奶为什么突然对穆小萍那么好了,他们指着穆小萍给他们养老呢!说今年升初中就不让她升了,留在家里干两年活就嫁人。”晚上穆胜男在补裤子,穆来男从外头跑进来。 穆来男坐到火塘边上,拿火钳拨了拨里头埋着的红薯,啧啧感叹道,“穆小萍这辈子完了。” 穆胜男停下手,看向幸灾乐祸的穆来男。 “你笑话她干什么,我们跟她比,还不知道谁比谁惨呢。”穆胜男麻木地开口。 穆来男眼睛一瞪,“我跟她不一样,我肯定是要读书的,我……” 话到嘴边,穆来男生生咽了下去,低头看着火堆,不敢再看穆胜男那边,生怕被穆胜男发现什么不对劲。 她要是理直气壮,穆胜男可能不会怀疑,但她猛地这么心虚,本就觉得她不对劲的穆胜男察觉到了什么。 “你翻我的书包了?!”穆胜男表情十分严厉。 穆来男不吭声,她死不承认就行了,她姐也不能去找双喜求证。 “你找双喜了?她跟你说什么了你就信,她那是想挑拨离间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穆胜男火了。 穆来男没法再装死了,“只要她能供我读书,她说什么都不重要。” 她们这条件有得选吗? 说实在的,要是双喜想看她们姐妹成仇,只要有好处,她完全可以演给双喜看,她想要什么样的效果有什么效果。 “穆来男!”穆胜男不同意,“你要是敢接穆双喜的施舍,你就别认我这个姐,我不想要你这样没有骨气的妹妹!” 穆来男也有气,她怎么了就冲她说这样的话,你自己清高,你不能强迫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再说了,骨气是什么东西,“骨气能当饭吃吗?姐,你能不能清醒点,爸妈都不要我们了,我们跟被送出去的小四没有区别!双喜愿意给就接着呗,她有钱我们穷!” 穆胜男不想跟穆来男争,“反正我就一句话,你要么就不认我,以后我都不管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么你就别接别人施舍的东西。” “好,我不要双喜的,但我要读下去,你能供我吗?” “就你那成绩……” “你就说你能不能一直供我!” 第309章 陈止赚钱了 双喜在沪市忙到过年,年三十终于赶回了羊城,今年过年在姚二姨家里过的。 姚二姨年前算了年底能拿到的分红,算了存款,咬牙找双喜借了几万块钱,在双喜买的干部楼隔壁楼买了套户型小一点的房子。 小一点也有三室,正好她们娘仨一人一间。 房子没像双喜那样翻新,姚二姨看着这里条件比租房子的条件还好,压根没必要翻新,已经退掉出租房,跟欢欢搬了进来。 为了方便上下班,姚二姨还买了辆二手摩托车。 以后就每天骑摩托车去小院,把欢欢交给詹奶奶,自己再坐面包车去厂里做事了。 这是新房唯一不方便的地方,不如以前租的地方离小院近,走两脚路就到。 “可惜岳衡征上兵就走了,没能过个年再走。”姚二姨有些惋惜。 姚六姨帮着摘菜,“过两年就回来了,男孩子去当个兵好,锻炼人不说,当过兵的孩子出来都板正,以后日子长着呢。” 姚岳衡就是个普通农村兵,还没有学历,家里不指望他在部队有多大出息,想着能锻炼两年,还能实现他的梦想也挺好的。 姚二姨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妈妈,我也想要自己的房间!”厨房里姐妹几个正聊着,淼宁哭着从欢欢屋里出来,哭得泪眼汪汪。 租的房子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反正大部分时间他们在厂里,孩子们在小院那边,姚六姨只租了两间带个特别小的厅的屋子。 詹磊军和淼宁跟詹奶奶住一间屋。 本来淼宁也没觉得有什么,欢欢一直都是跟二姨住一屋的,二姨不在家的时候,欢欢会来跟她一起睡。 但现在欢欢有自己的房间了! 双喜姐姐还给欢欢送了漂亮的公主床幔,她也想要……呜呜呜…… “你是想要公主床幔,还是想要自己的房间?”姚六姨抱着淼宁问,边问边给她擦眼泪,“都小学生的姑娘了,怎么还说哭就哭。” 淼宁一下被问住了,想了想,抽噎着道,“都想要!” 姚六姨看向詹厚生,詹厚生看看儿子女儿,再看看自己老娘,“买,过了年咱们就看这边的房子,买得跟二姐近一点。” 其实姚秀英她们早能搬干部楼住了,但姚秀英放心不下阿婆,觉得她们来羊城能站住脚跟,多亏了阿婆。 后来租院子也占了阿婆很多便宜,不能说买了新房就留阿婆一个人住在院子里。 再加上小院离南桥街近,姚二姨她们的摊子还在院子里停着,就一直没有退租。 干部房这边,偶尔穆庆良下班太晚,不想吵到她们娘俩,会自己过来住一晚,顺便收拾收拾,给房子添点人气。 但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姚秀英和穆庆良肯定是要住到干部楼这边来的,到时候她们几姊妹一起养老,也挺好。 “要是这两栋楼能有空房子就好了。”姚二姨买的时候姚六姨也有想法,陪着一起来看的,但这边房子位置好环境好,非常难得才有空间。 就双喜和姚二姨买的这两套,都是房主随孩子出国定居,才卖房的。 姚六姨可太希望这几栋家属楼的房主赶紧飞黄腾达卖房子了。 说起阿婆,“大姐,阿婆的儿女到底回不回来陪老人过年啊,要不咱们把阿婆接过来一起?” 说实话,阿婆的儿女们简直就是神出鬼没。 别说姚六姨了,姚秀英和双喜都没看见过。 “阿婆不会来的,咱们好好过年就行了。”城里人和农村人还是不一样,农村你拽着人就过来了,人多还热闹,城里人分寸感比较强,去年姚秀英就请过阿婆,阿婆不来,说不自在。 阿芬说会回来,应该就会回来,阿婆一年到头也只有这几天跟孩子相处,姚秀英他们也识趣不去打扰。 这个年三家一起还是过得很热闹,双喜照旧拿录像机记录下了这一切。 姚秀英仔细把录像带写上日期,专门定做了专门的防磁防潮柜来存放,要知道姚秀英可是精打细算,多一分钱也不舍得花的主。 年初三,从琼省回来过年的陈止提着大包小包来给双喜拜年。 双喜听到楼下按喇叭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欢欢好奇跑过去看,趴在窗边从双喜喊,“姐,是陈止叔叔。” 双喜走过去才看到,陈止一身骚包打扮,开了一辆走私右舵车,站在楼下冲她挥手。 双喜,“……” “琼省的房子太好卖了,但这个模式,真的没有问题吗?”陈止骚包完,把礼物提上来,就开始谈正事。 说实话,陈止心里发慌。 他感觉琼省房子的炒法,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按照政策,房子只要打好地基就能卖楼花,跟开发商谈好三千五一平,一万平方米的总价就是三千五百万,合同一签,付百分之十的定金就行。 然后就去电视台打广告,卖四千一平。 有人找来谈,同意给下家每平方米五十的回扣,要是嫌少,再给你加三十,谈好成交,还是付百分之十的定金,下家再去炒,卖四千五。 刨去打广告招待的各种开销,不到半个月,最少能赚三百多万。 根本不需要他以前的几百上千万,你有个几百万的资本,就能入局了,钱跟会生钱一样,一直下崽。 陈止不懂那些经济学啊这那的大道理,他就是觉得这样干很不稳当,风险很大,这要是砸手里没下家了怎么办? 刚炒完一个楼盘的时候,他心里都慌得不行,太快了,整夜整夜都睡不着。 这不是穷人乍富么,他马上就去买了辆小汽车。 说实话,这钱花出去是真不心疼,来得太容易了。 “听说过东北兰花事件吗?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或许就能找到答案。”双喜建议陈止自己去看些现实案例。 不管是炒什么,炒花还是炒楼,大体流程都是一样的,目的也是一样,招数和手段,也大差不差,异曲同工。 第310章 考上了高中 利好政策刺激,国字头带队下场炒房,是琼省房地产泡沫的主要成因。 房价短期暴涨后,留下的是数不清的烂尾楼,国有资产受损,还有长时间的经济衰退和增长停滞。 社会资源浪费,居民财产损失,最终背锅的还是当地百姓。 包括鹅城,殊途同归。 但这是大势所驱,社会发展必经的阵痛。 像是鹅城的项目,哪怕提前知道最后结果,当地政府还是人民,还是会去争取这个项目,哪怕有一线可能,都希望它能落地。 琼省现在市场狂热,也是有一定好处的,大量资金涌入,琼省的基建简直日新月异,同时带动了各行各业的发展。 大部分普通人没有资金参与其中,但能在火热的各行各业中赚到钱。 最后受到重创的,大多是这个时期疯狂涌入的,像陈止这样的炒房客,以及一些老实的开发商。 因为信息差,他们入场太晚,接盘风险远高于那些消息灵通的有背景的人。 当然,更差的是知都不知道这一回事。 陈止从双喜这里回去,就开始去了解相关事件,了解完国内的,还了解了国外的,了解完后,他又一头扎进了琼省。 还有机会,他不能错过。 双喜四月底去了一趟琼省,处理那两个项目的最后手续,看着合同上的最终数字,双喜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人比人真的气死人。”肖耀祥拿到的佣金超出想象,送走他的两个大客户后,就激动地跑去找褚时清。 “我把钱借给你,你先把院子买回来。” 肖耀祥还记着禇时清的四合院呢,反正有钱了,帮帮褚时清也无妨。 褚时清整理文件的好一顿,“我按银行利息还你,不过我得出国一趟,出差,等我回来再说这事。” 没有辞职成功,褚时清彻底成为跑腿打杂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干。 明明挽留他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 要肖耀祥说,发现领导说一套做一套就要赶紧撤,结果褚时清又犯上轴了,觉得是自己决定留下的,怎么也要等手上的项目结束再说。 肖耀祥还能怎么办,只能由着他。 …… 新的一年,双喜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厂子上,引进机器的事也是她和郭再明亲自去跑。 六月份的时候,双喜提前参加了中考。 她是专门请了老师针对性教学,不像在学校,老师要兼顾所有同学的进度,双喜请的几位老师只为她一个人服务,针对性极强。 这种集中一人填鸭见效非常短平快,双喜顺利考入高中。 跟她一起提前参加中考,并考上高中的,还有詹磊军,而且詹磊军的名次比双喜还高不少。 双喜付的课时费非常大方,她毕竟是学过一次的人,再学一次等于复健,老师教起来非常轻松,总觉得这钱拿得亏心。 詹磊军又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学生,一点就透举一反三,聪明得不像话。 于是在工作之余,就把詹磊军一起带上了。 “这就考上了?磊军的户口可以靠自己落在羊城了?”姚六姨和詹厚生都傻了眼,反应过来就哗哗流眼泪。 前半生吃的那些苦,现在想想,都值了。 “哥,嫂子,咱们是不是要回家办个席告慰一下祖宗?”詹灿新扶着肚子,也替侄子高兴。 詹家还有一件喜事,詹灿新和徐正民有孩子了,五个多月,正揣在肚子里。 姚六姨看向詹厚生,又看向詹奶奶,“办,回家办三天,请人到家里搭台子唱戏。” 詹磊军,“我不要……” 但他的意见不重要,姚六姨应该兴致勃勃跟詹奶奶商量请哪里的戏班子,要从羊城这边买什么回去了。 正好双喜大伯奶奶六月底过寿,姚秀英一合计,她也回去一趟,给人上个礼。 “双喜,你回去吗?”姚秀英问双喜。 詹磊军羡慕地看向双喜,他做为办酒主人公,想不回去都不行,他爸妈根本不过问他的意见。 双喜一想,“大伯奶奶和三叔奶,还有我爸的娘,都是这个月底下月初过生日是不是?”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双喜太奶算过,反正她老人家的几个儿媳妇过生的日子都隔很近,就隔几天几天的那种。 大伯奶奶好排场,但凡大点的寿,几个堂叔都给她办。 三叔奶比较低调,双喜印象里好像只办了个六十大寿,还是早几年的事。 至于穆奶奶,六十岁的时候自掏腰包办了个寿。 没办法,穆庆德和穆庆民不给她办,穆庆良那会实在穷,想办也有心无力,穆奶奶又嫌借钱不吉利,最后她自个掏钱办的。 “是,先是你大伯奶奶,隔两天再是你奶,再隔三天是你三叔奶。”姚秀英把这里这些人的生日都记得清清楚楚,“胜男跟你奶也只差一天。” 不过小孩子,没有过生的说法,煮个鸡蛋煮碗长寿面就算过生日了。 “那就回。”高中考上了,双喜也终于有了个暑假。 不像之前,因为时间零碎,她是不分周六日还是寒暑假的,只要有时间就学。 一家人决定要回去一趟,马就分头各忙各的,主要是姚秀英的食品厂,人要走,厂里的工作可不能停摆,得管起来。 现在食品厂最能帮姚秀英管理的,是颜小兰。 她是厂职工里学历最高的一个。 嗯,在厂里几个领导中间,也是最高的。 本来姚秀英觉得她们这个食品厂也没有技术,何明明和姚四姨彻底回去后,就想让颜小兰进个服装厂什么的,去学个版师之类的。 在姚秀英的观念里,要是能读书,那肯定是读书最好,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没法读书,年轻人最好还是学门技术在手里。 他们那会是没那个条件,信息闭塞,有机会也把握不到,不像现在,机会多的是。 结果颜小兰不愿意,她就觉得食品厂好,工人里一个男的都没有。 她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那些男的都避之不及。 何明明那样的她沾都不敢沾,她那短暂的初恋也是一样,脾气冲起来拦都拦不住,后面还不担事。 她怕了,男的就没好人。 姚秀英能怎么着,就让她暂时留下来了。 别说,颜小兰还是蛮机灵的,学东西快,理解镇上的一些政策文件也快,新机器到手她看看说明书很快能倒腾明白,还能教别人。 主要是颜小兰自己做事很积极,她记姚秀英她们的恩情。 在她差点被逼疯的时候,是姚秀英她们把她救了出来。 双喜知道这些事后,替颜小兰报了个夜校,学费厂里给报销。 第311章 一个女人而已 天不亮,穆奶奶躺在床上,听着喇叭里传来试音的响声,烦躁地转了个身,“就她能,就她厉害,一个六十七的生日有什么好办的?” “你管她。”穆老头早就起了身,人老了觉少,睡不着就坐了起来。 他现在在想穆小萍的事。 现在升初中不用考试,但他们跟穆小萍说了不让她上初中后,这孩子就开始闹起来了,天天活不干死命哭,烦死个人。 但穆老头打定了主意,不让穆小萍读书。 他看准了穆小萍闹不是爱上学,是因为别人都上学,只有她不上学,丢不下面子才哭闹。 等开了学她自然就闹不起来了。 女孩子还是不能读太多书,读多了把脑子读坏了,就会变得不孝顺。 眼看着家里没一个能指望得上了,穆老头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考虑,穆小萍留在家里干两年活结婚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嫁在家门口。 要是能招个赘入门,也行。 “你愁什么,她闹也闹不起来,没有钱她拿什么读,她又不是穆胜男那丫头能发狠吃苦头。”穆奶奶也慢腾腾地穿衣服起床了。 杨凤兰不做人,杨家那边几乎是跟她断了亲,也不会有人管穆小萍。 想管也行,他们掏学费穆奶奶也没意见。 女孩子嘛,反正迟早是要嫁人的,杨家那边哪能掏这份钱。 两口子起床,发现大门敞开着,去穆小萍住的屋一看,床上早没人了,他们这边没有过丢孩子的,所以两人也不担心。 等到十点多,果然就见穆小萍抹着眼泪回来了。 看方向,应该是一早去了杨家那边。 穆老头看着她也不说话,眼里阴冷得一点温度都没有,穆小萍哭着回了屋,“中午别煮她的饭,饿几顿就老实了。” 死丫头片子,也不想想现在她靠谁吃饭,他真狠下心来,饿都能饿死她。 活都活不下去,还想读书! 他还想当太上老爷呢,他有那个命吗?他没有,她也不要想! 穆老头说完,才慢悠悠地扛着锄头去做事,没办法,他养了三个混蛋玩意,坐牢的坐牢,白眼狼的白眼狼,自己再不种点地,要饿死了。 他去种地的时候,姚秀英开着车,带着双喜进了村。 因为国道搞好了硬化工程,这趟回来是姚秀英和姚六姨他们轮流开回来的,姚二姨在羊城镇守大本营,到姚六姨家办酒前再赶回来。 把姚六姨她们送到家,姚秀英又开着面包车回了村里。 就是一辆开着破破的面包车,姚秀英都没多想,压根不知道她把车开进村里造成了多大的轰动。 姚秀英居然有车了,姚秀英居然会开车! 会开车这事,比有车更让人震惊。 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怎么能干男人干的事呢? 说起来都好笑,以前村里干活挣工分的时候,没人觉得女人拿壮劳力的满工分有任何问题,只觉得这个女人勤劳能干,要是没结婚,一定要娶回家。 现在姚秀英能开车,好些男的心里就忍不住发酸了。 姚秀英拎着营养品和水果下车,明明在羊城只是普通的打扮,又震惊了村里人一回。 “这个姚秀英,真发达了啊!”穆自立家的寡妇嗑着瓜子,双眼冒光地跟穆自立说话,“你那个白眼狼大丫头说的秀英姨,是不是就是姚秀英?” 本来他们只以为陈美霞在羊城打工,后面才知道,是在姚秀英的厂里打工。 当时听着也就是听了,山高水远了,嫉妒都不知道上哪嫉妒。 现在看到人,嫉妒上了。 穆自立有些气闷,“嗯。” “你说我也上姚秀英厂里打工怎么样?我不比陈美霞那榆木脑袋差。”她撩了撩头发,问穆自立。 穆自立点头又摇头,“你比她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打工还是算了,穆庆良家里又不是姚秀英两口子做主,是双喜做主。” “不就是个孩子嘛,这有什么……”他媳妇闻言看向双喜。 跟姚秀英下车见人就笑,热情打招呼不同,双喜一脸平静,看着就一副生人勿近不好惹的样子。 双喜也就看见三叔奶一家有点笑影子,至于他们这些,人双喜眼里根本没他们。 大伯奶奶没想到姚秀英会回来给她过寿,看着她们从城里带回来的寿桃蛋糕,大伯奶奶喜欢得不得了,拉着姚秀英就不松手,比对自己亲闺女还亲。 必须亲啊,亲闺女都没这么给她长面子。 她这一把岁数,还能吃上这种新鲜玩意呢! “庆良怎么没回来啊?”大伯奶奶问,“就是过个小生日,你看看你还跑这一趟。” “他单位忙,托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姚秀英笑着回应,“您别这么说,您可是咱们家最有福气的老太太,我是带双喜来沾沾福气的。” 大伯奶奶乐呵呵的,马上又握住双喜的手,“沾,多分点给你们,等会寿桃给我们双喜吃块大的。” “谢谢大伯奶奶。”双喜笑着道谢。 旁边的人都笑着凑趣,夸大伯奶奶的,更多的是夸双喜的,屋里一派喜气洋洋。 好不容易又来了客,姚秀英才脱身带着双喜跟三叔奶一家坐一起等开席,今天刘满玲也专门从省城回来上礼。 姚秀英一坐下,就好多村里人上前来寒暄,恭维。 这还不如被双喜大伯奶奶拉着不放呢。 聊了好一阵,那边喊着快开席了,大家才慢慢散开,姚秀英才松了口气。 “我听七英说你们要回还以为你们坐火车回呢,面包车好开吗?”刘满玲也有了机会打听面包车的事儿。 穆建刚上半年才把欠双喜的钱还上,现在就开始琢磨买面包车拉货了。 他们之前用的是一辆二手三轮车,不怎么好开,经常坏路上。 姚秀英忍不住大夸特夸,说实话,她都不喜欢穆庆良给老板开的豪车,那就是个宝贝疙瘩,得仔细呵护才行。 双喜的车也是光贵去了,装不了几个人多少东西。 还得是面包车,拉人拉货都是一流,不管什么烂路,就没有小面包去不了的地方,结实耐造,特别好使。 刘满玲咬了咬牙,“那再攒攒,等明年我们也去买一辆。” 今年还是有点困难,不能手里有点钱就全添东西了,总得留点在手里,出门在外才有底气是不是。 第312章 是不是你推了三叔奶 双喜扫了一圈,没看到穆胜男几个的人影,当然,穆家两个老东西是一定不在的。 倒是看到了穆小萍,正跟大伯奶奶的孙子一起偷吃凉菜,一对上双喜的目光,穆小萍脸色变了又变,跑了。 双喜扬了扬眉头,不是最爱在她面前找存在感了吗?现在跑什么跑。 姚秀英这边,刘满玲也在跟她说穆胜男几个,就闲聊天随便就聊天了,说的是穆胜男大冬天不穿雨鞋下水下塘的事。 可怜是真可怜,但又实在是没有办法。 “李招娣揣着孩子改嫁了,就嫁在镇上,从来都没有回来看过,来男开始还爱往镇上跑,后来也不看她去了。”三叔奶没忍住,也说了几句。 实在是可怜孩子,“有回我看到她身上带着伤回来的,笤帚抽的红道子。” 这孩子想娘去看看亲娘有什么不应该的,怎么还打上孩子了。 姚秀英听到五官都皱到一起去了,“胜男她们也是她的女儿啊,以前她对胜男她们不是还挺好的吗?” 英男受伤也回来了。 后来是跑了,但那不是没钱闹的吗? “以前也不用她干嘛,动动嘴皮子,现在她要伸手,就得管几个孩子穿衣吃饭,读书进学。”刘满玲还是看得明白,“她乐意,她现在嫁的男人也不乐意。” 姚秀英听得直叹气,“孩子有亲妈在,亲爸也只是坐牢,别人也不好管。” 现在管了,穆庆民出来后,还管不管? 管,人亲爸亲妈都活着,不管,穆庆民也不管,你那时候还忍心撒手? 刘满玲点头,“谁说不是呢。” 也不敢管,多好的条件敢管啊,尤其前面的事给刘满玲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就怕穆胜男再缠上来。 该你的啊! “妈,这不像你啊。”等刘满玲被人叫走,双喜打趣地看向她妈。 姚秀英嗔她一眼又叹气,“她们要不是你小叔的女儿,帮了也就是帮了,偏偏她们是,我和你爸也怕给自己,给你找麻烦。” 回来之前她就跟穆庆良商量过了,不该管的事少管,不该帮的忙别帮。 主要是穆庆民那个人,不值得帮。 双喜看出姚秀英心里还是可怜她们,想了想,把资助读书的事给说了,听得姚秀英一时皱眉一时松的。 “来男这个性格不太行,读书还得让胜男来才行,胜男现在有当大姐的样了,她读出来才能拉拔来男和英男。”姚秀英现在也有了基本的看人能力,能从穆来男的行为分析出她一点性格来。 双喜耸肩,“你不觉得我只资助一个不对?” “你是当妹妹的,你又不欠她们的。”姚秀英顺嘴就说出了口,“钱在你手上,你想怎么帮就怎么帮。” 总不能帮人还帮出错来了,有能力的人也不该你的啊。 “等会我跟你三叔奶说说,让你三叔奶帮忙去劝劝胜男。”姚秀英想了想道。 姚秀英想了想,不打算见穆胜男,又心疼又不好帮,这不是为难自己么,你帮了穆胜男三个,你管不管穆小萍。 帮了双喜还不高兴,何苦呢,肯定是双喜的想法最重要。 三叔奶一听这事,也觉得让穆胜男读出去最好,“我看来男有点随她爸,家里家外都是胜男一人干,她也干活,但那孩子爱躲懒。” 经常干着干着,就看她上别人家看电视去了。 又读书又干活肯定苦,但苦也就苦那么几年,读出来就好。 三叔奶本来准备马上就去的,结果这边都上菜了,她只能吃了饭才去。 知道她要去穆胜男那,大伯奶奶让她带了一大碗肉菜过去。 别的管不了,生活上能照顾一点的地方,大伯奶奶平时也有照顾。 就是,她每回留她们吃饭,穆家那两个老的就骂,骂得又脏又难听,几个孩子也不怎么敢往这来了。 “我二婶回来了?”穆胜男望着三叔奶。 三叔奶点头,看穆胜男想去找人,“你二婶跟双喜已经走了,回省城去了。” 听到双喜也在,穆胜男又坐了回去,失落地低下头。 “胜男啊,你听三叔奶一句劝,这书你得读下去啊,双喜愿意帮你,你别犟知道吗?孩子,你现在小,你不要看别的,你要看结果。”三叔奶苦口婆心。 “你是大姐,本来承担得就比较多,你是要为来男和英男想,但你也要为自己着想啊,你也只是个孩子。” “就你不为自己想,你为英男想想,以后她能靠得住的,就只有你这个大姐了。” “你带着来男一起干活,也能把来男的学费赚出来,实在不行欠一欠学校也能理解,你们姐妹三个团结一心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正说着,穆来男冲来,狠狠推了三叔奶一把,还是穆胜男迎面扶住三叔奶,老太太才没有摔在地上。 “死老太婆,要你多嘴多舌!”穆来男气得破口大骂。 怎么她就不能读书呗,凭什么啊! 凭什么连二婶都觉得应该读书的是她姐。 “穆来男,你闭嘴!三叔奶给你吃给你穿你发什么脾气!”穆胜男气得不行,这一年,三叔奶找了好几身堂姐的旧衣服给她们,还经常给她们送菜,很照顾她们了。 穆来男不听,“谁叫她多管闲事,她这么爱管闲事,为什么不把我们接回去养,不把我们仨的学费都管了,假仁假义假把式!” 三叔奶看着穆来男,连连叹气。 正在这时,几分钟前开走的面包车缓缓停在了田埂上,姚秀英的外套落大伯奶奶家了。 双喜下车走向穆来男,“你刚刚推了三叔奶?” 第313章 心脉受损 “我没有。”穆来男下意识地否认。 但话出口就后悔了,双喜在车上肯定都看到了,不然不会这么问。 果然,下一秒双喜就把她推进了身后的田里,三叔奶都没来得及出声阻止。 “算了。”三叔奶拉住双喜,“双喜啊,不要生气,叔奶没事。” 双喜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惨白惨白的。 穆来男一身泥水挣扎着站起来,想哭又不敢哭,心虚又后怕地看着双喜。 要是以前,她能跳起来跟双喜打架,但现在她不敢。 她看着双喜,又无措地看向穆胜男,哭丧着一张脸,“姐……” 她想让穆胜男帮她。 穆胜男此时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她也气穆来男冲三叔奶发脾气骂人,但看到穆来男就这么被双喜推下田,她又觉得难受。 最难受的是二婶就在车上看着,并没有要下来评理的打算。 “我不是故意的。”穆来男哭着看着双喜,她觉得她可以解释的。 结果双喜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你闭嘴!” 穆胜男板着脸推了双喜一下,“你凭什么打人!” 双喜整个人都有些天旋地转。 …… “双喜,快回家,你妈妈要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手术化疗后肿瘤消失了,只要术后五年不复发就算治愈,明明五年只剩下最后一年了。 怎么会这样! 双喜赶回老家只来得及见姚秀英最后一面,看到双喜后的当天晚上,姚秀英就走了。 办丧事的时候双喜才知道,姚秀英是被穆来男推了一把,摔倒后就起不来了。 送到县医院输液后,姚秀英觉得好了点,就不让穆庆良告诉她,怕影响她工作,可接下来的她的情况越来越坏,开始陷入昏迷。 双喜赶回去已经是最后的弥留,靠药物吊着命等着见她最后一面。 就是在灵堂,双喜质问穆来男,她就是这样说的,她没有,她不是故意的。 真是轻飘飘的九个字。 …… “双喜,双喜!秀英啊,你快过来。”三叔奶发现双喜不对劲,脸色白得吓人,赶紧抱住她。 但双喜还是软绵绵地往下溜。 姚秀英及时抱住了双喜,直接打横把人抱住就往车上跑,三叔奶赶紧跟了上去。 穆胜男和穆来男都慌了。 尤其是穆来男,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姐?” 穆胜男失望又厌恶地看了穆来男一眼,扭头就往屋里走。 “姐!”穆来男哭着从田里爬上田埂,去拽穆胜男,“姐,你不能不管我啊。” 姚秀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车,精神高度紧张,全凭本能开。 开到一半的时候,双喜就醒了,人没什么力气,靠在三叔奶的怀里,状态恢复了一些还从后视镜里朝姚秀英笑,“妈,开慢点,我没事。” “你别说话!”姚秀英急得不行。 好在这时候乡道上没有红绿灯,不然姚秀英肯定会控制不住闯红灯。 面包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县医院,县医院的老院长还在接诊,双喜被扶进去的时候,老院长正准备收听诊器下班。 看到双喜被扶来,停下了动作,上前给双喜把脉,“这孩子忧思过重,心脉受损……孩子是不是遭受过什么创伤?这是受了刺激才会这样,身体扛不住了。” 姚秀英震惊地看向双喜,双喜笑着冲她摇头。 “身体没有问题,给你开点安神药,好好休息,休息的时候不要动脑子。”老院长拍了拍双喜的胳膊,“没有过不去的坎啊。” 双喜没有挂水,而是在门诊的病房里找了个床位给她休息,姚秀英去给她抓药煎药,三叔奶在病床前陪着她。 三叔奶今天也吓到了,双喜的反应实在是有些不太正常。 好不容易等双喜睡着后,三叔奶去煎药的地方找到姚秀英,姚秀英正在那里守着药罐子抹泪。 “秀英啊,双喜没遇着什么事?”三叔奶担心啊。 姚秀英摇头,去羊城大体上都很顺利,尤其是双喜,肯定不是在羊城出的事。 她拿了药来煎的时候碰到下班的老院长多问了几句,老院长说了,双喜平时没事,突然这样,很可能是碰到了关键人物或者节点,触发了应激反应,突然这样。 一般来讲,远离会刺激到她情绪的人就好。 能刺激双喜的肯定不是三叔奶,那就只有穆胜男和穆来男了。 姚秀英就是再可怜她们,现在也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了,她蹲在这里熬药的时候一直在想,是不是去羊城前穆胜男她们欺负了双喜,但她不知道。 “婶,双喜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跟她爸也活不了了。”姚秀英现在心口还突突。 三叔奶叹气,伸手拍了拍姚秀英的肩。 双喜醒来的时候,姚秀英正守在她床边,没看到三叔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醒来了,你三叔奶坐客车回去了,你先喝药,这会正好温热着。”姚秀英扶双喜起来,把热过两遍的药送到双喜嘴边。 双喜顺从地就张了嘴,下一秒,苦味直窜天灵盖,整个人瞬间清醒。 “妈妈,苦!我不想喝!”双喜彻底清醒,人躲出老远。 姚秀英板起脸,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么好说话,“叫祖宗都没有,必须喝!” 双喜,“……” 咬着牙喝了一口,喝得直反胃,差点直接吐出来,但没吐就都接着喝。 好在良药苦口,药效非常显着,回省城小姨家的路上,双喜一路睡到地方,被姚秀英抱上抱下也没有醒来。 “没什么事?”本来下午姚秀英她们就应该回的,姚小姨给姚秀英打了电话,已经知道双喜在晕倒住院的事。 姚小姨帮着把双喜送进房间睡下。 姚秀英叹气,“医生说身体没事,主要是心志上的问题,要双喜自己想开,可我们根本想不出来双喜哪里受了那么大的刺激。” 下午双喜在医院睡的时候,姚秀英已经跟穆庆良打电话复盘过了,穆庆良也想不出来。 夫妻俩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八九年暑假,双喜突然坚决要他们南下打工。 在那之前双喜还是个心里不藏一点事,不爱学习,成天傻乐的孩子,那天之后,双喜像是变了个人。 “要不找双喜问问?”姚小姨望着姚秀英满脸憔悴,心疼她姐。 姚秀英摇头,“老院长说最好别问,不要刺激到她,让她自己慢慢想开,慢慢忘记最好。” 第314章 推卸责任 双喜第二天起来就生龙活虎了,结果吃过早饭没一会,送到眼前又是一碗苦药。 不喝还不行,不喝她妈就眼巴巴地望着,说一大早去市场买的炭炉,在楼下守了一早上熬的。 双喜,“……” 好不容易哄着双喜把一碗药喝完,姚小姨眼疾手快给双喜嘴里塞了颗椰枣。 “好吃,你小姨父的同学从疆省寄来的,沙沙甜甜的,小姨专门给你留了两大包。”姚小姨心疼地摸了摸双喜的手,生怕她凉到。 本来准备给双喜寄过去的,听到他们暑假要回来又没寄。 还好没寄,这椰枣用来压中药的苦味正正好。 许攀高趴在餐桌的另一边盯着双喜看,双喜拿花生丢他,“干嘛呢,不认识我了?” “不想认识!”许攀高郁卒地摇头,“你和詹磊军能不能像个人,你们俩才多大点,考什么高中,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给我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越说他声音就越大,情绪越激愤。 姚小姨在厨房听到,压着声音威胁,“许攀高!妹妹身体不舒服呢!” 许攀高不说话了,撅着嘴,还是郁闷。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我和磊军哥给你寄的学习资料你都看了吗?”双喜又拿了一颗椰枣,第一次吃,但确实挺好吃的。 许攀高,“……” 不想跟双喜说话。 但等拿到零花钱公费带双喜出去玩时,许攀高一下就来了精神,他带双喜去玩街机,打街头霸王。 姚小姨去年就在市里买了房子,只不过小姨父许胜元的工作还在老家,怕许攀高到市里就被花花世界迷晕了眼,许攀高书还是在老家读,许胜元盯着。 这是暑假了,才到市里来住。 “没玩过,哥带你开开眼。”许攀高买了游戏币,十分豪气地往游戏机里投币。 双喜要忙公司的时候,还要读书,肯定没进过游戏厅这种地方,许攀高打定主意要狠狠碾压她,挫挫她的锐气。 结果两人一对局,形势完全往一边倒。 “不是不是,你这个大招怎么放出来的!……”许攀高望着自己被放倒的角色,有些傻眼。 没等他回过神来,下一局又开始了,你慢点慢点,我死太快了……不行!再来一局。” 再来一百局也是这个结果,上辈子双喜可没少在游戏厅玩。 她当时虽然学习不好,但人缘特别好,没钱买不起游戏币也没关系,同学请她玩,后来去得多了,跟老板混熟了,老板请她玩。 双喜和她一帮朋友非常能带动游戏厅的生意。 等兄妹两个打完手里的币回家,许攀高整个人都有些丧丧的,一进屋看到姚小姨和许胜元就哭了。 “爸,妈,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嗷……” 姚小姨和许胜元对视一眼,什么情况? 再看双喜,跟昨天脸色惨白不同,现在的双喜神清气爽,脸色红润,反倒是许攀高更像霜打的小白菜。 “游戏没打过双喜就哭了?”许胜元听许攀高说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倒不是因为许攀高打不过不好,而是这小子打不过居然哭脸而不好。 本来脑子聪明的人干什么都比别人要干得好一点,别人打游戏只是打游戏,不会动脑子,他们打游戏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虽然不是所有打游戏厉害的人都聪明,但聪明的人少有打不好游戏的。 他怎么生了这么个小瘪犊子,“打不过你……你就好好读书!” 许胜元差点说打不过就好好练来着,姚小姨一眼瞪过来,许胜元愣是把话憋了回去,气糊涂了都。 许攀高,“……” 他以为他至少能得到一点安慰的! 好在下午姚小姨又掏了钱,让他继续带双喜去游戏厅玩。 姚小姨偷偷跟姚秀英说,“我看打打游戏蛮好,听说是打架的游戏,可以发泄,让双喜多发泄一下。” 姚秀英是双喜干什么都行,只要她心情好身体好。 但药还是要吃的。 双喜,“……” 在姚小姨家玩了两天,姚秀英就把双喜和许攀高送姚六姨那里去了,姚六姨家里要办酒了。 把人送过去后,姚秀英才回穆家村去吃三叔奶的生日饭。 “双喜好了。”三叔奶一见着姚秀英就问双喜的事,听到姚秀英说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三叔奶才放下心来。 老太太回来后一直在想双喜昏过去的事,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不该劝双喜算了。 小孩子气性大,有气发出来才对,她是一辈子忍气忍习惯了,没考虑到双喜。 姚秀英宽慰了一下三叔奶,刚起身就看到并肩站在一起的穆胜男三姐妹,穆胜男正踌躇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姚秀英主动向她走了过来。 穆胜男心里有些激动,脸上已经带出了笑意,“二婶。” 穆来男和穆英男跟着喊人,“二婶。” 穆来男张了张嘴还想解释,姚秀英突然开口问她们,“在我们一家没去羊城之前,你们是不是欺负过双喜!” 穆胜男眼窝一酸,眼睛不受控制有些湿润起来,她情绪有些激动,“二婶,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没有!我们从来没有欺负过双喜。” 穆来男也赶紧摇头,“没有,我们跟双喜一直最好了,是穆小萍总阴阳怪气,但双喜听不出来……” 在姚秀英的注视下,穆来男声音渐小,直到闭上嘴。 姚秀英看向冷着脸看着这边的穆小萍。 穆家两个老的跟大伯奶奶一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但跟三叔奶一家的关系还过得去,三叔奶过生日不打办,就自己家里人摆两桌,自然也喊了他们。 穆小萍站在穆奶奶身边,冷笑着看着穆来男,“神经病,关我什么事,你听出来的你怎么不替双喜出头?” 她是有点爱跟双喜炫耀,但她可没欺负过双喜,有多的她还会分给双喜。 旁边穆奶奶看到姚秀英,新仇旧恨顿时涌上心头,她认准了,穆庆良不管穆庆德和穆庆民的事,就是姚秀英和双喜从中作梗。 “奶奶对双喜不好,双喜跟穆小萍一起玩,穆小萍被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吓哭,奶奶以为双喜欺负穆小萍,要把有毛毛虫的树叶塞双喜脖子里!”穆来男现在急切地想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还有……” 第315章 姚秀英变了 姚秀英听了很多很多,有些事是她知道的,有些事她不知道,双喜根本就没有跟她说过。 她不敢想,几年前的那个暑假,她和穆庆良要是答应留在家里,养这几个孩子会是什么结果。 她的双喜要受多少委屈。 姚秀英吸了吸鼻子,“我和你们二叔自认对你们没有任何亏欠,当叔婶的能照顾到的都照顾到了,你们有爸有妈,我们就不多事了,免得升米恩斗米仇,上学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 现在姚秀英无比庆幸她和穆庆良跨出了那一步,跟着双喜的脚步离开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同情她们干什么,像双喜说的,这世上多的是品学兼优的孩子需要人帮助,她们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机会上学,却在困境中还保持乐观上进。 她有钱资助这样的孩子多好。 “二婶,不要,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我……”穆来男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要上学,她想上学,老师天天说知识改变命运,要想跳出农门,就得多读书。 “婶,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免得再闹起来。”姚秀英不听穆来男的话,进屋跟三叔奶说一声,就准备离开。 姚秀英从后门走的,但穆奶奶还是追了过来,她找姚秀英要养老钱。 “要钱你找穆庆良去要,我没吃过你一粒米,我给什么养老钱。”姚秀英现在连穆庆良都怨上了。 都怪他命不好,有这样的家人,害得双喜跟着受欺负。 穆奶奶一噎,“……” 从没想到姚秀英居然这样有胆气,这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姚秀英吗? “你混账,你做人儿媳妇,说这种话,你不怕天打雷劈啊!”穆奶奶扯起嗓子,拍起了大腿,眼看就要往地上躺上了。 这是惯用的招数,要是哭闹不管用,就去拿农药瓶吓人。 把亲娘\/婆婆逼死,哪个当儿子媳妇的担得起这样的名声,这招一直很管用。 只是一次被双喜治住,很久没用了而已。 今天这是不双喜不在么。 姚秀英会理她才怪,但穆奶奶是你不理能消停的吗?她直接嚎起来,把在三叔奶家坐着的亲戚都嚎了过来。 穆奶奶把裤管子扯起来,露出一双瘦骨嶙峋的腿,其实大多数老人的腿都是这样的,肌肉流失后,皮皱巴巴地贴在上头。 “你们看看,看看,我跟庆良的爹在家连饭都吃不饱,腿痛了半年都不敢去医院看,现在他们两口子发达了,就不管爹娘了,遭瘟啊,……”穆奶奶坐在地上哭骂。 三叔奶上前去劝,但穆奶奶压根不给寿星面子。 穆奶奶心里还有一个气的地方,姚秀英居然去给她的死对头做寿,今天更是大包小包,又是新衣又是寿桃地往老三家里送。 真不分不清里外里,不晓得她亲爹娘是哪个! “老嫂子,别闹了,不好看。”就在姚秀英准备豁出去脸跟婆婆吵一架,就是打一架也不怕时,居然有人替她说话了,是族里德高望重的福叔公。 穆庆良那些平辈了兄弟也来劝,让穆奶奶别闹,还说穆庆良一直以来都很孝顺。 虽然穆庆良一家的户口迁移走了,但他们家的承包地和宅基地是没有动的,一个是政策不允许,二个是知道穆庆良发达了,村里也想结个善缘。 不说别的,穆庆良家的地给别人种,唯一的要求是每年给老两口送口粮过去。 农村养老不都是这样,管老人不饿肚子,不冻着就差不多了。 “婶,你有三个儿子,庆良管你吃饭,等庆德和庆民出来再管你穿食吃零嘴啊。”有人取笑穆奶奶不知足。 姚秀英有些怔愣,钱真是个好东西,有钱人人捧,无钱人人踩。 穆奶奶也没料到居然没人站在她这边,一边村里的老人闹,不管谁对谁错,大部分年长的人都是站在老人那边的。 谁都会老,谁都怕小辈不孝顺,不帮着把孩子压服,轮到他们怎么办? 她还要拍大腿嚎,大伯奶奶舀了一瓢粪过来收拾她,“你嚎,敢张口我就灌你嘴里,你可别忘了,你把庆良丢了,是老三媳妇捡回家去,是我隔三岔五送米汤,一点点把他养大的,庆良六岁前都是管老三媳妇叫娘的!” 姚秀英专门回来给她做寿,这个情大伯奶奶领心里了,看到姚秀英被为难,知道她脸皮子薄,马上出来帮忙了。 这么好的孩子,她得护着。 “长到六岁能干活了你把人要回去,现在又要庆良孝顺你,你咋那么大脸,那么会捡便宜呢!” 穆奶奶咬牙,心里想,穆庆良还不如死了的好,“他是我生的,从我裆下爬出来的,他欠我一条命,除非他死,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大伯奶奶气得,正要动手。 结果姚秀英上前接过大伯奶奶手里的长瓢,也不废话,直接往穆奶奶那里送。 穆奶奶吓了一跳,怕真被灌一嘴粪,动作极其麻利地爬起来躲开,“姚秀英,你疯了,我是你婆婆!” 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也都躲了。 “诶?”大伯奶奶愣住,又笑了,“就该是这样,你和庆良以前就是太老实了,才会被这老虔婆往死里欺负。” 姚秀英苦笑一声,她和穆庆良立不起来,最后害的是双喜。 他们以为自己忍一忍,受点委屈没事,以为把双喜保护得很好,其实双喜跟着他们一直在吃苦。 “你今天就是我亲娘,我也照灌不误!” 听到消息,跟着姚长青和姚长明过来堵姚秀英的姚外婆正好听到这话,脚下一点停顿都没有,趁着姚秀英没有看见她,掉头就走。 “娘?” “娘!” 姚长青和姚长明愣是没拉住人。 第316章 抢着尽孝 姚长青和姚长明不是来闹事的,是来巴结姚秀英的。 不过他们也知道自己没面子,所以哄着家里老太太来了,哪成想老太太胆子这么小,说走就走,压根不管他们。 “娘诶,大姐还能真的灌你啊!”姚长青赶紧跑上前搀住老太太,生怕老太太摔着了。 这老人可经不起摔,得小心呵护着才行。 姚外婆倒是知道自己大女儿是什么性子,但她怕老二和老六啊,还有老七,现在也是惹不起的主。 她老老实实的过好日子不行?干嘛要得罪几个闺女。 只要她老实不惹事,就有她的好日子过,她才不会想不开去给自己找麻烦。 姚长明速度也相当快,赶紧搀住老太太另一边,“娘啊,快月底了,我提前接您上我家住,您儿媳妇早给您把床垫草都换了新的,睡着可舒服了。” 闻言姚长青眼睛一瞪,“这还没到月底呢,你少来这里献殷勤,本来爹娘就该是长子养老的。” 两个老的去姚长明那里了,那每个月的养老钱可就落不到他口袋了,可不能让姚长明把人给抢走。 现在姚小姨每个月回家看一次老人,吃的穿的都从市里买回来,姚长青照顾好两老,每个月就有三百块钱的养老钱。 姚外婆和姚外公还能下地干活呢,用不着多照顾,就做饭的时候多做点份量,时不时给两老开开荤就行。 开荤也不用自己多花钱,两老养了鸡鸭,除了留给几个姐姐妹妹过年的,他们想吃杀一只就行了。 家务方面,姚小姨直接给两老配了台洗衣机。 城里这些玩意早都不稀罕了,但这可是农村,整个村都没两台! 姚长明把两老接走,不得把洗衣机背走? 那家里的虎婆娘肯定要跟他干起来。 两老屋里还有台新电视机,家里几个孩子想看电视,再也不用去村干部家里讨人嫌了,抬脚就能看到。 这日子多好! “现在是新时代了,爹娘也是我们的爹娘,我们当儿子媳妇的,也想尽尽孝心!”姚长明开始是不知道有那么多好处。 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让姚长青独占了。 不就是伺候老人吗?他们又不是干不来,添双筷子的事。 那二姐闹离婚那阵,爹娘不是还在他那里住了好几个月吗,姚长明道,“娘,安安天天在家里说想奶奶了。” 姚安是姚家最小的孩子,三岁多,正是虎头虎脑惹人爱的年纪。 他一提姚安,姚外婆就有点意动起来,姚长青一急,“安安想奶奶,你让安安住家里来,他大伯管他吃喝。” 姚长明,“……” 这就有些臭不要脸了,这是霸着爹娘不想给啊! 这兄弟怎么争的不知道,最后争出个什么结果,姚小姨也不在意,她这会正坐在姚六姨家院子里,看着戏班子在搭台子。 詹奶奶请的他们这里放影子戏最厉害的戏班子,准备连唱三天,好好热闹热闹。 詹磊军躲在屋里没敢出去,丢死人了。 现在村里的婶婶嬢嬢们看见他都喊状元郎,知道她们都是喜欢他,带着点逗趣意味喊的,但他真的是不好意思。 “大姨怎么不给双喜办啊!”詹厚生觉得自己这个“状元”完全名不符实。 他天天在学校学,课后还有很厉害的老师给他解惑,双喜则是大部分精力在工作上,只分出了部分精力给学习。 双喜拍拍他的肩膀,“大人难得借你的事高兴一下,热闹一下,你就包容包容哈。” 然后双喜把许攀高的书包递给他,“给你的礼物。” 詹磊军一脸疑惑,怎么还有礼物? 等拉开拉链一看,詹磊军脸一下就红了,双喜和许攀高笑倒到一起,詹磊军气得去掐他们的脖子。 这两人居然送他绑身上的大红绸花! 是嫌他还不够丢人? “还有……底下,哈哈哈……底下还有横幅……祝……”许攀高笑岔了气,说话艰难得很。 双喜把书包拉开,把横幅展开给詹磊军看。 【祝表哥中考得胜,乘风破浪冲高考,前程锦绣步步高!】 这一条还算正常,接下来的是,【孩子非要提前参加中考,拦都拦不住,没想到随便考考就考上了。】 詹磊军,“?!” 双喜展示就算了,她还要念出来,詹磊军追着她想抢过来,但她拖着横幅,詹磊军又怕绊着她,没敢放肆抢。 然后,【区区中考……】 詹磊军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夺过双喜手里的横幅,想就地毁灭,结果双喜和许攀高专门去广告店请人用红绸印的,扯都扯不动! “闹什么呢?外头都听到你们又叫又笑的。”姚六姨端着水果和茶水进来,笑着问道。 然后就看到了詹磊军手里根本藏不住的横幅。 许攀高按着肚子,忍着岔气,“六姨,挂,挂,挂外面去,我和双喜专门给表哥定做的。” 姚六姨把家里人喊过来一看,都笑得不行,然后一致决定,挂上,都挂上! “妈?爸!”詹磊军要疯了,双喜和许攀高不着调就算了,怎么他爸他妈也这样,“奶奶!!” 詹奶奶乐呵呵的,“挂上,喜庆。” 詹磊军,“……” 好在这些人没有强迫他挂上大红花,不然丢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詹磊军最后选择随他们去了,高兴就好,后面他干脆站在横幅下面当吉祥物,给他几个姨和村里的叔伯婶婶当拍照道具。 开始他还板着脸一本正经,后面就跟着玩开了,动作越摆越夸张。 头一天准备完,当天晚上就开始放影子戏,第二天开始摆流水席,正式办事的时候确实就没詹磊军什么事了。 三个人凑在一起,开始轮流给村里的老人拍照。 在农村,拍老人相不是件犯忌讳的事,以前没条件是请画师,和棺材寿衣一样,都是提前画好准备在那里。 只是一般村里,镇上的照相馆会下乡给老人影相,他们这里又不通路又要坐船不方便,现在用的还是画相。 开始是双喜他们在那里拍横幅合影,一个老人犹豫了很久,问能不能给她拍张老人相留着。 后来他们三个一合计,拍,都给拍,拍完去县里冲洗出来装上相框给送家里去。 想拍普通相片的也给拍,但是冲洗得自己出钱,双喜和詹磊军负责拍,许攀高负责登记。 许攀高登记了一会觉得不好玩,把淼宁和欢欢抓来帮忙登记,不会写的字写拼音就好,他抢了双喜的位置去拍。 双喜乐得轻松,负责在旁边给老人们整理衣衫头发。 第317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流水席办了三天,双喜他们三个也花了三天的时间给老人都拍好的相洗出来,一个个送到。 “我感觉做这些比办酒席有意义多了。”詹磊军手上兜里都被塞得满满的,兜都兜不住。 双喜和许攀高也是口袋在两边甩的状态,双喜掏出颗小花生剥了扔嘴里,“那也是先办了酒席,才有后面的事,有因才有果。” 三人把相片全部送到位,也差不多收拾收拾可以回羊城了。 离开前,姚小姨愣是让姚秀英开着车回了趟姚家。 知道是要去姚家,姚六姨就不跟她们一起了,等家里收拾好,他们去省城等姚秀英她们汇合。 双喜不想挤中巴车,跟着一起过去。 刚到姚家门口,姚外婆和姚外公就特别热情地迎出来。 “我屋里爱孙长得可真乖。”姚外婆一把拉过欢欢,抓着她的手来回摩梭,又要去牵双喜,双喜动作迅速地躲开了。 姚外婆脸僵了一秒,马上笑着招呼姚秀英,“秀英呐,娘看你瘦了不少啊,是不是累着了?中午留下来吃饭,你大弟和大弟妹准备了一桌子的菜,咱们娘俩也好好说说话。” 这头一年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呢。 姚长明和徐桂香两口子系着围裙在老屋灶屋里跟她们打招呼,大姐二姐的,喊得亲热得不得了。 看到双喜和欢欢也是一脸热情,也不招呼表哥表姐们招只他们了,大舅妈徐桂香亲自端着糖果零食送到她们跟前。 姚二姨戳了戳姚小姨,“……你请人做法了,这是谁上他们的身了?” 姚小姨很不优雅地冲姚二姨翻了个白眼,“别胡说,这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个月几百块就够了。” “你口气可真大,一个月几百块也很难赚的!”姚二姨觉得一分钱都不能给他们。 姚小姨笑笑不说话,推着她们进屋。 以前姚外婆每次都要轮翻跟几个闺女说“贴心话”,今天也没喊,一直在旁边照顾,看到双喜吃花生,就把混在瓜子里的茶生给她挑出来。 双喜,“……” 看到欢欢打了个哈欠,马上让双舅姚长青把堂屋里的竹凉床搬出来,让欢欢睡觉,还去拿衣服出来,要给欢欢盖上。 姚二姨,欢欢,“……” 姚外公倒是一贯地不管事不说话,就在旁边乐呵呵地坐着,也不知道他在乐什么。 姚外婆和姚长青很想留下她们吃饭,但还是没留住。 姚秀英和姚二姨都觉得不自在,受不了。 没在家里享受过这种待遇,总觉得她们像这会像是被哄着吃断头饭的年猪似的。 对她们好得太假了。 “这……长青,你去捉鸡,多捉几只,鸭也捉几只。”看实在留不住,大舅妈徐桂香指挥姚长青去捉鸡。 又喊家里三个孩子去摘菜,拦都拦不住。 “七英啊,你哥想开个小卖部,你看要不跟你大姐说说?”姚外婆被徐桂香使了好几记眼色,磨磨蹭蹭地上前。 姚小姨眉毛一挑,“大嫂,月底我回来送爹娘去姚长明那边。” 徐桂香心里一咯噔,赶紧跑上前拉住姚小姨的手,“哎呀!说什么胡话了,娘你是不是跟七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七英啊,老太太心疼你哥,你别跟她计较,你就当她没说,我和你哥可舍不得爹娘走。” 姚外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就说现在几个英都拿捏不住了,说了不要开口,不听她的。 这儿媳妇就是没挑好,看不清形势。 “是吗?”姚小姨问。 徐桂香连连点头,“是是是!” “那我大姐二姐给爹娘拿的钱?”姚小姨问。 来得急,村里城小卖部也没啥买的,姚秀英和姚二姨一商量,一人给拿了两百块钱。 徐桂香一脸你不信任我的表情,“小妹,你这话嫂子就不乐意听了,我和你哥还能惦记爹娘手里那点打牌钱?” 姚小姨笑笑不说话,点头往车上走。 看双喜趴在副驾驶看着她,姚小姨冲双喜挤了挤眼睛,双喜毫不吝啬地给姚小姨比了个大拇指。 徐桂香看到双喜的动作,心里怄气死了。 等姚秀英她们一走,就冲姚长青发难,姚长青也不惯着她。 他现在姐姐妹妹们都出息了,他不用像以前那样怕她了,“你冲我撒什么火,你要是不乐意伺候,我给送长明那去?” 徐桂香能受姚小姨拿捏,但会受姚长青的? 是人姚七英几姐妹有钱,不是你姚长青有! 徐桂香熬地一声,冲过去就把姚长青压在了身上,打得姚长青嗷嗷直叫唤。 姚外公装耳聋听不到,姚外婆想了想,也没动,以前他们养老指望着儿子儿媳妇,自然一门心思护着他们,千方百计维护他们家庭和谐。 现在不指望了,管那么多干嘛。 他们闺女养得好,不怕儿子媳妇不孝顺他们。 “我外婆还算识时务哈?”许攀高抱着副驾驶的头枕问双喜。 话刚说出来,后脑勺就挨了他亲妈一巴掌,姚小姨举着手还想来一下,“谁教你说这种话的,这话是你能说的?你外婆怎么你了!” 亲妈再不好,那也不是许攀高一个当外孙的,能当着她们的面说这种话的。 许攀高马上萎了,缩着脖子不再吭声。 “你打攀高干嘛,跟他讲道理嘛!”姚二姨瞪姚小姨,揽过许攀高摸了摸他的脑袋,“这话不能说,你外婆是你长辈,她养大了你几个姨和你妈。” 许攀高低头认错,“我错了,妈,二姨,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说了。” “现在这样挺好的,只要她不一门心思认为女儿赚的都是他儿子口袋里丢的就行。”双喜点头认同许攀高的话。 姚小姨叹了口气,还是替姚外婆说了一句,“你外婆他们那个年代的人都这样,一直以来的……” “小姨,都这样,一直这样就是对的吗?”欢欢抢在双喜面前问。 她怕她姐开口杀伤力过大。 姚小姨一怔,摸了摸欢欢的脑袋,“是错的,小姨不替你们外婆说话了,咱们不认同他们的行为,但尽自己的孝心,行不行?” “行。”欢欢想了想,点头。 第318章 借我一百万 等她们回到市里,姚六姨他们早都在姚小姨家里歇着了。 本来许攀高是要跟着一起去羊城玩的,但他老爹受到了刺激,决定在这个暑假好好给他补课搞学习拉成绩,准备下一年让他进市里读书。 老家虽然有许胜元亲自盯着,但教学质量比不上市里,是实打实的。 “我也想去羊城,我还没有跟双喜一决胜负!”许攀高肝肠寸断。 双喜扫他一眼,“什么一决胜负,你是手下败将好吗?你都没有赢过我哪怕一次!” 许攀高,“……” 许攀高看向詹磊军,“哥哥!” 詹磊军没抵抗住许攀高这么恶心的称呼,把他揍得嗷嗷叫之后,还是拽上双喜跟着一起去了游戏厅。 跟双喜打,结果还是输。 等换上詹磊军,许攀高依旧是输,“不是,没道理啊,表哥不是说他从来没玩过吗?” 羊城的环境混乱,游戏厅并不单纯的只是游戏厅,詹磊军也不需要去游戏厅解压,今天确实是他第一次玩。 “我刚刚看了双喜怎么操作的,稍微试试就上手了。”头两局他都不知道怎么赢的,后面很快就上手了。 许攀高,“……不是,你试试的时候不能输一输吗?” 他跟这些脑子好使的人拼了! 拼是没法拼了,许攀高被人挤到了一边,变成了围观群众,刚刚他们玩的时候,就有人在旁边摩拳擦掌,等着上呢。 许攀高,“不是,这是我哥我妹!” “你技术那么烂,一边待着玩泥巴去,那个适合你。”抢着位置,身上穿着校服的男高中生笑着说。 许攀高,“……” 许攀高本来打算等双喜他们走了后苦练技术,结果双喜他们一走,他就再没机会往游戏厅去了。 本来他爸就管得严,但他妈手松,结果他妈现在一分钱都不给他了。 “就你这一点定力没有,肯定会玩物丧志,双喜说游戏厅环境不好,等他们回来,再让他们带你去玩。”姚小姨对许攀高一点不放心。 许攀高很想提醒姚七英女士,双喜是妹妹,是妹妹! 但他被武力镇压了,只能老实搞学习。 这一趟回家,总体来讲都是很开心的,但姚秀英对双喜的要紧程度直线上升,简直拿她当瓷娃娃。 也跟双喜讲了,让她不要再管穆胜男三姐妹。 回到羊城后,穆庆良更是直接说了,以后哪怕是穆家两个老的没了,也不用双喜回老家奔丧,他一个人就可以。 双喜,“……” 早知道晕一回这么有用,她早就晕了! 唯一的不好就是回了羊城后,双喜还要继续看医生,继续吃苦药。 “妈,我明天出差去沪市,要待个几天。”双喜想了个法子逃避吃药,结果姚秀英下楼收拾行李。 “我带着药陪你一起过去。”姚秀英。 双喜,“……” 没办法,双喜只能老实留在家里吃药,把可有可无的出差工作交给郭再明。 双喜一身中药味出现在公司的时候,郭再明都吓了一跳,非常担心双喜的身体,公司谁出事都可以,双喜可不能出事。 “穆总,工业园的办公楼已经装修好可以搬了,但部分职工考虑到通勤问题,有辞职的意向。”郭再明确认双喜身体没问题后,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工业园从去年开始建,厂区部分早就投产了,办公楼是最后建的,年初才竣工,然后一直装修到现在。 搬是可以搬了,但交通是个问题。 倒是可以住厂区宿舍,但也有成家的职工不愿意住过去,宿舍再好也没有家好。 双喜想了想,“买辆五十座大巴负责早晚下班,你统计一下愿意搬迁的职工,设计一下站点路线。” 郭再明马上在行程本上记下。 双喜说要买车,负责拨款就行,他需要对比不同车企大巴车的性能,油耗,价格,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不能随便买。 “琼省那边,肖耀祥找过你几次,但让他留言转达他拒绝了,可能需要你回个电话。”郭再明继续。 双喜点头,目光扫过上个季度的销售数据,“淮市的销售数据波动不合理,稽查组那边怎么说?” “……” 等双喜处理完工作,已经是下班时候了,双喜坐了会,实在不想回家喝苦药,想了想拿起了电话。 电话打过去肖耀祥没有接,双喜起身准备回家了,电话又响了起来。 “穆总,我能找你借点钱吗?”肖耀祥的背景音原本是很嘈杂的,但接通之后就变得安静起来,应该是换了个地方。 双喜挑眉,“借多少。” “一百万。”肖耀祥点着烟,一口一口吸得很猛,“如果可以的话,我明天过去羊城给你打欠条。” 双喜想了想,“可以。” 肖耀祥差点哭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钱,一百万不是小数目。” 双喜想了想,“你肯定是遇到事了才借钱,以你的能力,赚一百万不是问题,如果实在还不起,我允许你到我公司来打工还债,我这边还缺一个很有能力的销售经理。” 不止双喜看上了肖耀祥的办事能力,宋明非也惦记过。 也不知道宋明非在外头挖矿挖得怎么样了。 “谢谢信任,有些事电话里不好说,我明天一早赶过来再说。”肖耀祥松了一口气。 第319章 褚时清被绑架 肖耀祥是晚上出发的,第二天一早,公司还没上班,就等在了门外。 双喜跟他约的九点,来得不急不慢,八点五十八准时到达,等在办公室里的肖耀祥已经翻来覆去,把腹稿打了好几轮了。 “时清在国外被绑架了。”肖耀祥没打算找借口骗双喜。 一个是没必要,二个是他从不在聪明人面前玩心眼。 信任建立起来很难,但摧毁轻而易举。 双喜端水的动作一停,看向肖耀祥,“你现在是筹钱交赎金?” “是,已经汇过去了三百万,但对方还要两百万才肯放人。”肖耀祥也头疼得很。 和褚时清家在胡同里有祖宅不同,肖耀祥家是住大杂院的,就是一个院子好几户人家挤着住着。 家里老人在大杂院里住出了感情不愿意搬,但肖耀祥不想以后结婚还挤大杂院,一赚钱就回京市定了房子。 定了二环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档楼盘。 他在京市干中介的时候,每次路过那个楼盘都会做做梦,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住进那里,成为人上人。 梦想实现得比预想中的快,也就早了六七十年而已。 但刚交完定金,褚时清就出了事,肖耀祥房都不要了,把钱全汇过去,但还是不够。 没有办法,只能找双喜借钱。 “报警了吗?”双喜问。 肖耀祥,“报了,但没有用,人是在国外被绑的,一起被绑的还有时清的领导,现在都不知道外边是什么情况。” 双喜点头,没拖延时间,接过肖耀祥的欠条,就带他去银行取钱,这些钱肖耀祥都没多看一眼,全部按绑匪的要求汇了出去。 “等他回来,我押着他也要把那破工作辞了,什么破工作,命都要搭进去,王八蛋!”肖耀祥搓着脑袋,蹲在银行外头,望着马路上车水马龙自言自语。 双喜还有一些私事在银行处理,肖耀祥准备跟她说一声再离开。 一对情侣笑闹着从肖耀祥的跟前走过,肖耀祥看着他们,久久都没有收回来视线。 看来不管发生了多大的事,这个世界还是照常运转着,不会缺谁不可。 一夜没睡,他现在精神都有些恍惚,可再恍惚,人也一点困意都没有,心里一边想着,他能为褚时清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自己的就算了,他还有父母,不无底限地为褚时清背债,结果是好是坏他都认。 但心里又十分惧怕会收到汇款不及时,褚时清被撕票,或者任何原因造成的撕票,毕竟不能用平常人的心理去揣测绑匪是不是。 肖耀祥想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反胃得厉害,扶着墙壁呕吐起来。 “先生,你没事?”门口正好有银行职员,对方第一时间上前扶住了肖耀祥。 “没事。”肖耀祥摆手,他知道有人扶起了他,但他觉得声音离他好远。 拒绝了送他去医院的提议,吐干净胃里的东西,漱过口后,肖耀祥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好久。 等双喜办完自己的业务出来的时候,肖耀祥已经缓过神来了。 “你脸色很白,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双喜被肖耀祥的脸色吓一跳,刚刚在银行还不是这样的。 肖耀祥刚刚一身冷汗早湿透了全身,“不用,缓过来就没事了,我先回琼省了,手里还有两个项目在跟,不能耽误老板的时间。” 而且他得赶紧赚钱还债。 就算以后哪天真要为双喜工作,他也希望自己是以人才的身份被招进来,而不是顶着个打工还债的名头。 都是成年人了,对自己的身体有基本的判断。 双喜没留他,目送他离开。 就像肖耀祥感觉的那样,世界并不会因为任何人停止运转,双喜马上也带队公司的设计师,前往沪市参加纺织行业的相关展会。 这次面料展会,双喜还见到了同行。 都说同行是冤家,双喜几个也没逃过这个铁律。 “那个双喜家纺不过是占了央视的先机而已,羊城那地方,搞面料搞纺织哪有我们苏浙沪专业。”四十多岁的老总挺着微微凸起的啤酒肚,正跟同行侃侃而谈。 旁边围着的面料商都在捧臭脚。 “谁说不是呢!我看郭总美家家纺迟早能碾压那个双喜家纺。” “郭总给双喜家纺一点颜色看看。” “郭总试试我们厂的面料,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到时候新产品一出来,绝对把那个双喜家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 设计部主管看一眼旁边悠哉悠哉看面料的老总,“穆总,你不生气吗?” “不遭人妒是庸才,赢家让人酸几句有什么关系,等他们追上再发作也不迟。”双喜有看好的面料,去剪了样。 把剪样交给设计助理,“当然,发作的对象是你们。” 能把双喜家纺做大做强是双喜的本事,没把产品做好,让对家追上,是设计部的失职。 双喜在研发方面的投入很大,也给了设计部十分自由的创作环境。 最好的面料,最佳的销售平台,行业最高的薪资,要是产品做不过别人,双喜请他们干嘛。 设计部主管表情一凛,“我会带领团队打起一万的精神,保证……” 双喜平静地听完,“与其跟我表决心,不如拿出亮眼的设计,这个面料不错,磨毛的触感适合秋冬款的产品,去找面料商聊聊。” 设计主管重重地点头。 之前觉得郭副总可怕,现在看,穆总才是真的可怕。 明明她不是爱说空话表决心的人,可跟穆总说话真的是太有压力了,根本就控制不住。 …… 晚上在酒店,双喜又碰到了那位郭总。 不过郭总对她十分和气,“小姑娘,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你的家长呢?这里马上要开始行业交流会了,服务员,把这个小姑娘带去前台。” “这位是双喜家纺的穆总。”不巧,服务员正是门口查看请柬的人。 双喜微笑地看向惊掉下巴的郭总,“郭总,行业第一的位置坐久了,公司的职工都养出惰性了,我等着你的美家家纺碾压我们双喜家纺,也好好激一激他们的斗志。” 郭总,“……” 不好,背后说人被人听见了! 嘿,小小年纪,还挺张狂! 第320章 面料专利 整场交流会,郭总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双喜。 谁能想到双喜家纺的老总居然是个孩子,但事实摆在眼前,不相信也不信,“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念什么经呢?”梦想家家纺的汪总跟郭总是老熟人。 郭总以前做毛巾厂, 国企一把手。 汪总则是做衬衣,汪总做衬衣的时候做到了行业龙头的位置,但市场经济的冲击太大,习惯靠娘家的衬衣厂倒了,汪总不愿意放弃,筹资买下了这间工厂。 只是这些年做衬衣,做毛巾都没有什么起色。 直到看到双喜家纺的广告,汪总一合计,迅速成立了梦想家家纺。 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海没折腾出来水花的郭总回来找汪总取经,很快成立了爱家家纺。 现在两家企业在本省发展得都很不错,但想去外省打出名头,就有点难了。 央台的广告影响力太大了,全国人民都只认双喜家纺。 “广告的事联系得怎么样了?”郭总收回思绪,赶紧问。 央台对品牌的影响力太大,现在打广告需要投标,郭总一去了解,天价广告费啊,打不起。 一家打不起,郭总准备跟汪总合作,两家合打。 两家共同注资一家子公司,成立新的品牌,共赢互利。 汪总苦着脸摇头,“朋友介绍的那个吴主任早不在央台了,说是调到琼省搞房地产去了,现在广告部的总负责人特别难打交道。” 不是什么广告都能上央台的,要有好的广告创意,要有意义,要正面宣传正面影响,最重要的还得有钱。 他们几个大老粗能想出什么好的创意来,请来的人出的方案,他们自己都看不上。 后来找人抄袭融了下双喜家纺的广告创意,结果方案刚递过去,就被打了回来,帮忙牵线的中间人还骂了他们一顿。 想走后门,守后门的人都不在了。 “要不咱们找穆总牵牵线,我看她年纪挺小的……”说不定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小孩子嘛,一般都很热心肠的,又好哄。 热心肠的双喜正跟面料厂商谈合作,她相中的磨毛面料是小厂产品,产能跟不上,双喜想买专利。 “专利,这还有必要申请专利吗?”面料厂的负责人有些傻眼。 双喜也愣住了,“你们没申请专利的?” 深一聊才知道,这家面料厂以前是大集团下面的小型家属厂,为了解决集团职工家属就业问题成立的,跟钢铁厂旗下的雪糕厂、汽水厂一个性质。 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集团的生存都有些困难,前年决定处理掉这些不良资产。 厂里除了家属职工外,还有专门从外地请来负责技术工作的技术员,也就是双喜眼前连专利都不知道的负责人韩工。 韩工现在的身份是厂长,但他更习惯别人叫他韩工。 “以前的负责人谁也不愿意留下来,早就找门路回集团就业了,我跟两个元老舍不得一手办起来的面料厂,凑了一部分钱,贷款了一部分,把厂子买了下来。”韩工对双喜提醒他赶紧去申请专利非常有好感。 交流会结束后也没走,跟双喜在酒店对面的茶楼找了地方说话。 以前各大厂哪有专利的说法,谁家技术有突破,那都没有藏私的道理,都是拿出来一起研究学习的。 各厂还会派技术员去学习,只有生怕你学不会的。 韩工特别自豪地说,他们厂以前改进的面料,对面小国的人特别喜欢,给国家创了好多外汇。 也是因为产能不够,技术要点无偿分享给了国营大纺织厂。 “但现在是市场经济了。”双喜很佩服这些为国家发展奉献了一辈子的工人,“您听我的,一定要把专利申请下来。” 一旦技术泄漏,他人可以抢先申请专利,韩工他们的工厂可能都不能自行生产自己的研究成果。 造成的经济损失直接且巨大,还无法弥补。 韩工认真点头,“我回去就打电话安排人干,一定把专利申请下来,申请下来后,不要钱,你用。” 从双喜这里他知道,专利是可以卖钱的。 没办法,他们这样小的面料厂,消息太闭塞了。 “在商言商,该多少就多少,但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您和您的团队,去我的研究工作室指导一下工作。”双喜不占老实人便宜。 了解到韩工他们的研究方向主要是耐磨和保暖,双喜对此更感兴趣。 韩工非常谦虚,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就是个一线工人。 不过最后谈下去,韩工还是同意出差去了趟羊城,双喜这边把助理小苗借给他去处理专利工作。 “我们这个家属厂,工人基本都是四十多岁,管理人员就我们几个技术工人,跟不上新时代了。”韩工叹气。 厂里根本招不到人,他们自己的儿女们也瞧不上这个小厂,都不愿意进厂做事。 说起来,韩工这次来参展,也是想碰碰运气。 如果实在卖不出去,面料厂做完手上的订单,可能要关厂了。 他马上要退休的年纪还扑在厂子上,身体都熬坏了,家里妻子,孩子,都不同意他再坚持下去。 “穆双喜同志,是你给了我们厂新生。”韩工郑重跟双喜道谢。 双喜突然发现,这个称呼相当有重量,听得让人心情激动,“是我应该做的。” 跟韩工把面料的事谈妥,双喜此行已经有了很大的收获,接下来就是随缘了,新型面料可遇不可求。 隔天双喜在展厅就被郭总和汪总拦下了,要请她吃饭,聊聊家纺行业的新布局。 双喜,“……” 难道不是她一家独大,其余跟在后面喝汤吗? 抄她们的面料,抄她们的花样,抄她们的设计,有什么可聊的。 双喜非常不给面子地直接拒绝了,生意不是这样谈的,什么时候等爱家和梦想家做到全国驰名了,大家再坐下来好好交流也不迟。 以为双喜年纪小就好说话好欺负的郭总和汪总,“……” 他们就这么被拒绝了? 第321章 离开 在沪市待了一周,除了展会和交流会,双喜还去沪市的房地产市场转了一圈。 和琼省一样,现在的沪市也正是房地产热的时候,有的地块连出让金都没有全额缴纳,就被多次倒卖。 但沪市的人口和经济是琼省不能比的,琼省最终烂尾楼一地,而沪市则是全国楼市最稳定的城市之一。 有烂尾楼,但数量极少。 但沪市房地产的入场门槛极高,不像琼省,随便注册一家房地产公司就能投入炒地炒房,在沪市资格审查相当严格。 琼省那么火热,像宋氏那样的专业大地产公司根本没进入琼省市场,而是在沪京两地布局。 不过望着浦东比人还高的芦苇,双喜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盘算。 …… 从沪市回羊城,双喜见到了专门在羊城等她的陈止,陈止在琼省滚一圈回来,赚够了钱,决定去港城了。 本来早就应该去了,但没跟双喜讲一声,总觉得不合适。 “去港城找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算总账。”陈止拼命赚钱,就是为了去港城,他就是为了去港城,才混帮派的。 只是以前没有门路,他以为自己一辈子只会是个帮派小混混。 最开始帮梁有金是因为同情跟自己经历相似,却落入贼窝的傻小子,没想到跟着双喜干竟然让他一步步积攒够了去港城的资本。 “哥,你就不能不去吗?”梁有金在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去港城找那些衰人干嘛呢,他们现在赚钱了,日子好过了,想怎么潇洒怎么潇洒,干嘛想不开。 非要去港城看他们一家几口幸福圆满吗? 陈止爸什么情况不知道,但梁有金的爹一去港城就再娶了,早几年的时候,二房生了儿子还专门写信回来上族谱。 梁有金这辈子,宁愿认贼作父,都不可能认亲爹。 至少他的贼爹在他要饿死的时候,给了他一口饭吃,他不怨他逼他偷东西,也不怨他打他。 “不能,我得替我妈讨回公道。”陈止一口灌下白酒。 梁有金想了想自己妈,算了,还是不想了,没有一丁点好的记忆。 双喜端起茶杯,想了想,“祝你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就知道多留两天好好跟双喜告个别没有错,【心想事成】这四个字他特别喜欢。 除了陈止要走,余向东也要回老家。 小伟奶奶上山摔断了腿,家里老人非要余向东回去,余向东没有办法,请了假要回去。 林芳汲取之前给钱的经验,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给余向东收拾了行李。 “等我给妈办好住院,我就回来。”林芳不跟他吵,余向东心里反而有点不习惯,有点内疚。 这事闹得,家里他哥他弟都在,明明他们就能带老娘去住院,但不找他们,就找余向东,余向东也没有办法。 他虽然跟穆庆良一样是老二,但他受的委屈都是是打架打不赢老大,他娘说老大是哥哥,你打不过正常,抢吃的抢不过老三,他娘说要让着弟弟。 这种委屈在成年以后回想,都算不上多大的委屈。 人生大事上,父母该帮的都帮了,他不能不管爹娘。 “随你,你别把人接到羊城来就行,就算接来了,我也得跟你说明,我白天晚上都要看店,没时间照顾她。”林芳把丑话说在前头。 小伟现在都是请詹奶奶帮着一起带的。 当然,请詹奶奶的性价比极高,老太太特别会带孩子,别看林芳现在陪伴小伟的时间还不如在村里多,但娘俩就是很亲。 小伟特别会体谅父母的辛苦,调皮还是调皮,但总体上比以前懂事得多。 余向东点头,“我知道。” 家里现在的收入大头就是林芳的店,不开店一天也要扣掉房租开销,所以一天都不能停。 把余向东送走,林芳莫名心里不安。 本来小伟年纪还小,她不那么着急马上买房子的,但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房子提前买了。 以正买房子是夫妻俩早有的共识,也不需要再专门跟余向东商量。 林芳没买干部楼附近的房子,主要是买不到,最后她买了另外一个单位家属区的房子。 旧小区房不贵,手里还剩有钱,林芳一不做二不休,请了装修队砸了重新装。 等余向东把人送进医院,打电话跟林芳商量钱的事的时候,林芳已经把店铺下个季度的房租水电,还有下个季度的货款全部给了。 “没钱了?”余向东傻眼了,“钱呢?” “你这话问得有意思,钱还能怎么没的,当然是花了。”林芳开始跟余向东细数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说完又问他,“你不是带了一千块钱回去,还不够啊?” 余向东,“……妈这边需要手术,她们也没有医保什么的,都得自己花钱,大哥他们手头紧,意思是让我先垫。” 先垫的言下之意就是,老二你发达了,你都给了,但为了扯住我们脸上的最后一张遮羞布,咱们说垫。 林芳就猜到有这一出,“那钱都花完了,你让我怎么办,你去村里借,借了你攒工资还。” 得亏钱都花出去了,林芳这会只觉得神清气爽。 余向东气也没有办法,跟他大哥小弟一说,两兄弟还没黑脸,他爹娘先黑脸了。 就觉得余向东不该跟哥哥弟弟计较,你都在羊城赚钱发达了,家里的兄弟也没说像别人家一样,扒着你让你带着干。 他们老老实实在家种地,也不沾你的光,替你在老家照顾父母。 孝顺父母的时候,你多出点不行? “向东啊,你这媳妇不好,妈再给你说一个!就你舅爷村里有个姑娘,长得好看还特别孝顺,我让你舅奶领她来见见?”余奶奶觉得是媳妇娶错了,打定主意要给自己换个儿媳妇。 余向东惊恐地后退三步,“娘,你别害我!” 第322章 听说你要给我找后妈 余向东拒绝了,也跟余奶奶讲清了利害关系,明说了自己赚钱不如林芳,让她别胡来,但耐不住余奶奶一意孤行。 林芳赚得再多,不肯给他们花一分有什么用,那都不白赚,不如换个儿媳妇,让新儿媳妇好好孝顺他们。 但余奶奶忘了,林芳跟余向东结婚,也是他舅奶奶介绍的。 人林芳跟余向东舅奶一个村,前脚余向东舅奶领着人上医院相亲,后脚就有人把状告到了林芳跟前。 这回余奶奶给自己挑的儿媳妇有点憨,智力没有低下的程度,就是不聪明,脑子一根筋,上过一年学,学不明白家里就没给上了。 就这情况,肯定不能出去打工,就在家里待着伺候。 余奶奶就是不想儿媳妇出去打工,三个儿媳妇,一个都不想,在家里她看着她都不那么放心,何况是不在跟前看不着。 尤其是听余向东说,他的工作偶尔会有晚班,余奶奶就急不得不行。 生怕林芳偷汉,给余向东戴绿帽子。 “听娘的,这姑娘好,踏实能干,你在外头闯,她替你守着家,也不怕她对小伟不好,她自己娘也是后娘,名声可好了,对继子好得不得了。”余奶奶可没有把孙子给林芳带走的想法。 余伟姓余,是他们余家的种,肯定要留在余家。 “人姑娘长得也漂亮,比林芳还年轻呢,你见见肯定能喜欢上。” 余奶奶这里劝着,余向东就被羊城来的电话叫走了,林芳就一句话,现在马上回羊城,她当这事没发生过,要是不走,她马上回去办手续。 儿子余向东想都不要想,她绝不可能让孩子到后妈手里讨生活。 余向东在病房里脑子都要炸了,接到余芳的电话,二话不说,回病房跟他娘说去买点水果回来,就溜了。 “买水果好,你上心,人姑娘也感觉受到了重视。”余奶奶美滋滋的,觉得儿子还是听她的话。 结果等相亲的人到医院来,一帮人左等右等,水果没等到,余向东人也不见了。 一直到傍晚,余向东的大哥余爱国过来,把余奶奶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骂她没事找事,老二在医院照顾得好好的,安心养腿不就行了,人老二两口子好好的,也没闹矛盾,你非让人离婚干什么。 现在好了,老二跑了,临时打电话给他来医院伺候,耽误地里的活不说,他光找来医院都要了他半条命。 又骂带人来的舅奶,骂她是不是见不得老二日子过得好,非得跟余奶奶一起把外甥孙子的家给搅散了。 这一骂,把舅奶气得够呛,指着余奶奶好一通骂,说她当亲娘的不干人事,害她一个舅奶来背锅。 最后两边闹得不欢而散。 “反正手术也做完两天了,出院回家去。”余爱国担心地里的活没人干,着急回去。 余奶奶慌了,“不行,医生说我腿里头打了钢钉,要多观察几天,不能回。” 余爱国才不惯着她,“不回你就自己在医院住着,反正老二说给你交齐了伙食费,出院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余奶奶哪敢一个人留在医院,又拗不过大儿子,只能委屈巴巴地同意出院。 等办出院结算的时候,看到余爱国掏钱往里交,余奶奶惊了,“老大,怎么是你掏钱?” “我不掏谁掏?”余爱国气都要被气死了,“人林芳说了,不管她跟卫东离不离,以后都不算是余家的儿媳妇了,您是死是活,都不关她的事,钱她不掏,以后逢年过节也不回来。” 人家林芳自己赚钱有底气,信不信前脚离婚,后脚两边村里都会上赶着给她介绍年轻未婚的男青年。 她不稀罕余家! 余向东一回羊城,面对的就是堵在门口,林芳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爸,听说你要给我找个后妈?”余小伟正趴在桌上补作业。 他本来老让欢欢给他写作业,结果这事被双喜发现了,挨了手板子挨了训,余小伟最服双喜的管,后面都是自己老老实实写。 就是太爱玩,经常睡前狂赶。 余向东一脸不赞同地往门口挤,“你怎么连这都跟孩子说!” 林芳把人堵门口不让进,“他都要有后妈了,为什么不跟他说,宁跟讨饭娘,不跟做官爹,没听说过啊,我得让孩子做正确的选择。” 大概是有双喜这个例子在,林芳和姚二姨她们都不太把孩子当孩子,有什么事都尽量跟孩子商量。 余伟就挺平静的,先表达了他爸妈应该不至于闹到离婚,再说了要是真离,他肯定跟妈。 林芳打心眼里感激把她和余伟劝出老家的双喜。 以双喜的做事风格,一次不听劝,是没有下一次的,但她拒绝了一次后,双喜后面还是帮了她一次。 要是留在老家,她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自己能赚钱,孩子一心向着她,说实话,现在余向东才是这个家里可有可无的人。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余向东小心地瞅着林芳,“我都没见着人,紧赶慢赶就回来了。” 林芳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着道,“没见着人啊,挺可惜的是不?” 余向东,“……” 余向东其实特别想说,你电话里不是说当这事没发生过吗?你这像是当没发生过的样子吗?揪着这事一直在说。 但基本的求生欲他还是有的,也知道这事是他娘做得不对。 林芳要嘲讽就让她讽好了,余向东都老老实实的,等林芳借钱把他上缴的工资还给他时,余向东才知道慌。 一分钱没敢收不说,还保证再也不偷偷往家里汇钱了。 林芳可没打算拦他不往家里寄钱,要寄就寄,反正她不会再寄。 她婆婆闹这一出也挺好的,老太太做初一,她就做十五,谁也怪不着她。 真要有那不识趣的怪,那她就退位让贤,爱谁谁。 两口子闹了几天才算重归于好,但余向东明显地感觉林芳对他没有以前上心。 “你说这当娘的,为什么就见不得儿子媳妇过得好呢?非得折腾,现在好了,林芳不在乎我了,她自个也被丢在家里没人管。”余向东跟穆庆良诉苦。 余父一辈子没伺候过人,指望他照顾老伴,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家里嫂子也只管三餐饭,人家自己要带孩子要下地,哪能一直在床边尽孝,本来她们的婆媳关系也紧张。 第333章 生儿育女没意思 穆庆良耸肩,余家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他家反正是他爹娘见不得他好,想毁他。 他给穆庆德和穆庆民一辈子当牛做马最好。 李招娣终于生了个儿子,听说本来她再嫁的那家是打算是个闺女就养着,儿子就不要。 穆奶奶一听说生的是儿子,生怕那孩子被送走,刚出生三天,就去那家把孩子抱了回来。 结果抱回来又没能力养,竟然通过村干部偷偷联系穆庆良,想把这孩子过继给穆庆良,让他来养。 “你说他们脑子里到底装的啥,开始是想把那个孩子给胜男养,胜男不肯,又想到的我。”穆庆良百思不得其解。 他爹娘这种人,怎么敢生孩子的,还一生生四个。 余向东一听别人的惨事,顿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惨了,“没想到李招娣最后还是给庆民生了个儿子。” 这两口子为了生儿子真的是,没少折腾。 穆庆良点头,他疯了才会替穆庆民养儿子,就是没来羊城打工,他也不可能会过继穆庆民的儿子。 “那现在怎么搞的?”余向东问,看穆庆良摇头,就知道他拒绝后没管过老家那边,“我找人打听,双喜不知道?” 穆庆良摇头,“知道,不敢瞒着她,本来我和秀英不是打算捐钱给村里修修路吗?过两年再说。” 他们两口子现在学会了点拿捏人的办法,村干部给他们找不痛快,他们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你修路就修到你家门口就成了,不往穆庆德家里修,气死他们。”余向东给穆庆良出主意。 穆庆良听了好笑,“本来就不打算修到各家门口,只修村里的主路,通到国道上,各家的路各家自己买水泥修。” 升米恩斗米仇,把主路修了就好了,想通到家门口,各家自己想办法。 穆庆良和姚秀英不指望村里的感激 ,他们就是为自己的家乡做点事,替双喜积德,有良心的自然会记他们的好。 双喜现在是停了中药,但姚秀英不放心,去庙里拜了,求佛祖保佑双喜平安健康,许愿说会多做好事回馈社会。 姚秀英娘家的村子也修,同样是只修主路。 余向东坚持,“那就往穆庆德和穆庆民家的路不修,反正旁边也没几户别的人家,让他们挨骂。” 穆庆良,“……你大哥家在那边。” 余向东没说,他就是气他大哥,都到医院了,留下照顾几天不行吗?非得把他们娘接回家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好。 “国家只让生一个还是有道理的。”余向东叹气。 一个和尚有水吃,两个和尚担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他们家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多生孩子分担,分担个屁。 “我都不敢跟林芳说,讲要手术的时候,老大和老三都说一把年纪不治了,让骨头自己长好就行,反正也不指望老娘下地,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好不容易同意做手术,又是让他垫钱,又是让他照顾。 他一走,立马就把人接回了家。 他这是现在有点条件了,要是以前没条件,老娘是不是就得留在家里等死? “生儿育女的没什么意思,都指望不上,我要是年轻个十几岁,我就不结婚了……嗷嗷嗷……疼!”余向东说着耳朵突然被拎了起来。 林芳收档口路过,把人给拎走了。 穆庆良去结了账,慢慢往家里走,回到院里,看到楼上楼下亮着的灯,他觉得余向东说错了。 他要是能年轻个十几岁,他结婚就带着姚秀英出来,还是只生双喜一个,让她们娘俩少跟着他吃那么多年的苦。 但他不知道双喜还想不想当他的孩子…… 想到这里,穆庆良忍不住潸然泪下,想了又想后,轻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你下辈子投个好胎,找个能替你遮风挡雨的爸爸。” 正抹泪呢,双喜从后面挽住穆庆良的胳膊往家走,“爸,你一个人站这里杵着干嘛?” 说完双喜动了动鼻子,“喝酒了?” 穆庆良赶紧抬手抹了把脸,跟上双喜的步子,笑着道,“你向东叔跟你林芳姨吵架了,拉着我喝了两杯,你这是?” “阿婆和我都想吃烤串,去街上买了点儿。”双喜提了提手里的袋子。 父女俩并肩往家里走,进家门前,穆庆良从兜里拿出个红包塞给双喜,“出差补贴下来了,给你当零花。” 双喜一摸厚度,眼睛一亮,不少哇! “大宋总想让我去管工地,我能行吗?”这事穆庆良琢磨几天了,他知道大宋总是看重他性格一板一眼,不放心那个工地派他去盯着。 但穆庆良对自己没什么信心,觉得自己管不好,怕辜负大宋总的厚望。 双喜眉毛一挑,倒也不意外穆庆良被提拔,干得好的司机本来就容易往上升,机关单位里还有不让干活专门给供着的亲信岗呢。 “行肯定能行,能管工地不轻松,不行你回家帮妈一起干也行。”双喜难得松口让穆庆良回来帮姚秀英女士。 穆庆良笑了笑,轻轻摇头,“你妈干得挺好,你姨和姨父都能帮到她,我就不拖她后腿了,爸不是记你先前的话,是觉得你这样安排确实挺好,你爸糊涂,确实需要时不时醒醒神。” 他都以为老家那边再也折腾不起来了,谁能想到他们还能弄出穆庆民的儿子来。 等穆庆德和穆庆民从牢里出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就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各干各的,心在一起就行了。 “那你就保持风格,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正好锻炼锻炼,到时候给我管工地。”双喜知道,她之前那话,还是伤到她爸的心了。 穆庆良听完一惊,“你也要干房地产?” 双喜点头。 第324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未来二十年,双喜家纺肯定都是昂扬向上的势头。 但二十年以后呢?市场趋于饱和,竞争加剧时,双喜肯定要有新的布局。 通过进军新行业,来降低行业因经济周期和政策变化而衰退的风险,并开辟新的收入来源,维持规模扩张和利润提升,也增加企业竞争力。 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公司产线的内部孵化,像成立新的睡衣品牌,家居装饰之类。 通俗点来说,就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行,爸肯定好好学好好干!”感觉到自己被双喜需要,穆庆良瞬间变得干劲满满。 大宋总收到穆庆良的回复,一看他那精神状态,就知道是跟双喜商量过了。 同样是孩子,想到宋湜,大宋总心情瞬间就沉了下去。 尤其是接到宋明非感染疟疾,还死活不肯回国后,心情就更糟糕了。 一个两个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双喜从左晓静那里知道宋明非感染疟疾,也顺便知道了左晓静要带药带医生去找他的事。 也不知道宋明非后不后悔为于一鸣做到这个地步。 说起于一鸣,双喜自然想到了同样是因为琼省房地产被卷入绑架事件的褚时清,双喜给肖耀祥打了个电话问情况。 肖耀祥刚从港城把人接回来,现在人被“两规”中。 “人没事,就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他领导死了。”肖耀祥觉得褚时清身上发生的事简直有点魔幻。 这世上最常被拿来考验人性的,一个是钱,一个是男人女人。 给好色的男领导送女人,给寂寞的女领导安排美妙的邂逅,一旦用钱财或美色将人拿下,后续什么都好办。 褚时清的领导就是被美色攻克的主,利用身后的背景,批了两块公益性用地,卖给别人盖楼卖楼花,还分批次,总共从公司账户上提走了将近两千万人民币。 说起这个数字肖耀祥都觉得眼晕,那不是两万两百万,是两千万! 之前这位领导就总借有关人员出国考察的名头出国潇洒,大把花钱,还送子女出国留学,供妻儿在国外挥霍。 褚时清之前好像提醒过这位领导,但领导让他不要多管闲事,说只要大厦盖起来,卖出去,赚到钱,给国家交上利税,就不会有人来查。 结果没等上面人来查,这位领导自己先开溜了,还是借出国考察的名头先把褚时清支了出去。 然后马上从公司账户上提走一千万,兑换成一百多万美元,转入了阿美瑞卡的一个私人账户。 本来褚时清完成考察工作直接回国不会有什么事,结果他去阿美瑞卡探望他的一个知青妈妈时,意外碰到了已经跟妻儿汇合的领导。 领导找了台省黑社会,预备把褚时清永远留在阿美瑞卡,并背上贪污国家巨款的罪名。 领导请了褚时清去当地一家餐馆吃饭,准备在那里制造他杀。 “他还算机灵,猜到这个领导是潜逃出国,也意识到环境不对,喊破领导转走一百多万美元的事。”肖耀祥说到这里,脸上带了笑意。 然后就是领导夫妻还有褚时清都被绑架了。 肖耀祥这边筹钱保命,还第一时间联系了褚时清八十年代就出国的知青妈妈。 这位妈妈本身家庭就很有能量,只不过特殊时期留在国内那一支出了很多苦头,知青一回城,她马上就被家人接到了国外。 有这位知青妈妈出面,再加上肖耀祥的赎金给得及时,褚时清被救了出来。 “一百多万美元是之前陆续转走的,加上潜逃时转走的,一起是两千万,我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这么多钱。”肖耀祥说到一半,又提了钱的事。 没办法,冲击太大了。 “褚时清不会有事?”双喜问。 肖耀祥语气轻松,“不会有事,他就是拿死工资,还好我劝他同流合污的时候,他没听我的,不然就害惨他了,他们公司但凡超过一万块的支出,都是那个领导说了算,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确实跟肖耀祥说的一样,公司被抓了七八个人,只有褚时清最后清清白白地出来了。 不光清清白白出来了,还被调任某贫困县当一把手。 从职位上来看,是升职了。 双喜九月份受邀去琼省参加一场庆功会,跟肖耀祥和褚时清约了吃夜宵。 褚时清本来就瘦,现在看就更瘦了,不过这一瘦,倒是褪去身上的文气,少了几分愤世嫉俗,多了几分锐利。 “劝他留在琼省搞钱他不听,他京市的知青爸和知青妈又不是不能给他弄到批条,劝不动!”肖耀祥说起来直叹气摇头。 褚时清没搭理他,郑重地向双喜举起了杯,“多谢,感谢!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的。” 如果不是双喜二话不说就借钱,他可能等不到他知青妈妈去救他了。 双喜目光在褚时清消失的无名指上停留一秒,笑着端起茶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对对,必有后福!”肖耀祥也举起杯,“不过那钱不用你管,我借的我来还,就是你买回四合院的钱就没有了。” 这一趟阎王殿前转一圈,褚时清也放下了很多事,“无所谓了,房子在那里,想了就站在外面看看就好了。” 双喜挑眉,刚听肖耀祥说她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呢,现在卖可赚不了多少啊。 听到褚时清的话,她弯眼笑了,“没事,房子一直在那里留着,等你攒够钱了,想买随时找我。” 褚时清一口酒下肚,“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笑,有点像狐狸。” 双喜,“?” 肖耀祥补充褚时清没说完的话,“他说你笑起来有些奸诈。” 双喜,“……不卖了,没个一两亿,别想买回你家祖宅!” 褚时清笑起来,给双喜倒了杯茶,祖不祖宅的,他已经不在意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人重要,比人的情谊重要。 “我敬你,也敬老肖……” 第325章 路上遇到的投资机会 晚上肖耀祥喝得有点多,之前热热闹闹闯琼省,渐渐地竟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 都走了,他还不能走,琼省房地产依旧火热,只是查了一批倒了一批而已。 肖耀祥公司的业务依旧多且繁杂,就是可惜,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继续做中介,没办法入手项目了。 不过肖耀祥也满足了,跟京市时比,在琼省赚钱跟喝水一样简单。 只要不跟双喜她们这些老总比,肖耀祥在普通人里算赚得多的,琼省多的是跑来这边才发现玩不转,最后去干苦力,去天桥蹲客户的。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天的分开,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聚!”双喜中场就已经走了,褚时清看着趴在桌上的肖耀祥,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 离开琼省前,双喜去看了她经手的两个项目,这也是让她赚到去沪市买地资本的两个项目。 “穆总真是高瞻远瞩!”路上碰到了之前想买双喜项目的一个北方来的煤炭老板。 看到双喜,煤老板就主动过来打招呼了。 他入场得晚一点,但也是在南方谈话之前来的琼省,现在手里握着四五个项目,等着大干一场。 之前煤老板特别想要双喜海边的项目,想打造成一个度假胜地。 结果双喜捂手里死活不卖,煤老板当时是挺生气的,觉得双喜拿乔,愤而转身买了别的地块。 结果南方谈话一过,地价飞涨,双喜这边有了出售的意愿,而他的资金困在那些相对一般的地块里,抽不出来。 最终只能错过。 到这里,煤老板对双喜就只剩佩服了。 多少早卖的老总悔得大腿都拍断,但拍断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他们“贱卖”的地价在别人手里变成聚宝盆。 “高总。”双喜记人很厉害,虽然只面谈过一次,但双喜看见人就跟记忆对上了号。 高老板没想到双喜居然能记得他,当即盛情邀请双喜去看看他的工地。 来都来了,盛情难却。 充足的资金能以极快的速度推进任何你想推进的事,看着即将要封顶的度假村,双喜真心夸赞,“设计得很漂亮,也很有特色,我要是来琼省玩,一定道选高总的海湾酒店。” 没有人不爱夸奖,高老板嘴高高翘起,为了改变这个项目地块位置的问题,他斥巨资修的双向四车道的马路直通进市里。 要是这还干不起来,那他也没办法了。 “宣传做到位,肯定没有问题,尤其是北方地区冬季太过寒冷,来琼省度假过冬是很好的选择。”双喜随口说了两句。 就是这随口一句,高老板觉得双喜够朋友,问双喜有没有兴趣投资影视基地。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大老粗一个,别的不多就是钱多,钱一多那些人闻着味就来了,好多投资项目跟着水里的月亮一样,根本捞不着,但我觉得这个影视基地能干,有前景,你有没有兴趣。”高老板说起来还有点苦恼。 除了影视基地的项目,还有影视剧投资,双喜在里头看到了一部会在后年大爆的剧。 “你看看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我组个局。”高老板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懂这些,纯门外汉。 但他觉得双喜应该能懂,跟在双喜屁股后头,可能能让他少亏点。 这两年他也投了有几部剧,愣是一点水花都没起,他都绝望了,偏偏他的女朋友喜欢这些,爱演,他能有什么办法,宠着呗。 双喜决定更改行程,再在琼省留几天。 琼省的项目卖掉之后,为项目成立的公司自然也解散了,大部分人别谋高就,个别销售选择跟着双喜回羊城工作。 现在琼省这边双喜没有自己的班底。 临时找人的话,要说用得最顺手的,还得是肖耀祥。 肖耀祥这边前脚在机场送走褚时清,后脚就接到双喜的电话,帮她干活。 只要是赚钱的事,肖耀祥从不挑活。 双喜跟高老板谈过两轮之后,又见了来找他投资的制片人,很快就敲定了电视剧的投资,但影视城的投资项目,双喜需要肖耀祥替她去实地考察。 “是哦,投资前可以安排人先考察。”高老板恍然大悟,“我以前都是看人,来拉投资的人合我眼缘我就投,要么就是直觉那个项目不错,也投。” 双喜,“……” 挖矿钱多到这种程度吗? 高老板留下了肖耀祥的联系方式,他看双喜这搞投资也不费劲,觉得肖耀祥还挺有用的,必须留个电话。 “高总,这是我的名片,我在琼省这边有间专门的咨询公司,有些时候,说不定可以帮您解决一点小问题。”肖耀祥双手递上名片。 这都是准客户啊,准客户! 处理完这些事,双喜才去看了她经手的两个项目,看到市中心的大楼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海边的项目也投入运营,双喜放心返回羊城。 虽然只要不做击鼓传花的最后一棒,在琼省就是赚。 但双喜还是不希望自己经手的项目有变成烂尾楼的可能。 “宋总手里的项目卖出去了,稍微挽回了一点损失,但亏得更多。”肖耀祥送双喜去机场。 “于总抵押出去的项目现在在打官司,他分别抵给了两家地下赌场,现在那两家为了归属问题,打得头破血流。” 双喜稍微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于总是于一鸣。 于一鸣的事再一次论证了,人性经不起考验这句话。 从一开始,宋明非就不应该完全撒手,放手让于一鸣去干,起码的监管是一定要有的。 没有监管,权力和钱都集中在于一鸣的手上,能抵抗得住的,是圣人。 可能一开始于一鸣也没想走到这一步,只是一步错,后面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了,最终只能是步步错。 第326章 遇到飞车党 “亲兄弟明算账,亲姐妹也一样。” 姚秀英那么小的一间食品厂每个月会有股东会,会计统计的报表都会如实发到各个股东手里,花了多少赚了多少都一清二楚。 哪怕是林芳和詹灿新这样的小股东,有异议也随时可以提出,随时可以查账。 家族式企业最忌讳的就是糊涂账,不管是姚秀英还是姚二姨她们,个人的经济和公司经济是完全分开的,完全不存在时不时从账上支点钱那种事。 “说不清谁害了谁,但最后是两败俱伤,但总体来说,还是那个于一鸣辜负了宋经理的信任。”姚秀英说话完全是站在了宋明非那边。 姚二姨也一样,“沾了赌人就毁了,赌博的人脑子都不正常了。” 以前农村赌得家破人亡的可不少见,以前旧社会的时候,穷人赌到最后卖妻卖女,地主散尽家财。 双喜一回来,正碰上姚秀英她们在议论宋明非和于一鸣的事儿。 “昨天晚上晓静那姑娘昨天来了,给你带了些国外的手工装饰品,都搁你屋里了,她港城那边好像还有事,急着回去了。”姚秀英看到双喜,忙放下手里的锅铲迎上来。 双喜还以为是她爸说的,还准备点点她爸呢,没想到误会穆庆良同志了。 是左晓静说的。 “宋明非瘦脱了相,差点死在国外,我实在是气,又不会骂人,让阿姨帮我骂骂,我心里舒服点。”左晓静翻来覆去骂人的就那几句,一点都不爽。 昨天她忍不住跟姚秀英她们抱怨,听到她们替宋明非打抱不平,说于一鸣做这种缺德事生儿子肯定没屁眼这种话,心情都变好了。 双喜,“……” 搞不懂你们这些大小姐的奇怪癖好。 说到宋明非,双喜问了一句,“他跟你回来没有?” “没有。”左晓静停顿了两秒才回答,“他好像在怪自己,觉得自己不够上心,才会导致于一鸣走错路。” 左晓静觉得宋明非完全是在自讨苦吃,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于一鸣自己立场不坚定,被酒色财气迷晕了眼失了心智,自己一头栽坑里的。 “于一鸣在看守所自杀了两次。”左晓静叹了口气,“宋明非知道消息后身体就垮了。” 染上了疟疾也不回来治,左晓静带药和医生过去,虽然给宋明非治好了身体上的病,但心理上的病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最后左晓静还是决定,她回港城创办的西点屋交给专门的经理人打理,她计划去陪宋明非。 “双喜,你会支持我的!”左晓静有朋友,朋友还很多,但都是酒肉朋友。 她们都没有继承家业的身份,以后大概率拿分红混吃等死。 跟她们聊穿衣打扮,包包美鞋,她们一个个比谁都精,但要跟她们聊事业和感情,她们没有兴趣。 左晓静以前也是这样,心思都在穿衣打扮上,唯一的目标是跟宋明非结婚。 她唯一的爱好就是烘焙,肯花功夫研究,做得确实也不错,是双喜鼓励她做自己的品牌,学着运营品牌。 现在西点屋在港城已经发展到了七家,她原计划要进军沪市的。 结果现在要改变计划去陪宋明非,扩张计划肯定会陷入停滞,左晓静怕双喜骂她,但又更怕双喜不骂她。 “算了,要不你还是骂骂我,我心里能舒服点。”不等双喜开口,左晓静抢着说。 双喜,“你是成年人了,做什么自己决定就好。” 人一辈子的容错率是很高的,尤其是左晓静这样有家世的人,她哪怕是一滩烂泥,只要她的家人不想她烂,都能扶她起来。 “你还不如骂骂我。”左晓静叹气,“你这样说我都不想去了,好像我明知道那是个错误选项,还非得选它一样。” 双喜,“我这边有电话进来,祝你一路顺风。” 左晓静,“!” 发现电话被挂,左晓静马上回拨过去,发现是确实是占线中,这才没那么郁闷地放下电话。 羊城这边,姚秀英看着跟自己家里座机打电话的双喜陷入沉默。 左晓静最终还是放下事业,选择去陪宋明非。 双喜尊重她的选择,要是左晓静能放弃不从国外给她寄礼物,少给她打点越洋电话就更好了。 这天双喜刚从门店出来,边接左晓静的电话边往车边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角余光就看到一团黑影飞了出去,一声巨响过后,一辆摩托车失去驾驶人员,被甩到了路边的花坛上。 塑料壳和后视镜零配件撞散了一地。 双喜看向把她拉到一边的小苗,又看向地上抱着腿哀嚎的穆世安,还有他身边躺在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男青年。 “他刚刚说什么?”双喜似乎听到穆世安说了句话。 小苗如实转述,“他说‘双喜,借哥一点钱花花’,穆总,我报警了。” 双喜点头,知道穆世安在做飞车党,但没想到飞到她头上来了,刚刚穆世安盯着的是她手上的电话机,还有手里的提包。 小苗电话打完,又打了急救电话,这时候被吓蒙的路人也都回过神围了过来。 一个耳朵上长了增生的阿姨照着穆世安的脸就来了一脚,“死衰仔不学好,学人家抢劫,死去!” 这一年飞车党横行,不光是外地人员提心吊胆,就是本地人也深受其害。 再爱美的女人,现在出门都不敢戴任何饰品,哪怕你戴个黄色的塑料耳环,都有可能被这些飞车党扯破耳朵。 还有项链这些,都是直接扯的,人家才不管你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勒出人命。 这个踹人的阿姨,耳朵明显就是被人扯坏了。 旁边又有人冲穆世安吐了口水,大家都觉得地上的飞车党活该,双喜两人是为民除害,“小姑娘,你没事?” “我没事,谢谢。”双喜笑着道谢。 公安没来之前,穆世安不知道被踢了多少脚,被吐了多少口水,公安来了后,还有人当着公安的面踢他。 穆世安气得要死,却只敢缩头保命,不敢真的惹众怒。 正抱头的时候,身边突然掉下来一只眼熟的提包,是双喜提在手里的那一只。 穆世安不解地抬头看向双喜,围观的人也看向双喜,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有那脑子活反应过来的,马上拉住想开口问的人,凑对方耳边说了什么,瞬间就没有人问了。 要不是双喜阻止,他们都想给穆世安丢点财物。 穆世安还没反应过来,“?” 他提起包想递还给双喜,但双喜只是冷笑着看着他,压根不接,意识到什么,手里的包陡然烫手起来,穆世安把包甩到一边。 这一扔,反倒更像是抢夺时摔车丢到了旁边。 “……” 第327章 杨凤兰能指望谁 直到公安维持现场秩序,围观的人才慢慢散开。 等穆世安被拷起来,准备往救护车上抬,双喜才上前,“你想你爸也不用这么拼命,这么着急进牢里跟你爸团聚,真不怕出来就换了个后爸啊?” 天知道穆世安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接连碰壁的情况下,他居然敢当街抢双喜。 脑子里装的全是屎的人都比他聪明。 穆世安猛地抬起头来,“你闭嘴!” 他也很后悔,没事跟人吹什么牛,他那团伙里的人都知道他堂妹是大老板十分有钱。 谁知道今天这么雨,正好他们在骑楼城这边活动,正好让他看到双喜。 他不过感叹了一句双喜人模狗样,就被搭档听见了。 拧着油门就往这边冲,说要干一票大的。 现在好了,两人都要搭进去了。 “双喜,我毕竟是你哥,能不能放过我?”穆世安扒着抬他的人不肯走。 双喜冷笑一声,“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可没哥,别乱认亲戚,没记错的话,你有十六了。” 穆世安脸色一变,满十六岁就要负刑事责任了,政治老师说过的,他记得很清楚。 双喜退后几步,拿起电话拨给穆庆良,“爸,我被飞车党抢了。” 穆庆良在工地检查材料,闻言魂都飞了,腿软得差点站不起,旁边的副手扶住他,他才没倒下去。 “你没事?没受伤,钱财是身外之物,你别跟他们对着抢啊!”穆庆良急得不行,“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你妈知道吗?先别跟你妈说,她会急死。” 穆庆良示意自己能站稳,然后赶紧往车边走。 “我人事没,没受伤,也没被抢走东西。”双喜的话出来,穆庆良脚步才稍稍放缓。 然后下一秒穆庆良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抢我的人是穆世安,他们一共两个人,开摩托车的那个直接昏死了过去,不知道死没死,穆世安断了条腿,但我会告他到底。” 抢劫一般是公诉案件,但双喜不确定羊城这边是怎么处理他们这群飞车党的,如果检察机关不起诉,她是要自诉的。 穆庆良现在眼里心里只有双喜,“行,都听你的,你真的没事?” 至于穆世安,他爹娘管教不了他,社会教育不了他,就让他进去受国家管教。 说不定这对穆世安还是件好事。 “你放心,你爷奶找我我也不能管这事,你就干你想干的。”穆庆良反应过来双喜为什么要通知他,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挂了电话,穆庆良在原地站了会,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准备帮他开车的助手吓得赶紧转身,装什么都没看到。 …… 穆世安出事,杨凤兰那里很快就接到了通知,杨凤兰知道穆世安在干什么,但因为他时不时能拿钱回来,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没想到穆世安会被抓,更没想到他现在摔车摔断了一条腿,治好腿就要关进去。 杨凤兰拿着钱匆匆赶去医院,从穆世安那里得知他抢的居然是双喜。 “你是不是蠢,是不是蠢,你爸你小叔,你爷你奶,谁在她手里讨到过好!”杨凤兰气得没忍住,拍了穆世安好几下。 头两下穆世安还能忍,他也很怕,杨凤兰不收手,他脾气也上来了,“谁叫你总在家里骂她,我也是想替你出出气!” 其实是他在那帮兄弟面前找存在感,拿双喜替他充面子。 他可是有个大老板的堂妹,他就是不爱管公司,生性不羁爱自由,有时候吹狠了被戳破牛皮,穆世安就说他爸跟他叔关系不好,大家也都能理解。 “谁让你替我出气的!”杨凤兰还要再动手,病房门口负责看守穆世安的公安让她注意着点分寸,她不得不停了手。 杨凤兰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找我爷我奶,让他们去求二叔啊!”穆世安也急了,催杨凤兰赶紧去打电话。 杨凤兰去打电话,结果电话是穆胜男来接的。 “穆小萍现在跟着他们至少还有口饭吃,大伯娘,你要真把爷奶折腾得连饭都吃不上,穆小萍怎么样可没人管了。”穆胜男真的烦死大伯一家了。 一次两次地找事挑事,不是穆庆德出事,就是穆世安有事。 撺掇得两个老的上窜下跳,倒霉的是她们。 现在双喜收回资助,来男不恨双喜,反倒恨死她这个当姐姐的,她上哪说理去。 两姐妹现在天天冷战,穆来男丢下家里的活,什么也不干,要不是还抱着一丝希望,她怕是连学都不会去上。 穆胜男现在也很无力。 早知道当初她就直接给英男做选择了。 她们姐妹三个,以后过得最难的肯定是英男,那样大面积的烫伤会跟着她一辈子,结婚都会受影响。 如果有个读书的机会,她希望是英男。 只供来男一个的话,她的压力也会小一点,偏偏来男不懂她的苦心,非要跟她闹,还把气撒到三叔奶身上。 本来三叔奶一直有帮她们的,现在三叔奶也不敢沾手了,堂伯和堂婶现在连根菜都不许三叔奶给她们。 杨凤兰找不到穆家两老,只能打电话回娘家,让娘家帮她找人。 杨外婆听说穆世安在羊城抢劫犯了法,眼前一黑直接晕倒了,替杨凤兰急的。 穆庆德已经进去了,杨凤兰就剩穆世安一个指望,他还干犯法的事,这让杨凤兰以后指望谁去? 第328章 穆家的根 杨外婆想帮杨凤兰。 再气杨凤兰不着调,这也是她生的孩子,要是杨凤兰好好的,杨外婆也就不管她的,现在遇着困难,她没办法当不知道。 杨凤兰让通知穆家,杨外婆醒来后缓了会就去了。 不光去,还拿了几百块钱,从穆家回来后,杨外婆左思右想,想到杨小军夫妻跟双喜关系好,着急忙慌又给杨小军打了电话。 杨家一般没有事是不会给羊城那边打电话的,都是杨小军两兄弟往家里打。 听说老娘着急找他们,杨小军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生怕是家里老人孩子出了事,结果电话打回去,是让他去找双喜求情。 杨小军直接给气笑了,“娘,杨凤兰那是活该,只管生不管教,穆世安变成抢劫犯,都是她跟穆庆德的错!” 以前穆世安在老家的时候就不老实,跟人瞎混,手脚不老实。 他们当舅舅的管了,穆世安也不听,不然他们也不能让杨凤兰把人给接回去。 当时是想杨凤兰和穆庆德商量一下,夫妻俩留一下在家管孩子,谁想到他们会把主意打到穆庆良两口子头上。 得亏双喜带着她爹妈出来了,就穆世安那品性,难掰。 现在听到穆世安当飞车党被抓现行,杨小军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只想拍掌叫好,就应该抓起来重重地判。 “娘知道,娘知道,娘就是想你去问问,能不能让那孩子高抬贵手,放她堂哥一马。”杨外婆觉得经一事长一智,穆世安肯定能吃到教训的。 杨小军断然拒绝,“不行,没可能,你想都别想,我不做那忘恩负义的事,娘,你要为了杨凤兰去得罪人,我也不说别的,你跟着杨凤兰去养老,你看她管不管你。” 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也是会记仇的。 让他帮杨凤兰的忙,除非他死。 杨小军挂了电话,晚上下班后,杨家大舅又给家里打了电话,也是说杨外婆,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借钱给别人都要分救急不救穷呢,帮人奔走也要看是什么情况,穆世安那是犯罪。 杨外婆无力,“那是你妹妹。” 杨家大舅声音没有一点波动,“是我妹妹,她要在外头打工孩子没人管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帮她养孩子了?” 结果他们两口子在羊城赚钱的时候,完全想不到家里哥哥弟弟生活也困难,哪怕把家里劳动力带去工地赚钱也行啊。 杨凤兰提都没提过,后面喊杨小军去羊城,结果还把人都给忘了,丢了。 这得是对娘家兄弟多不上心,才会干出这种事。 杨外婆词穷,能帮的都帮了,反倒是杨凤兰得势的时候对娘家兄弟高高在上,得捧着她才行。 …… 穆家,穆老头急得团团转,收拾了行李就要去羊城。 “还没吃得教训,还想去呢?再去再被我大伯娘赶回来?”正好是周六,穆胜男拎着水桶站在门口。 虽姚秀英说不资助她们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穆老头要去羊城,她还是忍不住站出来试图阻拦。 穆老头气得直跳,“那是你堂哥,是穆家的根!” “歪根,穆家有这个的根,离玩完也不远了。”穆胜男现在又不靠穆家两个老的吃饭,早就不怕他们了。 穆老头扭身找笤帚,要揍穆胜男。 穆胜男看向在一边坐着不说话的穆小萍,“你还是拦拦你爷,要是你爷在羊城气个半死回来,你估计没法正常嫁人了,指不定让你找个歪瓜裂枣入赘伺候他们。” 除了给二叔二婶找不痛快,什么也拦不住,也不知道折腾个什么劲。 穆小萍看了眼穆胜男,还是没说话。 “你少说几句!”穆奶奶吼穆胜男。 穆胜男反正也只是随便拦拦,眼看着穆老头找到笤帚过来了,她边走边说,“我劝你们老实在家待着,少给二叔找点不痛快,说不定双喜还不会痛下死手,你们也长点教训,别一把年纪真被亲孙女送收容站里去了。” 穆老头追不上手脚灵活的穆胜男,气得站在道口大骂。 穆胜男扬长而去,穆英男在家里听见,丢下写到一半的作业,跑出来跟穆老头对骂。 穆老头被气得脑壳发晕。 最后穆老头也没走成,杨外婆给他的钱不见了。 没钱没路费,他去找三叔奶,本来都要借到了,穆胜男不知道打哪冒出来说他是去羊城找双喜麻烦的,三叔奶赶紧把钱装回了柜子里。 穆老头气得要拿刀砍穆胜男,穆胜男就往村干部家里跑。 少不了穆老头又被村干部捉着说了一顿。 村干部现在看到穆老头也是满头包,他就帮着传个话,好家伙,村里的硬化路面就飞了。 这事就算穆胜男不拦,他们也是要拦的。 可惜现在去外地不要介绍信了,不然他肯定卡着穆老头,让他走不成。 穆老头蔫头巴脑地回家,刚到家就听说羊城打电话来了,他赶紧跑去接,这个电话终于让他给接到了。 是杨凤兰打来的。 幸亏穆老头没走成,杨凤兰让穆老头去改穆世安的身份证年龄,改小三岁! 因为穆世安骨折,杨凤兰被允许在医院照顾,公安办案的时候,登记穆世安的信息,身份证一报才发现穆世安的身份证年龄满十八了。 农村计划生育允许二胎有个年限在那里,很多人为了少交罚款会把孩子的年龄报大,还能早上学,穆庆德和杨凤兰也没具体搞懂这些事,给穆世安登记年龄的时候也报大了两岁。 本来生活中也什么影响,谁能想到穆世安会犯事。 十六岁还能算未成年人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十八岁已经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不可能再从轻或减轻了! 杨凤兰怎么跟公安说都不行,公安办案只认身份证年龄,杨凤兰没办法,只想赶紧打电话让穆老头去改。 穆老头这会只庆幸没走成,不然这事穆奶奶肯定办不明白。 他火急火燎要去改年龄,镇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还很客气,一一告诉穆老头改年龄需要的材料。 结果穆老头火了,“要什么材料,就是十五岁!当年是弄错了,你赶紧给我改回来!” “大爷,您得讲道理啊,没有材料我这边没法办,也不麻烦,你上村里开个证明,写个书面申请……”工作人员经常碰到这种不讲道理的老人,倒也习惯了。 边说还拿出申请表来帮忙填,“这边改年龄的原因您得说一下,要有具体原因才能改。” 穆老头哪里说得出来,工作人员察觉到不对,开始慢慢套话。 等把原因一套出来,工作人员也无语了,“大爷,你这情况没法改,改不了。” 现在来着急改年龄了? 早干嘛去了? 孩子学坏也不管,现在改年龄有什么用! 第329章 穆小萍想逃离 穆老头连连碰壁,家里气压越来越低,穆奶奶也成天唉声叹气,在家骂完这个骂那个。 穆小萍已经没上学了。 秋季开学的时候她在家哭了也闹了,没人搭理他,穆老头和穆奶奶下了死决心不让她上。 她又没有穆胜男那么厚的脸皮,不交学费也好意思坐在教室里,尤其是以前穆胜男没钱交学费的时候,她还嘲笑过穆胜男,就更加接受不了自己也这样。 穆小萍怎么闹得过两个老人,最后真就没上了,天天在家待着。 她也不干活,顶多每天做饭时烧个火,平时就什么也不干,也不出门,觉得丢脸。 “我想去羊城打工。”穆小萍去找杨外婆,找杨外婆要杨小军的电话,“我想小舅帮帮我。” 杨外婆能怎么办,只能带穆小萍去打电话给杨小军。 杨小军接到电话都气笑了,“你知道你妈是怎么对我和你舅妈的,你还敢找我?” “小舅,我会报答你的,你帮帮我,我不想这么早嫁人。”穆小萍知道。 但只是知道而已,她不知道被拐去黑工厂有多严重,不知道可能会丢命,不知道里头有多黑暗。 吃不饱饭,非打即骂,生存环境恶劣,根本就不把他们当人看,稍有资色的女同志还会被盯上…… 甚至不止是穆小萍,除了亲身经历过的人,像杨外婆这个当亲妈的,也没办法真正理解杨小军他们。 他们只会觉得,你们不是已经出来了吗?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为什么要一直记着已经过去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那毕竟是你姐,这毕竟是你外甥女,毕竟…… 穆小萍被不留余地的拒绝,但她外出打工的心还是没死。 留在老家她能一眼看到后面的路,她不想随便结婚,不想一辈子伺候两个对她不怎么样的老的,她想逃出去。 “你能帮我去羊城吗?等我赚钱了,我给你钱。”穆小萍找到穆胜男。 现在家里最有出息的不用想,肯定是双喜一家,但穆小萍也指望不上她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穆胜男。 穆胜男现在是家里最靠谱最有办法的人,看她一个人能顾好她们三个就知道。 “我信不过你。”穆胜男并不相信穆小萍。 信穆小萍到羊城赚钱了给她钱,不如信明天太阳会从西边出来。 穆小萍,“……” 最后是穆小萍把从穆老头那里偷的六百块钱分了穆胜男一半,穆胜男才答应帮她问问去年就已经辍学去羊城打工的同学,看能不能带上穆小萍。 “还要问你同学能不能带我?我不会去问自己的同学吗?你把钱还我!”穆小萍早知道是这办法,她何苦找上穆胜男。 穆胜男都懒得搭理她,进别的口袋的钱哪还有掏回去的道理,“不用问那我就不问了,至于钱,信不信我告诉你爷,你偷他的钱。” 穆老头现在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在哪里把钱给掉了。 穆小萍,“……” 生气也没办法,只能让穆胜男赶紧问,她一天都不想在家里待。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再加上穆胜男自己也有想法拿到高中毕业证就去打工,算着同学下班的时间,穆胜男给同学打了电话。 两人在学校时关系很好,这个同学家庭条件也差,交不起学费,家里父母明明也勤快,但就是养不起家。 后来这个同学就跟着村里人出去了。 “我是跟你关系好才说这些,让你堂妹别抱幻想了,羊城没那么好,就是嫡亲的亲戚也未必信得过,随随便便就被卖了,能读书还是在老家读,嫁人也比出来强。” 穆胜男沉默地听完,“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分钟,传来一声笑,“挺好的,不过我马上就不在羊城了,我男朋友会带我去琼省,听说那边很赚钱。” 穆胜男把话转述给了穆小萍。 穆小萍要气死了,听了一句没用的警告,白搭进去三百块钱。 “我也知道要找信得过的人,二叔二婶是信得过,但他们肯帮我吗?”穆小萍忍不住发脾气。 穆胜男冷笑,“你冲我发什么邪火,是你爸妈先欺负二叔二婶的,你两个舅舅不都在羊城吗?哦,你妈把他们得罪死了!” 穆小萍没了办法,蹲在路边上无意识地拔着草。 “对了,小姑!”穆小萍腾地站起来,想起了穆庆英。 不知道穆庆英的电话,就走十几里路去穆庆英婆家问,好在周家奶奶对两人还是很客气,招待她们喝茶吃零食后,还让周文带她们去打电话。 穆庆英接到电话,“……” 说实话,她的小吃摊现在挺需要有个人帮忙的,但想了想穆小萍平时在家的表现,穆庆英是真看不上。 而且穆小萍才几岁?升初中了,十三还是十四? “你别闹,让你爷奶送你去上学,再怎么样也要读个高中出来才好找工作。”穆庆英还是盼着侄女能好的。 不读书怎么能行,现在这个社会,好点的工厂招工都要求要有高中学历了。 工资都比普通工人要高。 “爷奶不让我读,她们不给我交学费,说反正是要嫁人的,读多了书没用,姑,你带我去,我保证会听话,保证会好好干活的,我不想嫁人。”穆小萍哀求道。 现在真让她回学校读书,她也有点读不进去了,本来她的学习就不是特别好。 穆胜男在旁边听着,不肯漏掉一句话。 听到穆庆英说工厂招工也看学历,穆胜男有些动摇的心又坚定起来。 她的目光应该放长远一点,再咬咬牙坚持一下。 第330章 十世功德 穆庆英被穆小萍磨得没办法,松口说过年回去再说。 要穆庆英丢下羊城的生意专门去接一趟穆小萍显然不可能,这事没跟周志国商量,她也不敢托人把穆小萍带过来。 但穆小萍仿佛听到了穆庆英的保证,整个人都兴高采烈起来。 她终于看到了离开的希望,就是后悔白搭三百块钱给穆胜男,要又要不回来,气人得很。 羊城那边,穆庆英一跟周志国说,周志国就给了她一个白眼。 “小萍她爸在牢里,她妈还在羊城呢,人亲妈就在羊城,用得着你操心?”周志国真不知道怎么说穆庆英好。 穆庆英回过神来,“我都忘了这事,算了,过年再跟她说明白就行。” 周志国点头,穆庆英总算是长了点脑子,没有脑子一热,就把这事给揽上,找人把穆小萍给捎过来。 这要是穆胜男求助,周志国还能同意。 这两年他冷眼看着,穆胜男因为两个妹妹,有了责任心,这人一旦有了责任心,做人做事的态度就有了。 说实话,周志国都不求这些孩子多有良心,多记你的情,至少做人做事要有责任心。 把你介绍出去做事,别丢介绍人的脸是不是。 “你爹娘也太不像样了,小萍才多大,就不让她念书了?大哥有钱那两年,没少给他们拿钱?”周志国觉得穆老头他们也离谱。 穆庆英能说什么,她爹娘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一直清楚。 只是人是情感动物,不是理智知道怎么样,就会怎么样去做的。 那是她亲爹亲娘,有时候她也没有办法。 “钱估计早花完了,我爹打点小牌,平时抽烟喝酒什么的。”穆庆英叹了口气,投生在穆家的姑娘,命都不好。 哦,双喜除外。 姚秀英在双喜突然晕倒那件事后,突然就信起了迷信。 最近有人跟她介绍了个很厉害的大师说给给算算,她拉着姚六姨赶紧找了过去,结果八字一报出来,大师眉头就拧了起来。 算了又算,又是摇头又是捋胡须的,看着姚秀英和姚六姨的心都提了起来。 几分钟后,大师又要了姚秀英和穆庆良的八字,一拿到他们夫妻的八字,大师的眉眼就松开了。 “十世功德,难怪。”大师轻吟一声,再看一脸期盼的姚秀英,没说什么,只说让他们多做善事。 姚秀英马上点头,“有的有的,我跟我家那口子一直有在做,我和他不求别的,就求孩子平安顺遂,能长命百岁。” 自从开始认真求神拜佛,姚秀英就特别信做善事积德这些。 大师笑着捋了捋美须,“这个八字原本财官印俱全,却因被小人借运偷福,注定孤苦命……” 姚秀英的心被高高地提起来,心慌地紧紧握着姚六姨的手。 大师不怪不慢地道,“不过这一世及时开窍,命运已改,放心便是。” 姚秀英听得糊里糊涂,想请大师再细说,但时间已到,只能离开。 出了禅室,姚秀英又去拜了拜,添了香油钱,这才跟姚六姨找个地方坐下,不坐下不行,姚秀英现在整个人没劲。 姚六姨看她脸色发白,“大师不是说了吗,命运已改。” 姚秀英在意的是前面那句,“大师说被小人借运偷福,这个小人会是谁?” “穆家人?姚家人?”姚六姨其实不太信这些,但有时候又觉得有点儿准,“我以前也觉得我命不好,跟姚家切割干净后,我觉得我的命变好了。” 姚秀英一想,确实是这样,大师说双喜及时开窍,姚秀英马上就想到了那天午睡醒来的双喜。 真的是一下就长大能立事了。 “要是你们留在乡下,不就是被欺负的命吗?大姐,放宽心,已经改运了。”姚六姨一直在劝慰姚秀英。 晚上回去,姚六姨怕姚秀英病急乱投医,把算命的事跟双喜说了。 双喜听完大师批命心里也是一惊,上辈子她确实就是孤苦命,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也顾不上去想,她会痛会流血,身边的人也有血有肉,她只要知道这一切是真实的就可以了。 她什么也不想,只想改变自己和父母的命运。 “妈,你看这是人的生命线,事业线,还有爱情线。”双喜拉过姚秀英的手,给她看手上的掌纹,“掌管命运的线都长在手上,知道是为什么吗?” 姚秀英不明所以,“为什么?” “因为命运始终是握在我们手里的,人命天定,但人定胜天。”双喜把两人的手比在一起,“看,我们的生命线都老长了,肯定长命百岁。” 姚秀英被她哄笑了,笑完一手拍在双喜的手掌上,“人家看相都分男左女右的!” “这你就不懂了,街上算命的都是半调子,随便学了点东西就去骗人的,看相两只手都要参考的,左手先天,右手后天。”双喜道。 做生意要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大多数时候大家不是上来就直接谈生意的,要先建立信任。 要聊天自然要聊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双喜的阅读量非常大,看新闻看报纸,再加上上辈子的阅历,什么话题双喜都能接,都不会冷场。 玄学这类话题,双喜也能扯上几句。 姚秀英没想到双喜居然懂这么多,跟双喜聊了一通后,她焦虑的情绪确实缓解了不少。 “我就是怕你哪天再突然出事,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一直好好的。” 回羊城后,姚秀英其实还带双喜去医院做了检查,医院检查双喜的身体没有问题。 可没有问题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能查出问题姚秀英可能还没这么焦虑,总觉得双喜的身体里埋了个雷,随时会爆发。 第331章 羊城日常 知道姚秀英女士不放心,双喜非常配合,让去医院检查就去,顺道还能把全家人拐去体个检。 重点是检查上辈子得大病的姚秀英女士,以防癌细胞再次悄然出现。 不过姚家上一辈老人都没有得癌症的,几个姨和舅舅上辈子身体有小病小痛,但总体来说都很健康,基因遗传方面没有问题。 主要还是生活环境和习惯,这辈子环境已经改变了,饮食习惯也从重油盐以极缓的速度过渡到了羊城这边偏清淡的饮食。 但就像姚秀英担心双喜一样,双喜也总担心着这事,检查一下大家都心安。 “对了,穆世安那事已经立案了。”姚秀英把炖好的汤端下来,盛到一半,突然想起这事。 穆世安抢劫犯罪事实弄清楚后,公安机关就立案了,正式启动刑事案件程序。 顺便姚秀英还接到了老家妇女主任杨万红打来的电话,告诉她穆世安年龄的事,这事闹得,村里人都觉得无语。 现在穆老头天天缠着几个村干部,逼着他们给他开证明,要去把年龄改回来。 不止想改回来,还想改小,改成未成年。 “你大伯和大伯娘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当时跟风改大年龄,谁知道穆世安会犯事。 双喜刚出生那会,穆庆德也怂恿穆庆良给双喜登记户口的时候,把年龄加大几岁。 穆庆良不光没改大,还把穆老头随口取的难听名字给改了,虽然双喜这个名字有点土气,但双喜的出生对穆庆良和姚秀英来说,就是喜。 本来穆庆良准备偷偷给双喜叫世喜的,跟着穆世安顺下去。 姚秀英怕公婆找事,劝穆庆良别乱来,要真取了,她怕穆奶奶她会拿麻绳到家门口上吊。 双喜扬眉,既然已经立案,那她安心等结果就好,下一步就是拘留、审查起诉。 至于老家那边,双喜一点也不担心,穆家没有手眼通天的人物,整个穆家大姓基本都是三辈贫农,连地主都没出过。 现在最出息的,就是他们一家三口了。 双喜本来还想听姚秀英跟她讲更多老家的情况呢,结果讲这一点,她又不说了。 “穆老头没闹着要来羊城?”双喜还挺好奇的。 对穆老头来讲,穆世安是他的宝贝金疙瘩。 别的男娃是站着尿尿都要被夸,穆世安是抽穆老头一巴掌,穆老头都要夸抽得好的那种程度。 穆世安怎么对他们,穆老头都不会怪他。 就像穆庆德犯罪,穆老头也只会从杨凤兰身上找原因一样,穆世安有问题,也都是杨凤兰的错。 “想来,说是钱不知道掉了还是丢了,后面管你三叔奶借,你三叔奶也没借,没钱都出不了门。”姚秀英说了,但没细说。 完全抹去了穆胜男在中间做的事。 因为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人哪句话刺激到了双喜,姚秀英干脆就哪个也不提。 双喜也没料到居然是这个原因来不了,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姚秀英喊双喜摆碗筷,“赶紧吃饭,你二姨请客看电影,你去不去?” 双喜一般不把工作带回家,吃完饭没什么事,想着好久没跟欢欢她们一起玩了,爽快地同意下来。 虽然电影院很老旧,电影也很老旧,但双喜还是难得地放松了一晚上了。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学,欢欢和淼宁搂着双喜不撒手,晚上姐妹俩成功挤到双喜床上。 晚上双喜是听着两个妹妹叽叽喳喳的话入睡的,一夜好梦,醒来的时候,楼下已经传来各种小动静了。 不过因为她还没醒,大家都有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身边早没了人影,双喜起床站在廊下往下一看,欢欢和淼宁在院子里摆了桌子,正坐在一起写作业呢。 “姐,快来帮我们听写单词!”淼宁一抬头,看到双喜,扯着嗓子朝她喊。 姚六姨正在吃早饭,听到声音火急火燎跑出来,抬头看到双喜已经起了,转身又回了厨房。 淼宁见她妈这样,嘴巴撅得能挂油壶。 “姐姐工作很辛苦的,她要好好休息才行。”欢欢见状忙说。 淼宁哼哼两下,“我妈就是信不过我!总拿我当不懂事的小孩,什么都要管我,说话大小声她都要管!” 欢欢觉得六姨很好,在她的视角来看,六姨对淼宁特别特别好,不是很能体会淼宁的感觉。 看欢欢一脸懵懂,淼宁羡慕得不行,“好羡慕你和双喜姐啊,大姨和二姨都不拿你们当小孩。” 双喜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这话,伸手戳了戳淼宁的小肉脸,“你才几岁就不想当小孩了,听话啊,不许气我六姨。” “我是你妹妹!”淼宁哼哼。 双喜又揉了揉欢欢的脑袋,“先有姨才有妹妹,我先刷牙,刷完牙再来给你们听写。” 淼宁,“……” 好气哦! 双喜进厨房拿牙刷,一眼看到阿婆在冰箱那里偷喝,拖长了声音喊,“阿婆~妈,不是让你不要在家里备可乐吗?” 姚秀英跑过来一看,阿婆手里拿的是“酱油”瓶,也是一脸无奈,“你阿婆自己偷偷买的。” 难怪前两天她放“酱油”炒的菜甜甜的,气都放完了,她都没反应过来是可乐。 “我这都一把年纪了,喝得开心不就行?”阿婆嘟囔着回去吃早餐。 双喜同姚秀英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无奈。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但老人只是像小孩任性,可不像小孩好管,根本讲不听,想法多且离谱。 阿婆还干过把可乐灌到喝完的急支糖浆瓶,藏在床头的事,专门糊弄她们。 每天喝了一点点也无纺,关键是阿婆爱吃就要多吃,不光喝可乐,还爱吃甜品糖水,她又有钱,这一年来吃胖了不少。 千金难买老来瘦,姚秀英这个月发了狠心来管阿婆的饮食,不让她过度放纵自己。 管狠了就会有偷喝的情况发生,姚秀英也头疼得很。 “阿婆,你再不听话,我和我妈管不了你,就只能把你交给你的小孩管了。”双喜觉得有必要要让阿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种威胁其实也只管得了两天,阿婆收敛两天又会故态复萌。 pyright 2026 第332章 港城来电 除了偷吃这一个小毛病,阿婆别的方面都好,有时候姚秀英厂里碰到难处理的事,阿婆还会在旁边开解她,也会帮她介绍客户。 阿婆平时除了爱吹水,还很爱打牌。 虽然牌搭子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但邻居的儿孙辈大多事业有成,有两个厂就是阿婆的牌友介绍,在食品厂签了合同,专门给他们的食堂供肉。 这可是几千人的工厂,每天肉的要量可不小,都是大单。 “picture~picture……puter~puter……”双喜边分心盯阿婆有没有偷吃,边给欢欢和淼宁报单词。 刚听写完,阿芬姨就来了。 “双喜,那个陈止是不是你朋友啊?”阿芬姨手里拿着大哥大,示意双喜接电话,“阿婆个崽,你喊三叔得啦。” 双喜一脸茫然地接过电话,“三叔?” 电话里传来一声气定神闲的回应,对方用蹩脚的普通话问她,“陈止是你小弟?他得罪人了,有人要他的命,你要唔要保。” 阿止去港城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双喜是那种有事见面说的性格,不是会煲电话粥的人,所以两人基本没什么联系。 不过方海燕是双喜的分销商,偶尔会在公司碰到,也没听她讲陈止怎么样。 一般来讲,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双喜没料到自己跟阿婆的儿子接触,会是在电话里,因为陈止。 “是什么样的得罪人,他犯了事吗?”双喜没有马上答应。 对方似乎也有些意外双喜的答应,愣了几秒后笑了,双喜听到牌哗啦啦推开的声音,“冇啊,他那个爹很厉害的,是大老板来的,他后妈更厉害,诓他爹他和他阿妈都死了,现在怕他要争财产,找人弄他。” 既然不是犯事,“保!三叔,保他有什么条件?” “咩啊?条件太高就不保啦?”三叔笑着问,“同你不讲条件,就是问一问,要是普通朋友不用保,我也不用费心思。” 双喜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啦,不同你港啦。”话音没落完,电话就断了。 双喜看向阿芬姨,阿芬姨笑眯眯的,“放心,有你三叔在,咩问题都冇(什么问题都没有)。” 阿芬姨也没时间同双喜细说,她那边开了麻将室,要着急回去。 阿婆吃完了早餐,正好跟阿芬姨一起走。 双喜沉着脸,把阿婆兜里的汽水掏出来,叮嘱了阿芬姨两句要看住她,这才放人。 上午双喜联系了梁有金和方海燕,他们都对双喜联系他们很意外,并且对陈止在港城的情况一无所知。 梁有金还说昨天陈止才跟他通了电话来着。 双喜没跟他们讲早上的电话,他们在羊城这边也帮不上忙,知道了也不过是白担心而已。 这会双喜有些后悔当初陈止提及阿婆和阿婆的子女的时候,没有多问问。 那会双喜没深想,以为阿婆是本地人,家大业大有背景的那种,没想到是道上的背景。 难怪她们除了刚开始摆摊没那么顺利,后面搬去小院跟阿婆一起住以后,干什么都顺顺当当。 想到这里,双喜翻文件的手一顿。 “下午有什么工作安排?”双喜问小苗。 小苗不用翻自己的工作笔记都知道,但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下午两点跟郭总、苏总他们有个电话会议,之后就没别的事了。” 双喜点头,电话会议结束后,双喜去了南桥街。 有一段时间没来南桥街,南桥街还是周边几条街道最干净的那一条。 林芳姨的摊子就在南桥街上。 “刚换了油,给你炸份鸡柳和地瓜条?”林芳看到双喜,马上跟她打招呼,余向东今天休班,也在店里帮忙。 现在在店里帮忙的,还有林芳的嫂子,挺朴实的一个阿姨。 不过因为娘家人过来一起做事,林芳去小院的时候就少了,带她嫂子过去不合适,不带又怕她多想。 现在只有大聚餐的时候,林芳会过去小院那边。 小伟也没像从前一样一早就送去给詹奶奶管了,不过小伟还跟欢欢和淼宁一个学校,三小只放学还是会聚到小院一起写了作业再回家。 新房还在装修,不敢让小伟自己回出租屋,都是詹奶奶带回去,林芳收的档口再去姚六姨那边接的。 所以托管费还是照给。 林芳也愿意给,别看就放学那几个小时,但她省心啊。 她甚至怕小伟到了人憎狗厌的年纪,惹詹奶奶的烦,还想多给来着。 “向东叔。”双喜喊了人。 余向东乐呵呵地看着双喜,“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边玩,喝果汁吗?你林芳姨自己折腾的,橙子,尝尝?” 不等双喜点头,余向东已经给双喜盛了满满一杯。 就也就两句话的功夫,林芳他们就顾不上双喜了,客人要么不来,要么就是一波波地来,忙都忙不过来。 双喜拿了满手的东西,去了杂货铺。 杂货铺现在也改了,原先宽敞的门口改成了小门进去,收银台后面的休息间改成了小门面,专门卖卤肉,生意也是相当好。 “双喜?”没想到在这里还碰到了老熟人,抢双喜地盘最后被收拾的陈国祥,“稀客啊,我找锋哥来下棋的,你来?” 陈国祥没搞门面,还是跟他姐姐姐夫在大夜市那边做,不过门面没搞,老家两栋四层小楼房已经盖起来了。 陈家一栋,他姐夫家一栋。 想到什么,陈国祥表情有些扭捏,“你现在是大忙人了,轻易都见不到,我都不好意思给你发请帖了,我年底结婚。” 说着,从胸口的兜里掏出张空白请帖给双喜现写。 双喜,“……” “我跟你讲,结婚要用的床上用品全是去你们店里买的,好家伙,那是真的贵啊,我丈母娘买单的时候脸都白了,嘿嘿~”陈国祥边写边絮叨。 “你妈妈那里我上午已经亲自去送过一趟了,就不麻烦你转交了哈,你有空就来,没空礼来也行。” 双喜,“……” “开玩笑开玩笑。”陈国祥把请帖递给双喜,“没写错啊,我专门查过字典的。” 双喜接过来放包里,“有空我会过去的,不过,你以前不是最怕锋叔吗?怎么现在好到来找他下棋了?” “他来送请帖的。” 曾锋从后面货架里发出声音,人没露脸,就听出了语气里的无语。 pyright 2026 第333章 港城宁家 双喜来问,还真的问对人了,曾锋也是本地人,曾阿婆跟阿婆关系还好,他还真清楚阿婆家的事。 “你阿婆生了两子一女,女儿呢嫁去有黑手党的那个国家了,好多年没回过了,本身都很厉害的,两个仔呢,大的那个没了。”曾锋给双喜拿了点卤肉,让她尝尝味道,帮他把把关。 看看卤肉有没有保持水准。 “你三叔老早就去港城了,以前我们村里最狠的小子,亲爹死得早嘛,大哥又身体不好,他要顶门立户,姐弟两打完整个村里后生,又带着整个村的去打别的村。” 说起从前,曾锋眼里也闪过一丝怀念。 “现在外人都得管他叫三爷,让你叫叔,偷着乐。”曾锋以前只以为阿婆比较照顾她们,没想到陈老三对双喜也不同。 得亏双喜她们在门口摆摊他一直是照顾居多,没赶过人。 这跟姚秀英确实是个利索人有关,她们家摆摊,不管晚上地上多脏,早上过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当然,她也跟她们住着阿婆的房子有关。 “陈止也姓陈,跟阿婆家没关系吗?”双喜好奇。 曾锋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陈止是谁,“以前隔壁小西湖看场子的小子?姓陈的多了去了,这哪扯得上,可能几百年前一个祖宗。” 说起陈止,曾锋也知道一点,“他娘不得了,大美人,大小姐,可惜命不好,碰着个陈世美,说去港城站稳脚跟来接,结果影都没了。” 早年偷渡过去的,再不济也会寄信寄钱回来,陈止爹倒好,一点消息没有。 从南桥街回去,双喜拐了一下,去阿芬姨那边接阿婆。 “阿婆,你老实说,过年你是一个人过的,还是……三叔回来陪的你?”双喜之前一直以为阿婆的子女只是忙。 没想到一个两个都不在本地。 阿婆瞅双喜一眼,“你问这做咩啊?” 双喜以前没问过阿婆她的孩子,阿婆自己也从来没提过,不爱提,不孝子不孝女,提来干什么。 “今年跟我们一起过年。”不知道没办法,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让阿婆一个人过年。 阿婆看着双喜,怎么看怎么好,轻声道,“不了,你三叔回的,不过这是秘密,不能同任何人讲。” 双喜看向阿婆,阿婆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双喜这才没有坚持。 晚上阿婆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双喜只关心阿婆过年怎么过,也笑了,笑过后是说不出的心酸。 …… 双喜是在半个月后见到陈止的。 “别的话我不多说了,以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陈止见着双喜,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双喜,“倒也不必,主要是三叔都问到我耳朵边上了,我实在不好见死不救。” 要是不知道,双喜肯定不会管。 陈止,“……” 虽然知道双喜就是这样,但还是被她哽了一下。 “大少爷?”双喜看向陈止,按三叔说的,陈止爹现在老有钱了,那陈止就是流落在外的豪门大少了。 陈止,“……打住!这大少爷谁爱当谁当,我不当。” 双喜扬眉,“宁折不弯?我查了一下,港城宁家,哪怕只分到十分之一,也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 “十分之一?我要全部,他带去港城的现金古董,全是我妈的。” 宁国昌带着陈家的祖产偷渡到港城,靠着那些钱和古董发家,说是他后面找的女人骗了他,但陈止一句话都不信。 首先,为什么会有后面的女人。 他不应该是站稳脚跟就马上接他妈去港城吗?怎么会冒出来个女人,说明他从一开始就背叛了。 一旦背叛,其他就都不重要了。 他这趟回来,是来还他奶外婆的信物的。 当初宁国昌逃港,不光陈止妈妈拿出一切,陈止奶外婆也掏光家底,就盼着宁国昌尽快在港城站稳脚跟,把陈止和他妈妈接走。 事实证明,她们的付出就是个笑话。 虽然陈止自己就是男的,但他真的很想说,有钱握在自己手里,花在自己身上,投资自己才是正道。 信男人,不如信猪会上树。 当初陈止妈妈要是自己拿着钱去港城,哪怕被抢哪怕被骗,都比被宁国昌诓走强。 “怪就怪我那个迂腐的外公。”陈止对自己外公也没有一点好感,有钱你培养女儿不行,培养一个外姓男人? 你自己是男人,你不知道男人是个什么东西? 双喜听了一会儿,“你妈妈不是在你父亲离开前就过世了?” 先前她似乎听方海燕说起过。 陈止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她故意骗我的,死前叮嘱奶外婆帮她骗我,她本就个性脆弱,心思细腻,等了宁国昌三年,没熬住没了。” 那时候陈止太小了,稍微模糊一下时间,陈止也分不清。 到死她都不希望他恨宁国昌。 “或许她不是太爱宁国昌,而是不希望你在恨意里长大。”双喜讲姚秀英女士被穆奶奶磋磨,却从不跟她讲穆奶奶坏话的事。 不能说这样做是对的,也没法说这样做就是错的。 双喜想,人都会长大,都有眼睛会自己看,她其实从小就知道奶奶不喜欢她妈妈,也不喜欢她。 她知道被喜欢应该是什么样,所以能轻易就能分出不被喜欢。 不说,还是比向孩子倾泄情绪,灌输仇恨要好。 都是一样的道理,都是爱孩子才会这样做。 就像陈止,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是非观,也会为他的母亲抱不平。 陈止皱起眉,好半天没说话。 这次见面过后,陈止很快又回了港城。 双喜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理解且支持,要是她爸搞这种事,双喜绝对比他更狠。 姚秀英和穆庆良知道陈止身上的事,两人都觉得跟演电视剧一样,“听说以前逃港的好多都这样,只是大部分人没能混出头来。” 最可怜的就是原配和原配的孩子。 pyright 2026 第334章 又是一年 别说逃港的男人再找了,就是来羊城打工,都不知道打离多少对了。 姚外婆专门打电话来,要姚秀英看紧点穆庆良,说不能让穆庆良在外头学坏了。 还让姚秀英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 姚外婆其实经常说这种软和的,关心人的话。 一般她主动关心的时候,后面不是说姚长青和姚长明的难处,就是说自己和姚外公身体不好,暗示姚秀英几个出钱出力。 今天的电话打完,姚外婆都没有后续,反倒搞得姚秀英心里还空落落的,哪哪都不太得劲。 “以前听娘她老人家关心我,心里窝心得很,哪怕明知道要给长青和长明帮忙,还是觉得娘最疼我,她老人家也是没有办法。”姚秀英无奈叹气。 以前生活太苦了,生活里有这么一点糖,哪怕包着毒药也能笑着往下咽。 现在日子过得好起来,心里那些以为不破在的伤突然就开始发作起来。 回去给詹磊军办酒回了趟娘家,滋味就完全变了。 说实话,哪怕是已经认清父母并不爱她们这些女儿,但看到他们带着讨好的小心,当女儿的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姚秀英宁愿他们一直像从前一样,毫不遮掩地提要求,理直气壮地偏心。 而不是装着对她们好,自以为是地讨好她们。 要不是姚小姨想看姐姐们跟父母好好相处的画面,姚秀英跟姚二姨在老家连坐会的功夫都待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那趟姚二姨也跟着回去了,还有这两次给姚秀英打电话也说得挺好。 姚外婆隔两天又给姚二姨打了电话,劝她结婚。 话里话外还是从前那一套,女人总归是要结婚,要依靠男人的,不结婚以后怎么办,没有家就是孤魂野鬼,死了都没地方埋之类。 姚二姨,“我在羊城买了房子,写的我的名字,楼房,四室的,欢欢和岳衡都有自己的房间,还有一间给欢欢读书用的书房。” 姚外婆瞬间哑火。 “放心,死了当孤魂野鬼也不会是你姚家的鬼,以后没事别给我打电话了,我看你演都觉得累。”姚二姨这辈子都不能忘记自己两度回娘家求助得到的待遇。 姚小姨从姚外婆那里捉的鸡,姚秀英和姚二姨都没要。 要想吃土鸡,她们多的是渠道买,不稀罕姚外婆养的,吃起来也不会比别家的甜。 姚外婆想不明白,当女儿做母亲的不都是这样的吗? 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女娃就是不值钱啊,离婚的女人就是不能长住娘家啊,她做错了吗? 家里几个英已经很幸福了,她跟老伴累死累活至少把她们都养活了,也没送人,也没在结婚的事上糟践她们。 是,老六结婚那个事是他们亏欠了她,但那时候不是没办法吗? 小儿媳妇家里要得多,不让老六结婚拿点彩礼回来,姚长明怎么结得成婚。 生女儿不都是这样的吗?那小儿媳妇家里要得多,也是给她娘家弟弟娶媳妇啊,也没见小儿媳妇记恨家里。 怎么到她这里,就罪大恶极了呢。 姚外婆想不通,不能理解,她觉得要换成是她,她会义无反顾地为哥哥弟弟奉献,都是应该的。 没人把姚外婆打电话给姚秀英和姚二姨的事讲给姚小姨听。 但姚外婆趁着姚四姨工厂休息回家,找姚四姨诉苦了,姚四姨自觉得小妹跟大姐二姐不一样,心里有她们这样的穷亲戚。 姚四姨把这事讲给了姚小姨听,用的是谴责的姚秀英她们的语气。 姚小姨,“……” 当月,姚长青就没收到姚小姨汇的生活费,第二个月也没有,第三个月,姚小姨一般会给两老买点吃的用的穿的,也没有。 姚长青傻眼了,不敢去问姚小姨,只敢跑去两老跟前发脾气。 看着凶巴巴的大儿子,姚外婆吓得浑身发抖,默默抹泪,却不敢反驳一个字,也不敢跟姚小姨诉苦。 但姚小姨早客客气气跟周边邻居亲戚打过招呼,每次回家也都会去邻居家送点吃的,过节还会给叔伯们送烟酒。 姚长青前脚骂完姚外婆,后脚姚小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到底能不能给爹娘养老,不能养就吱声。 本来姚小姨是想把两老送到姚长明那儿,想了又想,还是没有这么干。 姚长青和姚长明两兄弟争起来,还是两个老的受罪。 到底还是舍不得折腾两个老的。 姚长青对着姚小姨就唯唯诺诺了,连生活费的问题都没敢张嘴提一个字。 他还指望着姚小姨把姚正和姚艳玲带去市里工作呢。 这次的生活费一断,直接断到了过年,姚长青天天挨徐桂香的白眼,两口子没少吵架,但又都不敢朝两个老的撒气。 不过姚外婆是别想再去烦姚秀英和姚二姨了,姚长青盯得特别紧。 到过年,姚小姨初二回娘家,才开始恢复,之前少的也没补,徐桂香让姚长青提一下,姚长青死活没敢提。 徐桂香自己也不敢提,等姚小姨一走,两口子又干了一架狠的。 姚长青这个年都没怎么出门,脸都叫徐桂香都给挠成了花。 …… 这一年的新年双喜没在羊城过,早在年前,十二月中旬,双喜就已经和郭再明带着公司团队在沪市奋战了。 他们先是向沪市计划委员会递交了项目建议申请书,在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又为两种结果做预判,分别做方案。 一月份,沪东新区管委会成立,双喜他们继续跟管委会这边接触。 和被引进的外资港资不同,双喜想在沪市拿地,不是一般的困难,你不得不承认,民营企业在那些实力雄厚的财团面前,就是低人一等。 东部管委会一成立,就是联系全球五百强的公司到沪市投资,邀请这些跨国公司来参观,设立地区总部。 沪东的理念是要跟世界对话,双喜这种小民营公司根本排不上号。 她要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展示公司的发展前景,五年十年计划,做出税收承诺,才有可能拿到地块。 “穆总,今天是年三十。”郭再明提醒双喜。 资料已经讨论过好几遍了,没有遗漏的部分,双喜回过神来,揉了揉额头,起身去打电话。 今年的新年在姚六姨的新家过的,姚秀英和穆庆良一直在等双喜的电话,饭桌上都心不在焉的。 等电话终于响起,两口子才算放下心来,同时放下碗筷跑去接电话。 姚六姨正给姚秀英舀了一大块羊肉呢,见状只能把羊肉送到旁边的姚二姨碗里。 姚二姨殷勤地伸碗去接,笑,“诶,我也是沾大姐的光了。” 姚六姨瞪她,又舀了块更好的,“这回不用沾大姐的光了,专门给你舀的,快点把肉吃完,下点青菜吃。” 姚二姨艰难地把肉接到碗里,护着不让它掉下来,碗一放下就笑得不行。 欢欢和淼宁有点人来疯,一闹她们也要,一人分了块大骨头啃着。 姚六姨给桌上一圈人都捞了肉,连姚秀英和穆庆良放下的碗里都放满了,然后赶紧把青菜往火锅里下。 现在生活好了,天天跟着跟过年一样,大鱼大肉吃多了,过年就想吃点清淡了。 以前哪敢想现在的好日子啊,以前空口吃大肥肉都觉得老香了,想吃还没有什么机会吃呢。 现在姚六姨反正是吃不了肥肉了,肚子里不缺油水,嫌腻。 “行,你在那边好好的,按时吃饭,早点休息。”姚秀英和穆庆良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电话打了,才算是放下心来。 回桌一看大家都看着他们,姚秀英叹了口气,“说是刚开完会,忙了一天了,大过年的都不休息。” “她是忙大事的主,你也别太担心,也不是双喜一个人在忙,那么多人跟着她一起在战斗呢。”姚六姨见缝塞肉,又给姚秀英碗里塞了一块。 她还想给姚二姨塞,姚二姨也不促狭她了,捧着碗躲开老远。 姚秀英,穆庆良,“……” 都是苦过来的人,哪里舍得浪费食物,碗里有多少都吃下了肚。 但再不敢把碗放桌上了。 “大姐,明年咱们去报个夜校,我感觉自己工作的时候,脑子都有些不太够用了。”羊城有很多夜校,去年姚六姨就有这个想法,但没忙得过来。 开始姚六姨觉得夜校学不到什么东西,不如人家正经学校,但双喜不是给颜小兰报了夜校么,颜小兰考到会计资格证了,国家承认的那种。 现在厂里的会计就是颜小兰在干,虽然她经常有问题要去学校请教老师,但她确实干明白了。 年底双喜派她公司的会计过来指导了下工作,都说颜小兰账做得不错,很细致。 能学到东西,姚六姨也想学学。 以前她们那个年代是没机会,女孩子尤其机会少,现在有机会了,肯定要抓住。 姚秀英点头,“去,咱们一块报名,学不进去就多学几遍。” 姚二姨想到学习有点头疼,但她听安排,她也实打实吃到了听安排的好处。 当初要不是双喜安排她去武馆,她只怕现在心里还压了一团气。 学呗,也没规定说一定要学成什么样,她保证自己尽力学就行了。 又说起老家那边有人想去市里搞冻批,问他们这边管不管发货,姚秀英觉得明天要专门成立销售团队发展发展外省业务。 不说像双喜一样干到全国都有经销商店铺,至少把同边连同老家几个省拿下。 早点进入市场就能早点占住地盘。 忙,不光是双喜忙,姚秀英她们也忙得很,想把食品厂做大做强,穆庆良则是一头扎在工地,生怕双喜沪市那边动工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 余向东过个年回来,发现自己都约不上穆庆良了。 pyright 2026 第335章 奔赴羊城 说实话,余向东还挺失落的,他在沪市也没有什么好朋友,随着穆庆良越来越忙,他也越来越无聊。 他现在主职还是在在工地开车,本来想着过了年考虑辞职回来帮林芳,结果又涨工资了。 两口子一商量,还是不一起了,免得天天待在一起两看两相厌。 今年过年,林芳回的娘家过年,余向东回家吃了顿团圆饭,就赶紧去岳母家了,把余奶奶气得够呛。 年初二林芳才带着余向东和余伟回婆家。 余奶奶愣是在屋里装了一天的病没敢出门。 不是余奶奶不想闹,是她儿子媳妇,长大成人的大孙子不让她闹,现在家里最有钱的是林芳两口子,得罪她有什么好处。 没看见她不回来过年,连余向东都管不了么。 投桃报李,林芳今年过来把大伯哥家的两个侄女带来了羊城。 余向东觉得自己大哥不是东西,不在医院伺候老娘,林芳正好相反,觉得大伯哥干得很让她解气。 活该老太太受罪。 带两个姑娘到羊城后,林芳尽心尽力安排了,以后想自己开店做吃的,那就跟她在店里学。 想进厂林芳也给联系正规的大工厂,厂里有师傅带,能学到技术的那种。 年轻小姑娘还是对厂里有向往,这会已经在厂里工作上了。 余向东还有什么说的,林芳连侄女都给帮着照顾了,还要她怎么样? 跟老太太关系不好就不好,要怪就怪老太太自己糊涂。 和林芳他们早早回羊城不同,穆庆英两口子拖到过了元宵才回羊城。 他们的大儿子周文早恋,人姑娘怀上了孩子,女方闹着要办酒结婚,穆小萍天天上门,要穆庆英带她到羊城,周武和周珍珍的学习都一落千丈,掉到了中下游。 人小姑娘挺着肚子上门,穆庆英差点没吓晕过去,她才三十六岁,就要当奶奶了? 两个孩子都未成年,怎么能当父母,怎么能生孩子! 穆庆英问周文,周文懵懵懂懂,说两人确实睡一起了,但让他接受他要当爸爸,他也心慌。 还是周志国私下的周文谈了,确定两人只是睡一起,没发生实质关系,穆庆英才松了口气。 但怎么解决来闹事的女方家长又是个问题。 好在周志国在羊城没少看报看新闻,他同意办酒,但孩子出世后,他要带孩子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要是孩子没出生就没了,办的酒就不作数,反正两个孩子离领证的年龄都远着。 人女孩的家长也是被蒙在鼓里,差点跟周志国打起来,后面是人小姑娘心里防线没守住说了实话,孩子是学校外头的二流子的。 她不敢跟家里说,怕被打断腿,正好看周文三兄妹吃得好穿得好,就主动跟周文处对象。 事情是闹了个乌龙,但穆庆英和周志国不敢再把孩子留在老家了。 这早恋的早恋,成绩下滑的下滑,孩子的未来都没有了,他们在羊城拼个什么劲。 “现在不是早几年,现在孩子们想转过去不容易,借读费死贵的。”穆庆英有些后悔在老家盖房子了。 把这钱留着,再上这两年攒的,凑凑也能在羊城买个旧房子了。 现在就还差点,也不敢把钱全砸进房子里。 周志国下定了决心,“先借读,再贵也得带在身边,不然孩子就毁了。” 他仔细问了,孩子爷奶确实在生活上照顾得很到位,但学习是一点都不管的。 再加上两老有点重男轻女,家里的活都爱喊周珍珍干,害得她有时候写作业都来不及。 周志国特别后悔,早在看到双喜几个姨都把孩子带身边的时候,他就动过念头。 但他人在工地,把孩子交给穆庆英……说实话,那还不如交给他爹娘让他放心,糊涂妈教出糊涂儿,他父母至少人不糊涂。 “我不干工地了,咱们一起盘个店,去二嫂厂里进货卖。”周志国下定了决心。 一些不麻烦的就自己准备,把备料的时间省下来,多做点生意。 家里的事向来都是周志国做决定,穆庆英想了想,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就答应了下来。 “妈,我不想带小萍姐。”周珍珍怕穆庆英把穆小萍带上,“小萍姐每个月都来,我都丢了好几个头花和卡子了。” 穆庆英也不想带穆小萍,但穆小萍好像听不懂话,拒绝了她还来。 她打了个电话给杨凤兰,杨凤兰说自己为了穆世安忙得焦头烂额,每天要去医院照顾,还要打零工赚医药费,穆世安那边还查出了之前抢劫致人残疾的事,她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管穆小萍。 还说穆庆英是穆小萍的姑姑,亲姑姑帮着管一下也没什么。 然后初二回娘家的时候,穆庆英还在娘家看到了穆老太给穆小萍找的结婚对象。 别说穆庆英,连周志国都有些不落忍。 穆小萍才几岁就让她订婚,让她住到男方家里去,等怀上孕了就定婚,生下儿子就结婚办酒。 一转头还有更可怜的穆胜男三个。 有那么一个瞬间,周志国甚至都后悔跟穆庆英结婚了,穆家这个摊子实在是太烂了。 好在穆胜男没有意愿去打工,她还在勒紧裤腰带供自己和两个妹妹上学。 反正周珍珍也要去羊城了,周志国就让她把用不上的衣服和学习用品全部收拾出来,都给了穆胜男。 周志国还让穆庆英给了六百块钱给穆胜男。 这钱很多了,连给岳父母的钱都没有这么多,主要也是看穆胜男一心坚持上学不容易,周志国欣赏这样的孩子。 至于穆小萍,穆庆英最后还是带上了,准备到羊城送她进厂里打工。 不然真眼睁睁看着她十四五岁就嫁人生孩子吗? 穆庆英很想把周武和周珍珍三兄妹安排到双喜以前的学校,想请詹磊军帮着带带他们,免得他们转学过来被欺负。 结果两人都没有通过入学考试。 没办法,只能再找学校。 周志国对孩子的上学上心程度,可比穆庆德两口子要强多了,很好的学校进不去,那也要找校风好的学校,不能是个学校就把孩子放进去。 周文三个跟着周志国到处跑学校,看着周志国碰壁,三兄妹一下子都懂事了很多。 在老家的时候他们过得相当滋润,父母不在家,没人管着他们,父母又是负责任的父母,经常打电话,经常给他们买衣服文具寄回家。 在学校里他们都是被羡慕的存在。 小孩子都是有虚荣心的,这种被人羡慕和嫉妒的快乐超过了学习带来的成就感,渐渐地三人的学习就都落下了。 周文更是糊里糊涂谈了场“恋爱”,过两年想起来都丢人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的那种。 好在交了大笔择校费后,周文三兄妹都顺利进了学校上学。 詹磊军给送了学习资料过来,还传授了一些应对在学校可能遇到问题的办法,“一定要多听多问多说,不要不好意思不要怕丢脸,也不要怕不懂他们说话融入不进去,不要怯场。” 一怯场,很可能会引来人欺负他们。 当然,詹磊军没遇到过这种问题,双喜在学校里太牛了,特立独行的存在,大家都觉得她神秘极了。 他是从别的转学生身上总结到的,觉得一定要提前提醒周文他们。 穆庆英最庆幸的就是一回羊城,就带三个孩子去了姚秀英那边,想让他们进双喜先前的学校,还请詹磊军多帮忙照顾。 有了詹磊军的提醒,周文兄妹三个以最快的速度在适应羊城这边的生活和教学。 因为跟不上教学进度,他们三个转学都是重读了一年的那种,周文原本应该是高二的学生,现在重读高一。 周武和周珍珍也各降一级。 至于穆小萍,穆庆英先带她去了杨凤兰那边,才把人安排进了玩具厂。 把人送进去穆庆英左叮咛右警告,让穆小萍进厂后专门做事,好好攒钱,一定不能随便谈恋爱,不要跟别人学坏。 这些话穆庆英其实已经念叨一路了,来的时候也是让穆小萍都答应了才带她来的。 为了把穆小萍带出来,穆庆英还挨了穆老头的一通臭骂,还惹了珍珍不高兴。 但愿穆小萍不会让她失望。 pyright 2026 第336章 拿地 一月底,双喜家纺接到管委会通知,他们正式通过审查,拿到入场资格。 接下来的几天,双喜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全部是有意向和双喜强强联合,一起拿地开发,却又差点实力和运气的老总。 双喜接电话的时候言笑晏晏,跟每位老总都相谈甚欢,理念一致。 “郭总,穆总也不知道会跟什么公司合作。”团队成员跟着从上一年年底拼到现在,年都没有回去过,不过付出的回报相当丰厚。 要是年年有这样的好事,他们可以年年不回去过年。 实在想要团聚,把父母接到身边就好了。 再忙抽空一起吃个饭的功夫还是有的。 郭再明头都没抬,架着眼镜,一条条研读相关规定,“这是总公司用地,穆总不喜欢麻烦。” 不喜欢麻烦是什么意思? 团队成员还想再问,但看郭再明注意力都在手里的资料上,默默闭上嘴,奋力工作起来。 想那么多干嘛呢,做好自己的事,等着拿奖金就行了。 接下来的时间,双喜带着团队成员开始跟管委会相关工作组交涉谈判。 沪东新区是三区两县拨出的,所有工作流程简化,特事特办,不需要没完没了的排队,语焉不详的资料不全。 不管是受阻还是推进,都相当迅速,甚至连大家走路说话的速度,都不自觉地变快起来。 沪东现在急于搞好基建,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双喜家纺不过是涌入洪流的一颗螺丝钉。 二月中,协商一致后,出让方案出来。 一周不到通过批准,双方签定土地出让合同。 月底支付出让金后办理登记手续,双喜家纺正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开始建设公司总部,郭再明回羊城主持公司工作,双喜带团队继续留在沪市。 …… “老褚老褚,给你打了两天电话了,怎么才接啊,你快给我出出主意,穆总请我去沪市出任投资公司总经理,给我开年薪,六位数!疯了疯了,我配吗?”肖耀祥火急火燎地给褚时清打电话。 肖耀祥在琼省这几年其实没少赚,当初光赎褚时清,就掏了几百万出去。 但琼省的钱,说实话,肖耀祥不认为是凭自己的本事赚的。 当然,刚赚到大钱的时候,他也飘了挺长一段时间,后来一下子掏空,人反而清醒了。 琼省这个环境,但凡有点运气,都能发财。 但去给人工作不一样,肖耀祥忍不住会想,他能拿这么多钱吗?他有那个本事吗? “双喜能开那个数,就说明你值得,说什么配不配。”褚时清回到办公室才接到肖耀祥的电话,前两天的电话都没接到,下乡去了。 肖耀祥咧嘴一乐,他其实心里也这样想了一下。 “不过,你自己在琼省也是有公司的人,你还愿意屈居人下?心理关才是大问题。”褚时清夹着电话,把鞋底的泥巴抠下来。 肖耀祥在琼省的公司搞得有声有色的,开始整个公司就他一个人,现在也有五六个下属了。 褚时清是从琼省出来的,现在还时不时会听到琼省有关的消息,自然知道现在琼省的房地产市场依旧火热。 “对了,这个月给你汇了一千块。” 当初为了赎他,肖耀祥掏空家底还背了债,肖耀祥说人没事就行,钱不用他还,但褚时清怎么可能不还。 就是他工资低,只能靠拼命写稿赚钱。 他已经以前任领导为原型,悄悄写了篇长篇小说,已经谈好出版了,这次估计能还个几万给肖耀祥。 “你就不能攒个整给我?”肖耀祥真觉得这钱不用还。 他当初愿意给出去,就做好了钱回不来的准备,只要褚时清人能平安就行。 但褚时清坚持他也不好总是推来推去,爱汇就汇,就他那破工作,劝他下海他也不下,能让他多写点稿也行。 肖耀祥想到件事,“我听说穆总那边有影视方面的投资,你把你的书整理整理,我帮你去问问,看能不能拍出来,多赚笔版权费都是好的。” 褚时清觉得自己的书改编的可能性不大,他又不是什么名作家。 两人聊了一圈,绕回到肖耀祥身上,肖耀祥现在确实是有点难以抉择,一是放不下琼省的生意,二个是对未知的领域有点胆怯。 褚时清在琼省的经历并不好,对琼省的房地产总有种烈火烹油的感觉。 他是觉得肖耀祥可以去沪市闯闯,建议肖耀祥如果实在拿不定主意,可以去沪市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肖耀祥接受了他的建议,隔天就买了机票飞沪市。 和琼省这两年飞速发展的基建不同,沪东现在情况只能说一般,大部分都还处在规划当中,大片大片动迁中,没有走干净的棚户区,荒地,还有污染的河流。 肖耀祥压根没见到双喜,是双喜身边的小苗接待了他,带他去看了沪东区规划的模型。 说实话,肖耀祥被世界顶级设计师参与规划的新区模型震撼到了。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不毛之地,未来会变成国际化的大都市,“这里,将会有三座世界最大的大楼拔地而起,这里是全国第一个保税区,还边的科技园会是未来硅谷……” 肖耀祥跟着小苗去看了双喜拿下的地块,很小的一块地,双喜计划在这里建设商贸楼,这里会是双喜公司的核心腹地。 “羊城那边能放人?”肖耀祥还挺好奇的。 拦肯定是拦不住,但一些优惠政策给不给,也是他们说了算的。 “穆总已经跟主管部门开过了恳谈会,在羊城保留工厂和纳税主体,沪市这边是集团总部。”小苗一一给他介绍。 公司现在老总已经不止郭再明一个了,还有酒水公司的邓总,广告部的苏总等,好几个总呢。 除了邓嘉文是自己主动争取双喜提拔,其余都是郭再明组团队后,靠业务和个人能力升上去的,肖耀祥是唯一一个双喜要重金请过来的。 双喜忙完工作跟肖耀祥谈了下待遇,公司这边提供住房的用车,六位数的年薪只是个开始…… “停停停,让我消化一下,我这会感觉有点消化不良。” pyright 2026 第337章 穆庆英被骗钱 双喜倒在姚秀英办公室新换的沙发里,只想闭上眼睛睡觉。 从小双喜就是个高精力的小孩,上辈子家里出事,也多亏了她精力旺盛,单位、医院连轴转,还能挤出时间打零工,挤出时间去摆摊。 这要是个精力差点的人,早不知道病倒多少次了。 “还是家里舒服。”在酒店住了小半年,虽然吃好睡好了,但总觉得灵魂深处的疲惫没有得到抚慰。 中间其实也回来这羊城好几次,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根本没时间休息。 能挤出时间跟家里人吃顿饭都算是不错的。 姚秀英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叫你直接回家你不回,这皮沙发硬硬的,一点都不好休息。” 说完没听到双喜的回应,细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姚秀英叹了口气,也不做事了,把窗帘拉上,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陪着双喜。 双喜睡了两个小时,但感觉哪哪都舒服了,还能再去沪市干上一整年。 醒来的时候姚秀英已经不在办公室里,推开门碰到从财务室出来的颜小兰,“姚总去车间了,让你睡醒去食堂吃点东西。” 双喜溜达着去了食堂,这会才下午四点,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操作间有人在忙碌。 听到有人进来,师傅从窗口探出头来,一看到双喜就笑了。 老板的闺女,她们都认识,“小老板,你上二楼等几分钟,马上就好。” 虽然她们跟双喜不熟,但双喜有什么好事,厂里几个老板就给她们发福利,之前双喜提前考上高中,当月领工资的时候,她们每个人多一百块钱的奖金,厂里食堂还给加了菜。 厂里现在可是有好几百个人呢,两笔支出加起来可不小。 二月份的时候也不知道有啥喜事,又拿了个五十块的奖金,大家也不多问,反正是好事就行。 大家都盼着老板生意越来越好,小老板也越来越好。 双喜在食堂吃了顿大师傅精心开的小灶,回姚秀英办公室休息了会,等姚秀英下班,一块儿回了家。 “钱够用吗?”姚秀英担心双喜步子迈得太大,资金链会有影响。 她都不知道她的小食品厂能不能替双喜兜底,准确来讲,食品厂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小食品厂了,随着这两年的扩张,业务的发展,已经快到中型企业的标准了。 “够用的。”双喜挽着姚秀英的胳,头枕在她肩膀上,感觉自己在充电,“妈,你不用老把你的分红转给我,你自己留着花。” 姚秀英摇头,“我和你爸花他的工资就行了,都花不完。” 她和穆庆良物欲都非常低,有钱就愿意吃得好的,对穿用那些一点都不在意,穿得干净就行了,干净就是体面。 何况双喜爱给他们买,正式场合要穿的衣服,平时休闲的衣服,双喜都爱买一堆给他们,手表都买了好几块。 姚秀英觉得手表就是看时间的,走得准就行,搞不懂双喜买那么多干什么。 到现在为止,姚秀英最喜欢的,还是摆摊赚钱不久后,双喜在路边修钟表的摊子上,随便给她买的一块看时间的旧表。 意义不一样。 两口子唯一一笔大的支出,就是给双喜买了点黄金当嫁妆。 他们看本地新闻看的,新闻上讲这边婚嫁习俗,正好讲到陪嫁黄金,两口子一合计,准备每年都买点黄金给双喜存着。 这事两人都没跟双喜讲,就是准备着。 双喜还小呢,离结婚还有很多很多年,不着急。 “其实不管在哪里搞房地产都差不多,区别在于沪市早在三十年代,就是远东第一大城市,是世界金融贸易中心之一。”姚秀英对沪市的事感兴趣,双喜就说给她听。 “在沪市一块两亿的地,可以先付两千万的定人拿下,后面的钱逐步付,可能等不到第二笔钱付的时候,地就涨了,在琼省,我可以选择将地卖出,落贷为安,但在沪市,有钱继续投,没钱可以分一半给别人,地已经升值了,从这里就开始赚钱了。” 只要胆大心细,没有什么干不成的。 双喜除了第一块公司总部的用地不让别人染指,后面的地块多是合作开发。 这也是她为什么把肖耀祥请去沪市的原因,跟人打交道方面,肖耀祥极其擅长,双喜嫌麻烦,她需要个合适的人给她做执行。 姚秀英听得半懂不懂,但都认真听着,认真记着。 哪怕不懂,听到了记下了,就好像也参与到双喜的那些事里去了。 “现在跟我合作主要是大宋总,还有陈止。”对于大宋总来说,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双喜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就行。 陈止就更简单了,到港城后,他取到了他外公在国外银行给他存的一笔钱,他一分为二,一半交给双喜投资,一半在港城发展。 “海燕一家也走了。”说到陈止,姚秀英想起了方海燕。 姚秀英没交多少本地朋友,方海燕算是一个。 陈止担心他奶外婆被宁国昌挟怨报复,把奶外婆一家都送去了国外,羊城的几家店铺,交给了梁有金打理。 双喜觉得这都是应该的,“她们养大陈止也不容易,再因为陈止陷入危险当中就说不过去了,出国也好,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娘俩说着身边人的八卦,说说笑笑地回到家。 家里,穆庆良和周志国坐在门边抽烟,穆庆英坐在屋里在抹眼泪。 “怎么了?”姚秀英有些意外。 周志国看到双喜,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双喜回来了。” 他整理好情绪,克制住叹气的冲动,“二嫂,庆英被骗了几万块钱,马上要开学了,孩子的学费没着落,我,我来找你和二哥借点钱。” 双喜看向穆庆英,有些意外他们家竟然会是穆庆英管钱。 pyright 2026 第338章 利息 周家的钱确实是周志国在管,但存折在哪里,密码是多少,穆庆英都知道,周志国没瞒过她。 穆庆英不是把三个孩子带到羊城来读书了么,开学的三笔择校费交得她心肝肉痛,就想着赶紧买房迁户口,把择校费给省下来。 但他们本来就孩子多支出大,老家还有各种人情往来,钱有些不凑手。 穆庆英急着攒钱,认识了个本地人说有投资的机会。 她都没搞清楚什么投资,先试着投了一千块,一周不到就到手两千,再投五千,到手一万。 这事周志国也知道,开始周志国不相信,后面投五千的时候半信半疑,真赚了钱的时候,周志国也脑门一热想把钱全投进去。 但当时正好要结货款,周志国及时醒神,觉得把钱全投进去不理智,建议穆庆英拿赚的那些慢慢投。 但穆庆英已经被丰厚的回报迷晕了眼,把存折本里所有的钱,连同货款全部投了进去。 “也不完全怪庆英,我也有责任,庆英坚持投的时候,我也没有阻止,只让她把货款留出来。”周志国搓了搓脸,一脸难受。 如果货款留出来,可能都没有那么难。 毕竟小吃店每天都是现钱结账,但问题是穆庆英想着回本时间也不长,就几天,也不是不能拖,就把货款一股脑全给出去了,还骗周志国说货款已经付了。 “我跟冻批店的老板娘说这事的时候,跟她一个劲地夸,她也投了一万。”穆庆英现在无比自责,她不光害了自己,还害了别人,“都亏没了。” 穆庆英进货大部分是从姚秀英厂里进,但有些品姚秀英这里也没有,还是要去冻批档口进货的。 虽然那个老板娘认栽不要她赔,但却是一点都不敢宽限他们的货款了,逼着马上就要,不给就砸店。 姚秀英,“……” 周志国知道姚秀英和穆庆良都好说话,主要是双喜的意见,“双喜,姑父不借多了,借两万先把货款结了,我保证年底前还清。” 姚秀英也看向双喜,她觉得这种情况,还是得帮一下周志国和穆庆英。 “我妈手里应该有,给我妈打个欠条就行。”双喜倒没有那种,这么粗劣的骗局,怎么你们就上当,怎么那么贪心的想法。 周志国险些哭出来,“打,我马上就打。” 穆庆英也哭,来之前她真的特别害怕双喜不愿意借给她,她知道自己在双喜心里,跟穆庆德和穆庆民也差不多。 没想到双喜连句推脱都没有,就直接同意了。 “给你们拿四万,马上又要开学了,择校费也要不少,店里周转也要钱。”姚秀英温和地开口。 周志国笔尖顿了顿,抬手揉了下眼睛,郑重地写下肆万的欠条。 穆庆英下意识去看双喜,发现双喜压根不在意,不由自嘲自己是小人之心,眼泪流得更凶了。 “二嫂……”穆庆英自责地猛打了两下自己的脑袋,“我真的是太蠢了,我要是多留几个心眼就好了。” 姚秀英拉着她,“行了,你也是想快点赚到钱买房子供孩子读书。” 她能理解穆庆英的想法,急啊,尤其是周文没两年就高考了,要是不买房子把户口迁过来,周文就要回户籍地参加高考了。 不像中考,拼命读书,还有机会通过中考落户羊城。 周志国平时多稳重的性格,绝不是贪心的人,肯定也是因为这事急了,才丢了分寸。 “主要是那几天事也多,小萍偷偷换了个厂子,我又要找她,又要安抚大嫂,骗子一劝,我就跟中蛊了一样,把钱全提出来给她了。”穆庆英抹泪解释。 穆庆良一听还有穆小萍娘俩的事,“不是早跟你们说过,少管穆小萍的事吗?” “我也不想管,可大嫂太过分了,总借口给世安寄钱寄东西,去厂里找小萍要钱,逼小萍拿钱给她花。”穆庆英也是心累得很。 穆世安被判了六年,比他爸和小叔加起来的判得还久。 多次抢劫且抢劫数额巨,致多人受伤,两人重伤,还因为抢人救命钱致人死亡……这些不一定全是穆世安干的,但都是他在的那个团伙干的。 穆世安进去,杨凤兰就扒住了穆小萍。 穆庆英也后悔把穆小萍带出来,但留在乡下是结婚,别的地方她也没去过,只能带到羊城来。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周志国都没有说话,懒得说。 说穆小萍休息跑他们店里玩,偷钱被他抓现行吗? 讲穆小萍在宿舍偷东西,还是被抓现行,被打被送派出所教育的事吗? 穆小萍每次都说改,每次被抓到就哭着说控制不住自己,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伸手了,说伸了手心里才舒服。 人是他点头同意带的,自食恶果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管完这次我们也不管了,随她们去,我尽力了。”穆庆英看了眼周志国,心里难受。 因为穆小萍,这两个月她跟周志国都吵了几架了,再管下去,她怕是要先家破人亡了,哪还敢再管。 “不用写利息……唉!”姚秀英拿到欠条一看,愣了。 周志国抹了把脸,“要给的,该多少是多少,我们要去找高利贷借,要给的更多,我按银行的给,还是二嫂吃亏了。” 何况姚秀英主动多借,让他们有了喘息的余地,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振作起来。 别说,他们陷入困局,还真有放高利贷的上门,周志国怀疑他们跟骗子是一伙的,但没有证据。 姚秀英把欠条收起来,去拿了钱出来给他们,“庆良,你送送他们,先去结货款,别真把店给砸了。” 另外也是怕他们出去就被人抢。 羊城的飞车党不止一个团伙,抓了这个还有无数个,现在走在大街上,提个大点的包都会有人抢。 尤其是医院、银行还有火车站附近,提行李袋的最容易被盯上。 这些人都丧尽天良,尤其是蹲守在医院附近的,那可都是病人的救命钱。 穆庆良送他们,姚秀英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叹气,“听说你向东叔那边的两个侄女也不让人省心,你林芳姨这回也是自找麻烦。” 倒是没学坏,赚的钱都汇回家了,平时也听林芳的话,休息去看林芳这个婶婶,也都会给小伟这个堂弟买吃的。 主要是谈恋爱管不住。 小姑娘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你管着不让谈恋爱不现实,人家偷偷谈。 你要不管,谈个外地山沟沟里的,真嫁过去,小姑娘以后醒过神,还有小姑娘的家里能恨你一辈子。 “不是有亲爹妈吗?把亲爹妈弄一个厂里,让他们自己管去。”一个是安排,四个也是安排。 姚秀英听得一愣,赶紧去打电话。 她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339章 动祖坟 林芳一个电话打过去,把余向东的大哥大嫂都喊到羊城来了。 放不下家里的地? 那就让小伟大伯跟着余向东去工地做事,反正工地是按天记工钱结钱的,农忙请假回去就是了。 小伟大伯娘直接送进厂,送到两侄女的宿舍。 然后到休息,林芳和余向东就接待了一脸便秘的两个侄女,还有满脸乐呵的大嫂。 私下一问,偷偷处上对象的大侄女矢口否认,坚决不承认自己处象了,再问小侄女,听说亲妈一来,吓得马上就分了。 林芳终于舒服了。 女儿和女儿是不一样的,不是所有人都是双喜。 以前林芳跟余向东都挺羡慕穆庆良两口子,羡慕他们有个闺女的,现在想想,不管是儿还是女,当父母的但凡上心,就没有好养的。 都不容易。 闺女是贴心些,但怕她被骗,儿子糙点养是没事,但又怕他学坏。 林芳现在也是希望詹奶奶长命百命的人之一。 不说詹厚生踏实稳重,站在姚六姨身后,不声不吭把事情全做了,只看詹磊军,林芳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读书是天分问题,本来林芳也是望子成龙的。 结果有次小伟考得不好,她动手揍人的时候,双喜问了句她跟余向东读书读成什么样,林芳就熄火了。 得了,爹娘学习都不好,督促他端正态度就行,实在考不进前十就考不进。 现在林芳就希望小伟能长成像詹磊军那样,有一半詹磊军懂事又懂礼都行。 “给双喜买个生肖吊坠挺合适的,我得谢谢她,替我解决了个大麻烦。”林芳准备给自己添个金戒指,安抚一下自己的心情。 带人这事真不能随便带,过手就是责任,尤其她这还是亲婶婶,不管都不行。 余向东不管家里的财政大权,每个月按时上交工资就成,“你安排,对了,下个月搬家要暖房要请大哥一家。” 林芳为了把钱花完又是买房又是装修,终于都收拾好可以搬家了。 最近林芳再晚收档都要去趟新家,哪怕只是看一看,坐一坐,心情都特别好,特别幸福。 其实中间也后悔过,留点钱在手里应急多好。 但更多的还是满足,这钱当时要是不一冲动花了,后面还真舍不得。 房子重新装修,家具得买新的,还得买市面上流行的,这又是一笔,还有生活电话,更是一大笔。 但开了个头,后面心痛也咬咬牙用了好的,效果出来林芳特别满意,连余向东都没有话说。 “肯定要请,我已经跟大嫂说了,大哥那边你也说一声。”林芳其实没那么想请。 财不露白嘛,亲兄弟也得防着。 要是人在老家就好说,人家在羊城你不请,这不是看不起人么,除非打定主意一辈子不来往。 既然是要请的,不如一开始就把事做漂亮。 这一点她也是吃了亏才学会的。 从余向东背着她偷偷给老家汇钱的事上总结的经验教训。 小院那边,姚秀英也跟双喜说了林芳要搬新家的事,“你有时间就一起去吃个饭,没时间就忙你自己的。” 姚秀英举起手里的小瓶子,“这瓶是干什么的?” “我明天交待小苗安排,看能不能腾出空来,这是擦脸的霜,国外的牌子,经销商托我转送的。”双喜把事记她下。 经销商想要最畅销的系列肯定要跟总公司的人打好关系,偏偏给双喜送礼实在是太难送了。 太贵重的不合适,送符合年龄的,双喜整个人的气场跟年龄不合。 娃娃玩具不合适,零食也不合适,几十岁的大老爷们经销商老总,送双喜衣服鞋子更不合适,总不能给她送试卷, 最后就往双喜父母头上动脑筋了,给姚秀英送护肤品,珍珠项链,给穆庆良送药酒。 双喜,“……” 姚秀英好奇地试了试,没有她平时用的雅霜香,味道淡了点。 但姚秀英是爱惜东西的人,开了就会省着把它用完。 “对了,你三叔的小儿子上户口了,叫世泽。”姚秀英捡关键的信息跟双喜说。 穆世泽这个名字是穆庆民生穆来男的时候就取好的,可惜生的是闺女,后面两个还是闺女。 就是不知道这是穆世泽,是不是上辈子那个穆世泽。 生产年月是对得上的,但之前的穆四完是已经揣肚子里,肯定是上辈子的那一个,这个还真不一定。 双喜一挑眉,“他们来要钱了?” 姚秀英无奈一笑,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双喜,“来要养老钱,你爸没给,说他们要钱就把粮卖了,反正就那点粮,多的没有。” 双喜家的地给别人种了,每年给穆家两个老的送一年吃的谷过去,就算是穆庆良尽的养老责任了。 其实穆老头要是能勤快一点,把穆庆德和穆庆民两家的地管起来种起来,实在干不动可以请人。 每年请人种地的钱卖掉粮后绰绰有余。 但穆老头又懒又抠门,自己又不好好种,还舍不得给别人种,生怕别人会占便宜,弄得那几亩地就半荒在那里。 “你爸说他们有钱就要生事,一分都不给。”姚秀英说起来就笑。 穆庆良稍微硬气一点,姚秀英就觉得心里十来年的委屈都没了,眉间一点郁气都没有。 双喜,“……” 知道她妈容易满足,但没想到对她爸居然就这点要求。 穆庆良也是被两个老的闹怕了,知道自己一面对他们就容易硬气不起来,只能选最笨的办法,少接触,别见面。 “穆庆德和穆庆民出来没?”双喜想起来正事。 这两个好像一年只判了一年,一个只有八个月来着。 姚秀英还真知道,“你奶跟你爸哭诉,说穆庆德加刑了,穆庆民倒是早就出来了,出来后去找李招娣闹事,拘留了半个月,现在在老家窝着呢,你爷奶来要钱,估计就是他撺掇的。” 双喜,“……” 穆庆德着实是人才,双喜长这么大,听到过减刑的,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加刑的。 姚秀英又想起了一件事,“你三叔要动祖坟。” 第340章 这坟必须得迁 穆庆民在家左思右想了很长一段时间,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报备儿子也不高兴,最后觉得他这么倒霉落魄的原因出在了祖坟上。 他要迁坟! 要是穆老头和穆奶奶死了,这坟他想怎么迁就怎么迁。 偏偏这两个老的还健在,穆庆民想迁的是他爷爷的坟,穆老头在世的兄弟和嫂子弟妹们哪能同意。 穆庆民刚动土就被几个堂兄弟打了。 不说在老家守着的大伯奶奶和三叔奶她们,就是被接去县里生活的五叔爷都跑回来骂穆老头糊涂。 穆庆民为了迁坟的事,跟几个堂兄弟,跟叔伯婶子天天争得脸红脖子粗。 另一边,穆来男可怜巴巴地去拦穆胜男,“大姐,你不管我了吗?” 穆庆民出狱回家,最高兴的就是穆奶奶和穆来男。 穆来男觉得穆庆民回来了,她可以不用指望双喜施舍,也不必看穆胜男的脸色了,一心一意地讨好穆庆民。 穆庆民也觉得她这个二女儿贴心,没少夸她。 父女感情浓厚,结果学校让买卷子,穆来男去找穆庆民要钱,穆庆民一分不给不说,还骂她太蠢,被学校老师牵着鼻子走。 买试卷的钱要不到,更别提别的用钱的方面了,穆庆民甚至唆使穆来男去偷穆胜男的钱。 穆庆民刚回来的时候也动过找穆胜男要钱的心思,但穆胜男一点不惯着他。 他去偷钱,刚掀开穆胜男的枕头,就看到枕头下磨着发亮的菜刀。 穆庆民能有多大的胆子? 就连去李招娣再嫁的那家去闹事,闹完最后都是坐地蹬腿哭骂,就知道他这个人只会窝里横。 他自己不敢去偷穆胜男的钱,怕这个闺女真半夜提刀把他给砍了,就让穆来男去。 穆来男渐渐认清了真相,知道穆庆民靠不住,她好像只能靠她大姐。 “你主意大,我管不了你。”穆胜男当然是想两个妹妹都好,但她能怎么办,她也只有这一条命。 英男受那么重的伤,要被影响一辈子,她肯定会更心疼英男。 如果来男懂事,应该站在她这边帮着她一起。 但并不是这样,穆来男先是讨好李招娣,现在又讨好穆庆民,根本就不体谅也不信任她这个大姐。 “爸回来的时候你也说了,以后不用我管,爸会管你。”穆胜男觉得这样也好,她只用负担英男,压力会小很多。 穆来男也不知道她爸这么靠不住啊,她以为穆庆民回来了,她就有人管了。 不说别的,上学总要供她的。 她们班上最穷的同学,他爸爸还是个残疾呢,慢慢给人做零工,一天五毛五毛的赚,也在供他读书。 “姐,我错了……” 穆来男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烧得糊里糊涂的时候,拉着穆胜男哭诉自己的委屈,为自己的嫉妒和不懂事认错。 穆胜男被她说得泪水涟涟,原谅了她。 穆家三个男重新抱团,穆庆民被踢出局,原本他换洗的衣服都是穆来男给他洗的,现在没人给洗了,穆庆民全丢给了穆奶奶。 每天还需要洗尿布的穆奶奶,“遭瘟的死丫头!” 穆奶奶也没想到照顾一个婴儿会这么累人,平时洗洗刷刷,喂米汤把屎把尿都是轻的,主要是夜里闹人得很。 接回来没几天后她就后悔了,可惜没人犯蠢想接盘。 想让穆胜男几个搭把手,穆胜男干脆绕着老屋走,穆庆良那条路也走不通。 穆奶奶想着送人算了,穆老头又不同意。 等穆庆民出来,就更不同意送人了,他好不容易才有个儿子,以后养老还指望儿子呢,送人了谁给他养老。 没办法,穆奶奶只能拖着年迈的身体,粗糙地养着这个小孙子。 哭也随便他哭,不抱,抱不动也不想抱,尿脏了就先脏着,没时间也没力气老是换洗,饿了就饿一会儿,反正饿不死…… 这会孩子正坐在堂屋的凉竹床上,不哭也不闹,扯着手上的一顶破草帽玩,穆庆民出现他就看着,也不伸手要抱。 穆庆民也不在意他,他只是需要一儿子,来证明他能生儿子,能养大给他养老。 仅此而已。 爱不爱的,也不是他怀也不是他生,出生后也没抱过,没这种感情。 “爹,我们夜里上祖坟看看啊?”穆庆民蹲去穆老头旁边说话,刚靠近就被熏得咳了两下。 自从穆世安也被判了后,穆老头一下就老了很多,背也佝偻了,人也没精神了。 倒是还有一个小孙子,但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指望不上。 所以一听到穆庆民说肯定是祖坟出了问题,青烟冒到穆庆民家去了,穆老头一下就听心里去了。 这坟必须得迁! …… “穆总,出事了!”双喜是补习数学的时候接到的电话。 电话是肖耀祥打过来的,肖耀祥去沪市看过后没多久,就接受了双喜的邀约,回琼省处理掉了手里的几个小项目,已经在沪市走马上任三个多月了。 有肖耀祥在沪市处理琐事,双喜才能抽出时间回羊城陪陪父母。 “公司出事了?”双喜一接电话,补习老师马上出了办公室,去外边的休息室喝茶。 肖耀祥深吸一口气,“不是不是,是琼省那边出事了。” 托双喜的福,肖耀祥进入琼省房地产市场,虽然接触了很多不靠谱的项目,但服务的对象都比较靠谱。 他之前经手一个项目,老板也是踏踏实实搞开发的,现在出问题了。 就像双喜后面在沪市的操作一样,琼省大部分开发公司的自有资金都不算太多,其余都是从银行贷的。 这个开发商贷款的银行是琼省几家银行里的中大头,监管非常严格。 这种严格是双向的,只要专款专用,贷款期一到及时还款,银行那边拨款和续贷的办理都相当迅速。 现在问题的贷款期到了,银行要求立刻还款,且不再续贷。 因为专款专用,账户里那些还没有用掉的部分,直接被银行强行收了回去。 银行这样一操作,开发商的资金直接出了问题,“现在他们满世界在找人帮忙托关系,帮忙贷款,但我打听过了,都贷不出来了。” 这样的变化让肖耀祥感到彷徨和空虚,怎么会这样呢? 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怎么会变化这么快。 如果不来沪市,留在琼省,手里还握着项目的他会变成什么样子……肖耀祥打了个寒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_ 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第341章 请假一天 肖耀祥真心感激双喜,要不是双喜提出工作邀约,他可能会再次把全部身家搭进去。 卖楼花的流程是这样,他拿到开发商授权还要付钱的,其实相当于是他买下来,付了定金,再卖出去。 褚时清出事后他踏踏实实干了一段时间项目,赚钱了就又开始炒楼了。 他有能力卖出去,那肯定是尽量多拿楼花,有时候可能还会上点杠杆,贷款拿楼。 要真这样的话,那他肯定逃不过这一轮。 肖耀祥跟双喜打完电话后,联系了几个关系好,但实力一般的老总,旁敲侧击提醒他们尽早离场。 可惜没人相信他的话,还在炫耀他去沪市后,他们又赚了多少。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肖耀祥也不管了。 …… 肖耀祥这里都能得到消息,陈止那边自然也知道。 他去港城后,琼省的资金基本都抽了出来,不过跟他一起去琼省的阿龙和大东还留在了那里。 “根本劝不动!”陈止叹气。 现在琼省的房地产市场一点都看不出颓相,花团锦簇中房价还在上涨。 但烂苹果往往是从中间开始溃烂,外表看上去依旧漂亮无瑕。 双喜给文件签字,“劝过就行了。” 这就是双喜不愿意带人投资的原因,能被带上的人,不是至亲就是好友。 赚钱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旦不赚钱,再好的关系都会分崩离析。 你管了,人家根本不听,只相信自己的判断,非要等亏光了才知道厉害。 你不管,人家能恨死你。 赚钱的时候不把认知跟着提上去,你怎么赚的这钱,就会怎么亏光。 尤其是投机行为,盛极必衰,普通人没有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本事,最笨的办法就是设置合理预期,赚到钱就离场。 不要贪心,落袋为安。 再不济,也要有及时割肉的魄力,能少亏一点是一点,一点不甘心就等着被死死套牢。 陈止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他总不能再亲自跑到琼省,跟他们打一架,逼他们割肉回羊城。 陈止跟双喜打完电话没两天,就接到了阿龙的电话。 阿龙在电话里笑他,“你还说什么风声不对,人穆总又带经理来琼省考察了,我都看到她了,可惜她身边的人太多,挤不进去。” 陈止扬了扬眉,双喜这个时候去琼省? 肖耀祥也想不明白双喜这时候来琼省做什么,还把刚被搅和进一场官司里的他给叫上了。 他不是被告也不是原告,就是项目经了他的手,需要他配合调查。 肖耀祥本来还担心跑琼省会影响工作,双喜会有意见。 结果双喜只玩笑说让他别拿飞琼省的机票去公司报销就行。 肖耀祥,“……” 他倒也没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房价已经在跌了,现在看着在涨,其实只是最后的挣扎罢了。”双喜在琼省转了一圈。 肖耀祥点头,现在大家都在观望中,已经没人会接手了。 他打电话的时候还只是有苗头,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银行贷不到钱,有实力的开发商撤资止损,留下的人紧张又彷徨。 不敢相信火热的市场瞬间就会败落,期待着熬过这一波后,会重新崛起。 双喜圈了几个不错的海边项目交给肖耀祥,让他到琼省处理官司的时候帮她盯这几个项目。 “这件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也不着,耐心等待。” 多好的捡漏机会,错过就可惜了。 肖耀祥,“?” —— 请假一天~ 第342章 区别 肖耀祥对这个不着急是有多不着急表示好奇。 双喜望着远处的海面,“至少是两年以后,彻底跌落他们心理预期的时候。” 炒房被收割的那波,大部分是消息不灵通,一窝蜂追涨的普通人。 而手里握着地块项目的,则是嗅觉不够灵敏,事实摆在眼前还不甘心,最后都做不到断尾求生,以及自以为低价捡漏的人。 大部分抱着人口越来越多,地越来越少的想法,觉得只要扛过这一波寒冬,一切都能好起来。 不止是普通投资者信,那些砸下大半身家的老总也信。 也因为这份强烈的不甘心,短时间内跟他们谈,他们未必接受得了双喜开出的低价。 只有市场价格一再跌破他们的底线,且看不到底的时候,他们才会认清现实。 肖耀祥,“我知道了。” 所以这就是双喜能当老总,生意越做越大,而他只能给双喜打工的原因吗? 双喜想的是抄底入场,看好琼省的远景。 但肖耀祥对此表示怀疑,房价开始下跌,十个工地五个停工,估计很快就是六个,九个…… 甚至是全面停工,烂尾。 琼省还有远景可言? 他现在恨不得离琼省远远的,烦都要烦死了。 肖耀祥还是希望房价回升的,再这样下去,他估计也快被起诉了。 地块交易的项目上,肖耀祥只是个中间人,问题不大。 但炒房方面,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是几手炒家。 琼省炒房基本都是一个玩法,拿授权卖楼花,能卖高价算你有本事。 往往地基才打完,楼花就卖了几手了。 开发商拿到第一任炒家的授权定金后,把钱投入下一个地块,施工队垫资开工。 理论上来讲,后续尾款都应该由最后一手“买家”补齐。 但都是炒的,谁愿意当最后一手。 所以,一旦房价下跌,原本的良性循环就会断裂。 施工队会起诉开发商拖欠工程款,开发商则是起诉第一任炒家,说他没有按期付款,然后第二任再起诉第三任…… 想想都是一团乱麻。 再乱工作也不能耽误,肖耀祥一边配合出庭,一边飞快整理符合双喜要求的停工地块。 这一整理才发现,像褚时清原单位那样的部门大部分消息灵通,已经撤出了琼省市场。 反倒是那些小开发商还被眼前虚假的繁荣迷晕了眼。 这些单位部门背靠大树好乘凉,拿的地也是先前别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地块。 有钱都不行,没资格。 他们撤资离开,留守在琼省的,基本也是科长、副局那样的职位。 没撤的也是各种内部问题,像褚时清前领导一样贪污的,嫖娼包二奶的,送子女阿美瑞卡留学办公司的,还有让人给骗了的…… 现在这些地块好多都成了坏账。 不过这里很多都是后话。 也正如双喜所说,现在他们正等着收割最后一波韭菜,要价要么奇高,要么也比市场价高。 琼省虚假的繁荣,一半有他们的功劳。 但显然,小开发商吃不下这么大的饼,就是几家合作开发,也拿不下这动辄上亿的投资。 价是喊了,但基本是有价无市的状态,无人问津。 肖耀祥好歹在房地产市场摸爬打滚了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这些地块的价值。 确实有发展前景,政府绝不可能放任这些楼烂在那里。 就像他被吓破胆一样,若干年后,政府出手干预的时候,这些人还有胆量重头来过吗? 肖耀祥现在是真服了。 对双喜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天爷不公平,他到底给我打开了那扇窗,我怎么一点光都没看见呢?他是不是把我等普通人的窗,都安排到穆总这种天才身上去了!”肖耀祥跟褚时清抱怨。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褚时清顾不上肖耀祥的抱怨,“我好像误会……穆总了。” 肖耀祥,“?” …… 双喜来琼省其实是来参加婚宴的。 上游供应商长子大婚,双喜正好借这个机会来琼省转一圈,也没想到能跟肖耀祥碰上。 参加婚宴过后,双喜没急着走。 她觉得这个办婚宴的酒店很不错,海边风景很美,周边建设完全,既能体会当地风俗,吃喝也很方便。 跟酒店谈了一下,定下年底公司团建的酒店。 顺便,双喜还订了两栋酒店别墅,准备年后让一家人来琼省玩一趟。 消息传回公司,所有职工都很振奋。 包括经销商,年底数据漂亮的,总公司机酒全包,可以携家带口到琼省游玩。 “嘉文姐,我们酒水公司能不能去啊?”酒水公司的职工去总部汇报工作,回来就找了邓嘉文。 和几个前穿着统一工服穿梭在展厅的销售不同,此时的邓嘉文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虽然眉眼间略有疲惫,但整个人意气风发,锐气十足。 邓嘉文看留在办公室的职工都心不在焉,干脆走了出来,“当然能,年底团建分两个一部分,一部分在琼省,一部分在周边农家乐,想去琼省就打起精神靠业绩说话,业绩漂亮,我才好跟穆总多争取名额。” 他们公司有个最好的点,所有公司福利活动,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的可以变现。 但坐飞机去琼省看海啊,大家都想去。 “现在广告部已经独立出去成立了公司,总名额是固定的,能不能从广告公司手里抢名额,就看各位的本事了。”邓嘉文给她下属们打鸡血。 “只要咱们赢了,抢不到名额都没事,我私人包机酒!” 办公室一阵欢呼,先不说去琼省了,年底本来就要拼业绩啊,他们的年终奖可全靠业绩说话。 “没在的转达一下啊,都忙去。” 酒水公司不坐班,大家要在外面跑业务,留在办公室的大多是后勤。 后勤的工资没有销售高,但公司福利一般落不下她们,大家都还挺安心的。 郭再明那边接到消息,同样也是干劲十足,不过他不打算自己去玩,打算让前妻带着孩子老人去散散心。 电话打过去,郭再明还没来得及说,对面先开口了,“再明,我要再婚了。” 郭再明耳鸣了十来秒钟,“嗯?……哦。” 第343章 出了点问题 等双喜从琼省回来,郭再明已经把孩子都接来了羊城。 “前妻再婚,对方也有孩子,两个孩子不愿意跟他们一起生活,要求跟我。”郭再明搓了把脸。 准确来说,前妻已经带着孩子跟对方生活的半年多。 本来开朗大方的两个孩子,大儿子变得沉默,小女儿变得很敏感。 两个孩子的成绩都一落千丈。 郭再明见到孩子的时候,心都要碎了。 “我能理解她放下过去奔向新生活的决定,但我接受不了她拿我的钱去养别人的孩子。”郭再明想不通。 他从到双喜家纺工作的第一天起,赚的工资都是只留生活费,给老人寄一点,其余全部汇给前妻。 是他愧对前妻和孩子,如果不是他得罪人,他不会进去,好端端的家不会散了。 他一直觉得孩子跟着妈妈,比跟着爸爸要好。 很放心地把孩子留给了前妻。 结果前妻拿着他汇的钱,给娘家兄弟交了买断家属楼的钱,还买了婚房要结婚。 给娘家钱他离婚,她离婚带着孩子,要看娘家人眼色生活。 大概是给娘家掏了太多钱,婚房买得不大,他的女儿甚至只能睡客厅。 郭再明去给孩子收拾行李的时候差点疯了,气疯的。 “……”双喜。 双喜没关注过郭再明的家庭情况,只知道他离异一个人在羊城生活,全身心都放在了工作上。 工作能力强,没有家庭拖累。 非常完美的副手。 不过双喜的年龄,去关心郭再明的个人生活确实是有些诡异就是了。 “抱歉,不应该跟你抱怨这些。”郭再明本来只是想跟双喜解释一下孩子的事。 这会也反应过来了。 双喜耸肩,“你们双方都有错,你但凡对孩子多关心一些,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他们的状况。” 郭再明苦笑一声,是,他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他们现在住哪里?厂区宿舍会不会小了点?”双喜问。 最开始郭再明住公司,后来干脆直接搬去了厂区。 厂区都是单人间,有女儿的房肯定会不方便,他们如果还要上学的话,就更不方便了。 郭再明表示已经给孩子办好了转学,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以郭再明的薪水,这时候在羊城买房是分分钟的事。 “没要回来点钱?”双喜挑眉。 这几年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郭再明长舒了口气,“不想跟她闹得太厉害吓着孩子,只逼着她去把房子过户到了孩子名下。” 本来是要再狠点心把人赶出去,但还是顾虑到孩子,只能就这么算了。 孩子再怎么样,还是跟妈妈更亲一点。 他们对他这个缺席好几年的父亲有些陌生。 双喜当时没说什么,回去后就给郭再明打了一笔钱,给了他一周假,让他去买房,安排好孩子的生活。 姚秀英和穆庆良知道这事后,一直夸双喜做得好,有人情味。 双喜,“……” 两口子一番讨论后,坚定地觉得两口子结婚了就不能轻易离婚,不然受罪的是孩子。 当然,像姚二姨那种情况例外。 为了要儿子杀女儿,那都不能算是人了。 姚秀英觉得孩子挺受罪的,也不知道郭再明能不能照顾好孩子,还想请郭再明带孩子到家里来吃饭。 双喜赶紧把人拦住。 “妈,你要是闲,就把厂里业务再抓一抓,再多报两门夜校课程。”双喜觉得她妈这大姐当得,就是太爱操心了。 谁有事她都上心操心。 得亏双喜一早就把姚二姨和姚六姨带出来,让姚秀英有心可操。 姚秀英,“听说有个闺女呀,才九岁?郭再明能照顾好吗?” 她主要是心疼小姑娘。 双喜表情坚决,“他是当人爸爸的,不会照顾也得学会照顾,那是他的责任。” 这样一说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你爸爸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安排他去沪市?”双喜沪市的地上半年就拿下了,但一直没动静。 穆庆良已经跟完一个工地,马上要派到另外的工地上去了。 本来他是要自己问的,结果他下午打电话回来,说要跟着大宋总出差几天。 “计划是明年四月动工。”在此之前还要成立专门的子公司,总负责人是穆庆良同志。 双喜还得找个能力强的人给她爸做副手。 姚秀英点头,说话前先笑了起来,“你爸现在可得意了。” 双喜公司可以说一个家里人都没用,姚小姨只是个普通经销商,不算公司的人。 穆庆良是唯一一个给双喜做事的。 他觉得自己对双喜最重要。 双喜叹气,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一时冲动伤了她爸的心,她可不得想办法弥补一二么。 家庭式企业有家族企业的好,像双喜这样,完全不让家人干预的,自然也有它的好在。 主要还是嫌麻烦,双喜不想以后跟某位长辈理念不合,被长辈逼宫,塞哪个表兄弟妹进公司。 虽然双喜这几个姨都很好,能听她的安排,甚至可以说指哪打哪。 但双喜还是不想最后维系亲情的,只有利益。 利益一致时,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出现冲突,就要闹得你死我活,收不了场。 除了市场规律,更多企业走向末路,大多都是内部先出问题。 现在姚秀英女士和几个姨做她们自己的事业就很好。 本来双喜的计划是打造南桥街小街一吃街的,把能拉的人都拉过去。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哪怕定了再明确的目标,往前走的过程中也会遇到分岔路。 选择了就坚定往下走好了,目标本来就是可以调整的。 不能因为最开始的目标困住自己。 正说着话,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姚秀英接电话,是姚六姨打过来的,厂里出了点问题,需要她赶过去处理。 双喜一看时间,都晚上九点了,什么事那么着急? “我陪你一起过去。” 第344章 猪肉有问题 厂里新采购的一批猪肉有问题,是工人发现的,觉得猪肉的颜色不太对劲,没敢下料。 “猪肉怎么会有问题,是变质的还是怎么一回事。”姚秀英边问边快步往车间去。 值班的姚六姨和刚刚赶来的姚二姨都在,一起赶往车间。 姚六姨走在旁边,“颜色偏暗红,进厂的时候没有异味,现在闻着,似乎有异味,按着不回弹,明显不新鲜。” 姚二姨眉头皱起来,“徐正民叫过来了没有。” 最开始厂里的采购是姚二姨,但因为她去年一直跟着双喜出差跑琼省,采购的工作就交给了徐正民。 后来姚二姨回来后,接管了厂里的生产工作。 这个工作不管是姚秀英还是姚二姨,都能临时接手,方便双喜有需要的时候,姚二姨能随时跟着双喜走。 “暂时没通知他和灿新。”姚六姨脸色不好看,她连詹厚生都没让他插手。 徐正民是她和詹厚生的妹夫,再亲不过的亲戚了,要是真是徐正民乱来,姚六姨不光难办,更多还觉得丢脸。 而且这事还不知道詹灿新知不知情。 “行,先把肉的问题搞清楚再说。”姚二姨点头。 三人赶到车间,这会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不过工人们都换了工装在车间等着。 “厂长你看,这肉颜色不劲劲,翻开看还有这种看着挺渗人的出血点。”发现肉有问题的工友把问题猪肉指给姚秀英她们看。 她是负责猪肉清洗的,和她同一岗位的还有两个工人。 三个人分别是甲乙丙三个组。 甲组的大姐绞着手指,一脸担忧,“我感觉是比平时暗一点,但以为是不同品种的猪,也没多想……” 丙组的仔细想了想,“我这条线上的应该没问题,肉都新鲜的,油脂看上去都是乳白色,不是这种颜色。” 姚秀英和姚二姨她们对视一线,“把今天生产的猪肉制品全部放到空仓库,三组都分开,甲组单独一个仓库,分别送检。” 今天的肉制品肯定不能再上市了。 姚秀英担心的是之前的肉有没有问题,万一有问题的话,那对厂里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时候颜小兰也把徐正民进货的单子找了过来,“还是从之前合作的猪场进的生猪肉,单子没有问题。” 姚秀英看着单子,和以前的没有区别,确实看不出问题。 上面的签字也是之前猪场那边的副厂长签的。 “厂长,要不要报警?”颜小兰问。 姚秀英马上摇头,“暂时不报,先自查,找出是谁的问题再送公安。” 一个是担心影响生产,再一个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担心消息传出去,客户会一窝蜂跑来退订单。 姚秀英又问了两遍,确定是今天肉出现问题,才稍稍放心。 “仓库里的肉,随机取样,也一并送检,大家辛苦两天赶工,现做现送。”姚秀英很快做出决定。 厂里马上动了起来,厂冻库有应急冻肉,姚二姨这边也紧急去猪厂采购新鲜肉。 当然,换一家猪厂。 临时换厂价格上不占优势,但姚秀英她们都宁愿吃亏,也不愿意把没有保证的产品发给客户。 姚六姨带着工人去抽样送检,姚秀英则是去仓库检查这一批次的进货。 这一忙起来,姚秀英直接把双喜给忘了。 等姚秀英确认冷库设备没问题,把所有疑似有问题的肉挑出来安排人送检,这才想起跟着一起来的双喜。 “怎么叫你姨父送你回去睡觉?”姚秀英抬手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我去喊你六姨父。” 厂里食堂半夜开锅煮了夜宵,双喜打了份炒粉在姚秀英的办公室吃,还帮姚秀英打包了一份。 “天大的事,得把饭吃好,才有力气去解决,如果感觉消化不好,就少吃一点点,但不能不吃。”双喜把姚秀英按回沙发上。 “我跟阿芬姨打了电话,阿芬姨晚上会过去陪阿婆。” 闻言姚秀英才坐下来,拿起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二姨和六姨吃了没?” 双喜倒了杯水推给她,“都吃过了,工人们也都吃了,分了一批回宿舍休息明天换班。” 总不能全部通宵赶工,明天再接着上班,人不是机器人,熬一晚没事,连续熬可不行。 姚秀英一拍脑袋,“是我疏忽了。” 发现细碎的问题双喜都帮她想到了,姚秀英扒了口饭,“肉确实是有问题,是等检测结果出来,还是明天直接找你徐姨父谈?” 责任到人,徐正民逃脱不了追责。 “有没有那一纸报告都没有区别,直接谈就是了。”双喜觉得英多食品厂的食堂师傅手艺相当不错。 食品厂的工人基本都是从老家招过来的,食堂大师傅自然也是。 姚秀英头有些疼,“这事是真不好办,哪怕只是失察,你徐姨父也得担责,这事肯定不能轻轻放下。” 处理轻了,不能服众,处理重了,又怕詹灿新心里有想法。 姚秀英说着突然发现双喜格外安静,抬头一看,双喜正专心唆粉呢。 “你也不给你妈出出主意!”姚秀英莫名有点心梗。 双喜吃完放下筷子,“还是算了,我出的主意都不适合你们那套处事办法,说了你也用不上,不如不说。” 姚秀英一梗,“那也不能就让你徐姨父别干了,怎么也是你六姨父和亲妹夫。” 其实最开始按双喜的意思,就姚秀英她们几个娘子军干得了,算詹厚生和徐正民,也是干点不要紧的岗位。 谁能知道最后采购的活是徐正民在负责。 不是双喜排外哈,你既然都是家族企业了,你就选最让你放心的干呀,詹厚生明显更适合这个岗位才对。 “你徐姨父当初自己争取的,你不也最欣赏毛遂自荐的人吗?”姚秀英叹气。 一家人,你争取你就试试呗,干得挺好,这不就一直干下来了。 双喜点头,“主动为自己争取当然没问题,但有问题当机立断就得换,而不是在这里犹豫影响以后相处啊,亲戚怎么做啊这种问题。” 姚秀英,“……” 第345章 不知情 第二天一早,双喜被姚秀英赶去上班,提前通知小苗到厂里来接她。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休完产假回来上班的詹灿新和徐正民两口子。 詹灿新圆润了很多,脸上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一看到双喜脸上就带了笑意,“双喜,送你妈妈来上班呀?” “对。”双喜笑着打了招呼,“灿新姨,我先走了。” 詹灿新点头,目送双喜离开。 “也不知道我们闺女长大了,会不会送我们上班。”詹灿新真的觉得双喜就她理想中女儿的样子。 不管多么能干,跟爸爸妈妈还是特别亲。 徐正民也希望孩子能像双喜,不过是双喜一样厉害会赚钱,要真能生出个这样的孩子,那真是祖上有光,祖坟冒青烟。 夫妻俩心情愉悦地往办公室走。 等到会议室,徐正民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是猪场的人诓了我,这事我不知情!灿新,哥,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知情……” …… 双喜没有插手食品厂的事,她看姚秀英女士遇到问题时处理得都很果决得当,她唯一担心的是对人的处理上。 不过担心归担心,双喜说不插手就不会插手。 没必要因为外人影响她们母女之间的感情。 双喜发现年底激励一出,公司的气氛空前地好,设计研发两个部门的员工都没有天天扯头发抓狂了。 设计部还提交了几组海洋主题的儿童系列图样,看着欢快又治愈。 “看来这钱没白花,新家的问题解决了?”双喜对这个效果相当满意。 郭再明脸上难得露出轻松的表情,“穆总,谢谢你!” 说实话,郭再明最近手头确实挺紧的,把孩子带来羊城各种花费,又要转学,转的还是各方面条件都好的私立学校。 还要安家,就算工资到手,估计也没办法一下理顺畅。 他不光没办法找前妻把钱要回来,也没脸再找父母帮忙,只能咬着牙硬撑。 双喜打的钱帮了他的大忙,有钱真的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至于跟孩子间的问题,需要时间慢慢培养感情。 人的状态一好,郭再明的工作效率很快就恢复到了先前的状态,“这是稽查组提交的取证报告,淮市经销商售卖贴牌产品,公司已经停止供货,并在当地提起了诉讼。” 双喜发现淮市销售数据有问题的时候,稽查组已经采取了行动,当时还在取证阶段。 对于经销商损失公司利益的违法行为,双喜是零容忍的态度。 “你亲自跑一趟淮市跟进这件事,还要以最快的速度,发展新的经销商,配合工作新店开起来,把影响降到最低。”哪怕合同规定得再细致,总会有人为了更高的利益擦边违法。 双喜不意外也不震怒。 虽然是第一次发现这样的事,但也正因为是第一次,双喜并不打算因为初犯网开一面,而是选择以雷霆手段,直接杀鸡儆猴。 郭再明出发的时候,官方渠道的终止授权声已经公布,公司这边的公关部也在为后续的上报上新闻做准备。 双喜则是留在羊城跟进产品防伪技术的长级,以及学习。 “穆总,淮市经销商想约您的时间见面。”郭再明离开一周后,淮市经销商赶到了羊城。 估计是收买郭再明不成,没办法来羊城求情来了。 双喜对郭再明是千金买骨,要是郭再明轻易就被收买,那她就是白费心思了。 “不见。”双喜不愿意听人废话。 说实话,双喜对经销商的让利挺多的,毕竟做她的经销商条件苛刻。 大家原本可以和和气气赚钱,非要背地里搞小手段,不管是求双喜保留他的经销商身份,还是请双喜在诉讼环节高抬贵手,都没有可谈的。 淮市的经销商还想堵双喜,结果总公司是双喜的地盘,双喜不想见他,他怎么可能堵得到。 没几天双喜就听到郭再明那边伟回来消息,这位前经销商一怒之下拿下了爱家家纺和梦想家家纺的经销权,正在火速筹备开店,要跟双喜家纺打擂台。 对方也是钻了空子,按照合同,他肯定是不能经销竞品的,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双喜家纺的经销商了。 “爱家家纺和梦想家一直苦于没人愿意跟双喜家纺打擂台,往外扩张受限,现在有人愿意经销,双方直接放开了限制。”郭再明觉得这两家老总下了步臭棋。 淮市这位经销商明显不是老实做生意的人,居然敢让他同时经销,到时候肯定,最少会有一个品牌会被他做烂。 不光如此,对方还跟淮市本地的老总都打了招呼,抹黑双喜家纺,让他们不要投资。 郭再明的工作有些轻微阻力,不过他没跟双喜汇报这些问题。 在郭再明看来,前经销商此举反倒是为他在筛选人选。 他没汇报,双喜这边也有收到消息,不过没所谓,就算郭再明那边进展不顺利,公司还能直接在淮市开直营旗舰店。 双喜没有多过问,完全放权给郭再明,“米兰纺织面料展览会将会在一月底举行,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过去参展。” 郭再明算了下时间,还有一个半月,足够他解决淮市的问题了。 “一月底?”姚秀英赶紧翻挂历。 一算,二月十号过年。 去年双喜就没在家过年,周围是热热闹闹,但姚秀英和穆庆良心里冷冷清清的,“这个时间还行,忙完能赶回家过年。” 双喜也是这样计划的,要是时间不凑巧,她就让郭再明一个人去了。 “猪肉的事情查清楚了?最后怎么处理的。” 不插手不代表不关心结果和最后的处理方式,该问的肯定要问。 “查清楚了,是徐正民想拿回扣,最后反被人给坑了,他没想到供肉商那边的人会拿病猪肉充数,换了供肉商,毕竟是初犯,想着再给他一次机会……” 第346章 影响消散 “你六姨和六姨父是主张让徐正民离开厂子的,但我和你二姨觉得到底是亲戚,这次发现得及时,也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你灿新姨的孩子才几个月。”姚秀英她们也是开会讨论过后才做的决定。 再加上徐正民认错的态度也很诚恳,主动承担损失,就这样了。 “还让他干采购?”双喜问。 姚秀英脸上露出些为难来,“我是想给他换个岗位,但还没来得及说,人就立下了军令状,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当时姚秀英感觉自己一下被架在那里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事后姚秀英又有些后悔,只是有些话当时没有说,后面再想说,就不好找机会了。 双喜,“……” 姚秀英刚跟双喜说完,姚六姨就打了电话过来,“大姐,我还是觉得正民不适合留在厂里,他动那个心思就不对!” 姚六姨对徐正民很失望也很生气。 姚秀英心里后悔话没直说,姚六姨打电话过来,她又还要劝她,“他估摸着也是着急,刚买了房子也没装修,一时想岔了,给他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咱们一起监督他……” 说着,姚秀英还看了眼双喜。 正在看报纸的双喜,“……” 这两年看着身边的人都买了房,詹灿新和徐正民也有些着急,上半年听说是找哥嫂借钱买了套小房子来着,还在收拾。 好不容易等姚秀英跟姚六姨讲完电话,没一会又有人敲门,是徐正民和詹灿新提着礼亲自上门认错表决心来了。 跟早上碰到时不一样,詹灿新虽然收拾得很利索,但眼睛肿肿的,说话还有鼻音,明显是吵过哭过。 徐正民低眉耷眼,姿态放得很低,进门就跟姚秀英郑重认错,表示自己真的是第一次。 听到第一次,双喜眉毛就扬了起来。 好像犯错被抓的人,都是这套说辞,第一次,别人害我,没办法,行业潜规则,不打好关系拿不到好货…… 双喜脸上表情稍一动,徐正民的心就提了起来。 好在直到最后,双喜也没有发表意见,在姚秀英劝詹灿新别跟徐正民置气的劝慰声中,两口子再三道歉着离开。 把人送走,姚秀英松了口气,疲惫直接上脸。 转头碰上双喜戏谑的表情,姚秀英无奈地叹气,“就当是为了你灿新姨,再给他一次机会。” “行,你们就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双喜点头。 姚秀英,“你这孩子 ,不是有话说人非圣贤吗?万一他这次接受到了教训,深刻地改正呢?” 双喜想了想,“吴文兵第一次跟我二姨动手认错的时候,肯定也很诚恳,是,二姨。” 刚推门进来的姚二姨,“……” 今天家里热闹,先是姚六姨的电话,又是詹灿新和徐正民两个人,这会姚二姨又牵着欢欢的手过来了。 “厂里头一回发生这样的事,有点睡不着,寻思着到你这里来坐坐,大姐,叫上六英,咱们去喝一杯?”姚二姨让欢欢去找双喜玩。 然后姐妹俩给姚六姨打了个电话就出门,留下双喜跟欢欢大眼瞪小眼。 “姐,我们也去吃夜宵去?”欢欢几个的学习基本都是詹磊军带着,特别有计划性,根本不存在晚上熬夜写作业的情况。 留在家里看电视也没意思。 双喜看一眼时间,“去叫阿婆,再给你磊军哥打电话,让他带詹奶奶和淼宁。” 到最后,被单独留在家里的,只剩下詹厚生。 詹厚生,“?” …… “你真不管你妈厂里的事啊?”穆庆良人在外地就已经跟姚秀英通电话知道了这事,回来去接双喜下班,没忍住问她。 穆庆良有点微妙的小心思啊,总觉得双喜更偏心她妈妈,他还以为双喜会对她妈的事都大包大揽呢。 没想到居然一点没插手,穆庆良感觉到一点微妙的平衡。 不过就是平衡了一下,他还是忍不住问双喜,希望双喜能帮着姚秀英。 双喜想了想,“这要是什么会动摇根本的事,我肯定会管,但这种事,让我妈自己去处理。” 人不撞南墙怎么知道要掉头呢。 其实这事就跟大人跟小孩讲道理一样,大人总觉得自己吃过的盐比小孩吃过的米还多,但你苦口婆心,孩子能听进去几句。 不自己试试不知道轻重。 双喜是能管,她一开口徐正民肯定留不下,“我最近看了几本禅经,决定修身养性,不做恶人。” 穆庆良,“……你就敷衍你爹!” 说完穆庆良自己想了想,“我看这家族企业是不好搞,现在公司不让宋经理回国的股东还有大把呢,好像带头反对的,就是宋经理的一个叔叔,大宋总生气都没办法。” 亲叔叔不让侄儿回公司,穆庆良觉得挺惊奇的,这公司难道不是宋明非亲爸的吗?不是大宋总掌权吗? 怎么他们反对就真不让宋明非回来了。 虽然不是一回事,但都挺难为人的。 只要沾亲带故,就会碍于情面。 “闺女啊,你沪市的公司,你找个专业管事,我就给你监工就得了。”穆庆良想,他还不如姚秀英呢,他更心软更立不起来。 穆庆良觉得自己能帮到双喜就行,他有自知之明,他这又没文化又没能力的,也就占着双喜亲爹的名份,能稍微震慑一下人。 他还只能盯盯工地,公司那些事他弄不明白,压根不去妄想盯别人,他别被人糊弄就是万幸了。 双喜笑起来,“放心,我有安排。” 姚秀英最近很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股心里的累,她也能感觉到,姚二姨和姚六姨都是累的,詹灿新和徐正民则是小心翼翼。 其实对采购这个岗位,姚秀英她们一开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就是个有油水的职位,你避免不了。 但出了这事以后,姚秀英发现自己没法再闭上那只眼了。 信任一旦崩塌,就能很难再没保留,重建是个非常漫长且艰辛的过程。 不光是她,姚六姨做为詹灿新夫妻与厂里的连接,她对徐正民监督得格外严格,严格到姚秀英都觉得她太紧绷了。 但只盯着徐正民显然不太现实,厂里还有很多别的事需要她们上心。 随着时间的过去,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渐渐消散。 第347章 学会示弱 一月底飞机落地米兰,双喜带着团队和样品到酒店跟编辑碰头。 这次双喜并不是以参展商的身份出席,而是采购商,主要任务是在展会上寻找合适的面料,辅料这些。 顺便给双喜家纺上一上时尚杂志。 酒店套房里,化妆师在给模特化妆,编辑在跟摄影师还有双喜的工作人员讨论拍摄细节,团队其他人在布置房间,更换床上用品。 他们聊得差不多,摄影师去打灯,编辑到阳台跟双喜做一个简单的采访。 “说实话,穆总的年龄实在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编辑想通脑袋都没想到,双喜家纺的老总居然这么……年少有为! 说实话,要是双喜同意拍照上杂志,不知道会是多大的噱头,可惜双喜拒绝了。 双喜笑了笑,“这两年还好些,至少不会一照面就拿我当孩子。” 想到去京市谈广告的时候,双喜还被误认为是“穆总”的千金,想想都有些好笑。 大概是环境也会影响人的面相,这几年双喜的五官没变,褪去婴儿肥,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是个大人了,眉眼锋锐让人不敢小觑。 上酒桌谈事,双喜不说未成年不喝酒,大家都意识不到她还只是个少年人。 “我们开始,先聊聊穆总创立双喜家纺的契机……” 采访其实就是讲故事,真实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个故事讲得高级,讲得大家觉得双喜家纺就是有格调。 事先双喜就已经让人准备了稿子,并以自己的方式做了润色。 编辑一听就心照不宣地笑了,但依旧不停地在记录。 采访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双喜将带来的双拆封的样品送给编辑和摄影师及工作人员,然后给团队放了一天假,让大家自由行动,为第三天的展会养精蓄锐。 双喜在国外忙的时候,因为签证问题没能出国的郭再明在国内忙着。 新的经销商已经谈了下来,很快淮市更大更好的家纺店半个营业,开业三天的优惠活动,直接把前任经销商新开的店铺打趴下。 所有在前经销商那里买个贴牌产品的客户,带着产品小票到店里登记过后,可以领取一套基础款四件套,并拿到婚嫁系列外产品的五折券一张。 贴牌产品双喜家纺不回收,大家可以保留使用。 赠品以及折扣补贴的费用全部由总公司掏,新经销商拿销量。 淮市并不大,这个举措一出,新经销商的名声彻底臭了,他经销的两个牌子完全无人问津,反倒是双喜家纺再一次博得消费者的好感。 拿了基础款回去一对比,还别说,哪怕是基础款,双喜家纺的质量根本不是别家能比的。 这一波自来水的口碑,吸引了更多客户进店,新经销商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尤其是在饭局上碰到前经销商,笑得就更加灿烂了。 “多谢老兄忍痛让爱啊,大好的发财机会送到我手上,多谢多谢!” 前经销商,“……” 一口老血恨不得吐人脸上。 郭再明处理完淮市的事情才回羊城,回家累得瘫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两个孩子放学回来,父子女三个才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啊,你们刚来羊城,爸爸就出差忙工作顾不上你们。”郭再明跟双喜请教了一下,怎么当个好爸爸,怎么挽回自己在孩子心里的形象。 双喜让他学着跟孩子示弱,不是哭穷卖惨的那种,就是把孩子当个大人,适当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 郭再明笨拙地学着。 大儿子郭培涛去给郭再明倒了杯水,“没关系,我可以照顾好妹妹,我们知道爸爸出差是为了赚钱养我们。”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爸爸每个月都会寄很多钱给他妈,用来养他和妹妹。 他知道舅舅买家属房的钱是他爸爸的钱,也知道后爸住的房子是拿他爸爸的钱买的。 郭培涛其实心里很庆幸她妈妈再婚,他和妹妹能过来跟着爸爸,不是他不喜欢妈妈,实在是他不理解,为什么妈妈会喜欢别人的孩子多过他和妹妹。 以前他以为是他和妹妹不乖,后来他才知道,他和妹妹再乖也没用。 连他们被骂拖油瓶的时候,他们的妈妈都不替他们说话。 妈妈总让他们忍一忍,理解她的难处和不容易,说后妈不好当,她对对方的孩子好,对方才会对他们好。 为了有一个健全的家庭,让他们一再忍让。 可那个健全的家庭,根本跟他们无关,他和妹妹的家长会,以前还有妈妈和舅舅去,妈妈再婚后,竟然都没人去了。 郭培瑛小一些,跑去沙发边上趴着问,“爸爸,你累吗?为什么不去床上睡?” 郭再明出差的这段时间,两个孩子就正常上学,本来要给他们请阿姨的,但郭培涛不愿意。 他说自己能做饭能照顾妹妹,不想家里有外人。 郭再明就给他们找了家楼下的饭店搭餐,平时两兄妹互相照顾,他是在家观察了几天,确定他们能照顾好自己才出的门。 说实话,看两个小孩的自理能力就知道,孩子妈妈一点没惯着孩子,什么都会干什么都能干。 就连小学二年级的郭培瑛,都能搭着凳子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 一时间郭再明都不知道是怪前妻好,还是感激前妻好。 “有一点累,不过休息一晚就好了,谢谢儿子。”郭再明接过水,想起什么,马上掏行李包,“给你们带了礼物。” 看到两个孩子眼睛都亮起来,郭再明笑了,到底还是孩子啊。 拆完礼物,郭再明亲自下厨做饭,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就是公司附近的猪脚饭对付一口,但现在不行了。 当然,让孩子给他做饭更不行。 看着在旁边有些无措的郭培涛,郭再明想了想,让他帮着打点下手,剥个蒜,顺便父子间聊一聊。 “培涛,你是不是特别怕我也再婚?” 第348章 没有安全感 郭培涛剥蒜的手一顿,“能等我高中毕业再再婚吗?” 在老家的时候,他一度十分厌学,小舅就总是逼他去上学,说至少要读完高中,出社会才好找工作。 等他高中毕业他就可以养活妹妹,供妹妹上学了。 郭再明鼻头一酸,“以后的事爸爸也没办法给你保证,但我能承诺的是,我会做一个尽职的父亲,不会让你和妹妹再有生存方面的忧虑。” 话刚说完,家里的门铃响了,郭再明示意郭培涛去开门。 是送冰箱的工人,本来郭再明不在家做饭,又给他们兄妹在饭店搭餐,家里就没想着买冰箱存食物的。 今天郭再明回来后本来是准备把礼物放两个孩子的枕头下,给他们惊喜的。 结果郭再明在郭培涛的枕头下发现他藏着的食物,有吃了一半的馒头,也有被压得碎成渣的袋装饼干。 如果只是随便塞一袋饼干放枕头下忘记吃,这很正常。 但连馒头都有,郭再明没法自欺欺人。 他找医生朋友咨询了一下,马上就打电话订购了一台冰箱,要求今天就送到。 郭培涛一边护着惊喜得又蹦又跳的妹妹,一边指引工人找位置摆冰箱,等冰箱摆好,郭培涛挪到厨房,他猜他爸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 这让他有些羞耻。 “等吃完饭,我们去超市,想买什么买什么,放冰箱里慢慢吃。”郭再明扭过头冲郭培涛笑了一下。 郭培涛看着郭再明发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饭后出门前,郭再明给了郭培涛两张银行卡,“这里头的钱是你和妹妹上学的钱,一直能到大学毕业。” 郭培涛吓了一跳,他才多大,他哪里能管这么多钱。 “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能管好,存折你收着。不过爸爸要说的是,大学读完,往下还有硕士,还能考博士,还能出国留学,你和妹妹,只要能往下读,不管读多久,爸都供。”郭再明想起医生说孩子没有安全感,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 郭培涛和郭培瑛对视一眼。 郭培瑛还不太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郭培涛说心里不感动,肯定是假的。 他想了想,在推回去,做个乖孩子的念头不时冒出来的情况下,还是稳 稳拿住了这两张存折卡。 郭培涛想说什么,憋了半天憋不出别的话,只说,“你要是想再婚,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 郭再明本来情绪有点难绷的,一下被逗笑了,“行,要是有想法,我带回来给你和妹妹把关。” 其实郭再明一点再婚的想法都没有,但他猜孩子未必会信这样的保证。 “行!”郭培涛也笑起来,把存折拿给郭培瑛看。 饭后一家三口去了超市,郭再明发现,兄妹俩都不挑那些贵的零食糖果,像巧克力那些,看都不看,就盯着八宝粥和发饼那些买。 他也不阻止纠正,只是默默地拿了很多他们这个年纪小孩爱吃的糖果。 他有两次碰到欢欢和淼宁在双喜车里,两小姑娘拉开书包拉链,里头装的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零食糖果。 “培涛负责管好自己和妹妹,糖可以吃,但不能吃太多,坏牙,培瑛你监督哥哥。”郭再明拿郭培涛当大人看。 这样的相处方式也确实让郭培涛更舒服,他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会做好。 郭培瑛则是笑嘻嘻的,牵着郭再明的手,“爸爸,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像老鼠掉进了谷堆里,太幸福了!” 郭再明心酸又好笑,还有点惊讶郭培瑛能讲出这样的比喻,他马上夸起来,“我们培瑛真棒!” …… 等双喜从国外回来,就是总公司年会了,各地经销商即将齐聚一堂。 “穆总,这是年会大厅设计。”小苗把广告公司出的方案摆在双喜办公桌上,还有开会时双喜要用到的稿子。 双喜看了一眼,就把文件摔桌子上,“太浮夸了太梦幻了,又不是办婚礼,这是谁定的方案?把戴敬业给我叫过来。” 广告公司今年的业绩很好,力压酒水公司,戴敬业这段时间尾巴翘得老高。 “dyn,穆总找你。”秘书接到内线电话。 听到双喜叫他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结果一进办公室就被批了一顿,方案不行,得重改,双喜话语间甚至还怀疑起了戴敬业的能力。 戴敬业哪敢认,虽然广告公司确实是躺在双喜的功劳簿上吃饭。 双喜的几支广告打得太成功的,要格调的有格调,要煽情的有煽情,每次活动也都办得非常成功。 那些找上广告公司的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出创意,照着做就行了。 尤其是各种展会活动,恨不得直接照搬。 戴敬业本身是国内顶级美院出来的,进广告公司凭的是自己的能力,现在双喜一质疑,戴敬业也有点醒过神来。 敷衍外面的公司是一回事,他不能敷衍穆总啊! 他放弃分配,放弃向他抛出橄榄枝的外企,是因为双喜那支讲传承的广告打动了他。 “穆总,我保证明天会让你看到满意的方案!”戴敬业表情严肃,暗地里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邓嘉文误他啊!他居然信了她的鬼话,以为穆总真的会喜欢这种梦幻的感觉。 戴敬业从双喜办公室离开后,马上咬牙切齿给邓嘉文打电话。 邓嘉文接到电话还有些疑惑,“戴敬业?年会用酒的事已经安排下去了,当天一早就会送到酒店,还有事?” 戴敬业,“请叫我dyn!” “戴什么森啊,洋不洋土不土的,我这会忙着呢,没事我挂了。”邓嘉文是真的忙,没空跟他瞎扯。 戴敬业要说的话都被邓嘉文气得堵嗓子眼了,还没等他回怼,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更气了! 邓嘉文挂断电话又跟郭再明通了个电话,“郭总,任务完成,老戴短时间应该飘不起来了。” 业绩没拼过广告公司确实让人不开心,但拿刀剁掉戴敬业翘起的尾巴又很爽。 “咱们这么做会不会不合适啊?”毕竟是拿穆总当刀使。 郭再明声音冷峻,“dyn恃才傲物,一般人的建议他都听不进去,只有穆总能压服住他,放心,穆总心里有数。” 第349章 闹离婚和工伤 双喜确实有数,这事也不难猜。 戴敬业提交的方案大失水准,能通过郭再明那关就很奇怪,只能说是郭再明有意把他送到她跟前来,让她收拾。 不过双喜不知道这事还用上了邓嘉文。 酒水公司的业绩有些超乎双喜的意料,本来只是为了方便公司用酒省钱拿的经销,没想到邓嘉文还真把酒水公司给做起来了。 等看到广告公司的报表,双喜就知道戴敬业为什么挨收拾了。 报表看着漂亮,业绩也确实力压酒水公司,但只达到了双喜和郭再明定的及格线,双喜开始考虑,戴敬业是否应该让贤只做创意总监。 抓团队加班的戴敬业还不知道自己的总字岌岌可危,讨论新方案的时候,连打了三个喷嚏。 “礼物在箱子里,自己去拿。”双喜一到家,就看到欢欢她们在家里玩。 这是知道她今天回国,在这里等着呢。 三个小的欢呼一声齐齐涌过来,甜蜜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不过他们涌过来不是开箱子拿礼物,而是把双喜迎到沙发上,给按肩膀倒水拿拖鞋。 “小狗腿子!”姚二姨和姚六姨对视一眼。 晚上一大家子聚餐,连林芳两口子都来了,詹灿新和徐正民夫妻没来。 姚秀英给她解释,“说是孩子不舒服,得留在家里照顾,就没来。” 双喜倒是无所谓来不来,说是替她接风洗尘,其实就是长辈们借口聚餐,拿她当筏子而已。 林芳好久比双喜更好奇一点,“灿新他们怎么没来?” 她虽然也是食品厂的股东,但是小股东,又不参与经营,平时从早到晚都是忙小店的事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因为她和詹灿新的年龄都偏小,接近一点,刚来羊那两年,两人经常一起去做头发,找机会逛街,关系一直很不错。 “说是孩子不舒服。”同样的理由,姚秀英又说了一遍。 林芳感觉不太对劲,但还是顺着说,“孩子太小是要以孩子为主,等孩子大点就好了,小伟这两年烦人得很,非要我再给他生个妹妹。” 三个小的经常一起玩,本来小伟跟欢欢关系更好,玩的时间更久。 但他是男孩子,真闹矛盾了,欢欢和淼宁还是一边的,小伟感觉自己受到了排挤,就特别想要个妹妹。 “弟弟也行,我不挑。”小伟听到他妈的话,马上扬声说了一句。 余向东在旁边点头。 以前不敢生是因为有政策,怕罚款,现在家里有条件了,孩子又想要弟弟妹妹,余向东也是想再多要一个的。 林芳一个白眼送给他,“再来个儿子,我还活不活?为了不生儿子,不生了。” 她赌不起。 除非难保证她再生的一定是闺女,不然谁也别想让她生,余向东想再要一个,离婚跟外面的人生去。 “哦哟,现在底气足得很啊?”姚六姨笑她。 林芳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讲,“那可不,我婆家大嫂现在在工厂上班都有勇气跟大伯哥闹离婚,何况我有房有店有手艺。” 有的男人,就不是好东西,以前是穷,穷显老实。 到了羊城兜里稍有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就我那个大伯哥,他竟然跟着工友去找鸡,气死我了!” 说实话,光是知道这事就够膈应人的。 要不是余向东每天一收工就去店里帮忙,林芳都忍不住要怀疑他了。 “你跟你大嫂不一样,你大哥以前在村里就嫌弃你嫂子长得不好。”一个村的,姚秀英也知道点八卦,“向东可是一眼就相中你,专门请了媒人,还往你家跑了无数趟,帮着干活你爹娘才松口。” 农村结婚还是以介绍为主,只要不是丑得惨绝人寰,勤劳肯干会持家才是首选条件。 林芳比余向东小不少,人长得也漂亮,这也是余奶奶一直不放心她的原因,总盯着她怀疑她。 “结果自己养的儿子不是好东西!”林芳说起来一肚子火气,“我是支持我大嫂的,反正闺女也大了,何苦受那老头子的气。” 但这话她没法在余向东面前说,余向东骂他大哥骂得再厉害,总归还是替他大哥考虑得多。 “你可别拱火,让他们自己闹去,别弄得你里外不是人。”姚二姨叮嘱了一句。 林芳气闷地点头,“我可不敢拱火,老实人脾气大,两个侄女支持妈妈离婚,她们爹扬言要一包老鼠药一家死一起呢!” 她现在日子过得平顺幸福,可不敢惹上这种人。 谁知道他是放狠话,还是真存了这种心思。 姚二姨一听这话表情就严肃起来,“他平时不打人?” “那他不敢,以前在家挺窝囊的,家里家外的事都是我大嫂做主。”林芳也想不通窝囊人怎么胆子那么大。 “……” 一群女同志凑在一起唧唧咕咕,负责杀鸡杀鱼和男同志这边,余向东不用猜都知道林芳在讲什么,有点丢脸又十分无奈。 穆庆良和詹厚生对他表示同情。 “你别想着帮你大哥,得罪了林芳,你日子可不好过。”跟自己无关的事,穆庆良也看得挺明白。 余向东拔着鸡毛,“我能不知道吗?咱们几家的娘子军,个顶个的厉害,人家没了我们,日子照样过得风生水起,我们可不行。” 家里的房子写的林芳的名字,店铺是林芳的,他就是个打杂的,哪里需要他他就往哪里放。 离了婚再找可不是嘴皮子碰碰的事,余向东清醒得很。 也正是因为清醒,他才想不通他大哥图啥。 穆庆良和詹厚生摇头,他们俩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实人,把家人看得很重的那种,从来没有过半点花花肠子。 …… 双喜电话响了,她把几个小的赶去拆礼物,接起了电话。 颜小兰苦哈哈的声音传过来,“小老板,我感觉我要工伤了,徐正民他不对劲啊,我感觉他要追我!” 第350章 十年怕井绳 本来颜小兰是特别反感徐正民还留下的,她年纪还小,爱憎分明,觉得根本不该给他改正的机会。 她不理解,为什么几个老板明明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像她的父母一样,总会对亲戚妥协。 本来颜小兰是准备死盯着徐正民,跟他对抗到底的。 结果她突然接到双喜的电话,让她按兵不动,看看徐正民到底会不会珍惜这个机会。 颜小兰最感激的人是救她于水火的姚秀英和姚六姨,她们就是她的再生父母,但她最佩服小老板,最听她的话。 她去上夜校,考会计证,都是双喜给她安排的。 她现在还在提升学历,等拿到夜大的毕业证后,她可以考全日制的硕士生,这是颜小兰根本不知道,想都不敢想的事。 农村孩子哪知道这些啊,从小家里就是说,家里穷,考不上重点高中就没书读,考不上一本就没书读。 在她父母的认知里,读普高反正考不上大学,读了也没用,不如不读,二本三本也没用,职高就更不用说了,那是玩的地方。 而她懵懵懂懂,不知道普高也有好的学校,不知道职高也是能参加高考的,不知道考上大学没钱可以助学贷款,不知道学习普通的孩子,依然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什么都不知道。 扯远了,颜小兰回过神来,“小老板,我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徐正民最近工作怎么样?”双喜问。 颜小兰想了想,“还挺负责的,都说他洗心革面了,不止是车间,连食堂都说采购的食材比以前好还便宜来着,交过来的采购单子也没有问题,都挺正常的。”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徐正民没事给她捎这捎那,关心她生活了。 光是想想,颜小兰就搓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傻子都能看得出徐正民打的什么主意。 她已经不是先前那个不成熟的她了,徐正民不就是看她年纪小没有感情经验,又是厂里的会计想骗她嘛,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不过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算徐正民是个单身她都不会多看一眼,何况徐正民有老婆有孩子! “他还总跟我抱怨说詹主任太强势不讲理,孩子也不好好带都丢给他,说得他好像怪可怜似的。” 哪里可怜了,明明詹主任家里家外一手抓,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 颜小兰觉得徐正民得了便宜还卖乖,纯不知足。 詹主任才是六老板的小姑子呢,他就是一外人。 说着,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他好像想让詹主任回家带孩子。” 这个信息是颜小兰从徐正民的话里总结出来的,具体怎么样她也不清楚,为了不暴露,她在徐正民面前都很高冷,都不怎么搭理他。 本来是要配合着说说笑笑的,但她怕自己会骂人,只能闭嘴多听少说。 但她现在担心她一直高冷,会不会影响双喜的安排,但要她跟徐正民演戏,她又实在做不到。 “拒绝他就行了,让他来点实际的,他要有小动作,就找他要好处分钱,胃口越大他越相信你。”双喜直接道。 颜小兰眼睛一亮,“我就说我被前头的事搞怕了,不谈感情,就要钱,我要钱干什么呢,我想想……我回老家盖房子!说我弟弟要结婚,我爸妈逼我拿钱。” 双喜笑起来,“都可以,辛苦你了,到时候奖金多加一份工伤。” 可以光明正大拒绝徐正民了,颜小兰松了口气,听到双喜的话她又有点不好意思,是她大惊小怪了。 …… 新的方案交到双喜手上,戴敬业仔细观察着双喜的表情,生怕她又不满意。 这可是他熬了个通宵赶出来的方案,用尽了毕生所学……言重了,总之就是花费了很多心思出的方案。 “就这样安排下去。”双喜看完,签字。 戴敬业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安排团队去酒店拆前面因为双喜在国外布置到一半的景,重新布置。 “dyn,酒店那边想让咱们换个厅。”戴敬业一到酒店,下属就来汇报工作,“说是,说是有新人看上咱们的布置,想在那个厅里结婚。” 戴敬业,“……” “好不容易出的创意,不如卖给酒店算了,新年第一笔业绩这不就来了。”邓嘉文带着下属从旁边的展厅出来。 新的一年,酒水公司成功拿下了酒店新一年的用酒订单。 戴敬业,“还不是你故意引导我走错方向!” 要不是邓嘉文暗戳戳地说他们穆总虽然办事老成,但毕竟年龄摆在那,太过深沉的风格不会喜欢,他也不会搞得那么梦幻。 白挨了一顿批。 “你偷听我讲话?”邓嘉文看向他,“不过偷听也就算了,你没有自己的判断吗?你不想着怎么出色地完成工作,做符合公司调性的设计,只想着讨好穆总?” 戴敬业,“……牙尖嘴利!” 邓嘉文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合同,“一般般,去年让了你一马,今年可不会再让你。” 戴敬业的技能点没点在嘴皮子上,被邓嘉文气得讲不出话来,还没想好怎么怼,邓嘉文已经要走了。 “dyn,展厅的事?”旁边的下属见他在那里生闷气,小心翼翼地提醒。 戴敬业,“……” 看看邓嘉文身边能独当一面的下属,再看看自己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让酒店经理找我来谈!” 展厅布好的第三天就是年会,从下机开始就有专车接送,所有经销商都感觉到了财大气粗四个字。 到酒店后,看着占据主位的欢迎牌,更是忍不住胸口都抬高了几寸。 这里头大部分是当年双喜仅凭一场展会,就铺开全国销售渠道的老经销商,还有一部分这两年发展的新经销商。 双喜要的展会从来不是一场单纯的庆功宴,而是品牌和经销商面对面冷静对话的圆桌论坛,双方需要建立更紧密的伙伴关系。 既要回顾成绩,颁发奖项,也要帮助经销商了解行业走向,预测市场趋势,理解变化,双方协作引导新的消费习惯。 姚秀英几个也悄悄去了年会见见世面。 第351章 乱牵红线 看着在台上讲话的双喜,姚秀英眼里满是自豪,情绪激动,甚至还有点想哭。 “有时候真不敢相信这是我们家的姑娘,姚穆两家的祖宗青烟冒穿了,都冒不出来个双喜。”姚六姨支着下巴感叹。 姚二姨也是激动地看着台上亭亭玉立的双喜,“可不,真是厉害,看看台下那些人,看双喜都是欣赏。” “这一桌是备用桌,我让他们上点吃的过来,要喝酒吗?”邓嘉文今天也被调过来帮忙了,她一直留意着场内的情况,看到姚秀英她们坐下,马上过来安排。 姚秀英忙阻止,“不用,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你忙你的去。” 邓嘉文点头离开,不过没一会儿,姚秀英她们这桌还是上了些吃的。 姚二姨她们又夸起了邓嘉文,聊着聊着免不了聊到郭再明,夸他们都是双喜的左膀右臂。 旁边有个中年女人突然凑上来问,“听说嘉文她们公司这个郭副总离婚了,你们觉得他们合适吗?” 姚秀英几个吓了一跳,借着厅内略昏暗的灯光,看向跟邓嘉文有几分神似的中年女人,“你是?” “我是嘉文的大姨,在酒水公司做保洁,我们今天过来帮忙摆物料的。”邓大姨热情地开口,“你们是穆总的家人哪?” 邓嘉文过来的时候她正好在旁边,本来以为这一桌也是经销商,结果听着听着不对劲起来。 好像是穆总的长辈。 不过她在不意,她就是听到她们还说起了郭再明,有些意动。 “你为什么会问嘉文和郭再明?”姚秀英没接她的茬,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邓大姨拉凳子坐下,开始讲邓嘉文一个姑娘,不结婚还卖酒多不合适,家里多想她结婚,说她觉得郭再明就很合适……根本没有姚秀英几个插嘴的机会。 刚说完郭再明,邓嘉文一脸抱歉地出现,强硬地把邓大姨拽走了。 “大姨,我知道你是为我操心,我会去跟郭总接触的,您别着急,先工作行吗?”邓嘉文压下心里的暴躁,和和气气地开口。 现在场合不对,邓嘉文不可能跟她大姨发难,什么都不能影响到今天的年会。 想到邓大姨丢脸丢到姚总跟前去了,邓嘉文就有点绝望。 这真的不会影响她在姚总几人眼里的观感,继而影响到穆总的看法吗? 早知道发现邓大姨应聘上保洁的时候,她就应该直接挑明关系把人请走,而不是因为邓大姨是正常应聘上的,想着公平,又碍于情面把人留下。 邓大姨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看她们正好聊到你和郭总,我就说了两句,我工作工作,你忙你的去。” 邓嘉文喊了个下属来,笑着道,“你和阿姨一组,跟阿姨打好配合。” 来人头一回看到邓嘉文这样眼里凶光能捅人还带着笑的表情,警惕地看了眼邓大姨,赶紧点头。 好在后半程邓大姨都老老实实在侯场,没再跑去胡说八道。 年会顺利进行,姚秀英她们听双喜讲完话就走了,结束后,也没人去双喜面前说邓嘉文的事。 邓大姨是邓大姨,邓嘉文是邓嘉文。 是戴敬业跑到双喜面前八卦讲了小话,他当时也在场,目睹了全程。 没当老总以前,双喜也以为大公司的高管都很牛逼的,雷厉风行的那种。 当上以后发现,大家都是人。 “不是,你这么八卦,郭再明知道吗?”双喜问。 戴敬业光记着报邓嘉文的“仇”,忘了自己可能会得罪郭再明了,“哈?……穆总,你能不能当没有听见,我今天没来过?” 双喜挥了挥手,戴敬业赶紧收拾收拾开溜。 邓嘉文那边,年会一结束,回到公司就把邓大姨给开了,邓大姨不理解,她好心想促成一段姻缘,这也有错? 她还以为邓嘉文是嫌弃郭再明二婚的身份,“嘉文,我跟你说啊,不是所有男人二婚都不好的,他们吃过亏,二婚会更顾家……” 邓嘉文直接打断她,“大姨,要么你现在走人,要么我发起火来,把表哥和表嫂的工作全弄黄,给表妹介绍二婚男人……” 邓嘉文话还没说完,邓大姨表情就变了,“你表妹是好人家的闺女,她不像你。” 说到这里,邓大姨戛然而止。 邓嘉文并不生气,从她决定跟双喜争取这个职位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一点难听的话而已,不伤筋不动骨的。 她工作这几年,买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子,她是邓家最有出息的孩子,所有人都要看她的脸色说话。 足够了。 这次把邓大姨撵走,家里肯定还会有人说更难听的话,但那有什么关系,只要不到她跟前来说就行了。 他们也不敢到她跟前来说,毕竟都指着她拉一把呢。 年会结束后公司还有一场高层会议,会议结束,郭再明几人留在会议室讨论安排员工去琼省的一些事项。 等工作聊完,戴敬业准备看笑话的时候,才知道邓嘉文早干脆利落地把邓大姨请走了。 戴敬业,“……” “小邓可是从公司成立起,就跟在穆总身边的人,她一直拿穆总当榜样的,你还想看她的笑话?”郭再明觉得戴敬业有点笨。 戴敬业觉得有点没意思,等他反应过来这话是郭再明说的的时候,郭再明已经整理好资料起身出了办公室。 “郭总知道了?”戴敬业傻眼。 “很明显。”邓嘉文也收拾资料走人,“自求多福,得森~” 酒水公司在市区有独立的办公地点,不像广告公司跟总公司一起,上下层的关系。 “是dyn!”戴敬业强调,但邓嘉文人已经走了。 邓嘉文出去后还是跟郭再明解释了一下,道了歉,“师父,对不起。” 这个称呼邓嘉文很少喊,但在她心里,郭再明就是她师父。 去京市是邓嘉文命运齿轮改变的开始。 她跟着郭再明跑四合院形象厅的装修,布置,跑央台处理广告相关的所有细碎工作。 一点点都是郭再明手把手教的,应酬的时候,郭再明也对她多有照顾。 工作遇到困难的时候,是郭再明一点点指引她解决问题,你要说没有被吸引,没有心动过,那肯定是假的。 但郭再明一心扑在工作上,对身边所有人的态度都很明确。 从一开始邓嘉文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有同事以外的关系,甚至连师父徒弟,都只是她硬喊几声。 短暂的失神过后,邓嘉文一点点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放下很难,但又比想像容易很多。 现在回想起来,邓嘉文都会笑一声自己鬼迷心窍,感叹趁虚而入这个词真的非常到位。 工作中脆弱也是脆弱嘛,现在跳出来看,郭再明只是在做他的份内之事而已。 这次郭再明确实是受了她的无妄之灾。 虽然她处理得及时,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听的话在公司流传,什么说郭再明老年吃嫩草,可能两个人早有一腿,这那的。 说什么的都有。 郭再明表示没什么,他一个二婚老男人惹上这种花边新闻不吃亏,让邓嘉文别放在心上,不要影响了工作。 邓嘉文看着郭再明的背影笑了笑。 有时候还挺庆幸,自己暗恋过的人,是个挺好的人,是可以拿来当榜样的人。 第352章 喝一杯 肖耀祥没想到自己来总公司开个年会,居然还能看场热闹,不过他跟郭再明本就是老熟人,之前在京市经常接触。 在四合院过户以后,其实肖耀祥的工作已经结束,他拿了佣金就可以了。 但他留意后郭再明他们留在京市装修布馆后,主动帮了很多忙。 毕竟他是本地人,对京市更熟悉,不管是帮着找市面上难找的装饰材料,还是帮着杀价,他都能干。 接触得多了,两人关系一直挺不错。 跟邓嘉文也认识,不过还是跟郭再明更熟一点。 晚上两人约了去酒喝一杯。 “你前妻再婚了?我以为你们会复婚。”肖耀祥倒是知道郭再明跟邓嘉文没什么,这人心里一直惦记着前妻孩子。 在京市的时候他就好奇,双喜不像是会亏待人的老板,怎么郭再明除了两身能见人的好衣服,里头的老头衫都破破烂烂的。 后来才知道,钱全给前妻汇了回去,钱夹子里放的也是跟前妻谈对象时的照片。 郭再明笑了笑,跟肖耀祥碰了一杯,“大家都有各自的追求。” 他刚出来的时候,前妻希望他留在老家,找个饿不死但也赚不了多少钱的工作做,他则是希望她能带着孩子跟他一起离开老家。 前妻恋家不愿意离开,他也不愿意面对老家那个环境,更不甘心留下蹉跎人生。 两人达不成一致,再加上岳父一家觉得他坐过牢她丢人,不允许前妻再跟他走近,两人自然复合不了。 “……”肖耀祥默默给郭再明倒酒。 郭再明挡住杯口,“喝一杯可以了,孩子在家,不好喝得醉醺醺回去。” 有时候应酬没法避免,郭再明应酬前都尽量提前跟孩子讲一声,不让他们担心。 肖耀祥转而给自己倒上,有孩子是得注意点,不过,“孩子现在归你了?” 这样一想,再婚也就再婚了,总比再婚了还把着孩子要钱不给见要好得多,肖耀祥老早就想劝了,都离婚了,适当给就行了。 养孩子是你的责任,但前妻不是。 不过看郭再明心甘情愿,肖耀祥也没有废话,这人哪,不自己想通谁劝都没用。 郭再明苦涩地笑了笑,他要是不打那个电话,可能还一直蒙在鼓里一直寄钱,不过已经过去的事没必要往外说。 两人聊了两个多小时郭再明就回家了。 他缺席太多年,现在还努力在孩子面前争印象分。 双喜年前这几天在酒店的应酬也多,不过她的应酬主要是跟留下的经销商谈工作。 有个别资本雄厚的经销商野心比较大,看好家纺行业前景,有强烈的扩张意愿,但需要品牌多让利。 双喜刚结束今天的会谈,从包间出来就看到坐在台那里喝酒的肖耀祥。 刚准备过去聊两句,就发现肖耀祥旁边坐着个漂亮女人,两人正肩并肩凑在一起聊什么,双喜对下属的私生活不感兴趣,脚尖一转往外走。 还是肖耀祥发现小苗,直接结账追了出来。 年会这几天双喜非常忙,肖耀祥还没时间单独汇报工作。 双喜挑眉望向肖耀祥。 肖耀祥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都看到了,“基本的绅士风度我还是有的,美女来搭讪,请她喝一杯酒而已。” 双喜抬手看了下时间还早,“去那边的档口,喝了一天的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跟经销商交锋是一件非常耗费心力的事情,能丢给郭再明的工作都丢给郭再明了,但免不了还有需要双喜亲自出面的时候。 “时清托我跟你说一声抱歉,他以前误解你了。”肖耀祥一口热粥下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舒服了。 从灯红酒绿的酒到接地气的档口,感觉像是回到了在琼省吃夜宵的时候,可惜当时的三个人身份发生了变化,也很难再聚齐了。 双喜笑一下,“不过是碰巧他分去了那个地方而已。” 之前肖耀祥跟褚时清打电话,听到禇时清说误会了双喜,肖耀祥才知道,双喜在教育和妇女医疗方面砸了很多钱。 这个时候基层女性身体有不舒服基本都是靠忍,忍不过去了,吃两片安乃近。 县城级的医院基本都是要什么没什么,更别说更基层的乡镇医疗机构了,像是贫困地区,干脆几个镇才有一个卫生室。 这时候连b超都没有普及到,卫生室也就给你看看头痛脑热。 双喜给基层妇女组织捐助了b超机,随机一起的还有专项培训费用,不是送往上级医院学习,而是包住宿送去医学院专门开的培训班学习。 不管安排的培训人员是领导子女还是家属,双喜只有一个要求,要能从培训班顺利毕业。 反正那么多领导,学不出来再换人就是了,双喜不允许有人只图岗位不精业务。 每年还会捐款,专款专用于每年的妇女疾病宣讲工作。 除此之外的助学行动,双喜也一直在默默进行。 助学工作双喜专门跟高校合作,并不是把钱捐出去就算完事,虽然不能百分百透明,但尽全力把钱用到需要的人身上。 褚时清调任到贫困县后,双喜这边就点名让他负责当地的相关工作。 以后禇时清会不会变不知道,但在这时候,他还是个有理想的青年,不然也不会在琼省转了一圈,还往贫困县跑。 褚时清知道这些后去了解了一下,这些事双喜在去琼省前就在做了,只是最开始的时候力度没有现在这么大。 随着在琼省淘金成功,家纺公司越做越大越好,公益力度也在逐年加强。 双喜做了这么多,在琼省褚时清误解她指责她的时候,她却一点都没有提起过。 “事都是别人做的,我只负责掏钱而已。”双喜并不居功。 她只是不想再有人像她妈妈一样,身体不舒服一味地忍着,因为穷,因为没时间,因为恐惧,因为种种原因,最后拖成大病。 也不希望那么多有天分的女孩,因为被轻视,因为所谓“传统”,失去上学的机会。 肖耀祥听褚时清说起过当地的情况,太穷了,方方面面都不乐观,“已经很厉害了,你帮到了很多人。” 他把褚时清提起的一些事例告诉双喜。 “光是每年的妇女疾病科普宣讲,就救下了好几条人命,我也是听他说才知道,农村真的有被身体不适折磨得喝药不想活的女性,听说他那里已经存了几头要送给你的生猪,几头羊了,他正愁怎么难你送过来。” 双喜,“……” 生猪活羊当然没有送过来,褚时清卖了钱给农户又送了回去。 第353章 争吵 这个年,一大家子要去琼省过。 和往年不一样,这一年林芳一家没有回老家过年,要跟着一起去琼省,而詹灿新一家还是回了老家。 “你应该跟大嫂她们一起去琼省过年的。”火车上徐正民指责詹灿新。 詹灿新抱着孩子,“我没有那个脸凑上去。” 最早的时候她也想留在羊城过年,徐正民说他们一年到头不回家不合适,她就跟着他一起回老家,回婆家过年。 那时候大家心在一起,怎么样都开心。 现在出了那样的事,让她怎么有脸去硬凑,她做不了那样没脸没皮的事。 徐正民脸色一下就变了,“什么意思?大嫂和秀英姐她们都放下了不怪我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过不去?我那是被人坑了!” 詹灿新不说话,真的放下了吗?有些东西分明就不一样了。 而且,徐正民总说他是被人坑了,但他如果不想拿回扣,又怎么会有那样的事。 但她没法跟他吵,一吵,他就说是为了她,为了孩子,他着急没办法,想给他们好的生活。 还会扯别的采购都是这样,他手脚已经很干净了。 说得多了,徐正民就会摔门离开,丢下她一个人带孩子,不理她和孩子,也不跟她们说话。 詹灿新的心很累,她不知道徐正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开始的时候都好好的。 “反正我没脸再像以前一样了,你要去你就自己去。”詹灿新把孩子往怀里抱了抱。 以前没生孩子的时候着急,生怕是两口子谁有问题,一直怀不上。 现在生了这个孩子,詹灿新又觉得对不起孩子,她向往的家庭是像她大哥大嫂那样的,夫妻感情好,心往一块使。 而不是徐正民这样,主意大做什么都不跟她商量,做错事还不觉得自己错了。 因为这事,她都没脸见娘家人。 她娘和哥嫂肯定都对她很失望,光是这样想着,詹灿新眼泪就涌了出来,她马上撇开脸,把眼泪憋回去。 徐正民一看她哭就烦躁,“你晦不晦气?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该认的错我认了,该承担的损失我也承担了,我只是想多赚点,我有什么错。” 他就想不通了,明明可以多投钱当大股东,却非要限制不让他们多投。 让他看着姚秀英几个赚大钱,他们夫妻就拿点工资,拿那点少得可怜的分红,让他怎么甘心。 是,是比以前摆摊的时候赚得更多,但你跟姚秀英比比? 不跟姚秀英比,跟大哥大嫂他们比比,大嫂都要买小汽车了,他们买个房还得抠抠搜搜,找丈母娘周转个几万。 他一发火孩子就哭,孩子一哭,脸就憋得通红,徐正民就怪詹灿新不会哄孩子,说孩子这么爱哭,肯定是詹灿新把孩子放育婴所放的,把性格都搞坏了。 詹灿新抱着孩子起身走动,一个字都不想听徐正民说话。 她现在都不敢回娘家,一个是没脸,一个是不想让家里人看出她过得不好,当初她跟徐正民也是自由恋爱结婚的。 本来大嫂不愿意她找徐正民的,大嫂自己吃过家穷的苦,希望她能找个条件好点的。 是她坚持说徐正民对她好,一心要嫁给他,家里才松口的。 结果就是这样。 “头发长见识短!”徐正民看着詹灿新的后脑勺,气得骂了一句。 詹灿新对他一肚子意见,他还有一肚子不满呢,生个孩子真当自己是大功臣了,天天不修边幅,也不看看自己胖成了什么样子。 肚皮肉又松又垮,他还没嫌弃她呢,想做点什么,结果被反她嫌弃得要死。 就像现在,詹灿新头发垮在脑后,穿的衣服也脏脏旧旧的,跟她走在一起,他都觉得丢人! 等詹灿新哄好孩子回来,刚坐下,就听到徐正民说,“过完年你就留在家里,我爹娘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没法跟去羊城,他们也想孙子,你带着孩子留在他们身边一两年,尽尽孝。” …… 这个年就是纯放松的,几个小的有詹磊军管着,老人大人就负责休息,打打麻将看看海。 年夜饭是订的酒席,吃起来都说没有自己做的好吃,但省事是真省事。 不用提前一天就杀鸡杀鸭准备硬菜,不用过节当天天不亮就开始备菜,也不用事后收拾厨房,洗一大堆的碗。 虽然家里的男同志都不闲着,但确实是吃现成的轻松。 在琼省玩到初三,姚秀英她们就坐不住想回羊城了,好不容易到初六,小的们还乐不思蜀,大人早就归心似箭。 这次回去姚秀英留意了一下,凑到双喜耳边小声嘀咕,“回来过。” 双喜知道是说阿婆的儿女,就是不知道他们回来陪了阿婆几天。 好在阿婆并不在意,老太太乐乐呵呵的,想得开身体好,能吃能喝能溜达,这会正跟詹奶奶凑在一起分享儿女孝敬和琼省特产。 东西还没收拾好,徐正民来拜年了。 他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东西,先来的居然是姚秀英这里,一进来看到詹奶奶在,他还有点意外。 不过他很快稳住了表情,“我就知道娘在大姐这里,娘,新年好啊,陈阿婆,新年好,大姐,姐夫新年好。” 亲女婿,詹奶奶不会在外人面前不给他面子,笑眯眯地应了。 姚秀英看到他,把在琼省给詹灿新孩子买的东西拿出来,顺嘴问了一句,“灿新和孩子呢,怎么没跟你一块过来?” 第354章 嫂子支持你 徐正民脸僵了几秒,还是说孩子有点不舒服,詹灿新在家带孩子。 姚秀英也没多问,把东西拿给他,客客气气地招待了徐正民,本来徐正民还想挽起袖子找点活干,结果发现家里根本没活。 詹奶奶看不得人那副样子,起了身要回家,穆庆良要送,詹奶奶没让,喊上了徐正民。 徐正民这会其实不想走,但詹奶奶都喊了,不能不走。 帮着拎着东西出了门,詹奶奶想说徐正民两句,看他眼珠子直转,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说什么可能都没用。 “娘,您帮我劝劝灿新,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跟我闹离婚,小宝还那么小,总要考虑考虑孩子。”徐正民这个年都没有过好。 他都想不通詹灿新挑他什么,他都还没有挑她的毛病。 “我就说趁着孩子还小,让她留家里陪一两年老人,她就不乐意了,她……”徐正民看到丈母娘脸色也变了,话音一顿,改了口风,“我也是跟她商量,她不乐意我还能强压着她吗?娘,您也知道,我家里老人身体都不好,他们想灿新想孩子!” 丈母娘也是老人,应该能理解的,哪有老人不盼着儿孙绕膝,天伦之乐的。 再说了,婚是能随便离的,说出去多丢人。 他倒是无所谓,他是男的,赚的又多,什么样的老婆找不到,他年纪也不大,用他爹的话说,他还能再找个黄花大闺女呢! 詹灿新离了可就不好找了,结过婚生过孩子,条件稍好点的男的都看不上她。 “灿新非要离?”詹奶奶脸板了起来。 徐正新觉得丈母娘是站他这边的,女的离了婚,娘家门都回不去,你看姚二姨不就是这样。 “可不,跟我闹了一个春节,娘,你可得好好说说她。”徐正民一脸受害者模样。 詹奶奶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急切了几分。 姚六姨开门的时候还疑惑呢,詹奶奶不跟阿婆约好了一起去喝下午茶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家里两个小的本来帮忙在收拾,见状赶紧上前帮着接东西。 “六英哪!”詹奶奶紧紧握住姚六姨的手。 姚六英一听老太太这声音带着颤,就知道是有事,“娘,您说。” 又朝屋里喊,“厚生!” 詹厚生正在清卧室里的东西,年前厂里忙,家里都没顾得上搞大扫除,趁着复工前最后两天时间,赶紧把家里卫生收拾收拾。 等他把举到一半的行李箱在柜顶上放稳出来,姚六姨脸上已经带了怒气,“你,马上去把灿新和孩子接回来!” 把老太太送到,下楼去取了礼品进来,正准备换鞋的徐正民,“?” 詹厚生顾不上多问,他向来是姚六姨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事,詹磊军看一眼他眼,快步跟上了他爸。 “大嫂?”徐正民喊了姚六姨一声。 姚六姨冷眼看着他,“别喊我大嫂,灿新要跟你离,你就不是我妹夫了。” 詹厚生和詹磊军一听,父子俩对视一眼,直接就出了门,接人。 徐正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留下来解释,还是追出去阻止大舅哥和侄子。 “你站住,在这等着,等灿新过来再说。”姚六姨怎么看徐正民怎么不顺眼,以她的性格,徐正民吃回扣这事,她是绝对忍不了的。 就是顾虑到詹灿新,最后她没有坚持到底,想着给他一次机会。 结果工作上他老实了,家庭上又起了幺蛾子。 詹灿新很快被接了过来,姚六姨一看到詹灿新,都傻在了那里,“就是回去过个年,怎么瘦成了这样?!” “嫂子。”詹灿新抱着孩子,红着眼睛看着她。 姚六姨心疼得不行,赶紧去接孩子,又骂詹厚生,“你怎么给人当哥的,不会帮着抱抱孩子,不知道孩子多重?” 詹厚生眼睛也红红的,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想说姚六姨自己看就知道原因了。 结果死活不把孩子给他的詹灿新把孩子交给了姚六姨,詹厚生,“……” 姚六姨抱着孩子,拉着詹灿新坐到沙发上,詹奶奶本来要留下的,被姚六姨劝走了,让她老人家带淼宁出去找地方玩,别吓着孩子。 詹磊军去端了温水来,“小姑,你别怕,我妈能给你做主。” 一句话,说得詹灿新眼泪哗哗直掉。 “灿新。”徐正民一直杵客厅站着等着,看到詹灿新哭,他才像回过神似的,想要过去詹灿新身边。 结果詹灿新飞快地从姚六姨怀里抢过孩子,起身躲到了姚六姨身后。 姚六姨看向詹厚生,詹厚生一脸无奈。 他也想替詹灿新抱孩子,但她第一反应就是躲,反应过来后给他抱了一会,结果整个人都心神不宁,他只好让她继续抱着孩子。 姚六姨重新把詹灿新拉回沙发上,才知道这个年詹灿新到底经历了什么。 先是回去的时候一路争吵,徐正民管都不管她和孩子,她在火车上想上厕所都没人给看孩子,还是找了乘务员帮她抱一下,她才有时间上厕所。 回家后公公听了徐正民的话,对她也是冷言冷语,各种打压,非让她带着孩子留在老家。 她不同意,徐正民就不理她不管她,婆婆虽然心疼她,但在家里也没有话语权,只一味地劝她忍一忍。 她几乎是哭着过完这个年的。 等到要走的时候,徐正民和公公竟然想一起从她手里抢走孩子,只要把孩子扣住,她想走都走不了。 最后是詹灿新披头散发去村里求救,才能抱着孩子回到羊城。 也是经历了这件事,詹灿新才有了要离婚的想法,她跟徐正民过不下去了。 “我和家里都是为了她好,灿新生孩子受了大罪,伤了元气,留在老家山青水秀地养一养,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徐正民狡辩。 姚六姨拉着詹灿新,“灿新,你要是想明白了,嫂子支持你,日子过不下去就得离,你回家,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你也不要怕他,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詹灿新泪流成河,“嫂子……” 第355章 狠心一点 姚六姨刚嫁到詹家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很彷徨的。 知根知底谈的对象都靠不住,盲婚哑嫁的男人就能靠得住? 到了詹家后,詹奶奶听说她不愿意嫁,只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让姚六姨把行李放到了詹灿新的房间。 前半年,姚六姨都是跟詹灿新住的。 詹灿新内向胆小,但人很贴心,对姚六姨很照顾。 刚去的时候他们那里还没有分田到户,还是要每天上工,詹灿新都会陪着她,跟她一起,帮着干活。 村里的人私下笑话姚六姨的时候,詹灿新听到都会壮着胆子怼回去。 她还为姚六姨跟村里城的伙伴打过架。 其实詹灿新是个很难忍的小姑娘,平生做过最勇敢的事,一个是把亲生父母赶出去,一个就是为姚六姨打架。 如果不是跟徐正民实在过不下去,詹灿新决不可能提离婚,她一直很能忍。 本来她要嫁给徐正民,姚六姨就不太同意,徐家太穷了,她不想詹灿新吃苦,再有一个徐老头对老婆不好,会打老婆。 但詹灿新坚持要嫁,两个人那时候感情也确实是好,姚六姨也没有办法。 “徐正民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不好的?”姚六姨问。 虽然同在羊城,但两家没有在一起住,以前租房子虽然是一栋楼,但也是楼上楼下分开的。 她知道小两口偶尔也会吵架,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好的。 詹灿新抹泪,“他做上采购半年左右,应酬越来越多,脾气也越来越大,我劝他少喝点,他就会骂我管得太多。” 姚六姨一算时间,恨铁不成钢,“那会你还没怀孩子……你!糊涂啊!” 要是詹灿新早说,她早就把徐正民的职给撤了,要不是詹灿新,她认得徐正民是谁? 詹灿新也是傻,发现有问题就应该跟兄嫂说,就应该解决问题,实在解决不了,也应该及时止损。 结果她用了最愚蠢的办法,试图用孩子拴住男人的心。 “嫂子,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定罪啊,我那时候工作忙得不行,现在厂里品质最好,定价最实惠的供应商都是我那时候谈下来的,我每天愁得头发都白了,哪里还顾得上灿新那点情绪。”徐正民为自己叫屈。 也正是因为这些成绩,徐正民觉得自己是靠自己的本事在食品厂立足的,跟詹灿新没多大关系。 姚六姨不理他,拉着詹灿新继续问,“他对你动过手没有?” 詹灿新想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 像公公那样动手没有过,但推搡过她,还扬起过巴掌,只是最后没有打下来,应该就不算动手。 徐正民心提起来,又心虚地松了口气,“我怎么会跟灿新动手,嫂子,我跟灿新就是闹了点矛盾,没到离婚的地步,我知道错了,我肯定改。”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徐正民的意料。 不应该都是劝和不劝离的吗?不应该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的吗?不应该替他说话的吗? 只要男的不愿意离,娘家婆家不都是拦着的吗! 徐正民有些茫然,但他同时也很清醒,本来还想煽风点火让姚六姨他们一起帮着他指责詹灿新,这会马上改了口风,利落认错。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犹豫个什么劲?”姚六姨心疼詹灿新,但火气还是噌一下就上来了。 詹灿新缩了缩脖子,“他手扬起过,还推过我一回。” 姚六姨瞪了詹灿新一眼,赶她进屋,“你回屋里休息去,眼袋都掉下巴那块了,外头的事你别管。” 詹灿新回了房间,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挨着床就睡了。 孩子也是,本来詹磊军跟进来想着带弟弟一起玩的,结果娘俩躺上也就十来秒,都昏睡了过去。 “嫂子,我真知道错了,我肯定改,我那会喝得都要胃出血了,灿新还一直在耳边叨叨,我才扬了把手,没挨到她!”徐正民解释。 姚六姨不听他的,“等灿新睡醒了再说,她要坚持离,就离,我跟她哥都站她这边,孩子给灿新……” 一扯到孩子,姚六姨就担心詹灿新犯糊涂,但她能理解,孩子对一个爱自己骨血的母亲意味着什么。 “大嫂,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你干嘛呢,我尊你敬你喊你一声大声,灿新耍小性子你帮着劝劝不行吗?火上浇油呢这是!你都什么居心!”徐正民气得站起来。 詹厚生站起来,“别冲你嫂子喊,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叫人事,你要把灿新留老家是想干什么?” 姚六姨指着门口,“你走,别吵着灿新睡觉。” 徐正民这会只想砸门把詹灿新揪起来,但他看看姚六姨,又看看詹厚生,忍了又忍,摔门离开。 …… 双喜是晚上回家知道的这些事,听完没啥想法。 “你灿新姨是真糊涂,就不应该生那个孩子,现在有个孩子夹中间,怎么都不好办。”姚秀英连连叹气。 双喜耸肩,“生都生了,又不能再塞回去,把孩子给徐正民呗。” 姚秀英把鱼排肉夹下来,抽了鱼刺放双喜碗里,“哪能像你说得这么轻松,那是你灿新姨肚子上开了一刀才生下来的孩子,受那么大的罪,就便宜了徐正民啊?再说了,孩子还那么小,当妈的怎么舍得。” 双喜不说话,当妈的看重孩子,那就是现成的软肋送男的手里捏着。 要双喜说,真要离婚了,就心狠一点,让孩子跟着当爹的吃几年苦,不用费心思就知道妈妈有多好了。 不然千辛万苦抢到手里,以后再被徐正民当好人一哄,有七成,不,八成可能是个白眼狠。 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 孩子你得管,管学习管生活,这不准那不可以的多了,孩子心里会生怨,看那个这可以那也可以的,肯定是好人。 指望孩子分清是非好坏,等到他成年都不一定等得到。 最直接的就是狠下心,让他吃点苦头。 “他们现在都闹离婚了,是不是可以停了徐正民的职了?” 第356章 认错 这话是穆庆良说的,徐正民那事闹得,好长一段时间姚秀英都琢磨这事,夜里也休息不好。 现在人都要离婚了,应该能把人赶走了。 姚秀英和双喜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不行。”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现在就停职把人踢了,这不是逼他走绝路么。”双喜继续解释,“而且他和灿新姨还没离婚,怎么着也得等他们把婚离明白再说。” 万一人家又不离了呢,那他们岂不是枉做小人。 徐正民这个人不行,但詹灿新做事还是不错的,一板一眼不懂就学。 姚秀英她们这个小食品厂也请不来多厉害的人,还真就适合家族式发展,互相都能信得过。 “主要也是怕他狗急跳墙,徐正民或许不敢伤害别人,但还有灿新姨和孩子,老弱妇孺她们占了三,妇女、小孩还都弱小。”双喜摊手。 姚秀英在旁边连连点头,“做人做事不能做绝,要留一线。” 穆庆良若有所思。 正往心里装的时候,又听双喜道,“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必须一下把人摁死,不然就等那个能一下把人摁死的机会,斩草要除根。” 穆庆良,“……” 姚秀英,“……” 姚六姨那边,詹灿新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把家里的都心疼得够呛。 等她吃了东西,一家人才坐在一起正式商量离婚的事。 “灿新,离婚不是小事,对孩子的影响的一生的,你想清楚,是一定要离吗?”詹厚生握了握姚六姨的手,先一步出了声。 妻子个性冲动,爱憎分明,让她来说,开口肯定是让灿新赶紧离。 但詹厚生不想她以后落埋怨,要问清楚的他来问。 詹灿新吸了吸鼻子,“哥,我想清楚了,他拿回扣的事就已经让我很不舒服了,下半年我们一直在吵,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以前穷的时候,能吃上一顿肉就很高兴,那年的谷价涨了就觉得幸福,可随着钱越赚越多,两个人的分歧也越来越大。 她觉得工作就应该踏实踏实,采购的工资已经很高了,再加上她的,还有每年的分红,他们一家三口能在羊城过得很好。 他们并没有被亏待。 但徐正民就觉得工资配不上他的付出,他要自己给自己弄点油水,还骂她太傻不能跟他打配合捞钱。 她觉得日子应该过得低调一点,钱攒在手里比丢出去赚面子强。 但徐正民觉得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脸上那点面子,想买好车,想把乡下的房子盖成别墅,想捐钱修祠堂,说她头发长见识短。 再加上过年发生的事,詹灿新是下定了决心才会说出来的。 姚六姨拂开詹厚生,“你还是当哥的,一点都不了解灿新,她自己有主意。” 别看詹灿新平时闷不吭声,但只要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那种。 “灿新,嫂子支持你离婚,但孩子,嫂子想劝你,留给徐正民。”看到詹灿新眼圈迅速红了,姚六姨忍住心酸,“你还年轻,你得为自己以后着想,不能被个孩子绊住一生。” 要是姚六姨是詹灿新,那不用选,孩子谁也别想抢走她的。 可她现在是以嫂子的身份,在为詹灿新考虑,都心疼孩子了,谁来心疼妈妈。 詹奶奶扭开了脸,掏出帕子揉了揉眼睛。 “你也别说以后就带着孩子过的傻话,人这一辈子长着呢,徐正民不是东西,就所有人不是东西了?你这么好,肯定会遇到合适你的人。”姚六姨看詹灿新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要是个姑娘,你不说我都帮你抢过来,但是个儿子,徐家肯定不会撒手,儿子交给他们,也不会被亏待。” 詹灿新红着眼睛摇头,“嫂子,不行的,徐正民肯定会再娶,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孩子不是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就是被丢给他爷爷奶奶,我婆婆人是好,但她做不了主,我公公那个人,打老婆打孩子,只会拿孩子撒气。” 她不可能把孩子给他们。 姚六姨当然知道,可詹灿新要了孩子,拖累的是她的人生啊! 孩子的事暂时放一边,詹厚生喊徐正民来谈离婚。 徐正民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原本熨得得笔挺的西装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可能是一夜没睡,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他大包小包的礼品提进门,进屋就给詹灿新跪下了。 “灿新,看在我们过去的份上,看在我对你还不错的份上,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原谅我,我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改,我肯定好好改!”徐正民去拉詹灿新的手。 詹厚生想把他拽起来,结果徐正民直接拂开他,眼里只有詹灿新。 死到临头要是还不清醒,那就真是命里该死。 徐正民是膨胀了,是有点被那些讨好恭维的声音冲昏了头脑,但他有些事他其实心知肚明。 他是靠詹灿新才有今天的。 靠詹灿新有个拿她当亲妹妹的嫂子拉拔,他这个做妹夫的,才能在厂里干上采购,被别人喊一声徐老板。 他就是感觉到詹灿新越来越难以掌控,才想把她留在老家的。 徐正民相信,以他的能力和交际,没有詹灿新拖后腿,肯定能越混越好。 可惜詹灿新不是物件,她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听他调摆。 徐正民也动过把詹灿新的钱和证件拿走,把她关在老家的,但他只是想了一下,就知道行不通。 詹家跟他家不一样,他丈母娘疼孩子,男孩女孩一样疼,兄嫂对詹灿新也上心,不是那种对妹子不闻不问的兄嫂。 当年他明知道姚六姨看不起他,还是要娶詹灿新,除了有感情,也有羡慕她家庭的原因。 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他的掣肘。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真的知道错了,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灿新……”徐正民哭了。 他哭着诉说两人在一起时幸福快乐的日子,边说边抓着詹灿新的手打他的脸。 詹灿新没肯打他,但也被他说哭了。 哭完,还是要离。 第357章 人生如戏 双喜这边,只要她在家,几乎是实时知道姚六姨那边的消息。 说实话,双喜真的对詹灿新有点刮目相看。 詹灿新其实挺没有脾气的一个人,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在她跟徐正民的婚姻关系里,也明显是徐正民更强势,她更受气。 姚六姨当初把詹灿新带出来,除了他们没小孩没挂累外,也是不想詹灿新留在老家受她公公的气。 双喜没想到,詹灿新居然这么有主意。 “都八点多了,妈你这时候出门吗?”双喜听姚秀英一边说一边吃东西,吃着一抬头,姚秀英已经换了要出门的衣服。 话音刚落,穆庆良也换了衣服出来,招呼姚秀英一道出门。 双喜,“?” “我们上你六姨家看看,给你灿新姨出出主意,徐正民不同意离婚,说要离婚孩子和房子都得给他,正僵着呢。”姚秀英拿上皮包。 双喜飞快把最后一口粉吸溜进嘴里,“我也去。” 要是两边纠纠缠缠地闹不明白,姚秀英可不敢带双喜去,怕双喜一出手直接给劝离了,但现在双喜想去,姚秀英直接就把她给带上了。 要抢房子抢孩子呢,双喜比他们有主意。 小院到干部楼还是有一点点距离的,不过走着也不算太远,不过穆庆良着急,直接开车过去的。 姚六姨没想到双喜能过来,一看到双喜就拉着她往沙发去,“双喜,你帮六姨劝劝你灿新姨,孩子还可以再生,先把房子抢过来要紧。” 徐正民当上采购后忙于应酬忙于交际,晚上的夜宵摊就只有詹灿新一个人在出。 詹灿新上班之余还坚持出摊,甚至怀孩子头几个月都一直在摆摊,后面肚子大起来,詹奶奶看不过眼说了她,她才放下摊子的事,安心养胎。 两人赚钱相当,但徐正民每个月还要汇钱给他爹娘,不像詹灿新基本都攒下了。 那房子起码一大半是詹灿新赚回来的,徐正民哪来的脸既要又要。 “嫂子,我宁愿不要房子,孩子必须归我。”詹灿新温温柔柔,但语气坚决。 双喜还没开口劝呢,一个白白嫩嫩肉嘟嘟的矮豆丁从房间蹬着重重的步子跑出来,冲着詹灿新喊,“麻麻~” 詹灿新把他抱起来,摸摸他的背,温柔地教他,“喊姐姐~” “借借~?”矮豆丁指着在写看书的淼宁,“借借?” “那个是姐姐,这个也是姐姐。”詹灿新给他擦了擦口水,话刚说完,矮豆丁冲双喜露出小米牙,咧嘴一笑,就往双喜身上栽过去。 “借借~” 双喜被迫抱住了肉墩子,“……” 明明这孩子刚出生那会看见不长这样啊!也不会说话,只会闭着眼睛睡觉,醒来也不能认人的样子。 好在十三四个月的小朋友正是爱走的时候,抱了两下他就挣扎着要下地了。 他下地去把他装糖和玩具的筐子拖过来,往双喜手里塞,“借借~” “徐正民没有招嫖出轨?”双喜把目光从矮豆丁的口水上移开,看向詹灿新。 詹灿新想了想,正要摇头,但想到她嫂子问她打没打她的话,“我在他身上闻到过香水味,但他每次应酬都会回家,没有在外面留宿过。” 这也是詹灿新心里的一根刺。 她想不通,明明二英姐做采购的时候,不用应酬也能把工作干得很好,怎么到徐正民这里,就这也推不了,那也不好拒绝。 只有月子那段时间,徐正民经常陪着她。 但那可能是因为她的月子是在娘家坐的,徐正民……是故意在她娘家人面前表现。 有些事往回想,越是咂摸,就越能品出别的滋味来,想离婚的心也越来越坚决。 “双喜,你有什么主意?”姚六姨看向双喜。 双喜正要开口,穆庆良的手机响了,姚六姨家的门也被拍响了,门外传来徐正民的声音。 “大哥,大嫂,我知道错了,灿新,你愿意我,我爱你呀!我爱你和孩子啊,灿新……” 嗓门大得惊人,配合着拍门声,大晚上的,听得人心惊肉跳。 这可不是独门独院,是家属楼,楼上楼下都是有邻居的,姚六姨赶紧去开了门让人进来。 徐正民几乎是栽进来的,浓重的酒气伴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出来,只不过看到屋里双喜一家三口后,表情微妙地滞凝了一秒。 离他最近的姚六姨忍不住捏了捏鼻子,“这是喝了多少!” 穆庆良跟电话里说了几句,遗憾地挂了电话,凑到姚秀英和双喜那边,“大宋总那边找我有点事,我得赶紧过去一趟,应该不用多久,等我回来接你们。” 说完,穆庆良遗憾地看向徐正民,这电话怎么来得这么不凑巧呢! 看他恋恋不舍的样子,姚秀英推了他一下,“你这什么表情,别看了,赶紧走。” 穆庆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接下来就是徐正民的舞台了。 看他扑过来,詹灿新赶紧把孩子抱了起来,但看他满身酒气的样子,詹灿新又赶紧把孩子塞给了双喜,“双喜,你带弟弟进屋去。” 双喜抱着矮豆丁才退两步,徐正民已经抱住詹灿新哭起来。 詹厚生拦了,但是没拦住,这会也拉不开,气得想揍人。 “你有话好好说,别来这套。”詹灿新双手竖着,防备地挡着徐正民,“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不行吗?” 徐正民不听,像真的喝醉了一样哭诉自己的委屈,不舍,哭得深情款款。 他哭自己心态的转变,为什么会吃回扣,是因为被人看不起,说他靠女人吃饭,他太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太想让詹灿新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哭他知道错了,求詹灿新再给他一个机会,他同意离婚,他什么也不要,但求给他一个机会,再看他半年的表现。 如果他实在改不过来,再去领离婚证。 双喜,“……” 双喜大开眼界,男人真的是这世上最能屈能伸的生物了,要不是她知道情况,差点都要替他委屈上了。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都说女人的眼泪是武器,男人的又何尝不是。 被拍门声惊到,过来看情况的邻居这会已经开始帮徐正民说话了。 第358章 传话 双方扯烂皮的时候是没法出主意的,姚秀英也不希望双喜待在这种场合,领了双喜和两个小的都避开了。 詹磊军没走,他担心他小姑父发酒疯,他爸妈应付不过来。 矮豆丁被吓哭了,抽噎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忧伤地扒着姚秀英的肩膀,怏怏地不开心。 结果淼宁给了双喜一根棒棒糖,“姐,他可好玩了,你往他嘴边上靠一下。” 双喜把没拆的棒棒糖往他嘴边送了一下,嘴就自动哦起来,舌头也溜出来找糖了,什么怏怏不乐啊,都不存在。 矮豆丁找了半天没找着糖,来脾气了,哼哼唧唧要哭,双喜一剥塑料衣,他又不哭了,大眼睛眨巴着看着双喜,“借借~” 双喜觉得,行,小孩子能不能建立正确的三观,主要还是看父母怎么养育,也不是非要吃苦才行。 怕孩子成为白眼狼,混得比他爹强总行了。 几人到了同一个家属院的姚二姨家里,姚二姨正准备出门去姚六姨家,见状又回了屋。 欢欢正嘴巴上挂油壶地在看作文书,她妈不让她去六姨家,让她在家学习来着。 “姐,宁宁!哎呀,小胖来了。”看到双喜她们来了,欢欢一下就高兴了。 本来双喜是想去大人场听姚秀英女士跟二姨聊八卦的,结果欢欢和淼宁拉着她一块玩矮豆丁,给他梳头发换小裙子。 双喜,“……” 晚上双喜留在了二姨家里住,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听说徐正民那身体不好,不能出远门的父母一早赶紧到了羊城。 这会正帮着徐正民一起求情认错。 老徐家几代才得詹灿新这么个自己能赚钱,娘家还肯帮扶她的儿媳妇,哪里舍得让她走。 “徐正民他娘一句声都没作。”姚二姨跟姚秀英女士一大早煲电话粥。 詹灿新这个婆婆从年轻时起就挨男人的打,一直打到儿媳妇进门,但徐老头也只是不下死手而已,平时心气不顺就会骂人,会往她身上砸东西。 就今天,因为她不替徐正民说话,徐老头还想在詹家动手呢,被詹厚生拦下来了。 双喜本来还想继续听下去,无奈小苗的电话又来了,只能遗憾地出门。 “穆总,郭总早上接到通知,下午区委的领导和电视台的同志要到厂区参观,搞一个专题报道需要你陪同配合,厂里那边郭总已经过去协调安排了。”小苗在楼下等了好一会,才看到双喜下来。 双喜点头,这事她知道,半个月前去区里开会,区长秘书跟她提过,只是没确定具体时间。 这次走访估计跟企业厂房用地有关,电视台是捎带的,另外双喜估计今年他们应该能在省里拿几个奖。 但凡是有荣誉,双喜都是要争取的。 厂办公楼大堂有个专门放奖牌的展厅,不管是职工还是访客,但凡路过都能看到。 效果非常好,不管是招商还是增加企业凝聚力,方方面面都是正面影响。 现在大家都很看重这些,省里的行业相关的一些奖项含金量也确实高,再过一些年头,水奖多起来,这些也就不值钱了。 双喜投入到工作中,直接把詹灿新一家的事抛到了脑后。 接待完领导的电视台的同志后,双喜又去了趟沪市,肖耀祥同几家中型房企合作拿下了一块位置相当不错的地块,需要双喜去签字。 还在去机场的路上,双喜就接到了大宋总的电话。 “小穆,申城地产是你的公司?”大宋总开门见山。 双喜扬眉,“是。” 大宋总捏了捏眉心,笑了,“输给你倒不算冤,恭喜你拿下一个位置相当不错的地块,对了,你爸的离职申请我已经批了。” 明明大宋总的语气很正常,小苗听着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穆总厉害啊,这是从大宋总手里抢了地,还把人给抢了? 虽然穆叔是穆总的亲爸,但穆叔好像一直在给大宋总做事,算是大宋总一手提拔起来的。 “宋叔叔真会开玩笑,那么小的地块也能入您的法眼?真不是您故意给我们漏下的?”双喜笑眯眯地开口,又说,“您手里能兵悍将那么多,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顶我爸十个,您要是舍不得我爸,不如把杨副总割爱给我?” 大宋总朗声笑起来,“你啊你,什么时候到京市,我们吃个饭。” 双喜大概估了下时间,两人口头约了一下,小苗赶紧记在心里,等会到公司得加进日程本里。 接着两人又聊了沪市和琼省房地产的一些政策,双喜边聊,脑子里边自动分析,确定了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 聊着聊着,自然免不了聊起宋明非。 大宋总大概是总叫宋明非回来,现在宋明非都不跟他联系了,他只能从其他人嘴里知道宋明非的情况。 因为左晓静去了宋明非那边,跟双喜联系还算频繁,大宋总偶尔也会跟双喜通个电话。 正好双喜受宋明非所托,“宋湜在琼省的冲浪俱乐部做得很不错,宋叔叔不考虑让他回来帮忙吗?” 公司年底团建奖励在琼省,宋湜主动找到双喜谈了合作,据同事们反馈,在基地玩得非常尽兴。 谁也没想到,宋湜不过是被派去跟着学习,结果就他一个人扎根在琼省,并且做得有声有色。 现在琼省的房地产市场遇冷,据双喜所知,宋湜在基地周边囤地,准备打造休闲娱乐一体的海边度假小镇。 大宋总沉默了一瞬,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可惜,他太有自己的主意了,明非让你提的?” 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父子间的隔阂太深,大宋总也是有心无力。 “宋明非在国外最担心宋湜。”双喜。 双喜不喜欢给人当传话筒,成年人有什么问题不能自己解决,找她一个小孩子传话干什么,但宋明非坚持她说的话他哥能听进去。 正好今天大宋总打了电话过来,双喜就提了一下。 只不过距离宋明非请托,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而已。 大宋总无奈摇头,“他倒是还有心情担心别人,行,这事我会慎重考虑的,宋明非不懂事,让你难做了。” 第359章 管理漏洞 等双喜从沪市回来,已经是三天后了,这三天羊城可发生了不少事。 徐老头说詹灿新要离婚是要逼死老人,硬赖在了姚六姨家里不肯走,逼詹灿新回去,结果姚六姨报警,让公安请走了他们。 但请走了也没用,他们天天去家属院哭诉。 詹灿新要起诉离婚,徐正民抱着孩子要跳楼,公安和消防都来了,逼着詹灿新妥协,同意不起诉,缓缓再谈。 “你灿新姨现在都不想要房子和存款了,都给他,她只要孩子。”姚秀英感觉这几天发生的事,比几年都多。 穆庆良也兴致勃勃地跟双喜讲,“但徐正民还是不同意,说他就是不想离婚。” 本来穆庆良离职就要去沪市,但一听双喜说沪市那边还不着急,马上就决定在家休息一阵子再说。 双喜怀疑他是想看热闹才要休息。 “不是不想离,是给的筹码还没达到他的心理预期。”双喜慢悠悠地开口。 姚秀英和穆庆良都摸不清徐正民心里的想法,觉得他可能是真的不想离,现在听双喜一说,都觉得有道理。 “房子和存款都给他了,他还想要什么?”姚秀英疑惑。 穆庆良在给双喜煮面条,双喜爱吃肥肠面,知道双喜今天晚上回来,一大早穆庆良就去市场买了肥肠,洗得干干净净卤了一锅。 闻言也看向双喜。 双喜无奈,“当然是食品厂的股份,这才是最值钱的,下蛋的母鸡。” 姚秀英眼睛瞪圆,“他是真敢想啊,他脸这么大呢?什么都拿走,什么都不给灿新,他还是人吗?” 以前也没看出来徐正民是这种人啊,拖着不撒手算什么男人。 双喜失笑摇头,敢不敢想的,人家就这么想了,你能怎么地,只要詹灿新松口,徐正民会立马去跟她领证。 但这显然不可能,詹灿新不能不为自己和孩子考虑。 食品厂的股份她为什么能有,靠的是姚六姨的面子,本来姚六姨就很生气她的退让,她再把股份给出去,姚六姨能气得不认她这个小姑子。 不过这时候詹灿新她们可能还没想到股份的问题呢。 “妈,你得提防着徐正民在厂里搞鬼。”双喜提醒姚秀英,别光顾着詹灿新,影响到厂里的正常运转。 拿不到股份,想办法搞点钱也是有可能的。 穆庆良看向姚秀英,“他还在厂里呢?” 姚秀英无奈点头,“不敢真把他给逼急了,不过现在所有送进来的肉都会要验货,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 自从上次的事发生后,厂里紧急成立了验检组,专门对进货进行查验,同时开始押货款了。 食品厂进货量大,供应商生气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生气也只能骂那坏了一锅粥的行业老鼠。 好在姚秀英几个都是实诚人,货物通过检验,没有以次充好的情况,结款周期并不会拖得太长。 双喜觉得姚秀英想得还是太简单了,采购能搞的鬼可多了去了,徐正民主要是草根出身,有些坏点子他想不到。 不过他都会联合顔小兰了,估计经过上次的事,吃一堑长一智,手段应该会比之前更高明。 上次的事也亏得投料人员细心,不然肉类经过加工,香料腌制上色后,不吃到嘴里,谁能发现不新鲜。 双喜这边才提醒,第二天颜小兰就拿着五万块钱摸进了姚秀英的办公室。 “小兰,有事?”姚秀英正准备去车间看看。 颜小兰是看到徐正民出门了,才过来的,她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然后又是一沓,足足五沓。 姚秀英震惊了,“这哪来的?” “徐经……徐正民给的。”颜小兰告诉姚秀英,上次的原材料出事后不久,徐正民就在打她的主意,妄图通过感情拉拢她。 不过小老板给她出了主意,两人最终“利益”捆绑。 这五万块就是徐正民给她分的利。 姚秀英,“……” 说着颜小兰把几张票据摆上来,“这是供货合同,送货单,厂里的入库单。” 姚秀英拿起来看了看,愣是没有看出问题来,合同上有公章,送货单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对,价格的话是根据市价来的,高一点低一点都正常,入库单也没有问题。 上面还有姚六姨的签字呢。 “徐正民勾结了库管,虚增入库,单据入库是两万件,实际入库只有一万件,他这边票证都是全的,我这边走正常付款流程,把货款打过去。”颜小兰又指了指合同上的粮油公司,“这个应该是徐正民搞的空壳公司。” 本来徐正民是打算细水长流慢慢搞的,但最近不是闹离婚吗?他新拿来的报账单据把颜小兰吓到了,感觉一次把一年的粮油香配料都进了。 她不知道这次具体虚开了多少,但一次性打款近二十万,她不敢再配合了。 赶紧给双喜打了电话,又来跟姚秀英汇报。 说完了颜小兰轻松多了,徐正民给她的钱她一分都没敢花,但又要做出大手大脚的样子麻痹徐正民,她只能花自己的工资。 天知道她每买一个包,每买一个裙子有多心疼。 之前何明明闹出来的那事,她在老家的名声都臭了,她也等于是被家里放弃了。 她父母不相信她,还死要面子,她要是回去,真的能被拖到祠堂腿打断的那种,她就想攒钱自己安个家。 本来在厂里可以不花一分钱的,生活用品会发,吃住在厂里,穿衣服有工服。 就因为徐正民,害她多了好多支出。 姚二姨、姚六姨和詹灿新都被姚秀英叫来了会议室,詹灿新听到徐正民从原材料事件后还死不悔改,继续搞鬼捞钱,脸色一下惨白,险些站不住。 他一直在骗他! “这次的事暴露出太多问题了,佳英,六英,厂里的管理太松散太不成体统了!”姚秀英现在还后背发凉。 现在,詹灿新离不离婚反倒成了其次。 第360章 被捕 颜小兰下午一点把钱的证据交到姚秀英手里,一点半姚秀英把人喊到办公室开会,两点报的警。 两点半公安就到了詹灿新家里,把盘踞在屋里的徐父徐母控制起来。 “灿新哪,这是怎么了?”徐母惊慌地看着同公安一起回来的詹灿新。 和徐老头穿着鞋子踩在沙发上,沙发边一圈瓜子壳和烟头不同,徐母穿着詹灿新不要的旧衣服,系着围裙,在里外里地搞卫生。 詹灿新看着婆婆,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徐正民伪造合同、单据,搞阴阳凭证套取公款,厂里已经报警了。” 徐母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徐老头则是直接跳起来,扬起巴掌就往她詹灿新这里冲。 刚站起来,就被公安按回了沙发上。 徐老头不敢冲公家人厉害,指着詹灿新破口大骂,骂她扫把星,害人精,骂她胳膊肘往外拐,分不清里外,畜生不如。 过年那段时间詹灿新已经被骂麻木了,她充耳不闻,直接进屋去翻柜子。 从柜子深处翻出来一个行李袋,里头全是现金,本来要去找徐正民换洗的衣物,结果徐母勤快,都收走洗掉了。 好在,兜里的东西她搞不清是什么,都放在了浴室的架子上。 她不会用洗衣机,住这里几天徐正民也不教她,她只能像在老家一样用手洗。 詹灿新其实给婆婆买过洗衣机,结果机器刚送到,就被徐老头充面子,送给了别人。 都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就一个村里人,过年回去詹灿新想要回来,徐老头跳起来骂,死活拦着不让去。 詹灿新把兜里的打火机和消费票据交给公安,“他经常在这几个地方应酬,偶尔会开票去厂里报销。” 徐母回过神来,跑过来拉住詹灿新,眼泪流到嘴巴里,却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灿新啊,那是你男人,是你孩子的爹啊,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不能……” “离,我同意正民跟你离婚,你别害他!”徐老头大吼一声。 他到现在还觉得徐正民没犯事,是詹灿新为了要离婚故意整他。 詹灿新抱歉地看了眼自己婆婆,“娘,对不住,徐正民伸了不该伸的手,他是谁都没用。” 至于离婚,詹灿新看向徐老头,“不需要你同意,我会起诉离婚。” 说完,詹灿新就跟着公安走了,他们还要去那几个娱乐场所排查找人。 当然,家里也会留人,以防徐正民提前收到风声,联系父母,或者回家拿钱跑路。 “完了,都完了!你看看你讨的好儿媳……” 詹灿新下楼上车的时候,还听到徐老头在拍腿哭嚎和辱骂。 最后是在ktv包厢堵到徐正民的,大白天的,说是唱歌应酬,其实就是聚众招嫖。 詹灿新跟着进去的时候,徐正民身上只有一件裤衩子。 被铐上银手铐的时候,徐正民还没回过神来,直到看到詹灿新站在包厢中间,五颜六色的彩灯晃过她的脸。 徐正民从来没在詹灿新眼里看到过那么淡漠的眼神,“老婆……” …… 和徐正民一起进去的,还有那个被他买通的库管。 “大姐,库管不是我招过去的人!”姚小姨听说了这事,吓了大跳,生怕是自己这边出了岔子。 姚秀英叹气,“不是,库管早被徐正民换了,是六英村里的人。” 开始是仓库人员确实是姚小姨招的人,工作一段时间后,对方反映卸货搬料太吃力,需要增加员工,批准了。 后来徐正民提议说直接招个男的,方便跟他对接,体力活都能干,会议上拿出来讨论的,通过后让他直接去安排的。 这又是工厂管理松散的一大证明。 姚秀英找原来的库管问了,说是以前送货的都会帮忙卸货,那段时间突然就不帮忙了,也喊不动,她没办法就自己动手,但卸一两天还行,时间长了身体就受不了了。 现在想想,这可能也是徐正民搞的鬼。 那会颜小兰还没干会计呢,厂里的账都是姚秀英姐妹几个做的,说实话,做得真的有点乱七八糟。 现在颜小兰在盘查以前的账目,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那些谎报多报。 姚秀英有些挫败,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能力。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不自量力办什么厂,一直摆小摊也没什么不好。 “大姐,你也别自责,你们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的规模,已经很厉害了,没有人是生来就会的,都是慢慢学的。”姚小姨安慰姚秀英。 “双喜不总说,不怕有问题,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行了,那河堤也不是筑好就百年不坏的,不也是哪里有洞补哪里吗!” 姚秀英苦笑,“我们是遇到问题放过问题,早在徐正民吃回扣的事发生时,我们就应该果决一点,直接把人开除的。” 无规矩不成方圆。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颜小兰抵住的诱惑,坚定地跟她们站在了一边,要是颜小兰被徐正民买通…… 姚秀英和姚二姨几个痛定思痛,开始大刀阔斧地在厂里改革起来,小作坊式的规章制度已经不适用于现在了食品厂了。 除了卫生和质量需要严抓,其余各个方面都不能松懈。 厂里没有专门的出纳,有时候姚秀英忙不过来,会安排颜小兰直接打款,以后管账的不管钱,管钱的不管账。 不过出纳也不能随便安排人,开会讨论过后,詹灿新从生产线主任调到了出纳的岗位上来。 本来詹灿新因为徐正民的事十分羞愧,坚决不肯沾钱的事,还中姚六姨做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和自己跟徐正民分开来看。 再就是职权要明晰,采购员只管采购,申请、验收必须由不同的人执行,库房以后只管出入库。 职责要分离,采购员只管采购,申请、验收必须由不同的人执行。 以前的口头传达,手工记录的坏习惯,通通都要改,同时引进监督管理的新机制。 厂里的监督体系要建立起来,员工要培养,但不能总想着多给老家的妇女同志机会,要正视她们的短板,面向社会招聘人才。 …… 第361章 将功补过 颜小兰拿到了一万块钱的奖励,把她给高兴傻了。 本来以为这就够了,结果小老板给她把买衣服买包的置装费用全部报销了,还安排她去进修,并且承诺,她要是能考上研,学费厂里全报销。 “真给我报吗?”颜小兰先报了自己置装的费用。 詹灿新生完孩子后一直瘦不下来的体重,年后这一折腾,瘦得比生孩子前的体重还轻了。 她笑了笑,“真的给你报,票都留了?” 本来双喜打算私人给颜小兰报销的,姚秀英知道后没同意,坚持厂里给报销,怎么说也是为了厂里才有的这些花费。 颜小兰点头,她自从干上会计后,就有了留票的习惯。 再说了,这些东西这么贵,她连吊牌都没舍得扔呢,包装盒都攒着了。 等报的钱拿到手上,颜小兰满心满眼的幸福。 先前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这一报,她未来五年都不用再置办新衣服了,“小老板好好啊,跟着小老板混一点也没错!” “谢谢你。”詹灿新跟颜小兰道谢。 她是跟着一路走过来的,自然知道厂里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她嫂子,几个姐,为了食品厂几乎付出了全部。 要是徐正民毁了大家的心血,她欠大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颜小兰摆摆手,“灿新姐,你谢我不如谢小老板,你看以前的账目我也过了手,但我一点都没发现里面的不对。” 不是双喜让她留心眼,让她演戏配合,她哪懂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 “都要谢。”詹灿新把眼泪忍回去。 颜小兰快乐地回她的办公室了,等下班她就搭老板的车去存钱,她现在离买个小房子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她的快乐感染了詹灿新,让她跟着心情好了不少。 …… 双喜再来食品厂的时候,发现厂里多了不少新面孔,厂里的秩序看着也比以前要强多了。 到姚秀英办公室,正好碰到升到生产组长的陈美霞从姚秀英办公室签完字出来。 陈美霞和刚进厂时的样子像是换了个人,长胖了,脸上有了红光,走路有劲,脸上满是自信。 听说去年她把小儿子接到羊城来做了心脏修复手术,身体恢复得很不错,等到十二岁再做第二次手术,应该就能痊愈了。 “小老板来了。”陈美霞先跟双喜打了招呼。 双喜同她打了招呼,进到办公室,发现里头居家化的摆设都没了,现在终于像个正儿八经的办公室了。 “姚厂长现在都签上字了?以前不是说一声就行了。”双喜打趣姚秀英。 姚秀英,“……” 姚六姨敲门进来,把需要姚秀英签字的文件放下,揽着双喜在会客沙发坐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别逗你妈妈,对了,你那天怎么跟你灿新姨说的,我劝都劝不住她,你一说她就同意留下了。” 出了徐正民那事,詹灿新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决定引咎辞职。 詹灿新是个看着文静内向,其实特别有主意的人,一般她决定的事,六头牛都拉不回来。 离婚是,要辞职也是。 姚六姨开始还劝,劝到最后都骂她了,还是没让詹灿新改变主意。 “没说什么啊,我顺着她的话说了,让她留下来将功补过。”双喜耸肩。 她才懒得跟詹灿新犟。 你说你有责任那就有责任,那现在出了事总不能丢下烂摊子就跑,你得把责任负起来。 詹灿新和个性跟褚时清都有点像。 都是那种一板一眼,会用条条框框把自己框起来的人,你给她一个框,他们都会自动进去。 他们对自己要求还很高,上班不求工资多高,但求学到东西,但求无愧于心,反正是老板最喜欢的职工。 姚六姨,“……” 居然就这么简单!真是白瞎她那么多口水了。 姚六姨只跟双喜聊了几句就去忙了,现在厂里变动很大,不止职工们需要适应,她们这些管理人员也在努力学习适应。 “岳衡要回来了,你二姨想让他去学技术,我和你六姨想让他进厂里,你怎么想?”姚秀英现在最大的感觉就是缺人。 她也想像双喜一样信任手下的人,但她发现,她很难做到。 比起招进来的外人,她还是更信任自己人。 在姚秀英看来,姚岳衡就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这孩子刚来的时候是有点叛逆,但后面表现得一直很有担当。 再加上从部队历练回来,姚秀英很想把人安排进厂里来。 现在问题是姚二姨不同意,担心姚岳衡年纪小没有定力,让他先去社会上摸爬滚打一段时间再说。 双喜,“……你们倒是先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姚秀英愣了愣,等晚一点她跟姚二姨一起给姚岳衡打了个电话,姚岳衡竟然不打算回羊城,他准备跟战友一起搞运输。 “妈,大姨,双喜没跟你们说吗?我都在她那里拉了投资了。”姚岳衡语气疑惑。 对儿子/外甥的出处各有想法的亲妈和大姨齐齐陷入沉默。 姚岳衡在部队试过考军校,不过他可能确实不是读书的料,没考上,但他借着这个机会学习了很多知识。 以前他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想法和规划,但在学习过程中,一点点有了明晰的想法。 姚二姨,“你钱够吗?不够妈给你拿点。” 姚岳衡拒绝了,“妈,我想自己闯一闯试试,不够我会想办法拉投资,就算以后要找你帮忙,我也不能白拿你的钱。” 说实话,姚岳衡觉得挺对不起他妹妹的,本来他妈赚的都是他妹的,他突然冒出来,分的是他妹妹的爱和利益。 姚岳衡很珍惜妈妈和妹妹 他知道他妈更多的是想补偿他,想帮他,但他做为哥哥,要心里有数,不能心安理得地从他妈那里拿钱。 姚二姨听了,顿时老怀欣慰,她做梦都不敢想,儿子会有这么懂事的一天。 第362章 铁三角 姚秀英决定暑假回趟老家,一是去看看捐钱修的路修得怎么样,二是去初高中毕业生里去招人。 农村孩子,农村的女孩,基本上初中毕业就有一大波进入社会,留在家里务农等嫁人,或者跟着家里人外出打工。 上高中的很少,等到高考结束后,又有一批走入社会,能上大学的凤毛麟角。 而最近几年,被骗来羊城打工,被蛇头坑进黑厂的有,被同村甚至亲戚送进发廊的也有很多。 姚秀英以前看不起那些发廊妹,觉得她们有钱有脚,干嘛赚这种钱,结果没多久就在扫黄行动的新闻里,看到被亲叔叔送进去,被邻居坑骗的受害者。 有的可能有博取同情的成分,但姚秀英更愿意相信,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十有八九是被信任的人给骗了。 姚秀英没办法解救她们,就想着给想到羊城务工的女孩子们多一条路。 而且这些读过书的女孩子,可以像颜小兰一样培养,学习技能,以后哪怕不在食品厂里干了,出去也不会被骗,也能凭一技之长找到工作。 双喜能说啥,支持就对了。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单纯精神上的支持,双喜给食品厂送了两台电脑。 倒不是双喜不想多送,实在是电脑产品更新换代快,以姚秀英和她几个姨的性子,一样东西恨不得用个十年八年好回本,到时候出了新的也不会愿意换。 就两台,一台给颜小兰做账做,一台给姚秀英和几个姨学着用。 顺道把她们一并送进了现在刚刚时兴的电脑培训班。 学打字,学用现有的办公软件,辅助办公。 姚二姨几个不太能接受新兴事务,双喜就哄着她们说,电脑公司在开发聊天软件,过不了几年就能通过电脑视频通话,可以在电脑里看到对方脸的那种。 以后欢欢和淼宁她们都是要出去上大学的,你们现在不学,以后不会用怎么办。 这话一说,几个姨就不退缩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学起了字根。 以前农村不教拼音,姚六姨这个上学稍多的拼音都不好,学字根对她们来说比较快。 说服两个姨花了点时间,姚秀英是最不让双喜操心的,她说让学,姚秀英就认真刻苦地学。 就是晚上偷偷给已经去沪市的穆庆良打电话,苦哈哈地抱怨自己记性不好,总是记不住,言语激将穆庆良。 浑然不知姚秀英是要拉他下水的穆庆良,马上找到肖耀祥,问公司有没有多余的电脑安排给他学。 双喜的公司早就普及电脑办公了,穆庆良过来后,肖耀祥这边给穆庆良安排了间办公室。 “当然有,穆叔你这么时髦啊?”肖耀祥一口应承下来。 穆庆良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时髦,是不想被你们年轻人落下。” 当然,这只是场面话,真实原因是姚秀英说以后无论多远,都能跟双喜视频通话,他听着心急了。 这要是两口子一起还好,要是像现在一样,他人在外地不会操作,那怎么办。 所以还是得学。 …… 小朋友的时间过得缓慢,但对大人来说,年过完,没几个月就到了暑假,一年过去了一半。 姚秀英说到做到,带着厂里的宣传册,和收集来的一些招工资料回了老家。 这时候中考已经结束,姚秀英联系了校长。 校长跟老师们说了后,已经放假的老师们自发加班,开始挨个家访,让领毕业证那天早点到学校,上午要开毕业生大会。 本来毕业证暑假的时候直接去班主任手里领了就行。 与此同时,初一六班正兴致勃勃约好骑摩托车去县里玩的江海滨和陈蓉都收到了来自羊城的包裹。 他们的父母都在羊城打工,一年都难得回来一次,有时候工地赶工,买不到回家过年的票,或者觉得太麻烦,过年都不会回来。 就算回来,父母跟他们的交流也不算多,他们已经是大孩子了,父母对家里的弟弟妹妹更亲近。 陈蓉更惨,她爸妈在羊城生了个妹妹,却没有把妹妹送回家来,而是带在了身边。 小妹妹在城里长大,性格娇气,回了老家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黏在妈妈身上,面对陈蓉陌生又期盼的眼神,妈妈只能抱歉地冲陈蓉笑笑。 “这是什么?是波鞋!天啦,竟然是波鞋!”江海滨激动地摆弄着那双蓝白相间的波鞋。 除了波鞋,还有运动套装,再然后是厚厚的大半箱子练习册。 江海滨,“……” 不过在看到粗犷的【好好学习,敢偷骑老子的摩托车打死你】的字条后,江海滨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暖流,哼!他们倒是还记得他已经升初中了,还记得关心他的学习。 陈蓉那边则更加细致体贴,合身的成套的秋衣,女孩子开始发育要穿的小背心,还有漂亮的凉鞋,都有。 除了和江海滨差不多的练习册,试卷册外,还有她特别喜欢的作文书,世界名着。 一本崭新的日记本的扉页上写着让她好好学习,考出农村,实现她的文学梦。 陈蓉抱着那箱东西哭了半晚上,第二天早上洗把脸,就去跟江海滨说不去县里了,她要留在家里学习。 想着玩是要玩,回家再学习的江海滨,“……” 那就一起学呗。 和上辈子一样,他们这次还是一个铁三角,不过另一个铁三角是个男孩子,他在家等了半天,没见江海滨和陈蓉骑摩托车去找他。 等他气冲冲地从江海滨找到陈蓉家,才发现他们背着他在学习。 学习?! 学习还不是让他崩溃的,更崩溃的是江海滨和陈蓉家里给他们寄的东西,他爸妈也在羊城,他们怎么不知道给他寄东西! “哎呀,我的就是你的,咱们一起穿!”江海滨把人扯下来一起坐下。 陈蓉放下看得如痴如醉的作文书,“哪,试卷也分你一份。” 陈家奶奶不清楚平时四处乱窜的孩子们今天怎么就能坐下来学习的,但她很高兴看到这样的画面。 老太太乐呵呵地端来放在井里凉好的香瓜,“学累了就吃瓜啊,中午给你们炒酱油蛋炒饭。” 第363章 条条大路通罗马 姚秀英回来的事除了姚小姨知道,没再通知别的人。 她们村的位置还算不错,不是那种特别偏的山旮旯里,村里以前用的两条主干道都还是泥路,但去年修了一条两车道的国道,从村里穿了过去。 这条路成了村里新的马路。 村里曾经泥泞的,用煤灰盖着的小路现在已经变成了水泥路,窄窄的,弯弯绕绕地串着了整个村子。 接到人家户的水泥颜色明显和主路的不一样,应该是各家自费填上的。 当然,也有部分人家或许是实在拿不出钱来,也或许是懒,还是一点没动的泥巴路。 姚秀英的车在小卖部门口停下,这时候才五点不到。 村里的小卖部以前是村里最高大上的地方,隔了几年回头再看,这才发现店铺旧旧的,木头架子灰扑扑的,卖不出去的商品落了灰,放在那里好像很多年没动过。 小卖部老板娘杨灿正在擦柜台,看到车进来愣了一下,以为是过路的走错路来问路。 发现开车的是个女人,她还愣了一下,洋气啊,居然有女人开这么好的小轿车。 “杨灿?你不认得我了!”姚秀英看杨灿一直看着她,以为她是认出来了,结果走到跟前杨灿还没反应过来。 杨灿回过神,仔细打量着姚秀英的眉眼,“秀英?我的天,真的是你!快坐快坐。” 不顾姚秀英的阻拦,杨灿热情地拎热水瓶冲姜盐茶,边冲边道,“你现在太洋气了,我还以为是哪个老板走错路了,哪敢认啊,你不知道,这路修好后,村里可方便多了。” 尤其是她这个小卖店,受益良多。 “以前咱们坐班车不是得去镇上吗?现在不用了,班车会拐到村里了,路好走了嘛,他们也愿意多拉点客,现在附近几个村的,都是天不亮就到我这里来等车。”小卖路位置好嘛,自然就成了上下车的点。 杨灿专门在门口搭了棚子摆了长凳,方便这些等车的人坐。 就姚秀英来的前几分钟,去市里的班车路过,把在门口等车的人都拉走了。 来等车的人多了,杨灿店里的生意也好,前面柜台的礼品零食卖得特别好,这些都是托了姚秀英和穆庆良的福。 毕竟这条路是人家捐的。 不过对他们有怨言的人也有,升米恩斗米仇嘛,没给他修到家门口就是不行。 恨不得替他家把小楼房盖了才叫好,不过真给盖了楼,肯定还会有别的不满足的地方。 姚秀英跟杨灿聊了半个多小时。 等看到有老头老太太往小卖部来,姚秀英才起身离开。 车子路过穆家附近,能看到穆家老屋暮气沉沉地立在那里,他们租出去老房子门口已经有人在送废品,院子里有人在收拾。 姚秀英还在路上看到了去上学的穆英男,没看到穆胜男和穆来男。 想到这里姚秀英一怔,时间过得太快,穆来男应该在高中?如果一直在读书的话,应该是高中了,怎么可能会在去小学上学的路上。 小汽车开到娘家村里转了一圈,这一次姚秀英没有停,看了一圈就走了。 几天后的毕业生大会上,姚秀英第一次站上主席台,讲了食品厂招工的岗位,薪资,培养的方向。 不想去食品厂的,姚秀英还搜罗了一些正规企业的招工简章。 农村孩子大部分读书都晚,很多初中毕业就已经满,或者快满十六了,可以进厂了,不算童工。 讲完后姚秀英留下意向报名表,就跟着校长去了办公室。 这几年双喜一直有出钱资助学校考上高中却无力支付学费的女孩子上学,钱不经过学校,学校只负责提供名单。 核查信息的事则是交给了以前村里的妇女主任杨万红。 妇女主任是最了解村里各户人家家庭情况的人,就算是别的村的,也跟别的妇女主任熟识,问问就知道。 校长知道姚秀英要回来招工后,特意定制了锦旗,一定要送给姚秀英。 姚秀英给弄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没拒绝校长的好意,准备回去后挂到厂里去,正聊着,有个女孩子来敲门。 “姚健汝,来拿毕业证的?去找你班主任拿。”校长一下喊出的女孩的名字,他跟姚秀英介绍,“这孩子今年毕业,考了全校第一,考上了一中。” 校长一脸自豪。 今天的大会没有通知这些考上的孩子,他们要升入高中,不需要南下打工寻找出路。 姚健汝看向姚秀英,手指绞成麻花,“校长,我来找姚厂长的,我想……我想请问,我能不能报名去食品厂工作?” “胡闹!”校长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这么好的考大学的苗子,不好好上学,打什么工。 他记得,姚健汝的家庭条件应该还过得去。 姚健汝眼泪一下就滚落了下来,听她说才知道,她爸赌博在外面欠了很多钱,还不上债跳了楼,结果没死,瘫了。 她妈妈无力承担债务,也对这个家心灰意冷,带着小儿子走了。 现在家里留下年迈的奶奶,还有瘫痪的父亲,还有两个上小学的妹妹,她不想上学了,想出去打工养家。 “孩子,你得先上学,多学点知识出社会后才能赚更多的钱,真正改变家庭的命运。”校长急得不行,姚秀英也帮着劝。 姚健汝摇头,“我知道,但我爸爸等不起,我两个妹妹也等不起。” 既便了解到她现在的家庭状况后,她能拿到资助去上学,但这三年,她家里要怎么生活,难道让她看着爸爸瘫痪在床,妹妹失学,看着他们被债主逼迫恐吓吗? 本来她很彷徨,但刚刚的大会上,姚秀英分享了颜小兰的例子,她原意是鼓舞这些孩子们,不要放弃希望。 条条大路通罗马,除了升学,还有别的路走。 这让姚健汝看到了希望。 她或许也能像这个姐姐一样,在工作中,边赚钱边养家。 第364章 偏心的点 校长非常不赞同姚健汝辍学,她的学习实在是太好了。 哪怕他们只是个小镇中学,师资力量一般,但能考全校第一,说明她就是天生的学习苗子。 不继续读下去实在是太可惜。 姚秀英也不赞同她小小年纪就把责任都担在自己身上,她两个妹妹还小,九年义务教育,每年只需要不多的学杂费。 高中的话只要她们学习好,可以像姚健汝一样拿奖金和资助上学。 书中自有黄金屋不是空话,姚健汝之前是没有拿到资助,但学校给了她一千块的奖励。 现在知道她的情况,肯定会把她加到资助名单。 就是校长自己,都愿意自掏腰包给姚健汝补贴生活费。 等她的妹妹们上高中的时候,姚健汝也早就是大学生了,课余可以找点兼职做,完全可以照顾到两个妹妹。 至于家里,可以写材料申请低保,就是赌债有点难办。 姚秀英现在是有钱,也确实心善,但也不至于大包大揽地说什么我来替你把债平了的话。 尤其是赌债。 姚秀英提前告辞离开了学校,校长都顾不上送她,只把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就急着去做姚健汝的思想工作。 这孩子钻了牛角尖,可不敢让她一条道走到黑。 心里也忍不住埋怨姚健汝的爸爸,干什么不好去赌博,害了自己不说,还害了孩子的一生。 …… 最后姚秀英带着学校交给她的四十多个孩子离开的时候,还是在人群里看见了一脸沉默的姚健汝。 她最终还是没有去上学。 校长和几个任课老师轮番出面,连债主都退一步,让晚几年再还钱都没有用,她的奶奶,她的父亲都觉得她去打工养家是最好的选择。 而姚健汝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当着老师的面,把三年的课本和录取通知书都烧了。 事已至此,姚秀英没再多说什么。 四十个孩子基本全是女孩子,男孩子也有几个。 学校大部分男孩子都升学了,就算是没有考上高中的,也会被送到民办高中读,再差一点,也会让孩子上个职校,混个中专文凭。 有几个孩子连路费都掏不出来,是老师掏钱给付了。 到了羊城后,双喜直接派了大巴车在汽车站门口等着,姚秀英领着这些孩子挨个去工厂应聘。 姚秀英给他们联系的,基本都是带点技术的岗位,而不是单纯的流水线。 这些孩子年纪小脑子活,基本愿意去的都留下了。 火车上姚秀英就跟他们讲了羊城的情况,耳提面命他们好好跟着师傅学技术,并表示她这边会定期走访。 遇到困难一定要及时联系她。 剩下的六个姑娘,包括姚健汝,则是进了食品厂。 姚秀英回来的前一周都在忙这些事,姚六姨忍不住跟双喜打电话吐槽,“你妈妈真的,照顾人照顾了一辈子,她不累吗?” 姚六姨觉得姚秀英是没事找事干,你这样毫不保留地帮人,最后能感激你的有几个。 反正她是没有这样的大爱,甚至不理解这样干劲十足的姚秀英。 “做好事求什么回报,她们能有个好的前程,我就很知足了。”姚秀英在旁边笑着道。 姚秀英确实是付出型人格,她愿意做这些事,并且有十足的精力。 双喜能做的就是支持,尽量帮姚秀英去规避一些麻烦。 “你就惯着你妈!真不知道你们谁是闺女谁是妈。”姚六姨无奈摇头。 说是这样说,姚秀英忙不过来需要帮手的时候,姚二姨和姚六姨都义不容辞地上手帮忙。 三个女同志忙着忙着,发现工厂这边用工缺口很大,需要靠谱的中介,农村出来的务工人员也需要靠谱的渠道了解各厂的招工事宜。 在双喜的有意引导下,三个人又开了间中介公司。 中介公司干一阵子,业务莫名其妙扩展了家政业务,并产生了收益,最后一商量,姚六姨从食品厂出来,专门负责中介公司。 羊城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姚小姨那里出了麻烦。 姚长青和姚长明私底下搞起了民间借贷,但他们没钱,他们的本钱是找别的拆借公司借的。 这时候民间拆借流行,年利息基本在百分之十六到二十之间,赚头很大。 两兄弟被人一捧,就走上了这条路,头两年确实也赚了些钱,今年有人来借了笔大数,被冲昏头脑的两个人觉得是熟人介绍的靠谱,直接就借了。 结果现在欠他们钱的人跑了,合同期满,拆借公司催款催上门,逼着还钱。 姚外婆找上了姚小姨,想让姚小姨替他们把钱给还了。 “娘,你真拿我当印钞机啊,那是五十万,不是五十块!”姚小姨气得血液直冲头顶,差点被气死。 姚外婆带着试探地开口,“七英啊,你想想办法,不能见死不救啊,实在不行,你跟你大姐,跟双喜说说?” 姚小姨被血液冲得发昏的头脑瞬间降温,敢情搁这等着她呢。 姚长青和姚长明胆子那么大,是寻思着有人给他兜底? “想不了办法,也救不了,人死债消,让他们都去死!”姚小姨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她也是这几年给他们脸了,居然让他们长出了狗胆。 姚外婆听不了这个字,但跟有能力的闺女生气不是火上浇油么,姚外婆选择了下跪。 扑通一声给姚小姨跪下了,求她掏钱出来救人,“七英啊,那是你亲哥啊,你小时候要不是你小哥,你哪能读那么多书,就因为你多读了几年书,你几个姐都怨我啊,你……” 姚七英脸色冷得更厉害了。 这几年姚外婆一直想修复跟姚秀英和姚二姨的关系,但一直没有改变。 时间久了,姚外婆就觉得姚秀英她们不管娘家,是怨恨他们偏心,这偏心里,当然也包括只给姚小姨多读了几年书,没给她们读。 姚小姨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在听天方夜谭,“你觉得大姐她们是怨你偏心我?” 姚外婆点头,她就是这么认为的,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除了读书的事,姚外婆想不出别的原因。 毕竟村里别的姑娘都是那么长大的,长成人了要多留娘家几年,多干点活回报父母,结婚就是别人家的人了,离婚了当然不能回来。 第365章 知心大姐 姚小姨根本跟姚外婆说不清,要把姚外婆送回家,姚外婆还不愿意。 一副你不拿钱出来,我磨都要磨死你的架式。 老太太一直缠着姚小姨闹,什么狠话都说了,骂得姚小姨眼见着掉肉,还天天跟女婿许胜元吵架,怪他骗姚小姨胳膊肘往外拐。 那一段时间姚小姨被磨得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最后姚小姨下了狠心,直接把姚外婆两口子都送进了市郊的养老院。 不让姚长青和姚长明兄弟知道的那一种。 老实在家什么也没干的姚外公,“……” 两个老的一辈子没出过门,没人带着根本哪也去不了,哪怕养老院门口就有公交车,他们也不敢坐。 急也没办法,姚小姨来看他们,直接就是说事情都解决了,让他们别操心。 他们是一个字不信,但又无可奈何。 “他们是被人做局了。”双喜这一年一直是沪市羊城两边跑。 回羊城听到姚秀英说起这事,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是多么低劣的骗术,说不准借钱的人都是拆借公司的自己人呢。 纯空手套白狼,也就姚长青和姚长明蠢,真以为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姚秀英也是恨铁不成钢,“几十岁的人了,真是长了个猪脑子,现在好了,一辈子都得在外面打工还债了。” 姚小姨把两个老的弄走后,直接停了生活费,一分钱都不给他们了。 两家只想不劳而获的懒货,都自己出去打工去。 拆借公司原本是算着他们兄弟的姐姐妹妹都有钱,不可能真不管他们,结果人家真狠得下心不管,也没有办法往死里催。 于是两家人都被拆借公司撵出来打工了。 两家能出来打工的大的小的一共有七口人,全到了羊城。 现在去南边打工,一个月少说能有六七百的工资,拆借公司要求他们一年连本带利还五万五,还不出来就拆房子剁手剁脚。 还的钱跟着工资涨幅涨,但不跟着跌,还不上去偷去卖他们都不管,反正每年最少五万五。 先前还因为姚小姨介绍进厂太辛苦跑回家的姚正现在也只能老老实实进厂了。 因为他爸,他小叔各没了左手的后两根手指头。 姚红也不敢谈恋爱了,拆借公司说她不老实打工还钱,就让她进发廊卖身还债。 双喜一脸遗憾,“原来还能这样干,学到了,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我还是太正派了,想不出这样的办法。” 姚秀英,“……” 等人都走了,姚小姨把两个老的送回的老家,以后的孝顺,就逢年过节送点米面粮油,别的什么都不给了。 既然闺女是泼出去的水,以后你们也别指望闺女了。 姚长青他们也没死,等他们还了债,以后还是能回来给两老摔盆的。 在养老院里过得还不错的姚外婆和姚外公,“……” 姚外公还想进养老院,觉得自己没跟姚小姨闹,不应该迁怒他才对。 “你没闹,你最不是东西!大姐十八九岁有媒婆上门,你每回都答应,但没一次行动,我大姐要嫁给姐夫的时候,我娘不同意,但最后还是给大姐准备了一件结婚的衣服!”姚小姨憋了一肚子火,破口就骂。 还有读书也是,她们姐妹哭着要读书,这糟老头子都说给读,但永远不掏钱。 反倒是她娘,嘴上骂得是很凶,但还是想办法借钱送了她们几年,最后实在是借不出钱来才依次辍学。 小时候姚小姨觉得爹好,甚至姚秀英她们都觉得爹对她们好,更疼她们。 等长大了自己当妈了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 姚小姨这回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尤其事后她还听说姚长明想用她的名义给人担保,但拆借公司非让她出面,最后没办成后,就更恨先前还想着一家亲的自己。 因为心里愧疚,姚小姨最近频繁联系姚秀英。 她们一般晚上煲电话粥,双喜刚好在家,听着听着,双喜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起来。 姚小姨嘴里最近频繁出现一个女人的名字,据说这个大姐自己也是做生意起家的,在市里有自己的美容院。 大姐生意做得大,也会说话好交朋友,最近跟姚小姨走得非常近。 姚小姨正是对几个姐姐愧疚且依赖的时期,这个大姐出现得特别及时,一直在开解她,安慰她,给她出主意。 两个人现在关系好得很,大姐说的每句话都正中姚小姨的心坎。 “小姨,我也不知道这话你能不能听进去,但你最好提防下这个人,可能是骗子。”双喜其实有九成的把握,但毕竟没亲眼见过,不好说死。 姚小姨傻眼。 双喜皱眉看向姚秀英,“妈,姚家以前得罪过什么人吗?怎么盯完姚长青他们还不算,现在又盯上我小姨了?” 姚长青他们别说剁手指了,把手剁了双喜都没感觉。 但小姨不行。 姚秀英还高兴有人能陪着姚小姨给她出意呢,结果扭头双喜就说人家是骗子。 “不,不能!”姚秀英和电话那头的姚小姨异口同声。 双喜接过电话,“小姨,你让我小姨父来接电话。” 许胜元早考进市里的学校了,这会正在书房备课,被叫出来接电话时还是一头雾水。 “有这事,行,我查查清楚,放心,我和你哥都在呢,不会让你小姨被骗的。”许胜元一听到双喜提醒,心理马上竖起了防线。 哪个王八蛋想骗他们家的钱! 姚小姨还是不太敢置信,等许胜元挂了电话,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形容得太过分了,让双喜误会了?” “不管误会不误会,小心无大错。”许胜元没以前那么抠搜要紧钱了,毕竟现在不缺钱。 但对钱要紧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前年他亲弟弟结婚借钱买房子,他都让打了欠条写明利息的,哪能让人家随便给骗了去。 第366章 出手阔绰 姚小姨半信半疑,但还是听话把人请到了她乡下吃饭。 本来她是想安排在家里的,但许胜元不喜欢外人上家里来,想来想去,找了个借口说家里人打到了好鳝鱼,要请客吃饭。 那个大姐爽快地应约了,还带了男人孩子。 她男人普通人长相,看上去很老实,工作是给人开车送货的,话很少。 孩子跟许攀高只差了几个月,是男孩,刚到老家的时候看着安安静静的,也不怎么吭声,等跟许攀高熟了以后,就玩到一块去了。 从来没麻烦过家里的老七突然打电话回来让办席,姚外公和姚外婆都傻眼了。 倒不是不能办,以前他们也没少给两个儿子张罗置办,只是女儿突然提要求,两口子不大适应罢了。 菜是姚小姨一早让人送到的,姚外婆不到十点,就把要提前做好的大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该炖的炖,该蒸的也都蒸好备好。 “你们这地方真是山青水秀,空气都比城里要好,这菜种得好,下午走的时候,我得多买点菜走,这农家菜菜市场里可买不到。”大姐姓林,喜欢别人叫她林大姐。 确实是个爽朗人,嗓门特别大,中气十足。 许胜元看不明白这个人的底细,倒是觉得她特别适合去当老师,这大嗓门讲一天课都不带哑的。 林大姐坐在副驾驶,一路从市里夸到乡里。 别说姚小姨了,就连许胜元都被拍得有点飘飘然,这人说话很舒服,她也不是刻意地捧着你,好像就是真这么觉得。 姚小姨也忘了双喜的提醒,带着林大姐又是去摘菜,又是去打牌,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 走的时候,林大姐硬是拉着姚外婆的手,硬是给姚外婆塞了两百块。 姚小姨跟她撕扯半天没推过去,“别跟大姐争,婶子忙活了一天,受那么多累,我这个小辈给得体己钱是应该的,不是给你的,是给婶子的,要再推,我可要生气了。” 本来一肚子怨言,但不敢得罪姚小姨的姚外婆突然就高兴起来,拉着林大姐让她没事多来家里玩,给她做好吃的。 可惜家里的鸡都被放高利贷的人收走了,不然姚外婆非得塞只鸡给林大姐才行。 许胜元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珠子突然一转,“娘,时间不早了,我和七英就先回了,你们在老家别舍不得吃舍不得花,大姐给你们的存折上存了二十万,只要不给长青和长明,您爱怎么花都行。” 姚外婆,“啥?你说啥!” 姚小姨一脸疑惑,什么大姐,什么存折,什么二十万,她怎么不知道,而且这还有外人在呢,干嘛当着外人的面说这种谎话啊。 “胜元?”姚小姨瞪他。 许胜元笑笑不说话了,去把装满菜的蛇皮袋往车上拎。 这些都是林大姐跟邻居买的,给的是比菜市场贵了好几倍的价格,她说农村的菜甜,好吃,又是她姐妹老家的邻居,必须多给点。 姚小姨忙冲林大姐道,“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 林大姐笑了笑,只拉着姚外婆的手,“婶子,我肯定来,就怕您到时候嫌我烦。” “不烦不烦。”姚外婆瞬间就把没影的存折抛到了脑后,眼里只有对下一次两百块的渴望。 姚小姨一行走了,姚外婆正美滋滋呢,一转身,屋里还杯盘狼藉等着她收拾。 “那死没良心的死丫头,现赚了几个钱都懒得生蛆了,她眼睛是瞎了吗……”姚外婆当即骂了起来。 姚外公正拿出林大姐送来的烟准备点,闻言不耐烦地开口,“行了行了,以前不都是你收拾吗,赶紧干你的。” 像是过年过节,姚秀英姐妹回来,那肯定是姚秀英和姚二姨是主力。 普通时候两个儿子回家吃饭,从头到尾都是姚外婆带着儿媳妇干,儿子反正是不沾水的。 后来也不知道哪一年,徐桂香和丁莉两妯娌闹矛盾都撒手不干,就里外里都是姚外婆一个人了。 一直到姚小姨出钱让姚长青给养老,姚外婆才总算能吃上现成的,享了几年清福。 但也没吃几年,这不是只能自己做饭吃了么。 “唉!”姚外婆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继续骂骂咧咧地收拾起来。 回去后许胜元跟双喜打了电话说了今天的事,双喜没多说什么,只让两口子记住,天上没有白掉馅饼的事。 “要不,我们还是少跟林大姐接触。”夜里,姚小姨睡不着,突然坐了起来。 许胜元还在备课,以前家里房子小,他备课只能在卧室,给姚小姨养成了习惯,得他在床边开了台灯工作才能睡得好。 所以到了晚上,许胜元都是到房间工作。 许胜元放下钢笔,转过身来,“怎么说?” “林大姐人是不错,但她再好再知心,肯定还是双喜跟我们亲,我心里还是更信双喜。”姚小姨还是分得清亲疏远近的。 偏偏她又看不出林大姐哪里不对劲,要是交往的过程中还要一直防着对方,姚小姨觉得那还不如早点疏远算了。 许胜元想了想,“行,你不是要在新区开分店吗,你赶紧忙去。” 忙起来自然就会少接触,两口子商量好,结果林大姐好一阵没跟姚小姨联系,搞得姚小姨心里还空落落的。 再见面是半个月后,林大姐给姚小姨送京市的土特产来了,说是去京市玩了一圈,“也没啥意思,我准备出国看看,去见见世面。” 林大姐出手依旧很阔绰,给姚小姨带的都是老贵的丝巾。 跟双喜在京市给姚小姨带的真丝连衣裙是一个牌子。 …… 双喜在沪市待了半个月,跟穆庆良一块回了羊城,这一年父女俩经常来回跑。 本来穆庆良舍不得机票钱,寻思着过年再回也是一样,双喜一句话给他干老实了,“你要是想我多个二爹,我也没意见。” 姚秀英的想法跟穆庆良一样,两口子都不觉得一年就过年见一面有什么问题,过日子不得精打细算啊。 双喜随手举了两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例子,她爸对婚姻是忠诚,但万一有人要趁他独守空房钻空子呢。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到。 姚秀英也不吭声了。 于是穆庆良也跟着双喜,每个月飞回家,该休息休息,该回家回家。 第367章 以后的事谁知道 羊城这边,双喜手里多了块地。 市区的位置,面积不是很大,但交通很便利,因为之前的开发商一直拖着没有开发,政府回收了。 领导组织的专门的座谈会,希望双喜家纺能投入开发。 主要还是双喜在沪市买地盖总部,让羊城这边有了危机感,主要目的还是想把双喜家纺留在羊城。 当然,地也不是白拿的,该掏的钱还得掏,只不过比正常协议拿地要实惠很多就是了。 双喜回来这些天基本都是拿着市政规划图在周边转,准备用好这块地。 “市政要求留出绿地位置,能发挥的余地不大,建两栋商用楼,中间留个绿地广场?”设计院派出的设计师对这一小块地有些头疼。 不够方正,要求又多。 双喜摇头,这边非常适合打造商圈,周边人口密度很大,适合打造开放式商业街,大小在双喜看来也很合适。 街区商业不同于购物中心,并不适合大体量,短而精的动线才能带动人流量。 双喜确定自己的要求,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向设计院提交了设计任务书,只等设计院出方案报建审批。 当然,这期间少不了各种讨论会议。 短时间内双喜大概率都会留在羊城,因为手头的工作不多,再加上明年就要高考,双喜需要腾出更多时间在学习上,她在食品厂待的时间多了起来。 “小老板来了,我出去一下。”颜小兰一看到双喜的车进厂区就赶紧起了身。 姚健汝好奇地跟着下了楼,结果颜小兰是撑着太阳伞去接双喜,姚健汝落后几步,站在太阳底下看着个子高挑的双喜。 小苗拎着双喜带来的东西,跟颜小兰开玩笑,“小兰,你这是想抢我饭碗呀!” 在外的场合小苗都是很严肃的,但这是食品厂,一进厂双喜的状态就特别放松,时间久了,小苗也不端着了,她跟颜小兰的关系很不错。 “我倒是想抢,等我考上研,学历够了,老板肯放人,我肯定抢!”颜小兰昂起下巴。 小苗笑起来,“想抢,但更舍不得姚总,知道姚总不会放人?” 颜小兰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也不一定啊,现在厂里人才越来越多,等我变得很厉害,老板肯定更希望我去给小老板工作。”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双喜看到姚健汝站在大太阳底下有些疑惑。 “这是健汝,她可聪明了,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颜小兰热情地介绍,“你在这晒着干什么呀,快进去。” 她一说名字,双喜就知道是谁了。 姚秀英从老家回来后,感叹了好几次可惜,也是因为可惜,她特意把人安排进了食品厂,让颜小兰带她。 双喜冲姚健汝点了点头,“进去。” 颜小兰把双喜送到姚秀英的办公室,又安排了冷饮才回办公室。 “小老板就是老板的独生女啊?她长得好高呀,看着也不像高中生。”姚健汝好奇地问颜小兰。 在双喜看向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藏起来,可能是因为她身上不合身的衬衣,鞋底子有些断掉的凉鞋,也可能是天上太过毒辣的太阳。 但双喜的目光太温和平淡,心里那些莫名的情绪还没翻涌,又潮水般褪了下去。 褪下去却依然留有痕迹,现在她甚至不敢多回想双喜明丽自信的脸。 颜小兰一听就来了精神,“不像,小老板可厉害了,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双喜家纺你知道,下火车看到广告了吗?” 双喜家纺的广告打到了火车站,有一整面墙的广告在出站口最醒目位置,保证一眼就能看到。 要是家里有电视机的,经销商也没少在地方台打广告。 姚健汝因为天才两个字有些怔愣,这会回过神来点头,“知道,我们村里的姑娘想结婚,家里都要准备双喜家纺的被子。”姚健汝点头。 颜小兰胸膛都挺得高了些,“双喜家纺是小老板一手办起来的!家纺厂的厂区有食品厂十个大!里头特别现代化。” 姚健汝愣住,眨巴着眼看向颜小兰。 “不敢相信,但这是真的,小老板特别厉害,人还很聪明,她全靠自学和家教补补课,就考上了区里最好的高中。”颜小兰一个劲地吹着。 当然,她不觉得这是吹,这都是事实。 姚健汝一头雾水地问,“自学和家教?她不用上学也可以考的吗?不对,她还是学生吗?” “是啊,小老板还是提前参加的中考,她比你还小呢。”颜小兰其实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正事不能忘,“跟你讲的这个表你会做了吗?” 姚健汝努力稳住因为冲击过大而有些乱的大脑,“会做了。” 穆庆良现在在羊城没有工作,一回来基本也是待在食品厂,给姚秀英帮忙做事,主要是当司机,帮她拉货运货。 知道双喜过来,穆庆良把车上的货卸了,去厂门口的小卖部给双喜买冰淇淋。 双喜总吃,虽然这个冰淇淋贵,但老板每次进货都会专门给双喜进一些。 想着办公室最近来了好几个孩子,干脆多买了一些,提过去让颜小兰给分分。 “这是小老板的爸爸。”颜小兰给姚健汝介绍,又跟穆庆良道谢,“谢谢穆叔,大家都停一停,先来吃冰淇淋了。” 姚健汝小心地吃着自己连价格都不会问的盒装冰淇淋,感受着奶香味十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好甜,小老板真幸福。” 有姚阿姨那么好的妈妈,有会给她买冰淇淋的爸爸,当独生女真好。 颜小兰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只催着大家,“赶紧吃,吃完了干活,有什么不懂的记得问你们的师傅啊,别不懂装懂,到时候出错了就麻烦了。” 第368章 保健品 双喜在家休息学习的第三天,林芳提着号称能够开发脑力的保健品到了厂里。 “听你妈妈说你难得要在羊城多待一阵子,专门带着小伟来给你送这个的,这个吃了对脑子好,你和磊军用脑多,尤其要喝!”林芳把口服液摆在桌子上。 这几年保健品行业异军突起,乱拳打死老师傅,市场到处都是一片火热。 当然还有人看中双喜的营销能力,上门说服双喜一起搞保健品行业来着,不过双喜虽然搞多元化经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但她并不是什么都做的。 林芳特别大手笔地给双喜送了两盒,还保证说喝完了直接给双喜续上。 “秀英姐,你每天早上给双喜蒸鸡蛋的时候,加两瓶这个补脑口服液,有效果的。”林芳热情地给姚秀英介绍她们开发的新吃法。 上辈子保健品几乎是地毯式地宣传,别说城市了,就是农村的土墙上,都是各种保健品的广告。 双喜记得家里的猪圈都有人掏五十块钱的使用费给印上了。 不过把外墙给别人印广告的钱最后都变成了口服液。 姚秀英和穆庆良听刷广告的人说这个对脑子好,想着双喜学习不行,可能是脑子没被开发到,火急火燎地买了。 事实证明,这玩意喝了除了让双喜睡眠异常好,胃口大开以外,对学习成绩一点用处都没有。 甚至因为喝了犯困,白天上课也睡觉,本就中游的成绩还下降了十来名。 眼看着姚秀英听得连连点头,甚至要记林芳传授的让药效更好发挥的食用小窍门,双喜赶紧拦住了姚秀英。 双喜问林芳,“芳姨,你是代理了这些牌子吗?” 林芳喜气洋洋地点头,“就知道你一猜准能猜出来,年初代理的,我看小伟同学的家长都买这些给孩子吃,觉得蛮有市场的,就代理了试试。” 其实保健品早两年就火得一塌糊涂了,不过总有一部分人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接受新的事物。 林芳开始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但身边消费这个的越来越多,她也渐渐被影响了。 尤其是喝过据说是美容养颜的产品,发现自己气色真的变好,白里透着红后,就开始深信不疑起来。 现在她在南桥街专门开了家保健品店,请了年轻的姑娘给她守店,生意非常好。 除了补脑产品,还有卖针对成年女性养颜产品,还有针对老年人的药用保健品,要不是小吃店同样不少赚,林芳估计会关了小吃店专门卖保健品。 双喜,“……” 说着话,林芳从包里拿出给姚秀英带的蜂王浆和美容口服液,还问上次给拿的吃完没有。 双喜,“……” 啥都不说了,先把亲妈和几个姨全部打包送医院检查一下再说。 “我为什么会有子宫肌瘤?”拿到检查结果,林芳都傻眼了,明明去年检查她还是正常的,啥问题没有。 她最近几个月确实有月经量变多的症状,但这难道不是排病反应吗? 而且人到中年,月经量多点肯定是比越来越少好。 双喜,“是这个保健品里的雌激素搞的鬼,你的身体本来是健康的,不需要额外补充,现在补多了,它就去养肌瘤去了。” 林芳欲哭无泪,“那这些东西不是害人吗!那广告还宣传得那么好。” 尤其是她看到美容保健品的效果后,恨不多多吃一些,结果现在告诉她这是拿健康换的? 姚秀英和姚二姨她们也都满脸唏嘘,她们没有像林芳那样被洗脑,刚送给她们的时候她们还记得吃一吃,时间一久就忘了。 “它们是有用的,里头的成分确实是有一些效果,但能不能吃要不要吃,最好还是做个检查,身体缺什么再补什么,而不是仅凭自己感觉,硬补。”双喜倒也没一棍子打死。 像以后流行的过节不收礼,主要成分是褪黑素、低聚糖和山楂,一个让你睡得好一个让你拉着畅快,还有一个开胃。 吃好睡好排便好,怎么不算营养保健呢。 而硬补的,吃出子宫肌瘤都算小事,吃出肝肾功能异常才是大问题。 林芳以后是不能再吃这些含激素的保健品了,补品也不能吃,现在肌瘤小,吃药控制看能不能消下去,可不敢再养它了。 跟好看相比,那肯定是健康更重要。 倒是姚二姨和姚六姨有查出缺元素,需要额外补充。 林芳猛地想起一件事,“那我给小伟吃的提高智力和长高的……不行不行,我得带小伟上医院检查检查。” 说完,林芳想起自己还给欢欢和淼宁都送了,顿时满心愧疚。 她别害了孩子。 “别自责了,你也不知道,再说了,双喜不都说了吗,是有用的。”姚二姨自己不记得吃,但是天天给欢欢喝,“欢欢确实长了点个子。” 欢欢以前不挑食的,到了羊城后,慢慢挑食起来,姚二姨也惯着她,惯久了才发现这孩子总是瘦瘦小小,也不大长个。 不过因为她自己本来个子就不高,也没有多想。 但喝了林芳送的,确实是长了点。 三人等周末,又赶紧把三个孩子带去儿科去检查了一遍,好在孩子都没有什么问题。 欢欢跟双喜上辈子的情况差不多,孩子吃得好睡得好,自然就长个了。 虽然没什么问题,三个妈也不敢再给孩子瞎吃了,这是吃得时间不长,要是吃久了出现问题了呢。 医生说了,所有微量元素可以通过食物补充,尽量给孩子吃得丰富,多运动,保证充足的睡眠,一样会长高。 林芳思来想去,把那间保健品店铺转了出去,连同手里的代理一起。 不干了,不敢干了。 那个美容养颜的货架她直接撤了,其实撤了也就是个心理作用,羊城满大街都有得卖呢,不是她一个人的力量能改变什么的。 她还劝了几个跟她一样迷信养颜保健品的顾客最好去医院检查检查,身体重要。 林芳这头才转手了自己的店,扭头就听她娘家妈也吃上了,娘家表姐还在村里做了代理,大量囤货。 结果林芳嘴皮子都说破了,硬是劝不住。 说得多了,好像还是她要害她们似的,娘家妈都问她是不是舍不得孝顺亲妈。 林芳,“……”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要是别人劝你,肯定也劝不住,也就只有双喜了,而且她还是直接领你们去的医院,吃出问题的还只有你。”余向东倒是看得明白。 他们是双喜一路带到羊城扎稳脚跟的,双喜的话在他们这里份量不一样。 再加上林芳自己吃出问题,她才怕,你换个人试试? 第369章 被毒打 因为林芳代理保健品引起的视网膜效应,双喜突然发现身边蛮多人在搞保健品。 爱家家纺的郭总就涉足到了保健品,他的家纺店里专门设置了保健品柜台,搞起了捆绑销售。 市场部的同事汇报工作的时候,给双喜都听无语了。 这时候国内经济已经度过了小心翼翼的尝试期,经过了几次调整阵痛,已经进入了蓬勃发展,甚至有些疯狂阶段。 从现在电视上充斥的各种夸张、肆无忌惮,且极端蔑视消费者的广告在大行其道就能看出来。 几乎一夜之间,地方台的广告产品都带上了省优,部优,甚至国优的光环,真正拿了国优的双喜家纺反而低调没有借此当噱头。 还有各种夸大功能的保健品广告,喝了长高,裤子就短一截,喝了就考一百分。 就像双喜凭借着在央视的广告成功铺开全国销售渠道,成功把自己捧到行业第一,现在的消费者对这些广告促销还没有免疫力和判断力。 大家过于相信具有公信力的电视台,报纸。 像戴敬业的广告公司,就碰到过两次要求极度离谱的甲方,他们要求广告公司仿造新闻联播布景,请大牌主持人,把广告拍成新闻模式。 这种把广告拍得不像广告,效果越好,是此时广告界的成功秘诀之一。 十亿消费者,起码有九亿会相信这是真的新闻联播,而不会认为这是广告,从而盲目并热情地消费。 这可是上了新闻联揪的产品!! 不过戴敬业比较有艺术追求,双喜又有原则,自然没有谈成。 说实话,眼前市场的繁荣确实让很多企业家人心浮动,沉不住气,她甚至在郭再明那里看到了找她拉投资搞保健品的项目书。 “没来得及清走的,要不你看看,看着还不错,年轻人很有想法,胆子很大。”郭再明示意双喜看看。 双喜抽出来瞅了眼,发现这份项目书做了详尽的市场调查,说国内保健品市场缺口巨大,尤其是退休的老年人群和男性保健。 随着经济发展,人口结构改变,现在市场上的声音多是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 像是主流保健品,基本都是针对女性的孩子,老年人群和男性的有,但不多,也不够有针对性。 双喜翻到前面看了下对方的介绍,是从生物制药公司出来的。 “约个时间见一见。”双喜对骗老人钱没兴趣,但对赚男人自尊心的钱略有兴趣,这确实是个低调又大把捞金的行业。 但具体怎么样,还得见过面谈过才有结果。 郭再明看到双喜停留的纸页,默了默,“……行。” “穆总,好久不见!”爱家家纺的郭总来羊城参加活动,双喜也受到邀请,两边又撞上了。 再见面,郭总眼里已经没有了轻视。 不再觉得双喜年纪小,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毕竟这两年爱家家纺已经被双喜家纺毒打过很多次了。 经销商质量比不过,销量比不过,产品质量也比不过,但凡公家组织的质评评奖,狂揽最佳的永远是双喜家纺。 他跟汪总的梦想家家纺悄么么在包装上印他们获奖,反正现在到处是这优那优,这奖那奖的,有的还搞起了“国际”假奖的噱头,也没见哪个消费者真去查他们有没有拿到。 结果扭个头双喜就拿了证据把他们告了。 商品没来得及卖出去不说,还被领导批评,遭监管部门处罚,亏了包装钱,还要赔双喜家纺钱,毕竟人家是真拿奖的。 往事不堪回首,郭总现在反正是不敢跟双喜打擂台了。 你以为自己没被双喜放在眼里,但你侵犯她一点权益,等着你的就是雷霆手段。 不过郭总输得也心服口服就是了,双喜家纺在研发方面的投入不是他们几个公司能比的,他们现在还得买人家的专利用呢。 听说双喜家纺已经在申报行业标准了,等标准一出,家纺行业估计会经历新一轮的洗牌。 郭总觉得他还是老实当小弟,好好跟双喜打好关系更有利于公司发展。 “确实是好久不见,上回见还是在……”协商赔偿的事。 不过双喜没把话说完,只是换上笑容,“郭总难得来羊城,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郭总内心汗颜,面上却装做什么也没听出来,一副跟双喜关系非常好的样子,“那必须的,我这趟来可就是奔着你来的。” 小姑娘家家的就是记仇,逮着机会就要刺一下。 尽地主之谊的事当然不需要双喜亲自来,有什么要谈的,像现在碰到的场合就能聊完。 甚至都不需要郭再明出面,他的助理代劳一下就好。 也是在活动上,双喜知道了郭总又在布局汽车行业,说是要效仿特区的公司,搞多元化经营,并极力邀请双喜联营。 双喜摇头,“多元化经营不适合双喜,我们公司主要还是走专业化的路线。” 人的精力有限,双喜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都能做好,什么都能做强的本事,资源过度分散,对企业发展并不是好事。 郭总游说一会不成,渐渐也就放弃了。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双喜的清醒而反思,很快又瞄上了新的游说对象。 双喜没在活动上待太久,露了个面,跟几个熟人稍微聊了一下就准备离开。 结果要走的时候,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第370章 无事献殷勤 本来双喜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实在是那人既要躲避她的视线,又要装作无意留意她的动向,很容易引起双喜的注意。 “那是……”小苗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双喜正在听被众人围拢的科技大佬讲话,闻言笑了笑,“是红旗面料厂的严工,跟韩工一起买下面料厂的元老之一,之前去谈合作时,饭局上有过一面之缘。” 小苗知道她们穆总记忆力向来很好,但没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会记得这么清。 “严工怎么会在这里?”小苗一边反思自己对工作不够用心,一边有些好奇。 今天的活动虽然各行各业的企业家都有被邀请,但红旗面料厂应该接触不到这种活动才对。 双喜看向小苗,“想知道?” 小苗点头,正好双喜听大佬讲自己跨行业多成功有些乏味了,直接转身带着小苗直接向严工迎面走过去。 “严总,好久不见。”双喜笑着伸出手,看向他身侧,“这两位是?” 小苗,“……” 同样被定住的还有严三平,“……” 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碰到双喜家纺的穆总,开始是盼着她早点离场,发现她往这边看过后,又盼着她认不出自己。 ——应该是认不出,毕竟只见过一面。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你好,我是港城瑟罗娜家纺的总经理,姓麦,这位是公司副总,文生。”不等严三平开口,为首的男人用蹩脚的普通话自我介绍,并向双喜递出名片。 双喜接过名片,交给小苗的时候冲她微微挑了挑眉,并拿过名片同对方做了交换,“你好,双喜家坊穆双喜。” 一时间,在场几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麦经理飞快地调整了因为震惊和尴尬有些僵硬的表情,笑得热情洋溢,“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过穆总的大名,原计划是专门找时间拜访,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幸会幸会!” “幸会。”双喜微笑着点头。 双喜跟他们打了招呼,就借口还有事提前一步走了,“回公司后联系一下韩工,问问他那边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严工会出现在羊城,并且跟港城的家纺公司一起。” 小苗迅速点头。 回到公司后,小苗拨打韩工的电话,发现打不通。 打去厂里,接电话的人也语焉不详,一会说韩工下车间去了,一会说在开会,再打又说出差去了。 “面料厂的原材料我带人抽检过了,没有问题。”郭再明忙完这些回到办公室,小苗这边还没有联系上韩工。 其实检不检查的问题不大,厂里的质量控制体系非常严谨,有问题的面料根本不可能入库。 是郭再明不放心,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眼。 双喜敲着桌面,“应该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倒也不用太着急,等联系上韩工一切都会有答案。” 从一开始,双喜就对会卡脖子的上流产业有相应的布局,不会因为一家面料供应商出问题就影响到公司的生产。 韩工的专利她买下来了,随时可以找别的工厂代工。 但合作愉快的情况下,双喜还是不希望换供应商的,毕竟韩工做事很严谨,跟他合作不需要操心太多。 “这是瑟罗娜家纺的相关资料,是今年四月新注资的公司,总部设在特区,计划在羊城投办工厂。”郭再明把他找人打听的情况整理出来的资料递给双喜。 现在内地经济发展迅速,民众消费能力相当之高,几乎所有消费行业都在高速蓬勃发展,港城的公司想来分一杯羹也很正常。 不过,他们现在走的路,跟双喜家纺莫名有些相似。 “跟央台的广告合同续签了吗?”双喜问。 郭再明看向小苗,小苗把双喜还没来得及看的文件找出来,“已经签好了,合同在这里。” 除了央台,各地方台的广告合同也都续签了。 现在仔细想想,双喜跟保健品的交锋早在去年就开始了,对方一直想从双喜家纺的手里抢广告时间段来着。 不过实在是双喜家纺的资金太过雄厚,他们打不过,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十点以后的时间段。 只要央台的广告续签了,双喜就没有太大的担心。 论公信力,央台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双喜考虑了几秒,“十一月,搞个主题家纺节,提升品牌价值的同时,把实惠给到消费者。” 现在公司已经不需要双喜费心费力想方案了,有专门的活动策划团队为双喜出谋划策。 郭再明飞快记下工作安排,算下时间的话,十一月估计正好是那个港城家纺公司产品上市的月份。 确定这次活动要全国铺开后,郭再明心里提了提劲,隐隐有些兴奋,“具体活动方案我会让他们尽快提交上来。” 这两年双喜家纺发展快速且稳定,郭再明都感觉工作没多少活动了,仿佛在养老。 说实话,后面的几家家纺公司,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一年双喜的精力大部分放到了沪市的投资公司上,一半的时间都在沪市,回了羊城也更多地把时间安排给了学习。 郭再明心里知道双喜有自己的计划,但他心里挺着急的。 他这会都有点感激那个港城公司了。 “郭总刚刚出去的时候是蹦了一下?”双喜怀疑自己眼花了,但不对啊,她家基因好,她视力好着呢。 小苗嘴角扯了扯,觉得郭再明的形象在她心里有点崩塌,“是蹦了。” 双喜失笑摇头,让小苗把她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都拿过来,趁着现在在公司,把工作都做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饭点。 双喜非常非常爱惜自己的身体,虽然忙起来确实会忘记吃饭,但小苗会准时提醒她。 平时吃饭的时候双喜都会边吃边跟小苗聊两句,但今天双喜一直在想事,小苗非常体贴地没有开口。 等处理完全部工作,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阿婆,咱们吃夜宵去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你打什么鬼主意?” 第371章 家中来电 家里管阿婆最严的就是双喜,阿婆一辈子没做过体检的人,现在隔一年就得去做次体检。 她就是看个东西模糊,晚上看不太清,双喜就拉她去了医院,再出来白内障的手术都做完了。 之前检查没有问题的时候,双喜都是随她,稍微控制一点量,爱怎么吃怎么吃,吃得开心就好。 后面查出有点高血压,吃东西就给她控制上了,轻易不给她胡吃海喝。 尤其那些保健品,双喜都不准她吃,害得她在老友面前都不是时髦的老太太了。 双喜叫她去吃夜宵,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嘿嘿,是有点事要麻烦您。”双喜挽住小老太太的胳膊,“给喝可乐的那种,您就说去不去!” 阿婆横她一眼,“我去加件衣服。” 老太太冲完凉直接穿的汗衫准备要睡觉了,这会肯定不能就这样出门。 “还是您最疼我~”双喜笑嘻嘻的。 阿婆嫌她腻歪,嫌弃地推开她,“走啦走啦,烦人得很!” 一老一少在家附近的档口吃起了夜宵,听双喜说是想通过阿婆联系阿婆远在国外的女儿,阿婆沉默了。 “你三叔让你揾我嘅?”阿婆问双喜。 双喜把五花肉串放到阿婆的盘子里,“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自从陈止的事后,双喜就跟在港城的三叔有了联系,当然,联系得不多就是了。 “得,我替你说说。”阿婆吃下双喜递过来的五花肉,“一个月给我吃十顿夜宵。” 现在一个月只有四次改善伙食的机会,而且是那一周某天白天吃了汉堡,额度就用完的那种。 双喜把放肉串的盘子挪开,“其实我自己飞一趟国外也不麻烦。” “八……七顿!不能再少了哦。”阿婆不甘心。 双喜想了想,“四顿半,准你额外吃顿汉堡,不能再多了。” 阿婆很想耍脾气说不帮双喜了,但自个气了又气,把自己又劝住了,半顿就半顿,再嘴硬半顿都没了,“睇你威哂啦,叻女!” 【看你威风完了,厉害丫头!】 第二天,在港城的三叔就接到了他老姐的电话。 听到对面的尖叫,三叔拉开了话筒。 其实昨天双喜麻烦他联系的时候,他就已经联系过了,不过姐弟俩都很期待双喜能不能让阿婆打这个电话。 现在答案显而易见。 …… 适应了两个来月后,姚秀英开始安排从老家带来的孩子去上夜校。 “小兰姐,我能不能跟厂里签五年合同,拿到学费然后自学啊,我学习能力还行。”姚健汝问颜小兰。 所有愿意上夜校提升自己的职工,厂里帮出学费,只需要签个五年合同,做满五年,学费是厂里出的,做不满,把学费还给厂里就行。 这五年也并不影响涨工资这些。 姚健汝本来是欢欢喜喜准备去上夜校的,但她奶奶打电话来讲,说她爸爸吃一个药有效果,想继续试一试。 试一试就是要钱的意思。 她已经把工资全部汇回家里了,只留了买草纸的钱。 “当然不能,是不是你家里又打电话给你要钱了?”颜小兰一听就知道原因,“你别傻乎乎的把钱全给家里,你得分出来,你爸的药钱,你奶的生活费,你妹妹的学费,不能全给你奶管着。” 颜小兰在厂里也几年了,厂里那么多大姐,几乎个个都是一肚子苦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以前也有不听老板的话,把钱全往家里汇的。 结果呢,自己的孩子一点都得不到照顾,全便宜了别人。 像美霞姐听老板的话,钱适当给,分开给,现在家里关系都很和谐,前夫也把孩子还给了她,现在三个孩子在老家吃饱穿暖,也不会被表兄弟妹们欺负。 暑假他们到羊城来玩过,看着都大大方方的,没有一点寄人篱下的畏缩。 “我奶说我爸的腿有知觉了,我想着不能断了药,要是我爸能站起来,家里多个赚钱的劳动力也是好的。”姚健汝眼里满含希望。 颜小兰是知道姚健汝的事的,她反正是挺不理解的。 就她爸妈那样迂腐的人,她要是能是全校第一,哪可能让她辍学打工啊,肯定砸锅卖铁也要供她。 知识改变命运,穷人家能出个文曲星多不容易,这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要颜小兰讲,姚健汝的爸最好是瘫在床上一辈子别好了,病治好能干啥,肯定不会去赚钱,只会去赌。 小老板让厂里天天放法制新闻,放调解节目,看多了就知道,赌鬼是改不了的。 但这种话不能直说,太打姚健汝的脸了,“这是厂里的福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机会不去学,要么就去上课考证。” 姚健汝失望地垂下眼睛,“可是我家里很缺钱怎么办,我需要赚钱。” 颜小兰想了想,“你要不试着写写稿子,二组一个大姐写了篇厂区生活登报了,有稿费呢。” 姚健汝摇头,她理科成绩更好,作文只能说一般,拿现成的壳子套着写能拿高分,但实际并没有什么文采。 颜小兰摇了摇头,她也想不到好的办法,“我们厂的工资已经算高的了。” 要想赚得更多,除非去车间干,多劳多得,但那多累啊。 而且老板招姚健汝她们,不就是看中她们有文化基础,学习能力强,能培养出来吗。 姚健汝不说话了,她现在真的很为她爸着急,生怕她寄的钱少了,耽误她爸好转。 正愁着,走廊上有人喊,“健汝,有你的电话。” 姚健汝心口一跳,以为是她奶奶打过来的,说实话,她其实是有些害怕家里的电话的。 好在电话是大妹打过来的,姚健汝还没得及高兴,强忍着情绪的大妹听到姐姐的声音直接哭了出来。 “姐,爸现在天天在床上练气功,不肯理我们,学校报名已经过去十来天了,他也不肯拿钱给我们交学费,怎么办?” 第372章 老资历入职 气功姚健汝知道,她的同学的父母就是练气功,练得连家都不要了,还说要去山里修仙,不肯吃饭说要辟谷,也不肯吃药。 “可奶奶不是说爸爸吃了药有好转吗?”姚健汝急了。 大妹狠狠擦干眼泪,“爸爸根本没吃药,但奶奶听了姨奶的话,现在在买保健品吃,说吃了身体好,活得长一点能伺候爸爸。” 钱大部分都被她们的父亲练气功花掉了,虽然她们也不知道瘫痪在床上的父亲练气功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 剩下的奶奶又沉迷保健品。 家里或许还有一点应急钱,但那肯定不是给她们上学用的。 姚健汝答应妹妹下个月会把钱直接汇到学校,让她们跟老师说一说。 挂掉电话后,姚健汝在旁边枯站了好一会都缓不过来,她出来打工养家,是希望家里越来越好,而不是掉到另外的漩涡里头去。 “你的脸色很白,你还好吗?”双喜正好路过,停下了脚步。 姚健汝回过神,擦了一下额头,出了一额头的冷汗,“啊?我不知道,我没事,小老板,我没事的。” 双喜看向小苗,“送她去食堂,让她喝碗糖水,可能低血糖了。” 小苗扶着姚健汝去了食堂,喝了糖水,又休息了一会,姚健汝的脸色慢慢好了起来。 “你这小姑娘,你早上得吃饭啊,总喝稀粥干什么?。”食堂大姐认出了姚健汝。 食品厂的早餐是很丰富的,包子油条、米粉应有尽有,还有煮鸡蛋、米粥和豆浆供应,但姚健汝每次都只打一碗米粥就咸菜。 姚健汝低下头,“我吃不下。” 她是真的吃不下,初一开始,他爸就不怎么拿钱回家,初中三年带菜上学,她都是带的咸菜。 长期忍受饥饿以及缺少油水,她的胃消化能力特别差,吃多了不行,吃杂了也不行,甚至吃肉都有些难受。 而且她有些不大好意思去打那些东西。 “吃不下也要让自己多吃一点,吃饱了才好干活。”食堂大姐给姚健汝装了两个水煮蛋,就进后厨忙活去了。 姚健汝坐在食堂,慢慢地吃掉了一个水煮蛋,剩下一个她打算晚上当夜宵吃。 自从她爸把家底输光还欠债以后,家里连鸡蛋也很少吃,因为鸡能卖钱,奶奶会把鸡蛋攒起来卖掉。 其实农村大家生活条件都差不太多,有好的也没有特别好到哪里去,姚健汝学习还好,在学校里她并不自卑。 出了社会才知道,她什么都比不上别人。 青春期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迟缓的身体,看上去身体小小的,头特别大,到厂里刚进宿舍就有人笑着说她是火柴棍。 当时她们在宿舍开小灶,开玩笑的姐姐还专门分给她一只鸡腿,让她多吃一点。 姚健汝知道这是善意的玩笑,但还是心里有些难受。 在办公楼工作是不发工作服的,姚健汝只能穿自己的衣服,也不算是自己的衣服,她带的衣服是她妈妈离家时没有全部带走的衣服,破旧且不合身。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把工资留在手里,买一身合身的衣服。 …… 遇到严三平一周后,小苗这边终于联系上了韩工。 刚好韩工人就在羊城,双喜约了他在茶楼见一面,双喜提前两分钟到,结果车还没停好,先看到蹲在路边吃灰的韩工。 “穆总。”一看到双喜,韩工就赶紧站了起来,脸上表情有些窘迫。 双喜看一眼他脚边的行李,“进去说。” 坐下听韩工细说才知道,他和严三平因为经营理念不合,有了严重的分歧,两人近一年来一直争吵。 吵到后面韩工实在受不了了,愤而提出辞职。 “说辞职是好听,其实我是被架空了,没人愿意听我的,都觉得跟港商合作是最好的出路。”韩工抹了把脸,忍不住苦笑。 拿了一笔退股的钱,这钱给家里孩子结婚用完也没了。 当时跟他一起辞职的,还有几个跟着韩工搞技术的徒弟,本来想着在当地的面料厂再找工厂,结果人家都不用他们。 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工作没了家还是要养,没法坐吃山空,几人一合计,到羊城来找活干来了。 韩工一个一厂之长,自己现在用的还是个破bb机,经常收不到消息。 这次还是他跟家里打电话,才从家里得知双喜在找他的事。 “我离职前跟严三平谈好条件了,不管他要跟港商怎么合作,您这边的订单不能动,他也答应了的!”韩工有些疑惑双喜为什么要找他。 公司跟面料厂的合作确实还在继续,严三平既然接手了面料厂,他跟别的公司关系好也都不干双喜的事,但严三平躲避的态度很可疑。 而且港城公司盯上内地的市场,头号竞争对手就是双喜家纺,从一开始,双喜就是城市农村齐头并进的策略。 央台的广告打,地方台的广告投入也不小,还有纸媒和农村墙面广告,可以说是全面开花。 双喜占据了至少百分之九十的市场份额,他们要从双喜家纺手里抢蛋糕,谁知道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双喜不能不防。 不过韩工既然已经被挤了出来,就没必要再深谈了。 双喜了解了一下韩工和他徒弟的境况,得知他们在人力市场蹲活干力工,双喜,“……” “你们没去羊城的面料厂找工作吗?”双喜问。 韩工叹了口气,“找了,但流水线的活咱们适应不了,一般的面料厂也没有搞研发的,就只生产。” 有研发部门的大厂,人家有自己的团队,他们一个是不熟悉,二个是没文凭。 一说没文凭,人家谈都不跟你谈了。 双喜问了韩工离开面料厂之前的研究方向,最后把公司研发部主任的名片给了韩工,让他带人过去面试。 “郭总还是研发部主任?”韩工接过名片,愣了愣神。 双喜点头,“兼任,研发部暂时没有找到可以胜任职位的人。” 这个岗位既要懂研发,还要懂管理,双喜不喜欢请门外汉指点专业人员的工作,所以一直是郭再明兼任。 看到双喜眼里的鼓励,韩工有些不知所措,他行吗? 行不行的,郭再明反正是通过了他的面试。 韩工最开始就是国企研发部领导,既有一线研发工作经验,还有时间相当长的管理经验,一通过就出任研发部副主任。 部门的开发工程师不服,他们里头学历最高的是纺织工程硕士学历,凭什么让个没有学历的半拉老头来管理他们。 结果一聊专业,才发现这个没学历的老头至少是他们导师级别水平。 人家确实不是硕士学历,但人家是老牌大学生,在苏联留过学的那种。 哦,他们以前上学用过的课本上,还有人韩工的名字。 第373章 老家人聚会 周末双喜起床发现穆庆良和姚秀英都穿得板板正正,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一般来讲,姚秀英周末是不休息的,但双喜要是在家,她就会留在家里陪陪双喜,给她做饭,娘俩出去逛逛街这种。 “今天老家人有个聚会,请了我和你爸,我们准备去看看。”姚秀英换上皮鞋,“你阿芬姨娘家办酒,阿婆不在家吃饭,中午你看是去你二姨家吃,还是去你六姨家吃。” 双喜,“……什么老家人的聚会?我二姨和六姨怎么不去?” 双喜从柜子上挑了个酒红色的皮包递给姚秀英,姚秀英接过来照了照,确实比她想拿的黑包更适合今天的打扮。 “就是在羊城打工的老家人,基本都是咱们村的,还有他们带出来的亲戚,大家一块儿聚一聚,你二姨和六姨懒得凑热闹。”穆庆良在旁边解释。 本来他们也不知道还有这种聚会的,这不是林芳前段时间卖保健品吗,跟老家人联系上了,就知道有这个聚会。 然后一聊姚秀英他们也在,自然也一并邀请了他们。 双喜眨巴着眼看着两人,感觉自己这会还有点没太睡醒,脑子不是很清明,“哦。” “记得要吃饭啊!等会我跟你六姨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姚秀英边走边叮嘱双喜。 不用姚秀英打电话,双喜刚洗完脸,詹磊军带着三个小萝卜头冒了出来。 林芳他们要去参加聚会,一早就把小伟送到了詹奶奶那里,他们来找双喜,又顺道叫上了欢欢。 双喜以为自己长得够快了,结果詹磊军一夜之间,突然蹿了好大一截个子,现在比姚岳衡还要高七八公分。 姚岳衡吃了生长发育期营养不够的亏,个子不高,堪堪一米七。 詹磊军运气比较好,发育期前到了羊城,跟在一心长高的双喜身后,营养没落下,运动也没落下,开始个子窜不快,后面跟笋一样,窜得老快。 双喜看詹磊军看东西有点眯眼,“你视力没问题?” 詹磊军,“啊?” 本来他们来找双喜是一块出去玩看电视的,结果临时改道去了医院测视力,双喜跟三个小的视力都好,詹磊军鼻梁上挂了副眼镜。 上学的时候詹磊军都是坐前排,他还真没发现自己视线有问题。 轻微有点看不清,他还以为是有点用眼过度来着。 “姐,我们不想回家吃饭,我们去厂里吃食堂,好不好?”看完电影出来,欢欢和淼宁缠着双喜不愿意回家。 小伟现在自诩是大男孩,在一边学着詹磊军沉默寡言,但看眼神,他也想去吃食堂。 倒不是家里的饭不好吃,而是他们很少去厂里,对厂里的食堂更有新鲜感。 想去就去呗,反正厂里食堂现在都养起猪来了,因为每天的剩饭剩菜,再添点饲料,刚好够喂两头猪。 接到电话的姚二姨,“……” 姚二姨一个人也懒得做,干脆到姚六姨家里来帮忙了,结果做了一桌子菜,这帮小混蛋们要去吃食堂。 “就我们小胖子有口福了。”姚二姨捏了捏詹灿新小孩的肉脸,“官司判了吗?” 詹灿新跟徐正民的离婚官司也打了有一阵子了,也是詹灿新打了官司,姚二姨她们才知道,打官司流程很多,不是说你去打,马上就能判的。 本来詹灿新是想协议离婚,结果徐正民还是不愿意,最后只能起诉。 “判了,房子卖了一人一半,钱都已经给他了。”虽然离了,但詹灿新并没有多高兴。 到底是伤筋动骨一场,没离之前是愤怒,离完后伤心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反扑,总之是身心俱疲,伤心伤神。 好在她有娘家支持,现在她娘给她带孩子,她能好好工作,新房子也买好了,就在楼下。 现在想想,之前买的房子卖了也好,离哥嫂家太远了。 那时候徐正民不愿意买得近,可能也是心里有鬼。 还有詹灿新一直没说的是,徐正民其实老在家里否定她的工作,说她这做得不好那做得不好,还会分析姚秀英几个的微表情,说得好像都是对她不满意。 弄得她心里压力特别大,工作状态并不好。 如果不是徐正民暴露得太快,或者詹灿新自己都要撑不住,自己退出职场,回归家庭。 现在没了徐正民的言语压迫,工作给予的正反馈给了詹灿新很大的自信。 她也确实如双喜预料的一样,做事格外认真,公私分得特别清楚,所有款项进出,都格外留心。 …… 姚健汝看到双喜一行人上了二楼,“那几个是小老板的弟弟妹妹吗?” 暑假双喜安排詹奶奶带着几个小的去北方避暑了两个月,这个暑假他们都没有厂区出现过。 “对,是二老板和六老板还有林姨的孩子。”颜小兰在她旁边,跟她介绍了一下。 厂里三个姚总分不清,也不知道怎么就叫成了大老板、二老板和六老板,反正就这么叫下来,也挺好。 林芳是小股东,也来过厂里,颜小兰还要算分红做表,当然认得。 姚健汝目光在他们身上合身且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上掠过,轻轻地低下了头。 第374章 眼睛里有野心 姚健汝最后还是去了夜校。 她知道这是机会,既然没法通过自学把钱拿到手,那她当然会抓住这个机会,拿到所有能拿到的证书。 以前在学校,考第一名会有奖励,现在上夜校,据说考到证会有二十块到一百块的奖励。 这对姚健汝来说,是最轻松的赚钱方式。 “小兰,暑假来的那些孩子表现怎么样?”姚秀英对这些孩子还是很关心的。 颜小兰想了想,“有两个比较笨,做事不太愿意用脑子,征询过她们自己的意见,已经调去车间了,剩下的几个都还不错,学东西快上手也快,尤其是健汝。” 现在每天最早到办公室的是姚健汝,她会先去门口取报纸和信件,然后回来把办公室打扫好。 姚秀英几个都有看报纸的习惯,以前都是颜小兰取报纸分放到姚秀英几个的办公桌。 现在姚健汝会提前把食品相关的报道标记出来,方便她们查阅。 说实话,颜小兰刚知道这事的时候,还是挺受冲击的,突然一下觉得她自己以前的工作很不用心,很没脑子似的。 后来发现姚健汝上夜校也很会归纳重点,颜小兰就自己想通了,每个人的做事习惯不一样,好的习惯她跟着学就是了。 “不过健汝不是很想留在办公室,想去生产线。”颜小兰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 但姚健汝想赚更多的钱,当然不愿意留在办公室拿固定工资。 姚秀英当然不想姚健汝去生产线,生产线上的工人不需要什么学历,手脚灵活的中年妇女同志都可以胜任。 像是调去车间的,也主要是做机器操作员和跟线质检。 姚健汝聪明,学习能力强,留在办公室能出色地完成工作不说,还有点时间可以自学,对她未来的发展更好。 姚秀英是想培养她之后管人事或者管仓库物流这些方面的。 但姚健汝自己的想法也要考虑,姚秀英让颜小兰把姚健汝叫过来,她来跟她谈一谈。 姚健汝前脚进办公室,后脚双喜也到了厂里。 姚秀英知道姚健汝性子有点犟,但没想到那么犟。 她问她为什么想去生产线而不是留在办公室,姚健汝只知道闷着不吭声。 姚秀英,“……流水线工作很辛苦的,去了都不一定有时间坚持读夜校,你确定自己想清楚了?” 莫名有些体会到老师劝姚健汝继续学业时的心情了。 “想要多赚钱?”双喜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在谈了,她本来不打算出现的,想着很快就能谈完,站在门口等了一分多钟。 听到姚秀英女士都叹气了,双喜都有些好笑。 当然,她是笑姚秀英女士吃瘪,并不是笑姚健汝。 敲门进去的时候,双喜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总觉得再不进去,她可能还要在门口站很久。 即便双喜板着脸,姚健汝还是脸色爆红,她蚊子似的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去销售部,工资比流水线高,干两年能力也锻炼出来了。”双喜中肯地给出建议,宁愿吃苦也要去流水线干,肯定是想多赚钱。 姚秀英看向双喜,刚要点头,就听双喜继续道,“食品厂的市场专员工资也就比生产线高一点,但优点是有底薪,酒水公司销售工资高,但底薪很低,而且讲出去名声不好听,还要面临很多诱惑。” 毕竟食品厂的销售主要是跑市场跑档口,接触的都是小老板小老板娘。 酒水销售接触的都是经销商,大老板,年轻的女孩要么承受不了工作压力,要么抵挡不住诱惑。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外界的有色眼镜离开的。 但这一行只要稳得住自己,专心做,回报绝对远超预计,据双喜所知,邓嘉文已经买第二套房了。 姚健汝肯定没法跟邓嘉文比,毕竟邓嘉文赶上了好机会,一去就是负责人。 “她才十六岁!”姚秀英瞪双喜,“连啤酒都没有喝过,当什么酒水销售。” 姚秀英不歧视这个职业,邓嘉文她没少见,食品厂偶尔有应酬,邓嘉文还来帮过忙,说实话,姚秀英还挺心疼邓嘉文的。 双喜这个老总再好,手下的人一律不让参加二场酒,但你干酒水销售,不喝酒是不可能的。 酒桌上被开玩笑,甚至被揩油,都是有发生的。 “我借了我堂姐的身份证来,我能干。”姚健汝坚定地看向双喜。 双喜看向姚秀英。 姚秀英让姚健汝先回去上班,准备再好好劝劝姚健汝,双喜一看就知道她妈在想什么。 “你劝不住的,首先她肯定很缺钱,你不可能直接给她钱。”双喜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掏零食吃。 “再一个她眼睛里有野心,你觉得是把她送嘉文手底下带着,还是她自己了解到还有别的赚钱渠道,哪个更安全。” 羊城太多机会了,姚健汝现在待在食品厂里,是因为她的世界此时还局限在这里。 她不会一直待在里面不去接触外面的世界。 等她逐步向外面探索,接触到发廊,酒,ktv,知道外面来钱那么容易,未必还能在食品厂待得住。 不如一下子给她把眼界拔高一点。 当然,风险也会有,心理压力也很大,同样不能保证姚健汝会不会做错的选择。 但这不应该在双喜的考虑范围,她给了机会,能不能把握住,是姚健汝自己的事,应该对她负责的不是双喜,不是姚秀英,而是她自己。 说实话,双喜觉得姚健汝不适合食品厂这种养老环境,给她丢到环境恶劣的地方,她更能适应。 姚秀英叹气,“这些孩子都是被家里耽误了。” 谁不想有好的父母,有好的家境,谁也不愿意早早扛起家庭的重担,都是没有办法。 姚秀英其实也知道,她能做的不多,更不可能像管双喜一样去管她们。 把她们平安带出来,安排进正规的厂里工作,已经足够了,人生是她们自己的,路也是她们自己的。 但姚秀英总是会因为她们懵懂的眼神而心软,都是老实孩子,容易被外面的人骗,也容易被家里人欺负。 她自己老实了半辈子,最知道那种被家里人欺负的滋味。 有时候不是不清醒,是不敢清醒。 第375章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姚健汝要去酒水公司上班,这事一起出来的同学都不知道,宿舍里只有颜小兰知道。 “小老板的公司是正规公司,你去了跟嘉文姐好好学,千万不要走歪路啊,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不要想着赚快钱啊。”颜小兰忧心忡忡。 她跟姚健汝分享了工友跟当地人谈对象,被骗着搞大了肚子,却没办法结婚的事,还有给人包养,陪完这个陪那个的事。 “你也要提防你家里,多为自己打算,别傻不愣登把钱全汇回去。”颜小兰唉声叹气。 姚健汝点头,“我知道,这几个月的报纸和法制新闻我没少看。” 看了才知道为什么姚阿姨要回老家把她们带出来,因为太多女孩子被骗、被拐、无故失踪了。 她和她的同学真的是很幸运,她都知道。 姚健汝搬去了酒水公司的宿舍,市中心四室两厅的电梯房。 她去得晚,运气好分到最小的房子住,幸运的是这间杂物间改的房间只放得下一张小床,她可以一个人住。 人生第一次坐电梯,姚健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没敢露怯,只不错眼地盯着带她到宿舍的同事姐姐动作,记住怎么按电梯,记住是多少楼。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几室几厅的房子,第一次见到抽水马桶。 在厂里洗澡她们都用热得快,这里有热水器,但姚健汝不会用,好在羊城的天气热,洗个冷水澡也没什么。 虽然是双喜安排进酒水公司的,但姚健汝并没有受到什么照顾,一进公司甩给她的就是一大包资料,都是要背的。 出外勤见客户也根本轮不到她开口,她只负责拎酒背传单。 好在公司有统一的西裤套装当工服,只不过大家不爱穿而已,但这大大地方便了姚健汝。 酒水公司的工作比食品厂辛苦很多,带她的姐姐面上热情,其实防着她,不像颜小兰事无巨细地教她。 食堂大姐的关心让她难以适应,但酒水公司经常忙得吃不上饭的环境更让她心情舒畅。 有时候姚健汝也会骂自己变态,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吃苦才觉得自己配,饿得胃绞疼心里才舒服。 但她正飞快地适应这一切。 姚秀英本来不理解姚健汝的选择,她联系了老师,问了才知道姚家现在的境况。 “你说你们男人有什么用,瘫在床上还不老实!那种爹活来干什么,活着就是害人!”姚秀英想起来这事就生气。 听说姚健汝的奶奶不想让底下两个小的读书了,留在家里干几年活,帮着照顾她们的瘫痪爹。 等到十四五岁,拿着她们姐的身份证就能出来打工。 反正打工也不要求学历,能认几个字都行了。 穆庆良,“……” 他招谁惹谁了? 穆庆良目光向双喜求救,双喜,“妈,你们的老乡聚会怎么样?” 穆庆良眼睛一下睁得溜圆,冲双喜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双喜一瞅,来精神了。 “别提了,什么老乡聚会,骗人过去买保健品了,还要要让我和你爸投资,我真的是笑死了,说投一万给我赚回十万。”姚秀英说起这个火一下烧得更旺了。 去的就没几个女人,都是男的,攀比吹嘘,乌烟瘴气,反正她是再也不会去了。 “你向东叔的大哥,说是投了两万,打工一两年,好不容易攒的钱全丢进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听个水响,你林芳姨都愁死了。” 能不愁吗,到时候不管是借钱,还是公婆找他们哭,让帮扶大哥大嫂一家,都是让人头疼的事。 本来林芳都不知道这事,那人拉姚秀英两口子投资,一吹嘘,就把这事说破了。 “还好咱们家亲戚……”穆庆良本来想说咱们家亲戚不拖后腿,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拖后腿的早都进去了。 “还好你妈妈这边的亲戚都不拖后腿。” 姚长青和姚长明两家现在都空哈哈地在工厂打工还债,都不知道在羊城哪个厂,姚秀英她们三姐妹也没兴趣知道。 “听说你大伯出来后,跟你大伯娘去了禅城,还是摆小摊卖小百货和旧书。”姚秀英想起件事。 说着,她看了穆庆良一眼,当着穆庆良的面,她没有直呼穆庆德两人的名字。 双喜点头,“我知道啊,他们刚去的时候还卖卤肉,我找人给他们举报了,摊子被取缔才开始卖小百货。” 还以为穆庆德出来后会跟杨凤兰离婚,毕竟感情更好的穆庆民和李招娣都离了,结果两人好好的,只是离开了羊城。 他们要干别的事也就算了,还卖害人的东西,双喜顺手就举报了。 至于穆世安,还蹲着呢。 穆庆良,“……” 抬不起头来。 夜里穆庆良有些睡不着,姚秀英本来睡着了,被他烙煎饼一样翻身又给吵醒了,“你干嘛呢?” “没,就是心里有点难受,他们应该回老家才对,爹娘他们就不管了?”穆庆良以前觉得,为人子女,不要跟父母在计较,尽自己的心就好。 现在觉得,爹娘为你穆庆德付出了一生,能给的全给你了,为了你的事,甚至往羊城奔波,你当人长子的,是不是应该回老家把父母赡养起来。 姚秀英觉得穆庆良天真,“你想得美,你现在还指望他们能孝顺你爹娘呢?” 穆庆良叹气,他也知道自己想破天都没用。 “别叹气了,告诉你一个消息,算是好消息,胜男初中毕业休学了两年,考上一中拿到了资助,明年要高考了。”姚秀英也是知道这事不久。 资助的事一直是双喜安排人在做,名单双喜肯定是有的。 不管双喜看没看到名单,重点是穆胜男拿到了。 如果明年穆胜男能考到一本院校,她也能拿到相应的奖励和生活补助。 只不过,“来男辍学了。” 第376章 丑八怪 “学什么学?活还没干完呢,先去把猪喂了!”穆来男粗暴地拽走穆英男压在手臂下的作业,看穆英男的目光能吃人。 穆英男不乐意,想把作业本抢回来,“二姐,我去喂,你把作业还给我。” 穆来男看到作业本上的红勾,不知道哪里刺激到她了,把作业本往地上狠狠一摔,重重地踩了好几脚。 “我劝你趁早死了读书改命的心,咱们家啊,出了大姐这么个金凤凰,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你那脑子能有穆胜男精?”穆来男语气格外讽刺。 她还以为双喜真不管她们了呢,想着反正读书这条路也走不成了,初中前两年几乎没怎么学。 结果穆胜男休学两年后考上了重点高中,她竟然还拿到了学校的资助,双喜给的资助!! 穆来男知道这事后再想努力学,已经来不及了。 她又不是那种学几个月能顶别人两三年的天才,临时抱佛脚并不适合她。 因为她前两年表现不好,属于被老师放弃的那一类学生,想去问老师问题,老师都爱搭不理,会先帮别的同学解惑,才轮到她。 轮到她也是挨骂,她连初一的知识都不懂,因式分解都做不明白。 结果自然是没考上高中,离普高线都还差了五十多分。 职高倒是能招生她,但她们家这条件,哪来的钱给她上职高。 都是穆胜男的错! 如果穆胜男没有休学,直接考上高中拿到资助,她就会知道双喜不会卡她们资助名额的事,她就会努力。 还有穆胜男为什么要休学,休学前穆胜男的成绩也只是一般,顶多就是班里的中上游,班上十一二名的样子。 这样的成绩顶多考上普高。 穆胜男休学就是为了偷偷自学,偷偷努力,她就是故意不告诉她的!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现在穆来男一想到穆胜男都觉得厌恶,恶心! “二姐!你疯了!”穆英男哭着把作业本捡起来,小心地拍去鞋印,但她写好的作业纸已经被踩烂。 穆来男觉得自己是疯了,被穆胜男逼疯的。 一样是妹妹,凭什么穆胜男只管穆英男不管她,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要唱反调,穆英男最好也留在村里,别妄想读出去。 “疯了也比你是丑八怪要好!”穆来男目光轻蔑地扫过穆英男脖子底下蔓延出来的疤痕,“知道穆胜男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因为她愧疚!要不是她没照顾好你,你怎么会被开水烫成这样。” 因为治疗不及时,也只是最基础的保命治疗,穆英男身上的疤痕并没有随着年岁好转,反而显得有些狰狞。 穆英男小时候不太懂,现在最受不了别人说她身上的疤,哪怕不去上学,也会用红领巾系住脖子。 听到穆胜男这么说她更接受不了,“你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两姐妹刚要打起来,一根半截扁担从屋里砸出来,两人都不敢动了。 现在家里有个不定时的炸弹,穆庆民这几年一直窝在家里,偶尔做点零工,全部换成了酒喝,喝醉了就发酒疯。 去年村里有人家收媳妇,穆庆民去帮忙混酒席吃,吃到一半就开始发疯,被人打出来的。 但他死性不改,还是喝。 穆来男刚开始还对他抱有希望,现在只希望他早点喝死了事。 穆庆民唯一一点好,给了穆家老两口养着的穆世泽。 那个至今天都不太会说话,没有什么表情,反应有些迟钝的弟弟。 但穆庆民那点好,也不过是吃席的时候偷装一兜菜,或者抓一把花生回来,下酒的时候逗弄着给穆世泽一口。 穆来男和穆英男休战。 穆英男抹着泪,把作业本装书包锁柜子里,才去灶屋装猪潲喂猪。 不锁她怕穆来男再搞破坏,也怕被穆世泽拿去撕了玩,这个家里,除了她大姐,没人会护着她。 夜里穆英男边抹眼泪边写作业,写到一半发现本书中间裂开了,还得拿针线缝上。 “别哭了,是你大姐没看好你,你才被烫伤,我就说两句而已,又不是我烫的,你总不至于怨我。” “你别以为穆胜男真是好人。” “长姐如母,她是大姐,她管我们一辈子都是应该的。” “……” 羊城,穆庆良知道这些事也不过是叹了声气,不想管也管不了,只是有些唏嘘,他们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不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吗? 不说穆庆德了,穆庆民也是在社会上吃过亏的人,他回去后不应该踏实干活养家,让胜男她们几姊妹多读点书。 “穆庆民早被你娘惯坏了,他什么时候踏实过?”姚秀英直摇头。 没儿子的时候说没有儿子没动力,赚了多大的家业都没有继承人,给闺女那是便宜外人,招婿他也看不上。 有儿子了又怎么样嘛,还是烂人一个,也没见他努力半点。 小的那个才几岁,就已经指着儿子给他养老了。 他自己就是儿子,他难道不知道儿子靠不住? 至于穆来男,他们也只能叹息一声人各有命,自己不争气,机会摆在跟前都没用。 “或许他是从我姐夫身上得到的经验呢,他被溺爱长大靠不住,我姐夫这种被打被骂大的,多孝顺,说是大孝子也不为过。”姚六姨几姊妹坐一起闲扯说起穆家这些事。 以前就不用说了,两口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指东不往往西去。 现在那两个老的吃的粮食还是穆庆良家里出的呢。 不老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么,穆庆良从小到大可没少挨揍,一把年纪都当爹的人了,都还被穆老头抽过耳光呢。 姚秀英,“……” 还没去沪市,还在给姚秀英当司机干活的穆庆良,“……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还是不要说了。” 这心扎得有点疼。 本来不好笑的,穆庆良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穆庆良自己都觉得好笑。 只有姚秀英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两口子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只有对方能懂的心酸,现在回头看,都觉得以前的他们傻得有些可怜。 但当时真的感觉不出来,只觉得是应该的。 第377章 鸡飞狗跳 穆庆良这一趟在羊城待了半个多月才走,他走没两天,老乡会的人又给穆庆良打电话,喊他去聚会。 电话里还语焉不详地讲,不用带姚秀英,就他们几个男的聚聚,暗示会去消费。 “向东去不去?”穆庆良就问一句。 对方说还在做余向东的工作,暧昧地表示让穆庆良喊上余向东一起,保证让他们玩得开心,玩得满意。 穆庆良把电话一挂,就打电话给了余向东,“向东,你可不能被那个人哄了走错了路啊,他们都是害人的,见不得你好。” 以前穆庆良没接触那么多人,很多事都不知道。 出来了才长了见识,后面被大宋总安排去管工地,做过很多事,还接触了很多拆迁户。 他原以为拆迁一家子的命运就改变了,结果好多今天一夜拆迁暴富,过不了多久又一夜欠钱跳江暴负的。 有人专门针对这些人做局,从他们手上骗钱。 不止拆迁户,你做点小生意赚钱了都会被人盯上,陌生人你还有点提防心,好多都是熟人行骗。 就因为是熟人,他们看不得明明一个世界的你突然有钱,看不得你家庭幸福,孩子聪明。 最好是跟你换个位置,换他来享受荣华富贵,老婆孩子热炕头,要是换不了,也想着法地要把你拉回去,拉进泥潭。 “我哪有那个胆啊,我前脚乱来,后脚林芳就能跟我离,小伟本来就跟她更亲,她也更能赚钱,离了小伟肯定不跟我,我没那么傻,好好的家不要。”余向东说起来脸上都苦苦的。 你要说他没有一点花花肠子,那太虚伪了。 他也去ktv应酬过两回,那些漂亮姑娘一口一个大哥,一口一个老板地喊着你哄着你,是会让人心里发飘。 但他也就喝两口酒,多的是一点都不敢干,前几年他亲娘闹那一回,林芳都差点跟他离了。 中年男人没了家,没有老婆有多惨,他过年回去看看穆庆民,看看穆自立,也就是陈美霞的前夫就知道。 知道余向东不会乱来穆庆良就放心了,打电话跟姚秀英报备了一下,就丢开这事没再管。 姚秀英却怎么想怎么不对劲,私下跟林芳通了气。 林芳一听就炸了,“庆良哥肯定是感觉余向东那王八蛋飘了才会专门提醒他了,秀英姐,你别管了,我自己收拾余向东。” 然后隔天两人就干了一架,余向东莫名其妙被挠了一脸血,火急火燎打电话喊姚秀英去救他的命。 姚秀英去了才知道,林芳偷摸去收拾余向东的汽车,想着排查一下,结果一下就收拾出来个亮晶晶发卡子。 然后就引发了世界大战。 余向东死不承认那发卡是他车上的,认为是林芳栽赃他,林芳呢,认为他是包庇外头的女人,姚秀英调解的时候,两口子差点又干起来。 等林芳拿出罪证,姚秀英一脸疑惑地表示,发卡好像是双喜给欢欢和淼宁买的。 小伟是男孩子用不上,双喜带航模这种玩具,或者是书比较多。 最后打电话一问,姚二姨说是欢欢的,她弄丢了还哭了几天,应该是余向东帮忙接孩子的时候,哪天掉车上了。 几人坐下来一摊开说,余向东才知道是穆庆良一通电话引起来的疑神疑鬼。 “哥啊,你差点害死我了啊,我被打了不说,还差点被扫地出门!”余向东打电话跟穆庆良哭。 穆庆良,“……” 穆庆良能说啥,赶紧跟林芳打电话解释,姚秀英也道歉,觉得她不应该多嘴,才害他们打架。 林芳十分不好意思地表示下次再也不会了,余向东要是委屈,给他打回来。 余向东,“?” 他能打啊?他敢打吗?他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旁观了父母辈鸡飞狗跳的情感纷争的双喜,“……” 闹剧过后双喜还以为他们感情会出问题,结果成双入对的时候反而比以前更多了,唯一的后遗症大概是每次聚会,余向东都要跟在座的人哭诉一回这个事。 无语的人变成了林芳,但错是她犯的,只能由着余向东说。 鸡飞狗跳的日子里,阿婆接到越洋电话,一脸不耐烦地告诉电话里的人,双喜不在家,让她晚点再打。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阿婆脸越来越臭,却没能第一时间把电话给挂了。 另一边,已经到了家门口的双喜接到港城电话让她暂时不要回家。 “这次有进步,你大姨的电话没被你阿婆撂了。”陈三叔心情非常不错。 通过阿婆双喜跟远在国外的阿婆的女儿取得了联系,电话一通对面就让双喜别客气,直接叫她大姨。 不过陈大姨和双喜不直接联系,每次都要经过阿婆,弄得阿婆十分暴躁。 双喜不在的大部分时间,阿婆听到电话响都是直接拔电话线,陈大姨飞回港城再打,阿婆听到她的声音是直接撂电话。 没话说,不想说,懒得说。 阿婆跟子女间的隔阂隔了很多很多年了。 像陈三叔,他不是不想回家陪老娘过年,实在是阿婆只有过年那天能忍他一忍。 拜完祖宗马上就赶他滚蛋的那种。 到陈大姨那里,母女间的关系就更加恶劣了。 当然,要怪也只怪他们姐弟以前太混账,做了很多老太太不能容忍的事,最后离开虽然都是迫不得已,但确实太伤老太太的心。 本来都不奢望这辈子能得到老太太的原谅,没想到转机竟然出在双喜身上。 双喜,“……有没有可能,阿婆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陈三叔摇头,双喜认识的阿婆已经太老了,变得心软,变得慈爱,只有他和他大姐知道,老娘的心有多狠。 “可能。”陈三叔笑着应了声。 双喜在外面多转了半个小时才回去,一回去阿婆就臭着一张脸告诉她,她托陈大姨办的事已经办妥了,让她抽时间飞过去一趟,把最后的手续办完。 第378章 在商言商 双喜安排好国内的工作便飞去了国外。 陈大姨说非来接机,双喜下车目光就在搜寻五十多岁左右的女士,结果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能跟脑子里的形象对应得上的人。 倒是有上年纪的老太太,但一眼外国人,华人国孔有,但是…… 双喜目光定在烫着大卷发,抹着大红唇,踩着恨天高,穿着修身高领毛衣和紧身皮裤的,唯一华人女性身上,对方见她终于看过来,冲她咧嘴一笑。 这一笑才算看出对方确实有点年纪。 “大姨?”双喜不太确定。 陈大姨轻哼一声,摘下皮手套,自然地把手套交给身后随行的壮汉,伸手揽住双喜的肩膀,“虽然知道那臭脾气的老太太肯定早把我的照片都烧了,但一张都不留还真是有点伤心哪。” 与此同时,另有几名壮汉出现在小苗身边,把她手上的行李取走。 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西装墨镜,但这些人的气场都有点凶狠,一看就很不好惹的那种。 小苗,“……” 有点吓人,不敢吱声,只能老实跟着。 “你以为我什么样子?六十多岁,银发掺半,老态龙钟?”陈大姨笑着问。 双喜想了想,“我跟曾叔打听过你,说你是纵横南桥街那一片的大姐大,但阿婆明年就九十了,我以为您少说也有七十,应该是个霸气的老太太,结果看到个才明显才四十的大美人,我肯定不敢认。” 陈大姨哈哈大笑起来,嗓门霸气脆亮,十分有感染力。 “你阿婆那代人,吃苦第一,生孩子也是第一,你阿婆三十八才生下我,你三叔是她四十五岁时生的。”陈大姨心情非常好。 只要是女人,任谁被夸年轻,心情都会很好。 陈大姨揽着双喜往前走,机场外停了一排整齐划一的小汽车,人都站在了车门边上候着。 看到双喜她们,守在第二辆车旁边的壮汉打开了正对着她们的车门。 “哇哦~!”双喜轻声惊呼。 陈大姨一听心情特别好,大手一挥,然后双喜就听到震耳欲聋,字正腔圆的七个字。 “欢迎大小姐回家!” 双喜,“……” 本来双喜是要去住酒店的,结果陈大姨直接把双喜带到了她的庄园,给她和小苗安排了一个大套房。 当天下午,陈大姨就把双喜想要收购的企业资料全部交给的双喜。 和别人给品牌取个洋名,挂羊头卖狗肉不同,双喜联系陈大姨,帮她在这边找了个濒临破产,且名字好听的小企业,以极低的价格购买了对方的品牌。 本来双喜只对名字有要求,但谁叫她有本能让阿婆主动给陈大姨打电话呢。 陈大姨不光找了名字好听小企业,对方还是做家纺的,这是个家族企业,社上是放羊的牧民,从做羊毛袜起家,一点点发展到做家纺用品,非常适合双喜拿回国内讲故事。 “你当时说要名字好听,好讲故事,是不是这个道理,我没有意会错?”陈大姨也不是太确定,毕竟她离开国内多年,不太了解国内的行情。 现在办企业还得要会讲故事? “那当然,‘百年传承,正宗血统’,广告一打出去,是不是格调就上去了,现在国人正是追逐国外潮流的时候。”双喜点头。 有陈大姨处理好所有问题,收购进行得非常顺利。 双喜过来一趟,真的只需要办最后的手续。 唯一不满来自陈大姨,她的原计划是自己买下,把这个品牌直接送给双喜。 结果双喜直接拒绝了,让她想送她东西,不如多送她一点她酒庄的葡萄酒,也是在这两天的闲谈过程中,双喜才知道陈大姨在最好的葡萄酒产区有自己的酒庄。 一点葡萄酒值几个钱,但双喜不同意,陈大姨也没办法。 陈大姨拉着双喜去酒窖,让她自己挑酒。 结果双喜转一圈,品了几种酒后,就开始了解酒庄的历史,询问葡萄园的具体位置,海拔和土壤,主要种植哪些葡萄品种。 她还问了酿酒的发酵方式和陈年时间这些,后面干脆直白地问起酒庄的销售渠道相关,有没有国内代理。 “你不会想做红酒生意?”陈大姨笑着问。 双喜点头,“我还有一个酒水公司。” 陈大姨带小辈玩的头适态度收了起来,目光变得锐利直接,“……那你要这样说,我就在商言商了,你是想跟我谈全国独家代理,还是单羊城的渠道代理?” “当然是全国,独家。”双喜微笑,眼里却有不可忽视的锋芒。 原计划是品牌收购完成,双喜就要赶回国内为品牌造势的,结果酒庄之行拖慢了双喜的步调。 好在现在联络还算方便,双喜在国外远程跟郭再明对新品牌的事进行沟通,相关文件也都传真了回去。 第二天,双喜跟陈大姨启程前往皮埃蒙特,这里最好的红酒产区,也是陈大姨酒庄的所在地。 这个以黑手党闻名的国家,也是欧洲最早得到葡萄酒种植技术的国家之一,产量和质量远超以红酒闻名的法兰西。 双喜亲手体验了摘葡萄和酿酒的流程,还在这里见到了陈大姨的养子陈江,跟陈大姨拉扯了几天后,特别艰难地把所有条款落实到纸上。 “酒庄从没给过任何一个代理这么高的市场费用,你拿捏人心实在是太厉害了!”陈大姨真正认可了双喜的能力,而不是把她当做需要感谢的小辈。 这几年不是没有国内的富豪跟陈大姨接触,不过最终都没有谈下来。 双喜笑着道,“毕竟我身后站着的是广阔的还没经过深耕的国内市场,大姨,建议你再多收购两个葡萄园,我怕你供应不上。” 陈大姨横了双喜一眼,接受了她的建议。 本来陈大姨还想带双喜出消费,但双喜实在是不能再留下去了,只能婉言谢绝。 “大姨,要不你跟我回国一趟看看,阿婆那个人脸臭心软,其实很好说话的。”双喜真心觉得阿婆特别好。 陈大姨脸上闪过一丝意动,但马上又压了下去,“那是你的错觉。” 第379章 世子之争 邓嘉文早早地就到了总公司。 酒水公司有自己的办公场地,一般邓嘉文非会议时间很少到总公司这边来的。 “家纺公司才是嫡长子,看看,穆总给飞国外收购的贵族品牌!”戴敬业忙得脚打后脑勺了,看到邓嘉文还是没忍住跑她面前犯贱。 邓嘉文挑了挑眉,“知道穆总叫我过来做什么吗?” 戴敬业送她一记白眼,他又不是算命的,掐指一算就什么都知道,不过他还是猜了一猜,“你们上个月的业绩不达标?” 邓嘉文是拼命三娘,不可能业绩不达标,他故意这么说的。 结果邓嘉文一点不生气,脸上还带着笑意,一副上位者不跟他计较的心态,“穆总拿下了国外顶级酒庄的全国代理。” 戴敬业 ,“?!” 邓嘉文笑眯眯的,“所以,家纺公司确实是嫡长子,但酒水公司也不差,只有广告公司……爹不疼娘不爱了。” 戴敬业,“……” 看着邓嘉文小人得志的嘴脸好生气! 更气的还在后头,“我知道广告公司最近很忙,为了嫡长子忙前忙后,但酒水公司接下来也有大规模的推广和宣传,还希望戴总调度好,做好后勤工作。” 戴敬业,“!” 他正努力想词呢,邓嘉文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抬手示意他噤声,拿起电话去了窗边接。 “你说你,嘴皮子本来就不够利索,你惹她干嘛。”郭再明已经在公司熬了一周了,每天回家陪孩子几个小时,又会赶回来加班。 这会来茶水酒冲咖啡,正好碰到这两人交锋。 戴敬业委屈得很。 还没来得及诉苦呢,郭再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撩者贱哈。” 他都听到了,戴敬业都是自找的。 戴敬业,“……” 气也无可奈何,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总,一个嘴巴子装了刀片的利嘴,戴敬业扭头愤怒改方案去了。 双喜飞机落地后直接回的工作,开始投入繁忙的工作中。 戴敬业架没吵好,本就只有几个小时的睡觉时间,还分了一半去想要怎么找回场子。 好不容易想好词,双喜让他带团队出国拍摄。 最后戴敬业选择给邓嘉文打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就叽里呱啦一顿输出,然后直接挂断电话,愉快地准备出国。 接到电话的姚健汝,“……” “谁的电话?”邓嘉文躺在后排座位上问副驾驶的姚健汝。 今天邓嘉文临时有应酬,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出外勤了,她随手就抓了姚健汝一起。 姚健汝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让自己流畅地回答问题,“来电显示是戴总,但他讲得太快,我没来得及听清他说什么,他也没给我机会询问。” 邓嘉文冷笑一声,没胆面对面讲,只敢通过电话喷她。 电话的事丢到一边,“你叫……” 姚健汝马上接话,“姚健汝,是从食品厂调过来的。” 邓嘉文点头,她知道,这是穆总安排进来的人,据说是姚总从老家招过来,原计划给食品厂培养的中层干部。 “夜校在上,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后,最好周末的时间,去把驾照考了。”邓嘉文直接下指令。 工资……姚健汝其实想寄回家里去。 可是想到刚刚从饭店出来,邓总给她车钥匙,让她去开车,她却只能傻站在原地,囧迫地说自己不会时的画面。 姚健汝咬了咬牙,“好。” 后排的黑暗里,邓嘉文笑了笑,既然是姚总想照顾的人,邓嘉文肯定不会把人丢在一边不管。 但要让她像大姐姐一样手把手教人,那算了。 她是穆总带出来的兵,干不了那么温柔的事。 双喜这边紧锣密鼓忙碌的时候,麦总的瑟罗娜家纺面市,央台的广告没有,地方台,报纸上的广告不少。 也学了双喜家纺在公交车上打广告。 最气人的是,对方的店铺都开在了双喜家纺的门店附近,各地经销商都跟总公司反映了这个情况。 “穆总,要不要加快一下进度?”郭再明有些着急。 双喜摇了摇头,“不急,对双喜的品牌有点信心,也给alessia一点时间。” 慢就慢了,双喜并不着急,好饭不怕晚。 就在瑟罗娜上市的一周后,严总的面料厂对双喜家纺提了价,意图用高价让双喜家纺主动终止合同。 韩工到了双喜家纺后,公司就给配了手机,本来与世隔绝的人听到老家传来的消息,直接气炸了。 “太卑鄙太无耻了!严三平,你别忘了,如果不是穆总指点,不是穆总给我们下单,面料厂能不能发展到今天还不一定,你怎么能干这种过河拆桥的事!”韩工打电话骂严三平。 严三平无所谓他怎么骂,“师傅,现在不是以前了,做生意凭的不是良心,而是实打实的利益,你讲良心,那为什么最大大家都不给你投票让你留下,是因为只有我,能为他们带来利益,带来高收入!” 商业竞争本来就是这样,不可能因为恩情就让他放弃跟港城公司合作的机会。 双喜家纺的合作面料商太多了,她要是真的对他们好,为什么不多给一点订单给他们做,他们除了专利面料,其它面料也有产线啊! “你这样做有意思吗?穆总是买了专利的,你不给她供货,她自己就可以生产!”韩工觉得心很累,他不理解,利益真的会让人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严三平笑了笑,“那不是正好,反正没了我们对你们也没什么损失,你现在是双喜的人,说话歪屁股我也能理解,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严三平就要挂电话。 韩工喊住他,“三平,穆总她……” “师傅!”严三平打断他,“你已经不是面料厂的厂长了,我也不是那个你指哪打哪的副手了,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懂吗?” “还有……” 电话挂断,韩工站在实验室外的走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憋得难受。 “韩工,韩工!” 第380章 何德何能 韩工被气进了医院,郭再明最近忙着新品牌的事,双喜相对不那么忙,便作为代表去医院看望。 “穆总,对不住!”韩工内心十分愧疚,觉得是自己信错了人。 他一个搞技术的人,管理一家工厂,还要从以前的统购统销到适应市场经济,确实有些吃力。 这也是他没有太多挣扎,就把一手做起来的面料厂拱手让人的原因。 甚至他为了严三平能够更好地跟双喜合作,面料厂的股份他都是低价出让给了严三平,结果…… 双喜看着他,“愧疚倒是不必,你别给面料厂求情就好。” 白纸黑字的合同在那里,面料厂要毁约也不是他们说毁就毁的,双喜肯定要打官司拿赔偿。 韩工点头,他知道,他也确实为面料厂捏了把汗,但他没有立场为面料厂求情。 在做决定之前,严三平肯定是想过后果的,肯定是能承担这个后果才去做。 也有可能是严三平和港城的公司达成了某种协议才毁双喜这边的约。 他是管不了了。 “还有一件事,面料厂攻克了了涤棉配比和纺织难关和编织技术,生产出了接近缎面的面料,面料厂近期已经投产了。” 小苗一听,眉头拧起来,看向双喜。 当时在展会遇到韩工的时候,双喜有了解过面料厂的其余研究方向,当时韩工给她介绍了一下。 双喜最看好这一个,准备投资来着。 不过当时韩工为了长远利益,提出以订代投的方式,研究出结果后以双喜家纺的名义注册,双方签了合同的。 为此双喜在面料厂追加了好几百万的订单。 现在看严三平的做法,是想不认了。 “对不起,穆总,我辜负了你的信任。”韩工这会真的是无颜见双喜。 他离开的时候,研究马上就要出结果了,他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如果他到双喜家纺这边继续研究,提前注册专利,就不会有双喜投资打水漂的事。 主要是他对自己的身份没有足够的认知,还念着面料厂的旧情,希望双方的合作能一直延续下去。 毕竟只要踏踏实实做双喜家纺这一份订单,都足够面料厂养活全厂职工。 终归是他高估了人心。 “这事跟你没关系,公司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休养好身体,继续工作。”双喜对此并不在意。 事已至此,再多后悔自责也没有用,有问题解决问题就是。 严三平不可能死抱着专利不撒手,他要赚钱就肯定会卖专利,双喜找有专利的厂采购面料就是了。 韩工愣愣地看着双喜,“您还用我?” “当然,我还需要你带领团队破解莱赛尔纤维的核心技术,打破垄断。”因为一个严三平,放弃韩工这样人品过关,素质过硬的专业人才? 不至于,双喜又不傻。 不管韩工是忘记了专利的事,还是别的原因,那不公司上下也没人想起这事么,责任不能算他一个人的。 双喜故意苦着脸,无奈地道,“毕竟进口材料真的很贵。” 韩工看着双喜,定定地看了两眼,突然扭过脸抹起泪来,情绪激动,动静还有小大。 刚好韩工的妻子从外面进来。 双喜,“……!” 她这不还开了个玩笑吗?怎么就哭了呢。 “没事,他就是这样的性情,您不用解释。”韩工的妻子面相看着比韩工年长一些,她在当地机关工作,还没有退休,这次是韩工突然出事,她请假过来照顾。 说实话,跟韩工这种性格的人结婚,她没少吃苦。 但都是大集体出来的,他们接受的教育就是先大家再小家,先集体再自己,让她来选,她大概也会做差不多的选择。 只是他们没变,身边的人却变了。 “我,我是感动……,我,我何德何能,能被穆总这样信任,我……”韩工赶紧出声解释,就是眼泪还是止不住。 他的妻子在旁边轻轻地拍着他,安抚他,无奈地看向双喜。 双喜哭笑不得,“行行行,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好好休养,以后工作也要注意,身体一定排在工作前面。” 在韩工彻底收不住情绪前,双喜带着小苗赶紧撤了。 托韩工这次晕倒的社,公司上下全体职工喜提体检福利,像郭再明那样晚上回家陪几个小时孩子还赶回来加班的事,双喜知道马上喊了停。 “工作是做不完的,你每天至少早上要陪孩子吃顿饭,晚上要让孩子见见你,谈谈心。”双喜看郭再明每天九点走,还以为他是直接下班了呢。 万万没想到,他十二点又回了公司。 工作两个小时后睡一觉,一大早又重新投入工作。 郭再明也很无奈,“心里有事,睡在家里反而会失眠,在公司的睡眠质量更好。” 双喜,“……” 这样讲的话,让郭再明早起再回一趟家似乎也不太合适的样子。 “放心,他们很适应现在的生活,晚上回去后,我们不看电视,会坐在一起聊天,他们聊学校的事,我聊工作的事,他们很理解我。”郭再明再三跟双喜保证他这样安排不会影响到家庭和谐。 “等新品牌顺利上线,我会带他们去沪市玩一趟,到时候需要你批个假。” 双喜还能说什么,只提醒他,“你自己工作狂就算了,别给底下的人太大的压力,我还不想上社会新闻。” 郭再明,“……” 双喜劝不了郭再明,决定自己以身作则,开始准点上下班。 她规律作息,最高兴的是姚秀英。 另外就是阿婆了,双喜准时下班,能陪她一块儿吃饭。 其实阿婆还蛮喜欢以前欢欢她们好几个小的都在院子里的时候,特别热闹。 可惜孩子们都上小学了,住得也有点远,学习压力大,偶尔来这边,都不像小时候那样活泼叽叽喳喳了。 “今年过年,我跟你们过。”吃晚饭的时候,阿婆丢下个重磅炸弹。 姚秀英没有不同意的,这几年她本来就挺担心的,但阿婆脾气犟,她们说不动。 双喜也点头应好,等阿婆睡了,赶紧跟三叔打了个电话问情况。 三叔叹气,“我说今年带陈江回去看看她,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让我死外头,别死回去。” 双喜,“……” 第381章 衣锦还乡 陈江回国主要是处理跟双喜这边的合作问题,因为有一些流程还要走,还有一些数据虽然双喜这边会提供,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看。 顺便见见他舅舅。 要是能见着外婆,也算意外惊喜。 不过很显然,一点惊喜也没有,还连累三叔连过年回家一趟的权利都没有了。 “阿婆为什么连陈江都不待见?”双喜很难理解,阿婆不像是讨厌孩子的人啊。 三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我跟你大姨都不肯生小孩,你阿婆嫌我们断她的香火了。” 陈大姨好歹还结了婚,有继子也有养子,三叔却一直是孤寡一人。 双喜,“……” 行,这真不好劝,两边都理解,两边都说不得。 阿婆跟双喜一家过年的事愉快地定了下来,赶在过年之前,周志国带着穆庆英上门来还钱了。 本来这钱早就能还上了,周志国也来还过,姚秀英拦住了,让他们先攒钱把房子买了再说,她们不着急。 羊城的房价现在可是每年都在涨,再不买今年差几万,明年可能就是差十几万。 这趟过来,原本看着有点苦相的周志国看着都年轻了不少。 就是头发白了很多,到底是把人愁老了。 穆庆英现在真的特别感激姚秀英,心里悔啊,但悔也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 “嫂子,小萍实在是太寒我的心了。”穆庆英拉着姚秀英的手诉苦,实在是无处可诉,忍无可忍了。 姚秀英只能安慰她,“她现在不跟你们一起,你们也算是摆脱她了。” 先前周志国来的时候就讲过,自从穆庆德从牢里出来,穆小萍现在不往他们那里去了。 只不过穆庆德两口子去了禅城做生意,穆小萍还留在了羊城。 “哎!”穆庆英说起来是直摇头,“她偷东西我都不计较,想方设法把她带出来,就是希望她不走歪路,不被她爷奶打发嫁人,结果她……” 穆小萍找了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老男人,据说是个老板。 中规中矩了一辈子的穆庆英哪里受得了这事,早知道穆小萍是这德性,她当初就不会带她出来了。 都是嫁人,在乡下至少还会嫁个门当户对的年轻人,现在呢? 说出去都丢人,她有个给人做情妇的侄女。 如果只是这样还没什么,眼不见为净就好了,穆小萍竟然背着她跟周珍珍灌输读书没用,不如找个老钱男人养的想法。 还给周珍珍炫耀她收到的礼物,诱哄周珍珍跟她一起出去歌舞厅玩。 周珍珍跟他们两口子说的时候,穆庆英差点没气死。 “珍珍没被她说动?”姚秀英听着火也跟着冒了上来,穆小萍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她这是拿珍珍当什么。 可以介绍出去的资源? “没有,现在店里再忙,我和志国都是早晚接送,不敢让他们兄妹落单,尤其是珍珍。”穆庆英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农夫与蛇里的农夫。 把穆小萍带到羊城来,给她安排进厂工作,怕她羡慕别人,进厂前给她从头到下换了一身新,还偷偷塞了零花钱给她。 穆小萍为了躲杨凤兰她还怕她出事去找她,帮她瞒着杨凤兰。 结果没多久人娘俩有关系又好了,她在中间枉做坏人。 穆庆英跟姚秀英说了一通心里才舒服一点,但他们也没待太久,还得回去开店。 双喜晚上回来一听说就拧起了眉,“姑父他们警惕一点是应该的,肯定是穆小萍现在的圈子有人喜欢幼女,穆小萍可能是为了钱,也可能是为了邀功,找周珍珍下手。” 不等姚秀英反应过来,双喜提醒她,“妈,你最好跟杨主任打声招呼,穆小萍的生活圈子就那么大,骗不到周珍珍,她可能会对她的同学,村里那些想出来打工又不够年龄的女孩子下手。” 穆小萍做这事不讲后果,但被骗的人可能会把责任算在穆家其他人头上。 那些人可不会管穆庆良和姚秀英还给老家捐了路什么的,只会借机把脏水往你头上泼。 姚秀英一听,赶紧联系村里的妇女主任,“万红,我跟你说个事。” …… 沉寂了很久的穆家突然热闹了起来,穆小萍衣锦还乡了! 开着小汽车进的村,大包小包地给她爷爷奶奶,给穆庆民家的三个男买了不少东西,说是在羊城做生意赚的。 只要是去她家里的,都是又开烟又抓糖的,阔气得很。 “我二叔二婶只是对我爷奶,对我爸妈失望,对我还是很好的好不好,我又不是我哥那样的人。”这几天穆家院坪里都坐满了人。 都是来吃穆小萍从羊城带回来的糖果饼干,混高档香烟的,听穆小萍讲羊城事的好奇的村民。 “我姑一带我去羊城,我先是去厂里工作了一段时间,不过厂里工作不怎么好,又辛苦,工资又不怎么高,还是我二叔心疼我,让我进了他们的厂,当管理。” 院坪里的人都投来实质的羡慕的目光。 姚秀英怎么发家的,村里不是那么清楚,但穆庆良大家都知道啊,她们中间有的男人比穆庆良去羊城还早呢,但就是太老实了,没抓住机会。 穆庆良就抓住了,先是给老板开车,后是被老板安排去管工地,那可是比包工头还厉害的。 他们确实是在羊城发了家,有钱到居然把村里的路都修了。 不说远了,他们镇上有条路现在都还没修呢,泥土路,年年填点沙卵石的那种。 但他们村,光溜溜的水泥路,再也不怕雨天路滑,水洼不平了。 所以穆小萍说她进了穆庆良的厂,大家都还挺信的,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还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啊。 “我这趟回来,一个是代表我二叔回来看看我爷我奶,再一个是帮着招人去羊城,不说别的,一千块钱一个月都少的,干个一两年,起码能帮家里把房子盖起来,我这趟回来也是想给我家盖楼房的……” 第382章 不准去 穆庆德家的平房已经扒掉了,重新挺直了脊背的穆老头开始每天张罗人帮忙挖地基,散烟。 没过几天,穆庆德和杨凤兰两口子也回来了。 不比穆小萍开小汽车的排场小,穆庆德骑了辆新摩托车回来的。 对村里人来说,小汽车离他们太遥远了,不敢想,摩托车还是可以梦一下的,一台南方125也才四千八百块,咬咬牙攒两年钱,也不是买不起。 穆庆德一回来,村里的男人们就都挤了上去,让他教他们骑摩托,问他在外面是不是发财了。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脑筋不灵光的,问穆庆德坐牢的事。 “我那是被人害了!”穆庆德想起当初的事都恨得咬牙,但形势比人强,他再不甘心,也只能忍着。 满羊城那么多非法添加的,有的加得比他还狠,怎么不抓那些人,偏偏抓了他。 不是穆双喜在背后捣鬼,还能是谁! 撞多了南墙,穆庆德这一回总算是把自己给撞明白了,老实带着杨凤兰避去了禅城,在禅城做生意。 做卤味来钱快,加点毛壳子大家都爱吃,他还是干的老本行。 结果刚干没几天又被人举报了,只能被迫转行。 盯着他的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穆庆德心里恨啊,但恨也没办法,你干不过人家,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好在他家小萍出息,傍上了大款,带着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穆庆德现在觉得家里的青烟可能都点在了姑娘头上,老二家的穆双喜,他们家的小萍,还有老三家里穆胜男听说也厉害得很。 早知道他就直接培养穆小萍了,也不用多走这么多年的弯路。 当然,传宗接代,养老摔盆还是得靠儿子才行。 穆庆德现在就想靠着穆小萍多赚点,等穆世安出来,给他把房子车子都买上,再给他开个店,正经做生意,再给他把老婆讨上。 等结婚有了孩子,穆世安就能收心,好好过日子了。 “老三。”穆庆德叼着烟,看着穿着破破烂烂的穆庆民,“来,大哥教你骑摩托,等我们回羊城了,车借给你开。” 穆庆民其实是恨穆庆德的,觉得这就是个绿头大乌龟,杨凤兰都给他戴绿帽子了,两人居然还能过得下去。 当然,他恨的不是这个,他恨的是只有他一个受害者。 虽然还没到家破人亡的程度,但妻离子散是实打实的。 穆庆德和穆庆良生的闺女都有出息,他生的闺女最多,结果个个看他都当仇人看。 “只是借给我啊,大哥,小萍这么有出息,小汽车说买就买,直接给我呗。”穆庆民狮子大开口。 穆庆德看着他,心里瞧不上,但他现在已经会掩饰了,“我们回来得也少,你拿着给不跟给你差不多吗,学不学?” “学!”恨归恨,送到手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摩托车还可以拉客呢,以后他就守在镇上拉客,赚点酒钱不成问题。 村里人都羡慕穆庆民羡慕得要死,还得是亲兄弟啊,不然谁会这么大方,这可是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大家又扭头吹捧起穆庆民,喊他到时候要用车,也借给他们一下,或者帮忙送送。 穆庆良还从没被人这样吹捧过呢,个个笑脸相迎求着他,一时间连表情都有些飘飘然了,“好说好说。” 穆胜男站在自家院子边上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收回的目光。 她回头看到堂屋里坐着的穆来男,“你要是想跟穆小萍走,就走,我不会拦你,但我就当你死了,这辈子不会再认你这个妹妹。” 穆小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吗? 不是。 所以她凭什么赚这么多钱,穆双喜都是去了羊城好几年,从摆摊干起才赚着钱的,凭什么穆小萍去了没几年就发达了。 穆胜男是不知道穆小萍在做什么,但敢肯定这钱来得不干净。 而且,穆胜男了解双喜。 她怎么可能让二叔二婶拉拔穆小萍,做梦呢! 穆小萍肯定在说谎。 偏偏这么拙劣的谎言还是有人信,且愿意去相信。 穆来男是最早被穆小萍说动的,她行李都收拾好了,就放在堂屋门口,等着穆小萍一走,随时拿起就走。 村里和穆来男一样的,还有几个女孩子。 有的是家里条件太差自己想去,有的是被父母逼着去的,他们的父母自己不敢南下打工,但把发财的梦想寄托在了幼小的女儿身上。 穆胜男昨天还听到有人恬不知耻地问穆小萍,能不能她给包了车费。 得多不要脸才能问出这种问题。 但穆小萍居然答应了! 本来穆胜男就觉得不对劲,听到穆小萍答应,就越发笃定这里头有问题,偏偏穆胜男这个猪脑子,一门心思巴结穆小萍,生怕把她丢下。 其实穆胜男心里清楚,她说这话,怎么也落不着好。 除非穆小萍以后混不好,她带出去的人也混不好,但凡有混得好赚了钱的,穆来男肯定会怨她。 但这是她的亲妹妹! 哪怕矛盾重重,天天吵闹,她们三个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她不想穆来男走上歪路,一辈子后悔。 “我不跟着穆小萍走,留在家里干什么,像她以前一样等着嫁人吗?”穆来男没好气地道。 穆胜男看着她,“你要是肯下苦功,可以回去复读,我说过了,你要是能拿到资助,生活费我会想办法。” 穆来男不说话了,初三那年她就已经认清了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再说了,她都辍学这么久了,还去复读,她嫌丢人。 “你自己想清楚,我不拦你,但你真跟她走,我也不会认你,我说到做到。”穆胜男现在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一个妹妹而已。 穆来男瞪着她不说话,穆胜男也不在意。 “那我留下,你能像对英男那样对我吗?你能一碗水端平吗?”穆来男问。 穆胜男瞅她一眼,淡淡地道,“你要是像英男那样九死一生,我肯定能一碗水端平。” 说实话,穆胜男都想不通,穆来男为什么非要跟英男争,有什么好争的,这个家里家徒四壁,能有什么好争的。 穿的都是捡别人剩下的,英男还捡她剩的穿呢。 至于吃的,平时吃的少她一口了吗? 第383章 骗人的 姐妹两个不欢而散。 “二姐,你还是听大姐的,大姐不会害我们的。”穆英男一直没敢吭声,等穆胜男去忙去了,犹豫再犹豫,还是忍不住出言相劝。 虽然二姐总欺负她,但她们姐妹三个相依为命,她肯定希望她二姐好好的。 穆来男看见她就来气,“你闭嘴你,有你什么事,用得着你在这里教我做事?” 穆英男,“……” 闭嘴不吭声了,低头默默写自己的作业,她得赶紧写完,去帮她大姐做事。 …… 穆小萍其实对穆来男不太满意。 穆家小辈里,长得最好的肯定是双喜,姚秀英长得就不差,没嫁人之前她们几姊妹就有五朵金花的美称。 穆庆良三兄弟五官都还端正,双喜挑父母优点长,从小就比堂姐妹们漂亮。 双喜小时候特别招人喜欢,长得白净漂亮还嘴甜,路上随便逮个人都要认她做干女儿,给她买衣服吃的。 其次就是穆胜男了,她长得比穆来男和穆英男都好。 穆来男的鼻子随了她外婆,厚而塌,脸上还有雀斑。 不过穆胜男肯定不能跟她走,对她的敌意特别明显,不过穆小萍不跟穆胜男计较。 她特意在人多的时候叫住背着背篓提着捅,要去打猪草摸螺蛳的穆胜男,数出一千块钱给她,“听说你考上了一中,这是我代表我爸妈奖励你的。” 穆小萍以为穆胜男会不要。 不是看不起她,不是对她有敌意吗? 结果穆胜男把钱接了过来,“谢谢,看来你真的是出息了,也好,以后爷奶也有指望了,他们养老就靠你了。” 穆小萍,“……” 穆胜男面不改色地离开,她知道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知道钱有多难赚,她嫌什么脏都不会嫌钱脏。 不管穆小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什么目的,她都不在意。 穆小萍敢给,她就敢接。 “我看你就是钱多烧的,你有多的钱你给我啊,给那死丫头片子干什么!”穆奶奶在家里急得跳,恨不得去抢回来。 但她不敢。 穆胜男手里随身带柴刀的,你敢抢她也是真的敢砍你。 穆奶奶骂骂咧咧地说起穆胜男有多狠心,连亲生弟弟都不闻不问,抱怨穆小萍不知道孝顺爷奶,如果不是他们让穆庆英带走她,穆小萍哪有今天。 穆小萍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时候她去羊城变成了这两个老不死的是她姑带她去的? 她分明是逃出去了! 要不是她姑带她走,她早就被这两个老不死的卖给别人了。 其实穆小萍还蛮反感回老家的,但她需要挑人去羊城,不得不回来,而且她父母对修老家的房子有执念。 说实话,穆小萍对父母的感情很复杂。 恨肯定是有的,她心里一直怨她妈当初为什么只带穆世安不带她,恨他们偏心穆世安,但她现在是有些沉迷于父母的倚靠和看重的。 想着把房子修了也行,替他们争争脸。 反正指望穆世安,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 “行了,闭嘴,啰里嗦烦不烦啊。”穆小萍嫌弃地打断穆奶奶的絮叨。 穆庆德散完烟进来拿烟,听到了也没说穆小萍的不是,只说穆奶奶,“娘,她们年轻人不爱听人唠叨,你少说几句。” 最被看重的儿子说话了,穆奶奶能说啥,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穆小萍得意地看了眼穆奶奶,扭身进了屋,外头人多,都是一些愚昧没见识的农民,她不乐意跟他们说话,嫌他们身上有味儿。 杨万红也是去穆家看了热闹才回来的,兜里还装了一把穆小萍散的糖,据说是国外进口的糖,可好吃了。 接到姚秀英电话的时候,杨万红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萍不是在你们厂里上班呢?说管着好几十号人呢。”杨万红问。 什么打虎亲兄弟,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 姚秀英一拍脑袋,得亏双喜提醒了她,“胡说八道!没有的事,万红,她说谎,你得赶紧去劝劝那些被她说动的人,不能信她的!” 杨万红越听越觉得穆小萍要害人,甭管带去羊城赚不赚钱,你骗人就肯定有鬼。 她赶紧上门去游说,结果发现没人信她! “秀英打电话给我了……”杨万红强调是姚秀英打了电话说的,但还是没有信她,话里话外,反倒是觉得她要拦着他们过好日子似的。 尤其是有些人家,杨万红都感觉到他们其实也不怎么相信穆小萍,甚至隐隐觉得穆小萍赚的钱不明不白。 但他们指着女儿去赚钱。 农村女孩不值钱,大不了赔上个女儿而已,要是赌中了呢? 傍大款而已,傍得到是她的本事,能赚钱回来盖房子,能给兄弟攒老婆本,她就是这个家的功臣! …… 姚秀英只以为穆小萍会借打工的名义把人骗出去,没想到她竟然打着带她们到食品厂的名义,还拿她去学校招人的事出来说。 给双喜打电话的时候,姚秀英气得身体都在抖。 这跟以前穆庆德做什么都要坑他们一把有什么区别,穆小萍这是跟她爸学了个十成十啊! “我已经跟村干部都打了电话,也报了警,还能做什么?”姚秀英问,“我感觉老家那派出所,顶多只是警告他们一下,起不了作用。” 名声不名声的,姚秀英现在也没那么在意了,反正他们也不回老家。 主要是那些女孩子,被骗了毁的可是一辈子。 真以为傍大款是什么好事,多少孩子傍得在这世上消失得悄无声息。 都是农村普通孩子,活都没活明白呢,得多大本事,才能把那些人精玩弄在股掌,往往只有给人当玩物的份。 最要命的是,大款不是你想傍就能傍上的,穆小萍把人骗来羊城,谁知道是要做什么。 送进发廊?丢进夜总会?安排去ktv坐台?或者只是当她固宠的工具,交易的筹码? 社会太黑暗了,她们根本想都想象不到。 第384章 谁是你大哥 有时候出现问题,最好的办法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双喜在后世见多了这一手,其实很想教姚秀英直接找人对付穆小萍就好,但姚秀英肯定干不来这种事。 棍子只有打到人身上,人才知道痛。 不痛不痒的调解批评能解决什么问题,把穆小萍真金白银盖的房子推了,棍棒打到她的身上,她自己自然会改口。 “正好我哥在老家,我让他跑了一趟。”双喜让姚秀英别担心,她让姚岳衡帮她跑个腿。 姚秀英对姚岳衡还是很放心的,“一定不能让小萍骗到人啊,好好说,知道吗?” 双喜答应得好好的,扭头就给姚岳衡赞助了一台挖掘机。 “我就不跟你说谢了,生分!这钱等明年年底,哥连本带利还你。”姚岳衡正跟合伙人拼命攒钱买车买机器呢,他就跟双喜提过一回,结果天降挖机一台。 双喜好笑,“赞助你还不要啊?是我肯定就接着了。” 姚岳衡捂着心口,“想要,这生意要是我一个人的,我就要了,但我跟人合伙的,要想走得长远,就得明算账,就这他还占我便宜了呢!” 等他们自己攒够买挖机的钱,还得一两年呢,现在能多赚一两年的钱,攒的那些还能搞别的投资,怎么着都是赚。 双喜打完电话,姚岳衡就直接去提车,下午挖机就停到了穆小萍家已经盖完一层在搭板的房子前。 “你是小萍叫来的?”穆庆德疑惑地打量着这台大家伙。 挖地基的时候都没有请挖机,现在叫挖机来做什么? 等着用摩托车,最近几天都在给穆庆德帮忙的穆庆民在旁边也好奇,“又挪祖坟?” 两兄弟的注意力都在挖掘机上,没留意到听到这话的一个小工抬起了头。 小工不是别人,正是大伯奶奶的亲家,帮着女婿租了双喜家房子开废品回收站的,双喜的堂叔穆海洋的,岳父。 小老头一辈子闲不住,听说穆庆德家做小工一天给五块钱,麻溜地就来了。 赚钱的事,不磕碜。 他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亲家家里的祖坟挪过?他也来几年了,没听说过啊。 倒是前两年闹过,说是穆庆民要挪,穆海洋他们几个堂兄弟都拦着来着。 后来这事不了了之。 结果是人家已经挪过了?祖坟的事可是大事,小老头把灰桶送上楼,借口要上厕所,麻溜地往家跑。 他得知会他家海洋和亲家一声。 “听说你们打着我大姨的名头在村里招摇撞骗?”姚岳衡胳膊架在车门上,俯视着穆庆德兄弟说话。 穆庆德一听心里就暗道不好。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告的状,跟穆庆良家里关系好的不是都带出去了吗? “误会,误会……”穆庆德摆出讨好的笑,伸手掏出烟来要给姚岳衡开烟。 姚岳衡抽烟,很小的时候被他爸喂烟屁股学会的,但他早就戒了,现在除非应酬要抽,他不会主动抽烟。 “听说你们家现在靠女儿顶门立户,叫她出来说话。”姚岳衡不接,又冲边做事边往这看的帮工喊,让他们撤远点,等下墙推了,伤着了可就不好了。 说完,姚岳衡一爪子把砖山给扒散了。 村里的帮工哪见过这阵仗,顶着烟尘,赶紧都丢下手里的活跑了出来。 也没走远,就站在旁边看热闹。 这时候村里其它人也闻声找了过来,穆庆德还想再劝,结果姚岳衡一爪子把南墙连窗框给扒了。 “凤兰,凤兰!去把小萍叫回来,快去!”穆庆德看得心在滴血。 穆小萍打了一通宵的麻将,早上回家睡到下午三点多,吃完饭又去了,这会刚上牌桌没一会。 看到杨凤兰来喊她,正一脸不耐烦,等听到说穆双喜安排人要扒她的房子,她也坐不住了。 娘俩匆匆走了,留下的人面面相觑。 牌想打随时可以打,热闹不是时时有看的,小卖部的两桌牌都被推了,他们都起身跟过去看热闹。 “娘,你帮我看一下店啊,我也去看看。”小卖部老板娘杨灿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跟上。 走几步跟上村里那群只看牌的婆婆姥姥。 “这个穆小萍不像是正经人哦,被人摸手了都笑眯眯的,打回去的那个手哟,软绵绵的。”刚进近,就听到她们在背后讲究穆小萍。 杨灿撇了撇嘴,这些人也真是,穆小萍大方,买了好多瓜子花生让她们随便吃,吃人家的时候就夸人家漂亮又大方。 现在背着人家就说人家不是。 不过确实,杨灿也觉得穆小萍不正经。 农村牌桌上最多的不是女人,而是那些懒汉,那些懒汉除了爱打牌赌钱,还爱撩闲。 跟他们打牌的大多是几十岁的妇女,开起黄荤来不定是谁吃亏。 穆小萍刚上牌桌的时候还正常,大家都是捧着她的多,没打几天,穆小萍居然就跟他们打情骂俏起来。 主要是太自然,太违和了,穆小萍才多大,十几岁。 杨灿要收台子费,经常在旁边守着,没人的时候还要顶一会,她见得可比这些到点回家睡觉的老太太多。 穆小萍还抽烟,吞云吐雾的,抬着下巴样子是有点漂亮,引得那些懒汉总给她开烟,给她递火。 说实话,杨灿是真看不了那场面,早上散场的时候,她还劝过穆小萍呢。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牌打迷糊了,穆小萍摆摆手就走了。 晚上来打牌还是老样子,一看就没听进去,杨灿也就不劝了,她是做生意的,有人照顾她生意就行,没有一直往外赶客的道理。 说实在的,穆小萍天天来她这里打牌,她店里生意都好多了,一晚上能到到四桌呢。 以前也就开个两桌的样子。 等她们赶到穆家的时候,挖掘机的大铲正好在搭好的楼板部分上方悬着。 “想让我不拆也行啊,自己把村里人喊齐,把自己在羊城干的勾当说清楚,别打我大姨的幌子。”姚岳衡目光冷冷地看着穆小萍。 “还有,别用那种腻歪乎乎的声音喊我“大哥”,谁是你大哥,脏不脏啊!” 穆小萍,“……” 她恨。 第385章 拿命拼 恨也没有办法。 穆小萍是不在乎钱,房子推了再盖就是,钱来得还是挺容易的,但她心里很怕穆双喜。 其实刚回来的时候,她是没带食品厂的,只是暗示。 暗示两回后发现无事发生,根本没人跟穆双喜通风报信,她胆子就大了起来。 也确实是带上食品厂后,来找她的人就多了起来。 她这里已经记了好几个人的名字,随时能把人带起走。 现在穆小萍特别后悔,不是后悔拿姚秀英替她搭台扯谎,而是后悔没有早点带着人走。 现在被穆双喜的人堵这里,要是不按他说的办,她不知道穆双喜还有什么招在等着她。 想到他爸说他进去全是拜穆双喜所赐,穆小萍心里就打了个抖。 “小萍,要不咱们跑?”穆庆德和杨凤兰还有穆小萍凑在一起,仗着姚岳衡坐得高,听不到他们说话,小声商量。 房子推了不用说,肯定丢脸。 但要穆小萍把人都召集起来,把她在羊城干的勾当说出来,更丢脸! 穆庆德原本想着把村里的房子盖起来,把因为坐牢丢的脸面挣回来,以后老了他们还是要落叶归根的。 现在穆庆德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回来的一天。 穆小萍的事,村里人就没有猜测吗?肯定有,只是有些事是不能堂而皇之拿到台面上说的。 一旦说出来,那些原本想跟着他们一起赚钱的,也会为了随大流,冲他们狠狠吐口水。 想到这里,穆庆德心里有些悲凉,以后他就是没有根的丧家犬了。 这一切都是穆双喜害的!!!! 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小萍,开车走,他那挖掘机跟不上,咱们以后不回了,房子……房子等我们寄了钱回来,让你爷帮着盖。”穆庆德还是不愿意放弃。 穆小萍想了想,她也没有勇气在村里人面前说她傍大款,睡老男人的事。 她在村里人面前树立的是厂领导的形象,最近听多了恭维声,她光是想象一下,都受不了那些鄙夷的眼神。 一家三口商量好,什么也不拿了,往车里一钻,发动汽车就要走。 穆庆民正等着看笑话呢,一看不干了,“大哥,大哥!摩托车钥匙,摩托车钥匙还没有给我……” 盖房子嘛,经常缺这缺那,需要骑着摩托车去镇上买,暂时都还是穆庆德在骑。 穆庆德一摸,钥匙在外衣口袋里,没在身上,但也顾不得跟穆庆民讲了,只催着穆小萍赶紧开车。 小汽车一溜烟开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村里人,还有跳脚大骂穆庆德是绿头乌龟的穆庆民。 哟,不白来! “同志,你们这怎么个事啊,你这扒人家屋,损阴德啊!”有人好奇去姚岳衡那里打听。 姚岳衡丢了颗水果硬糖在嘴里,咬得嘎嘣响。 穆欢喜这小丫头怎么会觉得她自己爱吃糖,就所有人都爱吃糖呢,还给他邮过来,光是邮费就够他再买个双份了。 小姑娘家家的瞎操心,现在就愁他找对象的事。 寄个糖还是分两包装的,另一包上还像模像样地写着【给未来嫂嫂】。 姚岳衡想着笑起来,“没他们家损,不急啊大爷,等穆小萍自己来跟您说。” 大爷想说穆小萍不是走了吗,结果远处传来喇叭声,扭头看过去,才发现穆小萍的小汽车前面一辆大卡车堵着,正逼着她一点一点往回倒。 村里的水泥路修得窄,只能过一辆中巴车的那种,会车都得往路边的人家借个道。 大爷一看急了,直拍大腿,“咱们村这路走不了大卡啊!” 说完就要组织人去拦车,他们对这路可宝贝着呢。 “大爷,是空车,没事,压坏了咱再给修起来,这路不都是我大姨大姨父掏钱修的么。”姚岳衡把大爷给喊住了。 小汽车里,穆小萍满头大汗,穆庆德和杨凤兰也是。 大卡车顶着的压迫感是很重的,好像对方随时可以碾上来,把他们压碎。 “我就说不要回不要回,没一个人听我的,现在好了!”杨凤兰突然爆发大骂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人听。 以前让穆庆德不要跟穆双喜作对,避开着她一点,不听!先是进了收容所,后面又去坐牢。 都是不听她的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这次也是,她就说没必要非得回来盖房子,也劝过穆小萍,不要拿姚秀英当幌子,穆双喜那个人,最要紧她那对窝囊爹妈。 但没人听她的,她嫁的,她生的,都不听她的! 以前穆世安是这样,现在穆小萍也是这样。 杨凤兰很崩溃,也很绝望,她瘫在后座,目光发直,絮絮叨叨地念着,“没意思,没意思极了。” 穆庆德被她烦得不行,“你能不能闭嘴!” 他正要转过身去掐杨凤兰,大卡车突然按了声喇叭,吓得穆庆德不敢动了,杨凤兰也停止了絮叨。 穆小萍被逼到了极致,她闭上眼睛,脚放到了油门上。 她就不信,她拿命拼他们会不怕,会愿意为了穆双喜沾上人命。 …… 双喜让姚秀英拿穆小萍的例子去给那些带来羊城的孩子讲这事,“不图让他们记恩,只求他们分得清好歹。” 顺便也让这些孩子跟家里联系的时候,能给食品厂说说好话。 姚秀英女士可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在做这事,要是名声就这样被穆小萍败了,上哪说理去。 上辈子双喜是亲历过这些事的人,同村的人,学校里的同学,有的被堂姐,有的被表亲,甚至是被亲叔叔骗出去。 有的被骗出去卖进山里嫁了人,有的被骗进发廊做了小姐。 不过双喜知道她们事的时候,都已经是她们赚了钱回家盖房子,给父亲兄弟买了车的时候。 其实双喜更想教她们,不管人生走上什么样的路,自私一点,赚了钱就自己收着,别傻乎乎地去当初卖掉你的人那里讨温暖。 这也是双喜不阻止姚秀英做这种费力不讨好事的原因。 这世上当然有人抵不住诱惑,选择轻松的人生,但也有大部分普通人懵懂无知的时候,没有选择。 能帮一个是一个,这是勤劳就能致富的年代,有人引导,总归是比没有好。 第386章 双喜的意思 穆小萍想着撞上去一了百了算了,卡车速度慢,死不了人,大不了受点伤,毁了一台车的事,至少逃过难堪的场面。 但穆庆德惜命,意识到穆小萍的意图,猛地拉起手刹,揪过穆小萍抽了两巴掌。 穆小萍被打寒了心,也被打醒了神。 也没了拼死一搏的勇气。 好在今天天气好,穆小萍是龟速在倒车,穆庆德猛地拉手刹,还抓着穆小萍抽巴掌,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倒是卡车副驾驶探出头看距离的人目睹了一切,直接被吓了个半死,“琨哥,琨哥,停车!” 生怕穆小萍被这两巴掌抽得发疯,不管不顾撞过来。 “这种爹也配活着,我也是开了眼了。”驾驶座开车的是姚岳衡的战友江琨,也是合伙人。 穆小萍的事他听姚岳衡说了,有手有脚给人做小,他挺看不起对方的,但这会也忍不住有点同情她。 听说这一家都是指着闺女给人做小过日子的,居然下这么狠的手。 双方就这么诡异地停在了路上,大概一分钟,或许更久,穆小萍缓缓发动了车子,继续向后退后。 既然穆双喜让她亲口说,那就说。 穆庆德还在那里指挥:“对,退退退,再退一点掉头,我们往镇上走,绕过去,我就不信……” 回头望过去,过了穆家的路上堵着辆和面前大卡车一般无二的卡车。 大大的车前灯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穆庆德心里发沉。 是了,一旦碰上穆双喜,哪里有他们选择的余地。 “那也不开车门不下去,看谁耗得过谁!”穆庆德冷着一张老脸道,又骂双喜欺人太甚,把人往死路上逼。 就在穆庆德打定主意的时候,穆小萍把车停到了家门口,也就是他们出发的地方。 “一帮无法无天的小畜生,小小年纪不学好,给穆双喜当狗……等等,你干什么去?”穆庆德骂着,突然发现穆小萍打开了车门。 “你要说就说你自己,别扯我们,我和你妈都不知情,不不不,你说是你妈让你……” 穆庆德还在叽里咕噜说着,穆小萍已经把车门摔上,把声音隔绝在了里面。 穆小萍惨白着一张脸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中间。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并没有,她现在心情甚至有些平静,大概是死到临头的平静。 穆胜男就站在院坪边上,突然出声,“你把骗人的事讲清楚就行了。” 穆小萍麻木地看向她,穆胜男指了指姚岳衡,“穆双喜的意思。” 穆小萍抱着必死的决心走下车的,现在穆胜男告诉她,她不必“剥光”自己,穆双喜还愿意给她一张遮羞布。 多可笑,眼泪一下就冲了出来,她可以不用“死”了。 穆小萍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父母甚至不如穆双喜,会为她考虑。 眼时穆家院坪附近的人比村里有什么活动还多,早在穆小萍被逼着一点点倒车的时候,村里人早奔走相告,都赶了过来。 大家都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穆小萍。 很洋气,打扮得像个城里姑娘,一点土气也没有。 但狼狈也是真的,脸上的巴掌印十分明显,脸都有些肿了。 “对不起大家。”穆小萍冲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人群顿时一阵窃窃私语,目光不时扫过挖掘机,看向路两边停车的卡车。 “是我骗了大家,我没有在我二婶的食品厂工作,我也不是什么生产部门的领导,我招工,是想借我二婶的名义,把人骗去羊城。”穆小萍感觉自己流离在这一切之外,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我不想做这些,但我爸非逼我骗你们,我要是不从,他就打我。” 众人齐齐看向副驾驶的穆庆德。 “她说了什么?怎么那些人都在看我们?”车间,穆庆德惊恐地看着穆小萍,感觉到车外人群的鄙夷,穆庆德心里有点发慌。 “我在羊城的玩具厂打工,踩缝纫机,我姑介绍进去的,但我爸给人拉皮条尝到了甜头,想把村里的姑娘弄去羊城卖。”穆小萍告诉自己,应该流眼泪了。 眼泪也受大脑安排,轻轻地滚落下来,“我不想骗人,但我会被我爸打死,对不起!他还说,二叔和二婶在村里做了很多善事,给镇中学毕业的孩子安排了好的工作,他坐过牢你们不会信他,提我二叔二婶好使……” 村里想跟着穆小萍去打工的,有感觉到不对,还是想靠闺女赚钱的,也有的是家里实在困难,没办法让孩子去打工的。 这一部分一听就炸了,冲上前去。 不会开车门就抓着把车硬拽,好在扯两下车门就扯车了,拳头如雨滴般砸在穆庆德身上。 从穆小萍一开口,穆老头就急了,他还回屋拿了扁担,想一扁担敲死穆小萍个丧良心的,结果拿完扁担刚出来,身边就一左一右多了两青年。 正是姚岳衡和江琨。 两人也不干什么,也夹着穆老头站到了人群的最前头。 穆小萍看到穆老头手里的扁担,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心里悲凉又激愤,“我爸说恨死村里这些人了,当初他费心费力把你们拉出去打工,他有事竟然没一个人站在他后头,才害他灰溜溜被赶出工地,尤其是自立叔,我爸总说他蠢得作猪叫……” 本来在旁边看笑话的穆自立嗷地一声就冲到了打人的人群里。 “老子打死你个王八蛋,老子就不应该替你出头!”穆自立也恨穆庆德啊。 当初没替穆庆德出头的,虽然现在还是在羊城工地做小工,但都攒到钱了,好几个都回家盖小楼房了。 因为穆庆良和余向东跟开发商关系好,只要有活就少不了他们,也再没有以前扣押工钱的糟心事。 这两年经济形势越来越好,工地的农民工的工资都涨了。 赚了钱,有的还在羊城打工,有的回了老家。 穆庆良是离开了,但余向东还在干,现在大小是个头头,他们跟着余向东吃不了亏。 回老家的盖了楼房,买了摩托车,平时拉拉客打打牌,日子好不快活。 原本他也是能过这样的日子的人! …… 第387章 会逼死人的 穆庆德没被打死,还是姚岳衡的人把人拉开了。 要打等他们走了以后再打,到时候村里人激愤之下打死人,这事只能不了了之,他们在可不行。 公安姗姗来迟,穆庆德被铐走,穆小萍反倒没被带走。 不铐走不行,留在这里肯定还会被打,可别真打出人命。 穆庆德被带走,村里人也骂骂咧咧地散开,毕竟穆庆德和穆小萍父女骗人,最后没有骗成功,原计划要去的孩子们都还全乎在家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十分激烈,有人信穆小萍无辜,有人不信。 但穆小萍脸上的巴掌印做不得假,可怜她的人也很多。 穆小萍一直站在她冲大家鞠躬的地方,一动也不动,等人都走光了,她才像泄掉了全部力气似的,垮坐在地上。 姚岳衡在提醒穆小萍走人,还是自己走人之间,伸手夺过了穆老头手里的扁担,招呼着江琨走人。 他们前脚走,后脚穆老头就一阵风似地冲过去,狠狠给了穆小萍一巴掌,并把一口痰吐到了穆小萍脸上,“畜生,畜生!那是你爸!” 江琨抽了抽脸皮子,同姚岳衡对视一眼,各自上了车。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穆小萍可不值得同情。 “她倒也挺狠的,转个弯就把罪名全推她爹头上了,倒是我小瞧了她,先前还觉得她有点可怜。”江琨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戏呢。 筒子楼里的邻居 也东家长西家短,但都是小打小闹,真没见过这阵仗。 姚岳衡,“见识少也是一种幸福啊,不像我,打小什么戏都看。” 他那老爹为了姘头把他妈逼走,他奶也是帮凶,你以为他奶能跟姘头相爱相爱? 不,等人一进门,照样你死我活。 人为了活着,为了利益,为了种种稀奇古怪的原因,什么离谱的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是把罪名推到亲爹头上而已,反正穆庆德不是什么好人,牢也坐了几年,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你妹还挺心善的,就这么放过了她。”江琨道。 姚岳衡想了想双喜的话,叹气,“面子这东西,也就有的时候还在意,真丢了反而不叫事了,到时候她破罐子破摔,打定主意要带人走,也有那种不是人的父母,你懂的。” 江琨懂,叹了口气。 “而且,真的会逼死人的。” 事情到这,他们的任务就结束了,几人开车回省城,美滋滋地给挖掘机绑红花放鞭炮庆祝。 穆小萍那一头,被穆老头打了后,她也没忍头,爬起来一头撞翻了穆老头。 以前在心里像高山一样阴沉可怖的人,被她撞了个倒仰,穆老头摔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穆小萍擦干净脸,回车边把杨凤兰拽出来,开着车就走了。 凭杨凤兰在后头跳脚骂,也没回头一下。 幸好没一头撞上去,人死了一了百了,车坏了,人没死想走都走不了。 穆小萍开了一夜的车,也是她运气好,路上没有遇着截道的,竟然让她平平安安地把车开回了羊城。 路不好走,她第二天傍晚到住处。 本来打算上楼洗个澡就睡,结果刚停稳车,就跟对面亮起车灯的小汽车里的小苗对上了视线。 穆小萍认得这是跟在双喜身边的人。 装死在双喜这里是混不过去的,穆小萍已经深刻体会了这一点,她主动下车。 原以为双喜是来收拾她的,结果双喜只是问她,“是谁带你走上这条路的,谁把你介绍给老男人的。” 车里,双喜腿上放着一台不知道是什么的机器,机器正闪着幽光,上面似乎是表格。 哪怕穆小萍走过来,双喜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降了一点点车窗。 穆小萍脸色变了又变,很想嘲讽双喜两句,不是手眼通天吗?怎么这点小事都查不出来。 “杨伟平。”穆小萍很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他骗我跟他出去吃饭,强奸了我,哄我跟他处对象,又把我介绍给了老男人,你知道了又能干什么?” 她也不是自甘下贱的人,她也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 双喜不意外了,“原来是你哥的发小,他是报复你哥当初把责任推他身上,害他被拘留?” 穆小萍一怔,她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如果只是报复的话,那她被他吃得死死的,予取予求岂不是十分可笑。 她还以为他是喜欢她,他是没有办法,想做生意没有钱才把她介绍给别人,毕竟在羊城,靠劳力真的赚不了几个钱。 “他让你回去骗人的?”双喜问。 穆小萍不说话了,她不知道,有杨伟平的原因,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她,想拖人下水。 最好是熟悉的人,最好大家都一身脏污,最好…… 双喜抬眸,从车窗不大巴掌大的缝隙看她,穆小萍吓得一激灵,“是他!我都是被他逼的,他手底下还控制了几个女孩子,但不是我们村的,是我外婆家那边,是杨家村的人。” 她怕双喜一后悔,会逼她再回村里重新说一遍。 穆小萍心里有直觉,这种事双喜一定能得出来。 “借用二婶的好名声也是他的意思,他在杨家村,打的是我小舅和小舅妈的名头。”穆小萍闭了闭眼,什么都说了。 …… 当天晚上,杨外婆家的房子就被砸了。 穆小萍的事经过一天的时间,早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杨家村的人渐渐回过味来。 不管是真心疼孩子的,还是为了显得自己疼孩子的,都动手了。 杨伟平家,杨伟平根本没家了,以前他爷留下的破平房早都荒废了,砸也砸不出什么东西来。 大家虽然猜着杨外婆家可能跟穆庆良家一样,是被连累的,但为了泄愤,都顾不得了。 杨外婆带着几个孩子差点没吓死,还是邻居帮忙打了派出所的电话,这些砸东西的被抓去派出所就是哭,哭着闹着找公安要孩子。 第388章 把名单写给我 杨小军兄弟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他们老老实实在羊城打工,连生意都不敢做的人,突然就背上了人贩子的名声。 家里的房子被砸了,父母孩子被吓得都不敢回家,也无家可归,两兄弟赶紧请假回去处理。 一起跟着回去的,还有杨小军带出去打工的堂兄弟和邻居。 杨小军回去后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派出所,跟着公安回家,一家家地找过去的。 所有砸过家的,有一家算一家,都要他们赔钱。 本来杨小军他们意见有些乱,一时觉得房子已经被砸了,息事宁人算了,一时又觉得心里气不过。 最后想想这些人家遇到的事,最后还是有些不落忍。 好在他们回去前跟姚秀英打了个电话,正好姚六姨她们也都在。 一听都摇头,不让他们息事宁人。 “你们可别犯糊涂,就这么算了,别人可是会觉得你们理亏的,把这仇死死记你们身上。”姚六姨隔着电话线都觉得恨铁不成钢。 “对呀,还有老人孩子,他们受的惊吓怎么办,这事一定不能随便放过。”姚二姨连连点头,“在村里你们不凶悍点是不行的。” 姚秀英也是这个意思,“你们最好拉上你们带来羊城的人一起回去,帮你们说个话,做个证,以后再出来就别带人了,带了也落不着好。” 想到杨小军夫妻都故土难离,没有离开老家的想法,姚秀英又劝他们去县城买房子。 镇上的房子都没有必要买,还是那个环境,最好是去县里。 县里的学校怎么着都比镇上的要好。 主要也是让孩子不受欺负,大人能理清事,知道道理,但孩子懵懵懂懂的,听什么是什么。 背上这种坏名声,孩子在学校根本没法学习。 姚秀英让王文兰她们先别回去,这事让男人出面,免得到时候再打架,她们还要被波及。 杨小军回去后,都照着姚秀英几人说的办,找了公安,坚决要求他们赚钱,赔不起就打欠条,不肯赔就拘留进档案。 进档案的影响他也跟大家伙明说了,会影响孩子的前程。 “那我们的女儿怎么办,我是信你才让跟着杨伟平走的,他以前跟你家外甥关系那么好!”还是有人闹着要杨小军赔女儿,赔命。 这时候杨小军带出去的堂兄弟和邻居都派上用场了,他们能替杨小军夫妻作证。 再者,“除了都姓杨,杨伟平跟小军有什么关系,那是什么人,进过少管所的,你们也敢信?” 这事真就跟杨小军他们一点关系没有,是杨伟平这个祸害在害人,他们也是受害者。 杨小军还记得姚六姨的另一重大劝告,不揽事。 哭得再可怜,也要狠下心来不要管,本来他们也没有能力管,只管追回补偿,把房子修起来。 好在杨小军兄弟提的赔偿不多,每家几十块钱,就是个意思,最后基本都赔了钱。 拿了钱,兄弟俩自己买建筑材料把房子修了补了,缺的家伙事买上。 最后大门一锁,带着父母孩子去了县里。 最开始杨家父母都不是很想去县里,觉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但实在是孩子每天哭着回家,老人家受不住。 杨家院坪外头已经买了盖楼房要用的红砖。 家里的宅基地反正大,原本计划是两兄弟一起,盖个大楼房,一人一半的。 现在也不想着盖房了,先去县城。 县里现在除了机关家属房,工厂家属房,还有居民自住房外,根本没有商品楼。 家属房没有门路,现在也不允许买卖,还是姚小姨帮忙联系,买了套自建房小院子。 房主早年工作调动去了外地,本来房子不想卖,结果一去这么多年,竟然一次都没回来过,房子都放烂了,这才打算要卖。 不是很大,但够老人带着孩子在里头生活。 院子里没地种菜,但县城周边荒地挺多的,可以自己去开荒。 孩子也办了转学,直接上县里读书。 “以前做梦都想跳出农门,咱们这算是跳出来了?”杨大舅拿着孩子的户口问弟弟。 杨小军也有些蒙,“是的,就是盖房子的钱没了。” “还盖啥房子啊!咱们完成了咱爷奶,咱爹娘一辈子的梦想!”杨大舅揽住弟弟,一脸喜色。 当年县城的工厂招工,明明杨大舅都符合条件,结果硬是被老支书刷了下去,最后是老支书的儿子进了厂。 这是杨大舅一辈子的遗憾。 “等你媳妇和文兰回来,一起去给你们爷奶上炷香。”杨外公发了话。 县里买房虽然不贵,但几万块钱还是要的,还要修房子,收拾添置家当,给孩子转学,零零碎碎的开销不少。 但不管怎么说,到底是置了业,杨小军兄弟把各自的妻子叫了回来。 等王文兰妯娌回来的时候,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了,孩子在学校适应良好,小平房里里外外也收拾得很像样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王文兰妯娌对县城的房子很满意。 虽然买房的过程不愉快,但结果是好的。 一大家子人自己办了个乔迁宴,又多陪了几天孩子,还回乡下上了坟,便又再度南下打工。 他们走的时候,又叫姚秀英料中了,真有找上门来,让他们带去打工的。 杨小军兄弟可是经过公安查验的,靠得住的人。 哪怕他们喊着说自己没有打砸,还帮着拦了,杨小军兄弟一个都没应。 话也说得很直接,就是不敢,怕家又被砸了。 他们一走,那些人忍不住就有些怪那些脑子一上头去砸人家屋的人,原本的同情也变成了鄙夷。 …… 羊城这边,穆小萍摸了摸刺痛的脸,“也有我爸的意思,他说二叔二婶的名声好,光靠我,喊不动人。” 双喜似笑非笑地看向穆小萍,不接她的茬,“把名单写给我?” “啊?”穆小萍疑惑。 没等双喜重复,她已经反应过来双喜要什么名单了,忙伸手掏包,却发现她的包里除了钱和化妆品,和一个麻将坨,根本没有纸笔。 纸笔从前车窗伸出来。 穆小萍讪笑着接过,快速把她知道的名字写下来,“主要是杨家村的,还有几个口音不是我们那儿的,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双喜拿到名单,“不要让杨伟平知道我来找过你。” 穆小萍点头,想了想,大着胆子问,“你是不是要帮那些女孩子,那我呢?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帮我摆脱杨伟平的控制,看在我大义灭亲的份上。” 双喜本来已经准备让小苗开车的,闻言又看回来。 穆小萍下意识地躲避了一瞬双喜的目光,下一秒又咬牙看回去。 “如果你愿意踏踏实实赚辛苦钱的话。”双喜收回目光,示意小苗开车,拿出了电话。 目送双喜离开,穆小萍脚下跟生了根似的,站在那里很久都没动。 第389章 风风光光回去 回到住处,屋里黑灯瞎火的,这是她“男朋友”给她租的房子,环境很不错,衣食住行都不用她花钱,是他们的爱巢。 但这样的爱巢,光是穆小萍知道的,就有好几处。 人家在港城,还有合法妻子。 穆小萍敷了下脸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车前顶着一辆大卡车,在一点点逼着她倒车。 她很害怕,她想同归于尽,可明明她猛踩油门,车还是不受她控制地往后倒过去。 绝望之下,她抬头一看,大卡车的驾驶座上,赫然是穆双喜…… 穆小萍一头大汗地惊醒过来。 她在沙发上缓了很久,但刚睡过去又是噩梦,梦到她站在院坪中间,面对着是数不清的扭曲的人脸。 没有穆胜男,她刚准备说话,突然感觉到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 再度惊醒,穆小萍一摸脸,脸上冰凉一片。 她不敢再睡。 …… 双喜离开后并没有回家,直接赶往机场,一路上双喜都在办公,但小苗不时会从后视镜观察双喜的神色。 等到双喜终于合上笔记本,靠后闭目揉起了眉心,小苗才担心地问,“穆总,要不要改一下行程?您现在需要休息。” 双喜,“飞机上睡一会就好。” 汽车里恢复寂静,隔了好一会儿,小苗才开口,“穆总,整件事您和穆叔、姚阿姨都是受害者。” 双喜叹气,睁开眼睛,“我料到了穆小萍,没料到还有一个杨伟平。” 如果早知道杨伟平在杨家村已经骗了一批女孩,会有后面的连锁反应,双喜。双喜还是会让穆小萍亲口澄清,但会让她换个说法。 这样,至少能让她们少受一份伤害。 话音刚落,双喜的电话响起,她接了起来。 “穆总,名单上的人都联系到了,不过已经有人没顶住心理压力,跟父母求救了。”是阿龙打来的电话。 双喜这边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杨伟平精神控制这些女孩子,但不限制她们跟家里联系,也是拿捏住了她们不敢把丑事说出去的心理。 直到电话里头父母的质问声喊破现实,有女孩子没顶住压力,承认并求救。 等于是坐实了流言。 人在愤怒心焦的情况下,行为和语言是不大受大脑控制的,再加上大多数父母死要面子,电话一打通就辱骂质问,孩子被吓到也是正常。 双喜揉了揉眉心,看来是来不及统一口径了。 “姓杨的那边倒是很快采取了措施,后面的没一个人认,应该还能弥补……。”阿龙不确定地道。 不过双喜的目地不是掩耳盗铃,她联系阿龙,是找阿龙帮忙,把这些女孩子救出来。 至少,让她们脱离杨伟平的控制。 说实话,这也就是双喜了,换成别人,阿龙不光不会干,还会骂对方傻逼。 但没办法,谁叫双喜是陈止的救命恩人,不止一次的那种,他们是兄弟,自然也领双喜的情。 当然,双喜也没少帮他们。 “人肯定是没办法一下全救出来,只能慢慢来。”阿龙告诉双喜,杨伟平背后有人,不好动。 强抢肯定不行,坏了道上的规矩,他们也别想混了。 其实也有简单直接的办法,配合一次扫黄行动就能一次性把人都解救出来。 偏偏双喜还要尽量保护她们的名声,不要留下案底,那就没法这样干了。 双喜点头,“麻烦你了,我这边简单地意思了一下。” 阿龙没来得及答话,他场子里的小弟提过来一个行李袋,战战兢兢地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拉开一看,里头全是现金,刷地一下,他又拉上了。 “别啊!止哥要是知道我拿了这钱,能废了我。”阿龙觉得这行李袋里全是烫手山芋。 双喜语气平淡,“你们道上的规矩我是知道的,后面你要帮我把人救出来,肯定要得罪杨伟平和他背后的人,打点也要花钱,说不定还要让兄弟流血,陈止要是骂你,你让他先来问我。” 有双喜这句话,阿龙放心了,整个人跟大夏天喝了杯冰水一样舒爽。 要不说人穆总生意做那么大呢,瞧这事办得,多体面。 …… 杨伟平收拾了说漏嘴的蠢货,一个电话打给穆小萍,让她来他的住处,“是不是你跟你那个表妹通风报信?” “我疯了,我跟她通什么风报什么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一家有多恨她!”穆小萍不敢不去。 杨伟平本来准备动手,结果看到眼袋几乎掉到下巴上,脸还又红又肿的穆小萍,楞找不到地方下手。 加上开车回来的时间,回来之前还打了一通宵的牌,穆小萍已经两天三晚没有睡觉了。 她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的脸,被我爸扇的,当时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你不知道……” 穆小萍把她当初怎么被逼上绝路说了一遍。 哪怕只是凭空说起,穆小萍也心有余悸,她实在是怕了,一点都没敢让杨伟平知道双喜来找过她。 “而且,我根本就没提你呀!我说的是我爸!” 杨伟平暗暗咬牙,“看来是村里人听风就是雨了,早知道就不让那些女的寄那么多钱回去!” 他原计划是让她们多寄点钱回去,制造跟着他出来,能在羊城赚大钱的假象,好通过她们,再多带点人出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继续演下去? 他还真就要带着人风风光光地回去,让她们拿钱给家里盖楼,给兄弟娶媳妇,杨伟平冷冷一笑,他就不信,会没有人心动。 第390章 回家日常 双喜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赶到沪市后也没有去酒店休息,而是先去新品牌第一家商场店视察工作。 “万事俱备,只等开业。”郭再明正好在现场。 双喜抬头看向新品牌的灯牌,上面一个汉字也没有,区别于之前的展厅,新品牌的展厅非常简洁,但低调中又有一丝奢华。 橱窗里没有像之前的展厅一样,摆模特,用中式婚服或者床品来布置,而是一比一制作了绵羊模型,讲述品牌故事。 展厅也很开阔,不像之前是接连不断的小展厅,而是去繁就简,只做了简单的展示。 郭再明陪着双喜转了一圈,“怎么样?” 双喜点头,展厅跟效果图别无二致,落地完美,不过,“香味重了一点,对气味敏感的客人会感到不适。” 双喜想了想,干脆下楼,直接去大牌香水柜台挑选香水。 采购回来后,店长悄悄把自己顺手买的香薰撤下,默默把老总配置的香水放进物料间。 等第二天早上双喜和郭再明再来,店里只有淡淡的馨香,几乎闻不到的那种。 上午九点剪彩仪式,新品牌正式开业。 随着沪市商场店的开张,接下来各大城市新开业的商业几乎都有alessia的进驻。 比起瑟罗娜还是照着双喜家纺照搬选址和展厅布置,两个同样打着国外牌子的品牌高下立现。 瑟罗娜开在双喜家纺门店旁边遍地开花,但并没有抢走双喜家纺太大生意。 它的定位是国外进口,卖得比双喜家纺贵,它的国名度没有双喜家纺高,哪怕麦总砸下去不少广告费。 除非它搞活动降价,不然老百姓还是更认双喜家纺。 真想买国外牌子,大家更愿意去大商场里,感觉会更有格调,更物有所值。 “蠢货!都是蠢货!”麦总气得在办公室大骂下属。 他们的广告还像市面上的假洋牌子一样,以为只打个英文名就会吸引得消费者趋之若鹜,结果双喜不走寻常路,广告打得像在讲故事,不看到最后,都不知道卖的是家纺用品。 “听听人家的广告词,源自italia~,能不能都学学!”麦总学着配音转了下舌头。 下属垂着头,心里不停地在顶嘴回骂。 他们一早就说了,不能完全仿着双喜家坊的来,最好还是有点自己的设计,结果呢? 姓麦的骂他们这不懂那不懂屁都不懂,非让照着双喜家纺的抄。 抄就抄呗,还省事了。 现在人家搞个真洋牌回来,又嫌他们不够高大上了。 听说穆总那边是真去收购了一个品牌,他们这瞎编都不知道往哪里编起。 下属现在就怕麦总非要他们照着编个牧羊女的故事出来。 有这样的从业经历,真是说出去都丢人。 但面上,“好的,麦总,是我理解没到位,我明白了,我们马上出新的方案,好的,好的……” …… 新品牌一炮打响,业绩非常漂亮,庆功宴双喜交给了郭再明主持,露了个面就飞回了羊城。 姚秀英专门给双喜炖了羊肉,专门从老家运过来的黑山羊。 山上养的羊,基本没什么膻味,加点中药材,炖了非常滋补,吃起来还很清甜。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但每年看到别人杀羊,穆庆良都要割点肉给双喜炖了吃,希望双喜吃了长得壮壮实实。 “你爸让你岳衡哥上山买羊,羊买来了,钱一分不收。”姚秀英絮絮叨叨地跟双喜说这些琐事。 双喜捧着碗先喝汤,“吃他一只羊还是随便吃的。” 姚秀英无奈地瞅她一眼,“现在想买点东西太不方便了,山上连电话都没有,人家养羊的也不会寄东西。” 以前是托姚小姨在菜市场买,结果姚小姨不收钱。 现在姚岳衡还不收。 姚秀英是那种她自己特别大方,什么都愿意给弟弟妹妹们,但托他们办事又算得很清的那种性格。 碰上好的家人,就像姚小姨和姚岳衡这种就有来有往,亲情温暖。 碰上姚长青他们那种,那就是无底洞,填都填不满。 “都顺利?”姚秀英给双喜烫青菜,“你爸说沪市的楼明年下半年能投入使用,到时候你是不是就要两边办公了?” 双喜的事她们也帮不上忙,只能嘴上关心一下,给双喜做好后勤工作。 新品牌落地沪市,沪市公司独立运营,不过郭再明是公司唯一的副总,还是两边统管,所以他也在两边跑。 双喜有想过在沪市再培养一个得力干将,但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只能暂时把郭再明压榨再压榨。 不过已经有几个能力不错的中层进入考察范围,等到合适的机会就会提拔上来。 “前期准备比较繁琐,又是出国拍广告,又是跟商场谈判,主要是京市和沪市还有特区的商场难谈,后面就很顺利了。”双喜如果不是这么忙,就能早一点知道穆小萍真的回老家骗人的事。 之前双喜提醒过姚秀英后,中间去了京市一趟,再回来的时候穆小萍家的房子地基都挖好了。 双喜以为穆小萍可能会随机骗人,骗骗同学之类的,没想到她是来者不拒。 一个可能是某个金主有需求,一群就肯定有鬼了。 “嗯,时不时会要过去一趟,跟现在的频率差不多。”双喜轻轻点头。 姚秀英其实也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担心肯定是担心,但担心也不能拦着双喜不让她去干。 “也别逼自己那么紧,咱们家现在就挺好的,钱够花就行了。”姚秀英主要是担心双喜太累。 双喜乖乖点头。 饭没吃完,姚六姨过来了,进屋往沙发上一摊,连手指头都不想抬一下。 姚秀英还没来得及问呢,姚六姨翻身坐起来抱怨,“那个穆小萍是不是有病,她图什么啊?她是灰溜溜地跑了,我现在真的要忙死了!” 她们的家政公司被穆小萍打出口碑来了,好些人想通过家政公司来羊城找工作。 第391章 早恋 “开这一段时间的公司,我感觉世上什么人都叫我见识过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看不起阿姨的,为了抠那点工资,诬陷阿姨偷东西的都有。”姚六姨自动自发地坐到餐桌边混饭。 边吃边吐槽遇到的奇葩。 “当然,阿姨也难管,又没文化又没素质,教都教不明白,我上辈子肯定是个屠夫。” 姚秀英把新盛的饭递给她,“先吃点东西,怎么没回家?” “差点忘了。”姚六姨接过碗先狠扒了两口饭,转身从沙发上捞过包,从里头掏出一条腊肉。 “咱奶的姨妹的侄媳妇给捎的,给你送一条过来。” 双喜,“……” 姚秀英也无语,不过手里的腊肉是真不错,腊的五花,“这肉熏得漂亮,明天炒给双喜和阿婆吃,她们爱吃,明天在家?” 双喜点头。 姚六姨就是知道双喜爱吃,才专门挑了这条最漂亮的送过来,“没多收她的,就拿了两条,另一条我跟二姐分了。” 这些人辛辛苦苦背过来,你不收也不行,不收人家生怕你给她培训介绍的时候不用心。 “实在不行请人培训。”双喜听她六姨嗓子都有些哑了。 姚六姨叹气,她倒是想哦,关键是请不到人,“以后做阿姨的,超过四十五的就不收了,除非脑筋好愿意学的,年纪大的我是真掰不明白。” 姚秀英给她盛了碗没下过青菜的汤,“也不能这么说,有些年纪大的工厂也不好进,只能做保洁当保姆,她们也没有办法。” 姚六姨幽怨地看向姚秀英。 “六姨,你试试看分级管理,表现好,通过培训,沟通无障碍的,安排出去当保姆,没法通过培训的,就让她们留在公司做保洁,接零活做,她们自己看到收入差距,自己就会努力。”双喜给姚六姨出主意。 没必要个个都培训出来,直接分级,让她们自己竞争,末位淘汰。 不能说你来面试想当保姆,公司就都要安排出去当保姆,通不过培训就不能推荐给客户。 连保洁都干不好了,那还是回家伺候男人田地。 机会不是给好吃懒做,不愿意改变的人的。 姚六姨一想,是这个理啊,公司的考核标准定得高,她就是太想让每个人都通过考核才这么累的。 “公司还可以联系一下羊城这边的高校学生,平时可以接接礼仪活动这些。”家政公司一直是姚秀英和姚六姨在折腾,双喜没怎么了解过。 姚六姨来了精神,饭也不吃了,翻包拿本子拿笔,“我记下来,你慢点说。” 双喜,“……” 所以刚刚喊累,一脸恨不得马上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的人是谁,怎么转眼就打起了鸡血? “你也不怕消化不好。”还是姚秀英拦住姚六姨,让她吃过东西休息休息再谈正事,姚六姨才放下笔。 姚六姨一脸疲惫地来,精神抖擞地离开。 双喜算是看明白了,姚家的女同志都是事业型女性,摆小摊的时候个个吃苦耐劳,小风小雨都拦不住她们出摊。 现在开公司做事业,抱怨归抱怨,但没一个人说不想干的。 姚小姨在老家给双喜当经销商,是双喜帮扶最少的,但姚小姨愣是开到了第六家店铺。 新品牌的经销权她也拿到了。 公司这边是要求京、沪、羊特四地以外的经销商,必须谈到当地最贵人流最大的商场才给经销权的。 都是一视同仁的那种。 姚小姨还有精力管住姚四姨一家,也是不容易了。 姚秀英当初磕磕绊绊开食品厂,双喜还以为就是小打小闹,管一两个夜市供货的那种,现在也越开越大了。 姚二姨现在不必陪双喜了,干脆把食品厂的采购和销售都管了起来,好像最近订单增加到厂里要增加生产线了都。 双喜回来一趟,当然要去看看几个小的,跟着姚六姨一起走的。 “姐,你来,我跟你说个秘密。”一到姚六姨家,淼宁和欢欢就从淼宁的房间探出头来。 双喜被她俩叫过去,然后两只就挂到她耳朵边上悄咪咪地小声告状,“我哥谈恋爱啦!” “表哥偷偷早恋了!” 两边一起讲,双喜脑子愣是转了一下,才转过弯了,搓了搓痒痒的耳朵,学着她们用气音问,“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哥老发呆,还红耳朵!” “表哥背着我们写信,看到我们就盖起来。” 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结果都是猜测,没有实质的证据,淼宁气哼哼地叉手,“反正他肯定是谈恋爱了。” 其实早恋什么的,做为过来人,双喜是持支持的态度。 那青少年时期本来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嘛,早恋挺正常的,不过詹磊军高三早恋有点危险啊。 要是跟同样学习好的谈还行,要是谈个学习差了,双喜不免担心他会被影响,虽然他性格稳得很,不像是会轻易被影响的人。 “跟你妈妈说了没?”双喜问淼宁。 淼宁摇头,“我不做告状精,这可是秘密,姐,你帮我们保密。” 欢欢重重点头。 双喜,“……” 她很想提醒这两只,被发现,被说出来的秘密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双喜去问了詹磊军的学习,得知成绩稳定,双喜也懒得再管,这事要捅到姚六姨她们面前,肯定要炸。 但双喜实在是高估了淼宁两个,没过两天,她俩就暴露了,被姚六姨发现质问,没两句就顶不住坦白了。 姚六姨气冲冲去翻了詹磊军的书桌,看到了他的日记,发现詹磊军确实在喜欢一个人。 这可是高中,人生最关键的时候! 为此姚六姨到双喜家特意召开家庭大会,共同商议这事要怎么办。 “六姨,偷偷看日记会不会不太尊重表哥?”双喜出门前正好碰上,忍不住替詹磊军说了一句。 好在姚六姨没把日记拿出来让几个姨传阅。 姚六姨气得直接拍桌子,“我就是太尊重太相信他了,从来不翻他的东西,才让他管不住自己!” 第392章 真睡不着 姚六姨召开姐妹开家庭会议,商量着怎么把不好的苗头掐灭在摇篮里。 另一头,几个小的也在开会。 还把电话打到双喜这里,让双喜务必以电话的形式参加她们的会议。 双喜,“……” 詹磊军,“……” 三个小学生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家长,反抗他们的法西斯暴行,保护哥哥的爱情。 负责传达会议精神的詹磊军一脸无奈,“不影响你工作?” “不影响,六姨看你日记的事没事吗?”双喜比较担心詹磊军,她也很好奇,“真早恋了?” 詹磊军扶额,几个小的就够让人头疼了,怎么连双喜都这么八卦,“没影的事,少听她们胡说八道。” 至于日记,“日记这种东西,写的时候就要做好有人看的准备,那本来就不是我的日记。” 双喜认同地点头,点到一半宕机了,“哈?” 弄半天闹了个乌龙? 那红耳朵和偷偷写信又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双喜还是很能保守秘密的,没有再继续追问。 反正几个小的迟早自己会露马脚。 所以等姚秀英和穆庆良被委以重任,以大姨和大姨父的身份找詹磊军谈话,看到字迹截然不同的作业本和日记本的时候,和双喜一样有点宕机。 再听詹磊军一脸诚恳地说自己分得清主次,知道学习最要紧,不可能早恋。 日记本是帮同学保管,不希望闹到学校害同学丢面子。 然后又一脸委屈地表示他妈不相信他,私下翻他书包看日记的行为让他十分伤心。 姚秀英转头就去骂姚六姨了。 她就说磊军这么稳重踏实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干这么不靠谱的事,敢情不靠谱的是姚六姨。 但凡你再翻翻孩子的作业本呢,都能看出日记不是磊军的。 害得他们提心吊胆,既怕詹磊军真早恋,又怕这事闹得影响詹磊军的心态,来之前还打了一堆腹稿。 结果! 就没这么当妈的,连儿子的笔迹都看不出来! “我早劝了她,问问磊军再说,不听,现在也就大姐能治住她。”詹厚生远远看着姚六姨挨骂。 旁边穆庆良也咂舌,“我还没见你们大姐这么凶过。” 姚二姨瞅一眼六妹夫,“咋地,你还对老六有意见了?那是她儿子,人生紧要关头,她不着急谁急?” 詹厚生弱弱开口,“……二姐,我没这意思。” 姚二姨不搭理他了,又瞅一眼她大姐夫,“大姐以前还打人呢,除了小妹,我们几个都挨过揍。” 当姐姐的几乎是又当爹又当妈,底下弟弟妹妹又多,巴掌比说教管用多了。 在大人那里,詹磊军早恋的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 考虑到正是高三的关键时期,姚秀英不许姚六姨再疑神疑鬼,只要盯着詹磊军的学习不下降就行,就算真早恋了,也先由着他。 这件事处理完没两天,穆庆良回沪市,正好双喜送客户,在机场多等了一会,接丢了穆庆良。 在车上,穆庆良一眼接一眼地瞅双喜,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爸,你就别瞎担心了,表哥身边有那环境,身边都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我身边可没有。”双喜还能不知道他爸。 穆庆良讪笑,“我就是担心。” “你担心我早恋呢,不如担心我以后不肯结婚怎么办。”双喜逗他爸,“同龄人我看不上,年长的我又嫌太老,赚得比我少的也不行,说明人没能力,比我太能赚的也行,那样两个人又都太忙了。” 穆庆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是不希望双喜早早谈恋爱结婚,但不结是不是不行? 他犹疑地问,“婚还是要结的?” 双喜耸肩,“你觉得我能找着合适的吗?” 穆庆良陷入沉思。 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躲进房间跟姚秀英打电话,半个小时后,双喜就接到了姚秀英的电话,喜提一顿骂。 姚秀英女士比较强硬,坚定地认为双喜应该结婚,应该生个自己的孩子。 双喜觉得自己是自讨苦吃,只能一味地应声,“嗯,好的,我知道了,行,生,生一窝。” 姚秀英,“……” 实在拿她没办法,“算了,你才几岁,我跟你说不明白,以后少吓你爸,他心里有事就爱琢磨不睡觉。” 双喜不信邪,半夜悄么去开她爸的门,结果发现老穆同志真没睡。 失策! 对上老穆同志疑惑的目光,双喜只能,“爸,我有点饿……” 双喜现在住的房子是当初大宋总送的其中一套,因为姚秀英女士不在,双喜拿这里当酒店用。 直到穆庆良来沪市这边管工地,这房子才一点点有了家的味道。 穆庆良爬起来给双喜炒了个炒方便面,想来想炒米粉的,但米粉是穆庆良回羊城之前买的,早就过期变质了。 “晚上别老吃泡面,煎个鸡蛋煮汤,再下点米粉很快的。”穆庆良一边炒,一边絮叨。 双喜坐在饭桌前等,“嗯嗯嗯……” 吃过夜宵特别好睡觉,尤其是吃多多的碳水,双喜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就听说老家那边又出事了。 准确地来说,是东窗事发。 穆庆民之前闹着要迁坟,最后不了了之,双喜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结果今天才知道,穆庆民背着其他几家伯爷叔爷,偷偷把祖坟给挖了。 “被打到医院去了。”穆庆良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家的事真是一出接一出,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穆庆良现在光是听着都头痛。 电话是穆海洋打过来了,他跟三叔奶家的堂兄弟商量了,决定几堂兄弟重新把祖坟修一修。 这件事穆庆德和穆庆民已经被剔除在外,本来他们这一家子都要被剔除的。 但穆庆良算是歹竹出好笋,他们还是专门给穆庆良打了电话。 穆庆良已经应承下来,要出一份钱。 “祖坟真这么有用,以前的王朝就不会破灭了,只想着靠祖宗,祖宗埋龙脉都会影响龙脉的风水。”双喜对此十分无语。 不过修坟这事她没意见,修坟主要是对老辈人的念想,追思。 第393章 挖坟后续 双喜还记得自己的太奶奶,是个裹小脚的瘦小老太太,总是穿了一身黑。 因为走不了路,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院坪时晒太阳。 太奶奶的屋子低低矮矮黑乎乎的,蚊帐子也黑乎乎的,太奶奶的雕花床下有个宽宽的脚踏,太奶奶冬天腿下总藏了个火笼子…… 双喜不被穆老头和穆奶奶喜欢,农忙的时候,姚秀英和穆庆良会把她送去三叔奶那里。 偶尔三叔奶家忙不过来,就会把她送到太奶奶那。 老人一般跟着长子养老,每次去太奶奶那里,大伯奶奶都会从铁皮罐子里掏出有点潮的薄荷糖碾碎给她舔着吃。 那时候双喜还太小了,只是一点模糊的记忆,上辈子她一直是以为这不是记忆,是做的梦。 后来聊起来,才知道那个小脚老太太是她太奶奶。 老太太也是背时,人都死了,还被不孝子孙挖坟掘墓。 “你爷奶要是来找我要钱修坟怎么办呀?”穆庆良有点愁这事。 老家有提前备棺木,自然也有提前修坟的习俗,只不过一般人家没那个条件,有条件的会提前把坟修得漂漂亮亮。 像穆海洋他们这次除了修爷奶的坟,还会把穆大伯的坟重新修一下,把大伯奶奶的位置留好。 双喜吃着面,“给呗,给两包水泥钱就可以了。” 就穆老头和穆奶奶这个老人,还指望给他们把坟修漂亮,做梦。 穆庆良,“……” 不过这回穆庆良料错了,穆老头打电话来没要修坟,而是要穆庆良转钱回去,给穆庆德和穆庆民掏医药费。 穆小萍一个人走了,没带穆庆德。 虽然迁坟的事他没参与,但也被迁怒了,一起被打进了医院。 “没听说过让当兄弟的掏住院费的,穆庆德自己在做小生意,不可能没钱,就算没钱他还有个女儿,至于穆庆民那里,秋收了,把他今年种的稻谷卖了,住院费也就有了。” 穆庆良在工地接到了电话,双喜没在,但他拒绝了。 穆老头气得直拍大腿,“这是你亲哥亲弟,你赚那么多钱你能带进棺材里吗?他们不容易,你给掏点怎么了!” 穆庆良打定主意不管,“爹,我赚的钱都是双喜的,我只有养她,养你和爹娘的责任,兄弟不归我管。” 真要计较,就是爹娘,他也只有三分之一的责任。 每年管他们吃四个月的粮就够了,别的月份不用管,但穆庆良没那么狠心,还是管了他们全年。 以后两个老的真有个什么病痛,肯定也指望不上穆庆德和穆庆民,最后只怕还得他来掏钱。 “双喜是个丫头!”穆老头气得直喊。 穆庆良回他,“丫头也是我女儿,我生的,爹,没事我挂了,我忙着呢。” 穆老头气得直拍胸口,站在小卖部骂了穆庆良半天。 在小卖部打骨牌的老头劝他惜福,穆老头还跟他对骂了一阵。 穆庆德和穆庆民其实没受多重的伤,只是赖在卫生院不敢回而已,生怕回去就要挨揍。 杨凤兰一个人在医院照顾他们两个。 她也不想照顾,但不照顾就要在家面对那两张老脸,娘家又回不去,只能捏着鼻子留在卫生院。 杨凤兰的状态有些不太好,她本来之前就得过失心疯,情绪一激动,偶尔会有认不得人胡言乱语的情况。 卫生院的医生发现她不对劲,建议她去精神医院看看。 杨凤兰一听就不干了,她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要去精神病医院看病,气得骂了医生一通。 医生好心没好报,也不管她了。 穆庆德在医院住了一周,身上没那么痛了,就跟杨凤兰一块回了禅城。 回去后他给穆老头汇了一点钱,让穆老头帮他把楼房的一层建起来,盖个顶,以后有钱了再回去把二层盖上。 结果刚把挖掘挖的洞补起来,当天晚上又叫人给扒了。 都是半夜偷偷去扒的,根本就不知道是谁。 最后那没盖了小半截的房子就那么停工在那里,年复一年。 房子盖不成叫人生气,最叫人生气的是他们联系不上穆小萍了,没有穆小萍给钱,他们还怎么过舒服日子。 穆庆德去找穆庆英,结果发现连穆庆英都搬家搬店了。 邻居只说周志国一家是买了房子搬走了,但房子买在哪里,店铺搬去哪里,一概不知。 “死丫头,翅膀硬了,她丢下我们走掉我还没跟她算账,她现在还敢玩失踪,等找到她,看我怎么收拾她!”穆庆德恨得直咬牙。 再看看旁边这两天有点糊涂的杨凤兰,穆庆德真是恨不得直接把她丢车流里算了。 但最后咬咬牙,还是把人带回了住处。 好在杨凤兰的病是一阵一阵的,好的时候又跟没事人没什么区别。 穆庆英那边,借着上次借钱的事,又重新跟双喜家里走动了起来。 主要是羊城实在没别的亲人了,周文周武还有周珍珍放假的时候,她会带他们到姚秀英这里坐坐。 穆庆英现在把周珍珍看得很紧,生怕穆小萍朝珍珍下手。 “舅妈,你劝劝我妈,我本来就不喜欢穆小萍,我怎么可能听她的话啊。”周珍珍现在连跟同学一起逛街的空间都没有了。 “当初来羊城的时候,我就让我妈不带她了,可惜我人微言轻。” 姚秀英也劝穆庆英放松一点,周家爷奶还是比较靠谱的人,三个孩子都被教得很懂礼数,也能分辨是非。 “我是真的怕,羊城太乱了。”穆庆英叹气。 把孩子留在老家没有父母管教不放心,羊城环境复杂,还是不放心,生怕孩子学坏了。 好在房子买了,孩子的户口迁了过来,明年可以给他们换更好的学校。 周文的成绩是挽回不来了,她跟周志国决定让孩子读完高二,拿到高中毕业证,再送他去学个技术。 穆庆英现在特别羡慕姚秀英几姊妹一起,团结一心,凡事有商有量,孩子也有伴,能一起长大。 自然,也就特别后悔当初的那些事,明知道二哥二嫂性子是最好的,也是最好说话的,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呢。 现在能走动已经不容易了,能像姚二姨她们那样亲近,根本就不可能。 世上要是有后悔药该有多好。 第394章 寄人篱下 周珍珍非常羡慕双喜,不管是在她们买的房子里,还是在小院,双喜都有自己的房间,完完全全只属于她的房间。 虽然周珍珍没有去看过双喜的房间,但她可以想象是什么样子。 但她们家因为经济原因,只买了套小三居室的房子,虽然她是一个人一间,但她那间房间特别小,还被她妈妈塞了很多杂物。 她待在那个房间里,没有一点温馨的感觉,一抬眼,柜子顶上是她妈用床单包的一大包不知道什么东西。 打开柜子,里面有她爸妈不穿的秋冬衣物,也有他哥穿旧的舍不得丢的衣服。 床底下更是塞得快满出来,看到只有暴躁。 好希望家里像舅妈家一样干净,井井有条,而不是被各种舍不得丢的杂物填满。 “要是珍珍能像双喜一样听话就好了。”穆庆英也跟姚秀英叹气,周珍珍来羊城后,虚荣心一下就冒出来了,穿的用的都要好的。 就这么一个姑娘,穆庆英也是疼的,新衣服给她买得最多。 以前在村里生活的时候,周珍珍什么也不挑,给什么穿什么,只要是新的,只要好看就行。 到了羊城就不行了,地摊货反正是不肯穿了,至少要有点小牌子才肯上身。 姚秀英也不是太理解穆庆英,“店里生意不错啊,你们两口子一起干,也没有太大的用人成本,日子应该没这么难才是。” 两口子欠他们的账也还清了,难道是还欠了别的? 穆庆英叹气,“以前想着多生几个好,罚款都要生,现在养起来才知道厉害,志国的意思是,现在的房子,以后给周文结婚用,还得攒钱给周武再买一套,珍珍出门子的时候,我们当爸妈的,也要给她攒点嫁妆。” 两个儿子不好厚此薄彼,女儿他们也不想亏待她。 这么一盘算,日子过起来可不就抠抠搜搜的。 “你们两口子呢?”姚秀英问。 穆庆英脸上这才露出点松快的表情,“老家的房子不是盖了吗?以后我们回去养老,羊城的老我们可养不起哦。” 哦,穆庆英和周志国这两年还在想,再紧巴紧巴,把养老钱交起来。 不过他们暂时还没有余力,穆庆英就没有问。 没想到姚秀英先开了口,“你们两口子还是要把社保买起来,不能这么一年拖一年下去,以后干不动了,按月有钱领,治病能报销,也是替周文他们省心,一个月也用不了多少钱,我给你挂靠到我厂里?” 好好说着话呢,穆庆英突然扭开脸去抹眼泪去了。 “哎呀,好好的哭什么,你们也就是现在难一点,周文周武也大了,再熬几年就熬出头了。”姚秀英轻轻地拍着穆庆英的肩膀。 穆庆英吸着鼻子,“嫂子,对不起……” 车轱辘的话都说了多少次了,“都过去了,咱们向前看啊!” 本来姚秀英也没怪过穆庆英,知道穆庆英就是耳根子软,心还是好的,对双喜也不差,以前双喜最喜欢这个小姑了。 “双喜一直还怪我……”穆庆英一低头,眼泪一连串又下来。 姚秀英哭笑不得起来,“她多大你多大?双喜其实心最软的,她啊,是最喜欢你,所以才最不能接受你一点不好,但她对你不好吗?你跟她四姨比比就知道了。” 穆庆英和周志国遇着事,双喜是不是第一时间给借钱度过难关。 当然,穆庆英再想像以前一样是不可能的,就连他们两口子,也没法再回到从前,享受双喜全心依赖他们的时光了。 早知道孩子是一夜长大的,姚秀英一定会更珍惜从前。 从姚秀英这里回去后没几天,周志国就抽空去了趟食品厂,把社保钱给交上了,挂靠在姚秀英这里,钱全他们自己出。 “二嫂,不麻烦你?”周志国一直没交,也有怕麻烦姚秀英的原因在。 以前是没脸挂双喜公司,后面是怕麻烦姚秀英。 “这有什么麻烦的。”姚秀英摆手,又劝周志国,“你们也别把自己逼那么紧,孩子有多大的能力就端多大的碗,有些话我不太好劝庆英,但能跟你说说,你们两口子可别一上来就跟孩子讲那房子是给周文的。” 姚秀英就生双喜一个,以后什么都是双喜的。 但她自己是多子女家庭长大的,偏心的苦她吃了一辈子,有时候真的是宁愿父母什么没有才好。 不患寡而患不均! “房子就该是你们两口子的养老房,拼了一辈子,咋啦,儿子成人了还要被驱逐回老家啊,以后他们结婚,你们有钱就给买房,没钱就赞助一部分。”姚秀英不跟穆庆英讲,是怕跟她掰扯不明白。 但周志国是个明白人,他不会上来就否认,给自己找补要面子,他会动脑子想。 不过这话姚秀英以前也是说不出来的,认知没到这里。 周志国把姚秀英的话听进去了,其实他们这辈子也都是这样,结婚就被分出来,大多数都是自己想办法盖房子过日子。 当然,他们父母不给是没有,现在他们有,比父母能挣,自然想着要多给孩子攒点。 周志国回去自己想明白,才开始慢慢做穆庆英的工作。 穆庆英现在比以前强了不少,听他的话会慢慢听,他讲透一点,她理解了就不像再像以前那样反复了。 “不给周文啊?”穆庆英这就有些不能理解。 周志国想了想,“不是不给,是以后看情况给,咱们现在就说房子给周文,周武和珍珍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寄人篱下,周文会不会想着有个房子,不努力也无所谓。” “亲哥哥的房子,有什么寄人篱下的,他又没结婚。”穆庆英手下动作不停。 周志国,“……” 慢慢讲,总能把道理讲通的。 穆庆英家的事,姚秀英也都讲给了双喜听,双喜听听就算了,姚秀英女士愿意操心就操心,总归看在小姑父的面子上。 姚秀英就是爱操心的性格,不让她操心她反而难受,像是把老家的孩子带出来,带上正道,她就干得特别有劲,特别有成就感。 操心这些总比去操心姚长青和姚长明两家强。 对此,双喜觉得姚秀英女士还可以再忙一点。 第395章 一步错 关于詹磊军早恋的事,双事又从私教老师那里听到了一点风声。 双喜高中基本还是那一批老师,只有一两个因为个人原因辞职换了人,也和之前一样,老师会顺带为詹磊军答疑解惑。 老师跟他们两兄妹都很熟了,数学老师没忍住跟双喜八卦,说詹磊军在整理整个高中的复习资料,由浅入深非常全面,一看就是给别人准备的。 据老师们分析,詹磊军喜欢的女孩子学习应该不太行。 有些知识点非常基础,都高三了,已经到了复习阶段了,现在还要看那些浅显的问题,估计高考有点悬。 不过要是能把詹磊军准备的资料吃透,考个普通大学应该不成问题。 但时间短啊,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老师都忍不住替詹磊军着急。 詹磊军自己肯定是稳了,只要不是遭受重创,他不可能失手,底子够扎实,老师对他非常有信心。 双喜,“光八卦有什么用,你们倒是问出具体的人呀!” 数学老师就惊奇的目光看着她,“你是他妹妹,你难道不知道磊军那张嘴跟蚌壳一样,根本撬不动!” 他们也问过,但詹磊军回答得滴水不漏。 越是藏得深就越让人好奇,大家把压力都给到了双喜,希望双喜有办法能问出来。 双喜一摊手,“我也没那本事。” 詹磊军就是那种心里有成算,但面上一点不露的那种,除非他自己想告诉你,不然想都别想。 不过双喜可以确定,日记的事应该是真的。 虽然他对家里人没有防备,但一开始还是预设了日记会被人看到,所以从一开始,日记就是换了种笔迹在写。 可怜姚秀英女士几个,被詹磊军哄得团团转。 周末双喜上完课没事干,溜达着去了姚六姨那边,詹磊军在帮詹奶奶摘菜,双喜才坐下,还没开口呢。 “什么也别问,我知道你猜到了,但我给不了你答案。”詹磊军先开了口。 双喜嘴硬,伸手去拿菜,“我又没打算问。” 詹磊军挑挑眉,“按照你的习惯,你一般进门会先去找淼宁,然后去找我妈,绝不会直接坐到我面前来。” 双喜,“……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詹磊军看向双喜,双喜白他一眼,“詹奶奶,他欺负我!” “磊军!”詹奶奶瞪他一眼,又哄双喜,“咱不理他啊,他这性子有喜欢的人也不管用,不讨喜,以后反正有人治他。” 双喜重重点头,对此表示认同。 詹磊军由着她们说,反正他不会说。 双喜跑去房间找淼宁打探消息,结果淼宁和欢欢早把这事忘记了,注意力都在双喜前不久刚从国外给她们带回来的洋娃娃身上。 得,这两个也是指望不上的。 “实在不行,你去学校坐几天,好好观察一下?”詹灿新给双喜出主意,“不过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学校的女孩子。” 双喜看向詹灿新。 再看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六姨和六姨父,詹灿新给她孩子把围兜换了,“磊军打小心眼子就多,那本日记肯定是他的。” “我也这么觉得!”双喜。 姚六姨端着汤出来,好奇地问了一嘴,“觉得什么?” 双喜和詹灿新异口同声,“没什么。” “神神叨叨的。”姚六姨奇怪地打量了她们一眼,转身进了厨房,指挥着詹磊军赶紧把青菜洗了给她,下锅炒了好吃饭。 双喜到底是没有去学校,八卦而已,还不至于让她牺牲自己的时间去学校浪费。 她跟学校的复习进度不一样,去了反倒会扰乱她的节奏。 詹磊军早恋这个事,暂时成为了不解之谜。 …… 新品牌上市三个月后,麦总的瑟罗娜开始试图打折抢顾客。 没想到他们品牌打折,折后的价格还是非常昂贵,压根没有双喜家纺的平价系列接地气,并没有吸引到多少顾客。 反倒是跑了一批优质的客户。 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国外的品牌去的,结果你居然打折,对面双喜都没打过几次折,他们只回馈老客户。 麦总气得大骂,回馈活动跟打折有什么区别! 这些客户还有跑去门店退货的,有个做生意的老板订了一批产品要送客户的,冲的就是你这牌子,高级,贵! 结果你这折一打,他这礼物哪还有脸送出去,给员工当福利还差不多。 他给员工发福利也用不上这么贵的东西,送双喜家纺的普通产品不好吗? 产品质量又好,价格又实惠,员工拿到都要夸他会买。 发现打折行不通,瑟罗娜马上停止了活动,但这样一折腾,影响是方方面面的,没过多久,经销商都来找他闹了。 马上过年了,正是家纺旺季,店里的产品卖不动! 卖不动还怎么赚钱,他们可都是真金白银砸了不少钱的,装潢要比双喜家纺的高档,店面要比双喜家纺的大,布置要比双喜家纺花的钱多。 结果赚的还没投的多。 和瑟罗娜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附近的双喜家纺,店里人多得踩脚。 就是商场的新品牌,生意也相当不错,这叫他们这些经销商看着怎么不眼红,当初公司可是承诺了他们,一定会让他们赚钱的。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子,我们应该进驻商场才对!”麦总找下属来分析问题。 下属能说什么,当初坚持要求经销商把店开在双喜家纺边上的,不正是麦总您自己吗? 麦总让下属去联系商场,结果小商场敞开门迎接他们,大商场完全不考虑他们,麦总亲自去走关系,都是被婉拒。 尤其是双喜新品牌进驻的商场,开始麦总还以为商场是跟双喜签了什么协议,细一打听才知道,人家纯粹看不上他们的假洋牌。 第396章 步步错 麦总公司最近的氛围非常不好,基本没人敢在公司嬉笑打闹,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麦总的雷区。 好巧不巧,麦总公司的办公室就租在酒水公司楼下。 戴敬业最近经常往酒水公司跑,虽然新品牌上线和红酒品牌推广是同步进行,不过前期侧重点主要在新品牌上。 忙完新品牌的事,后续红酒这边的各种广告拍摄,物料设计,礼盒设计也都要跟上。 偏偏邓嘉文又忙,叫十次她去开会,她能抽出个两次的时间就算多了。 没办法,戴敬业只能亲自往这边跑。 顶楼,麦氏公司销售经理在楼顶骂人,“傻逼二世祖,什么也不懂就算了,瞎指挥完还把责任都推老子头上!” 与此同时,戴敬业也扯着领带出来抱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两男人对视一眼,下一秒就在休息区站着抽上了。 得知戴敬业是外面广告公司的,销售经理一下就放松了,忍不住跟他抱怨起自己的老板来,简直怨气冲天。 戴敬业扫一眼他工牌上的公司名称,默默给他续烟。 “写小报抹黑对家,兄弟,你悠着点啊,别把自己干进去了。”戴敬业用他不怎么高明的话术一套,倒也套出来点东西。 麦总自己没本事,准备在报纸上编故事抹黑双喜家纺了。 正规的报纸他肯定登不上嘛,但不正规的小报到处都是,随便编点秩闻狗血,写双喜家纺的喜被不吉利,害人离婚什么的,结婚这种喜庆大事,谁还敢买双喜家纺的产品。 双喜家纺的产品卖不出去,差不多价位的情况下,消费者肯定会选择他们。 麦总最近准备改名了,他发现国外洋牌也没那么好卖,年轻人迷信洋牌,老年人更图吉利。 双喜这个名字就很好,人结婚剪的喜字,那都是两个喜字并一起呢。 双喜家纺,双喜临门,两姓之好,床品喜庆漂亮不说,连包装盒也能做装饰。 不像他们瑟罗娜,麦总觉得瑟字不太好,有点瑟瑟发抖的意思,他专门请人算了,准备把瑟字改成“圣”字,圣罗娜。 “还圣罗娜,想一出是一出,看着,等经销商接到通知,不得骂死他。”销售经理说起来都来气。 现在往大街上看看,多少卖衣服的取名叫什么圣玛丽,圣罗兰的。 戴敬业同情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兄弟,你也是不容易啊。” 销售经理被这一安慰,都有点儿鼻酸了,早知道这公司是这破玩应,他早不来了,他在上家公司干得好好的,奔着这家公司的港资背景和高薪来的。 结果倒好,销售活没干多少,全他娘的收拾烂摊子了! 两人一顿畅聊,直到戴敬业的电话响起来。 邓嘉文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有些许暴躁,“我说了,礼盒要美观,礼物要实用,还要上档次,我们把礼物送过去,不是让客户随手丢仓库的,这就是你们做出来的东西?你管这叫设计?” 戴敬业,“……” 顶着对家销售经理同情理解的目光,戴敬业指了指话筒,快步往楼下走。 戴敬业甚至都没敢坐电梯到酒水公司的楼层,而是多下了几层,偷偷走楼道溜了上去。 “突然发消息让我打电话骂你是什么癖好?”邓嘉文正在看这次戴敬业送来的礼盒样品。 皮箱包装,里头两瓶红酒,两个高脚酒杯,还有四件工具错落放在中间,很美观,也很上档次。 戴敬业一脸激动,“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邓嘉文看向他,看他一脸你快点问我的表情,“对你的私事没什么兴趣。” 戴敬业,“?!” 他发现邓嘉文这个女人,真的是一点情趣也没有,性格格外让人讨厌! 戴敬业暗暗生闷气,结果邓嘉文真就不问,给出一点细节上的修改意见后,她竟然准备直接出门拜访客户。 好气! “我听到你们楼下的瑟瑟发抖准备害我们了。”戴敬业赶紧把人拦住,把在楼顶听到的情况全部讲给了邓嘉文听。 邓嘉文,“你应该及时给穆总打电话,说不定还能邀上功,不过现在晚了。” 说完,邓嘉文手里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等电话接通的时间,已经进了她自己的办公室。 戴敬业,“?” 好在邓嘉文对抢他的功劳没有半点兴趣,她本来就要给双喜汇报工作,见戴敬业反而是临时安排挤出来的时间。 电话里邓嘉文简单地讲了下戴敬业听到的情况,“具体细节让戴总回公司再向你汇报。” 其实邓嘉文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觉得只是写小报抹黑一下而已,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但双喜听说后,却并没有忽视这个问题。 大概很多人都不会相信,一句谣言可以毁掉一个企业。 一旦双喜家纺背上“不吉利”、“离婚”、甚至“致死”类的刺激性敏感词,双喜家纺就完了。 人类趋利避害,哪怕是消费者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双喜家纺面临的打击也将是毁灭性的。 现在不是互联网时代,谣言的传播速度却并不比后世慢多大。 口口相传的谣言破坏力极大。 尤其是双喜婚嫁线的主力消费群体,那些婆婆妈妈们,尤其愿意相信这些。 她们会为了讨个好彩头买双喜,也会因为不吉利抛弃双喜。 然后她们会成为新一轮谣言传播的主力,哪怕是无稽之谈,也会被大肆宣扬。 这种事还不能像别的商业竞争,可以慢悠悠地静观其变,等着抓对方的马脚,必须先把危险掐灭在摇篮里。 一旦小报发行,有十个人知道,那他身边的关系网就会知道,可能是十个人也可能是几十人,…… 戴敬业回公司的时候,双喜跟郭再明已经开过一次会了。 他被叫过去详细说了在顶楼发生的事,包括麦总准备改品牌名的事都仔细说了个遍。 “我看他后面跟祥林嫂一样,反反复复地骂老板,挖不出别的来,就赶紧让邓总打电话帮我脱身。”戴敬业目光亮晶晶的。 看穆总和郭总郑重其事的样子,他好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第397章 惊!我妈和小姨大打出手 会议结束后,郭再明和双喜都快速行动起来。 双喜亲自操刀,写了一篇软文投给了国内受众最广的《知己》杂志,写的是双喜家纺的婚嫁系列圆六十岁老人遗憾的小故事。 最开始的广告讲传承,这一篇软文就讲“爱”。 中间穿插老人身体不好,对材质挑剔,孙女找遍市场上的家纺产品,从农家粗布到高档品牌,最后到双喜家纺。 孙女的人设是学化学的,亲自给这些家纺材品做的检测。 不出意外,最后肯定是双喜家纺拔得头筹。 最后老人幸福地弥补了婚嫁时被一个包袱打发嫁人的遗憾。 文章上杂志后,双喜响应得非常迅速,没有读者问,就自己当读者,双喜家纺响应热心读者询问,在权威报纸上登了权威检测机构的检测结果。 与此同时,下面团队的各种小软文也陆续面市。 譬如,《天生没有桃花运,妈妈提前给我买好嫁妆后,我遇到了真命天子》 《后悔没有早点入手双喜家纺!!》 《惊!我妈妈和小姨在家纺店大打出手》 …… 当然,双喜这边也提前为自己叫起了屈,郭再明接受采访时表示,双喜家纺现在正是腹背受敌的状态。 前有国外品牌的冲击,后面同行的恶意竞争,有良心的民营企业走得都非常艰难。 话说得隐隐约约,自然会引起大家各种猜想。 麦总对此不算一无所知,但双喜的这些举措并没的引起他的重视,他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请港城狗仔操刀写了篇软文,送到了小报手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戴敬业现在隔天去一趟酒水公司那边,不是见邓嘉文,而是跟麦总的销售经理见面,随时掌握麦总的动态。 小报并没有刊登。 麦总能够拿钱开路,双喜也能够砸钱说动小报老板跟她一起报案。 有了报案记录,双喜这边马上把事情原委写清,登上了日报,还上了各个地方电视台。 麦总先是被市场监督局约谈,刚在局里把事情摆平,一出来就看到报纸和电视铺天盖地的双是他用下作手段搞双喜家纺的报道。 “……” 邓嘉文她们在楼上,当天都听到了楼下的各种打砸的声音,麦总应该是把自己的办公室都砸干净了。 这一波陷害是实打实的,双喜家纺稳赚一波同情分,大获全胜。 买双喜家纺的喜被招桃花这篇软文吸引了不少妈妈提前给孩子准备嫁妆。 好在国内本来就有提前置办嫁妆的习惯,老百姓从有点钱就给孩子打床新棉花被的情况下过渡到直接买床上用品,还是很丝滑的。 不过双喜对销售人员的培养就有不过度销售,一定要问明白客人的需求,禁止追求业绩过度推销。 双喜公司的考核标准里,服务和业绩,基本是五五分的。 甚至有时候服务的占比更大。 那些热血上头的人被劝着不买少买,这样一来,对双喜家纺的好感就更高了,无意间培养了一批品牌忠诚度极高的客户。 也算是意外之喜之一了。 麦总的瑟罗娜还没来得及改名,先迎来的是经销商的退货潮。 以及退货被拒后,不管不顾的降价促销,经销商们试图在情况最坏之前加速变现。 这一切的发生面料厂是不知情的,他们忙着生产,忙着研究怎么改进布料。 直接财务人员去找严三平,说瑟罗娜已经两个季度没有打款了。 严三平去找麦总,结果人影都找不到,找到公司,公司里连灯都开全,里头暗沉沉的。 会客室里等着的都是来结款找不到人的供货商和代工厂。 就这严三平还是去得晚的,有的人早在半个月前就来堵人了,但根本就堵不到,据说姓麦的已经躲回港城了。 严三平开始还不慌,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麦总是港商,没关系,他们是签了合同的,没关系,麦氏家大业大,肯定会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没关系…… 等到公司连工作人员都不来,抱着打印机走掉的时候,严三平再也坐不住了。 他去找了韩工。 “师傅,您帮忙想想办法,拖欠的货款要不回来,面料厂就完蛋了,仓库里还有积压的货,师傅,救救我们,您不能见死不救啊!”严三平见到人就痛哭流涕。 韩工一直在实验室埋头工作,根本不知道外头的事。 听完严三平的话,他无力地摆了摆手,“我劝过你的,你不听,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的。” “有的,师傅,您去求求穆总,只要穆总一句话的事,我们就能活下去。”严三平死死拉着韩工的手。 韩工心口一颤,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好大的脸,让他去求穆总,当初严三平要是不把事做绝,老老实实做好穆总的订单,现在哪怕遇到些困难,咬咬牙也不是度不过去。 “三平哪,世上路那么多,不是条条都有回头路的。”韩工很疲惫。 明明在实验室的时候,他怎么熬都不觉得累,取得一点微小的进步都很有成就感,但一面对严三平,他就很累。 感觉心脏都有点超负荷。 正难受的时候,陪他来的另一个徒弟赶紧跑过来,从他兜里拿出来,给他含服住。 “严三平,你能不能别来害人了,你知不知道,上次跟你见一面,师傅在医院住了多久,他差点被你气死!” 看到对方,严三平还想去拉他的手,“张华,你也是面料厂出去的,是面料厂成就了你,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面料厂完蛋是不是?还有那么多职工等着发工资,要靠面料厂生活呢,你还有亲戚在面料厂里工作,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张华不搭理他,强硬地搀扶起韩工,“师傅,我先送你去休息,不行我们马上去医院。” 严三平还想追上来,张华冷冷地看着他,“等我安置好师傅,再来听你说。” 听到他还会来,严三平忙点头,一副知道错了会用心改正的模样。 第398章 妻贤夫祸少 严三平左等右等,没等到张华,反而等到了正好到这边来查看进度的双喜。 “穆总。”严三平手搓着裤管,嘴上像沾的胶水一样,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个不那么能言善辩的老实人。 可惜双喜并不会被他骗到。 但双喜得把他打发掉,韩工心脏不太好,真被他气死了,双喜上哪去找另一个有深厚功底,对研发有足够热情又纯粹的韩工。 “如果我是你,不会这么快就回头找老东家,怎么也要确定麦氏彻底不救麦其安了才好,你这样子,也不知道麦其安知道了会怎么想。” 严三平搓了搓裤管,“穆总,对不住,我知道我这样说确实很恬不知耻,可是面料厂担负的是几千员工的生计,我希望您能看到那些员工的份上,再帮我们一把。” 双喜过往的一些决策严三平略有研究,当时觉得女人就是女人,妇人之仁。 像之前代工厂的事,如果是他,直接吞了换上自己的管理人员,不比留着那对爷孙强? 但现在他却要利用双喜的“妇人之仁”,所以他拿的是员工的生计说事。 果然,严三平在双喜脸上看到了动容。 然而下一秒双喜又露出玩味的笑容,严三平直觉不是特别好。 “如果你愿意牺牲自己,换几千员工的生计,我可以考虑帮忙,你可以回去跟你的员工商量商量。”双喜起身。 正好张华匆匆赶过来,他怕自己骂不过严三平,还叫上了嘴皮子利索的师妹。 结果双喜只是拍拍手,“都回去工作,严总这边我已经给出了建议,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张华和师妹看了看严三平,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爽。 虽然不知道穆总说了什么,但严三平的脸色真的很难看,肯定是吃瘪了!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转身。 严三平也没在会客区坐太久,守在门口的保安很快就过来撵人了。 刚把人带到门口,保安队长出来,当着严三平的面说,这人以后纳进的拒访名单。 严三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面料厂最核心的是人才是技术,但现在这些都在双喜手里,就算面料厂不要钱强送给她,双喜都要考虑要不要接手。 何况严三平根本不想强送,只想借着危机扮可怜,利用她的同情。 双喜的同情心早都用出去了,就算有多余的同情心,也不会同情这些曾经为了利益一脚踢开让面料厂起死回生老厂长的职工。 现在国企下岗潮,那么多下岗职工呢,他们难道不更可怜,双喜根本同情不过来。 同样的,即便是双喜要收购不过的工厂,也多的是给她挑的,严三平手里的小面料厂没有任何竞争力。 现在就怕韩工会来说情,他对面料厂的感情不一样,做事也不是会考虑个人恩怨的人。 结果双喜左等右等,愣是没等到韩工的电话。 双喜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把韩工的电话拉黑了,他打不进来。 还是张华来汇报工作,才知道是他师母耳提面命跟韩工深谈了一次。 双喜其实很认同大部分家庭里,女性远比男性情绪更稳定,也更理智,而且她们的大部分决策都是利家的,而不是利她,遇到危机困难时,女性也往往比男性更有韧性,更能担责。 可惜,家庭女性往往没有什么话语权,所以导致很多家庭在做重要决策的时候,错失机会。 像林芳家里,决定要买房的就是林芳,她有话语权,所以她直接就买了。 而杨小军和王文兰,王文兰之前跟姚秀英透露过,也是有想法在羊城扎根的,但杨小军觉得羊城生活成本太高,所以他们最终选择在老家盖房。 能在县城买下房,都是因为老家出了事,要是不出事,把房子盖好后,就是候鸟一般老家过年,羊城打工的生活了。 韩工如果真的来求情,虽然也不会影响双喜的感观,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但他最终没来,实话实说,也是替双喜省了不少事。 所以古人说妻贤夫祸少,夫珍妻多福,是有道理的。 双喜忙完公司的事回家,就听到姚秀英女士两口子在煲电话粥,说是厂里的又离婚了两个,她有点发愁。 姚秀英属于知道这其实是好事,女人在外面赚钱养家,男人在家连家都看不好还乱来,就应该离。 但传统思想还是觉得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能不离最好是不离。 “主要是为了孩子考虑,父母和平分开的还好,那些反目成仇的,最可怜的就是孩子。”姚秀英连连叹气。 上了年纪的农村夫妻本来就没什么文化,再加上两边家庭拱火,几乎没有和平离婚的,孩子被灌输的全是仇恨。 爷奶说亲妈不好,外婆舅舅家说亲爸不好,再有个后妈,那真的是比地里的小白菜还可怜。 孩子被教坏,亲妈见不着孩子,万一哪天再婚,再有了孩子,新家庭和和睦睦的,男人顾家孩子听话。 再去面对对她怨言颇深的孩子,她也很难做到一视同仁。 人爱屋及乌,自然也会恨屋及乌的情绪。 更多的情况是孩子拖累当妈的,很多女性更有牺牲精神,她们哪怕被孩子怨恨,很多也会因为考虑孩子,不肯进入新的生活,最后什么也没落下。 姚秀英就很想不通,两口子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把心放一起,把日子往好了过,难道就很难吗? “以后经济越来越好,能赚钱养活自己的女性越来越多,高龄离异的女性也会越来越多的。”双喜拿着牛肉干路过,“当然,不结婚的年轻女性也会更多,这是社会的进步。” 姚秀英,“……” 双喜溜达到阿婆身边,“阿婆,你要是自己能赚钱,给你一个机会,回到过去你还结婚还生孩子吗?” “不结也不生!”阿婆斩钉截铁,顺便瞪了把牛肉干递过来的双喜一眼,也不看看她咬不咬得动。 姚秀英无语片刻,默了默后,认真开口,“那我还是要跟你爸结婚,要生你的,但我结了婚会要你爸分家。” 双喜瞅她一眼,凉飕飕地开口,“你确定我爸会肯分家?” 姚秀英,“……” 电话那头的穆庆良,“……” 第399章 穆庆民想认亲 好的婚姻养人,坏的婚姻毁人,詹灿新就是最直白的例子。 她婚姻出问题的那段时间,整个人憔悴得不行,人都会散发实质性的黑气了,说话做事都是恹恹的,连门都不爱出。 现在整个人容光焕发,工作特别上进,哪怕要照顾孩子,也一点没影响她的状态。 听说最近有供应商老往厂里跑,给詹灿新新零食,要追求她。 而且是为了光明正大给詹灿新送零食,会送整栋楼办公室的那种,颜小兰她们最近嘴巴可是享大福了。 连双喜吃的牛肉干,都是姚秀英从厂里拎回来的,也是供应商送的。 这礼送的,人虽然没追到,倒是给自己送来个大客户,双喜吃着品质很好,直接订货做礼盒给员工做年终福利,也给客户准备了不少。 然后,供应商本地人嘛,也迷信,就觉得詹灿新旺他,追得更凶了。 双喜,“……” 喜欢一个人确实是很不讲道理哈,这也能扯上? 姚秀英和姚六姨对詹灿新的事很上心,她们仔细打听了这位供应商,这人做生意的口碑很不错,为人也大方,打听下来好评很多。 家里情况也简单,几兄弟里他是最出息的,兄弟分家早,各有各的生活,他条件好,家里老人养老归了他,兄弟关系很不错。 年纪是有点大,有三十二了,没结过婚,据说以前谈过一个姑娘,但姑娘精神上有点问题,就这么耽误了下来。 还有个缺点是个子不太高,跟詹灿新站在一起,只比詹灿新高了顶多一厘米。 “我跟你六姨她们都是劝她试试,趁着孩子现在还小,多接触接触。”姚秀英她们都觉得詹灿新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不过詹灿新好像是被伤透了,对此十分抗拒。 自己千挑万选自己谈的,日子过下来也就那样,这种见色起意的,她更觉得不靠谱了。 姚二姨觉得就不应该劝,“这种事你们劝有什么用,等她自己想明白。” 双喜在旁边附和,“詹奶奶就从来不劝。” 招人喜欢又长寿的老人,都不爱管闲事,哪怕是自己子女的闲事也不管,严格贯彻儿孙自有儿孙福。 像穆老头他们这种招人嫌的,属于祸害遗千年,长寿的原因是有的什么事全发泄到儿孙辈上头去了。 穆胜男上高中住校了,偶尔回趟家都有些同情她那个同父同母的弟弟。 不过她没有资本同情对方,要怪也只怪他命不好,那种情况下还投生到了李招娣的肚子里被生下来。 当然,她们姐妹几个的命也不好就是了。 “你那个妹妹,听说养家对她挺好的,我寻思着去认认她,偷偷带她认认家门。”穆庆民到底留下了穆庆德的摩托车。 本来穆庆德走的时候是想悄悄骑车走的,结果穆庆民防着呢,把气都放了。 没办法,最后穆庆德两口子骂骂咧咧坐客车走的。 现在穆庆民在她镇上客车下车点那里送客,毕竟大部分村子都是没有通水泥路的,不像他们村,可以直接在村里下人。 每天别的不说,酒钱是有了。 有了钱家里的伙食终算是有了改善,没能跟着穆小萍走的穆来男在家里洗衣做饭干农活,照顾他这个爹。 不过家里做主的是穆胜男,穆庆民有事只找穆胜男商量。 “你是不是有病!”穆胜男直接摔了筷子。 穆英男看看她大姐,看看她爹,默默把筷子捡起来,去洗干净放在穆胜男手边上。 穆庆民被她摔得心里一突,“我是她亲爹!” “你把她送人了,人家才不稀罕有你这么个亲爹,好不容易有个过上好日子了,你能不能不去祸害人家?”穆胜男真的是心累。 要不是得时不时回来看看穆英男在家里的情况,她是真不愿意回来。 回来面对不着调的亲爹,甩脸摔盆的亲妹?她还不如在县里多剪几个头,多赚点钱在手里。 穆胜男现在放假都在县里摆摊给人理头,很便宜,因为便宜,剪得丑点也没人说,还能顺道收长头发卖,赚得比去饭馆给别人洗盘子多。 理头也是以前卖鳝鱼的时候学的,收鳝鱼的那家对面就是个小理发店,穆胜男等老门开门收货的时候,经常去对面帮忙,帮着扫地什么的。 老板娘看她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教了她一点。 一个小姑娘摆摊少不了要忍受别人的闲言碎语,有时候还会被言语调戏,在学校里还有人取小名羞辱她,但穆胜男都熬过来。 闲言碎语不听就好了,调戏她就骂回去,她手里又有剪刀又有剃须刀,该怕的不是她,脸红什么的只会让他们更肆无忌惮。 至于学校里那些无聊的人,穆胜男理都不理。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床上数钱,就能治愈这所有的不开心。 咬牙出去摆摊也是穆胜男跟双喜学的,双喜那么小都能做到的事,她现在都这么大了,凭什么做不到。 有时候穆胜男也会想,还好家里还有这么个人站在那里,让她能什么也不想,只看着她往前走。 每次想完,眼泪就会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情绪一来马上就会被她压下去,没什么好哭的,不准哭! 穆庆民筷子停了停,“那可能她也想知道她亲爸,亲姐呢?” “你要是敢去认,我就敢把大伯的摩托车给砸了,你可以试试。”穆胜男不跟他掰扯,讲不通。 这也是跟双喜学的,打蛇打七寸,爷奶管不住,冲大伯下手就对了。 现在对穆庆民来说最要紧的就是那辆摩托车。 穆庆民不犟了,闷了半天,就憋出一句,“你大伯说了给我,是我的。” 穆胜男不搭理他,拿起筷子,把肉菜都往穆来男和穆英男碗里夹,“别光吃米饭,要多吃菜!” 这段时间穆庆民能赚钱,经常给穆来男钱买菜买酒,穆来男手里有钱,也没那么刺人了,也没闹着要出去打工了。 穆胜男也不说别的,只让她偷偷多昧一点。 “他舌头都坏了,头几杯酒不掺水,剩下的多掺点,买最便宜的酒就行,反正喝不死他。” 第400章 迷茫 穆来男默默地扒着饭,扫一眼自己和穆英男碗里的,看着都差不多才没有吭声。 饭后姐妹三个一起收拾,穆胜男回家什么活都干,她多干一点,两个妹妹就少干一点。 她洗碗的时候,穆英男就在旁边帮忙,穆来男坐在灶膛口烤火。 “你干什么不让爸去认老四,我觉得认回来也挺好的啊。”穆来男把大块的炭捡出来,放灶膛口的罐子里。 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凭什么被送出去的那个就过得好,听说老四在那家还蛮得宠的,就她一个姑娘。 穆胜男洗碗的手一顿,“认回来你养?” 穆来男不说话了,拿火钳在灶里拨着,拨得火星直飞,草木灰都扑出来。 “来男,我知道你想什么,老四才几岁,你要是想多伺候一个人,你就去怂恿穆庆民,大不了我再多供一个而已,但你我不会再管了。”穆胜男声音冰冷。 她能力就这么多,管两个已经是极限了。 穆来男把火钳一丢,“凭什么!” “凭你大啊,你是大的,你是大的,就应该让着小的。”穆胜男把碗洗好,把锅里的脏水舀出来,“你天天凭什么凭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我妹妹,比我小吗?” 穆来男一脸不服气。 “我是大姐没错,你爸妈还没死,还轮不到我来长姐如母,我只是大姐,只是倒霉早两年生在这个破家里,我不欠你的。”穆胜男看着穆来男,感觉就像在看从前的自己。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二叔二婶就应该对她好呢? 怎么就见不得二叔二婶对双喜好呢? 嫉妒也要讲道理是不是,没有人欠她的。 欠她的只有穆庆民和李招娣,他们生下她,却不负起当父母应负的责任。 但这两个人都不觉得欠了谁,他们只觉得把你生下来,你就应该感恩戴德,没把你送人,你就应该谢天谢地…… 穆来男死死瞪着穆胜男。 穆胜男扫她一眼,“你瞪我有什么用,你去瞪你爸,去瞪你妈,是他们非要生你下来受苦的。” 说到这里,穆胜男苦笑一声,她也是经历了很多事,才回过味来,她应该恨的人是父母,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 穆来男收回了目光,穆胜男一眼就看出她不敢,就像当初不敢恨父母的她自己一样。 但没有关系,她迟早能想明白。 穆胜男只在家里等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要回县里去。 趁着平常放假学校宿舍还给住,她得赶紧去摆摊赚钱,等寒假就没办法再住学校,镇上没有摆摊的条件,她只能去别人干塘的塘里挖蚌壳。 “姐,给我五块钱,我要买个硬壳本。”穆来男找穆胜男要钱。 现在穆来男成天在家,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去别人家看电视,再抄点歌词。 穆胜男不想给她,又可怜她早早辍学在家,最后还是给了钱,“我知道钱还有剩,你和英男一起花。” 穆来男嘴上答应得很漂亮,但这钱她是一分都不会花到穆英男身上的。 谁知道私下穆胜男有没有塞钱给她,她可是穆胜男最宝贝的妹妹。 要到钱穆来男就溜了,穆胜男走前确实想再塞两块钱给穆英男,但穆英男没肯要,她知道大姐赚钱不容易。 “家里本子笔都有,我没有要花钱的地方,我要是没钱,我找二姐要。”穆英男笑着给穆胜男装书包。 其实也没装什么,就是几瓶子炒酱豆咸菜,穆胜男在学校当菜吃的。 “姐,我们老师说,人要吃饱吃好,吃得有营养脑子才会动,你在学校别光吃咸菜。”穆英男看到那几瓶咸菜就想哭。 穆胜男把书包拉链装起来,“学校的菜没盐味,我专门带了下饭的,放心,我吃得可好了,每天都有肉有菜。” 学校最便宜的菜就是炒白菜,或者白菜干煮汤,同学们都不爱吃,说像吃潲水一样,但穆胜男喜欢吃。 因为便宜而且买的人少,她每次都能打很大一勺,加上咸菜,可以吃得很饱。 至少现在不用饿肚子了,不是吗? 回县城的班车上,穆胜男望着窗外的田野其实很迷茫。 她有很多同学高二考完会考后,确保自己能拿到高中毕业证后就不读了,个别结婚,其余都南下打工去了。 当时她就迷茫过,但因为不甘心,咬着牙坚持到了高三。 她现在很担心自己,如果考不上好的大学,拿不到资助名额,她这一年的时间是不是就白白浪费掉了。 虽然她们学校是县里的重点中学,但师资力量摆在那里,本科率并不高。 除了极少数的尖子生,大部分都是考不上的。 考不上一本就拿不到资助名额,二本需要自己负担学费,三本的话她完全不会考虑,那就不是她能上的学。 但她的学习成绩,二本可能都不容易,最保险的是考上专科,可是,专科读了有用吗? 负责资助对接工作的姐姐说考上了就要去读,专科选好专业,读出来一样很有用。 可是村里流传的说法是专科根本就没有必要读,这种给钱就能读的学校,读出来的文凭也没有用。 真想读专科,读什么高中啊,初中毕业就能去读五年制大专了。 本身她就是碰运气,吊车尾被重高录取的,高考除非超超常发挥,考上一本的可能性不大。 …… “你大姐是个没良心的,你别看了,进屋给奶捶捶腿。”穆奶奶招呼穆世泽回屋。 他们家现在在村里的名声彻底臭了,以前偶尔还有人来串串门,坐一坐,现在一天到晚见不到一个人影。 穆世泽自然也没有玩伴,每天都是自己玩自己的。 穆胜男出门的时候,他就在屋檐底下,从雨滴砸出的一排小坑里挖小石子出来玩,看到穆胜男走,他好奇地看了几眼。 但也只是看着,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穆奶奶一看到穆胜男,就往旁边啐了口唾沫,她就说生女娃不好,都是讨债的,看看,还真就没一个好的。 最招人恨的就是穆双喜,再就是这个穆胜男了。 也不想想,她们的老子都是从她胯下出来的,没有她们老子,哪来的她们。 她们的命都是她的! 第401章 暴露身份 穆世泽进屋给穆奶奶捶腿,让他干啥就干啥。 小孩子三四岁正是最可爱的年纪,但穆世泽眼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一点光亮没有。 长得还特别瘦弱,细骨伶仃的,但很神奇的是,他看着虚弱,但至今没生过什么病,倒是让两个老的省了不少心。 本来穆庆民今年是要把他接回家里住的,穆奶奶没同意。 说是怕接回去被穆来男整死,还是留在她这边,只让穆庆民买肉的时候,拎去她那边吃。 结果穆奶奶做得太难吃了,拎了两回,穆庆民就都交给穆来男的,做了肉给这边送一碗就完事。 穆来男能给这边送什么好的,都是随便糊弄,心情好碗里有点油渣,心情不好就是一碗水煮青菜了事。 穆庆民也混账,他只管自己吃美了,根本无所谓穆来男的小动作。 没人在意穆世泽至今没有开口说话,穆庆民倒是在意过一回,不过他是掐着穆世泽的下巴逼他说话。 差点把人掐死,穆世泽都没有开口。 还是穆奶奶把穆庆民打开,说穆世泽是贵人语迟,穆庆民才放过他。 不过自那以后,穆庆民对穆世泽的态度也变得淡淡的了。 …… 今年过年老家的天气不怎么好,姚小姨想着好几年没跟姐姐们一起过年,动了心思到羊城过年。 她跟姚秀英一说,姚秀英马上就张罗开了,还打电话给在京市出差的双喜,让双喜顺道把她小姨捎上。 双喜,“……” 长辈好像都这样,她在京市,哪来的顺道啊。 不过到底是亲妈的安排,双喜临时改票飞回了老家,万幸的是终于有机场了。 得亏双喜来了,姚小姨一家准备开车去羊城,车子大包小包都给塞满了,许攀高都只能委委屈屈缩在角落里。 双喜一来就直接说买了机票,没法退,还骗姚小姨说飞机上不允许带大件行李。 姚小姨没办法,只能把行李减了又减。 “七英,林大姐的电话。”许胜元把腊肉重新挂回阳台上去,刚跑了两趟,客厅电话就响了起来。 在屋里听双喜指点收拾衣物的姚小姨忙出来接电话。 “对,明天走,晚上吃饭啊?不行不行,我外甥女来了,别别别,哪用得着你请客,不用不用……啊,那我问问。”姚小姨捂住话筒问双喜,“有个饭局,你想不想去?” 双喜听到林大姐的名字耳朵就竖起来了,“去呀。” 姚小姨笑起来,回电话那头,“去,行,晚上八点,行,我知道了。” 晚上吃饭,双喜见到了传说中的林大姐,化的妆有些浓,但人确实像姚小姨形容的那样大方。 嗓门响亮,做事风格略有些强势,说话都是突突的。 她们一到饭店,这位大姐上手就想来揽走在姚小姨旁边的双喜,小苗上前一步拦住了她,林大姐一点都不尴尬,转手揽住了姚小姨。 “看看我这人,自己没个闺女,看见漂亮的小姑娘就忍不住心里喜欢,失态了失态了,你是七英的外甥女,那也是我亲外甥女。”林大姐笑着从包里拿出个丝绒盒子递过来,“见面礼。” 双喜接过来一看,是条金手链,双喜看向姚小姨。 “你这是干什么,太贵重了,小孩子不好收这些。”姚小姨虽然觉得双喜收什么礼物都行,但初次见面给黄金还是太贵重了,忙拒绝。 林大姐摁住她,揽着她往包厢走,“跟我客气什么,我都说了,我自己没有闺女,喜欢还不行啊,你知道我不缺这些,别跟我推,我不喜欢!” “她经常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你和小姨吗?”双喜看向旁边并没有惊讶神色的许攀高。 许攀高点点头,眼里更多的是期待,“也不知道林姨会送什么给我,去年她送了我一台小霸王。” 他们的家的条件,肯定是早买得起游戏机的,但许胜元管得严啊,许攀高只能寒暑假偶尔去游戏厅玩一玩。 去年收下游戏机,可把许攀高给兴奋坏了。 “当时我可担心我爸妈拒绝掉了,但林大姨太厉害了,我妈根本说不过她,嘿嘿。” 虽然回家后玩的次数被管着,但许攀高还是很兴奋,至少他有了啊! 双喜把盒子交给小苗,跟进了包厢。 席面张罗得确实很大方,都是店里的招牌菜,捡贵的点的,给双喜她们专门准备了饮料这些。 一进去就看到了给许攀高的礼物,一个大变形金刚,许攀高兴奋得双眼直发光,直嚷嚷林大姨对他太好了! 不过双喜也留意到,姚小姨送给那位林大姐儿子的礼物价值也很不菲。 “你们明天几点出发,我送送你们?过年路上不安全,你们要格外注意啊。”林大姐落座就开酒。 姚小姨刚准备说她们改搭飞机,双喜就按住了林大姐的手。 “明天我小姨和小姨父要开车,不能喝酒。”双喜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明明和和气气,却不容置疑。 姚小姨以为这是双喜不让他们喝酒的借口,干脆就不说了。 确实是喝酒不太好。 林大姐看看姚小姨又看看双喜,“行,今天我们就吃菜,不喝酒,要不还是生闺女好呢,真是贴心小棉袄啊,我要是有个闺女,有闺女管着,说不定我家那位的烟都能戒了。” 姚小姨笑,这话她非常认同,“我三个姐姐都有闺女,我是真的羡慕得不得了。” 林大姨笑起来问,“这两位都是你外甥女,怎么都这么会长,都漂亮得不得了,真是让人眼馋。” 姚小姨正准备介绍,双喜拉开了椅子,吱地一声打断了姚小姨的话。 小苗笑眯眯地开口,“小姨,好久没回来了,我想吃老家的外婆菜炒肉,这里有吗?” 姚小姨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还是许胜元猜出双喜大概不想暴露身份,笑着道,“有,我去再个菜。” “快去快去!”林大姐笑眯眯地道,又十分赞赏地看着小苗,“这就是你大姐家的外甥女,总听你夸,今天总算是见着真人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姐妹情也深得很,刚刚还护着妹妹呢,怪我一看到小姑娘就心痒……” 第402章 理所当然 吃饭的时候林大姐一直都很忙,忙着照顾席上的每一个人,但很明显,她格外照顾小苗。 注意到小苗偏好清淡的口味,林大姐又多点了几个清淡的菜,每次小苗目光扫过的菜,都会恰到好处地停在她眼前。 当然,席间的每个人她都没有忽略,只是对比小苗差了点意思。 连姚小姨都看出来了,她看看双喜,又看看林大姐,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吃饭。”许胜元轻轻地碰了碰姚小姨,给她夹了菜,“双喜没打算表明自己的身份。” 姚小姨看向双喜,见她吃得美滋滋的,才总算是压下心里那份不舒服。 这顿饭吃得还算是宾主尽欢,双喜和小苗都吃得很好,说实话,林大姐确实是个妙人,跟她做朋友,情绪价值没得说。 夸人的话不重样,该捧的时候捧,该给意见的时候,提出的意见也很中肯。 要是你做得不合适,她还会以大姐的身份说你,有问题会帮你想办法一起解决问题。 以世俗的眼光来看,真的称得上是良师益友了。 但怎么讲呢,双喜愿意相信这世上有这样的知交好友,但对这种突兀出现在身边的,会提起防备心来。 “双喜,你林姨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她可能也是听我夸你夸多了,以为小苗是你,所以才格外照顾。”跟林大姐一家分开后,姚小姨专门跟双喜解释。 不希望双喜误会林大姐。 双喜笑了笑,“她一直照顾我,我反而会吃不好。” “妈,你赶紧上车,不冷啊?”许攀高从副驾驶探出脑袋来。 姚小姨把自己的车给了小苗开,方便双喜办事,自己开许胜元的车。 见双喜是真不在意,姚小姨松了口气,回了后头的车上。 刚坐下又觉得自己不舒服不应该,小苗也很好,跟着双喜天南海北地跑,任劳任怨的。 “你就没觉得林大姐有点势利眼?”许胜元问。 姚小姨张了张嘴,想替林大姐辩解,一时又不知道从哪里讲起,她会觉得会不舒服,不就是觉得林在姐有点势利眼了。 “如果一开始就说明双喜的身份,林大姐对双喜额外照顾,你肯定不会觉得不舒服,反而会觉得理所应当。”许胜元继续道。 姚小姨点头叹气,“谁说不是呢,林姐今天真的是有点,让我意外。” 以前觉得特别敞亮,特别大气的一个人,突然发现她也是俗人一个的感觉,心里真的挺别扭的。 中间有一次,双喜正夹菜呢,林大姐把桌子转小苗跟前去了。 “但也是人之常情。”姚小姨侧头看向许胜元,“我要是知道林大姐家里哪个亲戚特别厉害,肯定也会对她客客气气。” 许胜元耸耸肩,“是的。” 第二天,双喜对着五个大行李箱直瞪眼。 “每人一个箱子,这已经是我减了又减的了,不能再少了。”姚小姨想着,实在上不了飞机,再托林大姐去机场给她取一下。 双喜,“……” 看一眼阳台,昨天挂上去的腊肉已经消失了,估计这会正在哪只箱子里躺着。 刚计划着中午饭找个饭店解决,家里的电话就响了,是姚外婆。 “七英啊,今年带攀高回家过年啊,家里养了鸡,都给你杀了吃啊,再给你大姐她们捎上几只?”姚我婆讨好地问。 姚小姨一拍脑袋,忘了通知了,“娘,我们今年不回了,去我大姐那边过年。” 姚外婆愣了愣,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姚小姨也没在娘家过过年,都是初二才回去。 像穆家是逢过年过节都要闹一回,不是穆老头砸碗就是穆庆德发火。 姚家虽然不闹,但姚家的年也不好过,姚外婆特别爱在过年过节时忆苦思甜,抹泪哭诉。 明明过节应该是喜庆团圆的日子。 姚小姨去嫁去许家后,虽然许家人丁少没长辈,但每年都过得很和美。 今年他们不一起过,就弟弟妹妹两家在一起过,不会非闹着要他们一起过年什么的,特别通人情。 “那初二也不回了?”姚外婆心里一酸,哭了起来,“你哥他们也不回,你也不回,大过年的,就我跟你爹冷冷清清……” 这还没过年呢,就先哭上了。 姚小姨无奈,赶紧出声打断,免得哭个没完,“四姐不还在老家,让她把你俩接过去过年,就这么定了。” 姚外婆吓了一跳,都忘了自己在哭,忙阻止,“你四姐夫家的饭谁敢吃,我和你爹可不去吃气,不回就不回,我和你爹过。” 说着又要抹泪,结果姚小姨应一声好后,直接就挂了电话。 以前看不得父母叹气,看不得她们抹泪,一这样就忍不住愧疚,心疼他们。 现在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从不对两个儿子这样。 “对了,明明是说六月份要结婚是?”姚小姨讲完电话,突然想起来这事。 何明明回来后,一直跟姚四姨在县里的食品厂做事,县里这边的食品厂没有特别年轻的女孩子,这个结婚对象是在老家相亲相中的。 许胜元点头,“是,十月相亲,十一月那姑娘就去何家住了几回了,十二月把婚定了就盖房,说是盖好房子办酒。” 这种大事,姚小姨跟姚四姨讲了,让她亲自打电话跟姚秀英和姚二姨她们说,也不知道她说了没有。 “我不知道,所以大概率没说。”双喜。 姚四姨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她觉得借不上姚秀英她们的光,所以干脆断亲不联系,何明明结婚这种事,也没必要通知他几个姨妈。 当然,姚小姨肯定是要去坐上席的。 毕竟她们回老家后,工作都是姚小姨安排的,姚小姨偶尔回去看望两老,也会给何家送点东西。 对姚四姨来讲,这才是实在亲戚。 “这个四姐!”姚小姨无奈。 也只能无奈,她也没法按头让姚四姨听她的话,完全劝不通。 一行人拖着行李出门,正准备喊出租车呢,姚岳衡车刚好就停在楼下,两边正好碰上。 “小姨,双喜,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妈跟我说才知道你们赶今天的飞机。” 姚小姨啧他,“你这孩子,来之前打个招呼呀,差点跑个空,你不是过年忙抽不出来空吗?” 既然决定要去羊城过年,姚小姨又怎么会忘了姚岳衡,早问过他了。 结果姚岳衡因为公司的事忙,今年没法去羊城团圆,打电话的时候话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他就又去忙了。 第403章 请指教 “过年没空,送你们一趟,请你们吃顿饭的空还是有的。”姚岳衡接过双喜和小苗手里的行李,往车上放。 姚小姨跟上前去,“你这车也不够使啊。” 姚岳衡伸着脖子往后瞅了瞅,一辆越野车慢悠悠开了进来,“江琨也来了。” 一提到江琨,姚小姨脸上就满是笑容。 “小姨,岳衡忙,你给我打电话啊,我再忙小姨都是排在第一位的。”人影没见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然后一个剃着板寸头,敞着皮夹克,露出灰色线衣的高个男青年就出现在几人面前。 “琨哥!”许攀高也很激动。 今天的天有些阴,天上灰蒙蒙的,早上下了点雪粒子刚停,地上是要化未化的雪,被各种车轮脚印踩着脏乎乎的。 但江琨一出来,感觉周边都亮堂了许多,可见这人长得有多出色。 双喜看了他好几眼,愣是没跟姚岳衡寄回来的照片对上号。 姚岳衡当兵的时候给家里寄了不少照片,中间有跟战友的合照,一个个黑得跟鬼一样,没有这么白净的战友啊。 姚岳衡现在都是黑炭一个,回来这么久都没白回来多少。 “你战友这么出色,你还有桃花运吗?”双喜想着姚二姨天天盼着姚岳衡带对象回去,现在双喜觉得有点悬了。 姚岳衡听完大笑起来,“你敢信,桃花运好的人是我,他,不行。” 双喜对此表示怀疑,但也不好拆他的台。 许攀高本来想拽着双喜上江琨的车,结果转脸的功夫,姚岳衡已经提前载着双喜和小苗走了。 “至于吗?防我跟防贼似的!”江琨看着姚岳衡的车屁股磨牙。 饭店是姚岳衡找的小馆子,桌子还得自己收拾,但口味没得说,姚小姨他们明显是来吃过,下车找了桌子就收拾了起来。 都坐一桌吃饭了,姚岳衡也不好再拦着,大家互相都认识了一下。 一坐下,江琨就十分殷勤地给双喜倒茶,姚岳衡眼睛都要竖起来了,赶紧伸手去拦,“我还在这呢,用得着你,一边去!” “你别耽误我问大事!”江琨把他挡开,拨到一边,“你是岳衡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就不喊你穆总了,生分!” 双喜看看姚岳衡,又看看江琨,“琨哥。” “诶!”江琨笑眯眯地应了,“妹啊,哥请教你几个问题行不行?你觉得搞货运的前景怎么样?” 姚岳衡本来跟他较着劲的,听到这话,不跟他争了,把杯子一推,示意给他也满上。 江琨,“……” 看在双喜的面子上,江琨给他也倒上了。 “先说说你们遇到的问题。”双喜端着杯子喝了口茶水,她看了姚岳衡一眼,“这么快就遇到瓶颈了?” 其实也不算是瓶颈,主要是江省只有这么点大,他们算是资金雄厚起步早的运输公司,但货运彻底放开后,个体户越来越多,公正竞争他们倒是不怕,但他们乱来啊! 走后门的,恶意压价的,在路上搞鬼的。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那些人做不到。 江琨干着觉得没意思,就此放弃又很不甘心。 他们是几个战友一起创业,他跟姚岳衡扯起来的摊子,撒手不干他俩都还有退路,但放弃安排跟他们一起干的战友不知道要怎么安排。 他们也试过往别的方向发展,这不还搞了挖掘机吗。 “所以,你们说是一起合伙搞运输,其实还是个体户?”双喜听了好一会儿,听明白了。 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姚岳衡在老家这边干得风生水起,连年都不回去过,她还以为他的事业摊子铺得多大呢,结果就是趁着过年单多,拼命干。 “你们要不直接成立公司呢?个体户车队,归根结底还是个体户啊。”双喜替他们发愁,“个体户风险不可控,大业务不可能给你们,你们不懂吗?” 江琨和姚岳衡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他们最开始想的是大家一起干,一起赚钱,都是战友,没有什么老板下属的说法。 双喜手指轻叩着桌面,姚岳衡和江琨都感觉像是叩在他们心上一样,莫名让人紧张。 “你们都是从物流,不是,货贩子手里接单?”双喜不可置信。 现在江省这个小地方还没有物流的概念,都是车贩子、货贩子,也就是物流公司的雏形。 姚岳衡点头,“对啊,他们能稳定派单,自己去找活的话,可能几天都拉不到货。” 双喜,“……” 无语片刻,双喜好奇,“所以,你从二姨手里借了钱,不是组建车队,是借给战友买车?” “啊,对啊。”姚岳衡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喊的他们嘛,他们钱不够,我们暂时先借给他们,赚钱了再还就是了,也不怕还不起,反正还有车在。” 江琨挽尊,“其实我们的单还蛮多的。” 说完,又默默补了一句,“就是一算账,发现没什么赚头。” 双喜,“……” 双喜半天没说得出话来,她稍微放空了几秒,“你俩要不去找个厂上班,不用动脑子的工作好像比较适合你们。” 脑子是个好东西,原来真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 姚岳衡,江琨,“……”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运输大有搞头。”双喜回答了江琨最开始的问题,“现在你们既然已经意识到问题,那说说你们自己的想法,准备继续这样一盘散沙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挠头。 “开公司把人管起来?咱们管理是挺松散的啊?” “那怎么跟老陈他们说啊?你去说。” “你说……” 双喜默默插嘴,“进厂,真的。” 第404章 不能干了 饭吃到后面,双喜也摸清了他们这个公司的情况。 这两人扯到后面才想起来,当初为了蹭优惠政策,他们是注册了公司的,就是一直没正经当公司经营过。 不过,能把一个朝阳产业搞得像是夕阳产业,确实也不能指望他们太多。 “要不双喜你帮……”姚岳衡看向双喜。 他们两个都不是能开公司做老板的人,就性格不合适,他们也都不太能接受身份上的转变。 一下子变成老板和下属,心里怪不得劲的,战友情都变味了。 双喜正在吃,闻言头都没抬,直接举起手,“免谈。” 目测这些人就很难管,绝对是整顿现场的绊脚石,现在沪市羊城两地跑,就已经够双喜忙活了,她没给自己找麻烦的癖好。 姚岳衡看向江琨,两人都愁上了。 “不一定非要双喜是,请个专业的人来管理,是一个道理是?”江琨觉得这个思路是没错的。 双喜觉得这俩不光脑子不够用,还有点天真,“找经理人来操盘,请问你们给人开多高的工资,要不是我把郭总的年薪稍微透露一点给你们?” 姚岳衡一听就不太想知道,赶紧摇头。 “就算你们出得起年薪,稍有能力的职业经理人也看不上你们这样的公司。”双喜摊手。 创始人没有野心,经理人何苦费劲拉拔,有这个心力,不如去拉投资自己开公司。 姚小姨在旁边听了好一阵,“你们两个,赶紧谈对象结婚,管公司的人自然就有了。” 双喜认同地点头。 其实他们这种模式,还蛮适合夫妻档的。 不管是江琨还是姚岳衡,都是能服众的,司机又都是战友兄弟,人员管理方面令行禁止,比别的良莠不齐的车队,占了天然优势。 找的对象稍微厉害一点,把业务和财务抓起来就能运转起来了。 可惜在座的两位似乎都没有这个想法。 一听姚小姨的话,两人头都摇断,好像谈对象是跟什么洪水猛兽谈一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进厂。”姚小姨都烦这两人了。 姚岳衡和江琨可怜巴巴地看向姚小姨,又看向双喜。 双喜,“……” 双喜目光看向茶杯,姚岳衡殷勤地提起茶壶满上,双喜目光落到纸巾上,江琨麻溜地双手奉上。 姚小姨他们被逗得直笑,许胜元边笑边摇头,许攀高跟着凑热闹,赶紧把牙签筒盖子打开,双手捧到双喜面前。 双喜嫌弃地推开许攀高,“谢谢,我牙很好,不卡牙缝。” 许攀高,“……” 得,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姚小姨笑得肚子都有点痛了,许胜元按下她手上的筷子,“笑完了再吃,别再喷他们一脸。” 怕她小姨真控制不住,双喜几个吃完的换了一桌,许攀高饭也不吃了,跑去旁听。 双喜还是建议两人开公司,要么一开始就不要凑合到一起,现在把人聚在一起,结果赚不到钱,凑在一起耽误时间,再好的战友情也会被消磨掉。 如果没有魄力站出来自我整合,趁早解散运输队,让大家自谋生路。 “你们有现成的人员和车队,想省事一点,就搞专线物流,专线零担,省内短途不赚钱,我建议你们跑长途,搞标准化网点,跑羊城到江省的路线,再由江省辐射到省内,像放烟花一样。”正好饭馆里有地图。 现在搞运输绝对赚钱,一般人双喜其实不建议搞,不安全。 路上有路霸,国内各条长途网络,也早有人进驻,你要进去分一杯羹,没点武力值根本抢不过。 双喜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羊城直连到江省省城,再往周边市县辐射。 像烟花,也像蒲公英。 “让你们辐射全国不现实,你们连现在这摊子都弄不明白。”双喜说完,默默喝茶。 姚岳衡和江琨默默捂住心口。 “我建议你们速度要快,运输市场已经不是一片空白了,多的是资本雄厚的老板盯上这块蛋糕。”双喜缓缓道。 江琨默默倒茶,姚岳衡速度比他更快一步,提前抢过了茶壶。 “那我们一点优势也没有吗?”江琨收回手。 双喜扬眉,“你们的优势,不都被你们玩成劣势了吗?本来是很有凝聚力的组织,愣是被你们搞成了一盘散沙,自有车辆,战友,就是你们最大的优势,抓紧起来,时间不等人啊,你跑慢一秒,别人可能就已经冲到赛程一半了。” 怎么做双喜已经说了,能不能想通,脑子能不能拐过弯来,只能看他们自己。 “你俩实在不行,回去开会说说呢,肯定有人愿意站出来当这个领头羊的。”双喜恨铁不成钢啊,“你们当下属,压力给到别人就好。” 两人被双喜说得老脸都有些挂不住。 说完,双喜看向不停给她倒茶的姚岳衡,“哥,在外头,别老说我是你妹了,丢人。” 姚岳衡捂住老脸,“……不说了。” 两人一路顶着挂不住的老脸,把人送进了机场,看他们进去前还都撑着笑脸挥手呢。 人一进去,两人恨不得抱头痛哭。 两人回市区后,随便找了家排档喝酒,痛定思痛后,决定按双喜说的来,他们从一线退下来,把公司管理运营起来。 “我负责省内的工作,家里的关系能借用得上一点。”江琨抹了把脸。 还是想干出一番事业的,只是熟人面前端不起架子,一时适应不了身份的变化,莫名其妙走到今天,把路越走越窄了。 姚岳衡点头,“我去羊城把站点开起来,在那边跑市场,我可以请教我妈,跑菜市场和冻批档口跟批发市场,应该差不多?”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问,“咱们账上还有钱吗?” 江琨想了想,给负责管账的他堂妹打了个电话。 堂妹,“年前发了工资,你和衡哥说想着让大家过个肥年,钱都给大家分了。” 说完,堂妹顿了顿,支支吾吾开口,“哥,我爸觉得我没个正经单位不行,明年我……可能不能帮你了。” “……” 第405章 家属名额 羊城那边,从姚小姨那里知道姚岳衡的事的姚秀英和姚二姨几个,也齐齐陷入了沉默。 “多大点事,他们年轻,走弯路才正常,哪有一干的就成的,不是所有人都是双喜,他碰点壁我还挺高兴的。”姚二姨沉默片刻后,最先放松。 这些事年轻的时候不经历,上年纪了再经历吗? 像双喜这样顺利的真的是凤毛麟角,她天天在外面跑,这几年接触的人是上半辈子的好几十倍。 那些老板,不管大小,都是一条条道试错底过来的。 赚了点小钱,赔掉,重整精神再来,有的路赚了钱,但发展不起来,还是要换,这些都是正常的。 合伙拆伙也正常,被骗,签了合同又违约……都正常。 “我倒是想他什么都试试,只要最后找到自己真正热爱,愿意奋斗一生的事业就好。”姚二姨不要求姚岳衡一定要成功。 就算最后什么都做不成,能够普通地过日子,也是好的。 不过这也是她现在有自己的事业,能给孩子兜底,才有底气说这样的话,搁以前她不光说不出这样的话,说不定还会对姚岳衡很失望,觉得他没出息,要求很多。 不不不,搁以前,她们母子怕是没有和平相认的机会。 “还是得咱们做父母的先给他们把天撑起来才行。”姚二姨觉得自己又有新的动力了,或者说,动力更明确了。 姚六姨想了一会儿,反省道,“我现在对磊军和淼宁,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尤其是淼宁,跟詹磊军天生爱学习不同,淼宁在读书上的天分一般。 明知道这一点,姚六姨这两年像魔怔了一样,非要求淼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母女之间矛盾多发。 “是!淼宁本来肉乎乎的,现在都蔫巴了。”姚秀英点头。 四姐妹坐在一起聊,到底怎么才是对孩子好,不爱学习逼着学习是不是对的。 结果讨论来讨论去的,硬是没有统一的答案。 许胜元作为老师,也参与了讨论,他认为孩子是需要家长多管束的,因为孩子小,很多事她不懂。 即便是十几岁的孩子,都只是自以为懂事而已。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现在她怨你,等她长大了,只会感激你。”许胜元支持姚六姨继续当严母。 姚二姨没好开口,欢欢学习很自觉,不是磊军那样有天赋的孩子,但足够勤奋。 姚秀英想了想,“肯定不能放纵,但也要多跟淼宁沟通,报纸上不是有艺术生吗,你带淼宁去试试,学学美术学学音乐这些。” 说实话,农村人接触不到这些东西,什么培养孩子的爱好,什么从小给学音乐、美术,熏陶,陶冶情操这些。 没有! 爱好是什么东西,所有与读书无关的,都是歪门邪道。 祖上出个跟艺术搭边的,不是唱戏就是戏班子拉二胡,搁解放前是下九流,解放后是四旧。 也想不到还有学校专门教这些,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美术学院,有音乐学院。 哪怕是出来了,不专门去了解也是不知道的。 詹磊军学习上不用姚六姨操心,她就没有去了解过这些,一门心思盯淼宁。 姚秀英倒是也不怎么操心,但毕竟家里有个高考生,这方面的消息不自觉地就会留意。 几人又坐在一起聊了学艺术的出路。 等几个小的在外面疯玩回来,话题早换了不知道多少轮了。 晚上做饭的时候,姚六姨一直在看双喜,双喜大部分时间拿着笔记本在办公,不然就是在打电话。 好不容易等双喜不忙了,姚六姨赶紧去问情况。 姚家几姊妹都是儿女心比较重的人,姚六姨中间还失去过一个女儿,对淼宁尤其要紧。 “学艺术的出路其实很多,老师不就有音乐老师,也有美术老师吗?我们广告公司的戴总,还有员工,基本都是美术专业出身,还有电影学院,可以当明星呢。”双喜尽量说得简单。 还有最让家长们动心的,“还能考公务员呢,像文联、广播电视局,这些单位,艺术生都能报考,就是花钱费精力。” 姚六姨一听心里就稳了,“那行,我再多了解了解,花钱费精力我都不怕,就怕学出来没用。” 跟着凑过来听的姚二姨点头。 她们这辈人都这样,学东西要有用,出社会要做一个有用的人,没目标不行。 “那也不能这样说,哪怕是学个特长,多个爱好也是好的啊,不说陶冶情操这些了,过年还能给我们表演节目呢,要是找到爱学的,我来赞助乐器颜料这些。”双喜笑着道。 这话一出,淼宁和欢欢,还有已经回老家过年的小伟,后背都有些发凉。 好在现在最要紧的是过年,其余的都是以后再烦心的事。 这个年双喜过得平顺且开心,去年公司年终去的琼省,今年去了港城,还是老规矩,想去就去,不想去机酒折现。 今年表现得特别优秀的职工,还有家属名额。 “梅梅,你不就是卖被子吗?还能带父母出来玩呢?你公婆没意见?”拿了最佳员工奖的刘梅就带了自己的父母到了港城见世面。 她是农村人,读的大专出来嫁到了城里,父母一辈子没出过省。 刘梅想起自己那对扫兴公婆,“他们都不信我卖被子能卖出名堂,不信就不信呗,正好我带你们出来走走。” 说着,刘梅把自己的水晶奖杯拿给父母看。 告诉他们,她的销售和服务考核都是极优,才拿到这个奖,她还不是直营店员工,只是经销商门店职工。 刘梅父母不知道这就是公司自制的奖牌,拿到手里沉甸甸的,心里骄傲得不得了。 刘父催刘母,“别老拿着,小心摔着了,包起来,回家摆神龛上去,给她爷奶也看看。” “诶,诶!是不能磕着。”刘母小心地包起来,小心地放回盒子里,怕颠着,还拿自己的衣服给包上,要紧得不得了。 “以后别带我们了,带孩子,孩子小,带他们多见见世面。” 想到她生的,那两个看不起她当家庭主妇的儿子,刘梅把所有心酸都憋进心里,“就是他们小,以后多的是机会看,我才想着带你们的,明年我还拿奖,还带你们。”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我和你爸看电视就行了。” 说是这样说,两老走在路上,比谁都好奇,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问问,又怕丢她的脸,只敢看着。 刘梅看了眼窝发酸,越发觉得进双喜家纺做销售是她当初做得最对的选择。 第406章 又是过年 这世上有做对的选择,自然也会有做错的选择。 毕业就结婚是错,生小孩后,为了小孩回归家庭,让自己失去工作的能力也是错,忍下婚姻中的不舒服,更是大错特错。 直到孩子骂她是吸血鬼,是不劳而获的蛀虫,只知道拿他们爸爸的钱贴补娘家,刘梅才真正清醒过来。 是自己生的孩子,没教育好他们,她要负一半的责任。 她可以不跟孩子计较,但没办法不跟笑着默许、纵容,甚至是引导孩子这样想这样说的男人计较。 刚走出家庭的时候,真的特别艰难。 封闭在家庭里太久,连跟人打交道说话都会心里紧张,因为空窗了十几年,她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能找到的都是基础服务业的工作,辛苦工资还低,因为工作忙,照顾不到家庭,还要被男人和孩子冷嘲热讽。 她一度也想过退缩。 直到机缘巧合进到双喜,一路坚持走到现在。 婆家还是看不起她的工作,但她现在凭借这份工作,能够养活自己,能够照顾年迈的父母,甚至有了独立养育孩子的能力。 想到这里,刘梅自嘲地笑了笑,孩子看不起她,他们未必会愿意跟她。 但无论如何,她有了做任何选择的底气。 也因为有学历,明年她的职位会动一动,从门店店长升到区域经理,工资还会再往上涨。 她的工资在升店长的时候,就已经高过在体制内的丈夫。 刘梅依旧不打算跟家里透底,准备先就这样拖着。 反正她工作这一年多,孩子已经习惯了他们爷爷奶奶的照顾,她的付出既然不值钱,那她就不用再付出了。 至于孩子的委屈和公婆丈夫抱怨,刘梅也只好装做看不到听不到了。 …… 过年双喜本来想去酒店订年夜饭的,结果姚秀英女士和几个姨都不同意。 没办法,只能由着她们折腾。 好在家里男同志多,也都不是懒人,大人们负责轮流搞大扫除,准备过年那几天的饭菜,双喜他们几个小的则是负责给家里筹办年货。 反正年货主要也是他们消灭,想吃什么买什么,统一报销。 双喜在外面什么身份家里人不管,但回到家里,跟淼宁她们的待遇一样,没有掏钱的份,还有压岁钱。 年二十八的时候,双喜他们决定再去补一批年货。 双喜睡到十点溜达过去,发现詹磊军人没在。 “有同学找他,我哥出门跟同学玩去了。”淼宁背上跟欢欢同款的毛边小包包,姐妹俩手拉手准备出门。 许攀高一脸郁闷,“都年二十八了,还玩什么呀!” 几表兄妹,姚岳衡现在也没回,詹磊军又跟同学玩去了,就剩他一个男的了,当苦力都少个伴。 双喜不理他的郁闷,“要买的东西都列好单子没有?妈,我们去超市,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姚秀英在厨房忙,忙着炸过年要炸的东西,前两年只是简单过,今年难得聚这么齐,她们就想多准备一些。 闻言赶紧盘点了一下缺了东西,写了单子交给双喜。 给完单子,姚秀英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厂里还有几个不回家过年的工人,我收拾收拾,你们顺道给她们送点年货过去。” 双喜他们去超市,开车的是穆庆良,有车去哪都方便。 东西很快收拾出来,一些姚小姨带来的老家特产,还有些别人送的吃不完的水果和礼盒。 颜小兰是肯定会留下来过年的,她家里其实找过她,喊她回去过年,但她不愿意。 好在厂里也有好几个留下来过年的,像陈美霞不愿意回娘家听嫂子的闲话,干脆把三个孩子接来了羊城一起过年。 “谢谢小老板!”颜小兰听见动静就迎了出来。 还招呼着大家伙一起搬东西,“健汝呢?快过来帮忙一起搬东西。” ———— 今天胃一直不舒服,请假一天…… 第407章 一肚子苦水 姚健汝现在是在酒水公司上班,本来头一年她是很想回家过年的,但一算来回的路费和花销,她最终还是决定留在羊城过年。 公司有宿舍,同事们都回家了,等于是她一个人享受公区和房间,做饭也很自由。 孤独肯定会有,但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结果颜小兰打电话问她回不回家,一听说她不回,就把她叫了过来。 食品厂这里不回去过年的有五六个人,再加上接过来的几个孩子,大家凑在一起十分热闹。 “穆总。”姚健汝小跑着出来,不大好意思地同双喜打了招呼,跟着颜小兰她们喊,“穆叔。” 穆庆良乐呵呵的,招呼她们上前,“给你们买了些烟花,过年的时候在院里放,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 “谢谢穆叔!”颜小兰和孩子们都欢呼起来,吃的都不搬了,去搬烟花。 姚健汝做不到他们这样简单快乐,脸上总有几分不太好意思,结果刚走过去,颜小兰就给她塞了个满怀。 那点扭捏的不好意思直接被怀里的东西压没了,姚健汝大喊,“太多太重了,要掉了,快快快!” “美霞姐,你帮忙接一下。”颜小兰顾不上她,她在给几个小的分呢。 陈美霞笑着替姚健汝分担了一半,又从车里拎了个大的。 人多,一趟就搬完了。 等姚健汝出来,准备道谢的时候,双喜她们已经离开了。 “别看啦,你不是说要给家里打电话吗?赶紧去打。”颜小兰把要搬到厨房的菜拎了出来。 姚健汝点了点头,去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奶奶沉重的叹气声,姚健汝低下头,路费只是不想回家的原因之一,还有原因是她不想回去面对父亲和奶奶的叹息。 姚健汝的父亲还是痴迷练功,奶奶也一直在吃保健品。 练功这事姚健汝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父亲现在都有点走火入魔了,听说最近闹着要辟谷,还想去山里修行。 幸亏他瘫痪在床,只能嚷嚷几声,不然还真管不住。 让姚健汝头痛的是,她奶奶吃保健品这事,她省吃俭用从羊城买了正规厂家生产的保健品寄回去,结果她奶奶非信别人的,说她买的不好,要吃小卖部里的三无保健品。 之前林芳吃保健品吃出问题的事,厂里搞了宣传,姚健汝当时正好来找颜小兰,也知道一点,她没敢说让她奶奶把她买的给两个妹妹吃。 本来想让寄回来,她试试能不能转让给别人回点本,结果她奶奶直接给了人。 正是劝她说不好的那些人,说是帮她处理。 还好姚健汝的妹妹给她通风报信,她奶奶也不知道怎么听信人家说的,开始瞒着她,事后还想她从羊城买高价正牌的寄回去,她去换三无品牌的吃。 省下来的钱她全自己攒着,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生怕她儿子以后没有养老钱。 姚健汝也气也无奈,但又没什么办法。 “我把路费省下来邮回去了,奶,你少买点保健品,多买点肉吃。”姚健汝忍不住劝。 结果电话那头的老太太听到她把路费邮了回去,也不再问她回不回年怎么过了,至于姚健汝的劝告,老太太也不听。 电话转到她大妹手上,好在她大妹很懂事贴心,“姐,你年怎么过啊?” …… “我老二期末考了年级第三,老三考得也不错,进了全校前五十。”回到厂里,姚健汝说起妹妹都是眉开眼笑。 “老三其实脑子也聪明,就是以前贪玩,聪明没用到学习上。” 颜小兰还挺羡慕她们姐妹的感情的,她也有姐姐,但她姐姐嫁人嫁得早,也从来不会这样亲昵地说她。 “你学习那么好,不往下念不觉得可惜吗?”颜小兰其实老早就想问了。 姚健汝脸上有些怅然,但很快收了起来,“人总得先活下去才能谈其他。” 她是可以拿着资助上学,但家里怎么办,妹妹们怎么办,那种情况下,她是没有办法专心学习的。 而且,家里出事后,真的是连饭都吃不饱,她在学校经常饿得头晕眼花。 别的同学穿内衣店里的小背心,她穿的是她妈妈走时留下不要的,很大,很不合身,改过后很难看,为了遮丑,她穿得都是很厚的衣服。 来月经后,因为她买不起卫生巾,只能用月事带垫草纸,经常会弄到裤子上,每次她都不敢起身,要坐一整天。 换纸也只敢趁着课间操和体育课,教室里没人的时候,偷偷去。 放学要坐到校园里学生都走光,她才敢回家,经常有同学打趣她不愧是第一名,学习用功的程度无人能及,每次听到她心里都特别苦涩。 这些都太羞耻了,她羞于跟任何人提及。 如果高中三年还要困在这样的生活里,她真的怕自己熬不下去。 现在这样就很好。 姚健汝摸了摸身上温暖的棉服,虽然是小摊上买的,很便宜,但这已经是她十几年人生里穿过最好的衣服了。 就算是家里没出事的那些年,冬天她也都是单衣里头穿两件线衣冻过来的。 小孩子好像不知道冷热,小时候她从来不觉得冷,只是烦恼每年手脚都要生冻疮,严重的时候脸上都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羊城的气候比较温暖,又或者是穿得足够暖,她今天没有生。 明明从小听到的都是,只要生了冻疮,以后年年都要生的。 “我也是多余问,你肯定有你自己的原因,把这盆鸡爪先端上桌去。”颜小兰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说话。 她快乐地跟姚健汝分享,“我明年就可以报考中级了。” 姚健汝,“恭喜你,我年前也拿到了驾照。” 考驾照的钱都是硬挤出来的,好在酒水公司虽然没有食堂,但请了阿姨做饭,顿顿有肉有菜,她至少不用为吃饭发愁。 穷也有穷的好处,付不起补考费用,她三门考试都是一次性过的,省老多钱了。 “你太厉害了!我也在考,但我场地驾驶没考过,得等过了年再考。”颜小兰也报了驾照考试,她太紧张了,桩考直接挂。 说起考驾照,颜小兰一肚子苦水。 第408章 愿赌服输 双喜她们买完东西回,正好碰上骑山地车回来的詹磊军,他车龙头上挂了个兜子,怎么出去就怎么回来的。 “哥,兜子里是不是有好吃的。”许攀高蹦过去拿兜子。 詹磊军没动,由着他翻,“都是学习资料,你要不要,我去复印了送你一份。” 许攀高还没来得及看清里头的东西,反正手一握确实是书本的手感,闻言退出两丈远,脸上写满了拒绝。 詹磊军停了车,拎上兜子,帮着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往里头搬。 得知他们一行去过食品厂,欢欢兴奋地说食品厂那里也很热闹,谁谁谁都在。 詹磊军闻言表情顿了顿,双喜刚好在旁边站着,见状多看了他两眼。 …… 过了十二点,双喜的手机响个不停。 现在还不流行短信拜年,但拜年的电话一直就没有停过,好在电话都很简短,大家互相祝福过后就挂。 双喜还接到了左晓静从国外打回来的电话。 她给家里打完马上就跟双喜打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年六月这边的工程结束,我们就回来了。” “可喜可贺,到时候给你接风。”双喜语气平淡得很,都懒得带上宋明非。 左晓静只当听不出来她的冷淡,“那是必须的,我回去后第一个就是找你,你得带我吃好吃的,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 “我以为你回来第一个找你妹妹算账呢。”双喜挑眉。 左晓静,“……” 之前左晓静听了双喜的鼓动,准备把自己的爱好做成事业,好跟宋明非“顶峰相见”。 她毕竟是港城出生长大,有这个想法后就直接回港城开了店。 没去国外找宋明非之前,店开得很不错,港城开了几家连锁店,又开到了特区,去找宋明非之前,左晓静已经准备在沪市开店了的。 连店址都看好了。 结果宋明非再次染病,她奋不顾身跑去国外照顾,国内的事业只能请人打理。 左晓静家里条件是不错,她也确实是千金大小姐,但她爸爸是有姨太太的,她们家的千金小姐不止她一个。 丢下做到一半的蛋糕为爱远走,她的妹妹一边夸她勇敢,一边买通了左晓静请的人。 反正现在蛋糕店只剩下港城一家店在经营,剩下的店铺,人员都没动,招牌细微地变动一下,生意照旧红红火火。 把店铺开到沪市的,成了左晓静的妹妹。 蛋糕店的师傅都是左晓静亲自培训出来的,没有一家加盟店,每一家都倾注了她大量心血。 “双喜,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左晓静沉默了很久。 双喜想了想,“有一点恨铁不成钢,很失望倒是不至于,你妹妹很有商业头脑,沪市几个店的选址都很不错,口味把握得也很好。” 做生意也可以不用爱好和热情的,左晓静的妹妹连面粉都分不清,但不影响她把生意做得很大。 左晓静捂住心口,苦笑,“这一刀真是捅得又准又深。” 她其实也找家里闹过,但成王败寇,除了被兄弟姐妹嘲笑,被小妈讥讽,她什么也没得到。 她父亲甚至直言她不如她妹妹,等宋明非回国,让她尽早成婚,专心照顾好家庭。 但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怪谁,也不后悔。 “不管怎么说,新年快乐。”双喜叹了口气,还是希望左晓静求仁得仁。 “新年快乐,明非也有话要跟你说。” 宋明非的电话双喜没接,说忙,让左晓静直接转送祝福就好。 别墅里,左晓静和宋明非面面相觑。 宋明非哼哼一声,“明明我跟她先认识的,现在倒是替你打抱不平上了!又不是我要你留下的。” 顿了顿,伸手抱住左晓静,“对不起……” …… 年三十许攀高非要守岁,拉着双喜和詹磊军搓了一晚上麻将,除了把压岁钱输了个精光,还挨了姚小姨一顿瞪眼。 大过年的不兴骂孩子,姚小姨忍得额角的青筋直跳。 年初一晚上,许攀高还要打,想把输掉的压岁钱赢回来,开始双喜和詹磊军都不愿意跟他打。 最后软磨硬泡打上了,没钱记账先欠着的那种。 打到晚上八点多,双喜和詹磊军都觉得许攀高的赌瘾要治一治,两人联手,打到最后,许攀高负债高达两万,把未来五年的压岁钱全输了。 “不打了不打了!”许攀高天大的赌瘾都没了,不敢再打下去。 他也不敢赖账,只哭丧着一张脸,为自己逝去的压岁钱默哀,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两双冒火的眼睛盯着他。 双喜还以为他吃到教训了,结果扭头他拉上欢欢和淼宁打起了扑克,想骗小孩钱。 被双喜和詹磊军虐过以后,许攀高的牌技大有长进,至少知道学着记牌了,成功把两个小的的压岁钱都赢到了手里。 但没等他高兴,欢欢和淼宁就都哭了。 “愿赌服输啊!”许攀高洋洋得意,快乐地数着钱,刚数了一半,就看他爹妈气势汹汹地过来。 “别哭别哭了,还给你们,都还给你们还不行吗?闹着玩的,哥哥怎么会赢你们的钱呢,快快快,都还给你们。” 钱还回去,看到他爹妈屁股坐回沙发上,许攀高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双喜和詹磊军,主要是看詹磊军。 用眼睛说:哥啊,赢弟弟的钱是不是不合适。 詹磊军把赢来的钱分一分,直接给欢欢和淼宁,成功把两个妹妹逗得破涕为笑,再回看回去。 哥只能帮你到这了。 双喜比较直接,“愿赌服输。” “妹啊,你说我现在哭,大姨和大姨父会起身不?”许攀高不死心。 双喜换了个姿势窝沙发里,“你可以试试,喏,你可以去客厅中间哭,比较有效果,你看是我爸妈收拾我,还是小姨和小姨父收拾你。” 许攀高,“……” 第409章 不行也得行 许攀高有点人来疯,来了羊城后,几个姨妈姨父又都是惯孩子的,他简直就是一只青少年哈士奇。 过年“豪赌”不说,年初一把两个妹妹弄哭了,年初二又把她六姨的车钥匙给掉便池里冲走了。 姚小姨实在是忍不下去,专门去买了根戒尺,也顾不上过年不打孩子的习俗了,抽得许攀高满屋子乱窜。 许攀高一肚子委屈,觉得他爸妈偏心双喜和詹磊军。 话一出,本来只是看着的许胜元也加入了战局。 本来挨完打就该到了家人的关爱时刻,毕竟还有几个姨在呢,结果双喜要忙工作大过年的要飞国外。 詹磊军大过年的则是提前复习起了功课。 记吃不吃打,磨着大姨父要学摩托车的许攀高,“……” 感受到亲妈越来越危险的视线,他只好默默地掏出,来时装在书包里,到现在为止连书包都没打开过的寒假作业。 姚岳衡在江省愣是忙到过完年才回羊城,知道大家都在大姨家,把行李一放就过去了。 进屋一看,“大过年的,怎么都学习上了?大哥带你们玩去啊。” 许攀高眼巴巴地看向他,詹磊军还没说话呢,欢欢和淼宁齐齐摇头,欢欢,“哥,业精于勤荒于嬉,虽然是过年,但还是要有计划地完成学习任务。” 就一句话,许攀高都能感觉到他爸看他的目光里带着刀片。 姚岳衡看一眼两个妹妹,看到她们挤眼睛,又看向许攀高,懂了。 他没有作业要写,就老老实实跟他妈,跟几位姨妈和姨父聊了下接下来的工作打算。 得知姚岳衡接下来一年都会在羊城,姚二姨最高兴。 “早该回来了,你妈妈这一年多都没睡多少安稳觉,担心你在路上不安全。”姚六姨就属于不希望孩子走远的那种家长。 双喜虽然是长期到处跑,但她主要待的城市还是羊城。 这种姚六姨可以接受,像姚岳衡,明明羊城可以有更好的发展,还要留在老家,姚六姨就觉得没有必要。 詹磊军马上就要高考了,他们也商量过,詹厚生觉得儿子想去哪就往哪考,姚六姨就觉得,羊城也有很好的学校,兼顾詹磊军目标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优先羊城的大学。 羊城也是大城市嘛。 你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上学,同学一样来自五湖四海,虽然有很大的可能大家都留在读大学的城市发展,但更大的可能大家会回归五湖四海。 留在羊城多好,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朋友,大多都在这个城市,家人也在,不比去外地孤零零地好吗。 不过这个讨论仅限于她们几姊妹,和他们两口子之间。 并没有跟詹磊军讨论过,毕竟是高三,压力大,不想影响詹磊军的状态,一切等要填志愿的时候再说。 现在高考还是先填志愿再出成绩的模式,姚六姨就觉得这个模式很不好。 这要是考好了,前面志愿没填好,多毁人孩子。 再就是孩子跟家长在志愿方面有分歧,还能不顾孩子的意愿啊,影响孩子的考试状态怎么办。 姚岳衡有些不太好意思,“以后我就常驻羊城了,偶尔会回江省,正好当咱们家的联络员。” 姚小姨和几个姐之间的走动是很频繁的,经常托人捎东西。 以后姚岳衡来回跑的话,他又有车,就不用再麻烦别人了。 “哥,以后你多给我捎上。”许攀高早就满血复活,这会已经把作业丢到一边,跑过来蹭听了。 姚岳衡薅了他一把,“行,小姨和小姨父同意的话,随时把你捎上。” 许攀高对上爹妈的眼神,悄悄地瘪了瘪嘴,有气无力地道,“那我好好表现。” 没人说姚岳衡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只是帮他出谋划策,他们做不到双喜那样一针见血,但聊聊自己的见解,多给姚岳衡一点考量的方向还是可以的。 在家休息了两天姚岳衡的闲不住了,开始骑着摩托到处看场地。 跟江省的落后相比,羊城的物流早经过了野蛮探索期,走入了高速发展的阶段,羊城东站是现在物流集散吞吐的大站点,姚岳衡在那片转了两天,压根没找到一个空门面。 有困惑找双喜。 “虽然往产业集中的地方挤是对的,但挤不进去的情况下,你要不要考虑往高速附近靠靠?”双喜在琳达,也就是陈大姨的庄园里喝着红酒,享受着日光浴。 本来让双喜喊陈大姨是为了以示亲近,但双喜觉得把人叫老叫土了,发现陈江和他继父都管陈大姨叫琳达,双喜也直接这样称呼上了。 双喜虽然是重生的,但她知道的只有自己经历的那些,看到的那些,还有太多是她不知道的事。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保持着看报看新闻的良好习惯。 如果姚岳衡和江琨对新闻有关注的话,应该清楚,这两年国内高速发展极快,里程数一直在刷新,多条重要干线建成通车。 “我建议你直接跳过传统运输,向智慧仓储,多式联运转型,反正你们的传统运输做得一塌糊涂。”双喜想了想,“转型的话,我这边可以考虑投资。” 姚岳衡汗颜,“……那什么,我听不太懂。” 双喜一点不耐烦没有,仔细跟他解释了这些名词的含义。 挂断电话后,姚岳衡马不停蹄地给江琨打电话,不能让他一个人受虐,必须拉人下水。 好不容易说服他小叔,再让他堂妹妹跟他干一年的江琨,“……” 两个文化水平不高的人凑一起,商量再商量过后,一致决定,退堂鼓是不可能打的,干就要干出个名堂来。 跟别人白手起家的人相比,他们虽然走了些弯路,但后有家人支持,前有双喜指引,要是退缩,他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不过江琨强烈要求把他堂妹送去双喜身边学习。 “双喜要投资,肯定是看好这个行业,安排个人学习应该没问题,但咱妹能行吗?”姚岳衡担心地问。 江琨家里条件不错,在本地甚至可以说相当好,他自己不爱学习,但他堂妹是货真价实的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 但堂妹上学时被欺负得有点厉害,不是很能适应外头的环境。 她原本分配的单位特别好,挤破头都难进的那种,但她适应不了,自己偷偷跑回来的。 江琨咬了咬牙,“不行也得行。” 第410章 表现良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看江琨家里条件好,大家族的人都很团结,但真的身处其中,其实也是一地鸡毛。 堂妹叫江薇,被养成软弱的性格,也是因为她母亲控制欲极强,父亲又死要面子漠视不管。 准确地讲,两口子都要面子,只接受江薇乖巧懂事,不接受她有一点不好,也不会给江薇出头。 上学的时候江薇挨欺负跟家里讲,家里反而怪她自己有问题,之后她就再也不敢讲了,都是自己默默承受。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本来以为熬过求学生涯能解脱,到了单位后又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江薇就崩溃了,直接发了急病,差点死在岗位上。 出院后父母一提到让回单位就应激性呕吐。 直到到了江琨这边工作,环境变得简单,又有江琨和姚岳衡罩着,她才终于过上平稳安宁的生活。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江琨能把事业做强做大,这样她就不会被父母逼着进那些她不想去的单位了。 江琨一讲去羊城学习的事,江薇头都要摇掉。 “我不去,我不敢,我做不好的。”江薇小脸都白了,她头都摇断了,“而且,我妈不会同意我去外地的。” 她大学在省城读的,本来可以分配到省城单位,结果家里不同意,最后分回了他们市里。 能来她哥这里工作,已经是她妈最大的让步了。 “偷偷去,必须去。”江琨想了想,坚定地开口,“你岳衡哥在羊城,他能罩着你,去的还是你岳衡哥妹妹的公司,她人特别特别好。” 江薇不愿意去,但她的性子就不会拒绝别人,不然在单位熬不住她就应该自己离开,而不是把自己熬倒在岗位上。 姚岳衡接到人的时候,江薇一双手被她抠得稀烂,在火车上抠的。 她藏在袖子里,姚岳衡没发现,姚二姨和姚秀英发现了,两人吓了一跳,赶紧拿药箱给她上药包扎。 抠到手指头血淋淋,都不能贴创可贴,只能包扎的那种。 没有人骂她,也没有人说她,给她包扎完,两人还亲自送她去了家纺公司,交到郭再明手里。 双喜安排江薇给郭再明当助理,干不了再做别的安排。 “姚岳衡现在不住家里,家里只有我和他妹妹,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休息没地方去的时候,直接去家里住知道吗?”姚二姨十分心疼江薇。 要不是江薇没驾照不会开车,姚二姨都想她直接住家里通勤好了。 没想到江薇看到宿舍整个人的状态大大好转,“谢谢阿姨,住宿舍就很好。” 她读大学那几年,她妈妈申请外派,去省城陪读到她毕业,江薇从来没有住过宿舍,但她做梦都想做宿舍,想要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小空间。 而现在,她有一间采光极好,带厕所阳台,视野没有一点遮挡,能看到远山的宿舍。 完全属于她的,门上的锁也不会一入住就被卸掉。 也不会像在省城工作时,跟着江琨住,但一到周末,她妈妈就会出现在家里,强势地打开她的房门,挑她的毛病。 所以,即便工作日是自由的,她也不敢在房间里放任何挑战她妈妈神经的物品。 “厂区里的超市就能把需要的生活用品采购齐全,需要什么你自己去买,要是没有喜欢的,周末我们接你去买。”姚秀英把入职礼包给她放在床上。 公司做床品,员工入职当然不需要自己准备,都是有发的。 领取的时候江薇自己选的花色,现在她居然拥有了自己采购生活用品的权力,这简直不可思议。 送走姚秀英和姚二姨,江薇把床和行李简单收拾好,一出门正好碰上隔壁邻居牵着只身体灰白,但脸黢黑的小猫出来。 江薇瞪大了眼睛。 小猫看到江薇,神气地喵了一声,高高地竖着尾巴,路过江薇时,尾巴还在她腿上卷了一下,不急不徐地往楼下走。 “你好,我是国贸中心的同事,我要遛我家挖煤的,回来再聊。”邻居匆匆跟江薇打了招呼,追着小猫的脚步离开。 江薇心跳得有些厉害,宿舍里居然还可以养猫的吗? 等隔壁的同事回来,江薇才知道,想养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人,厂区宿舍和办公区宿舍是分开的,他们这边养猫养狗的很多,二楼还有人养蜥蜴,也有养蜘蛛的。 她也知道了名字叫“挖煤的”小猫是暹罗猫,一种国外的品种猫。 江薇以为自己会很难适应羊城的生活,以为自己过不了两天就会临阵脱逃,以为自己可能会旧疾复发,在新同事面前丢脸。 但她居然适应良好。 宿舍的环境很好,她怎么样都可以,工作虽然看着很难,但郭总给了她学习的时间,同事对她都很友善,她不懂的会很耐心地教她。 当然,也有隐隐刺探她背景的人,但这跟她之前遇到的相比,攻击强度约等于无。 最重要的是,即便是学习适应的时间,节奏也很快,她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 是有真正的工作交到她手里,而不是被父母打点过的,被高高捧起的毫无意义的虚无的“工作”。 双喜本来还担心江薇工作能力不行,结果郭再明说江薇非常好用,学习能力强,理解能力也不错,英语好。 优点突出,足以盖过初出社会,没有经验这些方面的不足。 最大的问题是底气不足,说话做事过于绵软,这一点需要额外加强。 不过慢慢来,郭再明会逐渐给她加压,工作上的事也会逼得她慢慢强硬起来。 第411章 草台班子 家纺公司不是高精尖行业,除了研发部门要求专业人才,其余各部门都不要求专业。 江薇能考上省内最大的大学,各方面的能力已经经过了一轮筛选。 再加上她只是来学习的,没有工资的那种,所以,郭再明对她有要求,但不会吹毛求疵。 工作一周后,江薇觉得自己简直到了天堂,结果就接到了姚岳衡的电话。 姚岳衡已经租好了地方,从家里搬了一张旧书桌过去,扯了电话线,就已经可以开始办公了。 “十五我要回趟江省,你……”你有什么东西要我捎过来的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薇打断了,声音里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才,才一周,就要回去吗?” 姚岳衡愣了几秒,“不是,我回去,你有没有缺的东西要从家里拿的,或者要捎什么回去都行,我都顺道。” 江薇大大地松了口气,不是要她一起回去就好。 “顺便,明上过这们这区吃个夜宵,双喜回来了,我领你见见她,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姚岳衡看了眼手表。 想到要出厂,江薇心里有点紧张,但她知道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拒绝。 她答应下来,但没有让姚岳衡来接她,表示自己可以坐班车过去。 江薇也是工作几天后才知道公司有往返不同区的班车。 幸亏两位阿姨没有想起公司还有班车,不然她可能都没机会进宿舍,就直接被安排住到她们家里。 姚岳衡也没多想,“行啊,正好我也要忙到八点多才能走人。” 他就这么让江薇直接坐班车了。 江琨亲自拜托,已经提前了解到江薇情况的双喜,“……” 好在有公司班车,不是让江薇自己坐公交车过来,不过江琨怕是能直接从老家杀来羊城收拾姚岳衡。 排档离下车站点有点距离,姚岳衡屁股刚挨椅子,就被赶去站点等人。 江薇跟着一到地方,傻眼了,“岳衡哥,你怎么没说你弟弟妹妹们都来了,我这什么都没准备,我应该带礼物来的!” “哎哟,搞这些,不用不用,走,我领你认识他们。”姚岳衡先一步走进排档。 来时就做了一路心理建设的江薇,手足无措地抠起了手指,“……” 下一秒,有过一面之缘的欢欢从排档跑出来,牵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进去,还把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是一双粉色的,手背上缝了小兔子玩偶的手套。 江薇更不好意思了,她都没有给小朋友们准备礼物,反而先收到礼物。 “有忌口吗?”刚坐下,双喜就问她。 江薇忙摇头,“没有。” 双喜又加点了些东西,旁边许攀高正殷勤地给她夹菜。 还没出十五呢,今年元宵还处在寒假当中,姚小姨两口子一个要上班,一个要管店,过完年就回去了。 许攀高今年抱着阿婆家的柱子,死活没跟着走。 不过过两天,许攀高就要跟姚岳衡一起走了,再不回去,姚小姨要亲自来抓人了。 他现在这么殷勤,是因为双喜说看他表现酌情归还部分压岁钱。 姚岳衡挨个给介绍了一遍,然后就冷场了,江薇感觉自己心口直突突,脑子拼命想词却是一片空白,正要冒冷汗的时候,詹磊军突然问起她母校的情况。 有了话题,江薇稍微放松了一些。 聊到后面江薇也放松了一点,看双喜也没有特别严肃的样子,她鼓足勇气找了个话题,“穆总,你为什么能答应我哥,让我来学习啊?” “私下叫我双喜就好。”双喜讲话不急不徐。 但她一开口,江薇就莫名紧张,忍不住想抠手。 刚抠两下,桌子底下的手被旁边的欢欢按住,“姐姐,手套是大姨让我拿给你的,你想抠手的时候就戴上,抠不到再忍一忍,说不定就能改掉这个习惯了。” 头两年她们还是回老家过年的,姚秀英对自己抠搜,给双喜买什么都舍得。 光是手套就买了七八双放着,但双喜不爱戴,嫌戴来脱去的麻烦,姚秀英看到江薇的手就想起这些手套来,找了一双让欢欢拿给她。 江薇有些怔愣,鼻头有些发酸。 她这个习惯从小养成,每次她妈妈看到只会打她骂她,后面干脆不管了。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送她手套,告诉她,可以这样试着改变。 “我很好奇,什么人能在他们那个草台班子干一年,再加上我有计划投资,就顺理成章了。”双喜笑着道,“郭总跟我夸了好几次,说你很能干,我就说能坚持一年,没点本事可不行。”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江薇愣住,发出极小声的气音,“哈?” 反应过来双喜夸她,江薇脸瞬间爆红。 姚岳衡则是丢脸地捂住脸。 夜宵吃到十点,江薇去姚二姨家里住,在坐双喜的车一起去上班,还是早起等班车之间,她选择了等班车。 江薇下意识地就想解释,结果双喜只是挥了挥手,“搭班车也好,还能赶上公司的早餐。” 说完人就走了。 江薇担心地看向姚岳衡。 到底是相处了蛮长时间,姚岳衡知道江薇在担心什么,“双喜没生气,这是很小很小的事。” 江薇叹了口气,在心里悄悄说,我妈妈就会生气。 她总是故意给出选择,但只要没选她想要的答案,就会生气,冷脸,或者骂她不识好歹。 但她妈妈的答案总是不确定的,江薇很难揣摩准她的心思,所以很怕做选择。 姚岳衡把弟弟妹妹们分别送回家就又回店里了。 智慧仓储还只是个概念,智慧没有,但仓储服务有了,虽然请了人,但姚岳衡不放心,都是自己守着。 他们现在就是缺人,特别缺人,缺信得过的人。 他跟江琨已经开始到处联系战友,让战友再联系战友了。 现在的目标是,等人员到位,早点把摊子铺开铺大,达到双喜的标准,拿到投资。 是的,双喜说要投资,还只是块大饼吊在他们面前。 草台班子想要取得双喜的信任,相信他们能替她挣到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412章 再见褚时清 远在江省的江琨也很忙,但每天晚上会跟姚岳衡电话沟通,算是开个小会。 听到双喜说他们是草台班子,他反应跟姚岳衡一样,默默捂脸。 不过江琨不后悔问双喜,问了只是丢脸,不问之前投的钱可能就砸水里了,他跟姚岳衡一心想维护的战友情可能也没有什么剩的。 他俩下决心整理才知道,已经有战友看不到前途,有想法要离开,只是不好跟他们开口而已。 现在重新开始,有了明确的规划,战友反而对他们有了信心,决定再坚持一年看看。 “做事还是不能脑门一热,什么也不懂就往里头扎。”江琨叹气。 他现在的进度跟姚岳衡差不多,重新租了办公点,顺带卧底了省内一家运输公司,准备好好学习一下。 哥俩苦中作乐调侃了一下对方,就挂了电话。 江琨卧底,姚岳衡则是自己找了书在看,看不懂的就做好记号,找时间再去请教懂的人。 …… 双喜第二天没能及时上班,褚时清来了。 带着人出来羊城务工,但羊城对他来讲实在陌生,只能上门来求助双喜。 刚到公司的姚六姨被一个电话又叫了回去,跟着双喜到招待所的时候,看到院子里老老少少,站了二十几个人。 有成年壮劳力,也有十几岁的孩子。 “二十岁?这有二十岁!”姚六姨挨个登记,褚时清在旁边翻译,不然方言听不太懂。 等看到眼前明显不满十六的小姑娘,脸色都变了。 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二三岁,手里捏着不知道是堂姐还是表姐的一代身份证,闻言局促地看向褚时清。 褚时清叹气,“她今年十二岁,但她家里情况特殊,她……” “不行,这太小了。”姚六姨放下笔,“这要是十五了,还差一点,还能用培训拖拖时间,十二不行。” 她们公司算是异军突起,早惹人眼红,被盯上了,这要是举报到联防队,罚款都是小事。 小姑娘眼泪一涌,就要下跪。 “别别别。”褚时清赶紧把孩子搀住,把人拉到双喜那边,眼巴巴地瞅着双喜。 双喜叹气,她怎么感觉自己是被褚时清吃准了呢? 知道她不会放任不管? “她这是什么情况?”双喜问。 褚时清摸了摸孩子的头,叹了口气,“家里爸爸精神病,哥哥智力有问题,妈妈愚昧,她不出来打工养家就要被换亲。” 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些人脑子转不了弯,什么都不认的。 褚时清是国家干部,上门做工作,人家能一锄头敲你脑门上,顶着胸口让你抓他,他赔命。 赔命可以,听劝不行。 双喜,“……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邪,让你寄土特产。” 褚时清也知道自己办事不地道,但实在是没有办法,他其实过完年就来羊城了,但真的是处处碰壁。 他们那个省的人名声不好,进厂厂子不要,工地工地不收。 “除了这个小姑娘,别的都能安排,我先叫辆车,正好你向东叔那边的工地缺小工,我让他把愿意干力工的一车拉走。”姚六姨艰难地把后面几个登记好。 余向东现在已经是包工头了,接些小工程,干得红红火火。 年轻点的,能沟通的女同志,姚六姨准备带回去培训,看看效果再做安排,工地小工是最底层的工作,有选择的情况下,还是往好了安排。 “事先说好了,干不了你得把人来领走。”姚六姨刚也竖起耳朵听了一点,“挥锄头的情况可不能发生,不然我可不敢留下这些人。” 好好干个中介的活,赚的也都是辛苦钱,可不敢把命搭里头。 褚时清连连保证,趁着人还没走,先把人聚在一起,再三再三再叮嘱。 车来得很快,送走一批带走一批,招待所里只剩下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还有双喜跟褚时清大眼瞪小眼。 双喜看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现在去公司连食堂都赶不上,干脆领了两人找了家煲仔饭先吃点东西。 “你什么时候回去?”双喜问褚时清。 褚时清一改当初的斯文样,吃得十分豪放,“下午有什么车就坐什么车,反正都是要中转的。” 小姑娘开始还不敢吃,褚时清让她吃,她看了看双喜,才赶紧扒饭。 这小姑娘的眼睛,跟希望工程那双大眼睛一模一样。 “你这干部当得,也不容易,怎么外出务工还得你亲自送?”双喜还挺佩服褚时清的,居然真扎根在那边一直干到现在。 褚时清说起来也很无奈,农村人是需要有人带动的,没人带他们根本就不敢出来。 这个村之前比较强横,跟周边村子关系不好,还出过恶性事件,周边的村子外出务工的人都不带他们。 原本村里的青壮劳力都是在家附近的矿山做事,去年年底矿被关停,一下子就没了出路。 没办法,褚时清只能亲自上了。 “是村与村之间争地争水的矛盾,不是别的。”褚时清忙解释,生怕双喜误会。 真是恶贯满盈的人,他也不敢往双喜这边带,这不是坑了双喜么。 “我看青壮劳力也不多啊。”双喜随口说了一句。 褚时清筷子顿住,“能出来的都出来了,好些都有肺病,干不了重活,只能留在家里,她爸爸也是肺病患者。” 精神病也要养家,下了一辈子矿。 双喜沉默了,嗓子有些发干,“尘肺病?矿上不管吗?这是职业病是工伤……” 面对褚时清疑惑的表情,双喜渐渐收声,现在离尘肺病定为工伤还很遥远,这些病人根本不可能拿到补偿。 “我的意思是,矿工工作环境恶劣,长期吸入粉尘才会引发肺病,应该按工伤处理。”双喜轻声解释,“你可以试着帮他们奔走一看下下,看能不能争取到赔偿。” 双喜心里其实知道答案,但又忍不住想,万一呢。 褚时清皱眉,“这样吗?我回去问问相关单位情况,要是能争取到,我肯定争取。” 第413章 干啥销售那么赚钱 双喜请了褚时清一顿饭,最后褚时清还是把小姑娘带了回去。 实在是太小了,正规的工厂不收,能收的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双喜建议褚时清把她送去她捐建的小学,在她老家的另一个县。 不管怎么样,多读几年书,哪怕拿不到初中毕业证,也要把小学读完,脱了盲出社会才能多几条路走。 小姑娘没上过学,十二岁的文盲,连男女厕所都不会认。 “其他人就拜托你了,也麻烦你了。”褚时清知道双喜是委婉地拒绝,也没非把孩子塞给她,自己领着走了。 四年啊,就算学费学费全免,提供食宿,总还有一些花销。 褚时清盘算了下自己所剩不多的工资,咬咬牙做了决定。 目送褚时清二人上了公共汽车,双喜坐进车里,没一会,肖耀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是跟双喜聊物流公司的事儿的。 肖耀祥是投资公司经理,专门替双喜处理这些事。 工作的事聊完,双喜说起褚时清,“他变化挺大,刚照面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以前褚时清白白净净,身上一股大学生气质,现在的褚时清,脸晒得跟当地人一样,眉心多了两道褶。 穿的衣服也眼熟,明显还是几年前的衣服,皮鞋都开裂了。 肖耀祥,“……他肯定是又把工资塞给别人了!自己过得穷困潦倒,还看不得别人受苦,我也真是服了他了。” 说是这样说,挂完电话,肖耀祥就往褚时清的银行汇了五百块。 不是他抠搜不多给,实在是给多了,褚时清这个散财童子也用不到多少在自己身上,都给别人了。 大善人有褚时清一个就够了,肖耀祥没那么高的觉悟,他当不了救世主。 钱汇过去,肖耀祥等啊等,等了三天,终于等来了褚时清的电话,“你那台破bb机能不能淘汰?联系你也太不方便了。” “我倒是想,你来给我上面领导都配上大哥大。”褚时清笑着摇头,“你别给我汇钱了,我欠你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现在这边有钱也没有地方花。” 刚开始褚时清还能攒钱还,随着工作深入,他本就微薄的工资,还有稿费,根本就攒不下来。 好在他刚谈了一本书的出版,等拿到版税,他第一时间还钱。 肖耀祥不搭理他,只通知他,“我去羊城出完差,抽时间去你那边看看,你自己看看你那边缺什么,到时候我一起带过去。” 褚时清说什么都不缺,还拒绝肖耀祥过去找他,“不是不让你来,是来一趟太麻烦了,火车都要转两趟,还要转中巴,我们市里到县上的路都没修。” 工作能休息几天,来回的路上就把时间耗光了,到时候来吃顿饭就得走,何苦来哉。 褚时清刚来的时候,光来回折腾就去了他半条命,中巴车上一路吐过来的。 肖耀祥,“你记好缺什么,列个单子给我就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工作。” 电话被挂断,褚时清看着电话无奈叹气。 扭头看一眼灰蒙蒙的小县城,心情无比沉重,一直在这里的时候没感觉,去了趟羊城回来,落差真的太大了。 他怕肖耀祥来这边,会发狠把他揪回去。 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头几个月适应不了,天天做梦都是回琼省,回京市。 但日子一天天过下来,跟老乡打的交道多了,他开始对这片土地有了感情。 他想看着这片土地在他手里好起来。 …… 江省,老家,过年这段时间,村口小卖部的生意格外好。 原本只能支两桌牌,现在能支到四桌,老板娘睡觉的卧室都贡献了出来,支了一桌麻将。 都是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的人,手里阔绰得很。 老家又没有什么娱乐,都聚过来打牌了。 货物销得也快,虽然年货都是到集上买齐,但零碎缺的,都是到小卖部来。 “杨灿,你听说了吗?杨家湾那边,那些出去打工的女子都赚了大钱回来了,好几个要盖楼呢!”除了打牌的,还有在店门口烧炭盆坐一起聊天的。 杨灿正给来买擦炮的孩子拆盒子,闻言有些好奇,“人回来了?” 当初穆小萍那事闹得可大了,如今穆庆德家盖了三分之一的房子还在那里立着呢,就是建筑材料被偷得差不多了。 也算不上偷,东家今天砌灶捡几块砖走,西家明天垫床捡两块走,慢慢砖山就矮了。 “回了,说是在羊城那边干销售,说是工资可高了,拿提成的。”挑话头的婶子说得唾沫横飞,瓜子壳啪啪掉。 说话也不耽误嗑瓜子。 把擦炮递给小孩,收了钱找了零,杨灿赶紧去火盆边上坐着,“杨家湾那边不是砸了杨小军家的屋吗?怎么说的。” 杨小军兄弟在县城买了房,把孩子转学去了县里,父母接了过去。 但没两个月,杨父就回了村里,家里还有地要种呢,可不能丢荒了,杨母则是留在县里照顾孩子。 过年杨小军兄弟回来,自然也是回村里过年的。 “赔礼道歉呗,杨小军家里也不亏,好些人家呢,每家赔得少,加起来就多了,不然他们能买得起县里的房子?”旁边有人接话。 明明最开始杨小军一家是受害者,流言传来传去,现在传成了杨小军一家靠赔偿款发了财。 杨灿听得半信半疑,“盖房子得几万,干啥销售能那么赚钱。” 围坐在一起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 这不在她们的认知范围,反正她们只知道,市里普通上班的一个月工资也就几百块钱,高的也就千把来块。 一年累死累活,除去人情花销存不住几个钱。 种地就更别提了,扣掉交公的,除去人情花销,孩子上学,根本攒不住钱。 “真要这么赚钱,我也想去,干个一两年,回来把房子盖了,划得来。”有人嫉妒地开口。 旁边的人就笑,“他们村有人去问了,上年纪的不要,长得丑的也不要,你这一把年纪马上能抱孙的,人家看不上。” 说完大家挤眉弄眼地,表情都有些怪异。 既羡慕去羊城的人赚钱多,又看不上她们赚的脏钱。 “你们说姚秀英他们两口子在羊城是不是?……”有人的酸气都快要冒出来了,边说边冲大家挤眼睛。 杨灿瞅对方一眼,没来得及开口,那人的头发就被人薅住了,是食品厂里的工人,家里客人多,干梅红姜吃没了,她来买点。 来了听她们在讲这些,也没急着买东西,抓了把瓜子在旁边嗑。 本来听得好好的,没成想居然有人说起了她们厂长的不是。 说姚秀英赚的钱不干净,不就是说她们吗? “你他伢的嘴巴里头是不是装粪了,一开口怎么这么臭呢?……” 第414章 送我出国 转瞬间,放在条凳上的果盘被掀翻了,脏话和哀嚎声顿起,两人直接扭打了起来。 大家伙赶紧劝架,想着法把两人分开。 “自立媳妇,这我就得说句公道话了,秀英姐正儿八经开厂子的,可不能这个空口白牙地乱说。”杨灿把人拉开,帮着说话。 其他人也帮腔,“就是,秀英和庆良可不是那种人。” 还有清醒的,“你等着,这话传过去,挖掘机就要来推你家房子了。” 当初穆小萍家被挖掘机一爪子推掉半边墙,穆小萍被大卡车一步步逼回来的画面,至今让人记忆犹新。 村里人哪见过这场面啊,当时都被震住了,回过味来才意识到,穆庆良一家真的不一样了。 这手笔大的得,一般有钱人都没这本事。 “……”穆自立现在的老婆脸被抽得通红,嘴上不干不净地骂着,一听,怂了,闭上了嘴。 南方的村子大,住得散,一个大队下面好几个小队,队与队之间也有不熟的。 基本每个队都有自己的小卖部,但过年有些小卖部的货不全,工人大姐从别的大队来的,她们大队离姚小姨家比较近。 离那边镇上也近,但大过年的镇上全是人,她懒得去挤。 现在家里有摩托车,就直接到杨灿家这个小卖部来了。 她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谁了,“我当是谁呢,陈美霞那个窝囊前夫找的姘头啊,难怪要说我们厂长的坏话了,这是知道陈美霞当主任,工资涨到两千六一个月了?” 这话一出,在座的脸上表情都变了。 陈美霞当主任?工资两千六一个月?天老爷,她们没听错! 穆自立老婆脸色刷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这还只是工资,我们厂里还有别的福利和奖励呢,得亏你把穆自立那个废物勾搭走了,我替陈主任谢谢你!”大姐一眼横过去。 陈美霞刚进厂的时候多可怜,人是吃了苦一点点熬出来的。 大姐也羡慕陈美霞,但不嫉妒她。 陈美霞能有今天是因为她肯发狠,平时努力就不说了,她小儿子在羊城治病的时候,她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儿子,还一边上夜校学习,人都熬干了熬到今天,不容易。 “老板,给我称两斤红姜,两斤梅子,米花糖也给我称点。”大姐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昂首走进店里。 杨灿赶紧给她把东西称出来。 她这边货挺全的,大姐看着缺了又买了不少,准备走的时候被人拉住了,“姐,工资真这么高啊?” “普通工人工资一般,但陈美霞是主任啊,我是组长,加上奖金补贴,一个月也能摊到一千六呢。”大姐脸上是真真实实的得意。 “我们厂里是不怎么加班,加班赶工的时候还有加班工资。” 就是这么厉害,她们家虽然还没盖楼房,但她给男人买了摩托车,平时在乡里拉客也不少赚,地里的活也没耽误。 现在她是他们家里地位最高的人。 说完,她把东西挂路边停的摩托车上,自己骑了上去。 她没第一时间走人,而是指着穆自立的老婆,“早让我听到你给我们厂长泼脏水,打不死了!” 大姐发动摩托潇洒地走了,留下穆自立媳妇脸青一阵白一阵。 众人的话题忍不住换到了陈美霞身上,有那闲着没事干爱挑事的,也不在小卖部里坐了,跑去了穆自立家里。 人也不直说,先找穆自立和他娘问,知不知道陈美霞现在在干什么。 穆自立懒得吭声,他娘肯定是往死里贬低陈美霞的,然后好事者才夸张地把陈美霞当主任拿高工资的话讲出来,欣赏他们母子难看的脸色。 “什么?”自立娘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人再重复一遍,她又不信,但看对方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简直百爪挠心。 穆自立家的这个年过得格外惨淡,知道消息后,穆自立就被他娘赶着去了前岳母娘家里接孩子。 孩子早在放寒假的时候就被接去了羊城,他自然接不到。 但穆自立已经在前岳母娘家的冷嘲热讽中明白,陈美霞是真的靠自己把日子过起来了,他小儿子的病也早都治好了。 等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他娘跟他现在的媳妇又打了起来。 一个骂对方老不死,一个回骂不生蛋的母鸡,然后他媳妇扭头骂他没本事,钱不会赚床上也硬不起来…… 穆自立抱着头,干脆连家门都没有进。 穆家老宅,冷清了好几个月的院子里又多了来串门的人,是来找穆老头问,能不能让穆小萍带他们家孩子出去打工的。 这是看到杨家湾出去的姑娘实打实把钱赚回来,把房子盖起来,眼红了。 杨家湾的关系太远攀不到,但他们村不是还有穆小萍吗? 这些人本来就是当初意愿极其强烈,想让穆小萍把人带走的人,但穆小萍当众说破那些后,他们没脸再逼着孩子一起去,缩起来了而已。 现在心又动了起来,而且杨家湾那边还给他们找了张遮羞布,做销售。 虽然不清楚销售具体是什么,又是销售什么东西,但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只看得到实打实盖起来的房子,看得到实打实拿回来的钱。 把闺女送出去赚两年钱,房子有了,儿子娶老婆的本钱也有了,怎么算都是笔划算买卖。 羊城,穆小萍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人,“能让双喜送我出国吗?” 第415章 家门不幸 穆小萍觉得自己也是鬼迷了心窍,双喜让她做什么她就做。 前面已经给过双喜一回名单了,后面双喜又让她试探观察,把几个特别忠心杨伟平的人找出来,又给她交了一回名单。 现在双喜让她摸清杨伟平后面的靠山,她又答应了。 要死了,双喜跟杨伟平比起来,难道不是杨伟平更可怕一点吗? 穆小萍算是糊里糊涂跟了杨伟平,她那时候在工厂打工,工资不高不说,她妈还老缠着她找她要钱。 杨伟平就总接她出去玩,打着我跟你哥是兄弟,你也是我妹子的幌子,请她吃饭喝东西,还给她买衣服,带她去ktv潇洒。 穆小萍哪里见过这些世面,别的不提,虚荣心反正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穆小萍没想过跟杨伟平处对象,她觉得杨伟平长得不好看,但她太习惯跟杨伟平出门玩了,被带到他的出租屋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防备。 几乎可以说是被强迫着发生关系后,穆小萍又怕又气,发誓再不跟杨伟平见面。 但杨伟平放低姿态哄了她几次,又冷了冷她,她就糊里糊涂跟他好上了。 后来,后来的事不提也罢。 穆小萍对杨伟平的事,只知道一点,不了解的更多。 但前阵子她不是要试探哪些人对杨伟平死心塌地嘛,就多跟他身边的人接触了一下,才知道这个人的恐怖。 他跟人经营色情场所,里头的姑娘都是坑蒙拐骗过来的,为了逼她们就范,手段非常下作。 她甚至都有些庆幸,杨伟平只是让她去傍老板,而不是让她去,接客。 想到这个词,穆小萍有些生理性不适。 “你的要求我会跟穆总转达。”小苗点头,把刚刚试了觉得不错的衣服准备拿去买单,“穆总说了,以你的安全为主,就算最后没弄清楚也没关系。” 穆小萍。“……” 这话说得她好像可以什么都不做一样。 不过双喜要是真的能送她出国,那她想尽办法也要打听出来。 可惜小苗已经去结账了,穆小萍没机会再跟她讨价还价。 …… 江省,杨伟平带出去的那些女孩子引起的轰动还没有停止。 连穆家都那么热闹,更别说杨家湾那边了。 杨伟平放了话,开年想跟他去羊城发财的,初六坐车到市汽车站集合,他包车去羊城。 听到消息的穆来男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初六一早上,她收拾了东西准备偷偷溜走,被早察觉她不对劲的穆胜男堵在了家门口。 “你凭什么拦我,爸都同意我出去打工了的。”穆来男生气地瞪着穆胜男。 穆胜男快要气死了,“他巴不得你去做鸡养他,他有什么不同意的,最好你再给他把房子盖了,替他把穆世泽养大。” 穆来男当然知道穆庆民怎么想的,但她实在是受不了贫困的生活,实在是太羡慕那些女孩的生活了。 她想像她们一样化漂亮的妆,穿漂亮的衣服,身上香喷喷的。 而不是穿着周珍珍不要的旧棉衣,天天守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她这样下去,不跟穆小萍走之前一样吗。 在家干活,干两年活就嫁人。 想到嫁人以后还是要过这样的生活,穆来男就觉得很绝望。 “现在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她们回来,村里那些人对着她们不是客客气气的。”穆胜男觉得不过就是做鸡而已。 至于他们背后怎么说,关她屁事,反正她又听不到。 就像穆小萍,村里人也骂她害人,骂她在外面当人情妇,但这跟穆小萍有什么关系,人家活得挺好,一点影响也没有。 一直过得这边穷,要吃没吃,要穿没穿,还不如背一身骂名。 再说了,托她们亲爸妈,亲大伯一家的福,她们现在的名声也不好听,村里说她们一家子都是劳改犯,骂穆小萍的时候也会带着她们。 但他们就不说双喜一家,还不是双喜家里有钱,这些势利眼才不说。 “你要想出去打工,老老实实的,等到你满十六岁,我带你去求小姑和姑父。”穆胜男不让穆来男走。 穆来男撇了撇嘴,“你找他们有什么用,穆小萍不也是小姑带出去的,再说了,进厂干活多辛苦啊,又累又没钱。” 因为陈美霞工资被爆出来,村里最近讨论这些也挺多,穆来男也听了不少。 问题就算是陈美霞两千多的工资,一年下来也不够给家里盖楼房的,人总不能不吃不喝,起码得三年。 “我出去赚钱不好吗?你马上高考,我赚钱了供你读大专呗。”穆来男看着穆胜男道。 她知道穆胜男想继续往上念,但她们这种家庭,考个破大专有什么好念的。 穆来男是故意这么说的,她想看看穆胜男会怎么选择。 穆胜男抢过她的行李袋,一言不发地往家里走,穆来男不干,伸手去抢。 “你只是我大姐,不是我妈,你少管闲事!”穆来男想不通,“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吗?觉得我哪哪不如穆英男,我走,我不碍你的眼还不行?” 穆胜男不说话,只是拖着她进家里走。 穆来男力气远不如穆胜男,根本无力抵抗。 穆胜男把穆来男关进了屋里,被吵醒的穆庆民张了张嘴,愣是没敢说话,他怕穆胜男直接拿刀砍他。 家里出了个敢给亲奶奶灌药的穆双喜就算了,现在还多了个敢直接跟亲爹动刀的逆女。 简直就是家门不幸! 穆来男把门砸得哐当直响。 “也只有几个月了,我要是考不上好大学,我亲自带你去打工。”穆胜男有些悲哀地想。 穆来男这么不听话,就算交给小姑也管不住,穆小萍已经把路都走死了,小姑也未必还敢伸手。 可能真的只能她亲自带穆来男去打工,把人带在身边管着才行。 穆来男根本什么也不懂,只看到那些人光鲜靓丽回来,对她们做的事完全没有具体的概念。 听到穆胜男的话,砸门的声音小了,最后安静下来。 事实上就算再砸下去,也来不及了,过路的班车走了后,再有去市里的车得等到下午,肯定赶不上了。 “你最好记住你的话,别最后考个破大专,还死乞白赖硬要去上。” 第416章 以死相逼 穆胜男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发苦。 她找老师了解过专科的学费了,事实上就是公办专科,她也上不起,上千块的学费,再加上生活费和住宿费,对她来讲是天价。 唯一的出路就是考师范,师范生。 她看了看眼前的穆来男,她还有时间去上师范吗? 而且,她真的想当老师吗? 看穆胜男不说话,穆来男踹了一脚门,去厨房烧火煮早饭了,等穆胜男整理好情绪进厨房打热水,穆来男手一伸。 “给我钱,我要买内衣裤。”穆来男挑衅地看着穆胜男。 不让她去赚钱养自己,那你就掏钱来养。 穆胜男手下动作不停,“等会我带你和英男一起上街买。” “我不要摊子上的,我要去店里买。”街上有几个小摊子卖这些小百货,也有一家专门卖内衣裤的店子。 店也就是个普通的小店,东西质量要比小摊好一点点,但要比小摊的贵上好几倍。 穆胜男也不看她,“那我买不起,你去找你爸要。” 穆来男生气,但最后也只是捅了捅灶塘泄愤,找穆庆民怎么可能要得到,他不找她要都算好的。 穆胜男也想不明白,穆庆民明明就是只纸老虎,为什么穆来男只敢跟她厉害。 正好这时候穆英男也起来了。 “英男,你去找他要,就说我说的。”穆胜男一点不怕烫,绞了毛巾压在脸上,声音都变闷了,“他过年打牌赢了钱,找他要一百。” 穆英男才刚进来又出去,再进来手里果真拿了两张五十块过来。 穆来男,“……” 英男把钱全部交给了穆胜男,并对此十分好奇,“大姐,你怎么知道爸赢钱了?” “他输了钱就发脾气踹门,赢钱的时候会给自己买酒喝。”穆胜男把钱揣兜里,看穆英男的目光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找穆庆民要钱也不能要太多,要多了他也会翻脸。 当然,穆胜男现在也不怕穆庆民翻脸就是了。 有这一百块,今天可以满足穆来男去店里买的愿望了,给英男也去店里买,她穿小摊子上的就好。 一百块钱的购买力在现在是相当大的,不光去店里给两个妹妹买了内衣裤,还给她们各买了一套秋衣裤,剩下的钱还给穆英男买齐了开学要用的本子笔。 当然,砍价砍得老板娘骂人也是真的。 穆来男买的东西就高兴了,也不惦记要去打工的事了,结果中午一回村里,就听到那些婆婆姥姥在议论今天出门打工的那些人。 说实话,穆来男还是没什么感觉,反正骂的不是她。 穆胜男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把两人在家里放下,骑着摩托车又回了镇上。 其实过年正是好赚钱的时候,要价是平时的两倍,但穆庆民懒,嫌冷只想打牌,穆胜男逼自己壮起胆子学会了骑摩托,从年前就在镇上拉客。 摩托车拉客并不好受,没有皮手套,劳保手套根本顶不了什么用,完全透风,因为手要操作,也不敢包层塑料袋挡风。 别的老司机还能单手开车,轮换着把手揣怀里暖暖,穆胜男都不敢。 本来就严重的冻疮更严重了,脸上耳朵都是都被吹开裂在出血,但穆胜男不在乎。 能赚钱就行。 穆庆英一家五口是回来过年的,年前来了一趟,给穆胜男三姐妹拿了些旧衣服,一人塞了二十块钱的压岁钱。 年前又过来了一趟,给她们送点肉。 路过镇上看到穆胜男在冷风中拉客,中巴车一到,就跟人抢着把车挤到门口,穆庆英心里忍不住发酸。 “真是造孽!”穆庆英扭开脸,擦掉眼泪。 周志国也看不了这场面,发动摩托车走了,再怎么样,见岳父母,烟酒是要提的,他们是特意绕到镇上南杂店买烟酒。 但还是那句话,孩子可怜归可怜,可父母还都在,他们自己都有三个孩子,根本就没有能力管。 能做的也就是给点旧衣服,拿个几十块钱的压岁钱。 两口子去买了烟酒。 回程路过百货摊,没等她开口,周志国已经停下了摩托车,“给胜男买双皮手套挡挡风。” 穆庆英挑了双能戴薄毛线手套的男式皮手套,这样既挡风又保暖。 路过镇口的时候,正好碰上穆胜男谈妥一单,正要走,穆庆英赶紧把人叫住。 “小姑,其实我不用。”穆胜男觉得自己没法平白无故地接受这么多好意。 年前小姑拿给她们的衣服,已经帮了大忙了,至少两年内她们姐妹三个不需要再添置新衣了。 穆庆英瞪她一眼,强制把手套给她套上,“我是你姑,又不是外人,冻疮都是小事,别把手给冻坏了。” 穆胜男车上还有客急着回去,没法跟穆庆英推让,最后道了声谢,骑车走了。 …… 穆家老屋,穆奶奶把穆庆英拉到一边,“我跟你说的事,你跟志国说了没有?他怎么说的?我跟你爹老了,实在是养不动了。” “娘,您别为难我了成不成?我说了,养不了,那是穆庆民的儿子,他又没死,你让他自己养。”穆庆英内心一阵无力。 穆奶奶虎着脸,“就是多双筷子的事,你三哥现在这样,他哪里养得了。” 穆庆英不说话了,穆庆民怎么养不了,他现在根本就没负担好不好,胜男担起了养家的责任,儿子爹娘给他养着,他管自己不死就行。 她不说话,穆奶奶就想伸手拧她,边拧边骂,“我怎么生了你们四个讨债的,一个个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 “你死了我也不会养。”穆庆英打断她的哭骂。 这一激,直接把穆奶奶的气性激上来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喝药!” 穆庆英现在对娘家人也麻木了,穆奶奶这么一说,她莫名想起以前问过双喜的话,你奶奶要是真喝药了怎么解决。 双喜说,要么看着她死,要么…… “你喝,喝了我给你灌大粪就是了。” 第417章 天无绝人之路 穆奶奶被气了个半死,没有想到最好拿捏的穆庆英都不好拿捏了,哭天抹泪就要闹,穆庆英直接起身走人。 周志国早跟岳父话不投机了,穆庆英一说走,马上掏钥匙起身。 “钱给娘了?”周志国问穆庆英。 穆庆英这才想起还有钱的事,年初二穆庆英回娘家,给他们拿了六百块。 这钱不多,但在这时候的农村绝对不算少。 结果一整天穆老头都在说日子不好过,想去看病手里没有钱,说来年还想多养几只鸡,养头猪,不然一年到头连肉都吃不上。 话里话外就是嫌钱给得少。 其实穆庆英两口子给公婆的过年钱也就六百,回去后两口子商量了一下,决定挤巴挤巴,再拿一千给他们。 穆庆英把包往肩膀上一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该给的孝敬我给了,别的我也没办法,有事钱不够花找穆庆德和穆庆民,尤其是穆庆民!” 周志国愕然,但并没有坚持,他们两口子压力也很大。 节衣缩食在羊城买了房,虽然没有贷款,但欠款是有的,还要供三个孩子读书,这一年两口子头上的白发都明显了很多。 能省一点是一点。 而且穆庆英能说出这话,肯定是岳母娘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不然穆庆英绝不可能反口不给。 穆老头板着脸来,摆起架子正要说教。 结果压根没人看他,穆庆英说不给是真不给,两人骑着摩托车就走了。 等不好意思见女婿的穆奶奶从里屋出来,听说还要钱没给她,气得马上出去追人,没追上就在大马路上破口大骂。 可惜,除了让村里人看笑话,穆庆英一个字没听见。 穆胜男回来的时候,穆奶奶还在骂,穆英男接过赶紧往火塘里添根大柴,拿火钳把埋好的红薯扒出来。 “骂了一上午了,不知道小姑怎么着她了。”穆英男把红薯递过去。 穆胜男把手套摘了,来回倒着滚烫的红薯暖手,“不是找小姑拿钱,就是让小姑养穆世泽。” 想到穆世泽,穆胜男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她觉得穆世泽可能是个傻子。 但这话不能说。 穆胜男觉得有些可笑,这就是她爸妈要死要活非要生的儿子,不惜搞得妻离子散也要生的宝贝儿子,结果是个傻子。 “哪里来的手套,好看,给我,我想要。”穆来男一进来,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皮手套。 男式皮手套就是最普通的款式,假皮子,也并不好看,好看的是里头那双粉色的毛线手套。 这双粉手套是穆庆英自己出门戴的,套到穆胜男手上的时候,还有余温。 穆来男把手套戴手上,怎么看怎么喜欢,手套这种非必需品,不在她们的购买清单上。 穆胜男看向穆英男,穆英男马上摇头,表示自己不要,她不想二姐又找大姐闹,指责大姐偏心。 “小姑给的,我这几天拉客要用,等我回学校,给你。”穆胜男搓了搓暖和起来,开始发痒的手。 穆来男撇了撇嘴,“行。” 她没舍得脱,戴着稀罕了好一会儿,才脱下来坐到火塘烤火,“小姑给了爷奶六百块钱,就这我奶还嫌少呢,骂小姑是白眼狼,没良心。” 穆来男为了看热闹,火都没有烤。 “可惜我干完活的时候小姑已经走了,要是没走,我过去可能还会再给我点零花钱。” 听到这话,穆胜男突然想起那一年冬天,她为了让二婶同情她们,故意穿得又少又破去集上。 可她这点小心机,大人真的看不明白吗? 她嫌少的二十块钱,现在她需要剪至少十个头才能赚到,需要在在冷天的拉两个客,来回四趟才能赚到。 “不要跟小姑要钱,小姑赚钱也不容易。”穆胜男开口。 穆来男撇撇嘴,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假清高。” 穆胜男没听清她说什么,也不在意,穆英男听到了,她只是看了穆来男一眼,默默地把火扒拉得旺一点。 短暂的沉默过后,穆来男提议去趟外婆家,最好再去趟李招娣现在的家。 就算拿不到压岁钱,恶心恶心她也是行的。 “要是去,我得把穆世泽牵上。”穆来男脸上明摆着不怀好意,她是既想要点钱,也想让李招娣恶心,要是能闹得她跟那男的吵架就更好了。 穆胜男眼睛瞪起来,“不准去。” 外婆家没人喜欢她们,何苦上门去被人嫌弃,至于李招娣,穆胜男心情很复杂,但总归是不愿意去打扰她的生活的。 两姐妹眼看着要吵起来,结果打完牌回来的穆庆民把门踹得震天响。 灶屋马上就静了下来。 穆庆民踹完门还不解气,开始骂穆英男不应该找他要钱,破了他的财,才会害他输牌。 他刚骂出这话,穆胜男就起身走了出去,“钱是我让要的。” 穆庆民看了眼她,踹了脚门,转身进了屋。 穆胜男闭了闭眼,回灶屋,本来想安慰穆英男,结果穆英男冲她一笑,“随他骂呗,也不少块肉,钱要到了就行。” 穆英男还有点懊恼,“早知道他还要输钱,早上应该多要点。” 与其输给别人,不如要过来自己花。 穆胜男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们不要怕他,他胆子比老鼠还小,骂你们就对骂回去,他要是动手,打回去就是,打不过就跑,等我回来。” 这话也对穆来男说的,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进去。 穆胜男一直在家拉客到开学,才把车钥匙还给穆庆民。 其实初六一过,村里大部分人外出务工以后,穆庆民就没有牌打了,但他不敢找穆胜男要钥匙,就由着穆胜男每天早出晚归。 明知道穆胜男赚了钱,也不敢找她要钱。 因为穆胜男不好惹,他也不敢对穆来男和穆英男非打即骂,一家人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平和关系。 穆胜男走的时候都在想,老天还是仁慈的,不会绝了所有路。 要是穆庆民是她大伯那种脾气大不讲理,动不动挥起巴掌的人,她肯定早被逼出家门,出去打工。 还想读书?少做梦了。 第418章 算了算了 年后复工,姚健汝拿着驾驶证去公司登记。 有了这张证,每个月工资直接多一百块,以后出门办事,需要带酒的情况下,她也可以直接申请用车。 “刚开始你最好找驾驶经验足的老司机跟你搭档,熟练以后就没要求了。”后勤同事提醒她。 姚健汝郑重点头,她知道的,安全第一。 带着激动的心情回到工位上,姚健汝把驾驶证放到包里,去年挤出学车的钱来,她差点把自己饿出毛病。 公司是有请阿姨做饭,但她们出外勤多,如果去客户那里拜访没有混到饭吃,都是自己在外面解决的。 有用餐补贴,但补贴得跟下个月的工资一起发,没钱的时候她只能啃馒头。 好在都熬过来了,想到每个月多出来的工资,一切都值了。 姚健汝刚松一口气,开年第一场会议上,邓嘉文正式给公司人员分组,白酒销售由她的副手带队,继续深耕市场。 红酒销售由邓嘉文亲自带队开拓市场,愿意转组去红酒销售的,会议结束后直接去办公室跟她报名。 姚健汝心里略一盘算,很快做出决定,跟着邓嘉文走。 白酒这边出头太难了,优质客户都被前辈们紧紧捂在手里,她短时间内只能给他们拎酒。 但红酒那边不一样,出头的机会多,发展更有前景。 姚健汝反应算快,但在她报名之前,已经有人报名了,名额有限,她赶紧起身去办公室门口等着。 “你英语怎么样?”邓嘉文正忙着看手里的文件。 姚健汝脸一红,“不太好。” 农村学校分不到好老师,老师的水平非常有限,死记硬背之下,姚健汝卷面考试能考出不错的分数,但听和说的能力都非常差。 完全的聋哑英语。 “要做好一线销售,最起码的国家、产区,还有葡萄品种这些,这些基本信息,英文不光要认得,还要能流利地跟客户介绍。”邓嘉文抬头看了她一眼。 姚健汝忙道,“我回去就买字典和磁带听,自己练。” 邓嘉文赞许地点头,“后续会有很多新的岗位,有需要跟酒庄对接,还有清关报关的工作,可能也需要人负责,这些都需要英语好,公司暂时不会专门请人,如果你能兼任,工资方面会有体现,明白?” 姚健汝重重点头,“明白。” 公司福利非常好,姚健汝进公司这么久,已经深有体会。 不懂英语其实也没关系,反正她们是把酒卖给国内客户,但熟练掌握英语,会有更多机会。 报名结束后,邓嘉文把人召集又开了个小会,会议上有提到一些提升路径,姚健汝都听到了心里。 下午出外勤的时候,她马上找书店买了磁带和录音机,晚上下班回宿舍就开始自学。 为了更快掌握,姚健汝有点想要报班。 但报班的话,她又需要节衣缩食。 给家里的钱少一点? 姚健汝刚冒出这个想法,她爸就因为辟谷进了医院,她奶奶火急火燎地找她要钱。 没钱报班的话,只能想办法找人请教。 姚健汝最先想到的是颜小兰,结果颜小兰表示她英语差得很,只认得二十六个字母。 没办法,姚健汝只能继续死记硬背,天天听磁带。 但怎么开口,是个很大的问题。 …… 年后,双喜收到消息,面料厂倒闭,严三平趁着过年,卖地卷款跑路,留下供应商要债无门,以及半年没发工资的员工。 双喜的消息比较快,她让韩工的助理直接把韩工的手机收走。 冷了几天后,才把手机还给他。 这事肯定瞒不住,但面料厂有很多韩工的熟人,收手机主要是避开他们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免得韩工被波及。 主要韩工身体不好,缓缓知道对他是最好的。 没想到韩工知道面料厂的事后,反应远比大家想的要平静,“早料到有这一天了,老严唯利是图,不讲道义,最后遭了反噬。” 只是可怜了厂里的员工。 韩工一点不记恨他当初被赶走,他能理解大家,都是普通工人,想多赚点钱养家糊口而已。 只是现在他也确实帮不上忙,电话打过来,也只能安抚几句。 但没想到还是出了事,有情绪激动的人,完全忘记他们当初是怎么赶走韩工,找不到严三平,专门找到韩工家里,晚上拿砖头砸了韩工家窗户。 正好砸在韩工在书桌前剪报的老父亲头上。 穆庆良前脚刚到沪市,后脚就接到双喜的电话,马上赶过去帮忙处理这件事。 主要是帮着老爷子转去沪市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手术治疗,像是报案,安置家里受惊的老人孩子这些,韩工的夫人都已经处理好了。 至于韩工那边,夫人做主先瞒着,怕他受刺激跟着倒下。 “这都叫什么事!”姚秀英听到这些消息,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韩工年纪就不轻了,老父亲也八十多了,突遭横祸,还是跟他们一点关系没有的横祸。 双喜也很无奈,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 好在转院及时,老爷子平时身体保养得不错,转到沪市后做完手术没多久,老爷子就醒了过来,神智也还清醒。 双喜这才找借口让韩工跟她去沪市出差,把人带到医院。 “人已经抓起来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爸没事就心软,又算了算了。”看望过老爷子过后,韩工夫人把韩工叫出了病房,关门前,双喜听到了这一句。 双喜抬头看了眼穆庆良。 穆庆良后脊背一凉,看他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没有算了算了过! 应该,没有? 韩工没有做选择的权力,双喜慰问过老人后要回羊城,他夫人直接把他塞回给了双喜,让带回去。 “他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麻烦穆总把他带走。”韩工夫人一脸疲惫。 旁边韩工想说什么,她直接堵嘴,“这里有我和大姐,你先回去工作,等爸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让他和妈过去你那边生活一段时间,那时候才是你派上用场的时候。” 韩工,“我……” 第419章 林大姐寄特产 连韩工身体虚弱的老父亲都让韩工回羊城,不要留下碍手碍脚。 最终韩工只是在医院打了个照面,就默默地跟着双喜一起回了羊城。 飞机上,韩工的情绪有些失落,觉得自己为人子,为人夫都很失败,“等静怀下半年退休,家里就更不需要我了。” 双喜本来听韩工絮叨得有点打瞌睡了,一听这话,来精神了,“静怀是,廖阿姨?” 韩工点头,“是,是我家夫人。” “廖阿姨下半年几月退休?”双喜刚期盼完千万不要是韩工的姐姐,就听到了满意的答案。 韩工被双喜吓了一跳,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双眼放光,还这么急切,“七,七月份,穆总?” 双喜嘴角翘起来,只有四个月的时间了,她决定下飞机就跟廖阿姨联系,免得廖阿姨有别的计划。 得知双喜有意邀请他夫人到公司上班,韩工愣怔了几秒,又觉得理所当然。 双喜只是告知韩工这件事,不打算跟他商量,很明显,韩工在家里没有什么话语权,跟他商量也没用。 不过这一聊倒是把韩工的谈性聊了起来,忆往昔还是比他絮叨自责有意思一点。 听韩工说,他俩原先一个是刚分配到下属厂里的大学生,一个是总厂车间劳动代表,两人一起上台领大红花的时候,第一次互相认识。 然后廖静怀女士就开始追他了,给他写信请教问题,请他去食堂吃饭。 处对象期间,廖女士就通过厂内部考试,考到了宣传部,结婚第二年,因为工作出色,被借调到市委。 借调半年,工作结束后,受到领导赏识,正式下发调令,调动到了市委。 韩工一直跟双喜夸廖女士有多出色,“特别有心气,认准的路她一定要走到头看看,不管有多大的困难,都会想办法克服。” 双喜突然就明白,廖阿姨对韩工语气行为都很强势,连“算了算了”都能忍,但没有一点不耐烦的原因。 “面料厂的职工大部分都是家属,廖阿姨也有熟人在里面,她一个人顶在前面已经很累了,你确实不应该留下拖后腿。”双喜总结。 韩工一怔,想通后叹了口气,“面料厂好不容易盘活,又这么儿戏地停产,又赶上总厂效益不好……” 要是总厂还和以前一样红火,日子也能熬得下去。 他运气好,离开面料厂后,又遇到双喜给他机会,可总厂那么多员工,那么多个家庭,他们在厂里工作了一辈子,以后日子要怎么过。 有时候韩工也想不明白,走计划经济难道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改变。 这个问题双喜能给他答案,但显然,韩工想要的不是答案。 …… 双喜下飞机就联系了廖静怀女士,非常诚挚地发出了邀约,不过廖女士那边现在情况复杂,双喜说完后,让廖女士慢慢考虑。 不过双喜还是蛮有信心的,毕竟她手里有人质呢。 “走,先送你回宿舍。”双喜挂断电话,大步走向等在一边的韩工,“长辈过来的话,单人宿舍就不够用了,我让人事帮忙租一间大点的房子。” 韩工下意识想拒绝,双喜只是冲他微微颔首,“员工福利。” 也不知道廖女士喜欢什么样的房子,可以让人事跟廖女士聊聊,韩家两位老人年纪大了,再加韩老爷子现在的情况,肯定得离医院近一点。 …… 小苗在机场接到双喜两人,先把韩工送到地方,回小院的路上,小苗跟双喜简单地汇报了工作。 汇报完,小苗想起件事,“对了,穆总,之前在江省那位林大姐,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还要给我寄特产。” “电话看着回,吊着她看她想干什么。”双喜挑眉。 至于特产,“直管收。” 是驴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这位林大姐要是心怀不轨,迟早会露出马脚。 林大姐明显是想讨好她,以对方的人精程度,送的特产肯定是精挑细选的,就当是给小苗的额外工作补偿。 有双喜的话,小苗就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林大姐了。 双喜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姚秀英和穆庆良在煲电话粥,自从穆庆良经常跑沪市后,这两口子经常这样,双喜都好奇他们怎么那么多话可聊。 平时节约得不得了,现在又不心疼电话费了。 “先不跟你说了,闺女回来了,我给她热饭去。”姚秀英看着双喜挂断的电话。 穆庆良让她赶紧去。 饭菜都温在了灶上,现炒个蔬菜,几分钟就好了。 以往姚秀英都会陪双喜边吃边聊,但今天给双喜做完饭,又去打电话去了。 “聊什么呢?”双喜好奇问了一句。 姚秀英笑,“聊‘算了算了’,你爸说他立场坚定,我帮你爸好好回忆回忆。” 电话那头的穆庆良急了,“……哎呀,你怎么跟双喜说呀!” 双喜挑眉,专心吃饭。 其实人穷的时候哪有什么立场可言,一家人都要分个三六九等,当你被所有人踩在脚下,有些事除了“算了算了”你还能怎么办。 不仅是穆庆良,姚秀英也是算了算了。 只是欺负人的姓穆,站在双喜的立场,更心疼姚秀英一点而已。 等双喜吃完,收拾了碗筷和自己要上楼休息了,两口子电话还没打完,也不知道聊到哪里,姚秀英捂着电话笑个不停。 双喜,“……” 父母感情好,双喜喜闻乐见,但好到姚秀英女士要丢下她去沪市,双喜就有点郁闷了。 “正好你最近都在家复习,有你照顾阿婆我也放心。”姚秀英本来也放心不下双喜,但穆庆良在电话里老说在沪市吃不好,这疼那疼的。 她一时心软,答应了他要过去。 双喜能说什么,只能挥挥手,目送姚秀英女士离开。 一老一少留在家里的生活也简单,上午双喜上课,中午双喜做饭,简单地做两个菜,不想做饭的时候就出去吃。 吃完饭休息一下,一老一少出去遛一圈,然后下午阿婆去阿芬姨那,照例去那边找老街坊打发时间,双喜回去继续复习。 姚秀英在沪市待了一周才回来,还是被姚二姨催回来的,厂里事也多,姚二姨忙不过来。 第420章 同行衬托 关于高考,双喜最开始的想法是一定要弥补上辈子的遗憾,要考去京市,不然沪市也行。 但现在双喜十分务实,混学历没有必要,还是要考好学校。 双喜的目标大学是羊城省内的三所名校,华南理和暨南以及中山,既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也有利于她事业的发展。 毕竟,校友并不局限于同届。 从来羊城起,双喜整个人好像装了发条,一直不停地在前进,难得有了停下来的时间。 姚秀英现在每天中午都会从厂里回来,给双喜做完午饭再去上班,双喜说可以请人她都没有同意。 不放心,觉得谁也没有她自己亲手照顾得好,来得安心。 周末詹磊军也会来双喜这边,他给双喜带学校的复习资料给她参考,顺便让私教老师帮他查漏补缺。 不同于双喜目标多而散,詹磊军已经锁定了医科大学,双喜没想到詹磊军竟然会想学医。 “妹妹急病走的那年,我妈跟着去了半条命,当时我就想,等我长大一定要学医。”那时候太小,不知道长大再学医已经来不及了,但学医的目标已经扎在了心里。 所以他从小学习就很努力。 姚秀英听到,轻轻拍了拍詹磊军的肩膀。 现在提起夭折的老二,姚六姨还是会偷偷抹泪,孩子一直在她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詹磊军笑了笑,“到羊城来以后,我主动去了解了一下,虽然对历史也很有兴趣,但最想学的还是医。” 如果兴趣改变,他不会强迫自己,不过从小写在作文里的理想,一直都没有变过。 “哥,我看好你,人吃五谷杂粮,都会生病,以后我们一大家子,就都指望你了,你一定要努力学,跟最厉害的导师,摇人摇来的全是泰斗的那种。”双喜郑重地望着他。 詹磊军,“什么,摇人?” 双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不用懂,同志,加油,等你考上回老家办流水席,我保证给你拉最……” 詹磊军眼疾手快把姚秀英端来的苹果塞双喜嘴里,“中考已经让我丢够人了,能不能放过我!” 双喜嚼巴嚼巴,“不能。” 詹磊军,“……” 时间在复习中飞快地过去,公司有事郭再明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尽量不让琐事打扰到双喜,不过定期的工作汇报是少不了的。 到小院开会的时候,郭再明存了点私心,特意选在周六日的时候,把他女儿培瑛带了过来,让她跟欢欢和淼宁一起玩。 这次郭再明带来的是春季报表,之前定的目标全部达成,还小有超越。 “全靠同行衬托。”郭再明活学活用了一句双喜在会议上随口说的话,“麦总的公司换了人管理,他们应该做了市场调研,对公司的业务进行了调整,之前的库存全部在清货处理。” 清货能最快速度回款,有资金投入到新的产品系列里头去,坏处就是自砸招牌。 虽然原先的招牌已经被砸得差不多了。 损失的高端客户基本都流入了双喜这边,不过这一波清货活动,也算是让他们挤进了低端市场。 就是不知道他们新系列是继续深耕低端市场,还是继续跟双喜竞争高端市场。 不过这不是双喜和郭再明关心的问题,他们的目光只在公司,在公司的未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从自身出发。 “另外,肖总那边来电话说琼省有几个不错的项目他正在跟进,下周六他会从琼省过来,要我跟你约一下时间。”郭再明合上笔记本。 双喜点头,“我等会回他电话。” 琼省房地产现在已经低迷到几乎没人觉得它能翻身的地步了,不过这是普通投资者的目光。 “动了。”肖耀祥看到双喜的时候,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我手里的烂尾楼有人感兴趣,有希望脱手了。” 肖耀祥之前的官司打下来,手里莫名其妙多了几个烂尾楼项目。 不过这几个项目的归属非常复杂,施工队占股,开发商占股,倒几手卖楼花的也占了一点股。 反正说起来乱糟糟的。 每次想起琼省这些破事,肖耀祥都要佩服双喜及时抽身,不沾染一点官司在身。 要知道琼省那潭水深得,连很多资本雄厚,背后站着大国企或者一个大省的开发商都栽了。 当然,被大国企坑的普通开发商也多得是。 但凡从琼省过的,就没有不湿鞋的。 “不湿鞋的还是有很多的,据我所知,宋湜的冲浪基地就搞得很成功,这两年还加了酒店服务是。”双喜边看项目书边跟他聊。 肖耀祥一想,人比人还真比不了,双喜年纪小,宋湜年纪也不大,他自诩老油条,结果不提也罢。 这样想着,肖耀祥顺嘴溜出来句马屁,“小宋总那是家学渊源,论厉害还是穆总厉害。” 双喜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笑了,“在琼省没少应酬?” 肖耀祥马上苦着脸,给自己邀功,“不止是琼省,在沪市应酬也没少过,还有小姚总那里,物流公司的事我全程在跟进。” 双喜看完眼前的,轻轻翻页,“……是吗?这么忙啊。” “除了过年,我已经连轴转了八个月了!”肖耀祥重重点头。 会做不行,你还得会说,郭再明他们几个就在双喜眼皮子底下,做了什么双喜都看在眼里,他不行。 沪市虽然有穆叔在,但穆叔一心扑在工地,也搞不懂他的工作,只能靠自己。 尤其是他负责的工作大多都是比较长期的那种,报表没办法及时体现,可不得就靠一张嘴了么,好在他原本就是靠嘴皮子吃饭的。 “我怎么听说你还有空跑了趟褚时清那边?好像也没你说的那么忙啊。”双喜抬眼看向肖耀祥。 肖耀祥,“……” 第421章 相亲 之前双喜几乎把琼省跑遍了,这三个项目一看,双喜心里就有了数。 “这个高档住宅小区不错,楼都已经封顶,接手后的后续收尾工作不麻烦。”双喜选了肖耀祥以为她绝对不会选的那一个。 三个项目里,有能长期稳定收租的公寓项目,地段各方面都不错,还有更有投资潜力的未开发海边土地,是原内陆某省机关的囤地。 这个住宅小区是肖耀祥拿来凑数的,因为项目太大了,需要的资金不是小数。 早在去年年底,琼省的房地产项目已经原形毕露,根本没有人会到琼省去买房,房价早跌得看不见底了。 把钱砸进这个项目里,能不能听到水响还是个未知数。 “说说这个项目的情况。”双喜合上文件夹。 肖耀祥收回思绪,“这个项目没有被炒过楼花,开发商专心盖楼,在众多意向客户中选择了某国字头公司,原本是双赢的合作。” 结果琼省楼市崩盘,国字头公司转移投资目标,拒付尾款。 双方洽谈不成,最后打官司,一审对开发商有利,但国字头嘛,二审判决当初的购买合同无效,产权依旧归开发商。 开发商不光要不回后续款项,还要退还预付款。 国字头全身而退,开发商守着卖不出去的烂尾楼,血本无归,唯一就是落得个产权清晰。 “这个楼盘应该卖出去过一些房。”双喜听完,又翻了翻资料。 肖耀祥点头,“是有售出,不过售出部分由国字头自行退款处理,与开发商无关,我去法院查过了,都已经清退完毕,没有纠纷在。” 双点敲了敲桌子,想了想,“你去跟开发商谈,我这边的心理价位在每平米九百到一千。” 资料上,楼盘造价每平米在一千五左右。 肖耀祥没有反驳双喜,只是道,“可能不是很好谈。” 每平米少五百块,总建筑面积二十万平方米,就是一个亿的亏损。 琼省现在的情况基本是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反正已经烂尾几年了,干脆让它继续烂下去。 贱卖?不可能。 “慢慢谈,我不着急,谈不下来也没有关系。”双喜是真不急,琼省的房价还得有个八九年才会回升,这期间一直低迷。 拿到楼盘后,双喜还要投入资金收尾,还要把它卖出去,宣传也需要砸钱。 “还有一个选择,我们来帮他炒楼花,应该至少能帮他保本。”双喜想了想,给出另一个建议,“不过收尾工作得他们来。” 就是不知道开发商还有没有胆量往里头砸钱。 不过这不是双喜要操心的事,最后结果还是要看肖耀祥怎么谈。 肖耀祥也很光棍,谈呗,反正就是互相磨心态的事,双喜也没给他一定要拿下的压力,尽力就好。 谈完工作,肖耀祥被留下来吃饭。 正好碰上阿芬姨来给阿婆送她娘家做的红团,阿芬姨仔细打量过肖耀祥,把双喜拉到一边,“呢个靓仔有冇拍拖?” 这双喜还真不知道,她不过问下属的私生活的。 “做咩?想介绍女仔俾佢呀?”双喜好奇地问。 阿芬姨笑看双喜一眼,“我有个女……” 双喜受阿芬姨所托,去问肖耀祥的个人生活,正在给姚秀英扒蒜的肖耀祥,“我?你确定我现在的工作状态适合谈恋爱?” 投资公司在沪市,没有特殊情况的条件下,他一般是坐镇沪市,离羊城远着呢。 像双喜要投资物流公司,看好琼省项目,他就要带着人在这两个地方来回跑。 如果双喜哪天对国外的项目感兴趣,他也要往国外跑。 不过肖耀祥还是挺感兴趣双喜为什么这么问他的,等知道是阿芬姨有个女儿,帮阿芬姨问。 肖耀祥看了眼冲他笑成花的阿芬姨,语气瞬间变得坚定起来,“我家里让我在京市找对象。” 然后悄悄压低了声音,“个子矮了点儿。” 南方姑娘柔情似水,但个子是真的差了点,阿芬姨的个头顶天了一五五,肖耀祥喜欢高挑飒爽的东方大妞。 双喜完成任务去回复了阿芬姨,当然只说了家里的原因。 , 阿芬姨嘴上说着可惜,趁着没开饭,麻溜地把自己女儿叫了过来。 不是拒绝了吗?肖耀祥瞪眼看向双喜。 双喜赶紧摊手,“我拒绝了!” “那你赶紧帮帮忙……阿芬姨。”肖耀祥话没说完,阿芬姨已经笑眯眯牵着人进来了。 双喜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坐去外面跟阿婆一起嗑瓜子,一起围观相关现场。 还好只是互相认识一下,留个电话。 肖耀祥这里还让双喜一定要帮他婉拒呢,那边阿芬姨的女儿压根没看上他,“傻大佬啊,咁大只!” 哦,人家嫌弃他一米八的身高太高壮了。 隔天双喜过去跟他们谈物流公司的事。 得知自己被嫌弃的肖耀祥,“……” 也行,过程不重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 姚岳衡笑得打跌,“我早就劝你工作的事去办公室谈,不要去小院,你是没碰到我妈和我六姨,她们肯定也会抓住你介绍。” 从姚岳衡回羊城起,姚二姨就在念他,让他找个对象。 现在年轻人谈对象不像以前了,以前是相亲见一面,双方没看中都没事,父母看中了你就得结。 现在想要结婚,不好好谈个恋爱可不行。 姚二姨还是老思想,觉得人到了年纪就应该要结婚,虽然她两段婚姻都过得不好,但她觉得她在婚姻里收获了两个孩子,并不后悔。 只是她运气不好,碰到了不好的人,好的婚姻还是大多数。 当然姚二姨是绝不允许姚岳衡学他爹始乱终弃就是了,让他找对象,也是让他找互相喜欢的人。 姚六姨就更直接了,她公司好多未婚女青年,全部有婚嫁需求。 都是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姑娘,都想谈个条件好的对象,找个家庭条件好点的嫁。 姚岳衡的户口在羊城,书没读多少,但当过兵,长相周正也有上进心,在婚恋市场还蛮抢手的。 他回羊城后除了忙物流公司筹备工作,也经常帮几个姨做事。 姚六姨那边早有人问起他的情况。 自己亲外甥,姚六姨对外甥的终身大事也上心,她公司有个姑娘,性格大方,做事很有章法,人也不糊涂,姚六姨觉得两人就挺合适。 一直想抓姚岳衡去相亲来着。 肖耀祥抹了把汗,表示受教了。 第422章 土地 关于物流公司,肖耀祥做了个两个方案。 他先肯定了姚岳衡和江琨借钱给战友买车的做法,“这算是资产轻型化启动的一种方式,只不过姚总和江总没有集中管理,车队内部过于松散,重新管理起来就好。” 物流公司已经有了完整的车队,但如果要按双喜的计划做,还远远不够。 “我们可以提供车辆的融资租赁支持,而不是直接股权投资。”肖耀祥把方案分别递给双喜和肖耀祥。 另外,考虑到双喜手里握有家纺公司,可以将公司运输订单作为对赌筹码,承诺货源保障,换取物流公司股权。 其实肖耀祥个人是不看好物流公司的,几辆车几个人,接的是散单,行业完全没有技术壁垒。 重资产,慢回报,不如投互联网和软件行业。 当然,这些行业双喜已经投了。 不过姚岳衡运气好,是双喜的表哥,刚好双喜看好这个行业,才有了他坐在这里递交方案。 姚岳衡对肖耀祥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他看得不是特别明白,三两下就翻完了,看完自己的又凑过去看双喜的。 “都是一样的。”肖耀祥提醒。 刚笑完肖耀祥的姚岳衡摸了摸鼻子,收回了目光,但并没有翻开手里的资料,反正他信双喜,双喜不会坑他。 “仓储才是我投资的重点。”双喜放下手里的文件,“现在内陆省会不发达,可以低价购入土地,或者跟政府谈烂尾楼,物流方负责运营改造。” 她跟江琨说的是羊城再江省,再辐射至周边市县,但她要投资,肯定就不是这样小打小闹。 肖耀祥心里飞快地扇了自己两巴掌,第一时间拿笔记下双喜的话。 鼠目寸光啊他!好歹他也是在琼省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怎么会没有意识到土地在这次投资中的价值。 完了,完了,他压根没有把仓储跟土地联系起来,是不是能力不足的体现,穆总不会对他失望! “双方按资产加管理的方式分成?”肖耀祥压住乱窜的想法,抬头问。 双喜点头,“对,琼省的事可以暂放一边,公司这边买地的速度要加快。” 尤其是京沪特几个大城市,土地价格居高不下,哪怕选址肯定是城市外的偏远荒地,但依然晚一天都是损失。 肖耀祥一直在听双喜讲话,他注意到,双喜说的是“公司”,而不是“物流公司”,也就是说土地持有者是他们。 核心资产握在手里,合作的主动权也在他们手里。 他看了眼还一无所觉的姚岳衡,嗯,是亲哥,但亲得也不太多。 双喜跟他们谈完就走了,肖耀祥跟姚岳衡约好明天一早去江省跟江琨一起谈。 江琨知道姚岳衡他们今天要谈大事,晚上八点一到,电话就追了过来。 听完全程,江琨沉默中又有点激动。 激动的是要大干一场,沉默是清楚地知道,就算想分一杯羹,他也没有那个能力。 买地要钱,但钱从哪里来呢,找家里人要,找银行借? 早在他开始搞运输的时候,家里已经尽全力支撑了,他总不可能掏空他们的口袋,找银行是能借一点,但投资太大了。 风险太大,江琨发现自己没有那个魄力。 “咱妹真不是一般人哪。”江琨咽了咽口水,“你也别防我跟防贼一样了,我有自知之明哈。” 姚岳衡想想也是,但江琨长得实在是好,这家伙嘴还甜,是战友们公认的“妹妹杀手”。 之前就有过战友的妹妹非追着江琨要跟他处对象的。 当时追得是轰轰烈烈,姚岳衡不得不防啊,万一双喜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看,就看脸呢? “背靠大树好乘凉,咱们也不用想那些有的没有,撒开膀子干。”姚岳衡也没有肖耀祥想的那么没数,只是他没脸大到,觉得他是双喜的表哥,就应该怎么样。 还是那句话,他信双喜,双喜不会坑他,同样,他也应该有自己的分寸。 江琨一想也是,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没有双喜,他们那群游勇散兵说不定现在都已经解散了。 两人沟通了一下,大致统一了后面跟肖耀祥谈的话术。 该争的还得争,不能什么都由双喜说了算。 两人同时觉得,还好不是直接跟双喜谈,想来想去,还是跟肖耀祥谈轻松一点。 挂完电话,两个人都很有压力,但跟压力一起来的,还有动力。 …… 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羊城的天气早就热了起来,双喜好久没去沪市了,这天接到个物业的电话,说她空置的房子有人入住,跟她确认一下。 先前大宋总送的房子,一套双喜用来自住了,一套因为太大租金太贵,也因为位置在新开发区,一直闲置。 双喜并不知情,但估摸是她爸安排的。 电话打过去,果然是。 “是有这事,你小姨联系我的,一个小姑娘,来沪市找工作,托我照顾一下,我本来想给安排酒店的,但太贵了,想到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人住两天。”穆庆良人在工地。 要不是双喜打电话他都忘了这事,“我跟你妈讲了,你最近忙学习,不是什么大事,你妈估计懒得跟你说。” 双喜捂额,“……那里连张床都没有。” 太有她爸的风格了,为了省钱让人打地铺。 穆庆良随口道,“有地方住还挑三拣四?反正天气暖和点了,打地铺也没事,找着工作就搬出去了。” 双喜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是空房子,只有基础的水电,住就住。 结果没两天,物业又打来电话,房子里起火了。 第423章 给我找个后妈 穆庆良那边也接到了物业的电话,给他吓够呛,火急火燎赶了回去。 刚出电梯就发现楼道里都是湿漉漉的,穆庆良提着心快步走进屋,新房空旷的客厅里站着几个人。 物业人员还没说话,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孩子就往穆庆良的方向扑,“穆叔叔,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做顿饭感谢你,我没有想到会搞成这样子。” 穆庆良压根没看她,先看了客厅一圈,万幸好好的。 听到做饭,他转身就往厨房走,扑了个空的女孩子,“……” 厨房的状况就有些惨烈了,顶和柜子都熏黑了,穆庆良心疼地伸手擦了把柜子上的黑灰,发现能擦掉,马上松了一口气。 但看到里头的一片狼藉,和黑顶,松了一半的气又松不下去了。 “这位林女士不会用进口抽油烟机,也不会调燃气灶,灶上煮着东西的时候,她跑出门去打电话了,万幸我们有同意正好在这层维修,闻到了烟味。”物业人员跟过来,跟穆庆良解释情况。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门正好没关。” 今天这事庆幸她出去没关门,但没关门这事又有点不好讲。 穆庆良心口暗暗发疼,这房子虽然是空置的,但装修可不便宜,厨具灶具都是进口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收拾得出来。 “谢谢,真是太感谢了。”穆庆良跟物业人员道谢。 还好物业救火及时,厨房只是熏得厉害,没有烧毁哪里,要是没人救火,就算房子是空的,厨房也毁了。 物业跟穆庆良说明情况就离开了,留下穆庆良心疼地查看灶台的情况。 只是熏到的柜子还能擦出来,但被火燎到的地方已经烧黄了,穆庆良心口直抽抽,“再儿啊!” “穆叔叔,对不起……”林再儿绞着衣角,委屈巴巴地站在厨房门口。 穆庆良心情止不住有点烦躁,哪个好人借住到别人家会把别人家给烧了,不都是小心翼翼的么。 而且住进来的时候都说了,只是在屋子里打个地铺,不会动屋里的东西。 这叫不会动? 说实话,穆庆良本来以为他只需要去火车站接下人就好了,毕竟刚来大城市,有些害怕是正常的。 是林再儿可怜巴巴地说兜里没钱,晚上都不知道住哪。 她的年纪比双喜也大不了几岁,穆庆良也不忍心让人去睡桥洞,要他自己掏钱给人定住的地方,他也心疼。 林再儿当时是说想去他家里借宿几天。 穆庆良又没疯,怎么可能把个陌生姑娘领家里去,现在双喜没在沪市,他自己都是住工地的时候多。 再说了,万一丢东西了怎么办,双喜那个大衣帽间里,让人眼花缭乱的,每样东西可都不便宜。 领回去了他还得守着,就更不合适了。 他年纪是能当人家爸了,那也是个男的,得注意影响。 左思右想,正好想到这边还有一间空置的房子,他就把人领这里来了。 早知道会搞成这样,还不如舍几百块钱住外面呢。 “我给我姨妹打个电话说一声,你自己出去找地方住。”穆庆良不想应付她了,怕她再毁了家里什么东西。 林再儿跑上前,双手拽住穆庆良掏手机的手,泪眼汪汪地,“穆叔叔,对不起,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说着话,她还想往穆庆良身上靠。 穆庆良吓了一大跳,赶紧抽出手来躲开了,“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 趁着林再儿还没回过神来,穆庆良赶紧出了厨房,还好厨房够大,要是像羊城家属楼的小厨房,都不好出去。 林再儿还想追呢,穆庆良一摔大门,把她关里头了。 穆庆良一出电梯马上就给姚小姨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七英啊,你是不是想换个人跟你姐过日子?” 一头雾水的姚小姨,“啊?” 等姚小姨弄明白怎么个事,也吓了一大跳,“大姐夫,我真没这想法,再儿平时看起来很乖啊,她怎么会这样!” 林再儿是林大姐的妹妹,因为跟林大姐关系好,姚小姨跟林再儿关系也不错。 前阵子林大姐突然跟她讲,说林再儿向往大城市,想去大城市闯一闯,预计去沪市,问她在沪市有没有亲戚朋友,能不能拜托帮忙照顾一下林再儿。 这时候出门很多都是这样的,托亲戚托朋友接应一下,有条件的还会借住安置一下。 刚好穆庆良在沪市,姚小姨就把这事揽了下来。 “你就别问我这样那样了,加上今天,我就见了她两面,你赶紧把人弄回去,吓都要吓死我了。”穆庆良现在心口还怦怦作响。 一般男人碰到这种情况会觉得是艳福不浅,穆庆良只觉得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妖精想害他。 这事姚秀英知道还没什么,他们两口子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双喜要是知道,那他完蛋了。 穆庆良恨不得抽自己,那么抠抠搜搜地干什么,不不不,他不应该给对方钱,他应该不去接才对! 当年双喜那么丁点大,就能带着两个成年人在羊城生活,林再儿好歹也成年了,又不是没长嘴,问路总是会的。 穆庆良心里那叫一个悔啊,肠子都悔青了,赶紧打电话给双喜。 不能让双喜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事,得他自己讲明白。 双喜那边其实已经接到物业的电话了,姚秀英在旁边也听到了,娘俩正边吃水果,边等穆庆良的电话呢。 穆庆良也是被之前不信任他的事搞怕了,虽然他后面自己反思了,那会的他也确实不值得信任。 但其实在男女关系的事情上,双喜还是很相信穆庆良的。 她爸不是那种有花花肠子的人。 接到电话双喜没跟他讲两句,把电话给了姚秀英,她自己则是慢悠悠地打给姚小姨,“小姨,听说你想给我换个妈?” 姚小姨,“?!” 第423章 换锁 姚小姨又是一通解释,再三跟双喜保证,一定会把人弄走。 她们这边电话你来我往,林再儿那边,也赶紧下楼给她姐打电话。 “你怎么让他给甩脱了呢,你直接扑上去啊,他一个几十岁的老男人,哪受得了你一个年轻小姑娘这样。”林大姐恨铁不成钢。 林再儿委屈,“他那一下特别凶,而且房门也没关,我怕万一有人进来。” 她当时被吓到了,再加上羞耻心作祟,就没敢硬来。 林大姐顿足叹息,“怕这怕那的,你能成什么事,多好的机会啊,你扑上去,半推半就地成了事,你还怕没有好日子过?他可是那个穆双喜的爹,家里不知道多有钱。” 本来以为姚七英就是个普通做生意的,普通的有钱而已。 交往深了才知道,姚七英底子厚着呢,怪不得她的家纺店一开开好几家,人双喜家纺的老总就是她亲外甥女。 几家店生意好得不得了,不叫她操一点心。 “她那个外甥女干什么都发财,事业做得特别大,你要是傍上穆庆良,以后直管吃香的喝辣的,全家都得看你的眼色做事!”林大姐要是年轻个二十岁,她就自己上了。 她要是能生个十七八岁的女儿,这种好事她也不会送到林再儿头上。 问题是机会都摆在眼前了,林再儿居然都没抓住。 男人是个什么东西,送到嘴边的肉有不吃的道理?只要把身子给了他,再小意温柔地伺候着,等肚子里揣上了,就什么也不怕了。 就林大姐认识的好几个姑娘,都是这样的套路。 跟对了老板,一个人把娘家全养了起来,住别墅开豪车,不想上班,人老板直接给钱开店。 店赚不赚钱都不重要,就是个打发时间的东西。 亏了才好呢,有借口跟老板撒娇。 “现在怎么办呀?他人走了,我也不知道上哪去找他。”林再儿也急了,她其实是有点嫌弃穆庆良老的,比她爸小不了几岁。 但没办法,谁叫他有钱。 林大姐也头疼,不过她倒也不怎么担心,有这种偷吃的好机会,穆庆良但凡是个男人,就会瞒着不讲给任何人听。 机会嘛,找找就有了。 林大姐让林再儿回去把厨房收拾好,不要再不懂乱来了,到时候好好跟穆庆良道歉。 这一道歉,机会不又来了吗? “最好喝点酒,好成事。”林大姐指点林再儿,电话还没讲完,家门就被人敲响了,是姚小姨。 姚小姨上门来找林大姐,是让她找别的朋友照顾林再儿。 林大姐试探着问,“是不是再儿把厨房烧了的事?你放心,再儿不懂事,我不能不懂事,我赔!” 姚小姨很相信林大姐,对林再儿做的事有些不太好启齿。 但还是咬着牙说了,“林大姐,你朋友多,找找别人帮忙,再儿是真不适合在我姐夫那里住了。” 林大姐没料到穆庆良居然这么老实,居然连这种事都说出来。 她瞬间变了脸色,“这是林再儿,你等着,我亲自去沪市把她抓回来,让她跟你和你姐一家负荆请罪。” 说完她又拉住姚小姨的手,“对不住啊妹子,再儿是我爹娘的老来女,我跟她差了不少岁数,也没一起长大过,我是真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林大姐一副痛心疾首,深深对不起姚小姨的模样。 姚小姨忙摇头,“这也不关你的事,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我四姐的性情也跟其他姐妹不一样,不过再儿你真得好好教教,年轻女孩子有虚荣心正常,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好好管教。”林大姐忙点头。 送走姚小姨,林大姐在家里骂了半个点,她男人冷漠地看向她,“我就说你的歪门邪道行不通。” “少给老娘放马后炮,歪门邪道,老娘的钱都是歪门邪道来的,有种你不花我的钱!¥&……”林大姐一反人前温和爽朗的性格,张嘴老娘,闭嘴生殖器。 她男人默了默,起身去了儿子房间,进门前想了想,“老三那边催债了,你手里要是有,先还他们点。” “知道了。”林大姐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借钱这事么,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多给点利息,下次借再多都行。 人啊,都是贪心的动物。 林大姐点了根烟,又骂了一会,把心里郁气骂没了,这才去收拾行李。 去,她得亲自去会会这个穆庆良。 …… 姚小姨还想让林大姐这边找朋友把人接走,林再儿那边想着赶紧回去,按她姐教的计划行事。 结果回去才发现,自己的行李都整整齐齐全摆在了门口。 钥匙,钥匙捅不进去了。 林再儿知道这种高级小楼有物业,她找去了物业,还是那位物业人员接待了她。 全程微笑服务,“你好林女士,是这样的,我们接到穆总的电话,按她的要求把你的东西清空,并换了锁。” 一般来讲物业是没有执法权的,但林再儿不知道啊,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隔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可能还有东西遗漏在……” 物业人员继续微笑,“您放心,房子里的东西已经全部清理了出来,包括烧黑并但未损坏的进口锅具,穆总说了,如果有需要,您也可以带走,就当送你了。” 林再儿,“……” 物业人员好心提醒她,“林小姐,你还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您再不离开,我们这边会报警处理。” “你们欺人太甚!”林再儿哭着跑了。 她跑出小区去给穆庆良打电话,电话刚接通,一听是她的声音,电话就挂了,再打,直接不接了。 林再儿没有办法,心里害怕警察,只能回去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加上临时买的铺盖,也就是手上多捆东西,走前看着地上的锅,想到“进口”两个字,林再儿咬牙把锅给抱上了。 火车站买完票后,林大姐想了想,给“双喜”打了个电话。 连姚七英都知道了,那这事就不能装死,不然越拖越没诚意。 小苗那边双喜已经安排好了。 电话一接通,面对林大姐热情且诚恳的道歉,小苗大方表示都是意思,可以理解。 林大姐坚持要赔偿。 小苗微微一笑,“本来想着您是小姨的朋友,是长辈,但既然您这么说,那具体的账单,等维修报价出来,我发给您。” 以往这招无往不利,几番推拒过后,最后对方都会大度地表示算了。 没想到对面不按牌理出牌,林大姐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人设不能崩,“好的,我肯定负责到底,真的特别对不起你们……” 第425章 谁在骂我 林大姐赶到沪市,先给穆庆良打了个电话,结果穆庆良说已经让林再儿离开了,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不等林大姐再讲话,穆庆良哐地把电话挂了。 他主动找双喜说明情况的时候,双喜没多说别的,就提醒了一句,不要跟姓林的搭上话。 林大姐这个人有点邪性,虽然她情绪价值给得足,但人很强势,稍弱一点的人,在她那里根本没有话语权。 简单点来讲,就是特别会得寸进尺。 穆庆良本来个性就弱,到林大姐手里玩不过两个回合。 挂完电话后,穆庆良寻思了小半天,跑去电信营业厅换电话号码。 正巧,让挑的号码里,穆庆良一眼看到有个带姚秀英的生日年份的,赶紧把那张卡买下了。 双喜的身份,换电话不方便,当然,别人也拿不到她的私人电话,工作电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放小苗那里。 穆庆良就没有那么多顾虑的,联系人不多,除了家里就是工地上的人,挨个打电话告诉人家自己换号码,让换存一下就行了。 电话一换,穆庆良整个人都轻松得不行。 林大姐有个充派头的手机,但那个手机在火车即将出省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砖头,打不出电话也接不到。 被穆庆良挂电话后,她找了几个小报亭,都不太清楚她的问题,只说她肯定是没电话费了,一个劲地给她推销代缴话费业务。 林大姐烦得不行,只觉得事事不顺。 攥着手机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人到了沪市,让林再儿打电话给家里的时候,留个地址,就赶紧去找宾馆投宿了。 她这边安顿好,又去打了个电话,留了宾馆了号码。 结果只是出去吃个饭的功夫,手机就被偷了。 林大姐差点疯了,这可是手机!她砸了万把块才买到的手机。 可惜她连自己什么时候丢的都不清楚,只记得出宾馆的时候是放在包里的,等吃完饭结账,就发现手机不见了。 钱包也被偷走了,不过钱包里头没钱,大部分钱都藏在了丝袜里。 报了案,但报案也没用,找回来的几率为零。 林大姐简直要呕血,等回到宾馆接到林再儿的电话,她直接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再儿火更大,“你有病,你手机丢了关我什么事,谁让你来沪市找我的,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没事你回!” 她是愿意听林大姐的,因为家里就她过得最好,见识多,认识的人也多。 但不代表林再儿性格好。 她本来就是老来女,虽然叫再儿,再来个儿,但她老娘那个年纪,哪里还生得动,上头哥哥姐姐都齐全,所以自小受尽宠爱。 她直接就回骂了回去。 林大姐,“?!” 心里的火差点化成实质喷出来,“找工作?谁让你找工作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来沪市的主要目的地穆庆良!” 说起这事林再儿就委屈,她都被赶出来了,她上哪找穆庆良去,人总得活着。 她坐公交车来市里,看到饭店有招服务员,直接就去应聘了。 毕竟是沪市,餐厅档次也比较高,是一家中西餐厅,工资不错,有员工宿舍还包吃住,林再儿一合计,就留了下来。 除了要站一天比较累以外,她适应了两天,干得还挺好的。 本来她打林大姐的电话不通,又去打家里,听说林大姐来沪市找她还挺开心,结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当她是谁呢! 林再儿来了脾气,撂了电话就走,打电话可不便宜,她手上就八十来块钱,就这点钱,起码要熬到下个月开工资。 她也不是满月,拿不到多少,但应该也能有个四百块。 林再儿长这么大还没拿过这么多钱,想想就有些激动,直接就把林大姐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林大姐,“……” 这一趟白来不说,还白搭了一个手机。 不不不,还有林再儿烧人房子的赔偿,她也应承了要负责的。 不负责不行,她在姚七英身上已经投入了很多,只能咬牙扛到底了。 姐妹俩最后还见上了面,林大姐让宾馆的人帮忙查了下那个来电,记下了号码,打电话过去问明了位置,直接找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就堵到了跟个油腻男人有说有笑的林再儿,“刚那是谁?” “我们餐厅的厨师长啊,他一个月工资好几千呢!”林再儿住的宿舍对面就是男宿舍,她去打员工餐的时候,厨师长挺照顾她,自然就熟了。 林大姐恨铁不成钢,几千块算什么,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成天站在灶台边,熏得油腻腻的,但凡有点见识的女人都瞧不上这种人,也就骗骗林再儿这种刚出社会的傻子。 “你离这种人远点,看他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定老婆孩子都有了……”林大姐嫌弃地收回目光。 林再儿撇撇嘴,“那穆庆良不一样老婆孩子都有了,你不都说她女儿看着没比我大多少岁吗?” 林大姐被堵得眼睛一瞪,“那能一样吗,他赚个几千,要养老婆孩子,养爹娘,还要供自己抽烟喝酒,哪有钱养你,人穆庆良存折本里躺着的,是他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林再儿眨巴眨巴眼睛,“真有那么多吗?” “肯定有!” …… 穆庆良连打两个喷嚏,搓了搓鼻子,“也不知道谁在骂我。” “你闺女在做题,不是你闺女。”姚秀英接起电话就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点,“你跟双喜怎么跟七英讲的,七英跟我打电话都急哭了,还说修复房子的钱她来赔。” 穆庆良把原话告诉她,顺便强调了一下他当时的心情。 其实姚小姨办的这事挺正常,在这时候挺普遍的,谁出门不是托朋友托亲戚的,都是这样一点点带出来的。 问题不在姚小姨,在那个小姑娘心术不正。 不过穆庆良没觉得人是冲着他来的,他这一把年纪能当人爹了,也不是那种老来俏,招小姑娘喜欢。 穆庆良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人看上他,也就姚秀英不嫌弃他。 “可能是看到双喜的房子,以为是我的,一时犯了糊涂。” 没有双喜,他啥也不是,又穷又糊涂。 第426章 撞破 两口子简单说了这事,又聊起了别的,双喜偷摸下楼拿冰淇淋,听了一耳朵,全是些没点营养的话题。 你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我今天又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工地吃个快餐,两人都能聊得津津有味,姚秀英还说明天也要试试那个做法,两个人一起讨论人家是怎么做出来的。 双喜,“……” 可算是知道最近的菜色怎么那么多变了。 双喜还以为是自己为了避免一个月连续吃同一个菜,没有夸哪个菜好吃,姚秀英女士才费尽心思给她做不同的菜呢。 听到姚秀英讲电话入神,双喜又转回去,多拿了根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本来楼上双喜也放了冰箱,结果姚秀英发现她吃冰没什么节制后,就强行把楼上的冰箱给搬走了。 楼下的她能盯着点,不过也有像现在这样盯不到的时候。 但总体还是比之前吃得少,姚秀英女士对此表示满意。 …… 本来大家都以为林再儿事件到此为止的时候,没两天姚小姨又去了沪市。 许胜元下班回家看到桌上的字条才知道,看完莫名就觉得应该双喜打了个电话,他就打了。 “小姨去沪市干什么?”双喜问。 许胜元也有些头疼,“说是林大姐在沪市手机被偷了,还出了车祸,一个人在沪市,你小姨不放心……” 怕双喜多想,许胜元忙解释,“你小姨去年尿结石住院,我正好忙期末考的事脱不开身,只能下班去医院,是林大姐跑前跑后,扎扎实实照顾了她一周,你小姨记她的情,应该是想去照顾她两天。” 姚小姨结石这事双喜知道,不是什么大手术,她们就没回去,姚秀英托穆建刚两口子给买了些营养品过去,还包了个红包。 这么说来的话,双喜也不好说什么。 挂了电话,双喜打给穆庆良。 不出意外,穆庆良也接到了姚小姨过来沪市的电话,“怎么了?下午才到呢,你小姨还说要先去看朋友,让我晚点去拿趟东西就成,给你带腊牛肉了。” “不用拿了,小姨再给你打电话,你就说你临时有事,回羊城了。”双喜道。 穆庆良不明所以,但老实照做。 姚小姨自己打车到林大姐住的宾馆,进去就看到腿上打着石膏的林大姐,“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林大姐苦着一张脸,“还不是再儿不懂事,不过都要好了,你说你,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吗,你真是瞎折腾一趟。” 电话里林大姐是再三不让姚小姨来,但也是她一直说身边没人照顾,想吃口饭都难,过几天去医院换药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这么一说,姚小姨可不就来了。 两人说了一阵,林大姐拉住姚小姨的手,“再儿的事,是我办得糊涂,也没教好再儿,七英,你帮我约约你姐夫,我带着再儿,郑重地道个歉,该赔的我们一分都不会少。” “林姐,别这么说,这事我也有责任。”姚小姨忙道。 说来说去,最后姚小姨还是给穆庆良打了个电话,想着大家坐一起把误会说开也行。 结果穆庆良回羊城去了。 “我这还给双喜带了些她爱吃的呢。”姚小姨没想到穆庆良走那么急。 双喜今年上半年是特殊情况,正常的话她是两边住的,姚小姨想着她都亲自来了,带点经放的腊牛肉过来放冰箱也行。 但走了也没办法,姚小姨也不打算自己去放了,“我过两天回去,回去前给你送工地去?” 穆庆良说工地放不了,让她自己吃。 姚小姨看一眼受伤的林大姐,想了想答应下来。 听到穆庆良不在沪市,林大姐满脸失望,不过她还是不死心,见不着人,联系方式也得要到才行。 她试探着问,“我前面也给咱姐夫打过电话,但打不通,是不是换号码了?” “是换了。”姚小姨点头开劝,“我看这事就算了,反正再儿也找着工作了,你这腿在沪市也不是办法,我接你回去治。” 林大姐还想要电话号码,但姚小姨没同意给她。 当时穆庆良通知她换号码的时候就说了,让别再瞎给人了。 姚小姨也是要面子的,同样的错误哪还能犯第二遍,答应吃饭也是想着她也在场,说开就行。 林大姐失望也没有办法,至于她的腿伤,纯讹人的。 她不是被偷了手机么,从林再儿那里回来,路口正好有辆小汽车出来,速度不算快,她脑子一热,自己撞了上去。 腿骨折了,但对方赔了她一万块。 她跟姚小姨熟了后,听姚小姨提过一嘴双喜的车,专门去了解了汽车相关的知识,知道是豪车,认准了才撞上去的。 没白撞。 “复查了再回,钱都交了,你也不用额外花钱住,跟我住一屋就成。”林大姐不死心,还没见着穆庆良呢,这不是白把姚七英叫了过来。 姚小姨一想也是,就留了下来。 晚上打电话回去,叮嘱许胜元每天去店里看看,叮嘱许攀高不要老玩游戏,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许胜元能说什么,只能按吩咐办事,顺便把自己跟双喜打电话的事告诉了姚小姨。 姚小姨有些不高兴,就觉得这都是什么事啊,跟双喜说干什么。 但说都说了,她也没说什么,只说知道了。 留在沪市的几天,因为林大姐总念叨对不住穆庆良,姚小姨实在推不过,又打了两个电话,确认穆庆良实在是没回来,才算完。 等到复查结束,准备回去了,林大姐又来了,“反正下午的车,咱们上午上工地那边瞅瞅呗,不听你说是双喜盖的楼吗?我认认门。” 姚小姨一想,来都来了,去看看也行,反正他们就在外边转一圈。 事情就是有那么寸,计程车绕过去,正好在大门口看到了跟人说话的穆庆良。 第427章 死而无憾 “我们下去转转。”林大姐看到门口了,想喊停计程车。 姚小姨抓住她的手,“你的腿都这样了,还转什么呀,等楼盖好了咱们再来沪市玩,师傅,火车站。” 林大姐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想了想没拒绝,她这样确实是不太方便。 有姚小姨在,一路上林大姐就没费过心,火车票姚小姨买的,专门给她买的下铺,躺着能舒服点。 “多亏了有你在,不然我能指望谁去,再儿是一点都不听我的,明知道我这样了,这么多天一趟都不来,亲姐妹还不如你这个认的妹子。”林大姐拉着姚小姨的手叹气。 林大姐说这话还真没有什么深意,由衷感叹一下。 但莫名戳到了姚小姨心里不舒服的地方,明明就在她们离开宾馆前,她还给大姐夫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暂时回不来沪市。 没想到羊城和沪市挨这么近呢,半个多小时的功夫就能来了。 “再儿那是要工作,她现在能自己赚工资养活自己,能自立更生不也挺好的嘛。”姚小姨心情有些低落,也觉得很难堪。 不想让林大姐发现她不对劲,姚小姨探出身体往后看了看,拿起杯子去打开水。 一个人站在车门边上发了会呆,直到有排队等厕所的人挤过来,还抽起了烟,姚小姨才拿着杯子回去。 火车平安到江省,许胜元开车来接。 先把林大姐送回家,两口子才回自己家,才上车呢,许胜元就问,“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姚小姨一愣,她应该没有表现出来,一路不都有说有笑的吗? “我还不了解你,一看就知道你心情不好,怎么了?”许胜元还挺希望姚小姨是跟林大姐闹不愉快,能借此疏远一点。 结果姚小姨怔愣几秒过后,突然捂住脸哭了。 许胜元吓一跳,赶紧停车问她怎么一回事,听姚小姨说了后,他看着姚小姨好一会没说话。 想了想,他还是委婉地说,“大姐夫不是防你,是防林大姐,他作风正派,你应该为大姐高兴才对。” 但凡换个心思不正的人来,躺你干什么,美滋滋地就去了。 反正男的又不吃亏。 姚小姨有被安慰到一点,但情绪还是控制不住,“为什么不跟我直说,为什么要骗我,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许胜元还想再劝,但看她这个样子怕是听不进去,叹了口气先开车回家。 本来许胜元打算直接打个电话给穆庆良,一家人有话说开就好,结果姚小姨死活不愿意。 一口气堵在那里,不想沟通,不想自取其辱。 想着私下联系,姚小姨直接堵死了他这条路,“你跟双喜打电话的事我都没跟你算账,你再背着我乱打电话,咱们这日子也别过了!” 屋里陷入沉寂。 “你就换个角度想想,那个林再儿是想勾搭我呢?我虽然是个穷教书的,但我老婆能干有钱,离个婚分一半家财,你好受?”许胜元劝自己不要跟气头上的人计较,拿自己举例。 结果除了喜提一顿挠以外,姚小姨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就钻死胡同。 许胜元也无奈了,只能等她情绪缓和点,再慢慢开导她。 …… 林大姐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林再儿打电话,姚小姨在的时候,很多话她都不好说,干脆就不让林再儿去找她。 林再儿乐得轻松,还真一次也没去过。 林大姐也气,但气有什么办法,这个妹妹被家里惯成这个鬼样子,早就掰不过来了。 “你听我的,去工地附近找找活干,别在那饭店里浪费时间,要是工地有招工就更好了。”林大姐给林再儿指路。 林再儿一听就嫌弃,“我这可是中西餐厅,来用餐的都是有钱人和白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白领,还让我去工地,你自己怎么不去,我才不去吃那个苦。” 让林再儿去傍穆庆良,她没意见。 但要让她费尽心机吃尽苦头去傍,她不愿意。 她姐只知道说穆庆良多有钱,女儿多厉害,那不也没掏出存折给她们看看,那钱落不到手上,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林再儿觉得在中西餐厅就很好,台有年轻帅哥,厨房里的几个师傅也很照顾她。 前两天店里聚餐,在店里吃饭,厨师长专门给她煎了牛排,吃完饭一起去ktv唱歌,她什么也不懂也不笑话她。 包厢里冷气足,她觉得冷,还把外套给她。 这种才是实实在在的对她好。 林大姐气了个倒仰,“一块店里不要钱的牛排,一件油熏外套就把你迷得找不着北了,林再儿,你能不能出息点!” 林再儿现在哪能听得进这话种,马上不高兴地道,“这是店里的电话,客人要订台的,你别总打过来。” 说完,直接撂了电话。 林大姐被气得胸口闷闷的,只觉得自己要短寿十年。 这哪是妹妹,这分明就是来要债的。 眼看富贵唾手可得,结果林再儿不思进取到这个程度,也是让林大姐叹为观止。 恨不得敲开林再儿的脑壳,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到家第二天,小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厨房修复更换的价格一共是两万块,包括被林再儿抱走的锅具。 林大姐,“……” 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这钱不给不行,车祸讹到的钱还没捂热,还要自己再搭一万多进去。 两万块能给她家全屋装修了,什么破厨房要两万块! 去找姚小姨打探,看到姚小姨一家三口在双喜的房子里拍的合照,林大姐都忍不住咋舌。 人家一个客厅比她家两室一厅都大,家具摆设跟杂志里头似的,看着就洋气。 那个落地大玻璃窗,直面江景,林大姐做梦都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房子,她还以为所有房子都是狭小的,黑暗的。 像姚小姨现在住的房子,也顶多是比以前的旧家属楼更宽敞一点,远没有那么高级。 据姚小姨所说,两套房是一样的,都是精装修交付的,请的国外设计师,房子里除了没有家具和部分电器,其余一应俱全。 厨房和浴室的用具全是进口的,死贵死贵。 林大姐心口直突突,她现在特别后悔自己没跟着一起去,没跟着住一住这豪宅,没自己试一试能不能拿下穆庆良。 天大的馅饼送到林再儿嘴边,她都不知道啃啊! 这辈子要是能拥有这样一套房子,成为女主人,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第428章 连老天爷都帮忙 林大姐的遗憾林再儿一点都不知道,她在沪市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幸福很快乐。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嘛,本来就招人喜欢,厨房里的人爱逗她,台的男孩子也经常跟她说笑,还总给她投喂冰箱里的好吃的。 休假的时候她会跟同事一起去逛街,去的地下商业街,衣服又便宜又好看。 当然,林再儿还没发工资,什么也买不起,只能陪逛,但一点不影响她度衣服过瘾。 “今天包厢全订出去了,尤其是大包,我一进去就推荐他们点最贵的茶,今天的提成肯定很高。”林再儿羡慕地看着工作时间长的老同事。 中西餐厅里分了几个区,还有专门的卡座区和包厢区。 包厢的客人一般都是商务宴请,特别大方,点的都是茶单上贵的东西,越贵的菜或者茶,提成就越高。 她们都有个小本本,就装在白围裙里,每点一单去厨房交了单子后,都会自己在小本本上记下自己点出去了什么菜,方便算提成。 像林再儿这样的新服务员,只能跟着师父负责大堂,运气好负责卡座,包厢是轮不到她们的。 顶多就是能帮着上上菜,那也得是忙不过来的情况下。 林再儿今天被分到守台,也就是负责上饮品、果盘和甜品这些,没有点单机会,没有提成,纯干活。 不过台可以蹭吃,有点产品做多了,台的人会叫她躲进去吃。 “蓝山的茶好了,你送一下。”包厢区的铃敲了两遍,也没见负责的人出来上茶,台让林再儿去。 林再儿端起托盘过去。 包厢里,负责的服务员在给客人点单。里头的灯光略有些暗,大堂那边的钢琴声音隐隐传过来,氛围非常舒适。 “牛排那种洋玩意我吃不习惯,给我上个套餐。”穆庆良就不爱吃西餐。 哪怕是中西餐厅里的改良西餐他也不爱吃。 林再儿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下意识把茶端过去,“先生,你们的普洱茶好了,穆叔叔?” 穆庆良受邀过来谈点事,他从来不约那些娱乐场所,中餐馆只适合吃饭,不适合谈事,茶和中西餐厅就比较合适了。 一般饭点就中西餐厅,不是饭点就茶喝点茶。 他请人是这样,别人请他也是这样。 主要这是人穆总的亲爹,他要是自己玩得花还好说,人不爱那套,他们也不敢把人往娱乐场所里请。 穆庆良也没想到会碰到林再儿,“……你是那个谁,上班了?挺好的。” 被安排住进空房子的时候,林再儿虽然被震了一把,但那毕竟是个空房子,进口的玩意她也不认得,对她来讲,震撼不如此刻大。 她就觉得店里的客人很高级,尤其是包厢的客人更加。 他们包厢是有最低消费的,为什么服务员一开口就说要推最贵的餐和茶,那是因为只有包厢的客人才消费得起。 “穆经理,这位是?”旁边的人问。 穆庆良被问住了,一时还真不好介绍,总不好说这姑娘把他家房子烧了,想了又想,“我姨妹的朋友的妹妹,只见过两回。” 问话的人一听就没有兴趣,八竿子打不着,既不是亲戚也不是别的亲近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林再儿还想搭话,但负责人点好餐,第一时间把她给拽走了。 “你有没有点眼力见,你杵那干嘛?”负责的女孩非常有危机意识。 包间里好几个熟客,他们跟老总也熟悉,这个林再儿可别因为有关系,就抢了她的位置。 林再儿有点恍惚,“姐,那个……” 她想问问包间里的情况,但负责人已经撕了单子两边跑着往台和厨房送了,哪有时间听她废话。 穆庆良他们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林再儿在厨房吃员工餐,没碰上。 但她被叫过去一起收拾了,听着负责的女孩兴奋跟交好的同事说今天这个包厢消费了多少,她能拿到多少提成,叽叽喳喳。 “姐,那个穆经理,是不是很厉害啊?我看他坐主位呢。”林再儿咬牙上前发问。 反正现在客人也走了,也没见穆经理专门出来为林再儿打招呼,负责的女孩也松了口气。 “能不厉害吗,今天在座的人就指着他吃饭呢,只要他一个签字,就是好几百上千万的合作,我每次听他们谈这些,都感觉在做梦。”负责的女孩满脸憧憬。 “穆经理还带他女儿来过,他们爱坐那边可以看到江景的卡座,他女儿特别温柔客气。” 林再儿听不进去后面那些了,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大姐知道穆庆良经常去林再儿工作的中西餐厅谈事,也是忍不住兴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再儿,你一定要抓住机会,沪市那么大,中西餐厅那么多,你们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连老天爷都在帮忙,要把你们往一起凑!” 想到赔出去的两万块,林大姐眼里直冒红光,她不得通过再儿千倍百倍赚回来? 而且,都已经花出去两万块了,林大姐兴奋地道,“我给你汇一千块钱,你再去买几身漂亮衣服。” 林再儿去沪市的时候是没钱,但衣服林大姐是给她买了的。 还专门拉了姚小姨去挑的,借此拉近双方的关系。 林再儿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姐,再多汇点呗,沪市的东西都挺贵的呢,我看中一双靴子,穿上显得腿笔直的,特别漂亮。”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大姐咬了咬牙,“两千,你省着点花啊!” ———— 马上就是除夕了,祝大家阖家欢乐,平安喜乐,幸福快乐,打牌都赢钱…… 第429章 没有上手段 两千块钱打过去,大概过了半个月的样子,林再儿又打电话过来。 林大姐莫名眼皮子直跳。 果然,林再儿说已经跟穆庆良搭上话了,同末要跟穆庆良一起去看电影,要置办新的行头,找林大姐要钱。 林大姐想着要是林再儿真傍上穆庆良,她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咬咬牙又给汇了一千。 “你姐也不是印钞票的,你省着点花!”林大姐肉疼得很。 林再儿没想到还真能要到,一脸的兴奋,“知道了,我平时很省的,但毕竟是约会嘛,不打扮起来怎么让他喜欢我,不说了不说了,挂了。” 电话一挂,林再儿兴奋地跟厨师长对视一眼,成了! 出了电话亭,两人的手就握到了一起。 不是林再儿不想傍老板,实在是穆庆良自从那次无意碰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人家媚眼抛给瞎子看,至少跟前还有个瞎子。 林再儿跟前只有空气。 再加上厨师长那边追得很勤,每天上下班接送的,慢慢林再儿就沦陷了,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哪比得上实打实的好。 反正她姐远在江省不知道,还不是她想怎么编怎么编。 大不了最后就说自己被穆庆良甩了呗,反正这些老板换情人的速度还挺快的。 “走,我们去对面的西餐厅吃牛排去,我们餐厅的牛排一点都不正宗。”林再儿拖着厨师长的手大步往前走。 厨师长宠溺地被她拖着走,“你当着我的面说不正宗,是不是有些不大合适?” 林再儿轻哼一声,走得更欢快了。 …… 林大姐心情非常好,好到最近都有些忘记跟姚小姨联系感情。 主要是她腿伤了不方便出门,打电话,姚小姨又总是在忙。 换季了,店里要忙新品,姚小姨忙得脚不沾地。 店都开了好多家了,早过了凡事都需要她亲力亲为的时候了,但姚小姨不做事的时候老胡思乱想,干脆每天早出晚归地干活。 跟着店里一起上货下货,一起调整布局,巡店,一通忙下来,汗出了不少,心情也好了不少。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免反复琢磨那些事,但想到大姐和大姐夫对她的好,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小心眼了。 后悔没有在发现的时候直接说开,哪怕是打电话过去发通脾气,都好过现在问也不敢问,一个人憋着难受郁闷。 这天又是忙到晚上十点多才进家门。 刚进门,正讲电话的许胜元就冲她招手,“大姐的电话。” 姚小姨站在门口,一瞬间心里委屈得不得了,不想接这个电话,许胜元又老喊她快点,烦都烦死了。 “大姐。”姚小姨闷闷地喊了一声。 姚秀英语气如常,十分温和,“最近很忙吗?没看到你打电话过来,打电话到家里,胜元总说你还在忙。” 姚小姨是有移动电话的,但她们几姊妹白天都有工作,一般都是晚上用固定电话聊天,除非紧急情况,一般不打手机。 前天姚秀英打过一次手机,还是店里的店员接的,就姚小姨人去了解放路的店,手机落店里了。 事后也没见姚小姨把电话回过来。 “嗯,很忙,换季事有点多。”姚小姨闷闷的。 姚秀英沉默几秒,问她是不是因为她姐夫的事在闹别扭,姚小姨眼睛一瞪,看向许胜元。 许胜元忙摆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 “没有。”没说的话,姚小姨选择死不承认。 姚秀英无奈地笑了笑,“还嘴硬呢,打小就这样,你是不是知道你姐夫避着你的事了?你别多想,你大姐夫是不想见那个林大姐。” 姚小姨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先别生气,大姐问你,我,你姐夫,还有双喜都不喜欢那个林大姐,我们不让你跟她接触,你愿意听我们的吗?”姚秀英问她。 姚小姨急了,忙道,“姐,这是两码事,林再儿是林再儿,林姐是林姐。” “你看看这你就急了,她是你的朋友,对你也蛮重要,我们也是不想你在我们之间做选择。”姚秀英轻声哄她。 “没有直说是我们不对,但直说又要因为这个人起争执。” 姚小姨肩膀塌下来,但还是强调,“没有争执。” 她才不会因为外人跟自己姐姐吵架。 “好好好,没有。”姚秀英轻声道,“七英,你交朋友是你的事,你朋友需要帮忙,我和你姐夫也愿意帮忙,但帮了发现不合适,是不是应该停止,难道你真想帮那个林大姐给你姐夫和那个小姑娘搭上线,给双喜换个妈?” “姐,我没有!”姚小姨马上强调。 她疯了吗?非要搅散姐姐好好的一个家。 姚秀英的声音严厉起来,“那去沪市后,几次联系你姐夫要见面的人是不是你,你就说,是你要见你姐夫,还是那个林大姐要求的。” 姚小姨说不出话来了,怔愣在那里。 许胜元竖着耳朵听着,连连点头。 虽然林大姐总是捧着七英,但林大姐求七英办的事,再难七英也会帮忙办成。 林大姐动动嘴皮子,七英是实打实地办事。 本来林再儿去沪市打工这事,姚小姨是不打算麻烦穆庆良的,觉得不方便,劝林大姐送林再儿去羊城。 这事托给她六姐正好,结果林大姐非说再儿向往沪市的繁华,言语引导姚小姨找穆庆良帮忙。 许胜元前脚还听姚小姨跟他絮叨说不好麻烦姐夫,等他上一天班回来,就听说已经拜托穆庆良了。 “七英,你真的要因为一个外人,跟姐姐姐夫生分吗?”姚秀英问。 问完她捂着话筒问双喜,“这话会不会太过了。” 双喜停下笔摊手,“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古人都说交朋友要择善从之,小姨这是交了个伥鬼朋友,偏偏这人还让小姨对她深信不疑。” 这也就是她小姨,不然双喜都不会让姚秀英打这个电话。 要是外人,双喜就直接上手段了。 林大姐为什么盯上她爸,这很好猜啊,她砸钱给小姨父,不一样能吸引她的注意吗。 刀子砍自己身上,姚小姨就该知道疼了。 第430章 终日打雁 双喜没把这话说出来,但姚秀英已经开始拿眼睛横她了,不许她把心眼子用自己小姨身上。 “姐,对不起。”姚小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双喜耸耸肩,重话她都教姚秀英女士说完了,接下来就让她们姐妹俩自个修复感情去。 之前许胜元跟双喜说过,他有暗示林大姐,家里两个老人手里有大钱,但林大姐并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就纯把姚家两老当长辈孝顺,照顾。 不时下乡去找姚外公买菜买鸡,除了菜钱,还每次走都在窗台上压钱的那种。 连姚胜元都觉得是不是他们担心得太过,可能林大姐就是这样热心肠的人,天生性格就是这样。 再加上去医院照顾姚小姨的事,许胜元现在都不怎么怀疑林大姐是骗子了。 不过确实不太喜欢林大姐某些方面太过强势,觉得她干涉他们小家庭的生活有点多。 双喜无奈,骗子也不会在自己脑门上写上骗子两个字,也不是所有骗子上来就骗你的,多的是在你身边经营几年,甚至十几年,一把骗光你积蓄的。 现在信息不发达,就算新闻报道看到,大家也很难把事情联想到自己身上。 很多事只有自己切身发生,才有体会。 双喜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了,姚小姨不吃个大亏基本醒悟不过来,所以双喜一直是放任的态度。 但往她家里伸手,不行。 林大姐觉得自己有点时来运转了,又是丢手机又是车祸,车祸赚的钱赔了还不够,另外还掏了,又给钱给林再儿,最近财破得有点多。 都准备去庙里拜拜了,她之前看好一个保健品项目本来不搭理她的,突然联系她。 联系她的还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老板,而是她接触不到的大佬,对方说可以给她一个入会资格。 入会资格其实就是交钱。 林大姐想成为江省代理,门槛得要十万块,就是把她论斤卖了,都不值十万啊。 现在大佬给她降低了门槛,说五万就行。 五万周转一下还是周转得出来,收到这个好消息,林大姐马上去借钱。 她没找姚小姨开口,她之前试探过,别看姚七英生意做挺大,店一家接一家的开,但他们家管钱的居然是许胜元。 许胜元那个人,有点抠门。 找他借钱,他肯定会问个明白,万一他们也看好这个项目,抢了她发财的机会怎么办。 林大姐自己找银行,找亲戚,想办法把钱交上了。 钱交上去,货马上就送到了钱里,本来就小的房子被堆得满满当当,吃饭上厕所都只能从货物的间隙中间过去。 这些货还不是全部,实在是放不下,大部分存在了公司仓库里。 林大姐的丈夫对此颇有怨言,但没办法,这个家里轮不到他做主。 不同于在外面演老实丈夫,恩爱夫妻,在家的时候,两口子是互相不搭理的状态。 甚至于林大姐的丈夫睡沙发都已经睡了好几年了。 找姚小姨借不到钱,但卖货的第一个人选就是她,家里大钱归许胜元管,姚小姨手里的零花钱是不少的。 姚小姨被带到林大姐家里,看到一屋子货都惊呆了,“这要是起火就完蛋了……呸呸呸!老少言语,百无禁忌。” “别看多,几天就销完了,你要忙店里的事,我就不发展你当我的销售员了,给你拿点东西你回去用。”林大姐心情非常不错。 别人十万才能迈的门槛,她五万就做到了,怎么不值得骄傲。 她给姚小姨准备了两大箱的东西,有保健品,还有据说有保健功能的日用品,说是要送给姚小姨。 姚小姨怎么可能白要她这么多东西,又实在却不过,硬是掏钱出来买。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自然是半推半就收下了。 钱的事扯完,姚小姨坐下来喝茶,林大姐说了两句,忍不住拐到林再儿身上,高兴地告诉姚小姨,林再儿有男朋友了。 姚小姨本来还提防林大姐又找她联系穆庆良,或者别的。 听到林再儿有男朋友,长松了一口气。 结果聊来聊去,林大姐问起穆庆良有没有什么爱好,给再儿做个参考,不然送对象礼物都没谱。 姚小姨这下是真有些疑惑了,“我姐夫不跟我家胜元,跟大哥一样么,要问不得问年轻男孩子啊?” 林大姐,“……” 失策! “这不是想着你姐夫在沪市,怕沪市那边的人看不上我们乡里人嘛。”林大姐赶紧挽回。 姚小姨直接起身,“我姐夫也不是沪市人,林姐,我走了,下回来,店里最近忙。” 以往姚小姨来,不说留饭,起码要坐好几个钟头聊痛快了就走的,她这一起身,搞得林大姐都有些不适应。 姚小姨走后,林大姐复盘了一下今天的对话,决定以后在姚小姨面前小心点,少提穆庆良。 人还是不能得意忘形,起码也得等林再儿有了身孕再说。 抱着这个念头,林大姐对林再儿十分大方,可以说是予取予求。 当然,她这样大方,是奔着以后百倍,千倍的回报去的。 但林大姐很快就给不动了,她的产品突然一下卖不掉了,五万块钱的货,就卖了不到一万。 刚开始的几天货特别好卖,给她一种供不应求的感觉,她又去借了三万提前订了货,怕到时候排不到断了货影响生意。 她正愁这事的时候,她男人出门回来,把报纸拍到了她脸上。 新闻头条赫然是她代理的这个品牌因为违法添加,有毒物质超标被查封,线下经销去总公司要说法,去了才发现里头早已人去楼空,老板早卷款跑了。 事情甚至发生在她交那五万块之前,只是之前一直没有闹大。 林大姐脸一下变得惨白,她前面的五万是找亲戚朋友借的,后面的三万,她借的是高利贷! 完了,全完了! “……报警,马上去报警。”懵了会,林大姐回过神来,让男人赶紧推着她去报案。 结果到了派出所才发现,里面坐满了和她一样被骗的人。 什么十万门槛,什么五万给她个机会,好多跟她同一时期的,给一两万就拿到了货。 对,还有货,她的货! 结果扭头就得知,货全部被公安查封,所有来报案的人员,也要把家里的存货全部交出来,集中销毁。 林大姐整个人摇摇欲坠,终日打雁,没想到被雁啄了眼! —— 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吉祥 愿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安健康,万事顺遂,马上有钱,暴富连连…… 第431章 有人害她 姚小姨在帮林大姐奔走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底,马上就是高考了。 家里两个准考生,姚秀英和姚六姨都挺紧张的,反倒是双喜和詹磊军看起来很轻松。 双喜是真的一点压力都没有,学历对她而言,已经不是必需品了,她不需要拿学历当敲门砖,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那么繁忙的日程挤出时间学习坚持到现在,主要是为了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詹磊军的轻松是有底气,除非高考当天他被外星人上身,脑子一片空白,不然他不可能考得不好。 发挥失常不存在的,他本就属于越是大考发挥越好的选手,再者,高中三年他没少参加比赛。 比赛成绩加分是一回事,大赛也早把心态都锻炼出来了。 两人按部就班,姚秀英和姚六姨恨不得连洗菜都买矿泉水洗,生怕哪里出了点岔子,影响两人的状态。 本来姚秀英心态还挺稳的,姚六姨太紧张了,紧张的情绪会传染,弄得姚秀英也跟着焦虑。 要不是双喜和詹磊军坚决不同意,两姐妹恨不得班也不上了,直接守在家里就好。 这几天姚秀英已经跟姚六姨商量送考的事了。 “千万别,你和我六姨该干嘛干嘛,想到你们大热天在外头守着,我们多有压力啊,不要给我们压力,一切如常。”双喜赶紧拒绝。 她们本来就紧张,天气又晒又热,守校门口有什么用,也不能帮他们多加几分。 怕姚秀英和姚六姨讲不通,双喜找来姚二姨,让她负责管住姐姐妹妹。 姚二姨,“……” 看看嘴角长泡的老六,再看看老忘事的大姐,姚二姨只觉压力山大。 想了想,干脆一个电话把姚小姨叫了过来,反正她最近也在瞎忙,为了个外人跟妹夫置气。 林大姐损失惨重,钱货两亏,受的打击有蛮大,姚小姨于心不忍,想借点钱给她重新开始。 许胜元的意思是窟窿太大,他们填不平,包个红包表达一下安慰就好。 姚小姨觉得林大姐不是没有能力,只是运气不好,借点钱给她,她肯定能东山再起。 两口子观点不一致,可不就僵住了。 许攀高受不了家里的气氛,打电话跟姚岳衡抱怨,姚岳衡跟姚二姨说了一声。 姚小姨很快大包小包地到了羊城,“双喜和磊军学习那么好大姐和六姐都紧张成这样,许攀高以后可怎么办!” 双喜是没有正式在学校上课,但会参加学校组织的联考,不是数一数二的尖子,但市排名不算低。 许攀高还有个当老师的亲爸呢,初中学习还勉强,到了高中掉得没眼看。 马上高二了,姚小姨两口子对他的期望,从重点大学,掉到省内一本,现在只盼着他能自己考个专科了。 “就是太好了才紧张,生怕有个意外害怕他们发挥失常,那多可惜。”姚二姨倒是理解。 她都不自觉跟着紧张。 姚小姨想也是,许攀高要是学习好,她能给他打板供起来,现在这样,算了,管他学习能把自己气死。 也就许胜元不死心,还是各种花心思管。 许胜元头上的白头发特别多,一半是带的学生气的,一半是亲儿子气的。 管到精神错乱的时候,许胜元也会怀疑自己的教育方式,觉得是不是要像大姐和六姐那样放养孩子比较好。 结果稍一放,许攀高直接脱缰。 根本放不了一点。 到了高考那天,四个姨支起了一桌麻将,穆庆良和詹厚生负责到点接送孩子,送完就回来准备水果、凉茶,看她们打牌。 当然,牌是看不进去一点的,椅子上像长了针似的,就难受、心焦。 姚二姨和姚小姨不停地糊牌,收钱。 “二姐,还是你好,发财的好事都不忘记喊上我。”姚小姨故意开玩笑,结果没一个人搭理她,心神早飞走了。 不跟她们打,也不行,更焦躁,打牌还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们这心态是真不行,能不能多给双喜和磊军一点信任。”姚二姨赢钱赢得手都软了。 说实话,赢钱太轻松也没意思,还是得费点脑子赢的牌有成就感。 穆庆良刚好切了盘瓜过来,“那些考生心态也不大行,我跟六妹夫在车上缓了下才准备走,就几分钟的功夫,就有考生被抬出来了。” 桌上几人同时看向他和詹厚生。 姚六姨的脸都有些发白了,詹厚生忙道,“没事没事,我们又等了一下,就那一个孩子,学校医务室还有老师呢,马上送去医院了。” 熬过第一天上午的考试,姚秀英和姚六姨没那么紧张了。 中午在家里吃的饭,双喜还午睡了一下,下午洗把脸就直接去了考场。 下午姚二姨和姚小姨赢钱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一天晚上回来,双喜和詹磊军都说考得不错,第二天姚秀英和姚六姨状态大好,直接把昨天输的赢回来了大半。 姚小姨,“要不你俩再紧张紧张?孩子高考这种大事,确实应该担心担心。” 姚秀英瞪她一眼,“话那么多,赶紧出牌!” 姚小姨默默打牌,“八万。” 姚秀英,“糊了!” 姚六姨,“糊了!一炮双响。” 姚小姨,“……” 敢情这牌打的是她的心态啊! 考试结束,双喜考完就飞往沪市处理积压的工作,姚秀英几姐妹在商量着放几天假出去玩一圈。 志愿在考试前就已经填完了,考试也考完了,可以说是结果已定,再担心也是无用了。 想着她们几姊妹难得聚这么齐,干脆一起出去玩一圈。 正好何明明六月结婚,玩一圈回去参加婚礼。 姚四姨不知道被谁劝通了,最后还是通知了姚秀英和姚二姨。 姚六姨她没敢联系,联系了姚六姨也不会去。 姚秀英和姚二姨想着到底姐妹一场,亲外甥的终身大事,你邀请了,当姨妈的肯定还是要去一趟。 姚小姨给许胜元打电话,许胜元巴不得她多在羊城待一待,省得回来找事。 给林大姐打电话,林大姐其实不希望姚小姨在羊城多待,但她有人设在那里,只能笑着让姚小姨多跟家人相处一段时间。 至于困难,她人脉广,问题不大。 实际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其实林大姐最近查了一段时间,也找到一些线索,听她之前接触的老板讲,他觉得那个项目不太对劲,所以不想拉人了。 结果他上面的上面突然找他打听林大姐,还要了林大姐的联系方式。 他那时候也不知道集团说垮就垮,也就没有提醒。 专门打听她,要她的联系方式? 林大姐有自知之明,人脉广都是假的,是她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她认识最有钱的老板就是姚小姨。 她根本不可能认识那个所谓的大佬。 人脉不广,但得罪的人有点多。 林大姐怀疑是有人要害她。 第432章 美男计 刚经历了两天高强度的考试,双喜准备在飞机上小睡一下,结果刚落座,旁边就有人若有似无地打量她。 这叫人怎么睡。 “文总,好久不见。”双喜主动打招呼。 对面的男人受宠若惊,忙伸出手,“没想到穆总居然还记得我,是文某的荣幸。” 双喜的记性本来就很厉害,上辈子凭着超绝记忆力,记住好多客人的喜好,再加上口味好,她的小摊是整条街回头客最多的。 这位正是当初活动上碰到严三平时,跟在麦总后面的文先生。 当初严三平和麦总早已私下达成合作,两人意气风发,这位文先生只是跟在麦总身后的跟班,光芒黯淡。 如今麦总败退回港城,文先生一跃而上,成为了瑟罗娜家纺的老总。 也是他一上台就大刀阔斧改革,硬生生保住了公司,虽然瑟罗娜这个牌子变成了大路货,但公司能扭亏为盈,随时能上市新品牌。 和左晓静事业被同父异母的妹妹吞食差不多。 这位文先生跟麦总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这位是私生子,不被允许姓麦,只能随母姓。 但姓氏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已经向董事会证明了他的能力,就算暂时还不能染指港城的产业,但瑟罗娜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要他够强势够胆,未必不能跟麦总一争。 毕竟,麦总能力是真不行。 “听说穆总沪市的大楼正在建设中,上次路过,商场已经有雏形了,不知道穆总招商方面有什么样的计划。”文总笑着看向双喜。 文生今年三十二,或许现在是在飞机上,他穿得比较休闲,一身运动装扮,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青春男大。 未婚,实打实的钻石王老五。 和麦总遗传父母的缺点不同,文生更像他的大明星母亲,高大英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可以将人溺死。 也不知道他跟每个人都是这样说话,还是刻意在向双喜释放魅力。 双喜坐直身体,“文总对商铺有兴趣?” 两人在飞机上聊了一路,下飞机前文生还想约双喜吃饭,被双喜拒绝了,“后续文总有新的想法,可以随时跟我的助理联系。” 小苗微笑着上前,把名片递给没有带助理的文总。 “穆总,这位是不是打算对你用美男计?”小苗这话憋肚子里憋一路了,送双喜回家的路上实在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双喜眼睛已经微微合上了,不是很在意地道,“大概是,但他确实挺有想法的,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能勾起我的聊兴……” 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 小苗第一时间放慢了车速。 飞机上有人盯着,双喜实在是没法睡,正好有感兴趣的话题,就聊了聊,也顺便探探这位文总的底。 跟自以为稳坐太子之位的麦总不同,这位文总明显精明得多,眼里也写满了野心。 还有,还有什么已经在脑海里变成了空白,双喜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概睡了半个小时,还没到住处双喜就醒了过来,重新精神百倍,“去公司。” …… 一夜之间,穆总重掌大局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沪、京、羊三地,羊城总公司的同事知道双喜第一站去了沪市,都悄悄地松了口气。 虽然这半年他们工作也没有多松散,但大王不在家的闲适还是有的。 心里默默同情沪市的同事一分钟,大家抓紧调整状态,随时迎接穆总的检阅。 郭再明,“……” 在他面前喊苦喊累,在穆总面前就奋勇向前冲是! 羊城的同事没等到穆总的检阅,先迎来了他们郭总爱的加压。 工作不饱和是吗?来来来,只要你想做,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工作。 双喜到沪市没两天,宋明非和左晓静也落地沪市,下飞机第一件事,左晓静就约双喜出去吃东西。 “这里的蛋糕很不错,尝尝。”双喜把桌上的蛋糕推过去。 左晓静鼓着一张脸,打量着蛋糕店的装修,“这是我淘汰掉的设计,就这样被她白捡了!” 又气双喜,“沪市那么多地方可以约,干嘛非要约在这里嘛。” 左晓静瘦了很多,头发也剪成了利落的短发,明明外在形象看上去更干练了,但神态却更娇,眼神里看不到一点野心了。 本来她也没多少野心,开蛋糕店也是想跟宋明非“平等”说话。 虽然在创业过程中她取得了成就感,也滋生出了野心,但这份野心还没壮大,就已经被情爱消磨掉了。 “带你来祭奠一下。”双喜说了个冷笑话,“主要是这里方便,半个小时后我约了人,在附近谈工作。” 左晓静脸刚鼓起来,又慢慢消下去,尝了口蛋糕,开始挑刺,“这奶油用得不太好,蛋糕胚不够软……但其实也挺好的,普通消费者根本吃不出来。” 开甜点店的投资是左晓静从家里拉的,掏钱的是她爹地,所以左晓静为爱出国,她妹妹收买人心后,再跟她们的爹地撒撒娇,品牌无痛易主。 给左晓静留下的那一家,是左晓静为了拉投资,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一手开起来的,跟家里无关。 “什么时候结婚。”双喜问。 左晓静没想到话题一下跳那边远,她脸上的失落褪去,浮起羞涩,“计划是十二月份,在港城办酒,你来给我当伴娘。” 第433章 何明明结婚 双喜对当伴娘没有兴趣,直接拒绝了左晓静的提议。 大概是被双喜拒绝了太多次,左晓静完全没有刚开始被拒绝时的不爽,“那我只能请人了。” 细细盘算一下,读书时她总追着宋明非跑,也没交下多要好的朋友,同宿舍的同学毕业后就完全没有了联系。 没有工作,也没有关系好的同事。 倒是有好几个未婚的妹妹,但要让妹妹当伴娘的话,她还不如请专业的。 两人聊了几句,左晓静把国外带回来的礼物给双喜,双喜就先行一步离开了,留左晓静坐在店里惆怅。 她一眼就能找出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可这些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电话响起来,是宋明非打过来的,他们约好了下午见宋明非的朋友,晚上休息一晚,明天的飞机回京市。 回京市拜访过宋明非的母亲,就回港城见她的父母,还有宋明非的父亲。 左晓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店。 …… 姚秀英姐妹四个去港城玩了一趟,然后姚秀英和姚二姨陪着姚小姨一道回了江省,去参加何明明的婚礼。 她们提前一天到的,何明明家里正在贴喜字。 姚秀英看着眼前的两层大楼房有些傻眼,“老四家里就三口人,公婆住老屋,盖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 两层的楼房,一楼排开有四间,上面也是四间带敞阳台,以前的旧房子只扒了一半,厨房和杂屋都是用的旧房子。 姚二姨也觉得这不像是何大山和姚四英的做事风格,她还以为这两口子盖房都只舍得盖一间半呢。 “新媳妇要带爹娘过来一起住,以后岳父母一家住楼上,老何一家住楼下。”旁边有邻居看到小汽车凑过来,正好听到就解释了一句。 姚秀英三人,“……” “哎哟,是秀英几姊妹回来了!”邻居认出来了她们。 马上就帮着喊起来,“四英,快出来,你大姐二姐回来了,家里来客了。” 姚四姨一家正在布置新、房呢,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五颜六色的拉花,何大山看到姚秀英几个,脸上笑容略有些僵。 何大山一直挺记恨姚秀英的,觉得她们帮着外人也不帮明明。 姚四姨呢,也怨,觉得几姊妹就她一个人过得不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招人待见,为什么不拉她家明明一把。 那么大的工厂,随便给个官给她家明明当,他们也不至于过现在的日子。 钱是真的养人啊,明明大姐比她要大五岁半,但现在两人站一起,简直就是两辈人。 “是姨妈们来了?”屋里走出来个看着不明显,但明显是怀上了的姑娘,人笑眯眯地迎上来,先跟姚小姨打招呼,这个见过。 “小姨,好久没见着您了,明明可想你了。” 姚小姨教她喊人,姑娘嘴甜得很,大姨二姨喊得十分亲热。 这姑娘性格看得不错,很大方,就是长相上面差了点,是普通偏不好看的五官,眼睛不大,牙有点不齐,头发油还少。 何明明长得还算齐整,论外在条件,两个人站在一起并不相配。 但论为人处事,何明明一点配不上人家姑娘。 “大姨,二姨,我叫吴小红,工里师傅们管我叫小吴,你们叫我小吴行,叫小红也行。”吴小红热情地把人迎进院坪,拉来了椅子。 何明明还默默跟着杵着,也不喊人,也不做事。 “去,把果盘拿出来。”吴小红踢了何明明一脚,何明明进屋端果盘去了。 她又喊姚四姨赶紧去灶屋沏芝麻茶来。 姚四姨也去了。 结果姚四姨沏好刚出厨房门,叫吴小红瞅见了,又原样拎了回去,直接把姚四姨的芝麻袋子拎出来,加了一大把,又加了一把炸得酥脆的花生米。 “败家玩意,芝麻不要钱啊!”姚四姨急得去抢袋子。 吴小红冷着脸,“马上办酒了,你别逼我悔婚啊,再抢,直接给你丢灶膛里去!你放那两粒芝麻寒碜谁呢?” 出门前又加了几只茶碗。 姚四姨,“……” 吴小红笑着把沏好的茶端出去,挨个递到姚秀英几人手上,连一起来凑热闹的邻居也都有。 邻居一乐,“这媳妇娶得好,跟你们家当了一辈子邻居,难得吃上一碗芝麻铺满底的茶。” 吴小红臊得有点脸红。 姚四姨则是瞪了邻居一眼,“胡说,你哪回来没有沏茶给你喝!” 姚秀英三个的表情差点没崩住,别说邻居了,就是她们一家子亲姐妹,都没吃到过这样客气大方的茶。 吴小红顾不上别的,赶紧看了眼已经摆上的果盘,看里头瓜子花生和糖都是堆满了,才松了口气。 就怕何明明跟他父母一样抠嗖,只进不出给她丢脸。 “大姨、二姨,小姨,尝尝这个糖,我和明明专门去市里买的。”吴小红热情地张罗着。 姚秀英几个非常给面子,都接过尝了。 坐着聊了一阵,姚秀英姐妹三个对视一眼后,姚秀英起身打了个电话。 很快,一辆送货的三轮车晃悠着朝何家这边开了过来。 姚秀英看向吴小红,“小吴,你跟明明是下一辈里第一个结婚的,大姨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给你们送台彩电,祝贺你们新婚。” 吴小红瞪大眼睛,她知道何家基本不走亲戚,也知道何明明几个姨都很有钱。 她那没脑子的公婆还不想请姨妈们呢,觉得看不起他们。 是她拍板让他们邀请的,不管来不来,你的态度得有是不是,本来吴小红以为姨妈们顶多来吃个饭上个人情的。 结果出手就是大彩电,这也太大方了! “大姨,别,这太贵重了!”吴小红忙起身,她是真心觉得贵重,这礼他们也还不起啊。 姚二姨跟姚秀英对视一眼,姚二姨本来还不太乐意的,一时觉得毕竟是亲外甥结婚,当姨妈的不要太小气,一时又想到老四不着调,不太想给。 来之前她们都商量好了,要是何大山和姚四姨又不着调,他们直接就不让送货的过来了。 但这会觉得这礼能送。 “二姨送的是冰箱,希望你们婚姻平顺,幸福。”姚二姨也道。 姚小姨送的是洗衣机,还有一套新娘子结婚穿的酒红色西装套裙。 “哎哟,你家明明好命啊,三个姨把结婚的电器都包圆了!”邻居要羡慕死了,跟着搬货的师傅进进出出。 谁说生闺女没有用的,看看老姚家这几朵金花,这大彩电,大冰箱,大洗衣机…… 吴小红也不敢置信,眼眶都红了。 她跟何明明的婚事可以说是她自己一手促成,再加上她要带着父母一起过来生活,她原本还以为几个姨会看不上她。 “……” 第434章 看脸色过日子 何家还真没有钱购置家电,光是把房子翻盖,盖这么大,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结婚都是借的钱,哪有钱买这些。 新房间里别的房间都还是比较原始的状态,只有何明明结婚的房子简单地装修了一下。 在县里买的电器,姚秀英她们砍价,还让老板送了不少七零八碎的东西。 像是摆件、花瓶这些,她们还干脆去买了两大束红玫瑰假花,一摆上,婚房就越发像样了。 “姨,你们放心,我是想好好跟明明过日子的。”吴小红知道自己长得不好,家里条件也不好。 所以在厂里遇到何明明后,发现他这个人虽然有各种坏毛病,但他家庭简单,父母抠嗖但攒了钱,她厉害点不怕拿不住后,就果断下手了。 男人,尤其是何明明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其实特别容易上手。 开始姚四姨和何大山还不同意,嫌吴小红长得丑,家里穷,拖累大,但等吴小红一怀上,还说最少会生两个后,两人就再也没有意见了。 “我爸妈也不是在这里长住,他们也在市里打零工做事,就是逢年过节有个去处。”吴小红说着抹起泪来。 她有个两个哥哥,大哥十七八岁的时候病死了,二哥十五岁的时候丢了,父母一直在外面找人。 结果这一找,老家的宅基地和田地都被叔伯给占了。 她也不是她父母亲生的,是父母捡垃圾找二哥的时候捡到她,又捡垃圾把她养大的。 以前他们一家三口都是在荒地上搭棚子住,有人赶就换个地方搭棚。 姚秀英拍拍她的肩膀,“你是个灵秀孩子,以后有自己的家了,好好过日子,你公婆不像话,你别怕,厉害点。” 嫁到何家也不是什么好选择,何明明性格木讷还执拗,懒散不懂事,抽一棍子走一步的性格。 所有贫家皇太子有的毛病他都有。 何大山和姚四姨更是对厘不清的公婆,跟他们一起过日子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以后多的是数不清的委屈要吃。 但吴小红本身的要求太低了,连何家这条件都觉得好,是她高攀。 “有事跟小姨打电话。”姚小姨听完觉得吴小红挺不容易的,这姑娘不错,记恩。 把东西送到,姚秀英几个就回市里了,明天中午来吃席。 结果他们前脚走,后脚何家就干起了架,何大山要把彩电锁他屋子里,要买洗衣机和冰箱卖掉,嫌费电。 姚四姨觉得冰箱可以留下,洗衣机完全没必要,手洗又快又干净,洗衣机又费事又费电,电费多贵啊! 吴小红能说动他们邀请姚秀英几个,本身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讲道理讲不通,她撒泼也厉害,挺着胸口就往何大山身上撞,让他卖这些,先把她这个儿媳妇打死。 何大山抠门、古板、要脸,臊得躲到姚四姨身后,不敢跟吴小红正面对上。 何明明虽然不知道想事,但他现在也听吴小红的,吴小红让他守住门口,他就一点没让他爹娘进去。 要说喜欢,何明明真没那么喜欢吴小红,他喜欢颜小兰那样斯文秀气的姑娘,但这种姑娘都看不上他。 回老家后,因为在食品厂有工作,他没少相亲,但都相不中。 吴小红是唯一一个愿意跟他结婚,给他生孩子过日子的人。 何大山被何明明气得半死,骂他听老婆话没出息一辈子,指挥何明明跟吴小红动手。 何明明,“……” 何大山一辈子把姚四姨吃得死死的,指东不会往西,但何明明也同样被养得一点主见都没有。 以前他听父母的,现在有老婆了,他又听老婆的。 毕竟爸妈现在不打他了,但老婆真的会把他踹下床。 家里狠狠闹了一场,连隔壁邻居家的屋顶上的灰都震下来了,但第二天又是和和气气地办酒结婚。 电器都保住了,好好地摆在楼上,吴小红都锁了起来,不打算给何大山用。 第二天何大山看到姚秀英几个才醒过神来,得亏没叫他卖掉,要真卖掉,那就得罪死几个姨姐姨妹了。 要卖也得等婚礼结束,她们走了后再说。 何大山还担心吴小红告状,结果吴小红全程笑眯眯的,一点没提这些破事。 吴小红为人处事是真的没话说,酒席她一手操办的,请哪家的师傅,安排菜,办得客客气气。 村里人不少人跟何大山夸他媳妇娶得好的,夸得何大山脸上红光满面。 送了电器,姚秀英她们就没给大红包了,就按现在村里近亲的标准,选了个高标准,一人上了五十块钱人情。 没人敢说她们几个当姨妈的小气,都恨不得有这样几个姨妈妈。 姚外婆和姚外公也被请了过来,姚外婆从知道电器的时候起,就满脸的欲言又止。 “姚正过两年也要结婚,秀英你们……”姚外婆准备替孙子讨结婚礼物。 来吃席的基本都是村里人,姚小姨和姚二姨早被以前相好的朋友叫去别的桌说话去了。 只有姚秀英还陪姚外婆他们一桌吃饭。 姚秀英以前是能力范围内的,都愿意给娘家,不叫她娘为半点难,但现在她主动给可以,她娘一张口,她真的一个子也不愿意给。 “等长青还完欠债,姚正真结婚的那天再说。”姚秀英脸上的笑影子都没了。 姚正比何明明还大呢,结果硬是被家里给耽误了,现在还在工厂拼命做工还债。 姚外婆一听有影,脸上都有神彩了,“明明一个外姓人,你们当姨妈的都这么大方,姚正和姚永还有姚平和姚安,可都是咱们家的孩子,你当亲姑姑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不是外姓,但也是外人。”姚秀英打断她的话。 姚外婆脸一僵,嘴巴动了动,但看姚秀英的脸色都不是很好,最终只默默地低头吃饭。 结果饭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姚外婆抹起泪来,“可怜我老婆子一把年纪,还要看闺女的脸色过日子……” 第435章 修坟 姚秀英以前是看不得姚外婆哭的,一哭就跟在她心里捅刀子似的,不管姚外婆有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 现在再看到姚外婆哭,她心里也还是会不舒服,但却很清楚,眼泪只是姚外婆的武器。 她的亲娘,趁着妹妹们不在,趁着双喜不在,试图再次用眼泪操控她。 姚秀英以前是意识不到从前的痛苦的,她一直觉得是她的命,也是她自己的选择,父母和弟妹们过得好就行了。 甚至刚到羊城赚了钱,她最想做的,不是给自己买好的,给自己吃好的,而是想给爹娘,给弟妹们。 就是内心有一股冲动,想给他们钱,想给他们花钱。 直到日子彻底好起来安稳起来,过去的记忆还是那些,却突然变了一番模样,会在某个想家的时候拎着刀子冲过来。 家里穷,家里一直穷,但她作为大姐,是没有学上的,到姚长青就能掏出钱来给他上,甚至怕他上下学没人带,把二英也一起供了两年。 到了要婚嫁的年龄,她勤劳踏实还肯干,明明上门提亲的人有很多,但姚外婆总是拉着她的手流泪,“秀英啊,你弟弟妹妹还小,家里没了你不行,晚两年……” 姚秀英信了,在姚外婆跟媒人说的时候,她拿起扫帚把媒人赶走。 她也不是不知道,姚外婆在外面对媒人,对四邻八乡,把责任都推到了自己身上,说是她不想嫁,性子执拗,说不动。 但那时候她以为是姚外婆不敢得罪媒人,怕没人给底下的弟弟妹妹说亲。 明两年,晚五年,晚到第八年…… 穆庆良上门提亲的时候,姚外婆还是跟她哭,说老小家的孩子要出世了,她老了带不动,让姚秀英等孩子出生,伺候完小弟媳妇的月子,再把孩子带到两岁再嫁人。 可那时候姚秀英已经二十五了。 姚长青家的几个孩子都是她带大的,姚正她带了八年,姚艳玲带了三年,姚永都带到了一岁。 姚外婆的眼泪让姚秀英再一次败下阵来。 还是村里人实在看不过眼,说姚外婆的不是,再加上穆庆良被拒绝后还坚持来说亲,又拖了一年多后,姚秀英才终于把婚给结了。 但凡穆庆良放弃了,但凡她还像以前一样死心眼子,可能她就只有留在姚家蹉跎一辈子的命运。 双喜一直不让姚秀英照拂两个舅舅,这对没有觉醒过来的姚秀英是非常难的。 两个弟弟是她一手带大的,侄儿侄女更是,姚秀英对他们怎么可能没感情,相反感情还很深。 她其实也知道姚长青和姚长明很自私,有事亲姐,没事姚秀英。 但她那时候一直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就因为他们是男的,因为村里其他人家,也差不多都是这样,她不知道好的弟弟应该是什么样子。 直到姚二姨被吴文兵打得逃回家的事发生,姚秀英强迫自己看清了姚长青的自私和懦弱,还有无情。 准确来讲,姚秀英一直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说姚长青和姚长明两个,只说姚正,她一手带到八岁的亲侄子,以前在村里,她们家穷,他连门都不上的。 知道没好处,从来不上门,过年回娘家,也从来不会说主动跟她这个姑姑拜个年。 后来她们赚到钱回去,姚正他们不是不想跟她亲近,他们是还想姚秀英像从前一样疼爱他们,无条件地宠着他们,主动给钱给物。 姚秀英变了,他们直接恼羞成怒。 你说但凡姚正知道主动跟她打个电话,没事问候一下,她能真的不管他吗? 双喜说不让给钱给两个舅舅,但从来没说过不让她想办法帮侄子侄女找找出路,哪怕是带出来做事学手艺呢。 当然,侄子侄女扶不起。 姚小姨安排过,结果一个干什么都嫌累,嫌赚钱少,一个只想着谈恋爱嫁人。 姚秀英忍不住叹气,她出嫁前姚正其实还特别乖,会帮忙做事,也知道心疼她,她嫁人的时候,最舍不得的就是姚正。 “娘,您别哭了,你现在哭,只会让我想起你当初做的那些事,觉得……恶心。”姚秀英仔细体会了自己的感受。 就是恶心。 今天这是什么场合,是喜宴,同桌吃饭的,不是家里的近亲,就是村里的老人。 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流眼泪,还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展示她老人家的可怜,展示姚秀英有钱就翻脸无情的丑恶嘴脸? 当着外人的面下她的面子,还要借着外人的嘴来说教她,逼迫她? 午夜梦回的时候,姚秀英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能这样对她,难道她生下来,不是她们的女儿,只是她们的工具吗? 人家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姚秀英仔细想了想,她是养儿方知父母狠。 对她狠,对几个妹妹也狠。 有时候姚秀英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拖着不给嫁,在家卖苦力惨,还是像姚二姨和姚六姨那样,被随便打发出门,被卖掉惨。 姚外婆不可置信地把起来,眼泪也不流了,突然用一种特别阴狠的目光看着姚秀英,“你是人吗?你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你娘,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姚秀英一愣,又是这种熟悉的目光,小时候只要她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姚外婆就会这样看她。 这个目光,和穆老头的叹息声让穆庆良害怕一样,也让姚秀英恐惧。 只是后来成年后,姚外婆用怀柔的手段,用眼泪用得更多,差点让她忘记这个目光而已。 但现在姚秀英不怕了,“你是姚长青和姚长明的娘,不能算是我的娘,伯娘才像是我的娘,可惜伯娘死得早。” 可惜伯娘没有留下后代,早早就病逝了。 这样一想,她跟穆庆良的命运何其相似,她唯一比他好的,就是没有被丢掉,遗弃。 姚秀英突然打电话给双喜,说想给早逝的大伯和伯娘修坟。 双喜对这位伯外婆一无所知,听姚秀英说才知道,以前大家庭没分家的时候,伯娘拿她当女儿养的。 姚外婆对女儿不上心,一心想生儿子,姚秀英刚满月,就丢给了伯娘照顾,所以姚秀英跟姚二姨只差了不到一岁。 是伯娘给姚秀英梳头发、做鞋做衣服,带她睡觉。 可惜姚秀英四岁那年,伯娘就走了,没两年伯伯也过了。 “嗯,好好修,修好后我们一起回去祭拜。”双喜马上答应下来。 吃过酒席后,姚秀英找了姚四姨,提出要帮伯娘修坟,让她在家帮忙把这事操办一下。 修坟除了要找师傅算日子,做仪式麻烦一点,修起来其实很快的,定好时间也就几天就能做好她,费不了什么事。 姚秀英刚提出来,姚四姨脸上就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不想修。 第436章 第一次出国旅行 她还没出生,这个伯娘就没了,见都没见过,她修什么坟。 再说了,她都嫁到何家了,还管娘家的事干什么,这事怎么轮都应该是姚长青他们来办,他们是男丁,轮不着她才对。 “大姨,您要是不嫌我们是外姓人,这事我和明明来办。”吴小红对自己婆婆的猪脑子一阵无语,在她婆婆拒绝之前,主动站了出来。 “我现在怀孕了,正好要留在家里,修坟也不用我亲自动手,我监工就行了。” 说完,她踹了何明明一脚。 何明明,“……?” 有我什么事?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我,我们来办?” “好孩子,大姨没看错你,就算大姨自己来,也是请人来做事,怎么会嫌弃你。”姚秀英觉得彩电没送错。 姚二姨对伯娘几乎没记忆,脑子里只有一个面目模糊印象,但她知道伯娘也带过她两年,“钱我出一半。” 这事肯定也不能亏待何明明和吴小红两口子,姚秀英和姚二姨都打算多拿点。 她们在家里商量呢,姚四姨找机会溜出门,回去找爹娘告状去了。 姚四姨不想何明明揽这摊子事,准备让两个老的去阻止。 姚外婆听了,果然在家急得直跳,大骂姚秀英和姚二姨是不孝女,气势汹汹就要去何家。 姚外公把人给拦住了。 他觉得这事挺好的,背着手去了何家,让姚秀英把她爷奶的坟也修了,顺便再把他们老两口的坟也提前修好。 可惜姚长青兄弟不在家,不然这样的好事怎么也轮不到何明明来办。 姚外公觉得自己来做也可以,但一对上姚秀英的眼神,就知道没这可能,干脆没张这个嘴。 然而姚秀英的心因为姚外婆莫名在酒席桌上流泪,变得格外的硬,“我只修伯伯和伯娘的,爷奶的和你们的,你们让姚长青和姚长明修。” 一向老好人的姚外公不干了,拍着桌子冲姚秀英喊,“那就都别修了!” 修不修的,早已经不是姚外公不同意就修不成的事了。 要知道姚秀英和穆庆良不止给穆家村里修了路,姚家村里这边也出了钱修路的,姚家这边还有祠堂,上次修缮姚秀英也是出了钱的。 被双喜熏陶久了,姚久公非要拦的话,姚秀英能干出给村里所有人修坟,就不给他们修的事。 吴小红也不理姚外公的暴怒,直接张罗,让何明明直接跟姚秀英去村里找先生,先把日子看好,到日子直接开始动土动工。 村里有专门管这些事的老人。 算了日子,合了伯伯和伯娘的八字,日子定到了下个月中,顺便姚秀英还出钱,还把当年简单下葬缺失的法事也一并补上,为两老做功德。 这就是姚秀英要找人的原因,她没办法在老家留这么久。 事情定下来,姚秀英把修坟的钱交给了吴小红。 办好这些,离开前姚秀英和姚二姨她们还去山上找到了爷奶的坟,还有旁边伯伯和伯娘的坟,给他们磕了头才离开。 “要是伯娘能长寿就好了。”回程的路上,姚秀英一直眼睛红红的。 姚二姨想了想,“伯娘要是在,我们可能没那么惨,伯娘是不是挺喜欢孩子的?” 她们那时候都太小了,对伯娘几乎都没多少记忆,姚秀英也是一样,她想了想,“对,她很喜欢孩子,她还会绣花,会做衣服,说话特别温柔。” 姚小姨默默听着姐姐们的回忆,开着车平稳地离开村子。 姚外婆本来还想拉拢姚小姨,但姚小姨无条件站姐姐们这边,她们走的时候,姚外婆是真气哭了,而不是在酒席上装模做样地哭。 …… 姚秀英打定主意,等伯娘的坟修好她回来祭拜,以后就不回了。 每年在羊城去庙里给伯娘做法事就好。 不回来的时候没什么,回来一趟,所有不好的回忆都涌上来,实在是让人不好受。 她还以为人上年纪思想会越来越通,但通的只是生活态度,童年发生的那些事,反而是越来越让人想不通。 不要说那个时代都那样,事实是她们那一辈,多得是多子女,人家照样过得幸福团结的家庭。 只是不幸是大多数而已。 双喜特别心疼姚秀英女士,正好她要去找一趟陈琳达,顺便约了个专业导游,计划陪姚秀英女士出国散心。 顺便叮嘱穆庆良多给三叔奶尽孝。 姚秀英被双喜的大手笔吓了一跳,但钱都预付出去了,心疼也只能跟着去。 说实话,跟姚秀英女士旅行大体是不扫兴的,但也能很明显看出来,她的各种不习惯以及忍耐。 好在出门一趟,看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去高山上走一走,确实能治愈人。 “以后再也不出国了,还是咱们自己国家好,吃得好,景也好。”姚秀英女士不跟双喜说这些,回家就跟姚二姨她们吐槽。 姚秀英吐槽国外的饮食的时候,林大姐也在怪姚小姨怎么没多留留姚秀英她们。 “你帮我那么多,我怎么都应该做个东,请姐姐们吃个饭。”林大姐非常可惜,没能帮林再儿好好探探敌情。 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错过了。 与此同时,林大姐也敏锐地发觉,姚小姨跟她没有开始那么亲近了,以往有什么事,姚小姨都会跟她说的。 得想个办法补救才行。 第437章 拉拔 林大姐想找姚小姨弥补裂缝,结果发现姚小姨突然忙了起来。 每次联系,姚小姨不是在开会,就是在谈事,想约姚小姨吃个饭都特别难。 好不容易林大姐的腿好点了,跑去店里找姚小姨,人又去沪市学习去了,压根不在江省。 林大姐打电话问姚小姨怎么忙成这样。 姚小姨没好意思说是双喜记着介绍“后妈”的事,高考结束后腾出手来“收拾”她。 当然,后妈是玩笑,但这个玩笑短时间内会一直让姚小姨在姚秀英和双喜面前抬不起头来。 至于收拾,也是玩笑话,主要是双喜高考结束,精力全部放在了工作上。 总公司经销策略一变,全国的经销商都跟着有动作,姚小姨当然也不例外。 当然,双喜觉得她太闲也是真的。 额外给她安排了很多工作,都有闲工夫搞东搞西关心别人了,不如把时间放在搞钱上。 姚小姨忙起来,自然就顾不上林大姐这边,也没功夫老往林大姐那边跑,听她洗脑。 不过姚小姨还是很关心林大姐的,“你那腿现在就能走路了吗?医生不是说最少到八月份吗?” 前面一直恢复得不是很好,高考去羊城前,姚小姨还陪林大姐去医院复查过。 林大姐倒是想多静养一段时间,但根本没法养,身上背的债越来越多,简直逼得她快活不下去了。 欠亲戚的倒是无所谓,催一催就算了,也不能真把她给逼死。 欠的那些高利贷才是要命。 但要债的逼得再紧,林大姐都没跟姚小姨张口借钱,姚小姨一问起,都是解决得差不多了,腿也好了。 姚小姨一听没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手头还有很多事要干,就挂了电话。 留下一肚子话没来得及讲的林大姐,“……” 双喜计划让姚小姨在江省搞个专门的婚庆馆,搞联动活动。 像是京市沪市这样的大城市,老早就是专门的婚庆细化服务了,结果江省那边的婚纱摄影都还处于刚刚发展的状态。 市场广阔,姚小姨又闲,没人会嫌钱烫手,那就多开两个店呗。 不懂这个行业就去了解,去学习。 双喜没见过何明明的妻子,并不了解这个人,但姚秀英她们几个对吴小红的评价颇高,挺喜欢这个外甥媳妇。 为人可以那就拉一把呗,省得姚秀英女士心里总对四姨有点愧疚。 吴小红正热火朝天安排何明明给姚家修坟呢,双喜一个电话过去,问她愿不愿意去学化妆,学出来去姚小姨的婚庆公司上班。 “我愿意!”吴小红二话不说先应下来,但该讲的话得讲,“但我行吗?我长得有点丑,客人看了我不会影响观感?” 她能学门技术在手当然高兴,要是害小姨生意不好,那就不太好了。 双喜挑眉,觉得二姨说得没错,还真叫何明明给捡着了。 “化妆这个行业靠的是技术说话,你手上技术好,脸怎么样都无所谓。”双喜的声音完全不像跟何明明说话时一样严肃。 “工作时可以带口罩,牙齿问题,等你生完孩子,去医院矫正就好,其余问题,化妆可以解决。” 电话里,双喜直接通知吴小红去姚小姨的店里取票,抓紧时间去沪市。 挂断电话,吴小红喜得又哭又笑。 结果姚四姨和何大山死活不同意她去,觉得双喜不怀好意,会把吴小红的心带野,让她老实留在家里生孩子。 何明明本来是无所谓的,他觉得吴小红不在家也行,就没人管他了。 不然吴小红管得实在是太多了,见人怎么说话她要管,做事她看不顺眼的,她还要管,连他吃饭唧嘴她都要管。 但姚四姨跟他叽里咕噜一讲,他也有些不同意。 可惜吴小红本来就是主意很正的人。 已知双喜是这个家族里最厉害最有远见的亲戚,人家现在明显要拉你一把,你不听她的,难道听这对一辈子没把日子过明白的糊涂公婆的? 吴小红不光要去,去之前还把觉得讨媳妇,可以享清福的公婆都撵去了食品厂上班。 连向来懒惰靠老婆养的何大山也一并送了进去。 至于何明明,也是要回厂里上班的,不过上班之前,先把大姨她们交待的事办完办好。 “材料我都提前定好了,你要是再乱换材料,敢吃回扣,要是盯着师傅弄都弄不明白,等我回来我们就离婚!”吴小红威胁何明明。 何明明不敢置信,“你去沪市是我表妹喊你去的!你要跟我离婚?” 吴小红点头,“干不好就离,反正本事我学到手上了,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何明明,“……” 以他对吴小红的了解,她确实很敢。 何明明没了话讲,只能老实答应,然后默默看着吴小红收拾东西。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道理没人教过吴小红,但她无师自通这样对何明明。 “你放心,我就是去学手艺,学完了就回来,少听爹娘胡说八道,我也知道几个姨看重我,还是因为你,安心等我回来,我选了你,就是打定主意要跟你过一辈子的。” 把公婆撵去厂里做事,主要也是怕他们老唧唧歪歪影响何明明。 何明明本来就没被教好,耳根子还软,她一走没人管,自动自觉又去听他爹娘的话去了,那她之前的努力都白搭了。 “明明,你马上也是当爸的人了,你被爹娘拖累,不被姨妈和双喜待见,现在好不容易我有机会,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这话何明明爱听,他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错,虽然木讷,但他老实啊。 他也嫉妒姚岳衡和许攀高,都是亲外甥,几个姨没一个喜欢他的,归根结底,都是他爸他妈不会做人。 “你放心去学,家里的事我肯定办好。” 吴小红笑了,“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就跟大姨打电话,问问大姨的意见,别怕烦着大姨,本来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多问候几个姨。” 她也是要结婚才知道,公婆两口子竟然把两边的亲戚都处得跟陌生人一样,硬生生活成了孤家寡人。 还好几个姨没跟他们计较,还愿意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第438章 大变活人 吴小红离开前,专门把楼上的楼梯门锁了,新房门也锁好。 当初盖这房子就考虑她父母也会来住,吴小红特意在楼梯口加了门,这样以后处不来,也好分成两家生活。 现在看,她相当有先见之明。 何明明则是搬去楼下的房间住,免得公婆趁机回来,把几个姨送的电器给卖了。 吴小红没出过省,但省内很多地方她小时候就跟着父母跑过,自己去沪市她也不露怯,没事不随便跟陌生人搭话,有事就找乘务员。 不过她也没太担心就是了,她本来就长得很安全。 到了沪市,吴小红全程听姚小姨的安排,跟姚小姨一起住宾馆,每天早早去上课。 知道学习机会不容易,有不懂的下课抓着老师问,不学明白不撒手。 同学都是小姑娘,好多都脸皮薄,没学懂的也不敢吱声。 其实吴小红也不好意思,但她清楚机会难得,而且她来学技术,双喜是掏了钱的,她不能因为不好意思,就学得糊里糊涂。 上学一周后,吴小红跟同学达成了诡异的默契,她负责把大家所有不懂的问题问出来,同学轮流给她练妆。 没办法,她是孕妇,老师上课的时候就说了,让她少在自己脸上练。 但不练习怎么知道学成什么样,正好拿同学练手。 也不是白给练手,除了包揽所有问题,她们还凑在一起互相交流学习心得,互相指正。 同期开了五个班,她们这个班是学得最好的,连妆教老师都夸。 这种化妆班其实特别快,短期班一周,长期班也只有两三个月,顶多顶多半年。 吴小红的班是三个月的影视化妆班,她学了两个月,提前学完了课程,剩下的一个月她自己跟学校协商,转去了摄影班。 摄影就更容易学了,是入行几乎没门槛,但想要拍好拍精,需要有审美积累的行业。 以前胶片机还难一点,还要学冲洗这些,但现在学校用的是数码相机。 吴小红很快学会了用数码相机,学会几个基础灯光的摆设调整,上课学了构图,就开始拿化妆班的同学练手。 边练妆边练拍,拍不出老师的效果,就把老师拍出来的照片打出来贴在旁边,用最笨的办法照着拍,记下焦段等等数据这些。 很笨,但有用。 双喜带着姚秀英女士国外转一圈回沪市的时候,吴小红已经拿到了培训学校给发化妆班结业证书,摄影班结业证书也马上要拿到了。 反正这就是普通的培训学校,结业证书都是学校自己打印的,吴小红都学会了,学校也不吝啬纸张,还给她评了优秀学员,奖了五百块钱。 但吴小红特别珍惜那两张证书,她从小跟着父母奔波,衣食都没办法保证的前提下,只勉强上到初中,而且是辗转各地乱上的那种。 她没有小学毕业证,初中毕业证要拿到的前夕,父母得到二哥的消息匆匆赶到下一个地方。 本来老师要给她寄的,但不知道是寄丢了,还是随口敷衍,她并没有收到证件。 双喜回沪市后抽时间跟姚小姨见了一面,吴小红就在旁边听着。 初次见面,吴小红专门给姚小姨化了个妆,也给自己化了,她的眼睛化出来特别好看,牙齿是硬伤,但口罩一戴完全像换了个人。 “学得不错,学会了基础手法,完全可以自己继续研究精进,到时候店里会订国外杂志,多看多学。”双喜很满意吴小红的学习态度。 事实上,她身边这样的女孩子还挺多的。 邓嘉文是,颜小兰是,吴小红也是,还有很多一线销售,都是如此。 她们有的是主动争取机会,也有吴小红这样,遇到机会就紧紧抓住的,比男性更有韧性,更珍惜机会。 吴小红郑重地点头,从头至尾,看双喜的目光都在发光。 “小姨,双喜真的好厉害!”双喜离开后,吴小红忍不住跟姚小姨感慨,双喜说的那些东西,她大部分都听不懂。 姚小姨一脸骄傲,“那是,不过你也不错,双喜都夸你了。” 吴小红点头,她从小就被人夸懂事,能干,孝顺,但她读书不行,读书的时候经常被老师骂太笨。 这次出来学习,头一回被人夸聪明,夸她手巧。 但最最重要的是,双喜的一通电话改变了她的人生,单只她能依靠化妆拾起对长相的自信,就已经是再造之恩了。 从小时候意识到美丑起,她就一直为自己深深地自卑。 长大后自卑埋在了心里,但也还是自卑。 事实上,双喜提过牙齿可以矫正,她已经趁着放假的时候去沪市的医院面诊了,医生说等她生完孩子以后,就可以去拔牙矫正。 至于医生说的风险,痛苦,吴小红通通不在意,她会拼命攒钱,把牙整好。 姚小姨和吴小红学成回家,姚小姨开始筹备新店,吴小红回了趟老家,第一时间去确认何明明有没有用心把伯奶奶的坟修好。 然后再去厂里找何明明。 何明明听到吴小红回来赶紧请假出来,结果在厂门口找了半天,愣是没见着吴小红。 吴小红见他跟无头苍蝇似的,看了她一眼就挪开目光,继续寻找,忍不住好笑,她就看着何明明从高兴变得气急败坏。 最后才摘下口罩,站到他面前。 何明明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我滴个乖乖,大变活人啊!小红?” 确定眼前的吴小红真的是他媳妇后,何明明直呼邪术,然后非拽着吴小红去了趟厂里的宿舍。 宿舍里有人嘲笑他娶了厂里第一丑女,何明明心里憋了气呢,非要让他们看看,他媳妇化个妆有多漂亮。 别说宿舍里的人了,就是何大山和姚四姨,都被吴小红吓了一跳。 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呢? “这是化妆,卸了妆就跟平时一样了。”其实还是不一样的,她修了眉毛,因为怀孕,整个圆润了一些,不像以前颧骨高耸得能戳死人。 姚四姨心里直犯嘀咕,说再句就张罗着要拉吴小红去登记复工。 “妈,我等会就坐车去市里,小姨筹备新店,我要去帮忙,以后我在小姨的店里做事。”吴小红抽回了手。 在姚四姨跳起来反对之前,吴小红说了她化妆的工资,并承诺前半年的工资攒下来,把家里的一层先装修了。 其实她是能拿两份工资的,不过吴小红打算把摄影的工资瞒下来,自己拿着或者补贴她自己爹娘都行。 第439章 枕头风 姚四姨很纠结,既想让吴小红跟她们一起在厂里做事,又舍不得吴小红嘴里的工资。 就是在脸上抹层粉而已,一个月赚的怎么能比他们两口子加起来还多呢? 姚四姨不信吴小红的,还专门给姚小姨打了个电话确认这事,吴小红压根就拦不住,接到电话的姚小姨也十分无语。 但这确实是她四姐能干出来的事。 “有这事就行。”姚四姨听到准确的答案放了心,想了想又悄咪咪问了一句,“这工钱她没给我少报?” 就站在电话亭外面的吴小红,“……” 瞒工资这事她没跟姚小姨通气,也不好通气,毕竟是婆婆的亲妹妹。 心里多少有点担心,但又不那么担心,真戳破了,就说自己没想起来呗,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姚小姨一听就知道吴小红没跟家里说实话。 按道理说,她应该站姚四姨这边,但姚四姨这个人,“没少报,四姐,小红人挺踏实,她跟明明已经成了家,你少管点。” 儿孙自有儿孙福,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姚小姨没说的是,你自己被婆婆管了一辈子,凶了一辈子,你好受哇。 姚四姨不高兴,“别人家的事你少管才对。” 姚小姨,“……行行行,别人家的事,你以后有事千万别找我!” 电话被撂下,姚四姨这边还在嘟囔姚小姨脾气太坏,也不知道许胜元怎么受得了她的。 吴小红顺利过关,一家人在厂外面的小饭店吃了饭,吴小红就直接坐车去了市里。 何明明送走吴小红还挺高兴的,刚吃饭的时候吴小红说她已经回家看过来,夸他事做得挺好,挺周全。 结果刚往厂里走几步,背上就挨了他妈一巴掌。 “你改天跟你小姨打个电话,让你跟小红一块去做事。”姚四姨左想右想,总觉得吴小红一个人在市里不行。 不是担心她的安全,是担心她心野了跟别人跑了。 这在外面乱搞也不管你长相不长相的,再丑的人你豁得出去,一样乱,何况吴小红现在会把自己化得跟妖精似的。 何大山也点头,“你小姨那里工资高,到时候你们仨赚钱,我回家里也放心。” 做事多累啊,家里的房子盖好了,每天在家晒晒太阳,打打小牌,多舒坦。 何大山反正是一点都不想出来上班。 实在是吴小红太厉害了,他斗不过儿媳妇,只能捏着鼻子出来吃苦。 何明明不想去,对所有需要灵活处事的工作都很抗拒,他觉得自己待流水线工作挺好的。 但他没主见,被姚四姨骂过两回,还是跟姚小姨打了电话。 “还真叫小红说中了,四姐真是看不得小红有丁点舒服的。”姚小姨跟姚秀英打电话吐槽这事。 这事吴小红已经提前跟姚小姨谈过了,两人决定让何明明来做后期工作。 就是裁相片做相册,做相框这些。 这时候的相册大多数都是手工制作,包括几年后出的水晶钥匙扣那些,都是进配件来手工做。 这个工作不用跟客人打交道,技术含量也不高,做事仔细一点就行,适合何明明。 不过吴小红也跟姚小姨说了,别那么快答应这事,拖何明明几回,最好狠狠拒绝几次,让她公婆别总闹幺蛾子。 “明明是真配不上这孩子。”姚秀英叹气。 姚小姨对此深表认同,吴小红的父母也是普通农民,甚至养母因为丧子和失子的打击,有精神分裂,对吴小红时好时坏。 但这孩子特别包容养母,眼里只看到父母对她好的地方,理解父母的痛苦。 “咱们姐妹几个都好,也不知道怎么就四姐那样。”姚小姨想不通。 就是姚外婆,也没姚四姨这么膈应人的,大多数时候,姚外婆面上功夫都做得挺好,反正让你挑不出错来。 姚秀英想起小时候长辈对姚四姨的评价,“说是性格特别像太奶奶。” 不过姚秀英自个也没见过太奶,只知道是个脾气特别坏,特别不会为人处事的小老太太。 姐妹俩蛐蛐了姚四姨好一阵才挂电话。 姚小姨挂完没说够,又给姚二姨打,另一边,一直打姚小姨的电话一直占线的林大姐,“……” 怎么回市里了,这个姚七英还这么忙?! 林大姐听说姚小姨在市中心新修的商业街附近租了两栋独栋,这会正蠢蠢欲动,想来打探消息来着。 她想知道姚小姨要做什么,想看能不能掺一股。 一连打了几天电话,林大姐终于等来了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姚小姨的回电。 也终于知道,姚七英租两栋楼,是要搞影楼,连着婚庆一起做的那种。 林大姐一听这事就有搞头,想加入。 “掺一股?林姐,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双喜点头才行。”姚小姨觉得这事不好办。 林大姐爽朗一笑,“这有什么,我跟双喜也不是不认识,你帮我跟双喜说说不就行了,你开口双喜难道还能拒绝?再说了,我也不是外人。” 这事姚小姨可不敢应,双喜的脾气可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和。 “林姐,这事真不行。这样,到时候影楼开业,我送你一套全家福,你来感受一下,顺便给我们提提意见。”姚小姨果断拒绝。 她大姐都明说了不喜欢林大姐,她自己跟林大姐关系好就行了,可不敢再乱拉扯了。 “我这边做景的师傅过来了,我得跟他们开会,先不说了啊!” 林大姐,“……七英,七英?” 电话挂得过于干脆,气得林大姐差点摔了电话,她放下话筒想了想,咬牙主动给“双喜”打了通电话。 联系小苗倒是容易,不过小苗的拒绝比姚小姨的更果断,直接就是三个字,“不考虑。” 林大姐气得牙都要咬碎,心里恨不得行。 但她并不是全指着姚小姨一个人,还有她亲妹子呢,林大姐打电话给林再儿,让她去磨穆庆良,给穆庆良吹枕头风。 双喜别人的话不听,她难道还敢不听她亲爸的话吗? 第440章 大学生了 林再儿答应得特别爽快,然后就是要钱。 林大姐最近两个月已经很少联系林再儿了,因为每次通话的结束语都是要钱。 林再儿总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从她手里抠出钱来。 她有所图谋,自然没有办法拒绝。 再次给林再儿打了一千块钱后,林大姐带着男人孩子搬了家,男人家里的那套老房子租了出去,她们自己租了个更小的临街隔住着。 男人和孩子都有怨言,但又都拿林大姐没办法。 只能由着她安排。 林大姐先前欠的高利贷,最后是男人找自己的老母亲和几个姐姐想办法凑了凑,帮着还了一部分,不然高利贷天天堵门。 …… 小苗跟双喜汇报工作,最后提到林大姐的事的时候,双喜已经在学校报到了。 三所目标院校,双喜被中山录取。 詹磊军也没有失手,成功被医科大学录取。 做为各自家庭的第一个大学生,双喜和詹磊军拿红包拿到手软,詹奶奶还专门回去祭了祖。 不过在詹磊军的强烈反对之下,流水席就没有办了。 知道詹磊军志愿的时候,姚六姨狠狠哭了一场,考上了后又哭了一场,詹奶奶回去是她陪着回去的,专门把大女儿的坟好好修了修。 其实每年她们都托了亲戚帮忙照管,清明节的时候,姚六姨有时候也会专门回来看看。 “这位林大姐生命力可真强。”双喜忍不住感叹。 可惜一身的劲没有用在正道上。 小苗点头,但又有点担心,“我这样直接拒绝她,会不会让她警惕。” 双喜笑着摇头,“她会生气,会觉得你看不起她,但不会警惕,下次电话联系,适当透露点消息给她。” 坑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日中天的磁疗床垫和阿美瑞卡化妆品现在主要活跃在羊城这样的大城市。 真让林大姐接上线在江市大搞传销,当上头头,让她发财了怎么办。 “她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还会上?”小苗有些惊奇,不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的么? 双喜一直觉得林大姐跟穆庆德很像,“他们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踏实做事,只想走捷径。” 只要有饵,就会上钩。 失败了也不会反思,只会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至于别人赚钱事业成功,自然也只是对方运气好。 他们赌性还大,会不停地找“项目”,妄图大赚一笔。 双喜没有特意留意穆庆德的消息,但似乎他如今的人设是当了十年钻石经理的成功人士,光是上个月拿到的红利,就有三十万。 没错,穆庆德两口子没摆摊了,干传销去了。 村里小卖部老板娘时不时会跟姚秀英联系,说是村里有几户人家跟着穆庆良一起出去了,借了很多钱出去的那种。 每次打电话回家,也都是赚了大钱,但钱投进去了,还要发动亲戚借钱。 这事姚秀英知道的时候就联系了村里,说是骗局。 但想发财的心拦不住,只能尊重他们的命运。 “穆小萍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想起穆庆德,自然就想起了穆小萍。 双喜让穆小萍查杨伟平背后的人是谁,还真叫她查出来了,居然是金威。 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这个人手段够狠,又早早涉足情色产业,杨伟平跟着他混,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据说杨伟平从少管所出来后,在老家待不下去,直接到了羊城。 从一开始就是跟着金威的人在混,但一直没混出名堂,直到他开始从老家带人出来,才得了金威的青眼。 现在手底下不光了好几家发廊,还有两家ktv和一家夜总会。 穆小萍打听到这些后,双喜就安排小苗让她出国,结果穆小萍临时改口,又说不去了。 双喜对穆小萍的事并不上心,不去就不去,她也不可能硬把人送走。 小苗很快回道,“她最近没有跟我联系,不过龙哥那边有联系我说,她不像被人控制走不脱的样子。” 小苗做事十分妥贴,穆小萍改口,她还担心是不是被发现,被威胁控制了,托阿龙注意穆小萍那边的情况。 “另外,龙哥那边已经借着几次扫黄活动,把几个被骗想离开的女孩子救了出来,有两个坚持回了老家,另外几个分别去的京市和沪市。” 双喜上半年忙复习,高考结束后又忙工作,这些事都是小苗在跟进。 “能做的都做了,以后的路怎么走,看她们自己。”双喜一直的原则,是只帮那些积极自救的,没有自救意图的,一概不帮。 或许会有点冷血,但这是双喜的原则。 既然说到了这件事,双事抽空给陈止打了个电话,跟他道谢。 “但凡给金威添堵的事我都愿意做,我跟他之间可是有断指之仇的。”陈止笑着让双喜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她不欠他的情。 反正是他欠她良多。 “就算没有这些事,我现在也是金威杀榜第一,他收了那个女人的钱。” 托双喜的福,陈止在港城有三叔罩着,但回羊城就不一定了,他当初把方海燕一家送去国外非常有先见之明。 双喜好奇,“你争产争到哪一步了?” 陈止之前一心只想搞垮他那个渣爹,双喜觉得他傻,争取自己的利益跟搞垮渣爹不相干啊,完全可以并线进行。 壮大自己之前,先争点财产,让他们肉痛肉痛也行嘛。 再者,仅凭外力搞垮,陈止一个毛头小子得花多长时间啊,要是搭上一辈子,一辈子光跟这家人较劲了,多没意思。 往往从内部瓦解敌人比外部进攻更有效快速。 嫌争来的钱脏,把钱拿来做善事多好。 陈止听进去了双喜的话,已经在争了,看到每次出现在渣爹身边,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扭曲的脸,陈止发现,是爽的! “凭本事当上了总经理,拿到了几处物业,把我妈的牌位摆到了神龛里。”陈止声音里都带着一丝笑意。 双喜轻吹一声口哨,“干得漂亮!” 第441章 拉投资 人要少跟自己较劲,少给自己找不痛快。 跟别人较劲,让别人不痛快,才是正道。 当然,凡事都得有个前提条件。 像陈止这种,就算得上是跟自己较劲到走牛角尖的狠角色,现在总算学会怎么给仇人添堵。 报到完,双喜就直接回家了。 双喜考虑过要不要在学校住一年,但稍一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有太多特殊的地方,贸然挤入人群反而麻烦。 她也不需要学生会的履历这些,没必要强迫自己留在学校。 在大学里头交朋友?双喜摇了摇头,这种事只能顺其自然,有就是有,没有也没办法强求。 大家心智不同,没有共同语言,并不是住在同一间宿舍就会自动产生情谊。 再加上双喜也不想因为某天坐豪车离开校园,就冒出来各种离谱的传言。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她也没打算刻意隐瞒自己的老总身份。 举最简单的例子,大小姐花一万买三件衣服,别人只会羡慕你命好,你凭自己的本事赚的钱大手大脚,别人只会觉得你凭什么。 身份摆在那里,很多事就是理所当然。 当然,她也不会张扬就是了。 双喜走读最高兴的人是姚秀英,虽然学校离家里也就十公里,但双喜平时就忙,再一住校,想见一面都难。 “你六姨可想磊军住家里了,但磊军没同意,说没有特殊情况学校不允许,住校能更集中精力学习。” 姚秀英说着叹起气来,“哪是孩子离不开大人啊,分明是我们离不开你们。” 既盼着孩子快快长大,又盼着孩子能一直留在身边。 “主要还是我们太懂事,太让你们省心,逮着许攀高那样的,小姨和小姨父估计会大松一口气。”双喜笑着道。 想到姚小姨现在就盼着许攀高赶紧考上大学走人,姚秀英也笑了。 但笑完背过身又叹气,从小生活幸福的孩子,就应该是攀高那个样子,调皮又快乐,最大的烦恼是考不到他爹要训他。 双喜和詹磊军都是小时候经了事,过早早慧的孩子。 姚秀英转过身抹起了眼泪,觉得对不起双喜。 正抹着呢,双喜搂住她,“好好的怎么哭上了,更年期了?我叫我爸回来陪你上医院看看。” 双喜对姚秀英的身体很在意,姚秀英情绪一不稳定,双喜比谁都着急。 算算时间,姚秀英女士也有四十五了,上辈子她更年期似乎就是这个时候? “更什么年期,还早着呢!”姚秀英拍开双喜的手,“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双喜看了姚秀英两眼,确认她真没事,“天气热没胃口,想喝绿豆稀,要是冻一下就更好了。” 姚秀英去煮绿豆稀,但冻过的想都别想。 双喜,“……” 突然觉得住家里也没有那么方便呢。 开学一周,双喜不知不觉就多了个“幽灵”的外号,主要是她神出鬼没,只有上课的时候会出现在学校,一下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重要的是,双喜不住校。 学校对于学生走读管理非常严格,流程也很复杂,没有硬性证明,根本不会给你批。 很快就有人发现双喜坐豪车上下学,这不是搞特权么。 哪怕开车接送的是个年轻女孩,这群非黑即白血气方刚的学生们也看不过眼,直接有人带头找到了辅导员。 然后就得知了双喜竟然在考大学前就已经创业成功,把生意做得很大。 当然,具体什么公司,辅导员没透露。 本来双喜在学校,还会有好奇的同学来跟她拱话,现在消息一出,双喜身边差点成了真空地带。 “你们说,我们可不可以找穆双喜拉投资?”某天周末,某个男生宿舍突然有人问。 他们的专业是工商管理,就是教你怎么当老板,怎么管理公司的专业,学的是怎么制定企业战略,怎么管人管钱这些。 只不过他们才刚学,什么都是懵懵懂懂的状态,但这不是有双喜么。 某些早有模糊想法的同学被双喜的事一刺激,眼前的迷雾好像散了点儿。 “卫文东,你消停点,你不是接了家教的活吗?开学你还卖生活用品,没赚够啊?”同宿舍的同学在打电脑游戏,身边围了一圈人。 这是家里条件好的,全宿舍就这一台电脑,大家都看他玩。 卫文东压根没听进去他的话,他坐在上铺自己床上,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试试呗,万一成功了呢,不成功我也不损失什么。” 下面一圈人回头看他,凝滞几秒后,都摇头笑他异想天开。 “你当人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投资你能有什么结果?” “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人又不是傻子……” 卫文东觉得这些人不理解他,翻身下床,看他出门,同学喊他,“上哪去,等会的舞会你不参加了?” 大学生活非常丰富,虽然他们才是大一新生,但早跟着学长已经把什么三步四步,探戈国标都学会了。 学校里几乎天天都有舞会举行,这是个结交女同学的好机会,他们都很热衷。 卫文东直接说不去了。 这头卫文东还在想怎么跟双喜拉投资,另一头的女同学里,已经有人行动了。 “陶金?班长。”双喜看向面前的女同学,手里拿着她刚刚递过来的企划书。 陶金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对,我是陶金。” 双喜认真看起来,陶金想在学校里搞音响,碟片以及礼服的租赁业务,计划是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租一间小门面,招一两个人就行。 陶金心里非常紧张,一直关注着双喜。 等双喜看完,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原以为马上会得到审判,结果双喜让她讲讲想法。 是怎么想到要做租赁,计划怎么招人,招学生,还是面向社会招工,怎么控制成本,如果店开起来后,要怎么做好营销工作,怎么拓展业务。 陶金莫名地松了口气。 从双喜的问题里,她看到了希望。 第442章 担保 “担保?她们给什么人担保!”食品厂,姚秀英接到了姚小姨的电话。 姚小姨头都大了,如果不是要债的找上门,她都不知道两个农村老人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给大舅的小儿子,姚三,给他担保,借了八万块,现在人跑了还不上了,钱也到期了,要债的找上门来。”姚小姨本来就忙。 新店筹备的过程非常繁琐,虽然有吴小红帮忙,但吴小红毕竟是孕妇,姚小姨也怕累坏她。 结果两个老的还来添乱。 “钱我已经还上了,我让大舅签了欠条,但欠了也没用啊,大舅一把年纪了,难道还指望他来还吗?”姚小姨不是来找姚秀英分摊的,是来诉苦的。 她不光要掏腰包还钱,还要安抚受惊的父母,心力交瘁。 姚秀英他们跟几个舅舅没怎么走动,以前家里穷孩子又多,几个舅舅生怕被穷亲戚打秋风。 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走动,一有消息就是这种破事。 “姚三干什么借这么多钱?”姚秀英问。 姚小姨叹气,“传销,不光让爹娘做了担保,他自己哥姐家里的钱也都被他搜刮走了,大成哥人老实骗不到钱,被赶了回来。” 这种事,就是报公安也没有用,你们是亲戚,老人也不是被胁迫,你自己给担保的。 借的还是民间借贷,至于传销组织,人家远在外地,根本管不到。 姚小姨这两天家里市里两头跑,长了一嘴溃疡,骂两个老的也没用,骂他们就哭,说他们老了不中用了,儿子没出息,女儿不认他们,姚小姨还嫌弃他们。 又说他们亏待前头几个英,但没亏待过姚小姨如何如何那些话。 说没亏待肯定是假的,只是相比几个姐姐,姚小姨做为老小,确实是受关爱最多,读书最多,没怎么饿过肚子的那一个。 所以,她也狠不下心来不管两个老的,只能活活受气。 “我给你补……”姚秀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姚小姨,也没劝她不管父母。 因为有姚小姨拦在前头,她们几个才能在羊城高枕无忧。 姚小姨叹气,“姐,我跟你说不是让你贴补我的,我就是心累,不知道拿他们怎么办才好,找你出出主意。” “实在不行,送他们去养老院。”姚秀英面对父母的时候也很无力。 姚小姨哼了一声,“他们巴不得,有人管吃有人管穿,照顾得妥妥当当,还有人一起玩,这个不行,就不能叫他们如愿。” 说实话,姚小姨都想替姚长青他们把账平了,让他们回来折磨两个老的。 “父债子还,让姚长青和姚长明多打几个工就行了,好好跟他们说说,债算到儿子身上,他们就知道痛了。”双喜晚上回家知道这事,给姚小姨出了个主意。 就不应该替他们还,直接把人送到厂里跟姚长青他们团聚呗。 姚小姨直拍大腿,她怎么没有想到,“……” 但把父母送到姚长青他们那,能行吗? 姚小姨回去跟姚外婆说父债子还,气得姚外婆拿锄头要打她,锄头一挥,姚小姨反而下定了决心。 送,马上送! 羊城这两年工资涨幅还挺大,两家做工的人又多,姚长青都要看到曙光了,爹娘来了。 徐桂香和丁莉两妯娌直接气得指着姚外公和姚外婆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们老不死的害人精。 让他们打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当着姚小姨的面骂的,就是想让她心软,再把人领回去。 看到两老被儿子嫌弃,跟鹌鹑一样,被儿媳妇指着鼻子骂,姚小姨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差点就一冲动把人领回去送养老院了。 可一想到姚外婆拿锄头砸她的狠劲,拼命克制住了心软。 “这几年,我给的钱两个老的一分没舍得花,全攒钱替你们还债,别以为我不知道。”姚小姨都知道,只不过钱给出去了,她就不管他们怎么花了。 不然就是纯给自己添堵。 “所以这八万块要怎么还,你们自己商量。”姚小姨心情有些沉重,但又特别轻松,“你们要是当畜生,不管爹娘,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一辈子还不清债。” 对付不了爹娘,难道还对付不了哥嫂吗? “就算我不行,还有双喜呢。”姚小姨扯出双喜的大旗。 徐桂香心里特别不平,凭什么姚秀英她们这些当女儿的不养老人,他们就必须得养。 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老人替儿子张罗怎么了,也没亏待几个闺女,是饿死了她们,还是送走了她们,不都好好养大了吗? 但她不敢开口。 姚小姨把他们大舅签的欠条给姚长青,“欠条给你们留下了,能不能找姚三要回来,靠你们自己的本事。” 姚长青,“……” 姚外公不想留在羊城,他跟穆家两个老的不一样,他一来就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他只想回家。 但姚小姨不允许,叫他们做事不想后果,身上没一个子还敢给人担保。 人家都不认你这门亲,看不起你这家穷亲戚,还上赶着给人签字。 姚小姨一下就懂了当妈的,带着当爹的,一心帮着娘家是什么感觉,她突然就理解许胜元这么多年,一直拦着她帮扶娘家。 跟以前家里条件也不好有关系,她帮娘家的,损害的都是自己小家,自己儿子的利益。 也特别理解双喜不让姚秀英管娘家的事,就不应该管! 两老的偏心儿子一辈子,就应该让他们儿子管他们。 他们一辈子总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指望不上她们,那就泼,就让他们指望不上。 姚小姨决定,以后就当好泼出去的水,少管闲事。 逢年过节送上节礼就行。 父母在她身上那些微薄的投入,她这几年早就还清了,还按月给他们生活费?给个屁,全给了姚长青和姚长明! 姚小姨回江省前,去找几个姐姐痛哭了一场。 这次的事太让她伤心了,“就差一点点,锄头就砸我脑门上了,我付出得还不够吗?难道都是我该的!” 第443章 骚包 姚小姨一直以为自己比起几个姐姐,在父母心里还是有点份量的。 小时候下大雨姚外公会背着她,送她去上学。 上学要用文具,姚外婆让她用哥哥们的旧的,但姚外公去外面做了零活回来,拿了工钱会偷偷给她买一份。 当然也有姚外婆趁哥哥们不在,偷偷喂她吃菜饼的记忆。 有一阵子村里流行穿红皮鞋,正好赶上家里卖了粮,姚外婆去镇上专门给她买了一双。 他们是偏心儿子,但姚小姨认为自己这几年,做得远比他们两个儿子多,比他们好。 结果呢? “你也是脑子不清醒,一把年纪还以为你能盖过姚长青和姚长明?他们什么都不做都是世上最好的,你做再多,都是应该的!”姚六姨忍不住嫌弃。 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说不定两个老的还嫌姚小姨拦着,没让他们陪着两宝贝儿子共度难关呢。 姚二姨瞪她,“少说几句。” 姚小姨本来要收住眼泪了,闻言“哇”地一声哭出来。 姚秀英和姚二姨一脸无奈。 姚六姨,“……我又没说错,你想给他们养老你就养,你自己心里舒服就行了,别的你别指望,指望不上。” 姚秀英也心疼姚小姨,但还是道,“你六姐说得有道理。” 早看清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早点放下,把问题分开来看,自己心里会要好过一点。 以前姚秀英也不理解,为什么姚长青和姚长明能那么理所当然,能做到只索取不给丁点回报。 后面站远了看,慢慢才想通,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被要求过,没有被这样教育过。 毕竟是连站着尿尿都要被夸的男丁。 而她们做女儿的,从小就被教着要孝顺父母,要心疼父母,要帮着父母做事,要心疼父母,长大了要回馈父母,更要帮扶兄弟。 “你也别老拿父母恩情压着自己,我们几个什么也不欠他们的。”姚二姨叹气。 她和大姐不必说,路都走不稳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带下面的弟弟妹妹,能下地就年年下地干活。 以前攒工分的时候,工分攒的是最多的,吃的是最少的。 结婚彩礼两个老的收了,连件新衣都不给做,陪嫁连块布片都没有,她结婚的时候,就是拿着那两身旧衣裳就嫁了过去。 大姐更惨,不让她成家拖了她好些年,老六也是从小干活,最后干脆被他们卖了。 就是老四,她为什么养成了那个性格,就是因为她那时候排中间,最被忽视。 她倒霉正好排在姚长青后头,姚秀英和姚二姨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家里完全没人管她,姚长青被抱着喂饭,姚四姨坐地上吃泥巴的那种。 但凡有点吃的,也全塞姚长青嘴里,姚四姨只能流着口水望着。 连姚秀英从地里挖回家的甜草根,一个没注意,姚四姨也落不到一根。 姚小姨确实算是家里待遇最好的,毕竟她最小。 姚二姨结婚的时候,她小学还没毕业呢。 家里也没早年那么穷,壮劳力多了,工分挣得也多,至少不用饿肚子了。 但姚小姨一样是从小做事做到大,她初中时学习还不错,跟许胜元不相上下,但怕她上中专要花钱,姚外婆愣是没让她去参加考试。 讲起以前,几姊妹都有些沉默。 姚六姨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窒息,“你慢慢哭,哭完晚上一起出去吃饭,我去定饭店。” 姚六姨溜了,姚秀英和姚二姨对视一眼,继续安慰姚小姨。 晚饭在家附近的饭店吃的,家里人多,姚秀英几姊妹都爱张罗,但双喜每次都嫌麻烦,除开过年,平时聚餐都是直接安排到饭店。 一来二去,大家渐渐也习惯了这种模式。 花的钱是比在家做多一点,但是花钱买到了轻松,而且现在饭店的环境,在外面吃也一样热闹。 等姚小姨收拾好情绪到饭店的时候,姚六姨正在安排服务员上菜,包间里装了大电视机,欢欢和淼宁拿着话筒在那里唱歌表演,小伟在翻跟头。 詹厚生和余向东在给他们捧场。 欢欢一看到她们进来,就跑过来拉姚二姨她们,拖她们一起去唱歌。 “看得我都想来羊城了。”姚小姨眼巴巴地看着。 许胜元虽然有弟弟和妹妹,但他们兄弟妹之间走动不多,不是那种特别亲热的关系,孩子们跟他们也很生疏,不亲。 姚秀英拍拍她的肩膀,“等胜元退休,到时候攀高也成家了,你们到时候来羊城养老。” 羊城的气候也不算多好,热且湿,但比起老家还是强了很多,冬天不冷就很舒服。 姚小姨一算时间,有些绝望,还有二十多年要熬呢。 但她顾不上多想,欢欢已经给她点好的歌,把话筒塞到了她手里,“小姨,快唱快唱,唱完吃饭。” 双喜接到吃饭通知,忙完过来的时候,喝了点酒的余向东和六姨父正搭着肩膀在深情对唱,逗着屋里的女同志笑个不停。 “快来,接到你的电话又点了两个菜,刚上。”姚六姨把双喜揽身边,又看了眼手表,“磊军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也没回个消息。” 姚秀英把烫好的筷子碗递给双喜,“他都上大学了,可能跟同学出去玩去了,磊军能照顾好自己。” 家里几个孩子都特别懂事,尤其是詹磊军,小小年纪比姚岳衡都稳当。 说曹操曹操到,姚岳衡嬉皮笑脸地进了包间。 进来先小跑过去抱了抱姚小姨,“小姨,好久没见你,可想死我了!” 他跟江琨刚开始创业那阵子,就是住在姚小姨家里,时不时还带着江琨和几个战友蹭吃蹭喝。 姚小姨拍拍他,“快坐下吃饭。” 姚岳衡又抱抱姚二姨,“妈,别吃醋,我最爱的永远是你。” 姚二姨被他勒得呼吸都困难,抬手连连拍他,“……你这是被谁上身了?这么骚包。” 姚岳衡眼睛一瞪,刚要辩白,旁边双喜幽幽来了一句,“可能是谈对象了。” 周围突然一静,双喜淡定喝汤,“没谈也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第444章 美人计 姚岳衡捂嘴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亲妈喜上眉梢,几个姨的目光都围剿过来。 顾不得问双喜是不是肖耀祥给她通风报信,姚岳衡只能集中精力先应付亲妈和几个姨。 “是有喜欢的人了。”姚岳衡有些扭捏,“处对象还没影呢,追着呢,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我。” 至于是谁,叫什么名字,姚岳衡死活不说。 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哇,万一最后追不上,岂不是很丢人。 姚二姨倒没有看姚岳衡哪哪都好的毛病,“喜欢就好好追,让人姑娘看到你的诚意。” 姚岳衡点头。 姚六姨赞同地拍拍姚岳衡的肩膀,“男孩子,最重要的是有担当。” 姚岳衡继续点头。 姚秀英对何明明的事心有余悸,“还要尊重人家女孩子,日常相处要大方,细心体贴一点。” 姚岳衡老老实实点头。 姚小姨比较直接,直接给姚岳衡塞红包。 姚岳衡吓了一跳,姚小姨硬塞他手里,“接着,你就说谢谢小姨,小姨最好,最爱小姨就行了!” 姚秀英和姚二姨几个,“……” 姚岳衡一头雾水,但看他妈也没拦着他,只好收下红包老实照做。 有了姚岳衡的,少不了几个小的。 “小姨怎么了?”双喜同样拿了个厚厚的红包,看一眼跑去跟欢欢他们一起唱歌的姚小姨,侧脸问姚秀英。 姚秀英叹气,“被你外公外婆伤到心了,觉得自己掏了钱还落不着好。” 双喜“哦”一声,不管了,吃她自己的饭。 等姚秀英也被林芳拉走去搓麻将了,姚岳衡捧着碗坐到双喜身边,瞪她,不停地瞪她。 双喜拖过一只碗来,放姚岳衡手边。 姚岳衡,“?要夹菜?要吃哪个?” 虽然不明白双喜是什么意思,但手已经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双喜,“给你接接眼珠子,别瞪出来了。” 姚岳衡被她气得直磨牙,“……是不是肖耀祥背叛我跟你告密的?!” 双喜摇头,“他跟我一般只谈工作,二姨都说你骚包了,你不会以为自己表现如常,公孔雀。” 姚岳衡没少陪几个小的去动物园这些地方,自然知道只有公孔雀才开屏。 “很明显吗?”姚岳衡有些不确定。 双喜瞅他一眼,“非常!简直眼角开春,我先说啊,你的私生活我不干预,但物流公司我投入那么多,你要是敢光谈恋爱不做事,我这边随时换人。” 物流公司推进很顺利,地皮都已经签下了。 主动权在双喜这边,双喜随时可以换人合作。 姚岳衡一下正了神色,“这你放一万个心,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但下次你能不能提醒我一下,刚刚吓死我了!” 简直一点防备都没有,底裤直接被扒了下来。 双喜耸肩,“看你表现。” 姚岳衡,“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双喜转过头,“妈,二姨……” 姚岳衡赶紧捂嘴,“姑奶奶!祖宗!行行好,饶我一命。” 双喜这才放过他,两人边吃饭,边聊了下物流公司的工作,主要是姚岳衡给双喜汇报进度。 “对了,我上周在外面应酬的时候,看到你朋友了。”工作聊完,姚岳衡聊起了八卦。 双喜疑惑地看他,“就那个宋明非,宋总,他跟个跟他有两分像的男孩在包间里头吵架来着。” 有两分像,宋湜? 自从退出琼省房地产的项目,宋明非又发配出国后,双喜跟宋湜也几乎没有见过面了。 不过双喜倒是知道,宋湜在琼省经营得不错,他的冲浪基地和配套的海边庄园,发展潜力巨大,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宋明非跟宋湜不是关系很好么,叔侄两个吵架? 双喜听过一耳朵就算了,压根没往心里去,自于一鸣的事发生后,双喜跟宋明非的关系也远了。 但人和人就是这样,说一辈子太长,大多数人和关系都只是阶段性的。 双喜这边才说人和人的关系是阶段性的,隔天放学,就看到了在她校门口抽烟的宋明非。 “你可真会替我找事。”双喜无奈。 还好现在不是刚开学那阵,要是那会宋明非出现,她还不知道会被怎么编排。 就是现在,也备不住别人背后乱猜。 宋明非拉开车门,“好歹是名校,这里学生的脑子应该比普通的好使一点,找个地方聊聊。” 双喜没动,“把地方告诉小苗就好。” 宋明非看她,双喜平淡地回看回去。 宋明非叹了口气,把车门关上,去后面那边把地址告诉小苗,然后才上车先行一步。 咖啡厅里,双喜刚准备坐下,就听宋明非道,“晓静要退婚,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她很听你的话。” 双喜停下动作,站直身体,“这个我帮不了你。” 宋明非对上双喜的目光,突然苦笑一声,“也是,直接劝晓静离开我才是你的性格。” 双喜这才坐下,把服务员上的咖啡推给宋明非,让服务员重新给她上了杯柠檬水。 宋明非搓了把脸,告诉双喜,他想替左晓静把甜点屋的所有权拿回来,所以他约了左晓静的妹妹见面谈这事。 然后这事被宋湜看见了,宋湜以为他乱来,上来就一杯酒泼对方的脸上。 双喜挑眉,原来在包间争执是因为这事。 不过宋湜可不像是胡乱冲动的人,还不是他自己的事,当时的情况,宋明非肯定有所隐瞒。 双喜不接话。 宋明非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有些无奈,“当时喝多了一点酒,她挨我挨得近了些……” 双喜挑眉。 “好,她当时想凑上来亲我,但我躲开了!你信我,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宋明非知道不说实话,双喜绝不会帮他,“当时宋湜正好路过,他看错了。” 双喜稍微理了理,“所以,你为了帮晓静夺回她的创业成果,约了晓静最讨厌的人,还跟她举止亲密,差点让她亲到你,这招用的是美男计?” 嘲讽拉得太满,宋明非脸色都变了。 “那么,甜点屋你要回来了吗?” 第445章 重做计划 双喜觉得,宋明非干出这种事来,要么是智商堪忧,要么是根本没把左晓静放在心上。 但宋明非觉得自己很委屈。 从回国的那天起,左晓静的情绪起伏就非常大,明明两个人在一起筹备婚事,但她却总是走神发呆。 宋明非一直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左晓静的,要不是为了他,她也不至于放弃事业。 知道她对一手创办的甜品品牌放不下,宋明非计划是给她投资,让她重新开始创业。 但左晓静说没意思,拒绝了他的提议。 可她不开心。 宋明非找她妹妹也不是什么美男计,他是准备真金白银收购回来的,谁知道对方抽什么疯,喝了点酒就往他身上贴。 “你没拒绝。”双喜指出问题,“还让宋湜看见了。” 宋湜的反应还挺出乎双喜的意料的,他跟左晓静的关系是很好,但宋明非是他亲叔。 现在看宋明非嘴角还有些泛青呢。 宋明非崩溃,“不是,错位,是错位,我拒绝了,我也躲开了,我……到底要怎么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解释是解释不明白了,宋明非头大得不行。 其实现在的问题不是宋明非解释不明白,是左晓静似乎真的想从这段关系里抽身出来。 如果是以前,就算宋明非真跟别的女人有什么,她可能闹过脾气后,很快会把自己哄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不对。 左晓静可能对夜总会的逢场作戏不在意,毕竟她生活成长的环境一直如此,但这个人是谁都不能是她妹妹。 双喜答应宋明非会好好跟左晓静聊一下,但只是聊一下。 …… 陶金已经连续两个周末没有待在宿舍里了,周六日两天都是早出晚归,根本都见不到人影。 虽然她说是去图书馆,但宿舍的人以为她在谈恋爱,等她回来就起哄让她请客吃饭。 “真的是去图书馆,今天在图书馆里待了一天。”陶金从书包里掏出书来拍了拍。 舍友们没想到她神神秘秘的,居然真是在图书馆。 没有想象中的八卦事件,大家很快聊起了别的事。 毕竟两个多月以前,她们还是压抑的高中生,初尝自由的滋味,大学生活实在是太有趣了。 陶金深呼吸了一口气,把东西收了收,爬到上铺,拉起帘子,开始重新写她的商业计划书。 那份被她郑重其事地写着企划书的单薄文件藏在了她的书包里。 虽然被双喜打了回来,但她还有机会。 她需要在下周三前,把她的计划书重新完善,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具体可实施的细节。 之前的市场分析不够完善,没有数据支撑,这一周她利用所有课余时间,跑了周边好几所院校,做了两百份问卷调查,汇总了数据。 还把学校周边的街道,市场都走了一圈,认真考查了周边的租赁市场,分析对方优劣,以及针对问题的对策。 包括之前企划书里完全没有的财务预算和回报预测,都要补上。 这些做起来其实并不难,尤其是在双喜提出要求,提明了方向的情况下。 最让陶金紧张的是双喜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你,给我必须选你的理由。” 是啊,学校里那么多人,能考进中山的,没有傻子,尤其是她们的专业,录取分数极高。 最重要的是,学校里不止是大一新生,还有很多想法成熟,执行力强的师兄师姐们。 这方面她唯一的优势是,双喜正好跟她是同学,正好她们从辅导员那里了解到了双喜的情况。 陶金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剧烈,但情绪却是昂扬激动的。 她很清醒地知道,这是机遇,而不是难关,她需要做的是挑战,而不是把着克服情绪畏难。 除了让她紧张的问题,还有一个难题,她要在同学里,找到合适的,能跟她一起并肩同行的伙伴。 说实话,陶金一直很优秀,而过分优秀的人,都是孤独的。 她虽然是班长,但只是辅导员临时选定,原因大概是她档案里,从小到大的班长履历,真正的选举在月底。 小中高靠成绩就行了,大学的话,陶金不觉得自己能被选上。 她也是上了大学才发现,她似乎并不太擅长社交。 需要找伙伴这个要求是双喜提出的。 不过双喜说得也没错,她努力考进学校,现在就开始进行尝试拉投资创业,目的绝不只是为了把租赁店铺开满羊城。 学业永远在第一位,她需要留出精力放在学习上。 正琢磨着,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陶金的思绪,她唰地拉开帘子看过去。 “陶金,我哪里不对吗?”同宿舍的杨树苗本来笑得特别开心,结果一仰头,发现陶金直愣愣地盯着她。 想到高中时被同学嘲笑说她笑得能看见胃,杨树苗赶紧收敛了声音,“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吵到你了?” 陶金摇摇头,杨树苗是蜀省人,为人外向活泼,不拘小节,笑容爽朗,最重要的是,力气大。 “树苗,晚饭我请你去食堂吃。”陶金诚挚地发出邀请。 杨树苗不明所以,但又不太敢,或者说不好意思拒绝,左右看看,什么情况? 舍友们屏息冲她摇头,她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管什么情况,去了就知道了,“好,好啊。” 两个小时后,杨树苗在舍友的目送中,脚步沉重地跟在陶金身后出了门。 往常有人去食堂,懒得动的舍友都会拜托带饭的,但今天没一个人吱声,就连杨树苗心里也怪紧张的。 其实她们宿舍的学习氛围还不错,但毕竟刚度过人生最轻松的暑假,进入老师说轻松的大学,大家都还蛮放松,不是高中那种埋头苦读的状态。 陶金是唯一鹤立鸡群的人。 毕竟她们才因为她天天早出晚归,揣测过她是不是处了对象,结果人真的是去图书馆学习。 杨树苗脑子里想东想西,听完陶金开门见山的话,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哈,我?” 不过,“我一个吗,她们呢?咱们宿舍有六个人。” 陶金没明白,“是啊,六人间的宿舍,跟这有什么关系吗?” 第446章 恨海情天 陶金被拒绝了。 她不理解杨树苗为什么要在意宿舍人的想法,杨树苗不理解她为什么不叫上宿舍的人一起。 两人完全不同频,只能遗憾终止还没开始的伙伴关系。 陶金继续在同学里寻找合适的人选。 但找人比写计划书难多了,陶金屡屡受挫,要么是不理解她为什么折腾,要么是想拉上关系好的同学,要么是嫌弃她的事业太小……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但双喜已经看到陶金有些丧气的状态,眉头微锁的样子,和面对她时自信的样子截然不同。 好在眼里的战意没有变。 而且,双喜有留意到,陶金宿舍的人似乎在孤立她。 双喜只当没看到,这是陶金自己的课题,双喜既不想知道原因,也不想有任何言语干涉。 放学双喜还是第一个离开的。 看着停在眼前的张扬跑车,双喜,“……” “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聊,非要我亲自跑一趟羊城?”左晓静示意双喜上车,“出国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最近一直在跟朋友聚会。” 其实也有点放任自己在无度的社交里忘记痛苦的意思。 为了跟双喜见面,左晓静昨天晚上就没出门,不然这会她肯定还醉着。 今天左晓静会过来,双喜直接给小苗放了假,两人找了家很有情调的餐厅,一坐下左晓静就张罗着点菜。 强撑的人是什么样子,就是左晓静现在的样子。 过度活跃,笑容格外灿烂,但眼睛里一丁点笑意都没有,快乐全是演的。 “这么痛苦,干嘛还要退婚?”双喜问得很直接。 左晓静一顿,但还是保持着状态点完了餐,直到待应生走了,才垮下肩膀,“我也不知道。” 她好像一直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以前一心想嫁给宋明非的时候,明明很快乐,现在真的要结婚了,又一点都不开心,我都怀疑自己精神分裂了。”左晓静不光怀疑,她真去看了精神科。 但医生只说她是压力大,恐婚,精神方面并没有问题。 本来挺好的,从宋明非提出要给她投资起,她突然就对宋明非产生了一股烦躁的情绪。 她忍不住去想,宋明非对她,是愧疚里有爱呢,还是全是愧疚。 明明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达过遗憾,她一直认为,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后果她自己承担就好。 但宋明非好像很急切地想要还清。 双喜听完,“……你俩过家家呢?” 她现在唯一确定的是左晓静的妹妹抢完左晓静的事业,还想抢她的男人。 至于左晓静和宋明非,双喜搞不懂他们的恨海情天。 不理解,但挺受震撼。 双喜觉得这两人都挺闲的,也挺适合在外国相依为命的。 也不知道大宋总那边国外投资项目多不多,够不够让他俩干一辈子的,不行把他们两人打发出去。 反正在哪也不影响他们的生活质量,只有彼此的情况下,反而能安稳度日。 左晓静,“……虽然知道你不会劝我做决定,但也不至于这么狠,国外的生活质量还是没法跟国内比的,我们去的又不是什么发达国家。” 如果还去国外,她犹豫都不犹豫了,直接退婚! 她现在痛苦的是,她自己想退婚,但宋明非不同意,她家里也不同意。 而一旦失去宋明非未婚妻或妻子的身份,那她在家里将彻底沦为边缘人物,到时候谁都能在她头上踩一脚。 她现在在港城,天天纸醉金迷,有多少人是因为跟她关系好,多少人是冲着宋家去的,她心知肚明。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左晓静问双喜。 双喜看她,没说话。 左晓静丧气,双喜明摆着不会让自己落到她如今的境地,“假如,假设一下。” “我是你,就物尽其用,收取回报,分足财产,拿到地位,搞到事业,再甩掉没用的男人。”双喜非常现实。 及时止损这种事不适应左晓静的情况,都到了收割成果的时候,瞎矫情什么呢。 被人通风报信,悄悄摸过来的宋明非,“……” 坐在他对面的宋湜,冷笑地看着他。 双喜,“虽然这门婚事你是当事人,主要看你自己的想法,但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前脚退婚,后脚你妹妹就会捡漏,千万不要有除了她谁都可以,自己还能影响到宋明非,宋明非一定不会选她的想法。” “他敢!”一想到这个可能,左晓静就出离愤怒,眼里全是怒火,但又忍不住替宋明非找借口,“宋明非又不瞎,我上赶着那么多年,他都不领情,她……” 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 左宋两家联姻,是两家长辈想看到的,她要是坚决退婚,说不定真有可能会这么恶心她。 “那他真要被抢走,就算结婚,我最后不也还是输。”左晓静又蔫了。 双喜轻轻笑了笑,“怎么会输呢,这世上除了离婚,还可以丧偶的。” 宋明非,“……” 他是想让双喜劝和,不是想让双喜唆使左晓静杀夫啊! 宋明非赶紧咳了两声,在双喜和宋湜的白眼中挤到了左晓静的身边,“我保证不会让你输。” 双喜摇头,“千万不要信,男人的保证是最没用的东西,给钱给权就行,钱在哪爱在哪。” 宋明非,“……” 宋湜点头,“除了现金不动产,给公司股权比较直接,小叔,你应该不会舍不得。” 宋明非,“……” 有一个拆台的就算了,为什么亲侄子也来拆他的台。 双喜最后是宋湜送回家的,姚秀英女士在厂里加班没回,餐厅离家里也不远,没必要再专门叫小苗来接她。 宋湜把头盔递给双喜,正准备教她怎么用,结果双喜已经利落地戴好,坐上了机车,双手握在了车座上。 “走啊。”见宋湜没动,双喜偏头催他快点。 宋湜回神上车,按正常行驶速度,平稳地把双喜送回家。 “我操,这么帅的车,那么正的妹!这小子会不会把妹!” “姐,刚刚那是不是双喜!” 第447章 南下打工 马路斜对面不远,是一家小精品店,很多年轻的少男少女聚集在那里,收银店边上站着的两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穆胜男和穆来男。 高二毕业会考过后的每一天,穆胜男都过得很纠结痛苦。 理智告诉她,已经能够拿到高中毕业证了,可以不读出去找事做了,但情感上始终不愿意放弃。 高三学费是穆胜男自己掏的,没领资助。 一直拖到高考,穆胜男坚持参加了,只是考前志愿都是随便填的。 她的高考分数过了专科线,不知道学校没填好,还是专业填错了,一封录取通知书也没收到。 连那种只需要学费就能上的中专录取通知书都没有。 出门打工前,她得知有比她考得差的同学上了市里的专科学校,但穆胜男始终没有勇气去问老师,她是什么情况。 问了也不会再去上,问了干什么呢。 暑假穆胜男提前找初中的老师,给穆英男办好了开学住宿的事,就带着穆来男到羊城来打工了。 姐妹两个在同一家电子厂里做事,穆来男初中文凭,被分进了车间。 穆胜男有高中文凭,开始也是进的车间,这个月办公室有个文员辞职,穆胜男被安排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工资比车间普工要低一点,但工作比普工要轻松很多,重要的是办公室里有电脑,有机会可以学电脑。 穆胜男选择进了办公室,穆来男对此意见非常大,单方面跟穆胜男闹了很长时间的别扭。 今天两姐妹休假,穆胜男给穆来男买衣服哄她开心,衣服买完,顺便给穆英男买点学习用品寄回去。 穆来男很烦穆胜男对穆英男好,结账的时候一双眼睛到处乱看,然后就看到了对面戴头盔的双喜。 “她怎么跟个小混混在一起?二叔家是不是不行了!”穆来男有些兴奋。 她不认识摩托车,虽然宋湜的摩托车跟常见的摩托长得不同,但在穆来男眼里都是一样的。 反而那些拉客的是在干正事,年轻的骑花里胡哨的,都是小混混。 穆胜男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这些都跟我们没关系,买完东西早点回宿舍,外面不安全。” 穆来男听了直撇嘴,她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安全,街上不都是人吗?又不是在火车站那样乱的地方。 但她不敢不听穆胜男的话,偌大的羊城,她最亲的人就是穆胜男,她也怕穆胜男真的不管她。 “姐,你工资借我五十呗?”穆来男找穆胜男借钱。 她上个月的工资早花完了,买衣服照相,去溜冰场玩,这个月开工资还要等一周呢。 她知道穆胜男有钱,跟她把工资全花了不同,穆胜男一分没花,全攒手里了。 也就今天出门花了几十块钱。 “马上要发工资了,厂里吃住又不花钱,你要钱干什么?”现在穆来男自己能赚钱了,穆胜男的手紧了很多。 她的工资除了要攒着供穆英男读书,她还想多攒点,看能不能给小姑送点礼给点学费,跟她一起学手艺,学做生意。 到了羊城,两姐妹肯定要联系小姑穆庆英,刚来就是穆庆英去火车站接的她们。 她们刚来什么也不知道,手臂都被抢客的摩的司机拽青了,要不是两姐妹看上去实在寒酸,说不定行李都要被抢掉。 得亏穆庆英出现及时,接到她们,把她们带去了店里。 没进电子厂前,两姐妹就是睡在店后面的仓库间,其实周志国提了一嘴,住到家里去,穆来男都跳着应下了,但最后穆胜男还是拒绝了。 她知道她和穆来男就是添麻烦的。 小姑家里,除了小姑是真心心疼她们,小姑父可能更多的是碍于面子,至于周珍珍几兄妹,是一点也不欢迎她们。 “我去溜冰,不能总让别人请,总吃别人的,我总要回请个一次两次。”穆来男交了很多朋友,经常一起去厂子附近的溜冰场玩。 出来才知道,外面这么好玩。 吃的玩的,都是新奇的。 出了社会穆来男也没那么天真了,再也不敢想自己能像穆小萍一样,随便就能傍到大款了。 要不是她姐把她拦住,她这会可能在发廊里待着呢。 她们打工的电子厂那边到处是发廊,晚上过去,路边一排小门面亮的全是红灯,什么人都能进去。 这种一条街式的地方她们都不敢单独走,但下午的时候她们也开张,偶尔路过看到进去的那些男的,穆来男都想吐。 还是老实做工赚钱来得踏实。 “等开工资再回请。”穆胜男不给,又劝穆来男,“你的工资别乱花,攒着去学门技术,上回咱们路过蛋糕店,我看师傅的工资挺高的。” 要是学了,以后还能回老家开蛋糕店,她们镇上都没有专门的蛋糕店呢。 穆来男很烦穆胜男说教,“学学学,有什么好学的,在电子厂不是挺好的,我说不定能一路干到车间主管呢!你只看师傅,你没看学徒没工资啊,不给就算了!” 说完气冲冲地走得老快。 穆胜男叹了口气,没再多说,默默加快脚步追上她。 姚秀英是穆庆英到店里拿货的时候,才知道穆胜男两姐妹到羊城来打工的事。 “这是厂里的新产品,虾滑,搭配了几种不同的料,你试试口味,看店里要不要上新品。”姚秀英给穆庆英介绍新产品。 其实老早家里吃火锅的时候,双喜就指挥她做过。 只是食品厂本来就是她们摸索着慢慢发展起来的,一开始没有能力什么都做,自然要选市场接受度更好的产品来做。 现在食品厂发展起来了,新产品越来越多。 她们口碑好,品控严格,卫生条件数一数二,每次出的新品大家都愿意尝试。 姚秀英小打小闹试了一回,虾滑大受欢迎,所有试过的商家都追加了订单。 既然有市场,姚秀英专门腾出功夫跑了趟珠城,签了个海产养殖基地,还从当地渔民手里大量收购,正式量产起来。 第448章 眉高眼低 穆庆英也是一路弯路走过来的,当初只知道省钱,不知道计算时间成本,结果钱是省了,但也搭进去了更多时间成本。 赚的远不如在厂里拿货的老板多。 穆庆英和周志国狠狠反思了,知道他们目光看不长远,思想的局限性很大,结果刚反思完,又因为轻信别人被骗。 现在是不敢随便信别人,但姚秀英他们是一百个相信的。 “不用试也要上,正好旁边楼道的阿婆回乡下了,房东说加一百块,楼道也给我们用,正好可以把这个虾加上去。”穆庆英说完才尝。 尝了味道就更坚定了。 “那个关东煮的材料这次要多五箱,年后楼上开了个培训学校,孩子突然多了起来,根本就不够卖。”穆庆英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再加上穆胜男争气,没像穆小萍一样给她这个小姑丢脸,穆庆英脸上笑容比以往多多了。 姚秀英很替她高兴,笑着给她开单子,“行,下午就给你送过去。” 又约她晚上一起吃饭,“我妹妹,林芳都在,就咱们几个女的,把孩子都带上,我们也会带孩子。” 听到让带周珍珍,穆庆英到嘴边的拒绝吞了回去。 其实穆庆英一直觉得自己跟这些人有些格格不入,她们早已经融入羊城,个个都有老板样了。 姚秀英几姊妹就不说了,个个生意都做得很大。 只说林芳,跟她一样开小吃店的,人林芳走出去就是老板娘的样子。 而她,看着还是个劳苦人民。 明明她刚出来打工那两年,回老家个个都夸她洋气的,但这几年,娘家乱七八糟,自己还被骗了钱,还要管三个孩子,眉心三条竖纹抹都抹不平了。 穆庆英心里有些自卑,但她希望三个孩子都跟詹厚生,跟双喜,跟欢欢她们处好关系。 正事办完,两人聊了点别的闲事,自然就聊到了穆胜男姐妹身上。 听说穆胜男在老家骑摩托拉客,到羊城后进了电子厂,现在进了办公室,也说了穆胜男现在很懂事。 穆庆英既欣慰她的懂事,又心痛她小小年纪就学会看人的眉眼高低。 姚秀英跟着叹气,叹完还是替穆胜男高兴,“胜男也算是熬出来了,女孩子还是要多读书,多读一点,机会都要比别人多一点。” 现在来羊城打工的大多数还是低学历的,很多都是初中辍学,穆胜男高中学历其实不错了,文员工作随便找。 坐办公室工作体面,上进心强一些的,自己学电脑,电脑用活了,不愁拿不到高薪。 像颜小兰现在,电脑用得可好了,她自己都说,现在出去随便开家打字复印店,都不少赚。 “是啊,我现在就想让周武和珍珍最少读个大专出来,以后选择也多一点。”周文读完高中就不读了,现在在学汽修。 剩下两个小的,穆庆英希望他们怎么也要混个大专文凭。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不敢想这些,现在家里有这个条件,怎么都要供上去。 家里孩子多,学习好的不好的都有,尤其她们当初还专门讨论过淼宁的出路。 见穆庆英也愁这事,姚秀英建议她,“你问问孩子自己的想法,不行让他们学艺术试试,现在学美术也来得及,你可千万不要觉得这些跟学习无关的事不是正事。” 穆庆英每天就是闷头开店,虽然抱着一定要让孩子多读书的想法,但实际自己文化程度不高,只能嘴上叮嘱,没法辅导,也给不出有用的建议。 姚秀英这么一说,穆庆英来了兴趣。 听完科普,穆庆英双眼都放光了,晚上吃完饭,回到店里就跟周志国商量。 周志国半信半疑,不敢想画画还能让人上大学,正好楼上开的辅导班里就有美术课程。 第二天上去一咨询,当天晚上的周武和周珍珍就被按到了画室里。 学音乐那些需要童子功,美术可以短时间集训达到应试水平,要求不高只是上大专的话,联考分数过关就行。 穆胜男和穆来男每隔半个月会到穆庆英这里吃顿饭。 除了刚来羊城的时候顾不上,后面每次来穆胜男都会带点水果来,穆庆英每次喊别带都没用。 事实上,她们懂礼数,最高兴的是穆庆英。 知道周珍珍兄妹在学美术,穆来男有些惊奇,“学这个有什么用?” 她对美术的理解,还是上小学时用彩笔画画的那种美术,初中倒是知道有素描,但也没描过不是。 “学了高考的时候,考上学校的几率大一点。”周志国温和地把水果洗出来,让她们吃。 让人惊喜的是,周武在美术方面似乎有点天赋,只上了几节课,就画得有模有样。 周珍珍差一点,但他们本质也不是要培养艺术家,只为了保底让孩子上个大专。 穆胜男点头,“我们学校有同学学这个,花费挺大的,对文化分要求不高。” 周志国和穆庆英点头,她们了解完所有花费后,也抽了一口凉气,但没办法,你没摊上天生会读书的孩子。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得想办法供。 看向小姑和姑父期待的眼神,穆胜男道,“他考的是本科,工艺美术学院的设计系。” 穆胜男其实特别羡慕这个同学,她的文化成绩比这个同学还高了几分,但她就算家里不出那么些破事,一直好好的,也没有可能供她学美术。 更别提她是靠资助,靠自己艰难地供着自己。 穆胜男心里绞着,有些难受,发酸。 以前她会嫉妒,嫉妒双喜为什么有二叔二婶那么好的父母,恨那个人为什么不是自己,嫉妒小姑和小姑父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的好,恨为什么她的父母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人。 但现在穆胜男认命。 “小姑,美术要学,文化课也要适当补习,不能丢,多考几分,本科总比专科好。”穆胜男诚恳地给出建议。 穆庆英和周志国忙点头,两口子对视一眼,觉得这步路走对了。 第449章 偶遇 在穆庆英家里吃了饭,穆胜男帮着收拾了,马上就借口跟同事有约,拽着舍不得走的穆来男告辞离开。 “周珍珍真是命好啊,学习也不怎么样,摊上好父母,想尽办法也要让她有学上。”穆来男无聊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有些愤懑,也有些瞧不上。 “呵,临时抱佛脚,学得明白吗,而且这种学出来也没用,读大学也是给人家玩……” “来男!”穆胜男皱眉打断穆来男,“我们跟珍珍是表姐妹,小姑对我们也不差,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穆来男撇嘴,背后说说怎么了,她又没当着人说。 再说了,她说的又不是假的。 正准备顶嘴,身后传来穆庆英的喊声,姐妹俩停下脚步。 穆庆英追上来,手里提着两袋子东西,“你们走得也太急了,喏,这是你们二婶让我给你们带的一些吃的,这是我给你们买的衣服,一人一身。” 吃的是姚秀英专门给装的,每次穆庆英过去,姚秀英都会给她拎几袋吃的。 以前都是给周珍珍兄妹三个,这不是听说穆胜男姐妹经常会去穆庆英这里么,多给装了一份。 至于衣服,先前带周珍珍去聚餐,穆庆英专门带周珍珍去买了衣服,想着穆胜男姐妹穿的也不好,顺便也给她们买了一身。 穆胜男愣了愣,“二婶她还愿意认我们?我爸妈和大伯他们那样对他们一家。”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爸妈是你爸妈,你们是你们,不关你们的事。”穆庆英叹气,大人造孽真是可怜了孩子,“拿着。” 穆胜男还想拒绝,穆来男已经手快地接到了手里,“谢谢小姑。” 穆庆英欣慰地看了眼穆来男,又拍了拍穆胜男的肩膀,“给你就拿着,学学来男,嘴巴甜一点不吃亏。” 一直把姐妹两个送上公交车,穆庆英才回去。 车一发动,穆来男就迫不急待地开始翻袋子,“哇,好多巧克力,超市这个牌子好贵的!这些怎么全是英文,看不懂。” 翻完吃的,又开始翻衣服。 穆来男跟工友去逛街,不是去地下商业街,就是去夜市买地摊货,衣服好看是好看,但质量也是真的差。 穆庆英带周珍珍去的是家小品牌店,价格不算太贵,但质量更好,是大方简洁的款式。 “姐,我们轮流穿好不好?”好衣服摸到手上都不一样,穆来男都很喜欢,哪件都不舍得放下。 穆胜男对吃穿没有执念,“可以,但你以后不要……”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以后不背后说人了,可以了!”穆来男其实也有一点心虚,要是她姐没喊住她,被小姑听到就完了。 她在厂里跟别人说她小姑在羊城做生意,有自己的店和房子,经常喊她们去吃饭的,工友们都特别羡慕她。 要是得罪小姑,这些吃的用的的好处可就没有了,炫耀的资本也没了。 以后确实得要注意点,不能才出人家门就说,最好也不跟她姐说。 穆胜男看她根本没往心里去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面对穆来男的时候总是会觉得无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回去的路上,穆胜男提前下了车,她看到路边有贴电脑培训的广告,想去了解一下。 本来她是要拉穆来男一起的,但穆来男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更想早点回厂里,趁着今天还没过完,换上新衣服,跟同样休息的同事一起出去溜冰逛街玩。 等上起班来,又是没日没夜了。 穆来男为了拿加班工资,加班加得很厉害,穆胜男劝过一回不听也就不劝了,加班总比随便跟人谈恋爱好。 培训学校租的是老房子,进去有点昏暗,不知道是上课时间还是什么情况,前台没有人,但贴了膜的玻璃门后有声音。 穆胜男有些局促,不知道应该去敲门问,还是留在前台等人来。 正踟躇着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有个年轻的男孩子推开玻璃大门,让身侧的女孩子进来,但自己并没有进来,“我先回学校了。” “好,路上小心。”女孩子应了一声,自顾自去前台拿了个板夹出来,在表格上签到。 看到穆胜男杵在一边,好奇又疑惑地问,“你是新学员吗?是不是不知道教室在哪里?” “不,不是,我是来咨询的。”穆胜男脸有些红,大概是因为对方格外温和的语气,也因为对方的普通话。 出了厂区,因为不会说白话,穆胜男没少遭白眼。 对方一听,转头看了一眼,突然压低声音道,“我帮你介绍,不过你要是决定报名,记得说是我介绍来的,我们老学员转介绍有钱拿的,到时候分你一半。” “啊?”穆胜男愣了一下,马上又点头,“好!” 两人互通名字,穆胜男才知道对面的女孩叫姚健汝,“我叫穆胜男。” “诶,你跟我们老板一个姓,在这边不多见。”姚健汝从旁边架子上拿了课程资料,准备给介绍。 不过两人都以为是巧合,没有多想。 穆胜男算是零基础,她在办公室里用电脑,也是带她的师傅把表格打开,让她往表格里填数字。 “这个学校有两个班适合你,一个是学基础,教你打字,学基础的办公软件,速成班一个月,提高班有三个月,还有一个微机基础和文员综合技能,听说拿了结业证,找文秘的工作会比较轻松,关键是这里学费低,下课还有时间练习,比较划得来。” 姚健汝找这个学校也是精挑细选的,现在羊城好多这样的培训学校,条件好的很多,但这里是性价比最高的地方。 穆胜男有些纠结,“学费是多少?” 姚健汝一看就知道她也是同道中人,“你可以先上基础班,一千六百八,到时候钱攒够了,有需要再把文员班加上,可以叠加的,我还能帮你砍点价。” 两人刚谈得差不多,前台的工作人员从外面回来了,得知穆胜男是姚健汝带过来的朋友,非常热情。 姚健汝趁机提出让穆胜男试一下课,工作人员也大方答应了。 穆胜男本来只打算问问,结果莫名其妙跟着上了节课,姚健汝已经上了一个多月了,上课的内容穆胜男也听不懂。 不过姚健汝在旁边,操作完自己的后,又手把手来教她。 老师讲完内容就是大家自行操作的时间,姚健汝就告诉她怎么切换拼音和五笔,建议她一定要学好五笔,学会盲打。 最后还给她开了电脑上的打雷游戏让她玩。 “下课了,走,我请你去吃酸辣粉。” 第450章 学会拒绝 赶在约定时间前,陶金终于找到了两个能理解她的想法,并且愿意跟她干的同学。 都是大一新生,不过一个学法的,一个学电子信息的。 双喜不管她找到的是什么人,只关心手里的计划书,完善过的计划书终于有了专业的雏形。 两人约在了图书馆,找了个比较空旷的位置。 这一次面对双喜的提问,陶金回答得很顺畅,包括一些双喜之前没有提到的问题,再问起,她也都能回答上。 可见在双喜提的要求之外,她还做了很多准备。 不过看得出来,她还是有些紧张。 “不错。”双喜没让陶金紧张忐忑太久,合上手里计划书起身,“走。” 陶金不太能反应得过来,她觉得这次甚至比上次更紧张,浑身血液都冻住的感觉,“去,去哪里?” 双喜看了眼时间,“去学校外面的银行办存折,给你打钱。” 陶金震惊地瞪大眼睛,“可是,我还没有给你讲解回报方案,还有……” “就按你计划书上来的,我这边会准备合同。”双喜向陶金伸出手,“我很看好你。” 陶金迷迷瞪瞪握上双喜的手,然后直接被她拉了起来。 未来的很多年,陶金对大学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但永远记得双喜此时脸上的表情,还有她格外温暖,甚至有些微烫的手。 怎么会有女孩子的手这样暖! 三万块的巨款直接转进了新办的存折账户,还有五万的尾款根据项目进度分次拨付。 陶金心脏跳得有些快,她全家的存折加在一起都不超过一万,现在三万块就躺在了以她名字开的户头下面。 “我保证每一笔钱都会用在实处,会……” 双喜摆摆手,“嘴上的保证没用,我只看实际行动,我会对项目进行跟踪,也会定期查账了解情况。” 毕竟是给同学创业的投资,双喜准备自己亲力亲为,反正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就算最后创业失败,只要不是乱来,双喜也不打算让他们还钱。 当然,陶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风险问题,她没有谈起,双喜也就没有提,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这都是应该的!”陶金努力平复心跳。 双喜做完这事也挺开心的,但刚给陶金打款的第三天,被一个卫文东的男同学拉投资开录像厅,双喜的心情就很一般了。 倒不是开录像厅这个项目不好。 相反这个项目比陶金的租赁店投入更小,更容易回本,也更有赚头,只要卫文东有本事在校园内拿下场地。 票价便宜,但学生多啊,现在正是碟片盛行的年代,一张普通影音dvd,可以无限制播放,同样也可以开展出租服务。 现在电脑虽然没有普及,但还是有不少条件好的学生在宿舍装了电脑,尤其以男生宿舍的多。 让双喜心情一般的是卫文东和夸夸其谈,一张嘴她就是要把录像厅开遍羊城高校。 “做过市场调查吗?知道录像厅的竞争有多大吗?”双喜问,“能说服校领导拿到学校内的场地吗?” 卫文东一愣,“这……” 市场调查是完全没做的,不像陶金第一次写的计划书,虽然没有具体写进去,实际她自己是在学校周边走访过的。 双喜问的时候,她多少能答上来一点。 后面第二次谈的时候,她对周边的情况就已经了如指掌了,甚至在填写问卷的过程中,已经拉到了好几个意向客户。 证明学校对音响礼服的租赁确实是有很大需求的。 双喜把卫文东的计划书退了回去,让他把问题了解清楚,完善好方案再来找她。 毕竟是同学,双喜并不会因为第一次的不足就直接拒绝,机会她会给,但能不能抓住,就要看他自己了。 不过第一次的印象不好,怎么都会减印象分,双喜到时候的要求和条件会更苛刻。 卫文东这边因为被拒绝感觉丢了面子,陶金那边已经风风火火地忙了起来,店面已经看好,就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 是学校的门面,陶金专门找了辅导员,请他一起去总务部谈价。 毕竟是羊城排名第一的高校,学生都非常优秀,在校期间就开始创业的不在少数,但大一新生真的不多见。 大一新生找大一新生拉到投资的就更少见了。 学校还是很支持的,很快就以极优秀的价格谈了下来,拿到了钥匙。 陶金带着仅有两个合作伙伴,跑营业执照,跑服装市场,二手设备市场,为了砍价,又找了个本地的同学入伙。 杨树苗是在营业执照办下来的时候,知道陶金拉到双喜的投资,她后悔了。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拉到了双喜的投资,你要是早说,我肯定不会拒绝你的。”杨树苗找到陶金,想要重新加入。 陶金嘴唇微抿,她为店铺奔走的时候特别有劲,跟同学去砍价,砍得太狠被老板骂的时候也不怕,但她有些怕跟同学聊这种事。 这让她觉得很心累。 “我找你的时候,还不确定能不能拿到投资。”哪怕因为杨树苗被宿舍的舍友孤立,陶金态度还是很诚恳。 事以密成,她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尤其是还没有确定的事,叫她怎么说。 杨树苗有些委屈,“那你找伙伴,本来就应该坦诚一点,你说了我可以和你一起争取啊,我知道你现在还缺人,我其实可以……” 陶金直接拒绝,“原本留给你的位置,已经有人了,不好意思。” 虽然她和杨树苗互相不理解,但杨树苗教会了她怎么直接拒绝,这样一想,也挺好。 第451章 参加订婚宴 不过杨树苗被拒绝后,并没有像陶金一样坦然接受。 她明显很不高兴,但还是忍着脾气,“陶金,我跟你道歉,上次是我太武断了,我真的很想加入你们。” 陶金再次拒绝并转身离开,并不在意之后杨树苗会怎么跟舍友们说。 同样的事经历过一次,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在意了。 陶金离开的时候叹了口气,还是高中同学好,根本没有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 不过这一次,杨树苗再去找舍友们抱怨,得到的并不是同仇敌忾的附和,反而是可惜的唏嘘。 也没人跟她一起嫌弃陶金脾气怪,独行侠。 “真是太可惜了,要是陶金上次找的是我,我肯定不会拒绝。”跟杨树苗关系最好的舍友开口。 杨树苗脸都气红了,“还讲不讲义气了,我拒绝她是因为想拉你们一起诶!” 舍友耸耸肩,觉得杨树苗是个傻的,为了讲义气,错过了大好的机会。 大一就开始创业,别管成不成功,体现在履历上面,肯定是漂亮的一笔。 到时候毕业求职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她们学校的毕业生是不愁工作的,但谁都想进更大公司,有更好的发展前景。 要是陶金成功了更不得了。 “好啦,我这不是和你一样嘛。”舍友敷衍地安抚了一句,琢磨是不是也应该去找陶金自荐一下。 总要去试试才知道结果,不是吗。 陶金的团队现在加上她自己有四个人,有专门管账做财务的,有负责挑选礼服的,有专门负责砍价的,然后大家一起跑市场。 原计划是要找六个人,现在发现四个人已经够了。 四人一商量,不找人了,等店开起来,再在校外招个店员就行。 学校后门的门面不深,但宽度可观,因为太宽,以前租出去的时候是隔成了两个店面往外租的。 商户撤租后,中间的隔断也没有拆,陶金她们也不打算拆了。 到时候中间的隔断开个门,重新粉刷一下,又省了砌墙的钱,到时候左边小的那间放音响设备,右边宽的那间搞礼服租赁。 双喜不光给了投资,还给她们介绍的礼服批发的档口,是当初双喜给姚小姨进货的时候结识的。 老板娘知道她们是双喜介绍过来的,亲自过来接待,对她们十分客气。 报价也很实诚,并没有因为她们年轻稚嫩,就狮子大开口。 陶金听老板娘说,双喜九岁十岁就开始在市场打批发悄悄吸了口凉气,九十岁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还沉浸在小天才的光环里,每天不知愁滋味。 几人为了省钱,一人两大包货挤公交车,赔着笑脸挤到了学校。 很累,但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回到店里,把货搬进去,往货上一倒,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但劲稍一缓过来,就笑。 特别开心。 等把二手收来的货架挂满,成就感油然而生。 “要是租服装,咱们是不是可以把化妆的业务加上,不然租衣服一个地方,化妆一个地方,多麻烦啊。”学法的尤俊丽开口。 陶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的塑料包装堆里坐起来,“我会!” 她从小因为学习好格外沉迷学习,表姐怕她学成书呆子,经常给她传授化妆知识,教她化妆。 会,但不熟练。 “我可以请我姐过来,给我们集中培训一下,大不了前期练手的时候,我们不收钱。”陶金看向她的伙伴们。 能有机会学习技能,大家都很高兴,催着陶金赶紧联系她姐。 陶金表姐欣然答应,对小表妹进学校不久就折腾出事表示十分意外,她还以为这丫头片子是个小书呆子呢。 “你们的服装从哪里进的,剪裁不错呀,用料也好。”陶金表姐踩着高跟鞋出现的,脸上的妆一看就是高手。 她进来先巡视了一圈店面,很快就对礼服区的西装产生的兴趣。 本来她可以直接让陶金带她去档口采购,但为了照顾小表妹的生意,直接买下了两套。 “卖,卖吗?”陶金去买饮料去了,尤俊丽看向伙伴们。 顶掉杨树苗位置的陈嘉慧一个健步上前,已经把衣服取了下来,“卖,姐姐你可以先试一下,合适就卖,不过姐你这身材,披麻布都好看!” 陶金表姐被哄得脸上笑容灿烂,等陶金回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欢声笑语一片。 …… 双喜收到了宋明非和左晓静订婚宴的邀请。 姚秀英要跟双喜一道去港城,本来她还想说找个老师学学礼仪,别给双喜丢脸,结果双喜说不用。 她们是客人,过去也只是送出祝福,吃顿饭而已,哪里需要专门去学什么礼仪。 “不是有那个什么西餐?”姚秀英自己无所谓的。 她们几姊妹也去吃过西餐,实在用不习惯刀叉,都是找服务员要筷子。 双喜点头,“有西餐也有中餐,不用担心。” 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双喜和姚秀英一出现,宋明非和左晓静就都迎了上来,左晓静亲亲热热挽着姚秀英喊阿姨,在场没人敢看低姚秀英。 至于她们背后的议论,一点也不重要,谁不背后被人说呢。 “双喜来了。”大宋总也在招呼客人,看到双喜,非常自然地替她和姚秀英拉开了椅子。 双喜看到大宋总身侧面容温婉却目露锋芒的女伴,突然有点懂了宋湜的叛逆。 宋湜自然也在,此时正陪在他爷爷身边,看到双喜,同他爷爷说了一声,也过来打了个招呼。 全程无视大宋总。 宋湜一过来,大宋总身侧的女伴识趣地离开。 “姚阿姨。”宋湜礼貌地同姚秀英打招呼,请她落座。 姚秀英很喜欢宋湜,没办法,长得漂亮白净,还懂礼貌的少年本来就很招人喜欢。 “上次送双喜回家,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也没进来坐坐。”姚秀英当时还说了双喜两句,这可不是她们家的待客之道。 说完姚秀英看了双喜一眼。 双喜摸摸鼻子,看向别处。 宋湜笑着道,“当时还有别的事,没有进去问候一声,是我的不是,下次肯定留下,我听晓静姨说过阿姨做的饭菜特别好吃。” 姚秀英被哄得眉开眼笑。 大宋总在旁边听了心里那叫一个酸啊,这孽子居然会说好听的话! 第452章 大闹订婚宴 双喜没坐一会就被左晓静叫过去陪她。 不过姚秀英一个人坐着也不孤单,双喜一走,大宋总就趁机跟姚秀英请教怎么教孩子。 姚秀英,“……” 她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啊,双喜小时候是挺皮的,但不是那种坏皮,是会被夸聪明的那种皮。 那会她跟穆庆良其实也挺头疼的。 后来双喜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再没叫他们操心过,反倒是双喜一直在操心他们。 两人聊了半天,大宋总得出结论,孩子听不听话是天生,他大概就是命不好,摊上了宋湜这个不孝子。 “那可不能这么说,孩子都是心疼父母的。”姚秀英不认同大宋总的话,想也没想就直接反驳了他。 本来姚秀英还觉得大宋总这么大一个老总,跟她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她讲话也很客气。 但一听到大宋总的总结就不乐意了。 “孩子是有天生性格不好的,但父母言传身教也很重要,宋湜多好啊,又礼貌又懂事!”姚秀英还横了大宋总一眼。 她拿小伟举例子,小伟就是他奶奶一直说他妈妈的坏话,小时候才不跟妈妈亲。 但离开了奶奶,马上就跟妈妈亲了。 “如果不是有人挑唆,那肯定是有别的原因,凡事都有原因的,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自己对孩子态度不好,是不是哪里伤孩子的心了。”姚秀英讲不出太多的道理,但绝不认同大宋总的结论。 大宋总怎么可能不知道原因,他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姚秀英本来还想着要克制,少说话,现在完全忘了初衷,换了个姿势,“你细讲讲,我帮你找找原因。” 大宋总,“……” 双喜回来的时候,姚秀英女士已经把大宋总说跑,正美滋滋地品尝宋湜给她拿的小蛋糕。 “我就说宋湜很好,你看看,多会照顾人,他爸爸还说他不好。”姚秀英很替宋湜不平。 双喜,“……” 难怪刚刚她过来的时候碰到宋湜,宋湜让她帮忙谢谢姚秀英女士。 人家的地盘,双喜没有多说,“这个蛋糕好吃吗?我尝尝。” 娘俩正分享小蛋糕呢,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骚动,不少人都离席过去,双喜担心左晓静,让姚秀英坐着别乱跑,起身跟了过去。 来的人似乎是于一鸣的母亲。 她身形不高,瘦瘦小小一个,紧紧地抓着宋明非的西装,西装都被她扯变形了,“明非,看到你现在这么幸福,阿姨真是替你高兴,阿姨一高兴就忍不住想哭,对不起,我就想起一鸣,我可怜的一鸣……” 左晓静站在宋明非旁边,脸色隐隐发青。 他们订婚,宋明非京市的亲朋都接了过来,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左晓静并不同意请于一鸣的父母。 宋明非对于一鸣够仁至义尽了,在琼省炒房,要钱给钱,要人脉给人脉,是于一鸣自己没守住底线,还害宋明非吃了很多苦。 左晓静去国外找宋明非的时候,他已经是染不知道第几次疟疾了。 整个人都瘦得不像样子,什么也吃不下,吐出来全是黄水,还昏迷过几次。 宋明非本来都答应她了,结果于一鸣的母亲打电话来哭一场,宋明非就动摇了,背着她偷偷把人接了过来。 他还说阿姨过来就是想来送上祝福。 结果呢? 订婚宴还没正式开始,就喝得一塌糊涂,在这里发酒疯。 她让保安把人带走,宋明非还不让,左晓静气得抓狂! “冷静一点,让宋明非自己处理。”双喜从人群中间挤进去,揽住左晓静,把她护在怀里。 左晓静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看了双喜一眼。 “股份赠与协议签了吗?”双喜问。 左晓静一怔,“签了,手续都办好了。” 赠与还挺麻烦的,需要取得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出具相关文书,还要办理股东名册变更这些。 办妥了这些,才开始筹备订婚仪式的。 “那就行,就算现在退婚也不是你的错,我先送你去休息,让宋明非自己处理,你自己不在意,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双喜很强势,直接揽住左晓静就走。 左晓静,“……” 不是,这对吗? 刚转身,就碰上左晓静的妹妹们,她们齐齐拦在前头,“姐,现在离开不合适,毕竟……” 双喜分不清人,也懒得跟她们争执,看到宋湜还在帮宋明非劝人,直接喊他,“宋湜!” 宋湜看一眼这边,直接放手过来。 宋湜开路,双喜护着左晓静离开,姚秀英坐不住,在人群后面接应他们,直到把人送进休息室。 “想哭吗?”双喜给左晓静递纸巾。 左晓静,“……” 本来很想哭的,但双喜一通操作下来,好像不怎么想哭了。 但还是有些惆怅,“我期待了很久,还挺别开生面的,不止我,估计宾客都要印象深刻了。” 她叹了口气,“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宋明非会在于一鸣的事上这么优柔寡断,明明他别的方面都很果断。” 其实宋明非在国外这两年事业做得不错。 除了宋氏的项目,他还投资了几处矿业,替公司赚了不少钱,不然董事会那些老狐狸不可能轻易让他回来。 “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执念和缺点,宋明非应该很愧疚把于一鸣带出去。”双喜耸了耸肩。 尤其是传出于一鸣在里面试图自杀的消息后。 如果不带于一鸣投资炒房,或许于一鸣会一直在单位待着,发不了财,但日子过得平稳顺遂。 而不是最后落得身陷囹圄。 这种情况下,宋明非会对于一鸣的父母移情,愧疚,更心软也更包容退让,他把自己定义成罪人,自然在于一鸣父母面前抬不起头来。 宋明非一直没有搞懂,成年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道理。 这世上,人能管好自己已经是不易,是很难再背负起另一个人的命运的。 就像穆庆良和姚秀英,上辈子背负起不属于他们的责任,最后也没落得好的下场。 第453章 最大赢家 闹剧在于一鸣的父亲匆匆赶来后收场。 也不算收场,于一鸣父亲说是他忘记拿红封回酒店去取,没想到老妻会当众失态,过来后一直在说于母。 明明是受害者的宋明非拦在中间,既要护着于母,又要劝于父消气。 “不想让自己再多一对见不得你们好的公婆,你要学会置身事外,支持 宋明非对他们尽孝,但坚决不沾边。”双喜几人站在楼上休息室,静静地看着。 左晓静看看双喜,又低头看看楼下。 宋明非护着于母的姿态,在中间调和的样子,可不就像一个儿子么,甚至比一般儿子更孝顺。 可惜,他想把自己当儿子赔给于父于母,不见得他们想要这个儿子。 真把宋明非当儿子,怎么可能会大闹他的订婚宴。 不过是见不得宋明非好,心里恨着他而已。 左晓静恨宋明非连这样的小伎俩都看不清,但又无可奈何。 下面差不多劝好了,宋明非这才想起左晓静,左顾右盼地找人,然后左晓静的妹妹就迎了上去。 “就是她?”双喜问左晓静。 左晓静点头,“嗯,三房长女,左思颖,旁边是四房狗腿,思源。” 宋湜眉头一皱,就要下楼,双喜拦住了他,“让宋明非自己处理,要是连这种事都处理不好,要他何用。” 至于左晓静,两人同时看向她。 左晓静,“……” 能不能别这样看她。 双喜声音淡淡,“多伤心几次就脱敏了。” 失望攒够了,正好脱身离开。 要实在离不开,那也是左晓静自己的选择,受再多伤害也是她应得的。 后面的话双喜没有说出来,但左晓静还是听出了未尽之意。 左晓静,“……” 不过她知道,双喜这还是没把话往难听了说,要是往难听点讲,她不一定受得住。 “我知道的,你都是为我好。”左晓静满脸感动地抱住双喜,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双喜,“?!” 对上双喜的目光,宋湜茫然地摇了摇头。 只有姚秀英关注着楼下的情况,看宋明非脱身,赶紧拉开两人,“赶紧,先把眼泪擦擦,把妆补一下。” 等宋明非过来时,左晓静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她眉目舒展,面带笑容,挽着宋明非的手重新出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老宋总对左晓静十分满意,对着左父夸了又夸,本来他还担心年轻小姑娘受不了委屈,会撂挑子下脸。 这一高兴,老宋总大手一挥,直接给左晓静送了几套位置不错的物业。 宋明非的母亲也直接加码,给左晓静送了京市的房产,还有好几套她私藏的珠宝。 亲家都这样表示了,左父也不好什么表示都没有,也出手送了两套物业。 港城的物业通常指房地产或者不动产,他们这种家庭,基本是一栋楼宇或者一块土地,单套的住宅,都称不上是物业。 这两套物业左晓静的几个妹妹盯很久了,没想到就这么轻易被左晓静拿到了手。 “啲外人唔知嘅,以为我家姐结婚为佐揾钱呢!”左思颖没忍住冒酸水,说话阴阳怪气。 左思源,“系呀!” 宋湜正好就在她们后面,闻言道,“嫉妒你们也去结婚呀,看看能不能发财。” 左思颖,“!” 好气。 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护着左晓静这个草包!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于一鸣的父母,他们被安置在角落里,看着台上光鲜夺目的两人。 于母忍不住哭起来。 “别哭了,这是命,我们得认。”于父揉了揉眼睛,叹了声气。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跟宋明非没有关系,但情感上过不去那一道坎。 他目光扫过另一桌的唐璞和马明亮,想不通为什么四个孩子,最后只有他家一鸣进了监狱。 唐璞和马明亮跟于一鸣拆伙后继续在琼省炒房。 双喜撤出琼省后,宋明非通知了他们,让他们跟着双喜的脚步走。 所以他们虽然早撤一年多,少赚了一些钱,但是全身而退,身价翻了好几倍,泡沫破灭完全没有波及到他们。 现在两人都有了自己的公司,马明亮去年初还结了婚,现在孩子都几个月了。 每个人都有璀璨幸福的人生,只有他家一鸣没有。 他们甚至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等到儿子出来,就算能等到,他家一鸣的一生也早毁了。 于父这么说,于母哭得更凶了,完全无法自控的那种。 正哭着,突然有工作人员搬了什么东西放在他们后头,还没回过神来,音响就响了起来。 虽然播放的是舒缓的轻音乐,但耐不住场地大,需要的音量大呀。 好了,哭声传不到前头去了。 双喜给了工作人员小费,慢悠悠地吃姚秀英给她拿的食物。 等宋明非母亲下台,匆匆过来安抚老邻居时,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多了台音响。 于父于母脸都是青的,于母脸上的泪痕都干了,自然是早就哭不下去,自己收了声。 宋母,“!” 很失礼,但很爽怎么办。 …… 宴会结束双喜就先带着姚秀英离开了,娘俩在港城逛了一圈,买了些东西就回了羊城。 现在姚秀英被双喜带着买东西,已经不看价格,不说不要了。 双喜买她就高高兴兴接着,夸一夸。 不过要注意的是,买衣服的时候一定要主动挑自己喜欢的,不然双喜挑的贵不说,挑的还都是那些黑的灰的,她不喜欢。 其实双喜自己的穿衣服风格姚秀英也不喜欢,她觉得年轻小姑娘,就应该穿得亮色一点。 像欢欢和淼宁平时那样就很好,多穿点粉色,嫩黄色这些,小姑娘家家的,看着就生机勃勃的,多好看。 但双喜的衣服都低调得不行,平时在家也都是以舒服为主。 被嫌弃审美不行的双喜,“……” 自己亲妈,能说什么呢,默默买单就行。 第454章 准备考证 不管怎么说,左晓静的订婚仪式最终顺利结束。 虽然中间闹了点儿不愉快,但左晓静是最后的赢家,物业珠宝收到手软。 左晓静自己都承认,于母冒出来的时候她真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比于母还想发疯。 不过拿到好处后,嘴角向上翘的幅度也确实有点难以克制。 事实上,左晓静港城那群闺蜜团嘴上笑话左晓静,心里头不知道有多嫉妒。 宋氏的股份就已经够她们冒酸水了,还有公婆给的物业珠宝。 要是可以复制,怕是她们都恨不得自己订婚宴上来上一场。 尤其是她小妈和妹妹们,最近阴阳怪气不断。 但左晓静听得很开心,每一句阴阳怪气,都是她们的不甘心,悦耳,动听! 心情好,左晓静撇下宋明非,去国外扫货一圈,给双喜和姚秀英送了一堆礼物。 这次是照着双喜的喜好挑的,完全没法拒绝的那种。 宋湜的礼物也少不了。 有人闹事的时候,站出来护住她的,只有双喜和宋湜,她的那些姐妹闺蜜,一个个都在看热闹。 左晓静来找双喜的时候,双喜正在验收陶金辛苦半个多月的成果。 租赁店铺最后取名叫飞扬,飞扬音响礼服租赁。 陶金她们都希望,她们凝聚的心血,能够乘风飞扬,走出中山,开遍羊城高校。 店里除了租赁相关服务,还提供性价比极高的化妆盘头服务。 简单来讲,就是技术不好,练手价。 不过大学生要求也不高,过得去就行,不满意可以要求重化。 左晓静找来后街,还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双喜的生意什么时候做到了这种小巷子里来? 不过这条巷子还是很热闹的,全是学生。 等进了店里,左晓静眼里的嫌弃就没下去过。 双喜忙的时候,她就在礼服区拨弄那些在她眼里如破布一般的礼服,挑剔材质不好,款式是抄袭的。 左晓静也算是开了眼界了,“这也能叫礼服?” 她是在内地上的大学,但从来没有租礼服的需求。 “大小姐,不是只有高定才叫礼服,对大学生来说,这些已经很好了。”双喜把账目看完,还给尤俊丽。 尤俊丽接过来,好奇地看着陶金她们系的神秘同学,她们背后的金主。 第一印象是个子好高啊,在普遍身高不高的南方,双喜一米六八的个子,稍稍有些鹤立鸡群。 左晓静踩着高跟鞋,都照着双喜差了点。 然后就是话少,每句话都特别干脆利落,问问题也是直击要点。 这让尤俊丽也不自觉地控制自己用词更准确一点。 尤俊丽跟双喜汇报了一下开业以来的生意,因为近期学校没有什么活动,租礼服的不多,但音响几乎供不应求。 她们的音响设备有新有旧,但效果都不错,用过了她们的,很难再去租那些效果不好的。 不过她们暂时不打算扩大经营,毕竟音响设备还挺贵的。 双喜不插手她们的经营,只随便听了听,就拽着左晓静离开了。 “不扩大经营是不是因为资金不够?不然我也来投资。”一上车左晓静就兴致勃勃地问双喜。 双喜,“你要是实在无聊,不如我再把于一鸣妈妈给你请过来。” 左晓静默默闭上嘴,隔了一会才开口,“阿姨让我谢谢你,就音响那事。” 宋明非妈妈本来想亲自道谢的,结果双喜和姚秀英早早离开,见不到人,只能托左晓静转达。 双喜点头,收下了道谢。 …… 陶金和陈嘉慧她们跟人签租赁合同去了,签完合同还去贴了一圈小广告。 回到店里的时候,双喜已经走了有半个小时了。 店里只有左晓静顺手带过来的饮品,好几杯呢,客人进店都有份的那种。 听到双喜没说什么,几人都松了口气。 “双喜漂亮吗?”陈嘉慧还没见过双喜呢,心里十分好奇。 尤俊丽一怔,回想了一下,发现她根本没有留意双喜的样貌,“她太有气势了,我没注意。” 陈嘉慧十分可惜。 陶金在旁边把合同归档,“特别好看,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我们系的男生悄悄评她做系花,但长相是双喜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说起系花,陶金想到特别无聊的一件事。 听说卫文东也在找双喜拉投资,不过已经被打两回第二次了。 卫文东还想找她取经来着,不过陶金忙不过来,直接拒绝了对方。 也不知道卫文东回去怎么煽风点火,现在那些愚蠢的男同学说她是系里的恐龙。 恐龙就恐龙呗,陶金无所谓,毕竟拉到投资的人是她。 陶金甚至没有看到卫文东的方案,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就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双喜拒绝。 能想到找双喜拉投资,他确实挺聪明的,但只是空有一点小聪明,说话做事半点都不踏实。 陶金一直在想,自己打动双喜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除了是第一个找双喜拉投资的先行者,大概也因为她的真诚,她是真的想做好这件事。 “下次下课我要早点过来!”陈嘉慧心里的好奇心更重。 正叽叽喳喳时,门口的风铃响了,有客人进店,“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 …… 穆胜男提前支了两个月的工资,最终报了那个电脑班。 学费对她来说其实是有点贵的,但姚健汝很推荐,穆胜男没有别的参考,咬咬牙就报了。 报了又有点后悔,好在进去学了一周,穆胜男就不后悔了。 进去先学的五笔打字,背了字根后,老师就教怎么拆字,每天上完课留下来练一个小时。 大概一周左右,她就能慢慢顺畅地打字了,只是要盲打的话,还需要时间。 学完打字开始学办公软件,这是穆胜男报班的主要原因,她学得非常认真。 学了半个月后,穆胜男交钱准备考证,培训学校说是劳动部认证的办公软件操作员级证,很有含金量。 “你做文员,考个证更好,我做销售,这种证书用处不大。”也不在加工资的范围,所以姚健汝不打算考。 穆胜男很好奇,“酒水销售好做吗?会不会有客人不老实,动手脚?” 姚健汝碰到过很多不了解酒水销售这个行业的人,已经习惯了。 她认真地跟穆胜男解释了公司的情况,和她的一些工作日常,“喝酒肯定是免不了的,不过我现在做红酒还好一点,那些老总讲究格调,做白酒的时候,有时候是真不喝不行。” 穆胜男很羡慕姚健汝,但直到分开,她也没把盘旋在嘴边,请姚健汝介绍她进公司的话说出口。 毕竟认识不久,她不敢全然信任姚健汝。 第455章 姐,我撑不住了 穆胜男虽然暂时不敢信任姚健汝,但她羡慕姚健汝,想像姚健汝现在这样大方向上是真的。 自从自动自发成为两个妹妹的家长后,穆胜男自然就懂得了一些大人才懂的道理。 朋友要交好的,厂里那些同事大多没有什么上进心。 不像姚健汝,不光在学电脑,还在自学英语。 听说她还会开车。 所有穆胜男每次都把调休调到跟姚健汝一起,想跟她一块儿玩。 两人来往的次数多了,某天穆胜男突然说了句家乡话,姚健汝都愣住了,弄了半天,原来她们是老乡。 甚至都是一个镇的,只是不在一个村。 家乡话一出来,两人颇有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意思。 “你也姓穆,是不是穆家村出来的,认得穆双喜吗?我们老总。”姚健汝还挺高兴的。 “还有姚阿姨和穆叔叔,就是穆总的父母,你们是不是本家啊?” 穆胜男喉咙一苦,瞬间失声。 很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后,穆胜男干巴巴地道,“我知道她们,但我们只是同姓而已。” 来羊城这么久,虽然她们收到过姚秀英捎的零食,但她们二叔什么表示也没有。 没说喊她们过去吃顿饭,也没说来看看她们。 可见她们姐妹并不招人待见,所以得有自知之明。 “你们知道怎么不找姚阿姨啊,她特别照顾老家人,我就是姚阿姨带出来的。”姚健汝说起姚秀英时,带着一股特别的亲近味儿。 穆胜男只觉得喉咙更苦了,“我们跟着小姑出来的,小姑以前在厂里打工……” 她说谎了,她们是自己出来的,只不过是在穆庆英那里落脚而已。 但莫名她不想在姚健汝面前露出自己孤零零落魄的一面。 至少哪天姚健汝无意间聊起她的时候,能显得她不那么悲惨,虽然聊起她的可能性极小。 现在知道姚健汝在双喜的公司做事,穆胜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请她带自己了。 穆胜男假装好奇,跟姚健汝打听了好多双喜家的情况。 她知道双喜应该很有钱,不过以前的猜测是没有概念的,其实现在也没有,但现在见识多了,那些想象变得更具体了一点。 尤其是知道她们带了那么多人出来后。 哪怕是一直告诫自己,别人没有义务帮她们,心里还是不免生起怨恨。 原来双喜他们一来羊城就成功了,原来他们远比自己想象的厉害有钱,原来双喜的几个姨都跟着他们发财了,原来…… 原来她们帮了那么多人,姚健汝也是被帮助的一个。 穆胜男知道一些大概,不像今天这样知道得这么具体,那些被带出来打工的女孩子,原来还有那么多往上走的选择。 她都不知道。 没有人跟她说,她一直在走弯路。 可明明,她们才是一个姓的一家人啊? 亲叔亲婶婶,为什么不帮帮他们,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家落败成这样。 甚至不需要她们手指头缝里漏出来,只是提点她几句就好。 她们就能够帮她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还有英男,当时二叔二婶要是肯出钱帮一帮,可能她就不需要带着那么丑陋大片的疤痕过一辈子。 回程的公交车上,穆胜男流了这几年压在心底一直没敢流出来的眼泪。 太难过了。 为什么不帮帮她们,她会记他们的恩情的。 到底是为什么啊! …… 回到厂里穆来男也没在宿舍,不用问,肯定是跟工友出去玩了。 管不住,穆胜男也没心情管,回宿舍就躺下了。 接下来的两周,穆胜男没再跟姚健汝一起出去,她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姚健汝。 只要看到,就忍不住会心生嫉妒。 如果二婶愿意拉她一把,现在什么都会,自信大方的人是不是就是她? 姚健汝察觉到了穆胜男的不对。 但她本来也只是挤出来的时间学电脑,工作之余的时候还要分配给英语和其他,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好在穆胜男是报名学了之后,才知道这些事。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她可能远远就躲开,可能短时间内很难再鼓起勇气去学电脑。 就在穆胜男考到资格证的时候,穆英男打电话过来,死活不肯再念书了。 穆胜男怕穆英男一个人在家会被穆庆民和两个老的欺压,所以离开前给穆英男办了寄宿。 学校寄宿条件是差点,但收拾好自己就好。 “姐,她们都嘲笑我是怪物,我不上学了,你带我走!”穆英男哭得有些上不来气。 学校的住宿条件很差,就是以前的旧平房教室,一大间里面摆的全是上下铺。 学校没有专门的浴室,反正学校每周都放假,天冷的时候周末回家洗就好,天热可以自己兑水在厕所洗。 穆英男没在学校洗过澡,都是回家洗。 秋季开学那阵还热,她干脆回家洗了澡再回学校睡觉。 本来都好好的,结果上周她坐在床上看英语书,同学突然扯开她的衣领,露出了蔓延半边身体的大块疤痕。 她脖子上一直是有疤的,同学也都知道,穆英男跟同学讲,是小时候不小心烫到了那一块。 平时在学校都会系红领巾,稍微遮一下。 同学都以为只有那一块而已。 明明是扯衣服的同学犯贱,但她被吓哭后,犯错的人仿佛成了穆英男。 睡她旁边的同学都吵着要老师给她们换床位,班上的同学也开始孤立她,骂她是怪物还要出来吓人。 穆英男从小就知道,读书改变命运,虽然她不知道具体会怎么改变,但她知道,她要多读书。 她比姐姐们运气都好,她小,姐姐愿意一直供她。 可是,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姐,我睡不着,我害怕,闭眼我就做恶梦,他们还会在我书包里放虫子吓我,被我发现就说我应该把虫子吃掉,说我比虫子更吓人……”穆英男真的要崩溃了。 穆胜男听得心都碎了,“英男,你不要理他们,当他们是猪,你好好学,起码要念个高中出来。” 穆英男也想这样,但她真的做不到,“姐,我撑不住了。” 第456章 咄咄逼人 穆胜男想给穆英男换学校。 镇上不止一间小学,同镇别的大队还有,只是离得更远,也有近的,不过是在邻村隔壁镇。 穆胜男不知道能不能去隔壁镇的小学读,她想让穆庆民去问问。 结果电话打过去,穆庆民压根不乐意办这事。 还嫌弃穆胜男事多,不过是被人笑几句,至于连书都读不成要换学校,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穆庆民说她们姐妹,没有小姐命,一身小姐病。 一分钟的时间都没到,穆庆民就挂了电话。 请假回家?现在又不是春节期间,办公室又忙,她前脚请假,后脚就会有别人顶上去,再回来只能进车间。 穆胜男当然更喜欢体面一点的文员工作,并不想换。 可老家能找谁呢,亲爸亲妈都指望不上,爷奶更靠不住。 近亲,有钱才有亲戚,没钱,没人看得上。 穆胜男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求了心最软的三叔奶,让她老人家帮忙去问问。 邻村的小学其实比中心小学还近,但是是比较旧的小学,学校连楼房都没有,就一圈平房。 问了学校说能收,让办转学手续就行。 三叔奶帮着跑了两天,到中心小学退了学费住宿费,把穆英男送到了邻村的小学。 过程中穆奶奶没少冷嘲热讽,也骂三叔奶多管闲事,但三叔奶只当听不到,帮着把事情都办妥当,还送了穆英男两天。 实在是同情这个孩子不容易。 新学校条件差,没法寄宿,穆英男只能住在家里。 当然,穆英男现在也不敢住学校了,她害怕再发生一样的事。 虽然转了学,但穆英男的情况并没有变好,她的注意力没有办法集中,对同学也总是防备。 在新学校,她自己把自己给孤立了。 …… 卫文东第三次被双喜拒绝。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你能不能直说让我死个明白?”卫文东觉得双喜是故意针对他。 他不觉得自己比陶金差,他入学的成绩比陶金高了十来分呢! 双喜看着他,“市场分析全是想当然,根本没有去走访,全是现编,说是问了几百个师兄师姐,同宿舍一个人填二份的“师兄姐”,这就是你拉投资的态度?” 卫文东眼睛躲闪得厉害,“绝不是你说的这样,我真的是很用心做的这份计划,我……” 双喜只是看着他,卫文东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我回去后会重新整理,我保证下次你一定会看到一份数据翔实的计划书!”卫文东努力让自己显得诚恳。 双喜摇头,“事不过三,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我已经给够你机会了。” 卫文东还想再说什么,双喜已经起了身。 这事对卫文东的打击很大,他特别不甘心,觉得自己可能是耍了点小聪明,但双喜估计是遛他玩的! 听说陶金做不好的地方,双喜都是直接指点。 那为什么到他这里,只说计划书不行,态度不好? 分明就是男女区别对待!这个穆双喜,可能是个同性恋变态! 流言刚在宿舍传了一天。 隔天,同样受陶金启发,一个宿舍凑一起研究,准备在宿舍搞打印店的男同学,从双喜那里拉到了投资。 正好发传单发到了卫文东宿舍,“就开在我们宿舍,一楼挨着宿管那间,有需要的可以配送上门啊,欢迎大家多多来照顾生意,这是我们的名片。” 卫文东接过名片,“飞扬打字复印社?飞扬?” 没记错的话,陶金那家租赁店就是叫这个名字。 黑皮男同学咧嘴一乐,“眼熟,跟班长她们一样,也是跟双喜拉的投资,我们一合计,也叫飞扬。” 这也是跟陶金她们商量过的,她们没意见。 宿舍的同学看向卫文东,意味不明的交换了眼神。 黑皮男同学不知道他们打什么机锋,把传单挨个发了,转战下一间。 他们要用最快的时间把学校的每一栋宿舍楼给扫了。 得让大家都知道,宿舍楼就有打印社,还统一配送上门。 晚一步让同学知道,他们可能就去外面打印了,这损失的可都是客源。 过了个周末,周一卫文东就被双喜堵在了教室,“听说你的方案被我拒绝后,就在外面造谣我是同性恋?” 卫文东猛地转头看向跟他哥俩好的室友。 这话他只在宿舍里说过,虽然当时也抱着让他们传播出去的想法,但他并不希望他们直接传播到双喜耳朵里。 是谁告的密! “我没有!我这两天都在亲自在食堂门口做随机问卷调查,怎么可能会去说这种话。”卫文东不承认。 要么告密的人站出来作证,要么这事死无对证。 双喜手里出现一只小p3,按下播放键,卫文东的声音传出来,“你们没发现吗?穆双喜对男生都特别冷淡,但对女生就不一样了……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们说她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是不是那什么,同性恋?” 教室里的同学齐齐看向卫文东,卫文东脸一下就白了。 这是什么东西,没见宿舍里有人用过,为什么他的话会被录下来? “我,我也是听说的,我……”卫文东刚刚的冷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双喜收起p3,“听谁说的,把人找出来,我不跟你计较。” 卫文东能听谁说,话就是他传的,根本没办法去找出莫须有的人来。 僵持几秒过后,卫文东低下了头。 “对不起,是我因为方案被拒心里有气,所以胡说八道,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周围传来唏嘘声,卫文东的头低得更低了。 双喜看着他,“你以为道歉是万能的吗?你说对不起,我就必须要说没关系。” 卫文东听出不对,愕然抬头。 此时辅导员已经过来了,正失望地看着卫文东。 卫文东急了,“这不过是件小事,我都已经道歉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 第457章 只对事不对人 “这怎么会是小事,你不知道有个罪叫诽谤罪吗?”陶金非常难以理解卫文东的想法。 这不是一般的造谣,他造谣双喜是同性恋! 简直恶毒得不能再恶毒。 陶金不知道以后的社会怎么样,她只知道,现在社会上看待同性恋,等同于精神病,等同于艾滋病,是要被集体排斥的。 现在走到外面去,路上甚至有诸如,“树立良好道德,保持洁身自好的生活行为,严禁搞同性恋”的标语和广告牌。 可见这是有违道德,不洁身自好的行为。 “我……”卫文东还想为自己辩解。 双喜看向辅导员,压根不听他讲话,“老师,我精神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走在路上都会有同学在议论我,嫌弃我的幻觉。” 卫文东瞬间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双喜。 这怎么可能,她分明就是胡说八道,这个谣言根本没传起来,早在打字复印社的传单发进宿舍时,就已经不攻自破了。 卫文东不能坐以待毙,忙跟辅导员认错,并说明情况。 “现在他们说,我投资打字复印社是心虚,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同性恋,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不打自招,是……”双喜很想摆出委屈的表情,但演技有点差,愣是没摆出来。 不过没关系,有嘴就行。 卫文东,“……!” 什么叫做百口莫辩,卫文东这下是体会到了,他还想再解释,但辅导员已经摆手让他不要开口。 原本卫文东这事,因为是初次违纪,认错态度还臬良好,一般就是警告处分。 但双喜明显不想善了,卫文东的处罚很有可能面临留校察看。 被开除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主要看双喜对这件事的态度,双喜不是没出象牙塔的学生,她知道怎么做能维护自己的权益。 学校这边的处理结果她要是不满意,完全可以采取法律手段,学校都拦不住的那种。 普通学生会害怕学校施压,双喜会怕吗? 当然,以辅导员对学校的了解,就算是普通学生,校方处理也是尽量公平公正的,不可能向双喜施压。 双喜是受害者,卫文东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 到了系领导办公室,卫文东终于知道怕了,哭着认错,也不再为自己辩解。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卫文东手写情况说明,留校察看,并公开道歉。 道歉并不只是跟双喜说声对不起就好,需要澄清事实,把他怎么被双喜拒绝,怎么怀恨在心,怎么造谣报复的事实说清楚。 卫文东很抗拒,但不能不照办,他不想被开除,更不想被联系家长。 不开除可以,毕竟才大一,也就耽误一年的时间,以卫文东的学习成绩,回去复读轻松考入名校。 新的校园,新的学习环境,反而会让他很快忘记这事,重新生活。 留在中山多好,他将背负造谣者的身份,直到毕业。 甚至可能会影响他毕业后的求职。 至于联系他家长,双喜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没必要赶狗入穷巷。 卫文东心里极端狭隘,可能跟家庭有关,把人逼狠了,谁知道卫文东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不过双喜建议辅导员安排卫文东接受学校的心理辅导。 与此同时,双喜也发布声明,把自己拒绝卫文东的原因公之于众。 并表示同系同级同学,无论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有好的项目想要创业尝试,自信可以达到她的高标准,可以拿着计划来找她。 “我们也可以吗?”卫文东的室友有些忐忑。 双喜点头,“我做事只对事不对人。” 室友们表情都有些庆幸,还好没有因为卫文东被针对。 不过卫文东真的敢开口啊,他第二次向双喜提交计划书的时候,居然要二十万的投资。 有二十万,双喜自己就能开好几家店了,找他干嘛。 他们怀疑卫文东是不是穷得对二十万没有概念,也可能是想钱想疯了。 双喜的声明一出,卫文东道歉不道歉,其实意义都不大了,大家的重点都转移到二十万上面去了。 现在羊城职工年平均工资才一万出头,二十万是什么概念? 而且这是平均工资,大部分普通人是达不到平均水平的,卫文东张口就要人十几二十年的收入? 双喜能答应他才怪! 总而言之,卫文东被拒绝得不冤。 同系的师兄姐们则是对大一的新生十分羡慕,他们也想有双喜这样的同学,非常非常想拥的! “大学里怎么会有这种人!”姚秀英非常生气,要不是双喜说已经解决了,她都想去学校找这个卫文东的是非。 双喜把葡萄丢进嘴里,“大学只筛选成绩,又不筛选人品。” 现在是信息不发达,好多事没有爆出来,大学里各种案件多得是。 姚秀英一想也是,干啥都有人品坏的人。 “你六姨最近也头疼,这边雇主欠薪不给还没断完官司,那边又出了保洁手脚不干净的事。”姚秀英最近也在家政公司帮忙。 就跟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差不多,好的雇主也碰不到好的保洁保姆,好的从业人员碰到的又都是难缠的雇主。 “手脚不干净是原则问题,不管她有什么样的困难,马上开除不能录用。”双喜皱眉,“不是褚时清推荐来的人?” 褚时清把人带出来不容易,要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后面就不好办了。 “不是。”姚秀英叹气,“小褚推荐来的人别的都好,就是太老实了,然后不爱洗澡,别的倒是没什么。” 卫生问题也挺令人头疼的,所以哪怕饭做得再好吃,姚六姨也没给安排保姆岗。 再一个思想观念比较老旧,现在主要让她们干老年人护理相关的工作。 力气大不怕脏不怕累,不挑活,观念习惯上也没有太大的碰撞,大体上都还好。 “要不是你六姨确实挺喜欢干家政公司,我都觉得挺对不住她的,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姚秀英和姚二姨现在没事就会去给姚六姨帮忙。 其实姚秀英几姊妹都是热心肠,尤其姚六姨。 没被双喜骗来羊城前,姚六姨在老家的目标就是等村里的老妇女主任退休,她去竞选妇女主任来着。 对处理那些鸡毛蒜皮,家庭纷争什么的很感兴趣。 第458章 新想法 姚秀英女士周末要在厂里加班,双喜在公司处理完工作,犯懒不想往厂里跑,就去了姚六姨那里。 姚六姨的家政公司就租在小区里头,一间临小区主干道的门面。 双喜到的时候,詹磊军正在帮忙从车上搬宣传单,双喜要过去帮忙,被詹磊军晃开了。 “你帮我拎一下书包。”詹磊军抱着一个大箱子往里走。 双喜拎了下书包,发现书包侧边有个可可爱爱的小挂件,她扬了扬眉,跟着他进去。 两老表有两个月没见着面了,詹磊军学业繁忙,听说周六日都很少回家。 学医嘛,理解。 “你身上这件t恤好像最近市面上流行的情侣装啊?”双喜打量着詹磊军,故意道。 詹磊军顿时心虚,伸手扯了扯外套,“是吗?学校门口的夜市随便买的,跟室友一起买的。” 双喜扬眉,在夜市买的更可疑好不好。 詹磊军对吃穿不上心,穿的衣服几乎都是姚六姨一手包办,家里条件好了后,姚六姨虽然不会给他买那种太贵的衣服,但也绝对不会买夜市的地摊货。 “都上大学了,谈恋爱就谈恋爱了呗,你不谈,六姨六姨父也该催了。”双喜打趣道。 连姚秀英女士都忘记她的实际年龄,说过大学要是有各方面都好的,可以谈一个的事。 初中高中谈恋爱那叫早恋,是洪水猛兽,是要严防死守的。 大学就可以谈了,最好谈个不错的,毕业就结婚,先成家后立业。 詹磊军脸一红,倒也不瞒双喜,“现在还早,不稳定,以后再说。” 主要是瞒也瞒不住,双喜估计高中的时候就怀疑他了。 双喜了然地点头,大手一挥,送出几张电影票,“公司福利,送你了,可以送对象的室友,搞好关系。” 虽然现在双喜不住校,但她又不是没住过。 宿舍的人处对象,那是要搞好一个宿舍的关系的,那是在校期间的娘家人。 不大方一点,小心夜谈会上给你上眼药。 詹磊军迟疑两秒,还是接过票,“谢了。” “你们两兄妹在嘀嘀咕咕什么?”姚二姨从外头进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姚六姨跟在她后面,刚收了遮阳伞。 “没说什么,好奇我哥的学校生活,听说学医可累了。”双喜笑着道。 姚六姨闻言重重点头,“你哥那些书啊,又厚又多,随便一本都能砸死人,不过学医事关人命,得学好学精了才行,不然就是庸医了。” 双喜同詹磊军对视一眼,冲他挤了挤眼睛。 詹磊军感激地笑笑,继续去搬东西。 下午,双喜在家政公司当了几个小时的接线员,约了几个客户上门谈合同。 偶尔做点这样的工作双喜当放松了,但姚六姨她们觉得双喜不应该干这些,赶她回去。 双喜正准备走的时候,碰上个孕妇挺着大肚子来找阿姨,要照顾她月子。 这时候还没有专门的月嫂行业,没有母婴保健的观念,一般人生孩子,基本都是婆婆来照顾,没有婆婆,也会从亲戚里头找人。 大家普遍认为找亲戚更放心,也更实惠。 姚六姨也是建议她从婆家或者娘家亲戚找人,结果一劝孕妇就掉眼泪。 她说她丈夫外派在国外,娘家没人,怀孩子四个月的时候,被请来照顾她,结果只照顾了半个月就撂挑子回了老家。 现在要生了,婆婆被丈夫催得没办法,只得再次过来,但这次来带着丈夫的大姨。 婆婆两姐妹天天在家里说她骂她,还商量等她生下孩子要怎么收拾她。 双喜本来都起了身,又坐下了。 “我新租了个房子,想躲起来生孩子,但我一个人实在不敢,想找人照顾自己,工资我愿意多给。”孕妇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出此下策。 什么人都行,什么人都比她婆婆和姨婆强。 姚六姨正琢磨着,不知道这单要不要接,总觉得很麻烦。 没等她琢磨出什么出,孕妇突然脸色变得痛苦,“我,我好像要生了,怎么办?” “别急别急,没那么快,放松,放松呼吸。”姚六姨和姚二姨赶紧上前,一个安抚孕妇的情绪,一个打医院电话。 结果医院两辆救护车都出车了,姚二姨和姚六姨对视一眼。 姚六姨,“我去开车。” 孕妇忍着痛抬手,“我有车,别弄脏了你们的车。”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姚六姨直接开来自己的车,自己的车开起来熟练一点,也更安全一点。 得知孕妇提前发动,车里什么都没准备,一行人直接抵达医院,姚六姨在医院陪产,姚二姨出去买需要用到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姚二姨一转身看到双喜,吓了一大跳。 双喜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一直在啊,帮产妇提着她的手提包,帮着扶人上车。” 姚二姨“……” 伸手薅住双喜,“生孩子不是什么好事,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在这里,我先送你回去。” 双喜也不反驳,老实跟着姚二姨走,但嘴没停下。 “二姨,你说开个月子中心怎么样,给产妇和孩子提供专业的照顾,别的地方没有市场,但沪市、羊城这些地方绝对有。”双喜觉得有这样需求的年轻人应该不少。 姚二姨,“……” 虽然早对双喜随时会有各种想法习以为常,但这双喜都能发现商机,姚二姨还是很震惊。 “直接做高端市场,请退休的妇科医生,最好是主任级别以上的,护士也要找专业出身的,照顾产妇和孩子的保姆也要培训专业知识,帮助产妇解决实际的育儿困难。” 双喜没能走成,陪着姚二姨买了东西,又回了医院。 姚二姨拉上姚六姨一起听。 姚六姨听完眼前一亮,“我还真遇到不少客户嫌家里老人带不好孩子的,现在的年轻人更讲究科学。” 以前跟现在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以前孩子多,能不能活看孩子自己本事。 现在只准生一个,孩子多精贵啊,尤其是大城市里的双职工家庭,父母工作都好的,更舍得在孩子身上花钱。 现在新手父母是独生子女的少,这也意味着他们兄弟姊妹多,父母不够分,存在很大的请人需求。 第459章 母女平安 姚六姨其实早就碰到了有专业需求的客户,也针对他们的需要找了几个护理专业退休的阿姨。 但她想不到还能把坐月子做成会所模式,做成专业机构。 姚六姨拉着双喜夸个不停。 她们天天跟有各种需求的客户打交道,脑子愣是一点窍没开,双喜不过是来一趟,就有这么好的想法。 双喜被夸得汗颜,“其实湾省那边早有这种机构了,他们叫产后护理之家,我之前是没接触过,所以才没想得起来。” 姚六姨还是夸,反正在她眼里,双喜就是最好的。 正聊着,接到通知的产妇家属赶了过来。 两个跟比姚秀英大不了几岁的中年妇女匆匆跑过来。 只看面相,都觉得不是特别好相处。 短头发的那个,一来就抓着问怎么没到预产期就发动了,是不是姚六姨几个冲撞了她儿媳妇。 姚六姨眼睛一瞪,“你儿媳妇是进去生孩子,生完等她出来自己问!好心把人送过来,误工费,洗车费结一下!” 要不是产妇一直客客气气,痛得话都说不完整还一直跟她们道谢,姚六姨会把话说得更难听。 一看姚六姨理直气壮,还伸手要钱,短头发那阿姨眼神虚了一下,“等我儿媳妇出来,我肯定要问,不能让人欺负了她去!” 说完赶紧守到产室门口等着,不跟姚六姨扯了。 本来家属来了,姚六姨她们就该走了的,但现在这个样子,姚六姨也不走了,她非得跟这老婆子扯个明白才行。 没等多久,产室的门就开了,产妇和孩子一起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母女平安。”护士笑着对姚六姨她们说。 姚六姨嘴角刚咧开呢,刚刚还一口一个不让儿媳妇被欺负的老太婆,一听生的是女儿,掉头就走。 陪着来的那个左右为难一秒,“桦云啊,我,我去劝劝你婆婆。” 也跟着走了。 产妇是顺产生的孩子,意识是清醒的。 刚冒死生下孩子,一出产房就被婆婆这样甩脸,巨大的难过涌上来,眼泪直接滚到了枕头上。 “没事,生女儿才好,女儿贴心,不用搭理她,别哭啊,哭坏了眼睛多亏。”姚二姨第一时间上前,堵住了产妇的视线。 “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一看就是个大眼睛的漂亮姑娘,像妈妈。” 产妇忍着眼泪笑了,扭头去看还没睁眼的奶娃娃,又嫌弃地扭开脸,“哪里漂亮了,像只红通通小老鼠,眼睛都没睁开。” 姚六姨跟着护士推床,“你看她眼缝多长,你的眼睛也大,孩子随妈,以后肯定是个大眼睛。” 护士点头,“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养两天就长好看了,这孩子还白。” 双喜也在旁边夸,“姐,你真厉害,生了个人。” 姚六姨几人,“……” 这孩子,夸起来人没轻没重的。 回到病房,看到姚六姨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甚至比她自己原先准备的还要周全,徐桦云差点又哭一场。 直接在病床上签了服务合同付了费用,临时调过来的阿姨也及时到位。 徐桦云依依不舍地送走姚六姨几个。 结果阿姨在医院没能坚持一天,就被徐桦云去而复返的婆婆给骂走了。 阿姨抹着眼泪,死活不愿意接徐桦云这单,加钱都不给做。 再换人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徐桦云的婆婆把阿姨赶走后,背着徐桦云抱着孙女去找医院里生了儿子的产妇讨奶。 还去问别人,家里生了几个,儿子多的话要不要换孩子养。 徐桦云打电话联系她丈夫也没有用,远水解不了近火不说,人家当儿子的也不相信亲妈会干出这种事。 原本顺产创伤小,恢复应该是比较快的,结果徐桦云一直恢复不好。 不光身体不好,精神也变得极其脆弱。 最后实在没办法,徐桦云还是求姚六姨来帮她。 “跟她婆婆打什么嘴仗,把人和孩子接出来,找个离医院近,条件好的酒店安置一个月就好了。”双喜不理解,干嘛非要跟她婆婆搅和在一起。 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应该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万事都得排自己后头。 现在跟婆婆争长短是最不理智的行为,自己都不心疼自己,指望婆婆良心发现心疼你? 而且徐桦云不是自己租了房子吗? “她婆婆私下跑去退租了,说是丫头片子不配。”徐桦云租的也是同小区的房子。 她婆婆一闹,房东也不想惹事,就给退了。 不过双喜的建议很有用,姚六姨当天就去把人和孩子接走了,另外安排了个阿姨照顾。 这下没了烦人婆婆,徐桦云终于可以安心坐月子。 手机也直接关机丢一边,扎扎实实在酒店住了一个半月,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徐桦云的丈夫虽然没别的大用,但给钱很大方,知道没办法把妻子劝回家后,所有费用都是他在支付,没有二话。 一个半月过去,徐桦云斗志昂扬地带着孩子回了家。 与此同时,姚六姨也和姚二姨坐上了去湾省的轮船,去考察学习她,准备回来开月子中心。 姚秀英正在家里看画册,“……” 姚六姨已经独立出去搞家政公司了,现在又弄月子中心,让谁去,姚二姨去? 那食品厂不是就她一个人管着! “反正现在厂里中层干部已经培养出来,除了虾滑养殖基地外,你们没有扩大经营的打算,二姨再做点别的不也挺好,反正都是你们姐妹的投资。”双喜主要是盯上几个姨口袋里的闲钱了。 准确地来讲,是姚秀英和两个姨突然对艺术品挺感兴趣。 姚秀英现在看的就是讲字画收藏的,家里最近还多了几个仿古摆件。 当然,在双喜眼里就是个仿古摆件,不知道姚秀英是花多少钱买回来的。 以姚秀英女士精打细算的程度,双喜寻思着应该不贵。 不过双喜还是觉得离谱,人家一辈子搞收藏的,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姚秀英和二姨她们…… 实在是不好直说打击她们的自信心。 与其让她们被人忽悠去买不知道何年何月会升值的“艺术品”,不如拿钱做点更合适的投资。 哪怕买房都比买艺术品强。 说起这事,双喜也好奇,“你们怎么突然对艺术品感兴趣。” 姚秀英脸上有些不大好意思,她让双喜别问,她就是看看。 双喜,“……” 第460章 一无是处 姚秀英不肯说,但没关系,双喜能找老穆曲线救国。 穆庆良开始还扭扭捏捏不肯说,后面被双喜一胁迫,只能从实招来,“你别跟你妈说是我告的密啊!” 事情还得从左晓静的订婚宴上说起。 姚秀英女士参加订婚宴后有感而发,担心双喜以后找的对象家世太好,寻思着培养培养审美。 然后去了解的过程中,听了画廊销售话术,知道那些画啊什么的还能升值,于是又想着给双喜攒点嫁妆。 怕双喜发现,姚秀英还是来沪市看穆庆良的时候,让他陪着一块去画廊看的。 另外也是沪市这边更有那个氛围,羊城还是太接地气了。 说实在话,穆庆良也有些心动。 但他看不明白,他完全看不懂那些画的意思,就觉得有些颜色啥的挺漂亮,有些画得人糊里糊涂的。 还有那些瓷器雕塑,穆庆良觉得既不实用,也不怎么漂亮。 穆庆良,“我估摸着你妈也看不大明白,太贵的她也不敢买,最后买的都是据说很有潜力,你妈妈自己又比较喜欢的画,她觉得漂亮。” 双喜,“……” 要能买个开心,也行。 不过双喜还是让穆庆良管着些姚秀英女士,买几幅现代画装饰装饰家里就好了,可千万别指望字画升值,砸钱进去。 “劝,肯定劝,就怕劝不住。”穆庆良现在家庭地位堪忧。 姚秀英自己管着个厂子,性格也变了不少,说话做事果决了很多,看中了她都是直接拍板买的。 双喜,“……” 等月子中心开起来,姚秀英女士手里就没闲钱买东买西了。 还有姚小姨那里,最近姚小姨那边是没动静,但那个林大姐谁知道什么时候给姚小姨挖坑。 钱都老老实实掏出来搞投资。 双喜还建议姚小姨把许攀高送出国去,出国也怪耗钱的。 “出国,他英语考三十五分,他出国?”姚小姨都震惊了,想过花大价钱供许攀高读个三本,真没想过送他出国。 虽然这十几年来,出国留学都挺热门的。 詹厚生负责跟姚小姨沟通这个事,顺便帮许攀高规划留学路线。 “是的,先出去读语言学校,再申请合适的大学。”詹厚生也觉得出国看看不错。 他们学校也有对外交流活动,到时候他也会申请参加。 因为是双喜提的建议,姚小姨很容易就被说服,跟许胜元和许攀高一商量,许胜元直接从书桌里掏出一堆材料。 许胜元竟然已经提前了解过了,但从没听他提过,“是有这个想法,但一直下不定决心。” 毕竟许攀高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出省读大学都不放心,更何况是走出国门。 “出国是不是就没人管我了?”许攀高满脸兴奋。 姚小姨白他一眼,“想得美,双喜经常飞国外,到时候我和你爸也会经常去看你,你敢学坏,打不死你!” 许攀高,“……” 既然有这个打算,姚小姨专门把许攀高留学的费用留出来,剩下的钱,姚六姨一个电话,都要走了。 “江省能不能搞,我要不要也搞一个?”姚小姨对这个月子中心还挺感兴趣的。 结果姚六姨直接给她否了,“老家不行,经济没上去,消费能力不行,开了也没生意。” 就是羊城都不是第一家店的选址地。 第一家店选在了特区,几乎前后脚开张的第二家店选在了沪市。 把月子会所开起来很容易,包括招那些经验丰富的退休老医生,在公立医院挖护士,请专业的老中医院,这些都很容易。 但怎么把这个新东西推到消费者面前,需要费点心思。 好在现在有专门且专业的广告公司,可以让他们出方案。 双喜怂恿几个姨妈妈一起做的,自然要帮她们把关,她负责跟广告公司对接。 电视广告要打,医院宣传要做,也要跟医院合作,双喜还建议推出产前体验服务。 双喜提的要求把几家广告公司的员工折磨得不轻,脑细胞死了一茬又一茬。 但再累也要干,拿下这个项目,妥妥的升职加薪没跑了。 要是表现得够出色,说不定还能拿下双喜集团的业务。 双喜本来就很忙,学业要完成,自己公司要她操心,现在还要挤出时间搞月子中心的事。 左晓静想约双喜一直都排不上时间。 就算约上了,双喜也对她大聊八卦和时尚没什么兴趣,她也不敢跟双喜吐槽宋明非。 双喜的逻辑是有问题解决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她抱怨只会让双喜自动躲开她。 “小姨,你要不重新做点什么,你当初创业的时候,特别自信,整个人都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宋湜希望左晓静不要走宋家女主人的老路。 他奶奶,他妈妈,都是选择家庭,最后离开家庭。 明明开始都很美好,最后却都是惨淡收场。 奶奶性格刚硬,再加上娘家支持,心里有底气,还能立落转身,他妈妈为家庭退让,牺牲,哪怕最后离婚,也还是落得郁郁而终的下场。 至少也要像他奶奶一样,离开的时候可以多潇洒一点。 这跟有没有钱没关系,他妈妈离开的时候,也拿到了几辈子花不完的钱,但她还是走不出来。 她的人生里,除了丈夫和儿子,再也没有其他。 就像现在,左晓静手里有物业有股份,但她依旧空虚,因为追不上朋友的脚步,害怕会失去朋友。 “你和双喜真正变成朋友,好像也是你在港城创业的那段时间。”宋湜丢下重磅炸弹。 左晓静忍不住笑了,可不是,她那时候都不怎么跟宋明非联系,一遇到问题就去烦双喜。 双喜那时候一点都不嫌她烦,再幼稚的问题,她都很有耐性,教她应该从哪里入手,怎么去解决那些棘手的问题。 但现在…… 左晓静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做生不如做熟,她唯一热爱的就是甜点,重新做甜点是更容易,但她就是不想再碰。 她好像挺一无是处的。 第461章 追求 随着声明公布,之后卫文东道歉,交到双喜这里的计划书一下子摞了厚厚一摞。 后面交上来的这些计划书,双喜肯定没有办法逐一细看。 想了想,双喜计划在班里搞了个招聘会,招聘同级同学成立一个系投资部。 没有投资想法的,可以来应聘,成为部门成员。 主要工作是对项目进行评估,筛选有潜力的投资项目,确定投资金额和方式。 投资部设研究组,对学校周边市场趋势,行业动态进行深入的研究分析,为投资决策提供数据支持和建议。 还有一个投后管理部,对成功拿到投资的项目持续跟踪,风险监控等等后续工作。 还要有个财务部,负责部门的所有财务工作。 “双喜,我能参加吗?”陶金已经从代理班长转正了,她跟辅导员接触比较多,很快知道了双喜的打算。 她对研究组的工作很感兴趣,也想以投资人的目光,重新审视曾经的自己。 双喜,“如果你能平衡好学习、店铺和部门工作这三者,当然可以,部门人员不多,实行末位淘汰制,能者居之。” 本来双喜的计划是成立固定成员的部门,这样磨合好后,工作起来会更顺畅。 但系里希望能够增强学生实践能力的同时,给更多同学机会。 考虑到真正的投资公司淘汰率本来就高,最后决定末位淘汰,随时洗牌。 只要你有能力,随时有机会挤进来。 既然是模拟投资公司,也是真实在工作,那工资也是有的,工资从项目分红里头来。 想要多拿工资,就要努力找出潜力大的项目,帮助扶持项目取得成功。 没有底薪,但提成相当可观,提前在学校拿到过万日薪不是梦。 如果能在工作中脱颖而出,譬如成为公司元老之类的,毕业求职,这段经历绝对会是简历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管是向钱看齐,还是向前程看齐,这都是绝佳的机会。 “我没问题!”陶金绝对是高精力人群,二话不说就表示没有问题,并且积极投入到部门前期筹备的工作中去。 双喜仿佛从陶金身上看到了郭再明的影子。 然后双喜愉快地撂了挑子。 羊城总公司,郭再明无端端地猛打了个喷嚏,利落地拒绝了电话那头竞争公司开出的高薪。 他已经一把年纪,对什么新工作新挑战没什么兴趣。 再说了,再大的挑战,能有老总不时,不是高考冲刺,就是去读书,把所有工作丢给他来得更刺激,更有挑战? 至于所谓高薪,也不看看双喜拿什么拴住他。 直接给他公司股份,虽然是虚拟投份,但双喜给得多啊,竞争公司再翻个倍,也填不上窟窿。 要利给利,要温情也有温情。 他来羊城碰壁的时候,是双喜给了他机会,他带着孩子处处为难的时候,是双喜直接出手给他解决实际问题。 公司还算是他一手奶大的,感情也有,他是疯了才想离开。 留在双喜家纺才是天天有挑战,在这里他的想法才能被执行,郭再明又不是没上过班,早被有自己的想法,还多且无用的领导折磨过了。 就像现在,老总沉迷学校生活,已经在学校搞模拟天使投资了。 郭再明觉得,现在家纺行业进入了稳速发展期,才会导致双喜的注意力分散。 比起竞争公司挖他,他更希望竞争公司多搞点事出来,帮忙拉回一点老总的注意力。 双喜还不知道郭再明天天许愿竞争对手发力,她只知道瑟罗娜家纺的文总似乎想对她发春。 上次飞机上偶遇过一次后,双方就没再遇到过了。 一般的活动,主办方没有特别要求的话,基本都是郭再明代为出席。 双喜记得有一次郭再明还跟她吐槽,说文总跟个花蝴蝶似的,身上的香水味能飘满整个会场。 有点夸张了,但香水味真的有点过分浓了。 “我约过你几次,但你的助理每次都说你没有时间。”文总还是一身休闲装扮,站在学校门口等着双喜。 好歹这位没有宋明非那么张扬,开辆跑车就停在校门口。 双喜叹气,“有没有可能,是我的助理太温柔了呢,文总,你要不先查查我几岁。” 正常上大学的年龄是十八岁左右,但双喜跳级了。 双喜是个子高挑,是早早褪去了稚气,但年龄是物理现实,不会因为她看起来成熟,就凭空大上几岁。 “港城和国外都没有这方面的讲究,穆小姐,我是真心想同你交朋友的。”文总想请双喜上车谈。 双喜一步都没挪动,“这是内地,而且,你太老了,我不喜欢。” 文总,“……” 这一刀扎实扎在心口,把他所有的话堵得再没有机会出口。 想追双喜实在是太难了,想制造机会都制造不出来。 双喜行踪不定,你以为她会去公司的时候,她去了英多食品厂,你以为她去食品厂的时候,她在学校。 偶遇是不可能偶遇的,他总不能一把年纪再回学校读书。 本来宋明非订婚是个好机会,文总原计划是在路上制造一点小碰撞,到时候送双喜她们去会场,顺理成章陪同在侧。 结果碰撞是碰了,他被大房的麦可馨撞了,替她大哥出气。 甚至还因为这一撞,直接耽误了订婚宴,害他连面都没有跟双喜碰到。 制造不了偶遇,以工作为由也约不出人,他只能到学校门口等人,直接摊牌。 据他所知,双喜没有感情经历,到了大学也跟男同学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完全可以理解,以双喜的能力阅历,这些毛头小子在她眼里只有两个字,幼稚。 文总对自己很有自信,觉得自己刚刚好,既有成熟男性的魅力,也有与之匹配的外型,跟双喜也有共同话题。 “对了,别来我喜欢你是我的事那套,很烦人,很困扰,我会可能会忍不住帮帮麦总。”眼看文总还要争取,双喜直接抬手阻止他开口。 “穆小姐,你误会了……”察觉到双眼目光变化,“抱歉,是我唐突了。” 文总的车开走,小苗的车停到双喜面前。 “查查港城麦家的情况,老爷子是不是不行了?” 第462章 同类人 跟预想的利用双喜去夺权不同,麦家的老爷子身体挺康健的。 不过集团内部争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文总刚认祖归宗,摆脱了私生子的身份,还拿到了麦氏的股份,从麦总手里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这是拿到了身份,自信心爆棚,跑双喜面前孔雀开屏来的? 双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不如是想利用她夺权。 心情不佳,双喜去室内滑雪场滑了两个小时的雪,出来后决定给文总找点事情做做。 很快瑟罗娜品牌就被爆出了质量问题,旗下少女品牌产品甲醛超标,婚庆套件存在断裂情况。 双喜,“……?” 这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本来双喜的计划是研究文总公司的产品,针对性竞争,抢夺消费者,毕竟双喜也想不到,瑟罗娜后面重做品牌砸了那么多钱,居然产品会有这么大的质量问题。 现在直接爆出大雷。 “当时质检那边一拆包装就觉得不对劲,刺激性很大,眼睛都睁不开,向我汇报了这个情况,我让人分批采购送去了自家检测公司。”郭再明也有点茫然,可是他这边才拿到检测结果。 这还没进行下一步呢。 双喜翻开检测结果,“不止甲醛含量不合格,ph值项目也抽检不合格,不应该啊,这不是自毁长城么。” 文总是通过让瑟罗娜起死回生拿到麦家的上桌资格。 这才刚拿到,就杀鸡取卵?双喜觉得文总应该没那么蠢,很有可能是被人做局了。 做局的人不用想,是对面港城麦家那边的人。 譬如痛失城池,因为投资不力差点失去继承人身份的麦总。 也有可能是文总的其他私生兄弟,毕竟都是私生子,凭什么你能登堂入室。 “瑟罗娜这个品牌已经成了菜市场品牌,新出的少女品牌他们是下了血本的,推广非常猛烈,砸了不少钱进去,这次估计损失惨重。”郭再明默默替文总掬一把同情泪。 不光砸进去的钱血本无归,就连新品牌也岌岌可危,现在还只是上报,要是继续发酵上央视新闻…… 郭再明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做一个品牌很难,毁掉一个品牌却很容易。 这里不得不感叹双喜一直以来的严格要求,针对代工厂的抽检极其严格,原材料管控远超行业标准。 而且这几年,公司自建生产基地,并相继在疆省等地投资了自己的原料基地,配备的专业的检测机构。 从全面代工,一步步稳定地过渡到了自建基地加全产业链的模式。 公司文化方面,双喜也很重视,据郭再明所知,行业内双喜家纺是福利体系最全,工资待遇最高的单位。 不管是公司职员,还是生产线一线的员工,对公司的忠诚度都很高。 瑟罗娜现在不仅是产品有问题,内部人员也有很大的问题。 …… 双喜很快接到了文总的质问电话。 毕竟前脚惹毛双喜,后脚公司就出事,真的很难不怀疑到双喜的身上。 文总这个情况,仇人看了都要同情他,这事没法洗白,除了把产品全部召回,立正挨打,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当然不是我。”双喜坚决不背锅,本来就不是她,她还没来得及放大招呢。 “原来文总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合时宜,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我了,文总不如换个角度想想,可能是自己内部的问题呢。” 毕竟是半路接手的公司,再草包的皇帝,多少也有一两个忠心臣子。 文总,“……” 双喜打开电视,刚好新闻上在播相关内容,她让文总看电视,“现在才是。” 电视上播放的是双喜家纺的自查结果,所有检测全部合格,远超国家标准,主播还拿来了瑟罗娜的检测报告做对比。 简直惨烈! 今天上新闻,明天纸媒全面发酵。 “你这是趁他病要他命啊。”隔天左晓静打来电话跟双喜八卦。 港城小嘛,麦家跟她家的关系不错,她还有个堂姐嫁到了麦家来着,自然知道这两天麦家动荡得厉害。 双喜对这些豪门争产没兴趣,她比较有兴趣的是瑟罗娜是会被卖,还是再换什么李生杨生过来接手。 瑟罗娜有港资背景,新拿下的建生产基地的地皮很是不错。 “应当不会换人,我听我爹地说,文生的母亲是麦伯伯最喜欢的女人。”左晓静忍不住撇嘴。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尤其是有钱的男人。 双喜挑眉,合理怀疑,瑟罗娜原本就是麦老先生为文总准备的,麦总不过是随手抛出来的踏脚石罢了。 既然还是文总,那双喜当然是继续抢占市场,借瑟罗娜的危机,巩固自己品牌在消费者心里的地位喽。 双喜家纺很快推出有奖活动,但凡消费不放心送检,检出有问题的产品,公司奖励五十万现金。 “不愧是穆总,踩碎你的骨头往上走啊,我的好三弟。”麦可馨最近一直守在祖宅,防着文伟诚,不,现在应该叫麦伟诚。 防着他跑来他们爹地面前卖惨。 虽然入了祖谱改了姓,但文伟诚并没有改名片和证件名字,他脸色很难看,却没有动气。 同样的事发生在双喜头上,他也会这样做。 他觉得自己跟双喜是同类人。 喜欢上这样的人,并不可耻,反而说明他眼光足够好。 “她确实很有手段。”文伟诚目光里透着一丝欣赏。 麦可馨脸色一变,“真该把你现在的表情拍下来,让穆总好好看看。” 最好让双喜直接整死瑟罗娜这个品牌。 文伟诚收起情绪,“爹地叫我过来,他人呢?” “你记错了,爹地今天约了左uncle打高尔夫,现在不在家。”麦可馨得意地冲文伟诚摊手。 文伟诚,“……” 第463章 损失惨重 文伟诚找他爹,一个是想告状,把公司内部的钉子拔走,一个是想从集团获得支持。 毕竟这次危机责任并不在他,而是他的草包大哥不讲武德,自毁长城。 瑟罗娜是替集团探路内地市场的先驱,结果麦伟卓决策失误,把品牌搞死,他都力挽狂澜了,麦伟卓还在犯蠢。 这次的危机应对,他不是没有办法,但集团得先给他一个交代。 麦伟卓留下的人必须撤走,麦伟卓也必须为这次造成的后果埋单。 不然谁知道他解决了这次的问题,麦伟卓还会不会弄出更大的乱子。 但有麦可馨拦着,文伟诚根本见不到人。 “没办法跟爹地商量的话,那我只能公事公办了,内地的公安向来秉公执法,相信明董也不想自己的孙子被拘留。”文伟诚也不怕麦可馨。 文伟诚接手瑟罗娜后,清理了一批人,那些跟麦伟卓关系好的,都被他撵走了。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这次查了才知道,负责原材料采购的不是别人,是麦伟卓和麦可馨兄妹的表弟,跟麦伟卓一样的草包。 麦可馨柳眉一竖,“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文伟诚撂下话,转身离开。 当晚,文伟诚就接到了祖宅的电话,赶过去见到了他爹地,说明了情况。 他爹地本来就心疼他,偏疼他。 文伟诚成功把责任推了出去。 …… 左晓静在港城待不了几天,又跑来找双喜,双喜要是忙,她就去找姚秀英。 顺道八卦了一下麦家的事。 据说麦总这次损失惨重,不光卡被停了,几辆心爱的豪车所有权也被收走了。 最最重要的是,原本麦太太借着文伟诚认祖归宗的事跟麦老先生谈了条件,文伟诚归宗,麦伟卓出任集团副总。 现在副总的事也被搁置了,但文伟诚已经认祖归宗。 “麦太太和麦可馨现在恨文伟诚恨得咬牙切齿。”这种事左晓静从小看到大,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这种事姚秀英爱听,听得一惊一乍的。 现在在姚秀英眼里,这个麦老爷子跟穆老头一样偏心,“这个麦老爷子,心怎么这么偏,他这一碗水端不平,迟早要出事的。” 姚二姨她们也都在,跟姚秀英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姚二姨,“他们这种有钱人家,是故意端不平的,跟以前的皇帝一样,就是要儿子们争斗,谁赢了把家产交给谁。” 姚六姨冷笑着摇头,“也说不准,可能就是偏着外头的,觉得外头的没名没份,吃了苦。” 她们都是天然更同情麦太太的,觉得麦太太不容易。 至于文伟诚和麦伟卓的争斗,她们也更希望麦伟卓赢。 “不是有儿有女吗?儿子扶不起来,还有女儿,总不能一个都不成。”姚秀英想到私生子三个字都不舒服。 左晓静苦笑一声。 港城重男轻女的风气一点不比内地少,女儿是默认要嫁人,默认不能继承家业的。 从一开始就没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拿什么去争。 当然,女儿继承家业的有,但稀少。 左晓静跟几个姨八卦完,双喜打电话回来说飞机两个小时后落地羊城,左晓静又跑去接双喜。 双喜,“……” 好在左晓静还要准备婚礼的事,不然她这么殷勤,小苗都要失业了。 这趟双喜跟老穆一道回来的,老穆坐小苗的车先回家,双喜上了左晓静的车。 “你有没有想过,文伟诚是故意的?”双喜听完左晓静的转述,换个角度怀疑,“他接手内地公司后,肯定清了一波人,为什么最后单单留下麦总的表弟。” 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明显就不成立,装不知道还有可能。 左晓静,“明非也这样说,他说文伟诚的目标根本不是自立门户,而是麦氏集团。” 双喜点头,“麦老爷子也在帮他,至少态度是默许的。” 说不定文伟诚是故意跑她面前来挑衅了,想借她的手挑出脓包,没想到麦可馨那边先按耐不住。 以为文伟诚真是凭着内地公司的成功认祖归宗,那证明他能力不行,是不是就能被踢出去。 原配的孩子还是太单纯了。 这件事唯一需要总结的经验教训是,银货两讫。 麦太太就应该先让麦伟卓坐稳副总位置,再同意让文伟诚认祖归宗。 —— 状态不好,今天请假…… 第464章 意外也不意外 沪市那边的工地虽然有穆庆良盯着,但大大小小的问题都有,包工头监守自盗的情况也有发生。 双喜是不急不躁,有问题解决问题,原则问题,一道把制造问题的人给解决了就行。 穆庆良就没她这么好的心态,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工地盯着。 这一年基本都是姚秀英跑沪市的时候多,每个月怎么也要过去一次,难得穆庆良回来,一家人安排了聚餐。 左晓静把双喜送到地方就要走的,被双喜一起领了进去。 然后左晓静就吃了顿无比热闹,左边男女对唱,右边一桌麻将的家常饭。 怎么说呢,是她没有感受过的烟火气,很吵很闹,但很开心。 不像她家里吃饭,人也多,但一点也不热闹,餐桌上刀光剑影,心态差点的,顿顿能吃到消化不良。 宋家倒不至于这样,但人少冷清,饭桌上基本只有老爷子跟大宋总聊公事。 心情一放松,左晓静就吃多了。 看她撑得难受,双喜只能带她出去溜达消食。 正好邓嘉文打电话来要约双喜的时间,得知邓嘉文现在还在公司加班,双喜表示她过去一趟。 左晓静没想到带她消食是让她当苦力,帮忙提给同事们带的宵夜。 但怎么说呢,确实是消食了。 酒水公司这边双喜来得少,基本都是邓嘉文去总部汇报工作。 难得来一趟,得知公司还有好几个人加班,双喜干脆定了饮料和宵夜,一起带过去。 “菲菲,健汝,快快快,换衣服,穆总要来公司。”宿舍里同事打开手机看到消息,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敷在脸上的黄瓜片都掉了。 姚健汝打开公司配发的手机一看,是真的,男同事们都已经往公司冲了。 离开食品厂后,姚健汝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双喜了。 她有点儿……犹豫。 “听说穆总给订了宵夜,赶紧的呀!”同事跑过来,摘掉姚健汝头上戴的耳机,“别学啦,不差这几小时。” 宿舍离公司很近,走路也就五分钟的路程,大家飞快收拾,跑去公司。 姚健汝最后还是随大流,跟着一起去了公司。 她们到的时候双喜还没到,邓嘉文看着这些人头疼,目光扫到跟她一起加班的下属。 “……我想着穆总难得来一次,就给大家吱了一声。”下属缩了缩脖子。 邓嘉文捂额,“我跟穆总说只有三个人加班。” 下属干笑两声,其他人对视一眼,蒙了,“要不我们先撤?” 虽然他们不全是奔着夜宵来的,但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穆总又没有准备的话,肯定会很尴尬。 邓嘉文转身去拿包,准备自掏腰包请他们吃夜宵。 刚转身,左晓静用身体撞开玻璃门,“快快快,来两个人帮忙接一下……” 转身一看一堆人,吓了一跳,“这么多人啊,那赶紧下去,我正愁我一个人搬来搬去费劲。” 虽然双喜来得少,也不认识分公司的大部分职员,但职员们都认识双喜。 眼前的人明显不是双喜。 “左小姐,穆总呢?”邓嘉文反应最快,速度上前接过左晓静手里的东西。 左晓静一脸愤愤,“饮料太多了,她在楼下等着呢!再安排两个下去就够了。” 早知道楼上这么多人,就叫人下去接一下,累死她了! “健汝,带两个男同事下去接一下穆总。”邓嘉文不能把左晓静丢下,只能安排人去接。 姚健汝本身就是从食品厂过来的,跟穆总有过接触,她带人去比较合适。 双喜看到姚健汝带着人的时候,就猜到公司人应该都全了。 正好订的夜宵还没到,双喜边跟他们上楼,边打电话通知酒楼那边不用送了,改订个大包。 “都是临时过来的,等会你们直接过去吃。”双喜问姚健汝,目光也看到她旁边的两位同事。 三人都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姚健汝,“大家听到穆总过来都很激动。” 双喜笑着点了点头,电梯很快抵达楼层,双喜出去的时候,姚健汝三个都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在同一间电梯里,但他们都不敢站得离双喜太近。 明明平时速度很快的电梯,今天也变得格外漫长起来。 可算是到了! 追着双喜的脚步进到公司,姚健汝身后的两个男同事胸膛都挺得比平时高。 “知道你要来,就都跑过来了。”邓嘉文一脸无奈地迎上双喜。 双喜轻轻笑了笑,把她订了包间的消息告诉大家。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看向邓嘉文,“你安排一下。” 邓嘉文安排的时候,双喜进了她的办公室,左晓静已经翘着脚在欣赏夜景了,“你这个酒水公司的楼层和地段都不错。” 最开始酒水公司的办公室不是在这边,租的羊城比较旧的大楼,主打一个性价比。 后来不是跟陈琳达合作做红酒么,就换了办公地点。 红酒卖得那么贵,客户来公司签合同,总不好让客户在老旧城的旧大楼里签约。 都是工作需要。 邓嘉文很快进来,没两分钟,姚健汝敲门,“穆总,邓总,我们就先过去了。” 双喜目光落在她挎在肩膀上的包上,上面有个眼熟的小挂件。 只一秒,双喜就移开了目光。 停留的时间太短,姚健汝并没有察觉到。 双喜没在酒水公司待太久,处理完公司,同邓嘉文闲聊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不过詹磊军和姚健汝? 所以,日记本的女主角不是詹磊军班上的某个女同学,而是姚健汝。 意外也不算太意外。 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随便一件小事可能就心动了,很正常。 姚健汝的家庭条件是不好,但她本身还是很优秀的,别的方面双喜不了解,但学习能力非常强。 邓嘉文跟她夸过姚健汝几次,说只要安排她去学东西,都能很快学会。 现在姚健汝会开车,英语也会一点,还在学习,酒水公司对销售的计算机技能没要求,公司有专门的后勤人员。 不过邓嘉文也自学了个七七八八,因为打字一直练不好,还专门去报了班。 别的不说,她至少一直在践行放弃学业来羊城的初衷。 但,姚健汝的那个家庭。 第465章 祸害死了就好 晚上的聚餐大家都非常开心。 开始他们还没敢放开了点,吃了一会儿他们邓总过来,大手一挥,又给他们加了不少菜。 都是能吃能喝的主,敞开了吃还能再点一些。 “邓总,咱们公司的聚餐标准,能不能提得跟这次一样啊?”有那胆子大的仗着喝了点酒,跟邓嘉文开起了玩笑。 公司每个月都有聚餐,和总公司一样,想参加就来,不想参加直接说就行。 不过这种例行聚餐就没有补贴了,不来自动放弃。 酒水公司的聚餐是有标准的,不低,但肯定没法跟双喜请客比。 邓嘉文端了杯酒,“你们行了啊,酒水都是从公司搬的,还要多高的标准?要不参考参考下同行?” 一听参考同行,大家就闭嘴了,嘻嘻哈哈地转移话题。 邓嘉文陪他们喝了一杯,吃了点东西就撤了,到底是领导,她在这里大家都放不开。 看到邓嘉文起身,姚健汝忙抓起包跟上,“邓总,我送你回去,我没有喝酒。” 公司没有劝酒文化,想喝酒的自己从公司搬,不想喝酒的喝饮料喝白水,都行。 邓嘉文本来准备打车的,闻言也不拒绝。 把钥匙给她,“太晚了,等会你直接开车回宿舍。” 送邓嘉文回家的路上,姚健汝的手机就响了好几次。 掐断几次后,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邓嘉文不插手下属的私事,只有姚健汝回宿舍的时候,提醒她路上注意安全。 出了邓嘉文住的小区,找了个路边的车位停好车,姚健汝才打开手机。 是座机号码打来的,区号是老家的。 姚健汝是想家的,想她年迈的奶奶,想瘫痪在床的爸爸,担心他的身体,想念两个妹妹。 但她又很怕接到老家的电话。 电话大多数是她奶奶打来的,打电话永远只有一件事,就是要钱。 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又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接一个,掐了还打,打个不停。 开机等了好一会,电话都没再响起。 姚健汝轻轻松了口气,应该没什么大事,要是有事,会一直打的。 就在她准备启动汽车的时候,电话响了。 “姐,爸吐血送医院了,奶奶让你汇两千块钱回来。”电话是她大妹打过来的。 心里的担心涌起的同时,姚健汝眼前也是一黑,“爸怎么会吐血,什么时候去的医院?就你和小妹在家吗?” 姚大妹声很平静,并没有父亲重病入院的恐慌,她平静地回答姚健汝的问题,告诉她为什么她们爸爸会吐血。 还是气功的事,不知道哪里学到了什么功法,他自己在家试,等她们放学回家的时候,人已经吐血昏迷了。 姚大妹心想,要是这次那个祸害能死了就好,死了就不会拖累她姐了。 但这话她不能说,她姐不爱听。 听到说外婆过来家里陪她们住,姚健汝才松了口气。 至于钱,姚健汝握紧了方向盘。 她手头刚存了一千六,原本这钱是计划报名成教大专的费用,现在不光计划难以实施,钱还不够。 而且她跟詹磊军处对象,她一直不太愿意詹磊军花太多钱,做不到平均支出,一些小的支出她也努力在付。 看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只能借口工作忙,暂时不能跟他见面了。 心里闷得难受,但姚健汝没办法。 缺的钱回到宿舍后姚健汝找同事借了,她坚持给同事打了欠条。 “你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同事收好欠条,“不过,你每个月工资也不低呀,怎么还这么缺钱?” 姚健汝工作上手快,做选择也果断。 红酒刚开始的时候工资是不如她们白酒这边,但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现在早追上来了。 姚健汝不想说家里的事,想了想,“我想给男朋友送个好点的礼物。” 同事了然地点头,打趣地看向她,“什么时候把对象领我们见见呀。” 姚健汝谈了恋爱,大家都知道,但对象一直很神秘,她们都没有见过。 她们这行,接触的老总挺多的,大老板小老板都有。 女销售又多是年轻漂亮的姑娘,诱惑还挺多的。 公司人员流动大,很多是接触来接触去,跟了这些老板,顺便跳槽过去,跟公司砍价争点。 也有母老虎守家,私下跟了老板,人还在公司上班的。 都是正常现象,个人选择而已。 不过姚健汝应该是正常处的对象,偶尔看她带礼物回宿舍,都是很普通平价的礼物,娃娃什么的,不像是被人包了。 “他太忙了。”姚健汝扯了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同事没再问,时间已经很晚了,得赶紧去睡美容觉,明天还要上班。 姚健汝凑够了钱,上班的时候找时间去了趟银行,把钱汇回家。 过了几天,姚健汝接到了她奶奶的电话,说是她爸爸已经抢救回来送回了家,她汇回去的钱解了燃眉之急。 电话里姚奶奶夸了姚健汝好几声。 最后迟疑着问,姚健汝能不能再汇几百块回来,医生说姚父营养不良,需要好好调养,得吃营养品。 姚健汝根本就没时间高兴,只觉得喉咙发涩。 她让姚奶奶先去村里小卖部赊账,不行借两百块,等她开工资了她再还。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苦了我健汝啊。”姚奶奶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姚健汝心里难受,“奶,你别这样说,我爸能好好的就行。” 电话刚挂断又响了起来,是詹磊军的电话。 姚健汝只是看着,并没有接,她怕自己接起电话听到他的关心会忍不住哭,怕他追问她怎么了。 等铃声停止,隔了好一会儿,姚健汝才回了条短信,告诉詹磊军她在拜访客户。 在街上枯坐了两分钟,姚健汝打起精神。 她不能消沉,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还要赚钱还账,要防着她爸下一次有什么事再去医院,还有妹妹们的学费,很快又要交了。 …… 第466章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姚健汝在宿舍附近的便利店找了个晚班的工作,她们住在市中心,附近有很多工作可以找,薪水也很可观。 宿舍的舍友觉得姚健汝太拼了,“你不是有男朋友吗?你不能找你男朋友帮你吗?” 实话实说,她们的本职工作不算太辛苦,不需要坐班,日常主要是陌拜和维护客户。 出外勤事不多,经常送趟酒就没事了,大把的时间可以在宿舍偷懒。 以前姚健汝学各种技能还可以理解,上进心强嘛。 晚上还要出去上班,同事们就不太能理解了。 姚健汝解释说男朋友还在上学,她也不想花男朋友的钱。 “你傻啊,你都处对象了,你不花他的钱花谁的?”舍友涂完最后一个脚指甲,拿小扇子给脚指甲扇风。 说着又有点疑惑,“你条件也不差,干嘛不找个能帮你的男朋友。” 姚健汝低头腼腆地笑了笑,“他已经很好了。” 准确地来说,是特别特别好。 刚到食品厂的时候,姚健汝还不知道要怎么调整自己的心态,初出社会的冲击对她实在是太大了。 再加上一出来,家里就追着要钱,她压力特别特别大。 食品厂的阿姨们,个个背后都有故事,看到她们为家里的孩子省吃俭用,努力工作存钱,她心里特别羡慕。 也特别难过。 没出社会前,她理解她妈妈,觉得日子确实过不下去,走了也好,至少不陪着她们吃苦。 出来后,姚健汝不理解了,哪怕进不了厂,去外面的饭店洗碗,赚的钱也够养活她们一家人。 她读书好,上学几乎不用钱,生活费甚至都能从奖金里省出来。 只要再熬几年,等她读出来就能一起赚钱养家了。 但她妈妈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她们。 看到双喜和詹磊军他们,她也会忍不住羡慕他们的好命,同样是人,为什么他们就能生到那么好的家庭。 姚健汝晚上睡觉总忍不住幻想,要是姚阿姨和穆叔叔是她的父母就好了,她会更懂事更孝顺。 但幻想只是幻想,生活还要继续,她上了夜校。 本来想把夜校的学费省下来,但那显然不符合实际,上了学校后,心里忍不住愁家里的开销,妹妹的学费。 姚健汝一直没说的是,知道她来羊城打工后,她妈妈也打过电话给她,让她汇钱帮着一起养弟弟。 她没同意,她妈妈就在电话里对她破口大骂。 姚健汝想不通,她和妹妹都已经被妈妈抛弃了,为什么没人要的孩子还要去养有人要的那个。 她心里实在是难受,躲到了空厂房后面哭。 哭的时候被詹磊军看到了,她当时吓了一跳,慌乱地拿袖子擦着眼泪。 而他什么也没问,只给她递了张干净的手帕就走了。 隔几天再见到詹磊军,他也还是没说什么,收下她洗干净的手帕,送了她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他们就是这样真正的认识了。 后来知道她为什么辍学,詹磊军鼓励她参加成考,可以通过业余班学习拿文凭。 成人高考很灵活,可以函授,有业余班,也能脱产全日制。 在詹磊军的辅导下,姚健汝现在已经通过高中学历的文凭考试,明年五月就能参加成人高考。 计划目标是拿大专文凭,但姚健汝对自己的要求是本科。 原本以酒水公司的工作强度,她甚至可以申请脱产全日制上课的。 没办法跑销售,她暂时转后勤岗都行。 但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姚健汝渐渐对未来不确定起来,她真的很害怕家里的任何一个电话。 想到这里,原本因为詹磊军而翘起的嘴角,又慢慢压了下来。 舍友让她找个更好的人,可哪里还有比詹磊军更好的人呢? 就连詹磊军,她其实都是配不上的。 他总是很乐观,甚至有些天真,想带她见同学,见朋友,甚至想直接跟家里说。 但姚健汝从来没答应过。 他说他家里很开明,奶奶和父母都很和善,他的父母也很欣赏她的坚韧,一定不会反对他们在一起。 可人在看待陌生人是没有要求的,甚至会同情可怜她,一旦换个身份,只要是正常的父母,应该都没有办法接受她。 接受她背后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家庭。 她心里很清楚。 詹磊军是在高考后表白的,姚健汝做梦都不敢想他会喜欢自己,她拒绝过。 但她太想靠近温暖了,最后还是答应他在一起。 条件是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如果他们能坚持到最后,自然最好,如果坚持不了,她也不想成为詹磊军人生里显眼的污点。 说实话,詹磊军的乐观也感染了她。 尤其是最近这半年,家里没什么太麻烦的事,工作越来越顺,工资也涨起来的时候。 她甚至还存下了钱,她可以自己给自己交学费。 姚健汝苦笑一声,把东西收拾好。 她已经休息了半个小时了,趁着便利店还没到交班时间,她还能再去做一做陌拜。 舍友看她出门,耸了耸肩,看脚上的指甲都干了,才慢慢开始涂手上的。 …… 一个挂饰而已,也未必就一定是詹磊军和姚健汝。 不过双喜没忍住好奇心试探了一下,发现她在讲起姚健汝时,詹磊军的注意力会瞬间集中。 得,没跑了。 好奇心害死猫呀,她现在也没法跟家里人说,只能憋着。 倒是可以直接跟詹磊军说,打趣一下他,但双喜不是太看好他们,干脆当不知道。 以詹磊军的性格,只要姚健汝能稳住,他们肯定能成。 但问题是姚健汝不是一个人,她的情感牵扯了太多人,每个人都会左右到她的选择。 邓嘉文是跟她夸过好几次姚健汝,但颜小兰也没少跟双喜八卦。 倒不是看笑话,主要是颜小兰恨铁不成钢,觉得姚健汝傻乎乎的,不知道为自己打算。 有些钱明明可以不给,但姚健汝不光给,还要想办法多给。 颜小兰没少劝,但没用。 开始颜小兰还借钱给姚健汝,现在都不肯借了。 每次借一回都要替姚健汝气一场,不借还能少生几场气。 第467章 留不住人 颜小兰现在没在食品厂了,被姚岳衡借到了物流公司。 借过去就扣住不给还人。 本来是不用借人的,原计划是江薇在姚岳衡这边工作一年,然后再回老家。 结果江薇连姚岳衡这里都不想来。 她非常喜欢双喜家纺的工作环境,工作非常努力,并且鼓起勇气跟双喜和郭再明表达了想留下的想法。 双喜当然没意见,名牌大学毕业生,她想招也是不容易的。 郭再明也一样,刚把人培养出来,用得顺手,能留下自然最好。 甚至这一次江薇都没用江琨帮忙,自己跟父母谈判,最后凭着双喜家纺的金字招牌,成功取得了父母的同意。 江琨,“……” 人是他坚持送到双喜那里的。 什么都料到了,就是没料到江薇有自己的想法。 “小老板,我什么时候能回食品厂啊?”双喜到物流公司开会,颜小兰边端茶,边问得委屈巴巴。 物流公司挺好的,工资开得比食品厂高很多,但颜小兰就是想回食品厂。 她喜欢食品厂,食品厂更让她有安全感,工资反倒是其次。 姚岳衡拦在双喜身前,“回回回,起码忙完今年,颜会计,你先去整理报表,我这边跟穆总汇报一下工作。” 工作时间,姚岳衡公私分得很开的。 等姚岳衡把人送出会议室,扭头对上的就是双喜似笑非笑的表情。 “没办法,她这个岗位挺关键的,外头招人我不放心。”姚岳衡想不通。 他这里人文关怀也挺好的,怎么就一门心思想回食品厂呢? 双喜耸肩,这个问题她也没有办法解决,“先谈工作。” 物流公司这边进展得还算顺利,羊城到江省的物流,江省辐射到周边市县的路线全面贯通,公司已经转亏为盈。 不过各地的仓储中心,运输队伍组建是吞金兽,钱是源源不断地砸了进去。 好在姚岳衡和江琨有个很大的优势,两人都是退伍军人。 人员方面不用操心,还跟政府有了合作,优惠政策一条都没错过。 “估计九九年能初步完成计划。”姚岳衡摸了把自己日渐稀少的头发,莫名有些心酸。 压力大啊,明明双喜把用地问题都解决了,怎么还要花那么多钱。 最要命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跟江琨都不敢回头看,干不干得成也不敢想。 想了就干不成了,只能闷头干。 现在江琨已经不在江省了。 江省的基地已经建设完成,现在人在冀省,据说吃不习惯喝不习惯,人已经暴瘦了十斤。 “有问题及时跟肖总沟通。”双喜对物流公司的进度表示满意。 聊完工作,姚岳衡瘫在沙发上回了一会血。 没办法,汇报工作的时候,双喜那个表情实在是太严肃了,根本想不起来眼前的人是他妹。 “难得过来一趟,请你吃顿饭,有两个残疾战友在附近开了个小饭馆,味道不错。”姚岳衡拿起外套。 双喜没有意见,现在已经是饭点,回家已经来不及了。 “你对象追到了没?”双喜好奇地问。 姚岳衡脸上一苦,心碎地看向双喜,“黄了,追上了人家,人家约你看电影,没时间,约你吃饭,人在外地。” 好不容易等他回来约人家,人家带了男朋友来见他。 双喜,“……” 抬手拍了拍姚岳衡的肩膀,“节哀。” 姚岳衡抖开肩膀上的手,嫌弃得不得了,“会不会用词,会不会安慰人!” “不会,我总不能鼓励你为爱做三。”双喜也很无奈啊,感情的问题她是真不会处理。 通用语境,姚岳衡秒懂为爱做三的意思,“……” 喜欢是真的还喜欢,但感情也确实还没有处出来,暂时还到不了双喜说的这一步。 他甚至都忙得没多少时间难过。 太多问题要去解决,太多不懂的东西要去学了,是可以找专业的人交给别人干,但你不懂就容易被糊弄,只能硬着头皮学。 姚岳衡觉得,他现在不干物流了,随便找家公司,都是全能型人才,都能干。 “不过,你是前天才回羊城的,你确定你女朋友是真换人了,而不是故意找人来气你?”双喜疑惑地问。 姚岳衡,“妹啊,你去吃饭,挂哥账上,哥有点事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得老远,双喜无语地目送他离开。 最后双喜叫上了颜小兰一起去饭店吃饭,稍微做了下颜小兰的工作,建议她留在物流公司,未来的发展更有前景。 有双喜做后盾,食品厂当然也能做大做强,但姚秀英他们都没有这个想法。 就想着做好手头的事,做精,不打算再继续扩张。 姚秀英一直认为,人有多大的本事,就端多大的碗,她的能力就到这里了,再大的责任她也担不起。 经营好食品厂,让厂里的职工能安居乐业,就足够了。 “舍不得食品厂随时可以回去的嘛,厂又不会长脚跑。”双喜笑着打趣道,“想老板可以直接去老板家里吃饭。” 颜小兰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确实最舍不得姚秀英和姚二姨。 食品厂对她而言就像乌托邦,在她最无助,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帮助接纳了她,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港湾。 她也知道,想实现她的买房梦想,最好是留在物流公司,希望更大。 “真的可以去吗?”颜小兰不好意思地问。 双喜点头,“当然可以。” “认干妈也可以吗?”颜小兰大着胆子继续问。 双喜瞅她一眼,“不可以。” 颜小兰撅了撅嘴,但还是很高兴,“那我周末就过去,正好上回客户给我送了盒茶叶,我也喝不明白,给老板喝。” 双喜,“但可以改口叫姨,大姨,二姨,还有六姨。” 颜小兰眼睛一酸,赶紧低头扒饭掩饰情绪,默默重复,“我周末去……” 去看大姨。 眼泪马上要掉的时候,姚岳衡回来了,垂头丧气的,迎着双喜疑问的目光,他也顾不上颜小兰在这里了。 “是气我的,但是家里人介绍的,我太迟钝,人家气得跟家人说同意处处看了。” 双喜,颜小兰,“……” 第468章 分居两地 双喜选择默默吃饭。 颜小兰话也变得格外密集,“尝尝这个,店里的招牌,这个特别脆,大厨老家的做法,还有这个汤,特别鲜甜……” 要命了,她对老板的感情状况一点也不好奇! 吃过饭姚岳衡送双喜,双喜想了想,还是叮嘱他能好好沟通就沟通,沟通不了当断则断,不要搅和到别人的感情里去。 她一点也不想某天在调解节目,或者法制新闻里看到他。 姚岳衡,“……” 双喜向来不喜欢跟人废话太多,刚来羊城的时候,除了学白话让姚秀英看本地台,其余就让她看调解和法制节目。 到食品厂,姚秀英为厂里的女工们发愁的时候,双喜也是直接在食堂装电视机。 什么也不放,就放这两个节目加新闻联播。 姚岳衡跟姚二姨母子和解的时候,住到家里,每天的背景音就是这些,他也没少看。 这两个节目除了家长里短外,最多的就是感情纠纷,三人起步,比较常见的也是三个人。 “你盼我点好!”姚岳衡无语地瞪了双喜一眼。 瞪完又有点失落,心里百般滋味。 原本,他是准备再争一争的,只是相亲对象而已,只是说处处看而已,他服个软,耍个赖皮就能解决的事。 但解决完了之后呢? 人要的是陪伴,是有个人在身边知冷知热,但接下来的几年,他都没法闲下来。 现在再忙,他想方设法都要给她回电话回消息,但她还是接受不了,必须马上接电话马上回消息。 这一点姚岳衡实在是做不到。 是喜欢,特别喜欢,但双喜这话也点醒了他,两人不适合。 真要这么一直恶性循环下去,说不定真得上法制新闻。 想通了,姚岳衡也就正式失恋了。 没两天姚二姨就来找姚秀英女士嘀咕,猜测说姚岳衡是不是被人给甩了。 难得回家一次,把音响放得砰砰响,放的还是特别伤感的歌。 “洗澡的时候也要吼两嗓子,吃饭都没胃口。”姚二姨说起来都发愁。 她是闹不懂现在的小年轻,这才多久,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她还担心是不是姚岳衡做错了什么,让人姑娘不高兴。 “这要是以前,我们还能上门赔礼,找媒人说和说和,现在对象都不知道是谁,一点办法都没有。”姚二姨摇头。 社会一夜之间翻天覆地,不光是经济,还有男女之间的处对象的这些事。 现在大街上都有年轻男女当街打啵,这放以前可是要被抓的。 姚秀英让她少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多看杂志,学学人家国外的父母,成年的孩子需要独立,父母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又是双喜给你看的?”姚二姨问。 双喜这种小鬼灵精,总是干这种事。 姚秀英笑,“是她给的,但也没错,咱们管不了那么多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少让他们操心就行了。” 不过姚秀英觉得国外的经验不能全学,什么十八岁就不管孩子,怎么能不管孩子呢。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但别干涉太多是真的,尤其是现在的孩子有主意,干涉得多反而起反作用。 姚二姨被说服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几本《知音》杂志。 “生儿子也这么操心啊?”穆庆良这次回来能休息半个月,基本都是陪着姚秀英。 偶尔双喜有需要,才开车接送接送。 在穆庆良的认知里,儿子不用怎么操心,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男的他不吃亏。 姚秀英横他一眼,“儿子怎么能不操心,不把儿子教好,让他去祸害别人家闺女吗?” 穆庆良一听忙点头,“那是得好好教。” 两口子聊了两句姚岳衡的事,商量起过年的安排来。 今年姚秀英要回趟老家,给她伯娘和爷奶做场法事,正好穆庆良也回去看看三叔奶和大伯奶奶,拜访一下长辈。 老家的长辈年迈,他们又定居在羊城,回去的机会本就不多,真的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尤其是三叔奶,她可是把穆庆良养到了六岁。 以前三叔奶不计较,也碍着穆奶奶,穆庆良不敢做得太多,以前也穷,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 现在有条件,多做一点,不给以后留遗憾。 有时候仔细一想,孝道这个东西,就不应该被血缘绑死,没有血缘还对你好的人,才应该好好孝顺。 回老家拜完年还有几天假,两口子商量去京市旅游一圈。 双喜要是忙,就去忙,要是不忙,就跟他们一起。 他们自己安排得精彩一点,这样双喜忙起来,也不用担心他们还在家里盼着。 姚二姨和姚六姨都没有意见,尤其是姚六姨,老早就想带詹奶奶去趟京市了。 詹奶奶这一辈老人,对旅游没什么概念,最好的地方就是家,但你要问他们一辈子想去哪里,就一个答案。 问到姚小姨。 姚小姨也没意见,她都没跟娘家人过几个年,许胜元要是不一起,她就自己带许攀高去。 许胜元,“你倒是问问我再说我去不去呀!” 去京市过年的事愉快地定了下来。 事情一定,姚小姨就开始置办出行的衣物,听说北方挺冷,她要找人订做几身厚点的羽绒服。 姚小姨自从开始开影楼搞婚庆,已经很久没见过林大姐了,没想到两人在服装店碰到了。 这家店就是以前姚小姨经营的店,后来给了许胜元的妹妹在开。 虽然没有双喜帮忙挑货进货了,但姚小姨让小姑子多看时间杂志,照着新款杂志进货,生意一直很不错。 尝到甜头后,小姑子又在街上开了一家店,专门做年轻女孩的生意,也做得特别好。 单价利润没有针对白领中年女性的高,但胜在走量大。 为了给小姑子拉生意,姚小姨后来介绍了不少人来店里买衣服。 林大姐自然也是她带过来的。 碰到了免不了要聊几句,聊到年后去京市的事,“你说你大姐夫和大姐凑一起商量的?她们不是分居两地吗?!” 第469章 你听我解释 “我大姐夫难得休息,两口子不光计划过年的事,听说这两年还去周边的古村落旅游了,说是提前探探路,到时候我们暑假过去避暑玩。”姚小姨挑了件蓝色的羊毛衫在身上比了比。 虽然姚小姨觉得林大姐大大咧咧,应该不能干出让亲妹子挖人墙角的事,肯定是误会。 但她还是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讲姐姐姐夫有多恩爱。 就当是预防。 姚小姨叹了口气,说来说去,她心里对林大姐还是有了隔阂。 林大姐脸色一下变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的电话里,林再儿跟她讲,穆庆良在陪她产检! 人都不在,这是产哪门子检? 心里惊疑不定,但林大姐硬生生忍住了。 难得姚小姨有空,两人一起买了衣服,又约着一起去喝了个茶,按了按摩。 这一聚,两人生疏了的关系又亲近了不少。 姚小姨大方买了单,两人分开后,林大姐甚至等不到回家再打电话,马上去找公用电话。 电话打去林再儿上班的中西餐厅,收银员说林再儿休息没来上班。 打去宿舍那边,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林再儿接起电话。 “再儿,没跟穆庆良出去玩啊?”林大姐试探着问,心里想着,前面可能是她听错了。 林再儿说谎早说习惯了,草稿都不用打,“他工地那边忙得很,哪有时间时刻陪着我,不过我们约了晚上共进烛光晚餐。” 声音里透着甜蜜,不过不是对穆庆良,而是对跟她一起吃饭的人。 “林再儿,你还骗我!”林大姐忍不了了,气沉丹田,猛吼了一声。 刚刚走到停车位的姚小姨,左看看右看看,怀疑自己幻听了。 电话那头的林再儿也吓了一跳,最要命的是,她这一惊,肚子跟着抽疼起来。 她是真的怀孕了,不过孩子不是穆庆良的,是厨师长的。 林再儿把话筒一撂,捧着肚子回床上躺着去了。 电话没挂好,没有断,林大姐在电话这头喊,“喂喂?林再儿,你别装死,你找我要了那么多钱,你……” “大姐,林再儿怀孕了,肚子痛得厉害,你别骂她了。”宿舍有休息的同事准备给家里打电话,拿起话筒听到里面有声音。 看到林再儿抱着肚子痛哭了,于心不忍说了一句。 这什么家人啊,不关心还骂人。 林大姐这下天是真塌了,她以为林再儿都是骗她的,骗她跟穆庆良在一起,骗她怀孕。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怀孕了! “谁,谁的?”林大姐哆嗦着问。 同事想也没想,“还能是谁,我们店里厨师长的呗。” 厨师长工资还是挺高的,跟台长差不多,同事也没觉得厨师长配不上林再儿,反而觉得林再儿有点配不上。 服务员里也就领班工资高点,她们工资都蛮低的。 林大姐还要再问,但同事着急跟家里打电话,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再打占线中。 付了钱,林大姐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脑子里头也嗡嗡的。 她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在店前的台阶上坐下了。 还是老板看天气太冷,坐地上要生病,把她拽起来,让她坐在了店门口的椅子上。 林再儿怎么样,是她自己作死,林大姐不心疼。 她心疼自己给林再儿砸进去的那些钱,来一个电话要汇几百汇几千,她自己再没钱用,也想尽办法挤出来汇给了她。 结果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根本没那一回事。 林大姐感觉脸上凉凉的,一抹,一手眼泪,但她又想笑,笑自己机关算尽,被林再儿一个黄毛丫头给骗了。 其实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穆庆良要真的包养了林再儿,怎么可能让她一直在餐厅工作。 林再儿怀孕了,穆庆良那么有钱,怎么可能还让她住宿舍。 因为林再儿跟的根本不是穆庆良,是那个一脸油腻,不知底细的厨师长。 天杀的林再儿,骗了她那么多钱! 林大姐好久才平复情绪,强撑着身体回了家,回家后她不死心,翻出电话簿,给“双喜”打了个电话。 “穆总,江省那位林大姐突然打电话来跟我确认穆叔的位置?”小苗放下文件,一脸疑惑地开口。 双喜,“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但我确认了沪市的工地确实是放假停工的状态。”小苗不可能随便透露穆庆良的情况。 双喜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姚小姨,问姚小姨是不是碰到林大姐了。 姚小姨,“?!” 她疑神疑鬼地回头看了看,也没人啊! “林大姐电话打到小苗那里来了,追问我爸的行踪,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双喜声音还带着笑。 姚小姨笑不出来,她后背有点发凉,“不是,她问你爸的行踪干什么!” 这会姚小姨可说不出来相信林大姐的话了。 她把自己怎么碰到林大姐,具体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双喜听。 “双喜,小姨真有点糊涂了,她这是想干嘛啊?”姚小姨不解。 双喜耸肩,具体情况她也不知道,毕竟她没功夫专门盯着这两姐妹想干什么,她管好她爸就行了。 “目前只知道林大姐的目标是让林再儿给我当后妈,她们姐妹之间的事,我不清楚。”双喜又补了一刀,“对了,找你当的媒人。” 姚小姨,“……” 姚小姨忍不了这事,跟双喜结束通话后,直接冲到了林大姐家里,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枉她那么信任林大姐,林大姐腿断了还专门跑去沪市照顾,林大姐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你听我解释,是再儿!”林大姐当然不能承认,只能把锅往林再儿头上推。 是林再儿被富贵迷了眼,住了那宫殿一样的房子后,就想上位。 林大姐一直骂她劝她,但都没有用。 在沪市时,林大姐也是真心想跟穆庆良道歉,她教妹无方,给他造成了困扰。 林大姐还把自己赔偿厨房维修的汇款单给姚小姨看,“七英,我什么为人你还不知道吗?你这样怀疑我,大姐是真的很伤心!” 本来姚七英一直跟她关系好,也没有别的朋友,一切都在她的掌握的! 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姚七英的信任。 第470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任林大姐怎么舌灿莲花,姚小姨是一句话也不敢相信了。 她差点就成了拆散大姐一家的元凶,双喜当时都直接问她是不是要给她换妈了,她一点没清醒。 要是现在还不清醒,姚小姨觉得自己连她四姐都不如了。 四姐再怎么样,也没干出过这种事。 “你也别狡辩了,先前借你那两万块钱,你现在还给我,以后别来往了。”姚小姨心里非常难受。 她一直把林大姐当至交好友,知心大姐。 结果呢? 林大姐兜里一个子没用,晚上的菜钱都不知道从哪里来,哪有钱还姚小姨。 她也不能急赤白脸就跟姚小姨干上,当然还是不停地说软话,说自己为难,说到动情处还哭了起来。 姚小姨知道这钱是要不到了,但她想走也走不了,林大姐拉着,说不原谅她就不让走。 “怎么着,你还想软禁我小姨啊!”是刚出月子没多久的吴小红。 她简直就是神兵天降,进屋一把拽开林大姐,把姚小姨护到了身后。 林大姐还想再解释,吴小红一把拨开她,揽着姚小姨就出了门。 “七英,七英!”林大姐追了出去,追到车边上拦了两下,但最后还是让她们走了。 林大姐很不喜欢这个吴小红,自从她来省城跟着姚小姨干以后,姚小姨就有了能商能量的人,基本不找她了。 她也不是没挑拨过。 说这个吴小红太厉害,但姚小姨就说她四姐脑袋糊涂,得亏找了个厉害的儿媳妇。 挑拨不成功,林大姐还抹黑过吴小红,结果刚说她跟顾客走得近,何明明就被姚四姨撵来了省城。 两口子一起上班,同进同出的,这还怎么抹黑。 没办法,林大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姚小姨的关系越来越远。 林大姐有些丧气地回到家,给“双喜”打完电话她就后悔了,但她实在是被林再儿气得没有了理智。 现在好了,功亏一篑。 弯扁担打蛇,两头不着实。 饶是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一样,林大姐这会也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干了。 费劲啊,恨哪,为什么林再儿这个蠢猪能蠢成那样。 好歹是在中西餐厅做事,你哪怕攀附上个经常上包厢的老板,也比店里的厨师长强是不是。 她都忍不住怀疑,林再儿是不是她们林家的种了。 老林家这一个个的,不是心眼子多,就是自私自利,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蠢货呢? 林大姐想不明白。 还有姚小姨,林大姐能跟姚小姨把关系搞得那么好,就是摸准了她的脉。 姚小姨这个人人生其实没经历太大的挫折,她们那个年代,女孩子不读书很正常,姚小姨起码还读了初中。 这在农村绝对是傲视群芳的存在,非常拿得出手,姚小姨没有因为学业跟家里有疙瘩。 跟许胜元是同学,自由恋爱,多少男的读出来就变了心,但许胜元读完书还要分配回来,认准了她。 老师的日子虽然清贫,但至少是有工资的,在农村比光靠种地强了不知道多少。 唯一就是帮着许胜元把一双弟妹供出来那几年辛苦点。 许家还没有老人,进门就没人给她脸色看。 在双喜一家去羊城之前,姚小姨是几姊妹里条件最好,最不用想事操心的。 就算双喜一家条件好了,姚小姨也没被落下,直接到省城开店。 不管是开服装店,还是后来开家纺店,姚小姨都不像别的人那样,从头到尾都要操心。 林大姐第一次跟姚小姨接触,就知道她好哄,而且对人好都是掏心掏肺。 后面两人成了朋友后,也确实是这样。 一般的朋友就做不到专门跑去沪市照顾接人,但姚小姨就会去做。 有时候林大姐是真的羡慕姚小姨的好命。 同是重男轻女的家庭出身,当老大的命运和当老小的命运截然不同。 也是难为了姚秀英不恨这个妹妹。 像林大姐,心里对林再儿的感情就很复杂,既妒又恨,但又有几分爱护。 姚小姨这里,林大姐决定缓缓时间再说,她得先去解决林再儿。 思来想去,林大姐还是不愿意林再儿就这么随便跟个破厨子,她准备去沪市把人抓回来。 结果等她找去沪市才知道,林再儿和厨师长都辞职了,说是回厨师长老家去了。 林大姐在店里闹了一回,硬是拿到了厨师长的地址。 一路找过去,在比老家还偏远山上找到了捧着肚子的林再儿,看她那样子,马上就要生了。 两人没有领证,借了点钱准备在山里养鸡,说是城里土鸡蛋价格高,他们养蛋鸡卖蛋。 住在了一间红砖砌的旧平房里,墙壁都没有粉刷,电线开关都是直接裸露在外面。 没有水用,只有一口还没来得及修好的老式摇井。 这条件比娘家还差,林大姐想不通林再儿图什么,她劝林再儿跟她走,林再儿一副她要害她的表情,死活不肯。 骂那个厨子,林再儿还护着,不准她骂。 林大姐折腾这一回,也死心了,林再儿这么大个人,她是绑不走的,只能无功而返。 但也放了狠话,林再儿就是死外头,她也不会再管了。 至于林再儿从她那里骗的钱,也没有办法要回来了,总不能把山上的鸡捉回去抵债。 本来想逼厨师长写欠条,结果对方根本不承认知道这些事,林再儿也把责任把揽自己身上。 挺着肚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林大姐恨不得跟林再儿打一架,看能不能打醒她。 但最后还是没打成,有人护着呢,看着林再儿躲在厨师长身后一脸得意,林大姐也死心了。 回了家,林大姐又去堵姚小姨。 借口还钱约人出来见面,又是道歉又是哭诉,还找两人都认识的人帮忙调解,各种求原谅。 甚至还用上了苦肉计,追姚小姨的时候,被摩托车给撞了。 总之,就是缠上了姚小姨。 第471章 其乐融融 吴小红看着姚小姨每天水深火热,她是能打发走林大姐,但小姨父和双喜都让她别管,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这老往家里跑,能成不?”吴母抱着外孙,看着跑回来给孩子喂奶的吴小红,一脸担心。 她们租的房子就在门店后面的巷子里。 市里很多地方都是这样,沿街的都翻盖了,往里走还是老城区以前的模样。 没生孩子前吴小红和何明明分开住男女宿舍,要生孩子吴小红才让租了房子,把她妈妈接了过来。 也是租了房子后,吴小红才意识到,其实她想给父母养老还有很多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跟公婆搅在一起。 可惜村里的房子盖都盖完了,只能先这么着了。 她现在有了新的目标,就是努力工作,给她爸妈攒出套养老的房子来,也方便她儿子以后能在城里念书。 姚四姨本来想来照顾孙子的,但生产后照顾了两天,吴小红就让她回去上班了。 当奶奶的带孩子脏懒不说,最重要的是不经心,经常把孩子抱客厅去,抱两下就丢沙发上不管干别的去。 甚至还有抱新生儿去看街道上的人打麻将的打算。 吴小红千辛万苦生的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直接扇了何明明两巴掌,逼他把人送走。 等把吴母接过来,吴小红的日子就好过了,月子也照顾得极好。 “能行,今天店里客人不多,拍完这套该吃午饭了,有时间。”吴小红把孩子喂饱。 看着吴母越来越好的精神状态,心里忍不住高兴,“妈,等望望满百天,我带你去医院再查查,看要不要停药什么的。” 孩子叫何望,希望的望,是她们小家的小希望。 吴母经历了丧子失子之痛,精神一直有些恍惚,但生了病她也把家里收拾得很利索,还养大了吴小红。 现在照顾外孙,可能是精神有了寄托,吴母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唯一的不好,就是不爱带孩子出门,不错眼地盯着孩子,生怕孩子丢了。 吴小红也不说什么,正好店里为了做实景,在店后面搞了个小园景,还有小喷泉,每天早晚她都会抽空带祖孙两个去转转。 有她和何明明在,吴母带孩子出门就不会太紧张。 “我听你安排。”吴母接过孩子,满脸的笑容,“都说外甥像舅,我们望望跟舅舅还真有两分像呢。” 吴小红碰了碰孩子吃饱后满足的小脸,轻轻地笑了笑。 她妈妈说像,那就是像! 祖孙三代其乐融融,何明明端着饭进屋,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难受,他妈跟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想孙子了。 家里只有晚上做饭,中午是在店里食堂打的饭菜。 “小红,望望百天,要回老家办几桌酒,我爸妈想孙子得很。”何明明问。 吴小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先问问爸妈,这几十年,村里别人家办酒,他们有没有去上过礼,没上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公婆两口子何止是得罪几个姨啊,跟村里也没几家关系好的。 结婚人家上礼都是吃了酒席后面补的,开始上礼都是上的一把菜,一块枕巾那种。 这都什么年代了,六七十年代那会才是这种上法。 为什么后面会补呢。 是因为酒席是吴小红自己一手操办的,不是村里人预料的那种潲水席。 村里人心善,给新媳妇面子,才又稍微意思补了一点。 何明明不说话了,很小的时候不知道,大点他不就知道了么。 村里的红白喜事他爸妈都是特别主动去帮忙做点事,混顿席吃,礼是一分不上的。 “那我爸妈想过来看看孩子……” “家里住不开,不行你去操作间打地铺。”吴小红租房的时候特意租的小点的房子。 就两间屋,还是不怎么大的两间屋。 省租金,省家务,也省了有的人来添麻烦。 操作间就是何明明裁照片做木框的工作间,里头全是杂物,根本没法住人。 主要何明明也没脑筋,稍微动点脑筋就知道,他其实可以去男生宿舍挤一下。 他不动脑,吴小红自然不会提醒她。 何明明这边办事不力,姚四姨就把电话打到姚小姨那里,哭诉吴小红这个儿媳妇不孝顺不懂事,拦着不让她们看孙子。 “你直接来不就行了,把给孩子的红包衣服带上,我家有住的地方。”姚小姨处理林大姐的事就一头包了,现在还要安排她四姐。 一提到红包和衣服,姚四姨就不吭声了。 不愿意给。 住姚小姨家里她也不乐意,觉得要看许胜元的脸色,许胜元自来就不喜欢她们这些姊妹,尤其是她们两口子。 许胜元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胡说,我挺喜欢大姐大姐夫、二姐还有六姐和六姐夫的。” 没有四姐。 姚四姨,“……” 姚小姨让姚四姨两口子来看看就回去,姚四姨也不愿意。 她觉得一天跑下来太累,看那么一眼花那么多路费不值当。 “那你盼着,说不定哪天她们就带孩子回去看你们了。”姚小姨说到最后脾气也来了,说完就撂了电话。 吴小红不把她婆婆放身边是对的,不然迟早能被气死。 作为姚家四代第一人,何望还是很受姨姥姥们的宠爱的,姚秀英她们没法回来,都托姚小姨给了红包和礼物。 只有姚四姨,当奶奶的人,连块尿布都没给准备。 姚小姨都不知道说她四姐什么好。 “现在她光嘴上说说,什么也不做,力也不出钱也不出,以后有她后悔的。”姚小姨跟几个姐姐打电话,没少吐槽姚四姨。 吴小红特别懂事,她对公婆几乎没要求,都不让你们受累了,想孩子的时候自己来城里看看不行。 不出钱,你带点家里种的菜养的鸡也行啊。 说起这个,何止是孙子的尿布没有,连吴小红坐月子,他们都一点准备没有。 吴小红月子里吃的鸡,都是她养父母在棚户边的荒地上养的,从怀孕专门给她捉了小鸡来养。 换她是吴小红,她以后也只管自己养父母的老。 指望何明明,还不如自己养条土狗,聪明的土狗还会帮主人干活呢,何明明也没长帮父母干活的弦。 第472章 分分合合 姚小姨都看不过眼的事,吴小红接受良好。 结婚前她就知道公婆是什么样的人,从来也没期待过婚后他们会有改变。 月子那是实在忍不了,才被逼得在最脆弱的时候动了肝火,但扇了何明明后,吴小红就气顺了。 等把姚四姨送走,吴小红就把那两天不开心的事给忘了个干净。 前半生已经够苦了,这点不愉快不想记着。 至于何明明偶尔发病,突然心疼父母,吴小红也不在意。 你心疼你就自己回去看望,她不光不拦着,还会帮准备带回去的礼品。 但何明明这个人,吴小红让他回去,他反而不敢回去,怕吴小红生他的气。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也只是提一提,然后自己再生场闷气。 气就气呗,吴小红只当看不到,该使唤就使唤,一点不留手。 所以在吴小红眼里,她觉得他们一家四口的小日子过得挺好的,等到她爸哪天找不动她哥,也来她这里养老,那就更好了。 “你表哥要是能再知冷知热一点就好了。”姚秀英都心疼吴小红,觉得她这么灵秀一个人,配何明明实在是太过可惜。 双喜耸肩,“可能对表嫂来说,只需要他听话能赚钱就好了,太知冷知热,谁知道他哪天知到哪个人身上去。” 姚秀英想反驳,然后发现没法反驳。 村里离婚的越来越多,来羊城后认识的人离婚的也不少,连最早进货的冻批档口的老板和老板娘都离婚了。 据说老板经常跑盛京那边进货,没别的原因,就是在那边有家了。 不光在那边再找了一个,还生了一儿一女,领了证的那种。 本来两边相安无事,老板娘这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能过,但这边的闺女要出国留学,老板不拿钱出来,老板娘就不干了。 告了老板一个重婚,拿到大部分家产,把人赶了出去。 现在老板一个人经营档口,生意照顾好,日子照样过得有声有色,闺女也供出去了。 当初热心帮双喜从盛京进鸡架、内脏杂碎的老板,已经有一两年没再见过。 大概是去盛京发展了。 这是远一点的,近一点的,听说林芳和余向东也在闹。 两口子上半年还经常跟他们一起聚,最近这两个月就不怎么露面了。 之前有点风吹草动,林芳的反应都特别大,跟余向东闹,忍不住来找姚秀英哭。 这次安安静静的,安静得姚秀英都有点心慌。 当初一起出来打拼,好不容易赚了钱安了家过上了好日子,姚秀英自然不希望他们把好好的家给闹散了。 但林芳不主动倾诉,两口子在朋友面前装没事人,她们也不好多嘴。 有分自然也有和,詹灿新最近喜事将近。 在供应商锲而不舍地追求下,詹灿新终于答应跟他处处看。 处了大半年后,在供应商的努力下,詹灿新终于答应跟他一块回去见家长,还把孩子带上了。 然后,一到地方,人爹娘抱着孩子就哭啊,那叫一个心疼。 拉着詹灿新,对她好得不得了,夸两句詹灿新还要骂一句亲儿子,把詹灿新都整蒙了。 后来詹灿新和姚六姨她们才知道,供应商直接跟他爹娘讲,孩子是他的。 讲他做错事伤了詹灿新的心,詹灿新宁愿当单亲妈妈,都不跟他。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哄回来的。 詹灿新知道后,觉得骗老人不好,但供应商说了,反正是要结婚的,反正孩子要改口叫爸的。 除非詹灿新不想嫁他,除非她希望孩子以后被区别对待,那就去说,他不拦着。 几十岁的老人,跟他们讲道理讲不明白,这是最直接了当没阻力的办法。 心里觉得愧疚的话,结婚以后对他好,心疼他就行了。 詹灿新,“……” 姚六姨都笑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明明被骗的是老两口,愧疚也应该是对老人好,多弥补老人才是。 笑完又有些唏嘘,男人的爱和不爱,真的特别明显。 但凡没那么爱,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现在唯一叫姚秀英头疼的是,供应商想跟姚秀英抢人,要让詹灿新去管他的财政大权。 他倒是没有让詹灿新回家当全职太太的想法,说他就是看到詹灿新坐办公室算账的样子才一见钟情的。 “哪怕你以后不结婚,恋爱还是可以谈的,找个能让你开心让你笑的人,不用管什么强强联合。”姚秀英叮嘱双喜。 上次参加左晓静的订婚宴,姚秀英脑子里装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见识。 什么豪门联姻不是简单的门当户对,是资源、人脉的战略合并……反正听了一堆。 姚秀英一点都不想双喜这样,上前来攀谈问双喜感情状况的,姚秀英也没有给好颜色。 不过姚秀英女士比对之前希望双喜一定要结婚,还是有了很大的进步,居然能说出不结婚恋爱可以谈这样的话。 “妈,我还没满十八,现在谈恋爱算早恋。”双喜面无表情。 按理说没到她妈催她恋爱结婚的时候呀。 上辈子双喜可是被姚秀英女士狠催过几年的,尤其是姚秀英病重那几年,最大的梦想就是想看到双喜成家,有人照顾她。 双喜想,反正已经遗憾过一次了,同样的事,应该无所谓第二次。 姚秀英,“……” 都怪那些人抓着她一顿说,害得她老担心双喜会为了事业去考虑自己的婚姻。 按双喜这一门心思搞事业的状态,也不是没有可能。 “啊,对对对,早恋不可以!先观察两年,有不错的大三再谈啊。”姚秀英赶紧划下道来,坚决不许双喜越雷池。 双喜很想告诉她,大学里比较优质的男同学都是抢手货,基本留不到大三。 不过双喜还是很孝顺的,不想姚秀英女士天人交战,胡思乱想,体贴地什么也没说。 姚秀英还在那里担心双喜在学校有人追,告诉她一定要拒绝。 双喜直接告诉她,没人敢追她。 刚开学的时候倒是有学长和同学献殷勤,还有人拦着双喜要请她吃饭的。 倒是也请双喜吃饭,不过是被投资部拒绝,想弯道超车,从双喜这里拿到投资罢了。 追求? 闹呢,他们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好不好。 第473章 退学 马上要放寒假了,双喜每天正常上课,学生创业项目的事不用她操心,陶金带着投资部的同学做得很好。 这个学期,陶金她们这群新生都过得非常充实且丰富。 几乎没有闲的人,不是在研究项目,就是在审核项目,要么就是想办法加入别人的项目,积攒经验。 项目通过的,但来不及开店的,也如火如荼开始为下学期做准备。 唯一闲的只有卫文东,当初斗志昂扬了走进校园,想象中阳光朝气的大学生活根本没过几天。 现在每天都过得阴暗无比。 其实卫文东很清楚,知道同学们都很忙,根本无人在意他。 但又忍不住疑神疑鬼,总觉得同学们在嘲笑他,凑在一起的时候,都在说他的坏话。 他有几次装作不经意路过,发现他们谈的都是创业相关的话题。 还不如是在说他的坏话。 “看到我被所有人孤立,你是不是特别高兴。”卫文东在食堂碰到双喜。 以往他对双喜都是退避三舍的,今天突然径直在双喜对面坐下。 双喜放下筷子,“据我所知,你宿舍的同学一直很顾虑你的感受,有活动都会叫你。” 只不过卫文东自己敏感,都拒绝了。 谁也不想热脸贴人冷屁股,被拒绝得多了,自然不会有人再邀请卫文东。 “他们只是因为跟我一个宿舍,被迫做做样子而已!”卫文东很气愤。 真心还是假意,他分得清楚。 双喜耸肩,“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只是可惜了,你宿舍的同学都还蛮讲义气的。” 卫文东,“……” 气闷了一会,卫文东在双喜准备起身之前开口,“我准备退学了。” 这个想法在卫文东心里盘踞了两个多月,他觉得这学上得挺没意思的,所到之处全是双喜和项目。 他更怀念高中时作为学校风云人物的感觉。 意识到这一点后,卫文东知道,如果继续在这里上大学,他只能默默无闻四年。 而且要一直旁观穆双喜出风头。 毕竟双喜出现在大学校园本来就是降维打击,大学生生活费都不够花呢,她挥金如土支持同学创业。 双喜耸肩,对卫文东的决定不予评价。 “我就是想问问你,我的方案真的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吗?”卫文东看向双喜,满眼的不服气。 这个问题盘踞在他心里很久了。 之前一直不敢堵双喜,是怕再背一个处分,毕竟人家是金主,学校也不敢得罪她。 但现在他不怕了,反正他打定主意不念这个大学了。 “卫文东,你有话好好讲。”陶金听到消息,匆匆赶过来,担心卫文东要对双喜做什么。 卫文东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看,他只是坐下来说几句话而已,穆双喜身边的狗腿就如此紧张。 这要是在教室里,他只怕已经被围起来了。 双喜看向他,卫文东最近应该过得很不多,瘦了很多,眼下有些青黑,不像刚入学时那样意气风发,现在看着有些颓废。 双喜都放过他了,但他并没有放过自己。 当然,他的没有放过并不是自责,而是不甘。 或许到现在为止,卫文东都自负地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觉得双喜有眼无珠,不懂得欣赏他。 “你的方案不错,有一定的可行性。”双喜平静地叙述。 卫文东眼睛一亮,“我就说,明明是个很绝妙的想法,那你为什么不通过我的方案!” 双喜看着他,“不错的方案有很多,在我眼里,没有不赚钱的点子,只看是谁去做怎么做。” 卫文东有点没听懂。 双喜站起身来,“意思是,方案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人。” 说完,她看向陶金,“部里有会议需要我过去,这里你能处理吗?” “可以。”陶金肯定地点头。 卫文东脸色变得铁青,“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有问题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觉得我赚不到钱。” 他想翻过餐桌去拉双喜,被陶金给拦住了。 “双喜没有看不起你,她给过你三次机会,是你看不起双喜才对,你要是不想着随便糊弄,会是那样的结果吗?”陶金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 卫文东低着头不说话,心情难以控制的沮丧。 明明他只是想要个答案,结果想要的答案有了,自己却被否定了。 第二天卫文东就提交了退学申请表。 辅导员也是第一年当辅导员,看到卫文东的申请天都塌了,赶紧找他宿舍的同学了解情况,找班长陶金了解情况。 得知卫文东又自取其辱了一回,辅导员都沉默了。 但工作还得做,辅导员找卫文东面对面谈话,想劝他打消主意。 劝不通后,又劝他可以考虑休学一年,到时候后悔了还有一线希望能回来继续学业。 但卫文东很固执,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说通的。 辅导员只能联系家长,先给家长做工作,劝服他们跟学校配合,帮忙解决卫文东的问题。 但卫文东的家长比卫文东还难沟通,卫父听完事情始末后非常不理解,甚至提出要跟双喜谈谈。 他的儿子他了解,非常优秀非常有想法,敢想敢干,为什么这位穆同学不投资他儿子的项目。 辅导员,“……” 都说了卫文东不切实际,达不到人家的要求,事后还恶意中伤诽谤同学。 合着他都白说了? 没办法,只能继续剥开了,嚼碎了继续说。 最后也不知道说没说通,反正卫父说他知道了。 卫父没来学校处理退学的事,一个电话,成功让卫文东打消了退学的想法。 辅导员才松了口气,卫文东又找他来商量,说是要租学校里面的门面,说他爸给他投资,让他放开手脚干。 一定要让看不起他的人心服口服! 第474章 什么玩意 辅导员都不太理解卫文东的脑回路,你要让人心服口服没问题,但能不能下学期再开始。 马上要放寒假,要过年了,学校外都会有一批店铺休息,你要在学校内租门面? 钱太多了,非得砸进去听个水响? 卫文东有自己的道理,反正寒假也不长,他提前租下来,做好装修和准备,开学正好开业。 到时候只等着一炮而红就行。 实在是劝不住,辅导员只能带他过去租。 放假了空出来一批门面,有大有小,本来辅导员还准备给点建议的,结果才开口卫文东就说他不懂。 那还说什么,辅导员默默闭上了嘴。 租的时候略微有些不顺利,毕竟是校园内部,也不是什么店都能开的,管理老师跟卫文东说了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填表的时候,卫文东笔一拐,填了个文娱活动室。 管理老师一看没什么问题,带他们去实地看了门面,确定好后,就交钱盖章给钥匙了。 拿下门面,卫文东第一时间去找双喜炫耀。 双喜真的非常不喜欢跟卫文东这种人打交道,事业的成功已经帮她从生活中筛选掉了一大批这样的人。 但在学校实在是没有办法。 “恭喜。”双喜无语中又带了点冷淡。 本以为双喜会生气,已经准备好要畅快大笑的卫文东,“?” 双喜收拾好书本,不等卫文东再开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不应该是这样! 卫文东要去追,陶金拦在了卫文东的面前。 “同学,人生最大忌,半场开香槟,不过正常人至少是看到成功的苗头,觉得胜券在握才张扬庆祝,你这还什么都没开始呢,太早了点。” 陶金自认自己说得很诚恳了,但卫文东还是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 看他没有话要说了,陶金也起身离开。 要放假了,期末活动多,店里根本忙不过来,她要去帮忙。 忙完店里的事,她还要去投资部工作两个小时。 忙着呢。 卫文东被气得脑瓜子嗡嗡。 还没回过神来,有人勾住了他的脖子,“东哥,有实力啊!要我说你有这资本,干什么项目啊,和穆双喜一样搞投资啊,我跟你说,她可不少赚!” 说完,对方从包里掏了掏,“要不,先看看我的项目?” 卫文东本来被吹捧得有点高兴,看到对方掏出计划书,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不用想,这肯定是被双喜刷下来的项目。 穆双喜看不上的,凭什么以为他就看得上,他的眼光更高好不好! 卫文东拂开对方勾着自己的胳膊,严肃着一张脸大步离开,他要去找装修队,把新租的门面好好收拾收拾。 计划书掉地上,又被捡了起来,“什么玩意!” …… 双喜和詹磊军前后脚放的假,双喜被郭再明揪回去上班,詹磊军帮姚六姨她们拉了壮丁。 特区的产后康复中心已经开始营业了,虽然广告力度大,但毕竟是新兴事物,很多人还是抱着怀疑的心态。 也因为价格昂贵,更多的孕妈妈都处在观望状态。 “就是这里了,我跟你保证,选了这里,你绝对不会后悔!”徐桦云把车停在了康复中心后面的停车场。 康复中心位于风景区,一下车仿佛走进了天然氧,非常舒适。 同行的孕妈妈挺着肚子,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环境是不错。” 等进了康复中心,看了房间和配套,还有服务项目后,同行的孕妈妈已经十分意动了。 “我们有专门的月子餐可以试餐,请位两位有需要吗?”康复中心有专门的接待人员。 两人对视一眼,答应下来。 月子餐是双喜提出来的,现在虽然一部分人的经济水平上去了,但对物质的要求,远不如十几二十年后。 现在国内只流行保健品,不流行营养师,还没这个职业。 毕竟吃饱,吃上肉的日子,大家也没过上几年。 这时候流行照抄国外经验,不过国外不坐月子,所以这个月子餐是姚二姨专门请了几个妇科专家一起议定的。 分阶段给产妇调养,摒弃传统的无盐大补汤,讲究一个营养均衡,跟着产妇的身体情况调整。 试过餐后,同行的孕妈妈爽地签合同交了定金。 没办法,她的丈夫和徐桦云的丈夫是同事,现在也在外派中,她婆婆有糖尿病没法过来,亲妈倒是有空,但嫂子不同意,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孕中期就开始找保姆上门,试了几个,但都相处不来。 要么是做饭不好吃,要么是没有分寸感话太多乱打听,要么就是爱说教,做事过于马虎。 本来不敢当吃螃蟹的人,但徐桦云被养得红光满面,生的女儿也被养得白白胖胖,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她很快就知道,这是她做的最对的决定。 因为没有家属在身边,康复中心专门安排了人陪产,顺产住院两天后,就被重重保护,接到了月子中心。 接下来就开始了完全不用操心的快乐生活。 孩子有专门的护士持证上岗,照顾得妥妥当当,康复中心直接就能处理孩子黄疸和她堵奶的问题。 每天会有老专家查房,观察她的恢复情况。 有系统的产康项目,秘密护理,还有情绪关怀。 要是有家属陪着的话,产康中心还有育儿指导,会教孩子爸爸怎么照顾婴儿,给孩子换尿布,教给宝宝按摩抚触的技巧。 就在她入住的这一个月,产康中心也慢慢有产妇住进来,大家一起聊天,一起瑜伽,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惬意。 到最后生产没让她焦虑抑郁,产康中心时间快结束的时候,产妇抑郁了。 一想到回家要一个人面对孩子,照顾自己和孩子,就接受不了。 但身体已经养好,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 赖倒是能赖,给钱就行,但真的贵呀,最后只能含泪捂着荷包回了家。 不过带走了一个姚六姨家政公司培训出来的育儿嫂。 产康中心的口碑慢慢在发酵,沪市,京市,也是差不多的状况。 到过年的时候,沪市的产康中心已经全部预约满,甚至有了加价抢名额的状况。 好在市场有需求,就会催动行业高速发展,沪市很快有了第二家产康中心,大大减轻了姚二姨她们的压力。 她们是巴不得多开几家,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 第475章 又是一年过去 因为之前的帮助,徐桦云和姚二姨、姚六姨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不光帮产康中心介绍客户,还坚持给孩子认了干亲。 用徐桦云的话来说,当时要不是有姚六姨她们在身边,她和女儿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产后抑郁这个词早就被提了出来,国内现在也开始进行相关研究。 像徐桦云这种本身文化程度高的女性,早就对这方面有过了解,她很清楚,如果由着婆婆两姊妹照顾自己,她迟早抑郁。 现在她婆婆都不待见孙女呢,偶尔通过她丈夫传达的那些话,都让她压不住委屈和怒火。 “我才生完多久,马上就催我怀二胎,还说要把咪宝送回老家去养!”徐桦云讲起都是一肚子气。 她的女儿因为生下来时小小一团,像只小猫,乳名叫咪宝。 姚六姨,“知道她们是什么人,没必要跟那种人置气,实在过不下去还能离!又不是非他们不可。” 不知不觉,姚六姨也成了劝分不劝合的成员。 主要是徐桦云的丈夫太气人,人在国外回不来不说,还总传达负面消息,除了能给点钱,要他有什么用。 徐桦云自己就能赚钱,是现在最让人羡慕的白领,工资不低的。 姚二姨在旁边瞪姚六姨,“别胡说,有孩子了,日子能过离什么离,对孩子不好。” 又不是吴文兵那样的渣滓,只要没有暴力倾向,没有原则问题,两口子有感情在的话,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能轻易就离婚。 徐桦云觉得自己人生最正确的,就是走进了那家不起眼的小家政公司。 她娘家已经没人了,但她现在又有了真心为她着想的家人。 朋友本来就是自己选择的家人,不是么。 …… 在羊城过完年,年初二双喜一家和姚二姨母女一起回老家。 姚六姨不回姚家村,她会去北京跟姚秀英她们汇合。 吴小红一早就准备了鞭炮,盯着路上呢,一看到一排小汽车开过来,就赶紧去把鞭炮点上。 姚四姨脸阴阴的,觉得吴小红抢了何明明的风头,哪有女人家点鞭炮的道理,这是当家的男人的活! 吴小红压根不看她脸色,人已经大步迎了过去,亲亲热热地喊人。 今年赚了钱,吴小红掏钱把结婚时都没装修的房子全部装修配好了家具,现在正好,双喜他们回来了都有地方住。 “都是新床新被,晒得蓬蓬的。”吴小红进屋就没停。 嘴上不停,手上也没停,一坐下,热茶果盘就都摆到了眼前,何明明只木讷地抱着孩子站在一边。 “四姐不欢迎我们啊,连个笑影都没有。”姚小姨笑着打趣姚四姨。 姚四姨脸一僵,下意识看向吴小红,马上挂上点笑,“哪有,我脸不一直是这样,我心里高兴,对!心里高兴。” 不能得罪吴小红啊,何明明现在什么都听吴小红的,真得罪儿媳妇了,以后他们老了都没人管。 姚小姨冲姚秀英和姚二姨挤眉弄眼,两人都瞪她。 姚二姨说她,“别欺负你四姐。” 到底是亲姐妹,知道老四是什么样的人就行了,干嘛戳她肺管子。 第一次见家里的最小辈,姚秀英她们一人给孩子塞了一个大红包,姚四姨看了,脸上这才带了点真切的笑意。 不过转眼,吴小红就都收到了自己的荷包里。 笑容瞬间又落了下去。 双喜觉得这趟回来还挺有意思的,光是看姚四姨脸上表情变化都够了。 晚上的饭菜很丰盛,都是吴小红张罗出来的,十人的大圆桌都摆得满满当当。 晚上就是在姚四姨家里住的,每张床上还贴心地铺了电热毯。 姚秀英不知道多少次感叹,“明明娶了个好媳妇啊!” 姚四姨刚好被吴小红安排上来送热水瓶,睡电热毯干嘛,以防她们半夜渴醒找不到水喝。 “什么好媳妇,无法无天了都!”姚四姨非常不认同。 姚秀英和穆庆良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老四,别嘴硬了,小红是个好姑娘,你换个媳妇看看,你和妹夫肯定没现在的好日子过。” 看姚四姨身上穿的用的就知道了,都是新的,质量看着也好,在村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体面。 这些指望何明明去置办,根本不可能,都是吴小红操办的。 姚四姨不接茬,反正她就认定吴小红不好,谁来说都不好使。 好在姚秀英也没打算说服她,说了一句就不管了,只问姚四姨明天跟不跟着去上坟。 姚四姨头摇得直掉,她见都没见过这个大伯娘,给上什么坟。 “不叫四妹一起去京市啊?”睡前穆庆良问姚秀英,“以前在羊城不好叫,现在都回来了。” 姚秀英沉默两秒,摇了摇头,“不叫了。” 其实姚秀英也纠结了好一阵,也是觉得都回来了,到时候从家里出发,不叫不太好。 但想到姚四姨那个性子,叫她出去玩,给她花钱都是小事,到时候姚四姨肯定一步一个扫兴的抱怨。 她们辛苦一年,难得休息这几天,趁着过年是出去放松的,不是听姚四姨抱怨的。 与其为了周全牺牲这么多人的心情,不如压根不要邀请。 倒是可以叫是吴小红和何明明两口子,何明明话少,吴小红肯定不会有半句扫兴的话。 第二天上坟的时候姚秀英就问了,吴小红很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一个是孩子太小,京市那边是北方,比老家冷得多,怕孩子受不了,再一个,她想回省城陪她养父母。 她养父母在她租的房子里过年,说现在还动得了,不愿意来拖累她,惹村里人说闲话。 等以后实在动不了没办法了,再跟着吴小红过。 第476章 要死要活 姚四姨心里那叫一个酸啊,她特别想跟着一起,但一直端着,等姚秀英她们主动问,主动邀请。 结果等啊等,等到小汽车都开出家门了,都没一个人开口问她。 何大山也跟姚四姨一样,等着人来请。 车一走,何大山脸唰一下就落了下来,不高兴,觉得姨姐姨妹和连襟看不起他,不给他面子。 转身就把院坪角落,吴小红让何明明一早扫好装进桶里的鞭炮屑给踹翻了。 何明明不耐烦的情绪一下就上来了,“……” 踹翻了还得他来扫! 姚四姨沉着脸,骂骂咧咧跟在何大山身后进屋,头两个小时还没事,大概是确认姚秀英她们不会回头了,姚四姨跑屋里哭去了。 边哭边骂,在她嘴里,吴小红做的事全变成了她做的。 是她收拾家给姚秀英她们住,好吃好喝地款待她们,结果一个个就这么对她,简直丧良心。 “去,把碗洗了。”吴小红只当没看见,支使何明明干活。 刚扫完地的何明明。 从回家过年起,他就没歇过,搞大扫除,修家里放久了有点坏的东西,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被使唤扫地扫院子。 明明在他眼里,地上干干净净的,但吴小红就是能看到角落里邻居家的鸡过来拉的粑粑。 农村家庭,谁家地上没有鸡屎。 他们家够干净了,有的人家饭桌上都有呢! 但没有办法,不干活就得带孩子,也不知道孩子怎么回事,吴小红带的时候就可乖巧了,他一抱就哭。 何明明只能无奈选择干活。 “妈都哭了。”何明明嘟囔了一句。 吴小红横他一眼,“大姨她们都有手机,你去打个电话,喊她们带上妈。” 何明明,“……” 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闭嘴去洗碗。 吴小红也没闲着,抱着孩子起身,去姚家老屋看了一圈,把锁挂上,请旁边的邻居帮忙照看照看。 今年姚长青和姚长明两家依旧在外打工赚钱还债,姚外婆老两口也没能回来。 虽然姚小姨也没交代,但吴小红一回来,还是请人把老屋外面长的杂草拔了,带着何明明把里面收拾了一遍。 不过她能做的,也只有回来的时候看顾一下,不在的时候她也管不到。 村里人对吴小红都很客气热情,大家正常往来。 姚四姨两口子厂里放假早,提前回的村,但村里愣是没一个人上她们家做客。 直到吴小红回来,姚四姨家的院子才开始有人串门闲聊。 姚四姨哭了小半天,无人安慰。 何大山的从来不管这些的,不因为娘家姐妹跟她吵都是好的,儿子也不会处理这些事,姚四姨希望吴小红会来安慰她。 结果哭半天出来一看,家里人都没有。 等吴小红串完门,带着玩得小脸红扑扑的孩子回家,何明明已经把两口子回市里的行李收拾好,只等她一声令下了。 姚四姨不干了,坐到堂屋就开始哭骂打滚起来。 “明明,拿上东西现在就走。”家里去市里现在的路得两个多小时,吴小红原本是打算明天再动身的。 姚四姨马上喊,“明明,放下,你要妈还是要这个女人,你要是走,妈就,妈马上就喝农药给你看!” 何明明一时进退两难,连吴小红都不敢再对着干。 农村像姚四姨这样的女人,说要喝农药那是真的喝啊,人在气头上,喝可乐一样能直接喝一大瓶。 吴小红只想好好过日子,并不想背上逼死婆婆的名声。 见儿子媳妇都不动了,姚四姨心里高兴了,继续哭诉她这么多年的不容易。 哭她都是因为何家人太吝啬太不会为人,才害她跟娘家姊妹不亲。 搁以前姚四姨是不敢这么哭的,但她现在都是抱孙的人了,娘家也势大,何大山不敢拿她怎么样。 吴小红没法走,只能让何明明去把他娘架起来,结果姚四姨跟软面条似的,就是不从地上起来。 她也不说她要什么,就是哭就是骂,就是要弄得所有人都心情不好。 趁着何明明哄他妈的功夫,吴小红家家里家外搜罗了一圈,把家里的以前留下的农药瓶,还有疑似农药的全部找出来。 然后送到姚家老屋那边都锁了起来。 最后是吴小红做完这些回来,承诺会送姚四姨和何大山去京市旅游,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晚上吴小红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直想琢磨怎么制住她婆婆。 有要求你就提,闹来闹去光让别人猜的干什么,让人看笑话不说,还吓到孩子。 吴小红其实听说过双喜的壮举,刚嫁进来的时候,姚四姨没少背后说双喜的不是。 但吴小红从小到大,见过听过的,就有好几个灌农药丢命的,她不敢像双喜那样干。 可她要是不敢,她婆婆这回尝到甜头,下回还是会这样威胁她。 吴小红实在没有好的办法,思来想去给双喜打了个电话。 毕竟是请教怎么收拾婆婆的法子,跟姚小姨她们打都不合适,再怎么样,她们也是亲姐妹妹。 最重要的是,吴小红莫名觉得,双喜会理解她,不会觉得她离经叛道,不孝顺。 双喜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巡完店铺出来,“骗她喝了农药,直接给她灌粪水,灌完送去医院洗胃。” 吴小红,“……” “医院都去了,顺便让医生安排个胃肠镜检查。”双喜听电话那头连呼吸都轻了,直接给了个现成,可以让吴小红说服自己的理由。 吴小红听了心一横,决定干了。 老家怎么闹,姚秀英她们一点都不知道,一群中年人精力格外旺盛,每天天不亮坐车出门,晚上八九点才回酒店。 等听到姚四姨胃里长了东西,需要住院的时候,姚秀英她们已经准备回羊城了。 “双喜啊,你跟爸爸直接去沪市,妈得回趟老家看看。”姚秀英女士改了机票,跟姚小姨一块回老家。 双喜知道这事都怔愣了一秒,没想到能阴差阳错查出病来。 好像姚四姨上辈子确实是胃一直不大舒服。 姚秀英赶回老家,一天后姚秀英打电话过来,说是良性肿瘤,但有恶变的可能性,医生建议是切。 姚四姨这下彻底老实了。 第477章 当陌生人 姚秀英和姚小姨赶到医院的时候,何大山正在闹着要做检查,说自己胃也不舒服。 医生都说了胃镜是侵入性检查,没有不适,不做也可以,但他就是要做。 “做,做了安心。”吴小红拍板让做。 何大山不光做了胃镜,还把全身的检查都做了,除了牙不好,身体哪哪都好,比姚四姨强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确定自己没病后,姚秀英就再也没在医院看到何大山的人影。 就这姚四姨都不说何大山的不好,只说他回厂里给她赚医药费去了。 姚秀英和姚小姨都懒得说何大山的不是,关心了姚四姨两句后,主要还是跟吴小红沟通。 问县城食品厂有没有给姚四姨她们买保险,钱够不够用,关心吴小红,让她有事安排何明明去干,别太累着自己。 “有的,食品厂是外资,政府强制要求都给买了的。”本来姚四姨和何大山老早就不想干,想回家养老的,幸亏吴小红压着他们,不准他们离职。 要是离职,保险这些就断了,这时候的农民可是一点保障都没有的。 当然,医保保了一部分,大部分还是要自己掏钱的,吴小红也说钱够用,他们两口子的工资一直在她手里,都攒着呢。 “以后好好对你媳妇,没你媳妇,看你现在怎么办!”姚秀英点何明明。 何明明只会点头。 姚秀英也点了姚四姨,“小红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看在她为明明生儿育女的份上,也看在她救你一命的份上,往后要好好对她。” 姚四姨很想说她被吴小红灌了一肚子粪水,但也确实是吴小红坚持让她来医院,才查出身体有问题。 最后姚四姨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反驳姚秀英的话。 姚秀英在医院陪护了两天,对着姚四姨没有任何表示,走的时候给吴小红硬塞了个红包。 “这是贴补你和明明的,别让你婆婆知道,知道她也不会领我的情。”姚秀英不让她跟姚四姨讲。 姚小姨也是一样,红包都是直接塞给吴小红。 两人都不在意姚四姨怎么想她们。 “你公婆糊涂,你别太跟她们计较,也别闷心里,委屈了跟他们打一架都行,过好自己的日子,有困难就张口。”姚秀英也只能这么说了。 嫁进这样的家庭,吴小红要付出的承受的,远比普通的媳妇要多得多。 吴小红本来一点事没有的,听姚秀英这么一说,眼睛马上通红。 姚秀英没在老家待太久,等姚四姨手术做完,姚秀英就直接回了羊城。 年还没过完,姚秀英给姚外公和姚外婆买了两身衣服,是姚长青兄弟租的房子看望了老人。 羊城的冬天暖和,其实比老家更适合老人生活。 老家的冬天,每年都有不少老人熬不过去。 姚外婆现在在出租房里给两家人做饭收拾,倒也没有人嫌弃她,看到姚秀英过去,老两口也高兴,马上就把衣服给换上了。 没敢嫌弃,也没敢提让姚秀英帮着还债的事。 但也没问一句姚四姨的情况。 这事姚小姨在医院看了姚四姨后,就打电话跟老两口说了的。 姚秀英自嘲地想,换成是她躺在医院里,估计爹娘也是一样的表现,女儿不值钱,生得还多,死也就死了。 想了一下姚秀英就不让自己想了,没意义。 好在现在想到这些,心里也不会太伤心。 她来看两个老人,也只是尽为人子女的责任,把能做到的做了,不给自己以后留遗憾。 买身衣服,买点吃的,多的也没有了。 姚秀英准备走的时候,正好碰上过年难得有假的姚长青两家人逛完街回来。 “大姐来了。”姚长青没什么精神地跟姚秀英打了声招呼。 其余人只当没看见姚秀英,各自钻进了屋里,姚秀英跟姚长青点了点头,直接出门离开。 看着姚秀英自己开车走的,姚长明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 光姚秀英那辆小轿车,就能把他们两家欠的钱,老两口担保的账都平了,但老大实在是狠心,硬是眼睁睁见死不救。 “呸什么,当人面呸去。”大舅妈徐桂香说了一句。 倒不是她替姚秀英说话,而是她现在纯粹把姚秀英几姊妹当陌生人。 当然,这不代表她不恨她们,徐桂香心里早琢磨好了,等两个老不死的死了,她不会让几个小姑子去坟上拜。 谁敢去她挠死谁。 活着的时候不管,死了来表什么孝顺。 姚长明脸色不大好看,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姚长青皱着眉头,“行了,都少说两句,大过年的别吵吵,再干一年债就能还完了,明年攒点钱分开住。” 两大家子挤在一起,不闹矛盾是不可能的,大事小事都要吵。 也就是最近过年,家里才消停一点。 “大哥,你别是忘了爹娘担保的那八万块。”小舅妈丁莉冷着脸提醒。 几个姑子打定主意一分不掏,他们还能逼她们拿钱出来不成,人追债的也只认父债子还,不敢得罪姚秀英她们。 姚外婆本来要说话的,闻言闭上了嘴,讨好地把姚秀英拿来的牛奶和吃的往孙子孙女面前推。 姚长青埋怨地看了眼两个老的,“姚三借的钱凭什么要我们还,到时候我们住到大舅家里去,要催一起催。” 结果没等他们去姚外婆娘家住,正月十五先传来他们大舅过世的消息。 姚秀英刚回羊城没几天,又要当代表回老家奔丧,主要是小时候她在她外婆家短住过很多次,舅舅对她也好,比几个妹妹感情深一些。 表亲也通知到了姚长青兄弟,但两兄弟都没回去,没人送姚外婆老两口也回不去。 最后只有姚秀英和姚小姨去送了她们大舅一程。 老人把积攒了一辈子的一千贰百块钱留给了姚秀英,帮他的三儿还债,剩下的老人就有心无力了。 “爹一直闭不了眼,说对不住姑姑,对不住七英……” 其实姚外婆他们担保的债务,姚小姨把她们送去羊城后,私下就处理掉了,这事大舅也知道,所以才说对不住七英。 姚秀英把钱给了姚小姨。 结果姚外婆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哥给她留了钱,交到了姚秀英的手上,左等右等不见姚秀英给她送钱,打电话找姚秀英闹。 第478章 追加投资 一千贰佰块钱,就为了这点钱,姚外婆找她闹。 姚秀英以为自己会很伤心,结果伤心是有,但不多,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事她也没跟双喜说,直接让姚外婆出来茶楼坐坐。 姚外婆带着姚长明来的,这钱看来就是为了姚长明要的。 “钱可以给你,但这钱给了,以后你老了,我不会再出一分钱。”姚秀英很平静。 姚长明眉头一拧,“大姐,这钱本来就是大舅给妈的钱,你这么说不合适!” 钱他要,老肯定得姐姐们和妹妹一起承担。 尤其是几个姐都这么有钱的情况下。 平时没见到面的时候没什么,姚长明一见到姚秀英就忍不住委屈。 明明几个姐随便哪个都有能力替他们解决问题,却硬生生地看着他们在同一个城市吃了好几年的苦。 “合不合适的你们也只有这个选择。”姚秀英。 家里有好处时,她们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凡有用得上她们的时候,就是她们也是这个家的女儿。 其实早就看清了,就是心里还放不下。 总是劝自己,父母有父母的局限,他们那辈人生存环境恶劣,社会动荡不安,并不是他们不想好好做父母。 也一直告诉自己,做内心想去做的事,父母年纪大了,能顺就顺着点,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现在姚秀英不想劝了。 “秀英啊……”姚外婆未语泪先流,想伸手去握姚秀英的手,姚秀英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收了回去。 姚长明冷哼一声,“娘,你别哭了,大姐铁石心肠,你就算哭死了,她也不会可怜你一下,我看她早就嫌你们累赘,根本就是借机丢下你和爹不管的。” 姚秀英无所谓他怎么说,只等他的选择。 姚长明看她无动于衷,气得直咬牙,但最后还是选择要钱。 “我打了个收条,娘你按个手印,长明你也签个字,别你前脚拿钱,长青后脚又找我来吵。”姚秀英没直接给钱。 姚长明腾地站起来,“我看你就是想独吞娘的钱!” 不按不签也没事,姚秀英也不在意,她不给钱就是,反正着急的不是她。 姚长明,“……” 最后还是按了手印签了字,然后两人又见姚秀英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再次问了姚外婆几遍,是不是要把钱要走,是不是要给姚长明。 等到肯定的回复后,姚秀英把钱拿了出来。 姚长明拿手去接,但姚秀英绕过了他,把钱给了姚外婆。 姚外婆接过钱,怔怔地看着姚秀英,“秀英啊……” “娘,跟着长青和长明好好过。”姚秀英说了这一句就利落地起了身。 可能他们真病得不行的时候还是会心软,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要是再跟他们这样耗下去,可能先躺在病床上的是她。 钱的事姚秀英没有瞒姚小姨,姚小姨也感到心寒,既然都知道大舅留钱的事,那应该也知道姚小姨已经把账清了的事。 这种情况下还逼着要钱,姚小姨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要把钱补给姚秀英,姚秀英没要,从始至终就不是这千把块钱的事。 双喜发现姚秀英女士变得开朗积极了不少,工作之余,还给自己报了个扬琴班去上课。 村里的戏班子有敲扬琴的,小时候姚秀英很喜欢想去学,但姚外婆他们不同意,嫌她去学徒了家里的活没人干。 小时候心心念念没学上的东西,现在终于鼓起勇气去学了。 双喜是最支持姚秀英关注她自己,发展喜欢的爱好了,马上给姚秀英送了台演奏级的扬琴摆在家里。 姚秀英才在辅导班买了台入门级的,还没来得及搬家里来呢,气得直骂双喜花钱没个轻重。 好在学校的可以退,老师还跟姚秀英夸双喜孝顺呢。 姚秀英能说啥,那么贵的琴买了,含泪她也得学会,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姚秀英风雨无阻地去上课。 好在武馆的课早在前年就因为武馆搬迁停了,只有姚二姨每周会坐公交车去一趟。 不然又是武馆又是扬琴班,姚秀英根本忙不过来。 …… 新学期,卫文东的录像厅传单发得满学校都是。 陶金她们去刺探了一次敌情,都觉得卫文东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装修花了大价钱,设备都是新的,他收得回成本吗?” 学校里放录像肯定会有很多限制,至少市面上最流行最火热的,那些充斥着江湖义气,血腥暴力还有色情的片子是绝对不能放的。 能放的片子少,吸引力自然比不上校外的的小录像厅。 “票价不便宜啊,比学校外面的还贵,估计是奔着尽早回本去的。”尤俊丽并不看好卫文东的事业。 校外老板为什么定那么低的价格,是因为他们不想赚钱吗? 是因为学生消费不起! 本来做学生的生意就是要主打一个性价比,卫文东反其道而行之,在学校里搞起了品质。 又不是市中心大楼里的高级白领,普通学生会挑剔你的装修环境和播放画质,但不是因为这些好而选择你。 他们最后考虑的,还是实惠。 本来他们的礼服租赁店铺还可以捎带着卖些彩妆的,一直没有卖,就是她们体量太小,没办法压低进价。 与其摆在店里卖不出去,不如不做。 现在店里卖的都是火车站那边批过来的便宜的假睫毛和小饰品。 不过陶金在同学投来的项目书里找到了合作伙伴。 那位同学家里从事相关行业,能给她供货,她们准备在门店里腾出一块地方帮她分销。 “开不了两天就得黄,可惜了。”陶金忍不住摇头。 她觉得卫文东可能是因为道歉的事太过丢脸,被不甘冲昏了头脑,所以做的决策才这么冒进。 不过她这边理智分析,替卫文东可惜,那头卫文东已经做起了一炮而红的美梦。 他在电话里跟他爸爸夸夸其谈,保证会尽快回本,把钱还给他爸不说,还要替他爸赚钱。 说完后为难地表示,手头有点点紧。 卫父被哄得乐呵呵的,痛快地追加了投资。 第479章 遥遥无期 双喜放慢了半年的步调,新的一年她开始把精力多分一些出来,放到事业上。 卫文东是要大展宏图还是要一败涂地,双喜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挺忙的。 刚开业有优惠活动,卫文东寒假花大气力弄来了不少国外大片的碟,录像厅的生意不错。 卫文东每天看着店里的人流,只觉得扬眉吐气。 他准备在自己的录像厅办一场庆功宴,为此专门设计了请帖,想要请双喜参加。 结果请帖写好一周了,卫文东愣是没找到机会给双喜。 “穆双喜最近缺勤是不是有点多了?”卫文东找了男生副班长吐槽这件事。 副班长无语地看着他,“她缺的只有两门选修课,再说了,这对她会有影响吗?” 又不是双喜一个人缺勤,去年大家都还挺老实,今年开学大家的懒筋好像都长出来了。 卫文东无话可说,只能暗自气闷。 请帖没送出去,双喜不在场,庆功宴办起来也没有意义,卫文东准备等等再说。 结果月底一盘账,他发现账面是亏的,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明明生意很好啊,几个厅每天都是满的,卫文东心里发慌,又不敢跟家里讲,但员工工资不能不发。 都是招的同学,为了跟双喜较劲,他开的工资还不低。 卫文东左思右想,打电话给他舅舅求助,他舅舅是做生意的,在老家市里做餐饮。 “不管做什么生意,开业前半年你都要做好亏本的准备,你爸不是给你挺多钱的吗?你没留钱付人工房租啊?”卫文东的舅舅对他没有卫父那样的滤镜,没有直接给钱。 卫文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哪想到还要留钱,他原以为每天的营收就能覆盖掉这些支出。 他爸给他的钱,他全砸在了装修和设备上。 卫舅舅,“……” 细一问卫文东花的钱,卫舅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忍不住把卫文东大骂了一顿,“你那个店,马上贴转让,能转就转,转不掉赶紧关门。” 继续往里头砸钱屁用没有,不如趁早及时止损。 卫文东怎么可能听得进去他舅舅的话,只觉得他舅舅不懂学生的生意有多好做。 最后卫文东还是求助的他爸。 不巧,他爸刚接了他舅舅的电话,对卫文东表示出了一丝丝怀疑。 “爸,怎么连你都不相信我,只是时间的问题,我肯定能成功的!只要撑过头两个月就行,我店里的生意真的特别好!”卫文东把每日营收报给卫父听。 卫父听完决定再相信他一次,又给了他五千,用来支付员工工资和房租电费。 结果刚付完员工工资,第二天学校的通知就过来了,让卫文东停业整顿,不能播放那些价值观不正确的电影。 卫文东不听,继续营业,然后店里的电就被断了。 没有办法,卫文东只能调整,跑办公室求情,停业两天,好不容易开业,卫文东就发现店里的人流大不如前。 校外的录像厅知道多了个竞争对手后,第一时间把卫文东店里有的片源摸清,全部进了回来。 还加了不少新片,把碟片库大大地扩充了一下,还搞了降价活动吸引学生。 卫文东就算不被要求停业,客源也会被抢走。 毕竟卫文东这里已经没有开业活动了,校外的店又不远,不过多走两步路而已,省下的钱吃嘴里更香。 卫文东急得不行,但又没有办法,他总不能拦住往外走的同学往他店里送。 搞活动? 再搞下去回本遥遥无期。 卫文东开始想办法拉客,花时间找新片源,自己画海报吸引同学,周六日搞搞活动……但都没有什么起色。 他琢磨着是不是裁减一下人员,减少用工成本的时候,员工来辞职了。 上班的都还是学生,不是那种一心摸鱼的老油条。 店里没生意,他们也拿工资都亏心,而且他们还担心店里下个月到底能不能发得出工资。 现在学校里创业的多,到处需要用工,别的地方时薪低一点,但是稳定啊,早点去占了位置,就少一分随时失业的风险。 卫文东都同意了,最后只留下一个负责卖票的同学。 又过了一周后,卫文东坐到了前台,负责卖那寥寥无几的票。 最后店里只有班上的男同学来看片给卫文东聚人气,大家都不来了。 这个店再勉强维持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卫文东再一算账,发现钱全亏了进去。 店面倒是能够转出去,毕竟是学校里的店面,还是很抢手的。 但他花大价钱装的修一点也不值钱,没有人愿意给他折现,甚至直言租下来可能都要砸掉。 那些设备倒是能出二手,碟片能摆摊卖掉,但不管你这些东西用了多久,九成新,一旦折旧就是打骨折。 哪怕能卖得起价,但谁会傻乎乎地掏钱,当然是联手压价。 卫文东本来就没有什么社会经验,最后那些耗费巨资采购的设备,被校外录像厅的老板低价收走了。 店里还有一些座椅家具,也都极低的价格出掉。 陶金都去挑了几把不错的新椅子,把店里她们自己修修补补的二手椅子替换掉。 “真是感谢卫同学慷慨!”陶金觉得卫文东真是个好人。 不过这话只能她们私下说说,不能当着卫文东的面说。 卫文东一下消沉了很多,也不说自己多牛逼了,他的事例也给了满怀激情的同学当头一棒,大家开始更加慎重地对待学业和手上的方案。 这一切都在双喜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 周四一天都有课,双喜没像平时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课间跟陶金一起说笑。 正笑着呢,卫文东突然出现,“看到我失败,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双喜都不用陶金告诉她发生了什么,脑子稍一转就猜到了卫文东的情况,“不好意思,能具体说说发生了什么吗?我什么也不知道。” 卫文东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 双喜竟然一点都没有关注他,这比双喜的嘲笑更让卫文东悲愤。 第480章 还是退学了 悲愤也无可奈何,卫文东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忙这一场到底是为了什么。 钱丢水里听不到水响,人也丢完了。 他用实力证明了双喜对他的判断,他确实不值得投资,他的想法就是不行。 “如果你的店铺想要转手的话,我们可以谈谈。”双喜向卫文东抛出橄榄枝。 卫文东,“……” 他就是死,也不会把店铺转给双喜。 项目做黄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被隔空抽了好几个巴掌,要是双喜接手后经营得红红火火,对卫文东来说,简直就是凌迟。 卫文东扭头就走,脸上写满了绝决。 双喜目露可惜,卫文东真金白银花出去,录像厅还是被他搞得挺像样的。 校内最大的优势就是近和安全,价格实惠,不时有好片上映的话,大家还是很愿意光顾的。 录像厅的场地也可以出租给学校社团搞活动,也能搞小型放映活动,租给学校的乐队开live hoe,或者增加女生专场的观影场次…… 总之,能做的有很多。 陶金站在旁边若有所思,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我想起有一个女同学打造一个女生乌托邦社区,我去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接手卫文东的店。” 她的话音还在双喜耳边回荡,人已经窜到教室门口去了。 双喜微微扬眉,女生乌托邦社区,虽然跟她的想法略有出入,但某些方面是同频的。 望着陶金的背影,原计划是再观察两年看看的,但现在双喜不介意提前向陶金抛出橄榄枝。 陶金还不知道双喜决定给她发聘书,这会她正拉着同学跟卫文东谈价格。 卫文东现在是只要不是双喜,谁来都可以,面对陶金他都没有太多抵触情绪,只想着能回本一点是一点。 结果陶金的报价还是惊到他了,“你疯了,我那么多装修不是钱堆出来的?只多给一个月的租金,你好意思吗?” “可是我们不接手的话,你还得按照合同继续倒贴租金。”陶金一脸无辜。 卫文东被噎住。 这就是学生租学校场地的坏处,跑都没法跑,店开不下去,还得老实付租金。 其实可以跟学校协商的,但卫文东这不是要面子么。 最后陶金她们还是拿下了场地。 卫文东拿着剩下的钱跟他爸交差,卫父比卫文东还接受不了他的失败。 “你舅舅都说了,开业前几个月亏钱是正常的,毕竟前期投入了那么多,你毕业前能回本就行,爸给你追加投资。”卫父不想面对现实。 卫文东沉默了几秒,“爸,算了,压力太大了,我确实不成熟。” 店都已经转了,追回投资重头再来吗? 这次较劲对卫文东来说,确实是摧毁了他了自信心,但盲目自信摧毁了也没什么。 吃一堑长一智,他还是在失败中成长了的。 至少真正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决定好好学习,蛰伏两年再说。 他努力劝自己,大一新生那么多创业的,也不是每个都像陶金那样成功的,成功也需要一点运气。 恰巧,他的运气不太好。 好不容易把自己劝通,只接待女同学,男同学止步的飞扬女生俱乐部成立。 门口的牌子上写了,俱乐部主功能还是录像厅,放电影,但每次都是主题观影活动,后续会有电影沙龙。 还会不定期开展讨论会,读书会等活动。 俱乐部直接在校园内爆火,甚至因为场场爆满,都腾不出场地做别的用。 校外录像厅红火异常,但因为社会环境复杂,去看电影的基本都是男同学,放爱情片时,才会有学生情侣去看电影。 女同学哪怕宿舍出动,一般也不会选择录像厅,里头人员杂乱是一方面,空气质量卫生环境都不好。 这是痛点,也是商机。 校内的录像厅,只接待女同学,再安全不过的环境,还有不同主题,或者优秀小众电影的观影活动。 文青调调十足,精准戳中女同学的喜好。 卫文东,“……”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别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卫文东再次有了退学的想法。 比第一次再强烈,也更坚决。 双喜不过是飞了趟琼省,再回来时学校已经没了卫文东的身影。 他最终还是退了学,卫父亲自来学校给他办了退学手续。 没办法,家长不来的话,学校不会通过申请。 再听到卫文东的消息是暑假以后,他再次参加了高考,成功考上了一所北方的重点高校。 “高考报名不是十月份的事吗?他怎么赶得及今年的考试?”双喜好奇。 陶金是班长,知道一点情况,“他去年就有了休学的想法,辅导员费了好大的劲,才通过他家里把人劝住,应该是那时候就联系了母校的老师帮他报名了。” 大概是报上名了,卫文东才坚定地退了学。 不然等到明年,大学都上完一半了,退学的意义并不大。 双喜点头,“看来考上的大学很不错。” 不然以卫文东的性格,但凡学校比中山差点,他都不会让任何一个同学知道他的近况。 陶金笑起来,“全国排名里,比我们高两位。” 难怪。 比起卫文东,双喜更关心陶金,“公司的节奏能够适应吗?感觉怎么样?” “完全没有问题!正式的工作对我来说很有挑战,但我有信心能胜任。”陶金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在卫文东退学前收到双喜入职家纺公司的邀请。 不过因为她才是大一新生,要兼顾学业,工作量不可能跟公司同事比,她这只能算兼职,拿的兼职工资。 但即便是兼职,也比一般公司正职要多,甚至远超陶金最初对毕业后生活的设想。 校租赁店铺的事业,陶金交给了尤俊丽几个,交出去前,陶金已经把店铺扩张到了第五家。 如果不去家纺公司,开遍羊城高校不是梦。 可惜是有点可惜,毕竟花费了很多精力,投入了很多感情,但她已经提前收割最大成果,也就不那么可惜了。 第481章 好久不见 陶金越忙越有激情,郭再明对她也是赞誉有加,双喜觉得他们这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双喜已经算是高精力了,郭再明更加。 工作越有挑战,越能刺激肾上腺素似的,郭再明现在是有一双儿女要照顾,孩子没到他身边之前,他完全是把公司当家的。 郭再明还让双喜在学校多挖掘几个陶金这样的年轻人。 双喜,“……” 周末双喜被左晓静请去参加她的饰品品牌的剪彩仪式。 订婚大半年后,左晓静终于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并迅速投入,直到现在新品牌成立。 “我最爱的是做甜品,但其它手工我也都喜欢,我的毛衣其实也织得特别好,首饰也喜欢,高中的时候入坑,后来迷上甜品渐渐做得才少了。”左晓静现在特别感谢曾经玩物丧志的爱好。 饰品主要以玉石和银结合,价格比较亲民,走高贵但不贵的路线。 取自敦煌配色的新品项链和手链一经推出,就在年轻女性群体里火了。 之前开甜品店跟双喜取的经至今还有用,品牌营销做得非常到位。 左晓静找了敦煌美术研究所合作,每件产品都有对应的壁画,色彩交相辉映,让人非常有购买欲。 双喜就挑了好几条有青金石元素的链子。 “可惜你晚了一步,去年国内首个商业化宝玉石的品牌已经被湾省的公司注册了。”双喜替左晓静可惜。 早一步注册,就可以当做噱头来宣传。 左晓静经过甜品店的事倒是成熟了很多,“只能劝自己好饭不怕晚了,我了解过他们,他们的产品设计还是以前的风格,用料也没有我丰富,说不定我能后来居上呢。” 双喜赞赏地举起手里装雪碧的酒杯。 两人轻轻一碰,相视一笑。 陈止今天也过来了,好不容易等到双喜身边空下来,他忙把跟前的人打发走,迎了上去,“好久不见。” 确实是有很久没见了。 虽然双喜偶尔也会来港城,但每次都有事,不会特意去约陈止。 每次陈止都是事后才知道双喜来过,心里遗憾却又不好说什么,没有立场。 “好久不见,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双喜挑眉。 在羊城时,陈止脸上总有一股狠劲,但此时的陈止,目光依旧锐利,但整体形象非常小开,大概是脸太年轻的缘故。 两人太久没见,难得碰到,一聊就停不下来。 “那是谁?”大宋总注意到双喜这边的情况,侧头问宋明非。 宋明非正在同他岳父说话,闻言看过去,“陈止,跟双喜相识于微末,也是最近两年在宁家搅风搅雨的那位。” 大宋总事业重心早转移到了内地,在港城的时候不多,知道宁家不安稳,但只是耳闻,并没有见过人。 闻言他眉头皱了起来。 宋明非察觉到不对,赶紧从他岳父那边抽身,把他哥拽到一边,“哥,你别告诉我你对双喜……”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港城这种事太常见了,他哥现在的红颜知己就比他小了二十岁! 而且他哥好像一直对双喜挺照顾的。 本来宋明非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如果他大哥对双喜有想法的话,似乎更顺理成章一些。 但这绝对不行,这对双喜来讲太不尊重了! 大宋总目光还在陈止身上打量,闻言一个爆栗敲在宋明非的头上,“你脑子能不能正常点,我多大双喜多大,我生的儿子都比她大!” 他是自己有想法吗? 他是替宋湜有想法。 “那我劝你不要多嘴,也不要多手多脚,你但凡表露出一点意思,你信不信宋湜掉头就走。”宋明非松了口气。 不是这位一把年纪的有想法就成。 大宋总能不知道吗,宋湜向来是专门跟他对着干的。 而且之前一直看着双喜没开窍的样子,大宋总也不急,想着两个年轻人多接触,说不定哪怕就碰出火花来了。 双喜他是真的很看好,聪明有能力就不用多说了,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一直很有理智。 而宋湜在他眼里,是太没有理智,做任何决定只图自己一时痛快。 这样的宋湜,大宋总没有办法放心把事业交给他。 “……我劝你赶紧打消心里的想法,双喜不会帮你培养继承人,小湜也不可能按你的想法走。”宋明非觉得他哥异想天开。 这两个人的个性都太强了,根本就不适合。 宋明非都没法想象双喜谈恋爱,有对象,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压根就不像双喜会做的事。 至于宋湜,宋明非叹气,“如果你想联姻,倒是可以让老爷子去提。” 因为上两辈的缘故,宋湜一点都不相信爱情,更认可利益结合的感情。 大宋总非常震惊,且不高兴,“他不需要联姻。” 宋明非,“……” 算了,人家是两父子,他在中间老实闭嘴就好,不要乱干预,“反正你别惦记双喜了,小心适得其反。” 大宋总回头看过去,目光刚好被双喜捕捉到,大宋总微微向双喜颔首,目光收回时,再次打量了陈止一圈。 “大宋总似乎对我很有意见?”陈止能感觉到大宋总眼里的挑剔。 没被打量的双喜,“有吗?” 陈止笑着转移了话题,问双喜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见见三叔,“要是见到你,三叔一定会很高兴。” 双喜倒是想跟三叔见面,但她今天还有别的行程。 现在的行程已经是挤过的,实在是没法再调整。 陈止非常遗憾,为了不给双喜带来麻烦,出了今天的场合,他只能在三叔的地盘见她,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正聊着,陈止被人叫走,双喜看了眼时间,准备提前离场。 刚准备走,左晓静的其中一个妹妹突然拦到双喜面前,之前订婚宴见过,但双喜没记她的名字,“原来穆总也是宁总的红颜知己呀。” 红颜知已本来是强调精神共鸣,而非男女关系的词语,但在对方嘴里说出来,仿佛带着别样的意味。 第482章 变动 双喜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动怒,只是慢慢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也?左小姐很嫉妒那一位?” 本来就因为双喜打量的目光不高兴的左思源脸色变幻。 不等她反唇相讥,双喜再度开口。 十分友善的语气,“不过没有必要胡乱嫉妒,陈止跟家里关系一般,大概不会为了家里牺牲,选择联姻。” 怕对方误会,双喜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左小姐不要误会,没有所有联姻都是为家族牺牲的意思。” “你!”左思源漂亮的小脸仿佛打翻了调色盘。 双喜只差没明摆着说,左晓静和宋明非的联姻是爱情,她要是跟谁联姻,对方就是牺牲。 左思源看着双喜,嘴皮子说不过,她下意识要动手。 结果拿酒杯的手刚抬起来,双喜就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反推回来,酒水浇了她一脸。 “双喜,你没事!”左晓静看到这一幕,连客户都撂到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左思源不敢置信地看着左晓静,“家姐,你眼瞎了吗?” 被泼一身酒的是她! “左思源,你平时怎么捧左思颖的臭脚我不管,但双喜是我的客人,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她真想一大耳刮子抽醒左思源。 双喜是她平时交际的那些二世祖吗,竟然跟双喜玩泼酒那一套。 被泼一脸也是活该! 左思源很快被人带走,不走不行,她现在礼服也湿了,更不可能一脸酒地去社交应酬。 “我没事,手都没湿,不过你妹妹想跟宁家联姻?”双喜问左晓静。 左晓静四下一看,刚跟远远看戏的左思颖对上目光,对方就飞快撇开脸,装作跟身边的人交谈。 再看被当枪使的左思源,蠢货! “左思颖想继续扩张甜品店,但我爹地不同意,她估计是打起了陈止的主意。”左晓静是知道陈止跟双喜的关系的。 也觉得左思颖做事很可笑,她以为自己是谁,想跟谁联姻,谁就得跟她联姻? “她看不起陈止,才会觉得她想要就能得到。”双喜一语道破关键。 左晓静眉头拧起来,“宁家只是一时混乱而已,陈止早就在宁家站稳了脚跟,连宁太太都拿他没办法,她凭什么看不起他……不行,我得跟爹地说一声。” 免得左思颖在外面得罪人,最后连累家里。 虽然她爹地有时候会偏心三房,但左晓静很清楚,家里好她才会更加好。 她们几姊妹怎么争斗是内部的事,左家根本不能动。 不过左晓静还是先送双喜上车,才回去找她爹地。 双喜这边刚到特区,那边陈止的电话就追过来了,“又不是你指使她干的,道什么歉。” 陈止,“总归是有我的原因在。” 他从左晓静那里知道这事简直气疯了,左思颖是谁他都不清楚,要是只打扰到他还没什么,竟然蠢到双喜跟前去了。 电话挂断,陈止脸色一直不好看。 几分钟过后,左思颖就接到了陈止的电话,约她共进晚餐。 “爹地,你看,陈总未必对我无意!”左思颖说着,得意地扫了左晓静一眼。 宋明非有什么了不起的,有大宋总在,他永远只能当个董事,替他哥他侄子打工。 但陈止可是宁家的继承人,甚至是唯一的继承人。 左晓静现在为什么这么得意,还不是靠宋明非,等她成为宁氏儿媳妇,看左晓静还得意得起来。 左父看了看左思颖,又看了看左晓静,“晓静,你要祝福你妹妹。” “恭喜。” 左晓静耸肩,该说的她已经说了,要是左思颖还是不知死活,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她也没办法。 糟老头子要偏心也随便他去,反正早都习惯了。 用双喜的话来说,这叫尊重他人命运。 左晓静要是没做自己的品牌,可能还有闲心管这些事,她现在忙着呢,连宋明非要约她,都得去公司找她。 …… 双喜也很忙,家纺公司平稳发展几年后,今年终于迎来了大动作。 “建家居卖场?”郭再明在家居卖场四个字下面划上横杠。 从去年开始,国家一改对房地产市场的抑制政策,已经开始有了松动。 先是取消了建筑行业的不合理收费。 银行方面,则是以“特急件”的方式 ,将《个人住房担保贷款管理试行办法》发往各商业银行。 一条条措施出来,市场在一点点回暖。 双喜还知道,今年七月,实行了四十多年的实物分配福利房的政策即将取消,房地产春天正式到来。 做多不如做精,双喜放弃大举进军房地产的想法,准备继续深耕家纺家居。 不过跟投资物流公司的思路一样,家居卖场会是双喜集团的自有物业,这些物业属于房地产资产,但公司不以房地产开发为主。 毕竟商品房市场高速发展,随之而来的家居装饰的购置需求也要面临井喷式发展。 “京市,沪市等一线城市,拿地盖商场,其余省会城市租赁物业,我们可以跟当地政府合作,开发烂尾楼。”双喜在地图上圈出重点城市。 “……” 双喜几乎每天都在开会,姚秀英好不容易趁着这一年给她养起来的肉,一个月不到,就都掉没了。 “压力不要太大,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你六姨现在胃都被她弄坏了,你可不能走她的老路。”姚秀英忧心忡忡。 月子中心是每个姨都有参股,但主要做事的人是姚六姨和姚二姨。 姚二姨负责做事,姚六姨负责总览全局。 事情多压力大,姚六姨就有些吃不下,这样一餐两餐地落下,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胃就不干了。 去医院做了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来,开了药吃也管不了多少用。 后来还是去看中医,医生说姚六姨长期紧张肝郁脾虚,气滞淤堵,身体运化不了吃进去的东西,才会出问题。 现在就是养,逼着自己不要太焦虑。 双喜挽着姚秀英,“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双喜没说的是,胃的问题她是深有体会,甚至比六姨更深。 上辈子父母住院,她白天晚上两份工地干的时候,胃就不大好了,后来自己创业,再加上父母先后过世,大受打击,身体就更脆弱了。 只是那时候她对自己的身体很不在意。 反正父母已经不在了,活着对双喜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但她也不可能寻死。 干不死那就往死里干,开公司,跑市场,做线上,打通线下渠道。 不管做什么她都亲力亲为,最后公司成功上市,她的身体也毁得差不多了。 双喜摇了摇头,把这些早就淡去的回忆抛开。 第483章 抓住机会 现在不一样了,双喜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她比谁都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管自己的身体爱惜,双喜也会叮嘱郭再明他们,工作是干不完的,时间是抢不赢的,走稳每一步才是关键。 双喜做家居卖场,最后考虑到本土实际,走的是商超结合的模式。 家居卖场的产品从设计、生产到销售,都是自主控制,而不是走大型卖场,把摊位出租给三方品牌商、经销商的模式。 简而言之,就是把双喜家纺现在的店面扩大,增加产品和品类。 打造超大型的直营店。 超市结合主要是为了引流。 像京市和沪市这样的城市,还会把时尚购物,休闲美食和娱乐聚会一起结合起来,运营成综合性的购物中心。 发展战略一确定,整个集团自上而下,全都忙碌起来。 设计部要单独拎出来成立公司,采购部需要出国学习取经…… 忙完这些,双喜反倒没那么忙了,她在学校的出勤率又提了上来,反倒是陶金,恨不得自己能多个分身出来。 酒水公司那边,邓嘉文给公司职工开了个会,告诉他们,有想要寻求更大发展的,可以向总部投送简历。 “邓总,我们学历不高也可以吗?”有老员工举手问。 酒水公司不要求学历,但总部可不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没什么要求,但现在必须是本科学历才行。 邓嘉文笑,“可以,这次内招不看学历,只看能力。” 这话一出底下嗡嗡声一片,大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互相试探身边的人有没有想法。 姚健汝没有参与讨论,她在纠结,犹豫。 这事也不是开了会就要马上决定,邓嘉文给他们时间自己慢慢考虑。 “想内招的事啊,想得这么入神。”姚健汝心事重重回到工位,后勤的同事跑过来拍了她一下。 后勤的同事不在此次内招范围,但也知道这事,更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姚健汝点头,“有些进退两难,不知道要怎么选择。” 后勤的同事想了想,“如果是我,我肯定要投一下试试,反正邓总也说了,适应不了总公司的节奏,还是可以再回来,可惜不要我们。” 姚健汝犹豫的倒不是能不能适应,她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自信。 她是担心进总部后,会不会影响到她和詹磊军。 本来在酒水公司她就很忙,偶尔还要出去兼职,听说总部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可能两人见面的机会会更少。 而且,她还担心她跟詹磊军的事被双喜知道。 双喜只是来公司一趟她就紧张得不行,要是去总部,大双喜手底下工作,她只怕会绷得更紧。 当然这可能都只是她的杞人忧天,但她控制不住不去想。 “去试试呗,你看看你,英语那么难学的东西,你现在都说得那么溜了。”后勤的同事怂恿姚健汝,“听说总部工资可高了。” 姚健汝知道,这也是她心动的点。 要是总部工资比酒水公司低,有再大的发展,她也没法去。 她的家庭不允许她牺牲眼前利益,选择长远利益。 下班后,姚健汝难得没有跑去兼职,而是去了医学院找詹磊军。 “为什么犹豫,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詹磊军很为姚健汝高兴,觉得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进总部试试。 听姚健汝说起她的顾虑,詹磊军觉得不是事儿。 两个人本来还年轻,正是拼事业拼学业的时候,大不了当异地恋处呗,只要心里有对方,多大的困难都能克服。 姚健汝看着詹磊军乐观积极的样子,决定遵从内心的决定,投简历到总部。 大事商量完,两人在学校附近找饭店吃饭。 姚健汝一般情况下不会来詹磊军的学校,看着这美丽的校园,无忧无虑的学生,她会失落羡慕。 同时她也会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她的打扮是那么成熟,隐隐被这里青春洋溢的氛围排挤着,偶尔遇到詹磊军的同学,被他们打量着,她也会觉得不自在。 但在詹磊军面前,她伪装得很好。 吃过饭,两人在学校里走了一圈,姚健汝才坐上回宿舍的公交车。 “加油!等你的好消息。”詹磊军拉着姚健汝的手。 他本来是想送姚健汝回去的,但她不肯,说他一来一回的耽误时间,也没有意义。 詹磊军心里其实有些失落,谈恋爱不就是没意义的事也乐此不疲吗? 但他坚持姚健汝肯定会不高兴。 之前他试过,所谓的惊喜最后一点都不喜,反而把两个人的心情都搞坏了。 “嗯,我到家给你电话,赶紧回,别老熬夜。”姚健汝也叮嘱他。 回去的路上,姚健汝看着窗外的霓虹,静静地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时光。 她也想詹磊军送她回去,像别的小情侣一样,但她怕养成习惯后形成依赖,某天会适应不了这样的孤独。 说到底,她还是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信心,对结果悲观。 见詹磊军的时间,姚健汝的手机从来都是不开机的,她不想接到家里的电话,不想影响难得的好心情。 公交车快到站的时候,姚健汝深吸了一口气,开了机。 今天很幸运,一直到睡觉电话都没有响起,跟詹磊军发消息的时候,文字都比平时要轻快了几分。 她保持着这样的好心情,等接到总部的通过通知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你是不是猪脑子,工作好不容易稳定了,你换来干什么!机会真那么好,你们领导怎么自己不过去,你听话,不许去。” 第484章 练功修仙 一般家里接电话的只有姚健汝的奶奶和大妹,换工作这事,姚健汝跟她奶奶讲了。 她当好消息讲的。 结果她爸愣是请邻居把他抬到小卖部,专门打电话过来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什么都不让姚健汝换,哪怕他混乱的逻辑无法说服姚健汝,但能说服他自己就够了。 如果是刚出社会,姚健汝说不定就老实听家里的话不换了。 但来羊城后,她独自做决定习惯了,家里如果没有十足的理由,根本左右不了她的决定。 只是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爸,我听你的,你别激动。”姚健汝面无表情,“是我没有考虑明白,我会跟领导说清楚情况的。” 姚父闻言长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你都说新工作一切未知,我们家现在是一点风雨都经不起的,我和你妹妹都要靠着你,你不能任性。” 姚健汝只是听着,不时应和一声,心情沉重得像心口压了几百斤的巨石。 是啊,她没有退路,无人依靠,反而是全家人的指望。 电话挂断,姚健汝接连几天都笑不出来,晚上做梦都是她爸在对她说教,让她不要任性,凡事多为家里想想。 姚健汝还是进了总部,一进去就是高压的工作环境,还要不停地出差。 忙起来也好,可以把那些糟心事都抛到脑后。 但她只工作了一个月,姚父就通过她联系家里的频率,猜测到了她可能在阳奉阴违。 正准备联系姚健汝的时候,每个月的汇款如期而至,这个月还多了两百块。 电话打过去,确实是换了工作,不过这次姚健汝说是领导安排,她要是不换工作就要丢。 这让姚父心里非常不舒服,如哽在喉,辗转难眠。 这时候正好有个一起练功的外地笔友前来探望姚父,他觉得姚父的感觉很玄异。 两人一聊,姚父完全忽略了自己计划推测的事,觉得自己如道友所说的一样,是开了天眼。 他开始在家感应姚健汝的命运,觉得她这么不听话,迟早造下业果。 然后姚父想要引姚健汝跟他一起练功,走上正道。 姚健汝以为自己把家里糊弄了过去,结果马上迎来的是她爸的电话轰炸。 为了更好的传功,姚父花大价钱给家里装了固定电话。 这时候固定电话的初装费虽然没有刚开始那么贵,但也要两千块,再加上安装、调试以及设备的费用,最少需要两千五。 按理说,姚健汝月月汇钱回去,家里应该是能勉强挤出这笔钱的。 毕竟这几个月姚父没再把自己闹进医院,姚奶奶的保健品大业,也因为去年保健品行业全线崩盘,听说会吃死人,再也不敢乱吃。 但家里还是没钱。 装电话的钱是管人借的,归姚健汝还。 姚健汝接连听到了数个噩耗,她突然背上了一笔巨债,家里装了电话机,一个月几次的定时炸弹变得随机起来,电话费还得她来交。 她爸还想让她一起练功修仙。 姚健汝,“……” 她只是委婉地劝了她爸一下,姚父就被气得又去住院了。 姚奶奶电话一个个打给姚健汝,先是怪她让姚父操心,再是怪她自作主张换工作,接着怪她不应该跟姚父顶嘴,最后结论就是要钱。 家里这些破事,真的让人难以有好情绪。 情绪出问题,休息也有影响,姚健汝工作时状态不好,出了一点小差错,事后被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 …… 双喜接到岑国森岑主任的电话,说他到了羊城,约她见个面。 虽然现在双喜家纺已经不在央台抢黄金时段打广告了,但双喜跟岑国森私交一直不错。 每年的的公司礼包,双喜都会给岑国森寄一份。 去年岑国森出国公干,知道双喜年后会去京市,还专门给双喜带了伴手礼。 不过两人没在京市见上面,岑国森的岗位去年年中有了变动,年刚过完又出公差去了。 “岑台。”双喜看着短短几年头发就已经白了大半的岑国森,忍不住惊叹,“工作压力这么大吗?” 岑国森摸了摸鬓角,“看到我头发白成这样,有没有让穆总心软一点?” 去年岑国森就几次邀请,想请双喜参加一档访谈节目,双喜都是婉拒。 双喜一直很低调,找上门的采访,能推的推,不能推的郭再明上。 “对面楼上有一家很出名的美发沙龙,焗油染黑很方便,正好我有卡。”双喜示意岑国森看对面。 岑国森无奈摇头,“还是这么铁石心肠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进入了正题,岑国森这趟来是来拉赞助的,他们台里准备搞一档家装家居相关的节目。 双喜扬眉,这么早就有家装家居类节目了吗? “这档节目台里并不看好,觉得推出的时机不对。”台里有阻力,再加上不是在主频道播出,播出时间也不好,投资拉得也很艰难。 央台作为主流媒体,国家的喉舌,对政策领会是很深的。 随着房地产行业的兴起,家居家装行业肯定会跟着腾飞,岑国森觉得,做一档向老百姓普及装修知识,提升老百姓审美的节目很有必要。 国外早有了相关的节目,有家装真人秀,聚集老房子修复和翻新的,也有两个家庭互相改造对方住宅的。 岑国森想做一档经济实用,能真正帮到老百姓的节目。 双喜本身不太看电视节目,但她知道这类节目的受众很广,再加上公司现在推进的卖场项目,可以投资。 但就像岑国森提出的,节目的频道和播放时间必须调整。 必须要让观众看到,钱投得才有意义。 “组里的计划是在网络上做一些推广。”岑国森也不确定回台里能不能争取到满意的结果,只能把他们的应对措施讲给双喜听。 打开知名度,有了收视率,手里的筹码多了,才能更好地跟台里谈判。 双喜摇头,“互联网才刚刚兴起,能懂网络,家里有电脑的不算普通老百姓,他们不需要看这档节目,也有足够的资金请设计师,有自己的审美。” 还是那句话,投资可以,但现在岑国森拿出的方案不行。 第485章 婉拒 一次见面肯定谈不出什么结果,不过两人达成初步一致后,后续的工作就可以交给下属跟进了。 岑国森这边回台里申请,双喜这边则是交给戴敬业负责跟进。 “穆总,你觉得我追邓总有希望吗?”戴敬业跟双喜谈完工作,突然贼眉鼠眼起来。 双喜瞅他一眼,“你有受虐倾向啊?” 没记错的话,这两人是欢喜冤家来着,邓嘉文怼起戴敬业来,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嘴毒得不行。 戴敬业笑得一脸扭捏,“可能是有,我跟她应该不算办公室恋情哈?” 想问双喜的意见是真的,顺便也是在双喜面前过个明路。 不然就邓嘉文那个狗脾气,他一表白,可能就会被她以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怼回来。 “怎么不算,办公室恋情又不是非得在同一间办公室。”双喜心情不错,乐得看戴敬业着急头秃。 戴敬业真急了,“……真不行吗?没有别的办法吗?一定要走一个吗?那肯定是我走。” 邓嘉文的事业心极强,让她放弃事业谈恋爱?她可能会选择原地出家。 那就只能他走了,戴敬业有些惆怅,虽然他很不想离开,但…… 双喜连忙喊停,“你还没追到呢,怎么就你走了?” 戴敬业干笑两声,向来不太能听懂别人话里机锋的他今天格外敏锐,“那就是能追?” “能,但丑话说在前头,一旦你们的关系影响到公司,工作,势必要走一个,甚至两个都走都有可能。”双喜不介意把话说得直白一些。 戴敬业现在哪里听得进后面的,他就听见一个“能”字了。 从双喜办公室出来,戴敬业兴冲冲地约邓嘉文见面。 邓嘉文向来不会拒绝这种邀约,毕竟酒水公司独立在外,跟总部的人保持联系,方便更好地掌握公司的动向。 进到餐厅邓嘉文才发现不对,情侣餐厅,服务员对她笑得非常暧昧。 等看到桌边等待她,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戴敬业,邓嘉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邓嘉文落座的时候直接把车钥匙放在了桌子上,上面挂着个有双人合影的吊坠,一男一女,十分亲密。 戴敬业目光停滞住,直愣愣地看着,一颗心碎成了八瓣。 “我男朋友,怎么样是不是很帅。”邓嘉文装作才看到他的目光,笑着拿起来给戴敬业看。 外国人,眉眼深邃的大帅哥,邓嘉文出公差的时候认识的对方。 两人现在正在异国恋中。 邓嘉文家里一直催她催得很厉害,但邓嘉文实在是没有时间谈恋爱,也不想把时间分给恋爱。 异国恋就很好地解决了她的问题。 在国内时,她只需要专注事业就好,因为红酒业务的关系,她经常会要去陈琳达那边,一年见面的机会还挺多的。 她会专门空出几天时间跟男朋友相聚。 最重要的他们那个国家的男人帅得惨绝人寰,反正她在国内是谈不到那个级别的。 戴敬业干笑着点了点头,“对,很帅,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必须,马上,立刻喊停餐厅的一些特殊准备,他不想在邓嘉文面前太过丢脸。 戴敬业食之无味地吃完了这顿晚餐。 双喜几乎是实时知道了结果,左晓静刚好在那家餐厅吃饭,她本来都要打招呼的,结果悄悄躲起来八卦了。 等人一走,马上给双喜打电话。 双喜,“……” 实在是很对不住戴敬业了,她是真不知道邓嘉文恋爱的事,要是早知道,她肯定会坚定地告诉他,公司不允许高层间的合资恋爱。 呃,有可能戴敬业会直接辞职告白? 那还是让戴敬业遭受重创好了,毕竟他工作能力一点问题没有。 晚一点邓嘉文也跟双喜打了个电话,报备戴敬业的事,“他这人,脑筋是直的,穆总你留意一下他的状态,别让他影响了工作。” 本来邓嘉文是不想说的,毕竟涉及到戴敬业的隐私。 但有人会用忙碌麻痹自己,也有人会因为情绪影响工作,公司正是关键的时候,戴敬业要是掉链子,影响还是蛮大的。 双喜观察了一下,发现戴敬业情绪是有点低落,但工作状态还行,便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戴敬业伤心之余还有点忐忑,怕双喜问他进展。 发现双喜并不关心后,才悄悄松了口气,毕竟这事太丢脸了,他一点也不想提及。 幸亏他先看到了那张照片,邓嘉文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 也幸亏双喜不八卦,更不可能去找邓嘉文八卦,他不至于太丢脸。 戴敬业虽然安慰了自己一通,但还是第一时间借着工作机会跑去了京市出差。 “他不是不适应北方的环境,觉得太过干燥,不拖到最后的时间不会往京市跑吗?”连郭再明都察觉到了戴敬业的不对。 双喜帮戴敬业打了个哈哈,“这次是跟岑台的合作,可以帮卖场更好地打开局面,他应该是知道我比较重视。” 只要岑国森能争取到更好的时段和频道,这个节目对双喜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如果岑国森实在争取不来,双喜不介意跟岑国森买下版权,在地方台搞。 在地方台做的话,双喜能谈到更多的话语权。 不过这事不急,先等岑国森那边的消息。 忙起来时间过得特别地快,卖场项目推进着往前走的时候,双喜迎来了大学的第一个暑假。 暑假彻底忙开了,双喜在京、沪、特区几个地方来回飞。 谈土地,谈供应商业,谈代工厂…… 穆庆良也成了空中飞人,好在沪市的项目进入收尾阶段,他能分出精力来监督卖场的建设情况。 作为国内第一家综合家居卖场,沪市卖场的奠基仪式上了报纸。 “穆老头,穆老头,你快来看看,这个是不是你们家庆良……” 第486章 官瘾 江省这边的报道比较晚,等村干部发现,那就更晚了,但也是实打实地上了报纸。 “数亿投资啊,真是厉害!”村干部扬声感叹。 这是个让人没有概念的单位,但他们这些人,十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穆老头已经很老了,但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穆老头只是老,但耳朵、眼睛还有牙口都还能使。 甚至比村里同龄的老人好使。 毕竟村里的老人都是兢兢业业当了一辈子老黄牛,穆老头两口子很早就不怎么做地里的事。 穆老头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不孝的玩意。” 穆庆良多出息他都没有感觉,要是换成是穆庆德,那他就高兴了,肯定要满村放鞭炮。 村干部被他一扫兴,也不多说,扭头去了三叔奶家里。 三叔奶他们就很为穆庆良和姚秀英高兴了,觉得他们是苦尽甘来,有出息,可以告慰祖宗。 “这孩子,这么忙还要回来。”三叔奶忍不住念叨。 去年过年穆庆良回来看了三叔奶,给她和大伯奶奶都送了东西。 还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都采购了粮油送过去。 东西是买到大队部的,穆庆良请了堂兄穆建刚帮忙送,送到最后多出来一份,队上就做主拿给穆老头两口子。 不过穆老头没要,村干部在的时候,穆老头没说什么没做什么,人一走就把东西给丢了出来。 穆建刚家跟穆老头家近,站院子里看到,又回去捡了起来,拿给了穆英男。 穆英男一点也不嫌弃,特别懂事地都收进了厨房。 “庆良实在是太深藏不露了,过年他回来,真是一点看不出他跟秀英是那么大的老板了。”村干部直感叹。 他们知道双喜家有钱,毕竟两个村的乡道都是这两口子掏钱修的。 但是不知道他们那么有钱,还以为他们顶多就是在羊城开了个小厂而已。 村里这几年也有富起来的人,毕竟看双喜一家出去赚钱了,有人开头,后面肯定会有人跟着想办法出去。 穆建刚不就是,去省城开了卖鱼的档口,现在过年回家也是小汽车开着,好烟抽着。 但大多数人发了财,尤其是突然赚到一笔钱的,都很难忍住不露富。 他们回村一露,免不得被人攀上去。 穆庆良一家本身回老家也少,回来了也不跟人炫耀。 再加上穆庆良连亲兄弟都没带,村里其他人也没好意思跟穆庆良张口。 毕竟他们也不是余向东,打小就跟穆庆良关系好。 村里他们这辈同龄人,还是跟穆庆德和穆庆民玩得多一点,这两不用留在家里干农活。 扯远了,村干部表示要请穆庆良回村里坐坐,推选他当人民代表。 三叔奶让村干部自己去联系穆庆良,她搞不懂这些东西。 村干部也就是话赶话跟三叔奶提了一嘴,要联系肯定还是他这边来。 穆庆良接到村里的电话都傻眼了。 他?当代表! 穆庆良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能干啥啊,他啥也不懂,哪能当代表替人民发声。 不过穆庆良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他们这辈子大多都是这样,好面子,外面的认可才是最重要的,一辈子都在意别人的想法看法。 “想当就当呗,任期多为村里干点实事就行。”双喜感觉老穆因为这事都变年轻了。 整个人精神抖擞,走路都昂首挺胸的。 村里推选穆庆良当代表,当然也是想他能实打实地出钱出力,替村里做点事。 穆庆良不自信,“我不行,让你妈妈去。” 好歹姚秀英是一厂之长呢,镇得住场子。 她还帮着老家那边的孩子出来打工,要选也应该选她才对。 结果不用推让,双喜在老家的教育和妇女医疗方面的捐助,都是以姚秀英的名义在进行。 再加上姚秀英跟中学合作,帮助学生过渡进入社会,被镇上推选成了人民代表中的妇女代表。 经过提名,确定,投票等一系列流程后,两人都当选了。 “我们要做点什么吗?”姚秀英也怪激动怪紧张的。 一辈子平民老百姓,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这简直就是光宗耀祖了。 老家那边的干部联络他们是说只要按时出席会议,行使法定权利就行,但怎么个行使,他们都不懂呀。 而且,两个人现在迫切地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 穆庆良一边自嘲自己跟那个范进中举差不多,但也照样兴奋得睡不着觉,觉得身上多了很多责任。 双喜,“……” 双喜让他们想想,他们没来羊城前,最希望镇府给他们解决什么问题,遇到的困难是什么。 他们是真真实实当了半辈子农民的,他们的遇到的问题,关心的问题,也是老百姓会遇到会关心的。 两口子凑一起商量起来。 说来说去还是负担重,粮价低,增产不增收的问题,再小一点,就是农用用电打水困难那些问题。 两口子认真讨论,把想到的都记下来,学着怎么当好代表。 双喜看着劲头十足的两人,她倒是不太担心姚秀英女士,她手里还有个厂呢,她担心老穆。 现在村里的干部基本是论资排辈,不过再往后几年,会更倾向选有经济实力,能当致富带头人,能把村子经营好,经济搞上去的能人。 老穆可别染上官瘾,到时候村里一鼓动,跑回老家当村干部去了。 “那不能,你爸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穆庆良可没想过这些,他没那本事。 家里赚钱的主力是双喜,其次是姚秀英,他就是个帮双喜打工的。 村里估计都不会有这个想法,也就是双喜看他这个爸觉得好,这样一想,穆庆良心里还怪美的。 双喜有这个担心,应该算是对他的认可。 然后扭头又跟姚秀英聊起新闻报纸上看到的民生问题起来。 两人现在特别关心国家大事,以前看新闻主要是为了看天气预报,现在是早早就打开电视等着,国际内外一条新闻都不错过。 双喜,“……” 第487章 辍学 穆胜男和穆来男过完年换了个厂上班,受金融风暴的影响,工厂先是停产,后面又传来暹罗老板破产的消息。 中间厂里垂死挣扎复工了两个月,后面还是支撑不下去,老板卖掉了设备和工厂。 两姐妹只能重新出来找工作。 好在两人已经不是刚出社会的人了,很快就找到了想去工厂。 都是电子厂,但不同的两家厂,穆胜男找的那家口碑更好,但穆来男死活不想去。 姐妹俩个吵了一架,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穆胜男妥协,决定跟穆来男入职同一家厂,结果穆来男还不让。 最后才知道,穆来男跟之前厂里的男工友处上了对象,两人约好一起进厂。 穆来男嫌穆胜男跟在身边不自由,不想跟她一起。 两姐妹一起进去,肯定是住一间宿舍,到时候她做什么都有人盯着,好不容易有重新找工作的机会,穆来男想要自由。 “随便你,只要你不搞出人命,不在外面乱玩就行。”穆胜男实在是拿穆来男没有办法。 现在外面特别乱,很多乱吸的,穆胜男最怕穆来男染上这东西,尤其是穆来男爱跟工友出去玩。 穆来男再三保证不会乱来,不会乱玩。 两姐妹分开进厂后,穆庆英才知道这事,为此她有些忧心忡忡。 穆胜男懂事不用她操心,但穆来男实在是不好讲,她想管又怕再管出个穆小萍,不管心里又总念着这事。 “你才多大,现在谈恋爱还太早了。”穆庆英不想穆来男太早谈恋爱。 小年轻谈恋爱是很容易突破底线的,什么也不懂的年纪,要是怀孕了怎么办,一无所有地结婚吗? 这要是在村里结就结,但在城里怎么过。 肚子大了不能上班,柴米油盐都要钱,另外一个小年轻养得起吗? 穆来男撅嘴,“不小了,姑,我听说我好几个初中同学孩子都生了。” 虽然还没到年龄,但农村办了酒就认,到年龄再补办结婚证就行,村里好些人都是这样干的。 穆庆良看向穆胜男,穆胜男早劝过了,“姑,该说的我都说了,她也不小了,也要学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穆庆英能说什么,只能由着穆来男。 她当姑姑的试着管了,人家不听,也没有办法。 “胜男,你的工作怎么样,不行来帮小姑也行。”穆庆英店里请的小姑娘结婚回老家了,现在店里少了人,有些忙不过来。 穆庆英和周志国都觉得穆胜男不错,能吃苦也懂事。 但喊了穆胜男,不可能不喊穆来男,这个搭头有点懒,两口子都不喜欢,干脆就不喊。 现在穆来男进了厂,穆庆英就想把穆胜男喊到身边来。 跟着学一学,到时候也能自己开个小店什么的,做小生意是辛苦,但实打实的比在厂里打工强。 穆胜男这个工作是托了原先的领导帮忙介绍的,才工作几天,有些不好意思辞职。 她把情况说了,穆庆英也表示理解,让她安心上班。 拒绝之后这事应该过去的,但穆胜男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后悔,她最开始其实是想跟穆庆英做生意的。 继续当文员打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头。 可她已经拒绝了,实在是不好反悔。 就在穆胜男的纠纠结结中,上了一年初中的穆英男正式辍了学。 她不愿意去上学,也不愿意出来打工,就留在家里做饭收拾卫生。 穆庆民还是跟前两年一样,骑摩托车拉客赚钱,他也不想穆英男出门打工。 穆英男要是走了,他一个人在家日子可不过好,两个老的老了,做饭特别随意,他吃不惯也嫌脏。 于是穆庆民替穆英男办了退学,父女俩把这事都瞒着穆胜男。 三叔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穆胜男不联系她,她就没法联系穆胜男,只能把这事说给了姚秀英听。 姚秀英能做什么,只能找妇女主任杨万红去问问情况。 但杨万红去问了也没有什么办法,穆英男厌学情绪很严重,中学里虽然没人欺负她,但还是会被同学用异样看待。 除非把她身上的疤变没了,不然情况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杨万红说没有办法,姚秀英只能又联系了穆庆英,让她转告了穆胜男。 穆胜男为此专门请假回了趟家。 “姐,上学太辛苦了,你让我留在家里好不好,我吃得很少,不用你花多少钱养我的。”穆英男现在习惯性地缩着脖子。 她想把脖子上的疤藏起来,不让人看到。 穆胜男说不出话,心疼得眼泪直掉,也不说话,进灶屋拿了菜刀就往外走。 穆英男吓了一跳,“姐,你干嘛去?” “我要跟那个死老太婆同归于尽!”穆胜男恨啊,恨死了穆奶奶。 不,她应该恨穆庆民和李招娣,是他们生而不养,害了她们姐弟妹几个。 “姐,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你别去!”穆英男吓得大哭,死死抱着穆胜男不松手。 穆胜男被她哭得心碎,最后姐妹两个在家里抱头痛哭。 三叔奶看着这一幕,心里实在是不落忍。 老太太思来想去,咬着牙给双喜打了个电话,请双喜帮帮英男,“双喜啊,英男是个好孩子,你帮帮她,叔奶求你。” “您别急,我来想想办法。”双喜拒绝不了三叔奶。 不说三叔奶救了养了她爸,就是双喜小的时候,三叔奶也没少照顾双喜。 双抢的时候穆庆良和姚秀英要下地,没法带着她,把她放穆奶奶那儿,双喜那会也就两岁多,午睡醒来见不到爸妈,哭着要去找。 光着脚走出去被烫得直哭,哭得嗓子都哑了,穆奶奶也不管她,由着她哭。 最后是三叔奶把双喜抱回家照顾的。 三叔奶家里也困难,也有很多孙子要照看,还要负责晒稻,但双喜在三叔奶那里,有吃有喝有人哄。 后来有点什么事,姚秀英都是把双喜送到三叔奶那里,请三叔奶帮忙照看。 一直到双喜六七岁,能跟着村里小孩一起疯了,才由着她到处疯玩。 老太太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求过人,也没有图过回报。 第488章 加油 听三叔奶说,穆英男虽然不怎么出门,但人很勤快。 因为三叔奶家现在也只有老人留守,穆英男没事会去家里看看,看有什么能帮忙做的。 不管是穿针引线这样的小事,还是平时去镇上代买生活用品,穆英男都会帮着做。 双喜应承三叔奶后并没有太为难。 对双喜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当然,像送穆英男去医院做修复手术这种无底洞的投入,双喜想都没想过。 不说这么多年过去,能不能恢复好,就是能恢复好,双喜也不会干。 双喜联系穆胜男,让她带穆英男去羊城,她请个特效化妆师给穆英男化个妆。 请化妆师没花多少钱,主要是托人介绍搭人情,看在三叔奶的面子上,双喜没有跟穆胜男算钱。 不过后续穆英男要是想学,请穆胜男努力赚钱自己供妹妹。 穆胜男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接到双喜的电话后,二话没说就要带穆英男走。 穆庆民还想拦,穆胜男直接跟他干了一架。 穆庆民就是不怎么干农活,力气也比穆胜男大,但穆胜男直接动刀,穆庆民惜命得很,很快就躲开投降。 穆英男本来不想去的,但看到她姐发疯的样子,也怕了,乖乖地跟着上了车。 出门对穆英男来说是非常煎熬了一件事。 陌生人的打量和注视,都会让她不舒服,想把自己藏起来。 到了省城,穆胜男去给穆英男买了条纱巾系上,看到脖子上的疤痕被遮住大半,只要不抬头就不会露出来,穆英男松了一大口气。 “怪我,早给你买纱巾就好了。”穆胜男觉得自己还是做得不够。 穆英男很喜欢脖子上的纱巾,她觉得看她的人少了很多,她小声开口,“之前有红领巾的。” 只是上了初中后不需要再系了。 穆胜男牵紧穆英男的手,她不知道双喜说的特效化妆能不能解决英男的问题,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愿意去试。 哪怕是不读书了,也不能把自己封闭在家里。 不过穆胜男还是希望穆英男能多读几年书,像她和穆来男的对比就能明显,有个高中文凭,怎么都比初中肄业强。 化妆师是穆胜男姐妹抵达羊城的第二天到的,约在了穆庆英家里。 穆庆英专门休息在家里陪着。 穆英男的疤痕面积很大,但大部分都在衣服底下,手臂上的穿长袖也能解决,主要是脖子。 “我看看,这个疤痕不算什么,都不用捏皮,好解决。”化妆师只来回看了疤痕几眼就有了判断。 然后穆胜男几个就看着化妆师变魔术一样,一点点地把脖子上的疤痕化得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这能摸吗?不会衣服蹭蹭就蹭没了!出汗怎么办?”穆庆英拉着穆英男左看右看。 穆英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早流了一脸。 虽然疤痕还在她身上,但她现在看着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 “这妆防水的,也防蹭,但尽量别穿硬领的衣服。”化妆师开始收拾东西。 穆胜男忙问,“这妆可以保持多久,哪里可以学?” 化妆师是被重金请来的,这也不是她的竞争对手,自然是知无不言,“不卸妆的话,应该保持个几天,但化我们特效妆用的产品和普通化妆品不一样,不建议留太久啊,也不建议经常化,对皮肤有伤害。” 至于学的话,化妆师递了张名片给穆胜男,她跟同学在港城开了家化妆学校,想学随时可以去。 不过学费肯定不便宜就是了,而且在港城的吃住学校是不管的,得自己负担。 “小妹妹,建议你先把书念好哦。”化妆师把东西收好,轻轻拍了拍穆英男的肩膀,目光同镜子里的穆英男对视,“你现在还太小啦。” 化妆师离开,穆胜男替穆英男把眼泪擦干。 穆胜男下定了决心,“英男,你什么也不要想,听这个姐姐的话,至少先把初中念完,姐攒钱送你去学。” 提到上学穆英男表情还是有些抗拒。 她没来得及说话,穆庆英先接到个电话。 “双喜说安排了司机送我们去个地方,胜男?”穆庆英目光询问地看向穆胜男。 穆胜男想了想,牵起穆英男的手,“去看看。” 双喜安排他们去的地方是一家残疾人康复中心,让穆英男去当半个月的义工。 从进门起,穆庆英就控制不住一直叹气,眼睛红了又红,都没敢在里边待太久,赶紧就出来了。 穆胜男留下来陪穆英男,两姐妹扎扎实实在康复中心待了半个月。 其实没两天穆英男就想通了,已经决定要回去念书了,但她还是坚持做完了半个月。 病人挥洒的汗水,他们积极的笑容和阳光的心态,给了穆英男很多力量。 甚至让她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穆胜男不能理解她的事,这里的病人都能理解,会从穆英男的角度共情她,开解她,鼓励她。 “能活着就是赚了,不要让自己总是陷在痛苦里,向前看,在小事里发现幸福,都会好的。” “改变不了的事情,我们就积极面对它。” “人一定要接纳自己,纵容自己,不要像别人一样苛刻自己,挑剔自己。” “你还小,多读书,毕业出来多赚钱,还能做手术呢,能修复一点是一点,我装上假肢后一样能走路。” “加油!” “加油!!” “加油!!!” …… 穆英男回到了学校。 周围的环境没有变化,但她自己的心态变了,变得比从前更强大了。 她渐渐发现,她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站直身体,其实也没那么多人在意她的伤疤。 当然,无知的恶意也有,但穆英男不害怕了。 穆胜男想跟双喜道谢,结果发现她根本联系不到双喜,之前联系她的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最后只能跟三叔奶道谢。 送穆英男回家的时候,穆胜男就提了很多吃的用的去谢三叔奶,三叔奶都不肯要,非拉着穆胜男去小卖部退了。 “不是说英男以后要去学技术,把钱攒着,你们好好的就行。” 穆胜男想,等她赚钱了,她谁都可以不孝顺,但一定要好好孝顺三叔奶。 第489章 一碗水端不平 双喜做这些事姚秀英和穆庆良一点都不知道,还是隔了一段时间后,才无意中从穆建刚那里得知。 “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穆庆良非常感动。 姚秀英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大哥小弟太欺负人,双喜也不至于心寒,以前她跟胜男她们关系多好呀,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先分给她胜男姐。” 双喜从小就是个热心肠的,谁干什么都要去帮一帮,虽然因为年纪太小,总是帮倒忙。 也从不小气,跟穆胜男她们关系也好。 姚秀英后来一直怀疑,双喜突然对关系好的堂姐妹变了态度,会不会是穆胜男她们私下欺负双喜。 这也是后来姚秀英下定决心不乱同情她们的原因。 说到底还是他们当爸妈的没用,自己挨兄弟欺负不说,还要连累孩子被看不起。 穆庆良摸摸鼻子,不敢反驳。 姚秀英表达心疼的方式,就是给双喜做很多好吃的。 “过年了?”大早上的,饭桌上居然出现了花生猪蹄汤,还有姚秀英自己做的剁饼。 得亏家里的用具多,不然都弄不出来。 姚秀英给她盛汤,“你最近忙得没日没夜的,就早上能在家吃口饭,我给你做丰盛点。” 双喜幸福地在姚秀英女士的肩膀上蹭了蹭。 “还跟个孩子似的。”姚秀英有些不大好意思,但又特别高兴,一高兴话就多了起来,“听你小姑说,胜男跟来男闹翻了。” 双喜喝汤听八卦。 穆英男来羊城这段时间,穆来男都没有出现,穆胜男打电话去她宿舍,喊她到姑姑家吃饭,她都没来。 谈恋爱比亲妹妹重要。 穆胜男当时顾不上穆来男那边,从老家再回来后,把穆来男从她那里拿的衣服什么的,全部拿了回来。 毕竟是上班的人,哪怕是地摊货也要置办几件。 穆来男每次看到穆胜男那里有什么好看的衣服,都是直接拿走占为己有。 发现衣服被穆胜男拿走,穆来男不干了,两姐妹大吵特吵。 吵完穆来男还去穆庆英那边哭,不承认自己没来是在谈恋爱,只说工厂加班忙,夜班上得太累才没来。 然后一直控诉穆胜男太偏心。 穆庆英这个当姑姑的劝了这个劝那个,最后也没把人劝好。 不过穆胜男来回跑这几趟,工厂的工作没法干下去了,现在在穆庆英店里做事。 “说是学得很快,你小姑现在轻松了不少。”看到三姐妹日子慢慢好起来,姚秀英还是挺为她们高兴的。 不说穆胜男,就是穆来男都自己在工厂上班养活自己,挺好的。 穆庆英和周志国现在特别勤恳,夫妻俩除了经营一个街边小店,晚上还会去摆夜市。 说是想攒钱,等周文学完汽修出来,给他开个修车店。 “钱全砸周文身上了?”双喜好奇地问,她记得最开始的房子是不是也落周文名下来着。 周家有周文、周武还有周珍珍三兄妹,怎么感觉一碗水没端太平的样子。 难道穆庆英一点没从自己爹娘兄长身上汲取教训吗? 姚秀英想了想,“倒也没有,周武和珍珍学艺术也不少花钱,这不是周文是老大,估计是想着先把他这边搞好。” 主要是穆庆英觉得太亏欠周文。 他上学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还能走艺术的路,那时候周文喜欢体育,老师也说他有天赋。 但他们两口子觉得是不务正业,不让他参加训练。 现在眼看着周武和周珍珍最少都会读个专科,周文那边出社会早,学的汽修,就想着多弥补他一点。 说到这里,姚秀英总结了一下,“当父母的眼界太小,确实是耽误孩子。”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多消息他们都没有来源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又太晚了。 姚秀英现在就是庆幸双喜自己够聪明,不然她和穆庆良还不知道会怎么耽误孩子。 以前双喜学习不好的时候,他们也没觉得不好,虽然希望双喜多读书,但也没有一定要靠读书读出去的想法。 现在回头看,要是一直在农村,还真就只有读书出路这条路好走一点。 双喜对穆庆英他们的决定不予置评。 总归这是他们原本的路,走成什么样,不关双喜的事。 “妈,今年的体检你别忘了,阿婆也有检查要做,爸那边你也要记得提醒他。”双喜只关心自己家里人。 姚秀英点头,“都记着呢,你二姨她们也会一起。” 说到这里,姚秀英想起件事,“你二姨说你给欢欢买了一屋子礼物,这也没到欢欢生日的时候啊。” 双喜不光给欢欢买的,还给淼宁买了,不过欢欢的更多一点而已。 “看到想买就买了。”双喜是因为给穆英男花了钱,心里不痛快,加倍花到了欢欢身上。 淼宁都是顺带的,只是不太明显罢了。 表兄妹里,双喜最偏疼的,永远只有欢欢。 上辈子欢欢会帮她照顾父母,不懂得安慰她,但会笨拙地陪着她,是她最好的妹妹。 姚秀英无奈,都没法说双喜乱花钱,但还是叮嘱双喜别再瞎买了。 “你二姨都怕你和岳衡把欢欢给惯坏了。”姚秀英给双喜装好家里煮的凉茶。 这一点双喜可不认,“该管的地方我们可一点没纵容,欢欢就是娇气一点,不可能会被惯坏的,就是再娇气一点也不怕,有我呢。” 不管是欢欢还是淼宁其实都很乖。 也是家里教育得好,两小不点从来没有双喜这个姐姐应该怎么样对她们好的想法。 双喜给什么她们就收什么,一个比一个嘴巴甜。 之前双喜在家备战高考那段时间,两人一放学就往双喜这边跑,比着赛给双喜捎学校门口的小零食。 吃到什么好吃的,玩到什么好玩的,都惦记着双喜。 姚秀英拿双喜没办法,催她赶紧出门。 把双喜送到车边,边把给小苗准备的凉茶递进去,边叮嘱小苗慢点开车。 第490章 收割 双喜今天没课,直接去了公司。 工作忙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左晓静约了双喜吃午饭,愣是在会客室等了半个小时,双喜才处理完工作出来。 “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双喜看到人才想起约了吃饭。 看了眼时间,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从公司到餐厅也来得及。 左晓静挽住双喜,“本来就是我早到了,再说了,等一小会算什么,对待金主,再多等一个小时都没关系。” 双喜,“……” 左晓静手里的股份和不动产比较多,现金流没那么充裕。 新品牌成立后,肖耀祥带队对这个项目进行了考察,最后左晓静成功从双喜手里拿到了投资。 说实话,跟肖耀祥谈判的时候左晓静应付得很辛苦。 但经过这件事,她也成长了很多。 要是宋明非再发疯往国外跑,她肯定不会再奉陪。 虽然对甜点品牌的感情很深,但左晓静自己也承认,总结了之前的经验和教训后,新品牌她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和财力。 甜点品牌像过家家一般倾注爱好和热情,饰品则是从一开始就希望把它做大做强。 “我终于知道我爹地为什么更看重我二哥了。”左晓静觉得挺残忍的。 大哥最早出生,虽然很受宠爱,但也是个错题集,那些包裹着疼爱的纵容,到他二哥那里全部进行了改正。 比起被宠坏的大哥,二哥更符合他爹地想要的继承人的样子。 到下面的子女,她爹地就基本不上心了,毕竟继承人有了,其余不过是开枝散叶而已。 现在想想,大富大贵也没那么好,还是像双喜这样的独生女最幸福。 就是双喜家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她的父母也只爱她,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双喜挑眉,“是吗?想换换。” 左晓静沉默两秒,轻轻瞪了双喜一眼,她怀疑双喜说换,真能给她找个穷家体验生活。 “换也换不到你家,我还是等着继承我爹地的遗产罢。” 两人边吃边聊,左晓静问双喜下个月有没有空,想约双喜出去避暑度假。 下个月就是六月了,老家的六月才正式拉开夏天的序幕。 和夏天一起来的,还有夏大的雨。 双喜对今年的雨印象不算太深刻,上辈子这个她已经上高中了,高中在县里,因为地势高,并没有遭遇洪水。 放假回家,发现洪水只淹过了小学,最后淹到了她家后面几百米的地方就停住了。 水也不深,放学路上大人小孩都在拿伞捞鱼。 那些从江里冲上来的鱼估计都被冲昏了头脑,时不时就被人捉到,都是特别大的大鱼,大人肯定会因为农田被淹而烦心,但在双喜的视角里,到处是一片快乐的景象。 新闻里倒是接连告急,屡次超过历史最高水位。 看新闻时很揪心,学校还组织了捐钱,但因为没有亲身经历过,双喜的记忆并不深刻,只记得天色永远暗沉沉的,雨永远也不会停,新闻里一再播送超历史水位线。 当时还为这场洪水写过好几篇命题作文,印象也早都模糊了。 但双喜一直记得,有一年陪母亲寻医的路上,无意间路过一座桥,听司机说起,才知道那是一位牺牲的战士用他的命为故乡换来的。 那时候双喜情绪很不稳定,平常人听了只会惋惜感动的故事,她直接在的士车里崩溃大哭,把司机都吓坏了。 那一年的车里,双喜特别想回到今年的夏天,回到父母健康的时候。 如今时间再次来到这个节点,这种人力无法改变的天灾,双喜能做的只有捐钱捐物资。 其实今年天气异常,双喜也有在网络上发布一些消息。 请人做了三一年和五四年不同流域的洪水分析总结。 不过互联网毕竟刚刚兴起,看到的少,上面的消息也得不到重视,看到的网友也只当她是天气研究爱好者。 “六月我有工作安排。”双喜要坐镇总部,想办法调集物资往前线送。 左晓静被双喜拒绝都拒绝习惯了,“我看你去年去了几趟暹罗和阿美瑞卡,还以为你要开始享受生活了呢。” 双喜垂下眼,生活是享受了,主要还是去搞钱来的。 不过左晓静对股市金融这些不感兴趣,双喜也不跟她多聊,“十月份应该有空,到时候再做安排。” …… 大雨连绵下个不停,村里有经验的人家已经把粮食往地势高的地方转移了。 有亲戚的往亲戚家送,没亲戚的,也会把粮仓里的粮食掏出来,用条凳,架上打谷桶,把粮食和家里值钱的东西抬高。 三叔奶和三叔公也在忙活,穆英男给家里忙完,又来给三叔奶帮忙。 “我们这边地势高,不怕,就是镇上怕是会被淹。”三叔奶看着窗外如注的雨幕,忧心忡忡。 穆英男想到住镇上的亲妈,脸上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三叔奶,大姐让我这几年住你家里。” 虽然地势高,但新闻里水位一直在涨,穆胜男怕三叔奶家里只有老人,万一真淹了来不及离开。 三叔奶没同意,让穆英男留在家里,说她堂姑会接她们老两口去家里住。 本来妯娌两口子就看不惯这些孩子跟她亲近,英男要真住过来,还不知道被怎么骂呢。 水淹过来的时候,学校放了假。 和双喜记忆中的那样,穆家村没有遭太大的灾,水都没有淹过来。 但新闻里到处是抢险的消息,镜头一晃而过的时候,穆英男看到了背景里,一个个接力运送物资的人穿的是“双喜”的工作服。 运送物资的车上没有挂横幅,没有任何宣传,一车车抢险物资和生活物资通过各种渠道送到前线。 不光是双喜捐,受灾区域的经销商也受鼓动,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 这次全国性的洪灾,因为总公司及时发布公告提醒,经销商提前做了准备,不管是仓库还是门店,都没有太大损失。 有几家店被洪水淹了,但货物都提前转移,只是到时候需要重新装修。 公司的赠捐有限,毕竟不能动摇到公司的根本,但双喜的个人捐赠数额就有些吓人了。 郭再明知道双喜身家丰厚,但没想到是深不见底的程度。 看来去年在股市中他们穆总没少收割。 第491章 回老家 姚六姨老家都淹没了。 她们那边本来就在江旁边,去她们家还要坐船,一旦决堤,最先淹的就是她们那里。 好在村里的人都提前撤离,没有人员伤亡。 人安全但财产损失惨重,听说有老人都急得要喝药了,詹奶奶也着急。 这些年她虽然安安心心在羊城住着,帮着照顾孩子,管好儿子媳妇的大后方,但老家有她一辈子的朋友,有孩子爷爷的坟。 “娘,您别急,等洪水一退,我和厚生带您回去,到时候我们拉一车物资回去。”姚六姨也记挂着老家那边。 她已经找双喜要了物资清单,詹厚生已经在采购了。 “也不知道咱家的房子怎么样,有没有被泡坏。”詹奶奶抹泪。 家里的房子还是以前的老房子,是是她跟老头子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感情深得很。 姚六姨叹气,她跟村里有联系,村里的房子被冲垮大半了。 “奶奶,房子久不住人本来就要重建的,咱们到时候在爷爷打的地基上再建。”詹磊军知道詹奶奶最近休息不好,特意回来陪老太太。 詹奶奶握着詹磊军的手,眼睛发红,“你爷打的地基牢。” 在前线军民众志成城,后方百姓深深的担忧中,持续两个多月,多次洪峰过后,洪水终于一天天退去。 新闻上报道的数字依旧触目惊心,双喜没有详细的记忆,无从对比这辈子多了她的微薄之力,有没有改变什么。 但她尽力了。 姚六姨两口子,还有还在暑假中的詹磊军,带着詹奶奶回了趟老家,淼宁被送到了双喜家住一段时间。 “你回老家去了?”姚健汝忙了一天,在公司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才看到詹磊军的未接电话和信息。 詹磊军此时人在火车上,“我奶奶心神不宁,一定要回老家看看,我爸妈羊城这边都有工作,在老家待不了多久,我得陪着我奶奶。” 姚健汝嗯了一声,“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奶奶。” 说完,姚健汝突然不知道要跟詹磊军说什么。 她太累了,一天的脑力劳动过后,吃饭都是机械性进食,话更是不想多说一句。 说工作上的事? 詹磊军虽然会听,但她知道他不怎么感兴趣。 “你家那边应该也遭灾了,需要我过去帮忙看看吗?”詹磊军问。 姚健汝本来放任自己被疲惫包裹,闻言猛地精神了,“不用,你别去,我跟家里通了电话,他们没事,政府提前安排转移了。” 她一点都不想詹厚生跟她家里接触。 一点都不想! “好,开学前我都会在老家,你家里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詹磊军顿了顿,“健汝,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你太累了。” 声音里的疲惫几乎从电话那头透过来。 姚健汝一怔,突然有些鼻酸,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别担心,现在的工作很有挑战,我很有成就感。” 自从她上次犯错后,工作量变大变琐碎了很多,小组的人还隐隐排斥她,觉得没有学历,不配跟他们一起工作。 但姚健汝并不打算认输。 至少,那次错误过后到现在为止,她的工作一直完成得很好。 她也能明显感觉到组长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目光里已经有了认可。 姚健汝还挺感谢这场洪水的,家里被淹,她爸被转移到安置点,条件不允许,他没办法再给她打电话。 让她有的喘息的空档,能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 当然,刚知道家里遭灾的时候,她是很心急的,生怕一家子老弱病残再出个什么意外。 知道他们被转移到安置点后,姚健汝就放心了。 “还有五分钟要开会了,我饭还没吃完,先挂电话了,注意安全。”姚健汝看了眼时间,主动挂电话。 她跟詹磊军通电话向来如此,詹磊军从来不会主动挂电话。 詹磊军打完电话回铺位,刚走过去,就见他妈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他扬了扬手机,“同学的电话,要看通话记录吗?” 姚六姨,“……” 姚六姨直觉詹磊军是在跟她耍心眼子,但毕竟詹磊军都大学了,有小秘密也是正常的。 忍住窥探的欲望,姚六姨打发詹磊军去餐车买饭。 先前坐火车都是提前准备好在车上吃的用的,姚秀英还会炒菜做饭带上,给姚六姨也养成了自己带饭的习惯。 这次詹奶奶都等不及姚岳衡那边安排车,急着坐火车回,就什么都没顾得上。 看着詹磊军离开的背影,姚六姨跟詹厚生八卦,“你儿子有秘密了。” 詹厚生,“……” 这种时候就是他儿子了,好像是他一个人生的似的。 詹厚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这么大了,没秘密咱俩才要担心。” 姚六姨想想,倒也是这个理。 要不说儿女都是债呢,詹磊军这么懂事的孩子,当父母的也还是愁,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一路火车坐到家,姚小姨过来给他们送车。 到了约定地方没看到姚小姨的人,詹磊军让姚六姨他们待着,他去找找。 他一走,姚六姨就忍不住了,“估计不是处对象,就打了那一个电话,除了避着咱们,也没打多久时间,可能真是同学。” 詹厚生也没看出来,他捂热姚六姨心那会,还天天水深火热,各种紧张忐忑呢。 家里这臭小子八风不动的,可能真没谈。 “我要告诉磊军,你俩私下八卦他!”姚小姨从后头蹦出来。 许胜元跟着,两人手里各拎了两大袋子,笑着打招呼,“六姐,六姐夫。” 姚小姨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姚六姨,“给你们买了点吃的用的,牙膏牙刷这些都有,回去了可能不好买东西。” 车里还给装了棉被和两件矿泉水。 姚小姨是想留他们在市里住一天的,但也理解他们着急回老家的心情,没有硬留。 在原地等了两分钟,等詹磊军回来,他们一家才马不停蹄继续往家赶。 第492章 盖房 老家的房子被洪水冲垮了一半,只剩下残垣断壁。 但家里的东西邻居帮着一块打包运到了堤上,妥善地保管着。 这个邻居两个孩子,都是通过姚六姨介绍去羊城打工,不光稳当,帮着介绍的工作也都比自己去找的强。 尤其是他们家里的姑娘,姚六姨建议她去学了电脑,现在在办公室做文员。 刚进办公室半个月,工资还不高,但在父母心里,比在流水线强。 正好姚六姨也给他们留了钥匙,平时刮风下雨的时候帮忙进屋里看看哪里漏雨,好及时补好。 虽然在羊城买了房子,但老家的房子谁都不舍得丢。 尤其是詹奶奶,一直计划着等淼宁考上大学,她就回老家来住几年,住到不能动了,再去羊城住。 詹奶奶最担心的就是家里关于詹爷爷的东西被大水冲走。 现在东西好好的,房子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姚六姨两口子在家里留了一周,联系了人重新盖房,趁着这一周把主要要用到的材料都买齐了堆院子里。 本来詹家在村里的人缘就好。 出去羊城这些年,像是帮邻居孩子介绍工作,拿不定主意的事问问建议之类的,姚六姨他们就没推脱过。 这边詹厚生联系要盖房,那边就有村里人放下家里的活来帮忙。 “盖房子的事你自己拿主意,钱不够了给我打电话,这些天尤其要留意你奶奶,她心里伤心。”再不放心,姚六姨两口子也要回羊城了。 房子姚六姨倒是不担心,村里盖房的都是熟手,大城市的高楼大厦能盖,家里的小平房也能盖。 詹磊军都是大学生了,已经是成人了,搁以前都能娶媳妇,能拿主意。 姚六姨只放心不下詹奶奶,老太太大部分事都看得开,就是很重跟詹爷爷的感情。 想带老太太回羊城,老太太还不乐意,想看着房子再盖起来。 没办法,只能让詹磊军多留意了。 詹磊军让他妈放心,他都能照顾好。 詹奶奶也让儿子媳妇放心,没到家的时候她确实心急,但一到老家的地界上,心里就踏实了。 姚六姨两口子回了羊城,詹磊军和詹奶奶留守老家。 老家这边进度推进得飞快,羊城那边姚健汝头痛得要炸了。 她家的房子虽然被淹了,但是受灾不严重,水淹了大概两米深,且因为是家里条件还行的时候盖的红砖房,所以主体还是好的。 姚健汝计划是收拾收拾修修屋顶就好,结果她父提出想重盖,盖个楼房。 “家里就三个姑娘,以后我和妹妹都要嫁人,你非盖楼房干什么?”姚健汝不理解。 最主要的是,现在哪来的钱盖房。 她工资现在是过得去,但压力也大,家里总要钱,她还要存两个妹妹以后上大学的费用。 学费、生活费,哪样不要钱。 姚父一副为姚健汝姐妹几个着想的样子,“你嫁人你就不认爹不回娘家了?盖楼房,以后你们三家回来才住得开,盖楼房,你们以后嫁人也体面!” 姚健汝觉得没有必要,“要盖也要等小妹都读出来了再说,现在没钱,爸,我不是银行,不会印钞票。” 这跟没事背几千块的债,住院要个几百上千不一样,盖房子没个几万块,能盖得起来吗? 她哪里来的钱,真要逼她去卖吗! 这是姚健汝第一次拒绝姚父,电话那头姚父气得直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姚健汝听了当然难受,但又无可奈何。 她只是不停地告诉自己,她的爸爸是病人,他说的都是气话,不能当真。 这事过去没两天,姚健汝的大妹又打电话给她,告诉了她一件事。 之前姚奶奶总是以各种名目找姚健汝要钱,基本上姚健汝都给了,当时没给的,后面凑齐了,也会汇回去。 姚健汝很怕她奶奶出事,气病倒之类的。 所以姚奶奶要买保健品那些,她从来没阻止过,让老人买个心安也好。 毕竟她爸需要奶奶照顾,两个妹妹也需要有个长辈在家撑着。 结果姚健汝接到电话才知道,她奶奶还是攒了一部分钱在手里,但这钱既不是老人为了心安,为了养老有保障存的,而是给她弟弟存的。 撤离前,姚奶奶怕钱放在身上不安全,走了十几里路,专门把攒的钱给姚健汝的妈妈送了过去。 当然,这钱不是给前儿媳妇的,是给宝贝大孙子的。 “我们在家的时候,奶连二两肉都不愿意割,但会趁我们上学的时候,给家宝炖了红烧肉送过去。”大妹心里委屈得很。 她跟小妹天天在家吃青菜,还只有一盘,用姚奶奶的话来说,油要钱盐也要钱。 上学带菜带得最多的是咸菜,说是下饭,肉没有,鸡蛋也不要想。 姚健汝心里是怨她妈妈的,对弟弟也有迁怒,但她对两个妹妹的境况无能为力。 就算她给奶奶钱,她奶奶还是不会花到两个妹妹身上。 去说也没用,只会让两个妹妹挨骂。 姚健汝想了好久,想说把钱汇给她们村小卖部老板,让两个妹妹在他那里支钱,但心底又对小卖部老板不信任。 最后姚健汝决定看食品厂那边有没有同学要回去的,请对方给她妹妹捎两百块钱。 学校食堂的菜打的,虽然也不是特别好的菜,但至少是热的,一顿只要几毛钱,两百块够她们吃很久。 姚奶奶那里,姚健汝装作不知道。 本来她只想给姚奶奶基本的生活费就好,结果姚奶奶每次不是头痛就是腿痛,还会拿姚父做借口,姚健汝虽然给得少了,但还是给。 除此之外,姚健汝还担心一件事,她怕詹磊军会自作主张去她家那边。 之前就有过他想给她惊喜,她都说了不要,他还坚持的事。 她不是那种口是心非的女孩子,她就不要就是不要。 不过自从她明确拒绝过后,詹磊军就没有这样过了,而且再三打电话过去阻止,又显得她很不信任他。 姚健汝一直忍耐着没有问,只是通过询问詹磊军每天在做什么,确定他的动态。 第493章 造势 两人这段时间的联系远比前阵子要频繁。 最重要的是,每次都是姚健汝主动联系詹磊军。 之前大部分时间,都是詹磊军算着姚健汝的吃饭时间,找机会跟她打电话说说话。 工作时间姚健汝是不让他打电话的。 詹磊军很开心,他以为姚健汝是适应了总公司的节奏。 这天下午,姚健汝出外勤正好有时间,把电话打了过去,结果电话那头接电话的却不是詹磊军,是詹奶奶。 “是磊军的同学,磊军出门了。”詹奶奶最近在收拾她荒废的小菜园子,准备种点菜到时候带到羊城去。 就是闲不住。 姚健汝心里一紧,“奶奶,您知道他上哪去了吗?” 詹奶奶想了想,是盖排水沟的水泥板不够,詹磊军跟工头去邻镇那边的构件厂买水泥板去了。 “好像是平湖湾那块。”詹奶奶又道,“姑娘,你是不是有急事啊,磊军回来我让他马上回你电话。” 姚健汝心猛地一沉,她家就挨着平湖湾那边! 电话里她没法跟詹奶奶说太多,匆匆挂了电话,心里翻江倒海,各种想法争先恐后往外冒。 她告诉自己,等詹磊军回她电话再说,不要着急,但根本控制不住。 别看她电话里跟姚父讲她们姐妹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但姚健汝根本就没有打算结婚。 尤其是跟詹磊军。 她是在食品厂工作过的,自然清楚詹磊军家的条件有多好,氛围有多好,再没有比她们一家更和睦圆满的了。 她觉得她的家庭拿不出手,她根本不打算推进到让詹磊军接触她家庭的那一步。 她只是想谈个恋爱,疲惫的时候有个人可以依靠。 对别的男人来讲,这没什么,反正他们不吃亏,现在这世道,本来也没有说谈个恋爱就一定要结婚的道理。 但对方是詹磊军,她知道他已经计划得很长远,他未来的计划里都有她。 这很卑鄙,她知道。 但她早就决定把自己交给他,等到他需要婚姻的那天,她会体面退场。 詹磊军买完东西就回来了,手机没电他就没有带,听到奶奶说有他的电话,赶紧去看。 发现是姚健汝,顾不得擦汗,赶紧回拨了过去。 “我不是说过不让你去我家吗?你为什么非要自作主张!”电话刚接通,姚健汝的质问就逼了过来。 詹磊军脸上的笑容停滞在那里,汗珠从眉毛滚落,滴到睫毛上,不小心眨进了眼睛里。 有些疼。 “我没去你家,水泥板不够用,我去买水泥板了。”詹磊军声音平缓,“你并没有告诉过我你家在哪里。” 姚健汝喉咙发紧,恍然想起,隔壁镇上确实是有个水泥构件厂,她初中暑假还去打过暑假工。 “对不起。”姚健汝艰难开口。 詹磊军心里并不好受,甚至是非常难受,但他还是站在姚健汝的角度想,理解她,“没事,你不上班么?” “上班,要开会了,我先去开会,下班我再打给你。”姚健汝匆忙道。 其实她刚从会议室出来不久,这会正在休息区放空,不然也不会接詹磊军的电话。 电话挂断后,姚健汝一动不动枯坐了好几分钟。 直到同事叫她,她才起身,像没事人一样,快速投入到工作中去。 晚上,詹磊军没有等到姚健汝的电话,只有一条还在加班,让他早点休息的信息。 …… 九月底,双喜接到双喜家纺入选国家工商总局宣布的第一批“驰名商标”的喜讯。 在纺织行业公布的三大终端产业,家纺行业的排名中,双喜家纺排名第一。 双喜家纺这几年没少拿奖,总部不还有专门的奖牌展厅么。 但驰名商标含金量远比其他奖要高,等于是直接告诉消费者,我们拿到了国家认可。 现在还只是入选,但双喜的目标是拿下。 本来双喜是不打算宣扬双喜家纺在抗洪救灾中出的力的,但这事只要对拿下这块金字招牌有用,就要宣扬。 当然,这种事不能双喜来说,更不能公司去说,而要从小处着手。 很快报社就收到了好几封真情实意的感谢信,用稚嫩纯朴的语言感谢给予他们温暖的穿双喜工作服的叔叔阿姨们。 报社一跟进,这才发现救灾一线,到处是双喜员工的身影。 甚至就有一队双喜家纺的运输队在前线出险情的时候,全体司机齐齐扛起了沙包,冲进水里拉起了人墙。 新闻报道的镜头时,总是会扫过后面忙碌的双喜人。 去灾民家里采访,家里吃的用的,好多都是双喜家纺发的。 事实后,灾后这段时间,新闻里一直在报道相关消息,每天都是某某企业做了什么捐了多少。 而双喜不光灾后捐款重建,甚至积极活跃在抗灾一线,抗洪物资,食品药品…… 做了这么多,双喜家纺竟然一直保持着低调。 唯一一次正面出现在镜头中,还是当地台记者采访时话筒递到了对方面前,但对方只说了一句都是应该做的,就转身继续分发物资。 这种大爱无疆的良心企业,必须要报道,还要重点报道。 负责跟进采访的记者写稿子写得流了好几次眼泪,“主编,这是我的稿子。” 稿子直接过稿见报。 见报之后,国内用户最活跃的论坛突然冒出来一个帖子,对方把灾情出现以来,所有新闻镜头里有双喜员工画面的镜头截图发布。 很快,论坛里出现了质疑的声音 质疑声一出现,马上就有很多人自发为双喜证明,说话…… 媒体报道加论坛舆论的声音在逐步发酵。 郭再明前脚刚收到双喜出国考察国外卖场的消息,后脚就被蜂拥而至的记者给堵在了办公室。 当然,他们不可能涌进郭再明的办公室,现在都在公司的大会议室等着。 双喜做了什么,别人不知道,郭再明肯定是知道的。 他想到后续会有人来采访,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会客室都坐不下,只能安排到大会议室。 这还不是全部,留下做他助理的江薇这会电话都被打爆了。 左手的手机是通过私人关系走后门的,右手是直接打的公司电话,都为了同一件事,约采访。 第494章 销量猛增 郭再明也是经过事的人,个性十分低调,报纸采访他还能接受,上电视他就有些抗拒了。 主要是他坐过牢,一旦被熟人认出来,再把这事宣传出来,肯定会影响公司的形象。 民众不会去深挖你坐牢的原因,不会管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单只坐牢两个字,就会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郭再明很珍惜自己的工作,并不想一把年纪再失业,再经历一次找工作的苦楚。 不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郭再明也不愿意错过。 他想了想,“把采访安排在车间,三车间王经理去了抗洪一线,让他接受采访,顺便带记者参观参观车间厂区。” 物资运送有物流公司负责,但每车物资都是责任到人,配合官方,要发放到军民手里的。 郭再明上了一线,厂里的党员,退伍人员,都积极报名跟车。 王经理就是其中一员。 江薇点头,确认后,马上去沟通安排。 很快,双喜家纺上报纸上新闻,任报纸上怎么吹捧,双喜这边的采访,不论哪个媒体途径,都非常低调谦虚。 比拿下驰名商标先来的,是销量的猛增。 这些消费者有受灾的群众,也有被感动普通人,家纺家居用品本来就是日常所需,大家纷纷前往门店下单。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双喜一直都知道获得顾客的好感,远比砸钱打广告,砸钱做活动,更好建立深层次的品牌忠诚和商业价值。 但要不是驰名商标这事,双喜原本不打算现在就拿这事做文章的。 半个月后,双喜家纺成功选定。 消费者们很快就发现,双喜家纺只是悄悄在产品包装上,加上了驰名商标的认证。 它不像其它企业,直白地在电视上喊他们拿下了驰名商标。 低调,品质好,有大爱的良心企业,这是双喜家纺给大家留下的深刻印象。 这时候报纸是有专门的版面,内容聚焦在国企改革,以及私企经济效益这些方面的,很多评价都相当锐利。 双喜家纺在新一期的报纸上,得到了相当温柔的笔触,都是夸的。 “舆论造神,能把我们推向神坛,也能顷刻毁灭这一切。”双喜专门从国外打越洋电话提醒郭再明。 这些报道看看就好,不要被花团锦簇迷晕了眼。 赞誉和掌声只是一时的,长远的还得看公司自己。 保健品行业的信用崩盘和垮塌就是先例,当初报纸媒体可是一路敲锣打鼓,多方歌颂一路拱卫的。 结果呢。 郭再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是感觉到公司的一些同志心态有些飘了,确实应该紧一紧。 然后所有职工收到一笔庆功奖金过后,一切强制归于平静。 食堂不会再放双喜相关的新闻,厂宣传科的同事也不会再张贴相关报道,领导个个都变回先前严肃高要求的样子。 “还以为这次会有庆功宴呢。”车间的工人嘀咕。 当时电视台来报道时,他工作的样子被镜头扫到,被工友看到告诉他后,他马上让家里人第二天守着看直播。 听他爹说,整个村的都来围观了,简直就是光宗耀祖。 按公司以往的习惯,一般会搞个酒会庆功什么的,他还幻想着自己上台跟老板握个手呢。 旁边的工人笑,“咋地,奖金到手还不够,要穆总和郭总亲自给你发?” “那倒也不是。”工人挠挠头,嘿嘿笑道,“我上电视我爹在家放了三天炮,我再把跟穆总合影的照片寄回去,我爹估计能回春十岁。” 想了想,“不过我拿奖金给他买东西回去,他应该也会很高兴。” 大家嘀咕了几句,便也不再关心这事,都生活在厂区,环境还是要单纯一些。 像公司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尤其是本地职工,走出去胸脯都抬得几高。 为公司骄傲,为在这个公司工作的自己骄傲。 虽然公司已经开会说明,要求大家归整心神,往前看,但在外的影响真没那么快消除。 …… 褚时清也看到了双喜公司的新闻,心里特别激动。 现在媒体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双喜做的岂止是这一点点,要不是这次有人写感谢信到报社,可能都曝不出来。 “要不是双喜低调,不喜欢大张旗鼓的宣传,我真想写一写她这些年在妇女医疗和教育上的贡献。”褚时清同肖耀祥通电话。 肖耀祥,“……” 天真,双喜要是不想见报,肯定不会引起讨论。 既然见报了,还搞得这样大,这里头要是没有双喜的手笔,肖耀祥一点不信。 真以为双喜是个老实人? 这可是在琼省房地产市场杀了个七进七出的狠角色。 不过怎么说呢,君子论迹不论心,重点是双喜确实做了那些事,而且是旁人无法理解地坚持去做。 “你就别瞎掺合了,我听文姨说你拒绝去她那边?”肖耀祥问。 褚时清虽然父母双亡,但有好几个知青爸妈,他们那一批人返城后,是最早一代弄潮儿。 不管是从政的,还是从商的,个个都很厉害,包括之前在国外救回褚时清,他一个出国的知青妈妈就起了关键作用。 褚时清一头扎到西北山区的贫困县里,他的知青爸妈都觉得他在蹉跎人生。 这不,在褚时清这里被拒绝,找他来当说客了。 “我舍不得走。”褚时清叹气,但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新的工作调动要下来了。 肖耀祥,“你应该猜到,这次调还是往穷苦的地方调。” 在他们这些亲朋看来,多少有点逮着一只羊薅的意思,褚时清也算是做出一些成绩了,怎么也该往京市调才对。 估计这也是褚时清几个爸妈坐不住的原因。 褚时清点头,“我主动申请的,我觉得我更适合这样的环境,做事更有成就感,也更利于我的创作。” 以前动笔写东西,褚时清总觉得笔下的内容漂浮在空中,现在写,他觉得自己的笔是流动的,会自己写,笔下的人物有了自己的灵魂。 肖耀祥,“……” 难怪!他就说。 褚时清上头又不是没人,敢情是这犟驴自己不配合。 第495章 分手 詹磊军在开学前回了学校。 老家的后续工作交给了家里的亲戚和邻居帮忙照管,詹厚生会时不时抽时间回去。 在老家休养了一个月,詹奶奶精神抖擞地回了羊城,还带回了大量的蔬菜、瓜果。 有自己种的,也有临行前邻居们硬塞的。 “您好好的就行,六英一直放心不下您。”姚秀英看到老太太没有消沉,特别高兴。 这可是姚六姨家的定海神针,老太太情绪不好,一家人都挂着心。 詹奶奶露出个释然的笑,“老头子没福气,我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也好代他好好享几年儿媳儿孙福。” 姚二姨重重点头,“就是这个理儿,以后欢欢都得孝敬您呢。” 早几年詹奶奶过来羊城,帮了她们几家多大的忙,欢欢和小伟可是拿詹奶奶当亲奶奶的。 说曹操曹操到,欢欢和淼宁放学回来,看到詹奶奶在院子里,都欢呼着扑了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得詹奶奶都不知道要先回答那个好。 不过老太太很有耐心,等她们叽叽喳喳问完,才挨个有耐心地回应她们。 “诶,哥哥呢?”淼宁左看右看,没看到她哥。 詹奶奶习惯性地挨个摸了两个小姑娘的背,“你哥开学了,直接去学校了,晚上才回来。” 淼宁不黏她哥,问过就算关心了。 两人去搬了小桌出来,直接在院子里写作业。 詹磊军在宿舍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看桌上的手机,希望它能响起来。 回程前他提前给姚健汝发了消息,她当时应该在忙工作没有回。 “磊军,周末老张女朋友宿舍约一起去公园,一起啊。”正等待着,收拾好东西的舍友喊詹磊军。 詹磊军想也没想拒绝了,“周末我有安排。” 两个宿舍的舍友一起出去玩,本来就有联谊的目的,大家还会带相机拍照。 之前他跟他们一块去过,明明他都拒绝了,但他们还会起哄把他跟不熟的女同学推在一起拍照,詹磊军不喜欢这样。 室友耸耸肩,“你要是去陪女朋友就当我没问,要是去图书馆,还是一起,有人特别想认识你。” 詹磊军个子高长得帅,还爱卫生,和大多数油腻的男同学不同,他整个人看上去都特别清爽。 同样的衣服穿到他身上,明显要比其他人出众。 为人也很热心,学习上有问题请教,他都会详细解答,但又很有分寸距离感。 学校里挺多女孩子喜欢他的,唯一可惜的是,名草有主。 也有人试过挖墙角,毕竟还没结婚,谁都有机会,结果他压根不给别人挥锄头的机会。 “我不想认识。”话音刚落,手机响了起来,詹磊军马上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室友跟其他人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人比人气死人呀,他们想谈恋爱的,死活追不上,詹磊军这边,人家都追上门了,他看不上。 电话姚健汝打过来的,她刚出外勤办完事,在回公司的计程车上。 听着她声音里的疲惫詹磊军十分担心,“晚上我去你租房的那里给你做饭。” 姚健汝调动到总公司后,工作了两个月后就自己出来租房子了。 公司有房补,再加上酒水公司宿舍全天不定时有人留在宿舍摸鱼,晚上休息也晚,姚健汝需要安静的休息环境,就搬了出来。 钥匙她是早就给詹磊军的,只是他基本不去。 去也只是过去送点吃的用的就会离开。 “好,你晚上等我一起吃饭。”姚健汝答应下来。 詹磊军想了想,“好。” 正好,之前他被误会那件事,他需要跟姚健汝谈一谈,把话说开。 詹磊军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阻碍,是姚健汝心里的脓包,如果漠视,保不准哪天会炸开,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他没想到,这个脓包,姚健汝不准任何人碰触。 “分手。”姚健汝的手还环在詹磊军的腰上,詹磊军面对着灶,正在翻炒最后一个青菜。 时间停滞了几秒后,姚健汝退到门口,打开了门。 詹磊军忽略掉心里的难受,把菜炒好,盛进盘子里,端上桌,给姚健汝盛好米饭。 “健汝,不要拿分手开玩笑,这一点也不好笑。”詹磊军站定看着她,“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告诉我你的底线,我不会去碰触。” 姚健汝握着门把手的收紧,“我没有开玩笑,我很累,你走,我不留你。” 詹磊军皱眉,向上一步,然后姚健汝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沉默地摘下围裙,拿起书包,“你好好吃饭,早点休息,我先回去,明天再给你电话。” 原本温馨的小出租屋一下变得死寂。 姚健汝坐在餐桌旁,把饭菜吃了个干净,她很忙,很饿,没有力气伤心,吃完饭她还要赶一点工作进度。 忙起来就好了。 詹磊军情绪不受控制地变得低落,回家陪淼宁写课外题的时候,也总是走神。 “怎么了?”姚六姨用气音问詹厚生。 詹厚生摇头,也用气音回,“回来就是这样,给他煮面条,放了香菜他也吃完了。” 詹磊军说不回家吃饭,家里人没等他,回来一问,发现他没吃,詹厚生赶紧给他煮了面,顺手放了他不吃的香菜。 以往詹磊军都会自己挑出来的。 姚六姨看向詹磊军,觉得很不对劲,想问又不好问,寻思着等他自己消化消化再说。 双喜出差顺便度假回来,居然在公司楼下看到了詹磊军。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了。 小苗,“?” 双喜借口有东西落下,又回了办公室,不过她今天提前下电梯,去办公楼层转了一圈才上去。 小苗,“……?” 双喜在楼上待了半个小时才离开,走的时候,又去办公楼层溜达一圈才走。 姚健汝他们小组的人都走完了,她还在加班! 第496章 糟心孩子 双喜下楼,迎面遇上詹磊军。 不等他开口,双喜先发制人,“哥,六姨让你来接我的?但我约了人谈事,要不你先回?” 詹磊军从来就不介意公布自己的感情情况,只是姚健汝不允许。 现在他也是没办法了,姚健汝不联系他,也不接他的电话,不回消息,他只能来这里堵人。 有问题两个人可以沟通解决,他不接受这样的分手。 来的路上想了很多,根本没顾得上想会不会碰到双喜。 “其实……”詹磊军并不是完全不说谎的人,他有时候懒得跟别人废话,也会扯谎敷衍。 但他没必要跟双喜撒谎。 双喜抬手看了眼手表,“我要迟到了,先走一步。” 小苗,“?” 忍住翻开行程本的冲动,小苗边走边疑惑,有约吗?她怎么不知道! 詹磊军不疑有他,目送双喜走远。 姚健汝再拖也不可能在公司守通宵,把不着急的工作都做完了,她终于收拾了包包下楼。 …… “穆总,詹磊军是跟姚健汝谈恋爱吗?”小苗虽然一头雾水,但稍微串一串,也联系上了。 双喜点头,“对,应该是在闹别扭。” 不然两人地下恋情这么久,不可能突然就不打算瞒了。 小苗只是问了一句就不再多问,好奇是有一点,但该有的分寸要有。 跟老总八卦她的家人? 小苗暂时还不想换岗换工作。 好在詹磊军只出现了这一次,没再突然冒出来,但他跟姚健汝应该没有谈好,偶尔在姚六姨家里看到他,状态都有些不太对劲。 瞅着是个正常人,但时不时就莫名忧郁。 双喜难得休息,翘着脚坐在沙发上啃桃子,一边默默观察詹磊军。 姚健汝不是詹磊军的第一朵桃花。 据双喜所知,高中的时候就有人追詹磊军,不过这人当时心思只在学习上,拒绝得毫不留情。 还说教了对方一番,让对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听说把人小姑娘都气哭了。 也不知道那会他跟姚健汝有没有苗头,不过这么理智的一个人,为情所困的时候,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詹磊军能感觉到双喜的视线,但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双喜又在干别的,或者是看别的地方。 以至于他都以为自己精神过度不集中,出现了错觉。 上次见面,姚健汝对他说了很多伤人的话,詹磊军再理智,再知道姚健汝说的未必是真心话,他的尊严也阻止他继续“纠缠”。 詹磊军心里一闷,她让他不要再纠缠她。 一看詹磊军这个表情,就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让人心疼的回忆。 双喜啧啧两声,怕自己不够收敛被抓包,借口还有事,提留着欢欢和淼宁溜了。 商场里,欢欢和淼宁商量着给小伟选礼物。 双喜有一阵子没见过小伟了,但也正常,三个小的都是初中生了,肯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形影不离。 不过这一不过生日二不过节的,怎么要送礼物? “芳姨和向东叔闹离婚,小伟心情不好,我们想让他振作起来。”欢欢说着叹了口气。 家里吵吵闹闹没个消停的时候,还找他来断官司,张口就是爸妈离婚你跟谁,余伟的心情能好才怪。 淼宁一脸同情,“小伟说他爸妈要是真离婚的话,他谁也不跟,他不念书了,自己出去打工养活自己。” 对小孩子来说,父母离婚是天大的事,想想都绝望。 双喜无语,“他打什么工,把他叫出来!” 余伟来的时候有些蔫巴,还有点委屈,“姐,我那就是威胁我爸妈的话,我没想不念书。” 但他也不知道他做的是对是错,现在两个人要么吵,要么互相不搭理对方。 他爸说他妈不相信他,他妈决定以牙还牙,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跳舞,现在跳脚的成了他爸。 余伟想想都觉得头疼。 “他俩不能离,但吵起来实在是烦人。”被他们吵得崩溃的时候,余伟也有过要不干脆离了算了的想法,都放过彼此好了。 结果他爸说他不懂事,要拆家,他妈说他还小,不要管大人的事。 说起这事余伟就气,“这时候嫌我不懂事嫌我小了,他俩吵架的时候,怎么还老把我拽中间断案,让我评理。” 双喜,“……” “姐,你帮我想个办法,我不想他们离婚,但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余伟劝过闹过,成绩下降过,都没有用。 说完有些丧气,“实在不行,离了也行,总比现在吵吵闹闹的好。” 双喜想了想,“要不,把你奶接过来试试,不过你得站在你妈这边,然后把你爸拉拢到你妈这边。” 反正这事就两个结果,两口子一致对外,或者干脆散了。 不过双喜觉得他们两口子一致对外的可能性有点大,因为余伟想也不想就摇头,“不行,我奶给我找了个后爷,她不可能来的。” 余伟用上了当初双喜骗姚二姨来的老套路,跟他奶奶哭诉。 老太太还是心疼孙子的,尤其是这个她认为已经被亲妈拐走的孙子,突然回头找她哭,老太太一上头就冲来了羊城。 林芳哪顾得上跟余向东干架,直接拉响警报正面迎敌。 余伟开始两边挑拨离间,一边跟他奶讲,反正他爸妈要离婚,他们一定要替他爸保护好财产,他那份不要都行,给奶奶养老。 这不把余奶奶感动得够呛。 余伟又暗搓搓跟他爸讲,奶奶想要钱回去养后老伴,养后孙子。 然后正赶上余奶奶跟余向东使劲,教他一分钱都不要给林芳,让她怎么嫁进来的,就怎么离出去。 正好她想换儿媳妇已经很久了。 余向东,“……!” 还离什么离,不离,坚决不能离! 给老娘养老有他一份责任,给老娘的后老伴养老算怎么个事,本来他们兄弟就不乐意老娘再找。 但老娘非要找,他们也没有办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 但必须誓死扞卫家庭财产。 余伟利用了余奶奶呢,心里也十分内疚,对余奶奶可好了。 他压岁钱多,自己带着奶奶出去玩,给他奶奶,还给他后爷爷买东西,气得余向东和林芳干瞪眼。 两口子一起给余伟做工作。 余伟梗着脖子喊,“你们不是要离婚吗?我谁也不跟,我跟我奶,我奶就不让我做选择,我有需要她马上就来了,我后爷还让我奶给我捎红包了呢。” 林芳,余向东,“……” 这糟心孩子! 第497章 不离了 更糟心的是,余伟察觉到他奶奶待不住想回老家后,又唆使他奶把后爷爷给找来了。 两老人也不是突然来的黄昏恋,而是早年被家里棒打鸳鸯拆散的一对。 各自男婚女嫁后,男方为了讨生活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老家,两个老人也是几十年没见过更别说联系。 也是缘分,去年在市里医院给碰上了。 都没了老伴,都还记着旧情,一来二去决定好好珍惜两人不多的日子。 双方子女都不同意,但也都拦不住。 没两天,余伟亲自陪余奶奶去火车站把后爷爷接到了家里。 回到家的林芳和余向东只觉得眼前发黑。 “你们闹啊,闹到现在满意了,看看把小伟都逼成什么样。”林芳去找姚秀英诉苦,姚秀英没好气地说了她。 说完林芳说余向东,“日子好过了就吵吵吵,你娘都能再找,你要真有外心,赶紧放林芳自由,别耽误她再找个知冷知热,家里没破事的。” 余向东百口莫辩,“我不是,我没有!是她疑神疑鬼啊,嫂子,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啊,她还成天打扮得花里胡哨去跳舞呢,那老头搂着她的腰都不带松手的!” 两口子又吵了一顿,有姚秀英在中间调解,总算是把误会说开了。 说到底还是余向东不对,看到别的女同志示弱,可怜,就不顾自己身份去帮人家,林芳看到了能不误会? 还只帮了一两回。 那帮多了,接触得多了,能不起心思? 人家有那么多人可以求助,凭什么求助你一个结婚有老婆的。 身边没有单身邻居?没有热心大爷?还是有事不知道找公安?实在不行找林芳都行啊! 人家是没主动投怀送抱,要是送了,余向东能把持住? 余向东被说得蔫头巴脑的,可惜穆庆良人在外地,没人替他说话,“我哪有那胆,她发脾气我不就再也没帮过了。” 他哪里能想到那么多,都是顺手的事,修点家里的东西而已,也不好拒绝,就帮着做了。 “我看你是有贼心没贼胆。”林芳心情舒畅地怼他。 她有些后悔自己太要面子,没想过跟姚秀英说说,能多个人帮她把余向东骂清醒一点。 余向东不认,“我要有贼心,你发脾气也拦不住我,诶!诶!有事说事啊,你别动手……” 话说一半,林芳的手就扬了起来,他赶紧躲了躲。 这段时间余向东没少被林芳拍。 余向东本来想说,林芳要是像嫂子这样好好说话,说清楚,他们之间早解开误会了 一言不合就发脾气,给他定罪,动手打他,喊着要离婚,要他净身出户,他也是有脾气有自尊心的好嘛! 不过到底是怕被林芳挠,把话憋心里了。 两口子也没在姚秀英这里讨到什么好主意,姚秀英反正是劝余向东好好孝顺余奶奶,毕竟就这一个娘了。 余奶奶一辈子过得挺坎坷。 她不是多好的婆婆,有小心思,也有点愚昧,但也确实帮林芳带了几年孩子,照顾她生活,月子也是精心伺候的。 当然,这些是看在她儿子的份上。 撺掇余向东离婚,给他相亲这事肯定不对,所以姚秀英一个字没劝林芳,毕竟这也不是她亲妈。 反正跟穆奶奶那种,跟村里那种恶婆婆比起来,余奶奶已经是算不错的。 林芳刚被劝着想开了一点,回到家余奶奶就提出,让儿子媳妇给她买个房。 林芳,“?!” 老太太本来找了后老伴以后也是在县里,在后老伴家过日子,没好意思回村里,现在来了羊城,还不用看继子女的脸色,也挺好。 最主要的是孙子亲她,不像在老家,多少有点众叛亲离的意思。 所以余伟一怂恿,她就来找余向东了。 余向东当然不同意,他觉得这么干对不起他爹。 先是拒绝,接着又巴拉巴拉劝了一通,摆事实讲道理。 结果余奶奶就一句话,“小伟说给我买,我孙子可比你这个不孝子孝顺多了!” 林芳憋闷了两天,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给买。 主要也是不想天天在家看到她婆婆和没啥关系的后公公。 但房子写余伟的名,老太太和她的后老伴只有居住权,老太太要是走得早,到时候得看情况留不留她后老伴住。 没道理人家有亲儿女,反赖上他们这一把年纪的继子继媳妇。 买完林芳还是忍不住吃醋,吃余伟的醋,“掏心掏肺养你这么多年,还是亲你奶!” “那不能!我心里最亲的只有我妈,最爱我妈,但我奶帮我留住我妈,那我肯定要孝顺她。”余伟揽着他妈的肩膀,厚着脸皮说好听话。 “再说了,双喜姐都说现在买房是投资,房不还在我名下吗?” 要不是因为这,林芳才不会掏一分钱。 “你就贫!”林芳伸手拧了余伟一下,眼睛莫名就红了,“爸妈吵架吓到你了,对不起啊儿子。” 她事后也挺后悔的,但情绪上来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 拉余伟评理,也是她迫切地想给自己拉同盟,想让余伟站在她这边,跟她一起指责余向东。 万一真离婚,余伟也只能跟她。 却没想到这是对余伟的伤害。 余伟眼眶一下就湿了,“说这!这不都解决了吗?你跟我爸好好的就行。” 他红着脸,嗖得一下窜出去,准备去看看他奶奶那一楼小院还需要添什么。 余奶奶这会也知道孙子叫她来的目的了。 她也没生气,反而坐实了余伟给她打造的人设,不时闹一闹余向东和林芳,让这两混账玩意知道谁是大小王。 看在林芳把她孙子教育得这么好的份上,她就不跟林芳计较,她把她儿子孙子都抢走的事了。 第498章 有意见要提 多了个余奶奶,詹奶奶也算多了个走动的伴。 阿婆土生土长的羊城人,有自己的朋友圈,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处了一辈子的朋友在一起。 没事坐一起吹水搓麻将,有时候双喜能陪她,还得看阿婆当天有没有安排。 不过詹奶奶也不无聊就是了,詹磊军给詹奶奶报了老年大学。 专门考察过,找的老师学生都讲普通话的学校,这种大多是早年跟着知识分子子女来羊城帮称的老人。 詹奶奶在里头学写毛笔字,学拉二胡,最近还在计划学计算机。 余奶奶开始还不好意思跟詹奶奶一道玩,她知道余伟到羊城,托詹奶奶照顾了好几年。 她不招林芳待见,林芳肯定没少跟詹奶奶讲她的不是。 但余伟不想他们两个老人没人带着就不敢出门,热情鼓励他们跟着詹奶奶走出去。 余奶奶只能装糊涂,老实听孙子安排。 不管怎么样,几个老人相处得不错,能多两个一起说家乡话的同龄人是也挺好。 林芳两口子也跟大家恢复了走动,就是变得有点腻歪,聚会的时候必定要来几首男女对唱。 余奶奶第一次参加,就是林芳做东,跟大家表达一下歉意。 “怪道林芳和向东不想回老家,城里的生活是真好。”余奶奶第一次参加聚会,被饭店的豪华吓了一跳。 再一看,里头有唱歌机,有麻将机,姚六姨和林芳,还有詹灿新现在的丈夫,三人都是活泼外向的人,特别能调动气氛。 不过余奶奶觉得聚一回挺花钱的,有点意见想提。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管他们。”后老伴拉住她,不让她说话,“孩子们做事自有道理,你说了也阻止不了,还要闹别扭,何必呢。” 余奶奶,“赚钱不容易,哪禁得住这么花,以后小伟读大学、结婚,多的是要花钱的地方。” 不是不让聚,那自己在家做不也行吗? 她看她儿子家里,唱歌的音响有,搓麻将的电动麻将机也有,比饭店的还先进呢。 林芳要是不乐意做菜,她也不是操持不出来一桌酒席。 后老伴坚持不让去,“孩子能花就能赚,你要嫌花钱,请吃饭能比买房子贵?” 提到房子,余奶奶熄火了。 她们现在住的一楼带小院,院子很小,但能种菜,余奶奶特别喜欢,可不想被赶回老家去。 “我儿子,我孙子孝敬我的,怎么弄得我寄人篱下似的!”余奶奶嘟嘟囔囔,到底没去多嘴。 哎,詹姐姐说得没错,当老人的要想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的社会,不是她们以前当媳妇的时候了。 隔两天,余奶奶又发现林芳烫了头,买了好些衣服鞋子回家。 请客吃饭是你来我往的是人情,都三十好几的老娘们了,还打扮得这么花里胡哨做什么! 她就说娶媳妇不能娶年纪太小的,一看就守不住! 后老伴没劝,把人拉住领到发廊,两口子一块给头发焗黑,还给余奶奶剪了头,再烫了个小卷发。 诶? 余奶奶朴素了一辈子,向来是把头发梳得服服贴贴扎在脑后,再拿小卡子别得一点碎发没有。 哪怕老了只剩一点头发了,也这样 先前班里有老太太烫得花里胡哨,她还嫌人家不安分来着。 她其实是胆小,没闹明白理发师是给她整什么,也不敢问,糊里糊涂就弄完了。 结果自己这一烫,余奶奶闭上了嘴。 本来老态龙钟的老太太,一下年轻了十岁不止,先前稀少的能瞅见头发的头发,现在看着一点缝也没有。 看着都不像农村老太太了。 不过余奶奶是闭上了说林芳的嘴,一路上没少嫌老伴瞎给她花钱。 余向东和林芳给买了房子,本来说按月给几百块钱的生活费的,但后爷爷没肯要。 说他有退休金,虽然不多,但养活他们两个老的绰绰有余。 他既然同余奶奶结为了夫妻,那养家就该是他的责任,余向东要养他娘,等他以后死了再说。 钱有多可以省着留给子女,瞎给她花干什么。 “你娘这后老伴没找错,你外公外婆真是害了你娘一辈子。”林芳私下都跟余向东嘀咕。 余向东,“……” 哪有这样的,当着人儿子说人爹的不是。 余向东不想承认,“情况不一样,他们现在一把年纪,哪能还跟年轻夫妻似的,人生都过了大半了,剩下的时间不得好好珍惜,要真年轻在一起,也未必有多好。” 林芳哼他,“人的本性在那里,李叔至少责任心比你爹强!也比你爹大方!” 余向东,“……” 余奶奶和后老伴上了一学期的老年大学后,还是决定不去了,老两口想摆摊。 “你说说,他们一把年纪了摆什么摊,要是摔着绊着了,我和余向东还得腾出空来照顾他们。”林芳跟姚秀英抱怨。 她预想的婆媳鸡飞狗跳的日子没来,但余奶奶还是很能折腾。 双喜刚到家洗了手准备吃饭,闻言抬起头来,“芳姨,这不是没摔没绊嘛,别为没发生的事情担心,我觉得这摊可以摆。” 余奶奶她们这辈人结婚早,生孩子也早,最大的儿子五十了,她老人家都还没满七十。 羊城八十岁的老太太还有去跳迪斯科的呢。 “哈,那给开?”林芳不一定听余向东的话,但肯定会听双喜的话。 反正听双喜的话没吃过亏。 姚秀英点头,“咱们是在城里待久了,看多了到年纪退休的老人,老家的老人谁不是一直劳动到动不了。” 林芳一想也是,她爹娘现在都还在家里种菜挑去城里卖呢。 很快,余向东就给弄好了摆摊的地方。 在一个巷道口,不卖炸串,卖包子馒头和花卷。 余向东和林芳这才知道,余奶奶的后老伴在国营厂里干了半辈子的白案。 行,人家是凭本事吃饭。 他们就是帮忙找地方而已,租金也是老两口自己掏。 羊城的早茶文化盛行,各种糕点数不胜数,鲜香味美,但老两口的摊子摆了几天后就供不应求了,都说好吃。 老两口也不贪多,卖完就收摊,带着给余伟他们留的,溜达完回去,正好赶上林芳一家起床。 有多的时间,还会炒两个小菜就馒头、花卷。 第499章 无法改变的命运 双喜也吃上了余伟送来的早点,她特别爱吃老李叔做的馒头,空口能吃两个。 吃着吃着,莫名有点馋烤馒头片了。 双喜让姚秀英去问问老李叔能不能做北方那种老面馒头,结果没有什么是老李叔不会的。 老李叔专门挑了周末给双喜蒸了一锅老面馒头。 结果双喜拿到馒头不吃,先急冻了,冻好后切了,让林芳给她找炉子出来烤。 “馒头还能这样吃呢?”林芳震惊。 这一屋子都是南方人,南方的农村人,他们那块早上吃粉、吃面、吃饭的多,吃包子馒头这些吃得少。 姚秀英也尝了一块,“香香脆脆,还怪好吃的。” “北方早就有这样的吃法,一个是避免日常浪费,再一个是他们冬天出工带干粮,放炉子上烤省事。”老李叔也在尝。 边吃还边给出建议,“裹上蛋液煎着吃也好吃。” 他以为双喜就是小孩子好奇,才折腾。 双喜吃着虽然好吃,但觉得还是差点味道,又请老李叔加奶粉和黄油再做一锅试试。 这一锅味道就对了,比普通白馒头更香。 “芳姨,你们店里也可以加烤馒头片试试。”双喜还试了沾辣椒面,和裹蛋液煎的吃法。 包括炸馒头片也很好吃。 林芳眼睛一亮,她们做炸串小吃可不嫌麻烦,小摊不好弄太多品,但店里肯定是品类越丰富越好。 “行呀,我试试,李叔,你明天能不能给我多蒸一锅?”林芳也不客气。 老李叔笑眯眯的,很乐意能帮上忙,“搓馒头不费事,一锅够了?” 刚开始,林芳打算搞一锅试试。 结果新产品一推出,特别受欢迎,第一天就有回头客,结果馒头已经没了。 林芳跟穆庆英关系也挺好,穆庆英也没少参加聚会,关系早不是从前那会了。 她把穆庆英也喊了一起做。 老李叔现在一天要蒸四锅包子给她们用,但很快相熟的同行闻着味找了过来,四锅又不够了。 老李叔倒是忙得过来,但锅不够用了。 余向东又去找场地,做了个厨房专门给林芳她们蒸包子,老李叔老两口还雇了两个小工。 詹奶奶和老年大学里的一个同学。 姚六姨、詹厚生,“……” 等问明白詹奶奶是过去聊天打发时间,顺便做点事,自己没有创业想法后,两口子才松了口气。 生怕是他们耽误了老太太的进取心。 这趟把同行炸出来,主要是把陈细枝和陈国祥姐弟炸了出来。 他们前几年走动还算频繁,后来姚秀英姐妹一个个都离开了夜市街,再加上他们搬家换地方,想见面就难了。 不过陈细枝还是在姚秀英厂里进货的,毕竟是熟人,在食品厂进货还是比冻批档口要便宜。 小本买卖,当然是怎么省成本怎么来。 今年老家遭灾,三叔奶也打电话来说酸菜做不成了,陈国祥想了想,干脆停了蛋炒饭,改卖炸串。 也是他先发现林芳店里多出来的馒头片。 他们自己去市场买了馒头发现做不出林芳店里的味道,干脆就找上门了。 正好空出一天时间,上姚秀英那里走动走动。 “这走在路上我都不敢认了。”姚秀英打量着陈国祥,目光在他的脸和肚子上停了停。 陈国祥有些不好意思,“结婚了嘛,再加上摆摊天天吃油烟还嘴馋,慢慢就胖得不像样了。” 姚秀英上回见陈国祥好像还是他结婚的时候,当时还是瘦条条的,现在不光肚子上,头发还有点地中海的趋势。 不过看脸都知道他日子过得挺幸福的。 过得好就好,姚秀英就希望大家都把日子过好。 双喜是晚上吃水果的时候,才知道陈国祥姐弟来过,她吃的水果都是他们送的。 “当初陈国祥尾随我们的时候,其实我心里特别害怕,在心里埋怨你爸爸怎么不在我们身边。”姚秀英忍不住回想刚来羊城的时候。 但双喜在她身边,她不能怕也不能哭,她得保护好女儿。 没想到最后不打不相识,大家的交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在羊城待了这么多年。 过年那阵回老家去上坟,都有些没办法适应老家的天气。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姚秀英比了比双喜以前的身高,语气里满是怀念。 可能当妈的都是这样,心心念念盼着孩子长大,但孩子真长大了,最舍不得最遗憾的也是她们。 别的小孩子那么点大的时候都无忧无虑,天生的烦恼是为什么要写作业要上学,小卖店里的零食都好吃,选哪个好。 说实话,姚秀英觉得挺对不起双喜的。 “妈,你别老这么想,其实我过得特别幸福。”双喜揽住姚秀英。 上辈子的童年是无知无觉傻乐呵的幸福,这辈子的童年是父母好好在她身边,肯听她指挥的幸福。 两辈子,姚秀英他们都把他们能给的全给了双喜,足够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国祥冒了出来,隔天双喜竟然遇到了梁新平,之前穆庆德工地的包工头。 梁新平还是包工程干,只不过瞅着不像之前那样风光了。 “被工友坑了。”梁新平叹气。 穆庆德虽然走了,但梁新平还是老作风。 周志国和穆庆良带着老家人跟他干的时候还好,后来穆庆良先走,周志国自己包工地,带着人也走了。 新招的人,梁新平还是跟和穆庆德时一个干法,选个本地的头头帮他管人管事,纵着自己的亲戚朋友。 这世上,像穆庆良这样老实真诚的人少,穆庆德那样的人却很多。 不出意外,梁新平走了上辈子的老路,跟小头头起了纠纷。 建筑材料被以次充好,工地出了事,这里就赔了钱,后面小头头又瞒报虚报,各种事情,导致工程延误,又赔了很多钱。 再想拉队伍起来,手里的资金已经不够他接大点的工程了。 这些年一直在小工地打转,也就是混口饭吃。 第500章 怀孕 梁新平能遇到双喜也很意外,他是到银行办事,正好瞅见双喜从贵宾室出来。 开始他还不敢认,听到小苗喊穆总,才赶紧追上去。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往工地上送卤味的小丫头,如今能成为身家丰厚的大老板呢。 大家好歹认识是不是,不抓住机会聊上几句,再想碰到可就难了。 聊个几句,说不定就能聊出项目来。 运气更好的是,本来双喜都要走了,结果有个愣头青开着新车,直直怼上了双喜的车。 小苗去处理追尾,梁新平十分她热情地请双喜回银行里坐坐。 主要银行旁边两家店都不适合坐下,他这会也没时间再去找附近的店铺,只能回银行里。 本来想着在大厅里坐坐铁板凳,结果双喜直接去了贵宾厅。 梁新平摸摸鼻子,赶紧跟上。 “你知道你大伯现在在干什么吗?”这一开口也不能直接说可不可以给我个项目做是不是,梁新平想方设法找话题。 双喜还真不清楚,之前在老家楼没盖完后,好像是去干了传销。 再之后,双喜就不清楚了。 看双喜感兴趣,梁新平一下来了精神,“他现在背了一身债,一个人到处在躲债,偶尔会蹲在天桥底下接点零活干。” 要不是穆庆德躲到梁新平工地上,他都不知道。 被撞见后,穆庆德还想找梁新平借钱。 梁新平一直觉得自己开始走下坡路,就是因为穆庆德当蛀虫被宋明非发现。 虽然后面他还接了宋氏的项目,但都非常小,然后做着做着,就再也接不到了。 那时候他连找宋明非都不知道从哪里找起,只能自认倒霉。 梁新平不光没给穆庆德钱,还把穆庆德打了一顿,“我做得还行?” 他仔细观察着双喜,双喜虽然表情平淡,但没有露出反感厌恶,梁新平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双喜肯定不喜欢穆庆德,毕竟他在工地的时候,没少欺负穆庆良。 “听说他闺女混得不错,不过他闺女也不接济他,只把她妈给接走了,他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梁新平又提起了穆小萍。 双喜这才扬眉看向梁新平,“穆小萍为什么要接她妈?” 梁新平一下卡壳了,这他打哪知道去。 不过他努力回想抓到穆庆德时听到的那些话,不是很确定地道,“好像是怀孕了,要她妈妈过去照顾。” 双喜眉头皱起来,难道穆小萍是因为怀孕才临时改主意不去国外? 梁新平还想继续再聊点穆庆良的事来拉近距离,小苗已经处理好事故过来找双喜了。 不过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双喜让小苗留了张梁新平的名片,说有合适的项目会联系他。 “诶诶诶,那行,我不耽误您时间,您慢走哈。”梁新平双手把名片给小苗。 然后抢先跑去门口,让自动感应门打开。 再一路送到马路边,目送双喜一行离开后,梁新平才重新回银行排队。 “刚那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啊?”旁边有个陌生的大叔问。 梁新平瞪他,“千金大小姐,你可别看不起人啊,这可是自己白手起家的老总。” 大叔不敢置信,“个子是高,但看起来年龄不是很大啊。” 梁新平特别想炫耀,毕竟他认识这么牛逼的人,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这几年羊城的治安比早些年是要好一点,但只是略好一点。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还是别乱说给双喜带来麻烦才好,毕竟他还指着双喜能给他几个小工程做做呢。 “不以出身成败论英雄知不知道,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梁新平换了个位置坐。 …… 双喜一直在想,命运确实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下一个拐点,将会走向哪里。 这辈子她确实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但她也并没有那么有本事,可以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改变。 梁新平避开穆庆德后,原本可以吃一堑长一智,换条好路走。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最后还是走上了和上辈子差不多的路。 也不知道这些被她改变的命运,会不会绕一个大弯后,又重新回到既定的路线。 双喜望了城市缝隙中的天空一眼,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人都有终点,但路绝对不会再是那条同样的路。 半个月后的深夜,小苗接到了穆小萍的求救电话,她没有双喜的联系方式,跟她联系的一直是小苗。 穆小萍难产需要去医院,但她的金主阻止她去医院生产。 小苗马上联系阿龙,请他找人过去破门,把穆小萍带出来送去医院。 结果阿龙安排的人过去才知道,别墅里只有穆小萍和杨凤兰母女两个。 金主人在国外没回来,只是电话安排不允许去医院,杨凤兰就不让穆小萍去。 姚秀英震惊地看向小苗。 小苗微微点头,轻叹了一口气,“母女平安,但穆小萍因为子宫破裂切除了子宫,现在人还在医院没法出院。” 姚秀英眉头拧得死紧,觉得杨凤兰实在是太不做人,那是她亲生女儿,就是有人拦着,也要拼死送她去医院啊! 连个接生婆都没有,现在又不是以前在农村没条件,只能在家里生。 “真是糊涂!”姚秀英气得骂人。 穆小萍小小年纪生孩子糊涂,杨凤兰也糊涂。 “穆家不把女孩当人,穆小萍走到今天这步,也不让人意外。”双喜表情平淡。 上辈子穆庆德和杨凤兰打工回来,只给穆世安带玩的穿的,带好吃的东西,穆小萍基本没有。 要是穆奶奶再告一状,杨凤兰还会把人打一顿。 双喜现在都还记得,有一年半夜杨凤兰两口子回来,也不知道穆奶奶跟他们怎么说的,杨凤兰直接跑到双喜家,把熟睡的穆小萍拎起来打一顿,给拖到老屋的猪圈关了一个多小时。 农村的猪圈连着旱厕,停电也是常事。 那一晚正好没电,黑灯瞎火的,猪圈里又臭又全是蚊子,关一晚上简直就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最后还是穆庆良去穆庆德手里把钥匙抢回来,才把穆小萍救出来。 按道理说,穆小萍在父母那里没有得到关爱,但双喜父母给了她,也从来没有打骂过她。 双喜实在是不能理解上辈子穆小萍会在她家出事后那么冷漠。 姚秀英想到穆家的那些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爷奶和穆庆德是不像话,可杨凤兰是亲妈啊!” 女人生孩子那可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她自己又不是没经历过。 第501章 逼死嫂子 姚秀英不懂杨凤兰的脑回路,杨凤兰忧心忡忡,在病床边劝穆小萍赶紧带着孩子回去,不要惹金主生气。 穆小萍扭开脸,一个字不想听她的。 发现怀孕后,穆小萍突然当妈,她原本是不想要孩子的,但金主要留下,那就只能留。 怀了两三个月后,她突然特别想杨凤兰。 正好穆庆德的传销大业随着上面的人抓的抓逃的逃,黄了个彻底,两口子到处躲债,到处联系人想找到穆小萍,找穆小萍要钱。 他们找了杨伟平。 杨伟平倒是没出卖穆小萍,但也借此威胁穆小萍要听他的话。 想念杨凤兰后,穆小萍就通过杨伟平把杨凤兰接到了身边,让杨凤兰照顾她。 其实一直都挺好的,杨凤兰看在钱的面子上,照顾得还挺精心,吃她做的饭,穆小萍也终于不再孕反厉害。 一些小摩擦穆小萍也都没感觉,毕竟杨凤兰一直对她就不是特别好。 有钱吊着,杨凤兰至少比以前殷勤得多。 直到生产的时候,穆小萍才遭受沉痛一击,她都跪下来求杨凤兰了,杨凤兰还是找借口,不让她来医院剖腹产。 穆小萍恨,但更恨自己自作自受。 请个老家的保姆不是一样能吃到老家的口味吗?为什么非要叫杨凤兰到身边来。 怀孕这几个月里,她不时丢钱丢首饰,她都没跟杨凤兰计较。 结果她差点把命赔给杨凤兰。 “现在这个孩子是剖腹产,也不知道先生那边要不要。”杨凤兰对穆小萍的情绪浑然不觉,只发愁这事。 穆小萍,“……” 以为自己心死得不能再死,结果听到这种话还是痛得不行。 “要不要已经生了,总不能再塞回去。”穆小萍想叫杨凤兰滚,但她现在根本下不了床,只能指望杨凤兰。 杨凤兰板着脸,“人家不要剖腹生的孩子,你说你,不听话,非要来医院,现在好了,子宫都没了,生不了儿子,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有钱人没有儿子可不行,家业没人继承。 穆小萍冷笑,“我要是昨天死在家里,连以后都没有。” 杨凤兰沉默了两分钟,仍旧道,“也没你说得那么玄乎,医院都是骗人的,故意搞得很严重,不然他们怎么赚钱。” 医生还说她有精神病呢,她这不也挺好的,根本不是精神病,是穷病才对! 穆小萍闭上眼,不再跟她说下去,她怕自己会气死。 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她很珍惜这条命。 穆小萍很喜欢她生下的那个孩子,小小的依在她怀里,虽然看起来很羸弱的样子,但她居然生了个孩子。 跟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也是她此生唯一的一个孩子。 “穆小萍的孩子差点没了。”小苗还在持续跟进这件事。 生产的第三天,穆小萍还在住院中,她带孩子睡觉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药物的原因,还是她生产完太虚弱的缘故,睡死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孩子已经被送去抢救了。 双喜,“杨凤兰呢?” 小苗露出一丝鄙夷,“听说穆小萍的母亲一直在病房里,但一点不对也没发觉,还是穆庆英女士去探望发现的。” 穆庆英从姚秀英这里知道穆小萍生产的事。 姚秀英决定不去探望穆庆英可以理解,但她当小姑的,哪怕穆小萍没少背刺她,但毕竟是亲侄女,她还是去了一趟。 地址都是姚秀英找小苗才要到的。 得亏去看了一眼,穆庆英去看的时候,孩子脸都有些发青了。 双喜,“……” 晚上回家的时候穆庆英在双喜家里坐着,手上捧着杯热水,但脸色惨白惨白的。 也是被吓到了。 姚秀英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安排穆庆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穆庆英脸色一点缓不过来,“二嫂,我怀疑孩子那被子……是大嫂盖上的。” 她进病房的时候,杨凤兰正靠在窗边打盹。 想着这一个是刚生产完,还有一个照顾产妇和孩子辛苦,穆庆英轻手轻脚进去的。 进去看到孩子被掩在被子里,还以为是无意掩上的,赶紧扯开被子。 刚扯开,杨凤兰就醒了,扑上来吼她,喊她住手。 当时杨凤兰都没认出穆庆英来。 孩子被送去抢救后,隔了好久,杨凤兰才说她扑过来是以为穆庆英是偷孩子的人,不是想阻拦。 “我觉得她那话是事后想出来描补的。”穆庆英心里发寒。 他们家是重男轻女,但也没有掐死女婴的传统啊,她,穆庆民家三个闺女,不都好好活着吗? 杨凤兰怎么能干这种事,尤其是穆小萍子宫都没了。 “这事得报警。”姚秀英也觉得可怕。 穆庆英点头,“她说那话特别气人,我也说要报警,但刚说杨凤兰就要跳楼。” 穆小萍还没说什么,穆庆英先害怕了。 她可不敢担逼死嫂子的罪名,尤其她现在家里日子越过越好,哪敢惹杨凤兰和穆庆德这样一无所有的人。 穆庆德对杨凤兰也就那样,但老婆被妹妹“逼”死了,他肯定会讹上穆庆英。 “扒着窗框要死要活,却连身子都不敢探出去的跳楼?”双喜问。 穆庆英,“……” 确实是这样,但她不敢赌,只能被拿捏。 不过当天夜里,杨凤兰还是被带去问话了,穆小萍求护士帮她报了警。 她越想越觉得穆庆英的猜测是对的,也越想越害怕,孩子刚被救了回来,哪里还敢留杨凤兰在她身边。 第502章 京市买房 穆庆英因为穆小萍报公安这事,觉得穆小萍是信她这个姑姑的,所以杨凤兰被带走后,她主动去医院照顾了穆小萍两天。 “小萍这孩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她居然想把孩子送人。”这天穆庆英从医院回来,整个人都气冲冲的。 觉得穆小萍是何必,早早把孩子打掉不比现在强吗? 拼死拼活把孩子生下来,子宫都没了,结果要送人。 周志国听完,只担心一件事,“你可别把孩子抱回来啊!也不准给她找人,送人是穆小萍自己的事,你让她自己去办。” 今天要是躺在医院的人是穆胜男,周志国肯定会多管一管,实在不行劝一劝。 但穆小萍就算了,这闺女太有自己的主意了,想一出是一出。 好不容易把她带到羊城来了嘛,也不踏实工作,东搞搞西搞搞,工厂换了也不说一声,还去给人做小。 还不如穆来男。 在周志国眼里,跟同龄工友正经谈恋爱的穆来男,就是比穆小萍强。 也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是怎么了,明明解放了,还有人上赶着去给人做小,太不自尊自爱了。 这要是他家珍珍,他把她的腿都打断。 “那我肯定不能管。”穆庆英有些心虚地回道。 她其实脑子里盘算了一圈身边认识的人,选好了几个可能会要这个孩子的夫妻。 想到穆小萍一家人的品性,周志国着重叮嘱,“尤其不能让这事沾上双喜家的边,她怎么求你都不行。” 还真叫周志国说中了,穆小萍其实想把孩子给姚秀英养。 这样以后她想见孩子还是可以见到,送给陌生人,尤其是没孩子的那种,人家好不容易得个孩子,直接搬走怎么办。 穆庆英这一点还是清楚的,“我早劝她打消这个主意了。” 双喜那是什么好性的人,她压根不会搭理穆小萍,真要偷偷送了,后脚双喜就能给人送福利院去。 穆庆英更不可能在中间传话,去当那个说客,她夹在中间已经吃够多的亏了。 周志国不想穆庆英再去穆小萍那儿,“你别往医院跑了,别珍珍以后跟着有样学样。” 穆庆英,“……!” 看穆小萍未婚生子,还受了那么大的罪,穆庆英是有点心疼,但感受并不深。 但要是周珍珍也这样,穆庆英是一点都接受不了。 穆庆英只能跟穆小萍讲她去不了,让找护工,最后护工没找,杨凤兰回了医院。 本来也是没有证据的事,再加上杨凤兰本身还在吃精神疾病相关的药,都没有拘留就给放了出来,只是受了场惊吓。 其实问出来了点东西,但杨凤兰讲话颠三倒四,一会说这个孩子的爸爸不喜欢,一会讲这个孩子害她女儿以后再生不了孩子,一会又说只是怕孩子冷。 杨凤兰到医院后还动手打了穆小萍。 当天晚上穆小萍打电话跟穆庆英求助,但穆庆英没有过去。 本来就不打算再去了,再加上大晚上的,穆庆英心里也有点犯忌讳。 自从穆庆英不去医院后,姚秀英这边就没有穆小萍的消息了,不过不知道也好,知道了总是忍不住唏嘘。 “这事穆庆德和杨凤兰的责任最大,小萍还不满二十,她能懂什么。”姚秀英也有侄女。 姚艳玲也是工作工作不想干,只想谈恋爱。 但姚小姨怕姚艳玲年纪太小谈恋爱出事,把人送回去后,姚长青和徐桂香两口子也没说装不知道,硬让姚艳玲回去打工。 估计是好好说了姚艳玲,他们一家出来羊城打工也挺多年了,没听说姚艳玲乱来的事。 穆庆良叹气,“是不懂,可咱也管不到她啊。” 说实话,最早穆庆德他们想把孩子丢给他们养的时候,穆庆良都觉得没什么,亲侄子侄子,多几双筷子的事。 现在是知道后怕了,养孩子可不是喂饱了就行,得教得管。 管也不好管,亲爹娘都能管出仇来,何况他只是当叔的。 穆庆良不想聊穆庆德家的事,他说起正事,“京市的房子看了这么久,终于有看中的了,就在二环内的地铁边上,有一百八十平左右,你抽个空过来看看,可以咱就买下来。” 两口子年前就商量了,要在京市给双喜买房,当她的生日礼物。 双喜在羊城和沪市都有地方住,但别的地方双喜都是住酒店的多,姚秀英老早就有给双喜买房的想法。 刚开始那几年,两人赚的钱都是双喜在管,但自从他俩能支棱起来后,双喜就不替他们管钱了。 不过穆庆良的工资还是交给姚秀英管就是。 姚秀英周末抽空飞了趟京市,一天跟穆庆良定好房子,答合同交定金,一天两口子出去景点玩,周日晚上再回羊城。 双喜看到房子是在十二月平平无奇的一天,她到京市参加活动。 结束后穆庆良神神秘秘接走她,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到地方一看,一套翻版的沪市装修的房子。 双喜,“……” 随之递到面前的,是写了她名字的房产证,“我跟你妈给你买的,没什么由头,就算生日礼物。” 双喜怔怔地看着房产证。 自从大家条件好了后,过生日过年,双喜每年都会收到很多礼物,很多压岁钱。 几个姨出去玩,也都会给她买礼物,尤其是小姨父,每年都送她黄金。 她爸妈的礼物当然少不了,但大多数得很实用,不会太夸张。 没想到老两口憋着,憋个大的,直接给双喜送了套房。 “谢谢爸!”双喜给了穆庆良一个大大的拥抱。 穆庆良不好意思极了,有点手足无措,也有些不自在,“谢啥啊,你喜欢就行,我跟你妈赚的,都是你的。” 简单地抱了一下,穆庆良就把双喜扒拉开了。 大姑娘了,可不能像小时候一样。 “可惜你妈妈最近也忙,没法过来,不过咱们一家人好好在新家吃顿饭。”穆庆良有些可惜。 应该是他和姚秀英一起带双喜来看房子的。 双喜挽住穆庆良的胳膊,“那就等我妈有空的时候,再一起来吃。” 新房子刚收拾出来,还要通风暂时住不了,穆庆良把双喜送到酒店,自己开车回了工地宿舍。 家居卖场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开工,穆庆良现在全国跑,每个工地都有宿舍。 双喜说给他再开间房他都不同意,嫌浪费钱,坚持回工地。 现在穆庆良也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像以前双喜说什么就是什么,做什么都有点露怯。 现在他开车哪都能跑。 双喜也拗不过他,只能随他去。 第503章 背叛 京市房子的房产证被双喜仔仔细细地收好,这对她来说,是非常有意义的礼物。 收到大宋总送的房子,在京市买房开店,双喜都没有太大的感觉。 这些对她而言,只是未来可以增值,可以随时变现的不动产。 甚至不如在羊城买干部楼时高兴,能感到踏实的幸福,那是他们一家三口在羊城真正意义上的家。 现在家的组成部分,又多了位成员。 回到羊城,双喜直接去了食品厂,一看到姚秀英就跑过去抱她。 姚秀英笑得嘴都合不拢,“哎呀呀,多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一样,你爸爸带你去看过房子了?喜欢吗?” “特别喜欢。”双喜重重点头。 姚秀英抬高手摸了摸双喜的脑袋,“你喜欢就好,以前我跟你爸想替你攒嫁妆,后来想想嫁啥妆啊,都是给你的,不是给你带到谁家里去的,你到时候要是结婚,咱们也签那个婚前协议。” 他们两口子是很疼闺女,也不执着想要儿子,但思想多少还是以前的旧思想,觉得女儿是要嫁去别人家的。 以前总觉得要给双喜攒嫁妆,以后她嫁人才有底气。 都说是攒嫁妆,那就是攒着等到双喜嫁人的时候再给了。 后来双喜越来越强,两口子渐渐就没有底气这想法了,但还是想给双喜攒嫁妆,觉得这是做父母的心意。 可这活着活着,突然就有点活明白了。 给孩子东西,还非得有个前提条件算什么心意,要是双喜不结婚呢? 他们攒到老攒到死,最后带进棺材里吗? 最后思来想去,就不说非要结婚才给了,直接给,全给。 而且两人琢磨着琢磨着,越发觉得有钱人签的那种个人财产的婚前协议是好东西。 双喜本来鼻头有些发酸的,闻言直接被逗笑了。 “行,签!不签的男人不要他。”双喜笑着点头,哄姚秀英女士高兴。 姚秀英又觉得这样不太对,“那还是要尽量说服的,不能随便说不要。” 双喜大笑起来,挽着姚秀英回她的办公室。 另一间办公室里,姚健汝站在窗边,羡慕地看着双喜她们亲密幸福的样子。 她难得休假,没有地方去,就跑来食品厂了。 虽然颜小兰已经去了物流公司那边,但食品厂这边还有两个她的同学,其中一个还接手了颜小兰的工作。 “看什么呢?”同学看姚健汝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好奇地问。 姚健汝收回目光,“小老板过来了,看她们说说笑笑特别美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同学点头,“小老板跟姚总的关系特别好,我以前都不知道母女关系还能这么好,我妈只会骂我,吵我,嫌弃我。” 大部分家庭都是这样,无声的爸,暴躁的妈,皇太子的弟弟,出气包的她。 也就是出来打工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不过自从我能赚钱以后,过年回去我妈都客客气气的。”同学有些怅然也有些伤感,“太客气了其实也挺让人难受的,好像我是家里的客人一样。” 或许就是客人,毕竟女孩子从一出生,就是“别人家”的。 以前以为要等结婚嫁人,才会正式成为别人家,没想到只是出来打个工,就提前感受到了。 “你今年过年回去吗?”同学问姚健汝。 姚健汝摇头,“不回去,公司正是关键时候,过年打算留下来加班。” 同学其实很羡慕姚健汝能从食品厂走出去,还坚持下来的。 她是错过了走出去的机会,现在早习惯了食品厂相对安逸的环境,就更不想出去了。 还有同学是出去了,发现还是食品厂好,结果回不来了。 姚秀英不打算扩大生产规模,食品厂的用人自然不会大增。 现在老家过来的毕业生都没有进食品厂的,都是通过姚六姨的中介公司去别的工厂打工。 虽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摩擦,但食品厂真的很安逸,不像别的厂三班倒,吃的还不好。 这里工作不算很累,食堂吃得特别好,老板对她们还特别好。 “你羡慕我,大把人羡慕你。”姚健汝不回家还有一个原因,她爸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一起练气功的功友。 他说这个功友有点道行在身上,非常崇拜她,要跟着她一起修仙。 似乎还有点要跟那个功友搭伴过日子的想法。 但姚奶奶不同意,两人暂时还没过到一起去,不过姚健汝的房间被那个功友占了。 姚大妹只顾跟姚健汝抱怨,完全没有想到听到这个消息的姚健汝会有多伤心。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好是在她跟詹磊军提分手后不久。 姚健汝觉得自己虽然伤心,但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麻木,情绪反扑的时候会痛哭,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庆幸分手了。 她不敢想象,詹磊军有一天看到她的老家,她的家庭时的表情。 他肯定会看不起她的,肯定会惊讶,她怎么会有那样的出身,那么多拖累。 “对了,我前两天听淼宁和欢欢讲,磊军哥谈恋爱了,真不知道是哪个姑娘这么好的福气。”同学露出艳羡的表情。 “六老板和詹奶奶太好了,嫁到他们家肯定会很幸福!” 实在是没办法不羡慕啊,詹磊军本身是高材生,家里条件又好,最重要的是家庭特别和睦。 唯一的不好,大概是方方面面都太好,她们都不敢肖想。 姚健汝心口一痛,猛地抬起头,詹磊军谈恋爱了? “什么时候的事!”或许说的是她,只是他们已经分手了。 “就前几天,听说还带回家了。” 第504章 无家可归 同学知道的消息也有限,也就淼宁和欢欢周末被她们大姨妈带来厂里,在办公室写作业时,听到她们聊了几句。 “好像是磊军哥的同学。”说完,同学点评一句,“能考上医科大的,都是天之骄子啊,就是给我机会,我连个普通大学都考不上。” 像姚健汝这样学习好的,一般家庭砸锅卖铁都要供。 像同学这样的,大部分都是学习中下游,读书看不到前途才出去打工的。 不过她们老板当初在学校演讲说的“条条大路通罗马”也没有错。 不说别的,只看姚健汝现在,也挺厉害了,她的同事可都是大专、本科生。 还是要自己有个人能力才行,同学现在也在计划考会计,感觉很枯燥,有点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心态。 现在一想,还是决定要发狠把证考下来。 不然她没考上,别的人考上了,把她的工作抢走怎么办? 姚健汝心像是被绞在了一起,怔怔地盯着放在椅子上的书包,这是詹磊军送她的,他也有一个同款。 平时上班不用这个,去夜校或者培训班的时候她就会背它。 这么快,詹磊军又会跟别人有同款了么? 也是,她跟詹磊军本来就不相配,合适他的人,本来就应该是跟他一样,有好的家世,学历相当的女孩子才对。 “诶,你干嘛,嘴巴不疼吗?”同学给自己打了鸡血,一抬头就见姚健汝像是迷了心窍似的,死咬着嘴巴,都快咬出血来了。 姚健汝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地笑了笑,“没忍住想起了工作上的事。”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喜欢磊军哥,听到他谈恋爱伤心上了呢,没有就好。”同学松了口气。 “不过也正常,淼宁她们说完,宿舍好几张床都被捶得砰砰响。” 倒也到不了暗恋爱慕的地步,就是突然名草有主,恨自己痛失机会,应该主动大胆一点。 反正已经预设失败了,问问有什么大不了。 姚健汝没在食品厂待太久,失魂落魄地回了住处,冰箱里还冻着詹磊军那天做的饭菜。 从冷冻里拿出来热好,照着那天的原样摆好。 姚健汝流着眼泪把饭给吃完,流着眼泪入睡。 半夜姚健汝是痛醒的,不光痛,还特别想吐,本来想忍住,忍了忍,没忍住还是跑去厕所吐了。 吐完还是痛,整个人像只虾一样蜷缩在床上。 昏过去前,姚健汝按下了一串号码。 再醒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在医院里,床边坐着是沉默不语,但满脸担心的詹磊军。 看他冷着脸,姚健汝的眼泪又出来了。 她伸出手轻轻去扯他的衣袖,“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对不起……” 看到她哭,詹磊军又气又心疼,明明表情已经松动,但还是冷着脸道,“明明说分手的人是你!” “是我,对不起,我们不分手好不好。”姚健汝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没听到詹磊军的回答,姚健汝睁开了眼睛。 虽然已经单独出来租了房子,和其他同事宁愿自己贴一点,也要租好点的房子不同,姚健汝找了个租房补贴全部覆盖的房子。 房子便宜,自然会有很多问题,譬如不隔音,早上会有点吵闹。 姚健汝就是被不知道是楼上还是隔壁的重物砸地声惊醒的。 没有胃痛。 没有拨出那通电话。 没有在医院。 也没有道歉。 更不会等到和好的答案。 但枕头是湿的。 姚健汝盯了天花板几分钟,在闹钟响起来之前起了身,洗头洗漱收拾出门。 看着镜子双眼微肿的自己,姚健汝苦笑一声,多希望梦能成真。 照旧在楼下的夫妻店买了个包子,要了杯豆浆。 同楼的邻居总是抱怨楼下包子铺的东西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但因为便宜,往往还是会选择吃他家。 但姚健汝从来没有过,她觉得包子铺的东西还挺好吃的,是她喜欢的品味。 她的肠胃跟钢铁一样,不过是吃一顿冻好的剩菜,怎么可能会生病。 …… 做了这个梦后,姚健汝也想过,要不要主动求和。 在食品厂的时候她是猝然之下没有多想,恢复理智后,她觉得肯定是哪里有误会。 她了解詹磊军,他不会那么快谈恋爱的。 但现实根本没有给她求和的机会,她大妹打电话告诉她,家里来了很多练气功的人,男男女女都有。 不是什么正经人,都没有工作,还无家可归。 连姚奶奶都对此有意见了,让把人赶走,但姚父根本不听,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组织,觉得自己给了功友们庇护。 一群人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我觉得他们脑子都有病,不知道是练功练坏了,还是本来就是坏的。”大妹语气里带着愤然,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不光是姚健汝的小房间没了,两个妹妹也没住的地方,只能跟詹奶奶挤一起。 如果还有所谓功友过来,可能她们祖孙连仅剩的一张床都保不住。 “姐,如果爸问你地址,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听到他们说要去羊城找你。”大妹忧心忡忡。 家里多了很多陌生人,她其实特别害怕,但没有办法。 姚奶奶的话都没有人听,她只是个孩子,什么也做不了。 “爸疯了!你和小妹不要住在家里了,太危险了!”姚健汝在食品厂听了很多女性知识讲座。 其中有专门的一节课讲农村幼女是怎么在无知的情况下,遭受性侵猥亵的。 讲座是为了跟女工们普及知识,也希望她们重视自己和孩子的情况,教孩子们正确的性知识。 其实尤其要注意防范的是熟人作案。 姚健汝都顾不上大妹妹说的会有人来找她,她马上打电话给了跟她们家关系不错,同在村里的堂姑。 表示会给生活费,问能不能让大妹和小妹在她家住和吃晚饭。 堂姑丧偶,家里只有两个女儿,环境远比大妹描述的家里的环境要安全。 生活费其实就是给堂姑的补贴,吃的粮大妹她们会背过去,不过是多煮两碗饭的事,堂姑很爽快就答应了。 农村妇女能有赚钱的机会不容易,不答应才是傻。 第505章 还想出国 两个孙女要搬到亲戚,姚奶奶不干了,拦着不让搬。 但堂姑战斗力比较彪悍,直接上门把衣服和粮食扛到了家里,让两个女儿住一间屋,把多出的那间给了大妹和小妹。 去了趟姚健汝家里,堂姑才知道姚健汝为什么会求上她,“你爹你奶可真是,糊涂!” 她两个女儿,从小都不让孩子爷爷抱的,都是自己养的。 姚健汝家里倒好,那都是些什么人啊,说是练气功的功友,实际就是一群得重病医不好,或者不相信医院的,郁郁不得志的,想从气功里找答案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你俩安心在家住着,也别怕你爸你奶来闹。”堂姑挺可怜这三个堂侄女的。 尤其是姚健汝,姚家祖坟冒青烟出个灵秀孩子,结果不让上学。 当初村里其实也拦着姚健汝,不想让她出去打工来着,说村里凑钱供,但拦不住,孩子太懂事了。 堂姑没忍住叹了口气,出去打工也好,去读书也读不了两年,也要被这个家给拖累死。 至少姚健汝现在能赚钱,有些事能做主了。 “你俩要让你姐的好知道吗?你姐也不是该你们的,该你们的是你们爹妈,她以前可以文状元,太可惜了。”堂姑忍不住跟大妹小妹絮叨。 既然养到她家里,可不能养两白眼狼出来。 大妹小妹不吭声,只是默默听着,虽然姚健汝给了生活费,但毕竟是寄人篱下,她们会抢着干活。 姚奶奶留不下人,打电话去骂姚健汝。 姚健汝让她骂,反正不松口。 姚父对两个女儿搬走一点不在意,反而很高兴家里又腾出了地方,可以供他招待功友。 两个中年女功友挤到了姚奶奶的床上,跟她一起住。 没多久,姚父确实打电话问姚健汝的地址,用一种特别兴奋的语气跟她说,功友愿意专门跑一趟羊城给她传功。 姚健汝,“真的吗?那我不上班了,回去练功。” 姚父,“……那倒不必。” 去羊城找她的事最后不了了之,毕竟这些人还得靠姚健汝每个人汇款,才能有肉吃。 姚健汝也试过不汇了,结果她奶奶说她爸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把肉给功友。 家里乱七八糟人多的唯一好处是,家里有了劳动力,因为她爸瘫痪而半荒的地有人帮忙种了。 没有办法,姚健汝少给了一点,但还是每个月给。 在她心里妈已经没有了,就剩这么一个爸。 她爸身体还不好,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堂姑很快就知道,收留大妹和小妹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除了每个月的生活费,姚健汝给她妹妹寄东西,还会捎她两个女儿的份。 哪怕是个小发卡呢,都会专门包出来写上名字。 明明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现在越来越像个大人了,做事也周全。 “你们两个也要记堂姐的好,我跟你们讲,姊妹才是最靠得住的,一个家里姊妹都靠不住,那兄弟更没指望。”堂姑也教育自己两个女儿。 本来堂姑就不怎么让大妹和小妹干太多活,现在对她们跟自己女儿一样。 该学习的时候学习,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就行。 像衣服什么的,堂姑顺手就给洗了。 “不费手,随便搓两下就好,不用你们,去读书,多读书才有出息。”堂姑把想抢活的大妹轰走。 羊城,姚健汝接到大妹的电话,终于是放心了一点。 但她爸依然像个定时炸弹,所以编辑了好久的求和短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电话也没有拨出去。 姚健汝想,她现在能解决妹妹的问题了不是吗? 或许再等一等,等她能彻底解决她爸的问题,她就能看到她和詹磊军的希望了。 …… 穆小萍想见双喜。 小苗都不需要问过双喜,直接就能拒绝,“穆小姐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讲。” 穆小萍,“……我想出国读书。”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总在人生的重要时刻做错误的决定。 该读书的时候不读书,爷奶不让她念,她自己也没坚持没闹,要是豁出去闹,只怕是欠学费,也能再多读几年书的。 到了羊城,本来应该踏实工作,结果很快就被花花世界迷晕了眼。 还被她爸妈几句示弱的话哄得团团转。 不应该谈恋爱的时候,糊里糊涂跟了杨伟平,又被他送人。 后来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出国,因为金主说想跟她结婚,又反口留了下来。 机会转瞬即逝,想结婚却有前提条件,得生儿子。 现在,她生了个女儿,没了利用价值,就被人像破布一样甩掉。 她不肯,还没来得及闹,对方就点破这几年她为杨伟平办了多少事,给了杨伟平多少消息。 还说女儿未必是他的,让她识趣,乖乖拿钱走人。 可穆小萍能去哪里,杨伟平是绝对不能找的,虽然她给了他很多消息,让他赚了很多钱,但她也确实背叛了他。 穆小萍可不敢说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心里很怕面对杨伟平。 而且去找杨伟平,谁知道她又会被安排去谁身边。 出国这事小苗没法直接决定,还是去问了下双喜的意思,顺便也从穆小萍嘴里问出了她当时不去的原因。 双喜只是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告诉她,过时不候。” 但想到那些因为穆小萍逃离苦海的姑娘,“可以帮她安排去别的城市生活,让她自己想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穆小萍很失望,她还是想出国。 “你想出国你可以靠自己啊,你先换个地方过日子,别留在羊城再被你爸妈缠上。”穆庆英好一阵没来看,听说穆小萍要出院,过来了一趟。 不过短短时间,穆小萍整个人都瘦脱了相,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杨凤兰记恨穆小萍报案,回来后对她照顾得非常敷衍,尤其不喜欢那个孩子,最后穆小萍还是只能找了个护工。 穆庆英看杨凤兰和护工都不在,凑近了小声问,“孩子你还送不送人?” 第506章 要离婚了吗 以前女孩送出去都没多少人乐意要,现在不一样了,知道穆庆英侄女要送孩子,好几家上门来打听。 “我们店铺那条街卖鞋老板的妹妹妹夫,两口子的女儿早年夭折了,想自己要没要上,家里条件还不错,你要是送,我把人叫到医院来看看。”本来听了周志国的话,穆庆英是不打算管的。 但人家都上门来问了,一个不想养一个想养,要是促成这事,也是功德一件,是不是。 穆小萍也搞不清自己怎么想的,想法一直反反复复。 一会觉得这是她拼死拼活生的孩子,她要好好爱她,做个好妈妈。 一会又觉得孩子是拖累,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技能,带着个孩子能活吗?万一她以后要嫁人,这孩子会不会影响她改嫁。 之前都送给医院一个病人了,结果不出五分钟又后悔,赶在别人出院前把孩子抢了回来。 现在她姑问她送不送? 沉默地看着身侧正在酣睡的小婴儿一会,穆小萍迟疑着道,“你先把人领过来,我看一看,聊一聊再说。” 穆小萍想的是先看看对方合不合眼缘再说。 但她不知道,她同意让人过来,基本上就被架了上去,人家肯定是觉得她要送才会要见人。 对方也挺高兴,来的时候还给买了点水果,捉了只土鸡。 结果穆小萍看到人后,突然乱找借口,说看着不面善,不想把孩子给她,把那家人气够呛,差点把红包撂病床上,直接抱孩子走人。 没这样干是因为这里是医院,刚吵起来就有人围观。 这家人还要脸,拎着东西气呼呼地走了。 孩子也因为他们的争夺大哭起来。 他们一走,孩子哭得又凶,穆小萍又有些后悔,觉得这家人看着挺护犊子,孩子交给他们,可能不会受什么委屈。 可后悔也没用,穆庆英被她摆了一道,这会也正生着气呢。 “多大点事,把孩子抱给我,我给你们找人送了。”正互相生闷气的时候,一个之前围观他们吵架的阿姨走了过来。 穆小萍正是又后悔又烦的时候,嫌弃地看着嚎啕大哭的孩子,“抱走抱走。” 阿姨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悠了几下,孩子慢慢就哭得没那么凶了。 “别,怎么能把孩子交给不明不白的人。”穆庆英皱眉,伸手想把孩子接过来。 结果那阿姨晃开了,“姑娘,你确定要送人啊,我这一抱走,你后悔可就没用了。” 穆小萍烦得很,“我绝不后悔!” 孩子很快被抱走,病房里突然变得格外安静,穆庆英气穆小萍反反复复,还随便让人抱走孩子,后脚拎着包也走了。 出了病房没先走,下意识地先去找刚刚那个女人。 结果目光在走廊看了一圈,根本没看到人,离开路过的病房,她也忍不住看一眼,都没有。 穆庆英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等她回店里后,她就顾不上这点不对劲了,大白天的,店里的卷闸门居然拉下了一半,没有营业。 “志国?”穆庆英忙进店里,借着漏进来的日光,看到坐在小马扎上抽烟的周志国。 为了还债买房,周志国已经戒烟很久了。 看着明明灭灭的红光,穆庆英声音不自觉放轻,“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开门啊?电路出问题了?还是没水,我看看……” “你干什么了,陈老板带人来闹了一通,打砸了不少东西。”周志国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只有好奇。 陈老板就是这条街上卖鞋的老板。 大家平时关系不错,陈老板他们忙不过来的时候,还经常会在穆庆英他们店里买吃的。 突然不分青红皂白闹一场,周志国有些懵。 穆庆英有些瑟缩,她不敢说,周志国都让她别管穆小萍的事了,她又多管闲事了。 她不敢说话,只是沉默地开了灯,默默地收拾起来。 到嘴的两个字在看到穆庆英头上的白发后又默默咽了下去,周志国手上的烟两口就吸没了。 烟吸完周志国就起了身,他觉得待在这里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去哪?”穆庆英小心翼翼地问。 周志国没有理她,出了操作间,骑上摩托车离开了。 没有得到答案穆庆英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收拾,用最快的速度收拾。 做小吃店,做的品类还多,店里的东西就有些杂,杂就不好收拾,很多地方的油垢都挺厚了。 抱着赎罪的心态,穆庆英把店里都清干净了。 干到晚上八点多周志国还没回,穆庆英在过道的小马扎上坐了几分钟,起身去买了点水果去鞋店道歉赔罪。 和好如初是不可能,穆庆英已经把人家都得罪死了。 也就是话说开,尽可能别让人心里攒着气。 等穆庆英僵着笑脸回店里的时候,周志国已经回来了,正在摆一些新买的用具。 “好些东西都用旧了,正好都换了。”周志国一个人去河边坐了一下午,总算是想开了点。 本来都回来了,想起坏了很多东西要补,又专门去跑了趟市场。 穆庆英想解释一下,结果周志国不打算听,“回,晚上就当是休息了。” 平时他们都是要营业到夜里十一点,街上没人了才会收档关店。 现在就算收拾好也没法营业,好多提前备好的料都没了,回去还得连夜加工熬酱汁。 好在上一批熬了差不多快用完了,本来也是这两天要补,材料都买在家里了。 两口子回了家,沉默了熬了半晚上的酱,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又是平静且重复的一天,只是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做事的时候,两口子正常做生意,正常跟熟客寒暄,正常沟通,还会说笑。 但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再也没有话了。 穆庆英试图解释,挽回,周志国也听她说,但只是听,完全不往心里去。 如果不是家里的房间不够,穆庆英怀疑周志国会搬房间住。 穆庆英开始失眠。 周珍珍很快发现了父母的不对劲,某天夜里,穆庆英翻来覆去几小时睡不着,倒了杯白酒坐在餐厅在喝。 “妈,你跟我爸是要离婚了吗?” 第507章 冷战 虽然穆庆英说不会,但周珍珍还是很害怕,她忍不住跟穆庆良说了。 “二舅,我不想我爸妈离婚,可是我妈什么都不告诉我。”周珍珍很害怕,跟两个哥哥说,他们说她多想了,不可能。 可是他们明明就不对劲。 穆庆良以前跟周志国的关系,不比跟余向东的差,但自从穆奶奶在中间搅和后,两人自然就疏远了。 但周志国的为人是没有问题的,肯定是穆庆英又干了什么。 这两年两家的关系好多了,偶尔穆庆英也会带周珍珍一起来聚会。 周珍珍平时也是二舅长二舅短的,穆庆良怎么可能不心软,“你先别急,我问问。” 穆庆良没给穆庆英打电话,给周志国打了个。 “我是真的想离婚,但想想三个孩子,想想店里的生意,就这样。”周志国特别特别累。 年轻的时候他还教,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给穆庆英说。 但一个人怎么能一二十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跟她说了不要管,不听!二哥,我是真没办法了,我现在看她,跟看咱娘一样。”周志国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要不是三个孩子,要不是还有个维持生计的店,周志国真是一天都不想过下去,他宁愿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直接回老家,种点田种点地,了此残生算了。 可一想到他们要是离婚,以后孩子的婚姻、事业都要受影响,周志国就忍住了,凑和着过。 “远香近臭,实在不行,你们两个分开开店。”穆庆良觉得周志国这样挺折磨的。 要是不想想办法,他迟早把自己逼疯。 周志国想了想,还是摇头,“开店成本太大了,一个人又忙不过来,到时候两边都要请人。” 本来穆胜男在店里帮忙的,但穆胜男有时候做完店里的事还要去找兼职,想攒钱给英男学技术。 所以做到今年六月份的时候,周志国和穆庆英让她出去自己摆摊去了。 穆胜男走后,他们喊着要请人,一直喊到现在,最后还是决定多辛苦自己,把人工钱省下来。 穆庆良忍不住叹气,他其实挺理解周志国的,要他和姚秀英在周志国他们的立场,他们也舍不得请人。 但是,“你们真打算累死自己?请个小工,钱是赚不完的,别累坏了身体搭进去更多。” 周志国在电话里应承说会招人。 结果等穆庆良半个月后休息回羊城,他们还没招人。 连招聘启事都没贴。 “来二十块钱的铁板鱿鱼。”穆庆良好久没吃这一口,还真有点想,一到店门口,闻到酱料的香味,就开始分泌口水。 还是老版的正宗。 现在外面很多搞鱿鱼的,口味也有创新,但搞来搞去,还是双喜弄出来的口味最合穆庆良心意。 穆庆英正低头忙碌,没听清眼前的人是谁,手已经从另一边的周志国那里接过了鱿鱼串,在铁板上煎。 等脑子反应过来,鱿鱼都开始撒料了,“二哥?” 穆庆英抬头,看到确实是穆庆良,眼泪差点直接滚进铁板里。 她跟周志国过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知道自己错了,没听周志国的劝解,但她也有委屈。 这么多年,她跟周志国结婚日子不苦吗? 当初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跟的他,老家的房子盖好了,给公婆住,公婆的老屋给他兄弟,她说过什么了吗? 她是办事糊涂,周志国就是个完人了? 他不也给老家补贴,只是给得有分寸一些而已,至于她,要不是姚秀英重新接纳她,她连娘家都没有了。 她还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他一点不心疼她,还给她气受。 “还有什么活要干,我来。”穆庆良挽着袖子进了操作间,他以前没少给姚秀英做这些事,是熟手。 三人忙了一波客流高峰,到下午两点左右,街上开始没什么人了。 周志国炒了两个菜摆在了角落里的小矮桌上。 三人坐在角落里吃了顿饭。 本来周志国还以为穆庆良是来当说客的,来给穆庆英撑腰的,结果他就是来吃了几串串,干了几个小时的活就走了。 周志国松了口气,心底有些感激。 感激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不过周志国还是感受到了有个人帮手的好处。 “还是招个人,大家都轻松点。”周志国还是用一贯冷淡的语气跟穆庆英说话。 但这是在商量,穆庆英心里一酸,眼泪啪啪往下掉。 周志国扭开了脸,只当自己没看到。 “去看了怎么样?”姚秀英问一身油烟味回来的穆庆良,接过他打包回来的各种串,“怎么这么多?反正你一身味,拿外衣遮一下,别叫阿婆看见了。” 穆庆良照她说的做,“哎,志国都老得不像样了。” 他跟周志国站在一起,虽然不是两辈人那样夸张,但明显周志国更显老,长期高强度劳动,休息时间短,都写在了脸上。 “没敢劝,我怕给志国劝崩溃了。”穆庆良挺心疼周志国不容易的。 姚秀英也摇头,都是糊涂人,穆小萍糊涂,穆庆英更糊涂。 又不是亲妈,你去牵这线干什么。 穆小萍没子宫了,她现在年轻,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等再过十年看。 穆小萍会恨自己吗? 不会,她只会觉得自己可怜,刚生产完,做了糊涂了决定,也没个人劝劝她。 她只会恨穆庆英。 这是人性! “就这样,他俩没别的事应该不能离。”姚秀英让穆庆良别把这事装心里,“这样反而好,庆英心里知道怕,兴许能少犯点糊涂。” 穆庆良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两口子只给阿婆一样撸了点放碗里,其余都藏进冰箱。 穆庆良边忙活边絮叨,“怎么庆英越来越跟娘一样了呢?办的这叫什么事,我爹跟我娘过到最后,就没一个兄弟关系好,志国还好自己主意正。” “你爹能强到哪里去?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第508章 一些日常 双喜半夜到家的时候,姚秀英和穆庆良还在那里聊天,电视就在那里放着,当背景音听。 看到双喜回,姚秀英起身给双喜弄夜宵,穆庆良去打下手,两口子还在聊。 双喜,“……” 虽然有一点点被忽略,但双喜一点不难受,反而很高兴看到父母感情好。 她就趴在沙发靠背上瞅着两人。 “你这孩子,抻着脖子看什么呢,坐没个坐相!”穆庆良端着果盘一步三回头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吃两口水果垫垫,给你捎了串,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吃……”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去,穆庆良人已经闪进了厨房,然后两人说话的声音突然就小了。 双喜撇撇嘴,冲厨房大声喊,“复烤过的串更好吃!喷点水再烤,炒饭都行!炒饭的话我要加多多的洋葱!妈,我想吃你炒的!” 厨房里姚秀英看向穆庆良,穆庆良没好气地往外横了一眼,把位置还给姚秀英,“你来你来。” 好把串分点出来,穆庆良去复烤,烤前伸手脖子喊,“爸烤的串吃不吃?” “吃!”双喜得意地摇头晃脑。 姚秀英无奈,“幼稚不幼稚,你俩小声点!”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阿婆乐呵呵地背着手进来,“我晚上没吃饱,还能再吃点,我也想吃炒饭。” 姚秀英听到声音出来,没好气地给穆庆良两父女一人一记眼刀。 穆庆良这趟回来,除了去穆庆英店里帮了两天忙,还专门给阿婆常活动的区域都装上了扶手。 “我唔用呢啲嘢!”阿婆对此表示嫌弃。 双喜把床上装的类似医院那种能收放的扶手撑起来,上去躺了下,起手的时候拽一把,确实很方便借力。 “要不拆了装我詹奶奶那里去?”双喜同穆庆良说话。 “啊?”穆庆良正准备摇头,家里两个老人,他怎么可能只买一套,然后就看到双喜冲他挤眼睛,“哦,行。” 阿婆甩了双喜一个白眼,“当你阿婆傻嘅?老眼昏花咩!我见到你老豆买咗两份!” 不过阿婆还是同意了留下这些扶手,甚至后面还配合穆庆良定位置。 “这么乖的,中午奖励一杯汽水,一只烤鸡,得不得?”双喜揽住阿婆缩水而娇小的身躯。 阿婆嫌弃地抖开她,“咁少嘢就想打发我?” 最后讨价还价,又给阿婆加了一串烤肠,要街上卖的肠,不要姚秀英自己灌的。 用阿婆的话来讲,姚秀英自己灌的肠健康,但不如街上的有风味。 双喜很想提醒阿婆,街上卖的肠很多都是食品厂出来的,只不过人家刷的料比较狠而已。 家里做,还是给老人吃,肯定会稍微清淡点。 但没办法,偶尔吃吃也没什么。 下午阿婆跟着穆庆良一起去了詹奶奶家,刚把货都卸完,正好碰到姚六姨从公司回来。 看到一地扶手,姚六姨一拍脑袋,“昨天娘还说早上醒来有点晕,我只想着带她去检查,没想到这方面,多亏了有姐夫。” 詹奶奶也说不用这东西,早上就是血压有点问题而已,她有数。 阿婆过来就是来做詹奶奶的工作的,告诉詹奶奶她那里也都装全了,还领着詹奶奶去厕所和阳台,把最舒服的位置给比出来。 老房子的层高比较高,就是姚六姨,有时候抬头晾衣服都会晃一下。 赶在穆庆良回京市之前,几大家子又聚了聚。 双喜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参加,不过据前线发回的战报,詹磊军同学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把自己喝醉了。 喝醉后也没干别的,抱着话筒连唱好几首悲伤的情歌。 最后姚六姨嫌他唱得太难听又吵,哄着他又喝了一杯酒,成功睡倒在了饭店的沙发上。 现在全家都知道詹磊军失恋了。 双喜,“……” 第二天双喜去詹磊军学校那区办事,中午前结束,她想了想,拐道去了詹磊军的学校,约他吃午饭。 “你也来看我笑话来了?”詹磊军脸上带着宿醉后的憔悴。 双喜装傻,“我在这边办事,看你什么笑话?” 詹磊军幽怨地瞅她一眼,他就不信淼宁和欢欢那对耳报神会不跟双喜讲昨天晚上的事。 双喜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失恋而已嘛,正常,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双喜安慰詹磊军。 詹磊军无语,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要是女孩失恋,你怎么说。” 这都不用想,“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挥别错的,才能跟对的相逢。” 詹磊军,“……” 兄妹俩并肩往学校旁边的小饭馆走,刚走了一段,一群男生冲出来,搂詹磊军肩膀的,一拳锤过来的,撞他的……都有。 “磊军儿,藏得太深了啊!” “今天总算见着庐山真面目了,走,我们请客。” “同学,我们是老詹的同班同学,我跟你讲,老詹可有男德了,他在学校连话都不多跟女同学说一句的,唔唔唔……” “打住打住,这我妹妹。”在他们说出更离谱的话前,詹磊军大手把人都拦住。 妹妹? 双喜笑着冲他们点头,“你们好。” 感觉医学院这边的学生比她们学院更单纯,双喜心虚摸了摸鼻子,这好像跟她有点关系。 大家似乎总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成熟可靠的一面。 男同学们的脸都有些泛红,“……” 这个詹磊军,他也没说过自己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啊! “妹妹单身吗?”勾着詹磊军的那个嘴特别快,而且脸上马上浮现的懊恼说明,嘴比脑子更快。 詹磊军推开他们,“走走走,都一边去。” 把人赶走,兄妹俩在学校简单地吃了顿午饭,双喜就离开了。 但詹磊军的消停日子就没有了,都是想给他当妹夫,逮着他踊跃表现拉关系的。 这些人都不喊他的名字了,天天大舅哥长大舅哥短。 连独自悲伤的时间都不再有的詹磊军,看着堵在厕所门口给他递纸的某舍友,“……你们有完没完!” 第509章 有幸 詹磊军话那么少的人,都被逼得打电话跟双喜吐槽。 直说大学里的男同学都处在发情期,并用专业的医学知识确诊他们的行为。 “简直不可理喻!”詹磊军吐槽完,约双喜周末见一面,“我有个朋友想拿下医药品牌代理,做了一份投资计划,想请你看一下。” 双喜找来小苗,看过行程后,把时间改到了周五晚上。 三人约在了一间书店二楼的咖啡厅里,这里离学校也近,方便谈话。 双喜提前到了五分钟,詹磊军他们坐公交车过来,赶上晚高峰,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还是迟到了两分钟。 “不好意思,顾长安。”站在詹磊军旁边的男同学主动道歉。 双喜示意他们坐,“没事。” 她对顾长安有印象,上次在詹磊军他们学校,他跟另外两个同学站在旁边,并没有跟着起哄。 三个人没起哄,只对顾长安有印象,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好。 个子高,还白净,是很乖巧的长相。 顾长安想拿下的是外资药企业的羊省药品代理权。 现在正是外资药企业大力拓展国内市场的时候,他们很需要有药学背景的学术推广人才,但顾长安不想只做个医药销售。 “这是这家企业的资料。”顾长安是做好准备才来的,资料很厚,但细心地都贴好了标签。 双喜不是太懂医药,但她这种不懂医药的人,都知道这是全球最知名的制药企业之一。 “这个公司的药品代理门槛不低,你确定你能拿下?”双喜看向对方。 顾长安点头,“确实不低,他们重点考虑央企或有国资背景的企业,但现在他们处在关键时期,正跟另一家大型制药企业竞争,公司注册资本足够雄厚,还是有机会能拿下代理权。” 双喜扬眉,现在这个时代是激进且有些疯狂的时代,很多公司的产业遍地生花,什么行业都有触及。 但双喜是保守的,除了稍微涉足地产行业,双喜顶多只做了一些投资,并没有砸钱去碰那些陌生的行业。 保健品行业的崩盘不只是影响到了这一个行业,而是祸及了业内所有激进企业。 像爱家家纺的郭总,又是搞保健品,又是搞互联网,最后赔得裤衩子都不剩,负债近千万。 爱家家纺现在已经沦为了市场货。 上个月爱家家纺又因为被单清洗多次,依然严重掉色上了新闻。 双喜听顾长安说完他的想法,并没有马上给他答复,没有立马拒绝,是因为她知道这个项目做好了肯定能赚大钱。 不确定的只是顾长安这个人,是否值得她投资。 “没关系的,我知道这很异想天开,很感谢你愿意听我这么多废话。”顾长安看出双喜的为难,主动跟她道谢。 双喜不打算继续谈投资的事,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认识我?” 詹磊军不是会跟别人炫耀的人,也不可能把她的情况透露给同学和朋友。 所以,顾长安应该是早就知道她。 正好上次在医学院遇到,知道她跟詹磊军的关系,才会通过詹磊军认识她。 “我好几个高中同学在你们学校,我去中山的时候,听到过你的演讲,风采卓然,令人印象深刻。”顾长安实话实说。 自然也就从同学那里了解到双喜在学校做的事,碰到这个机会的时候,自然就想起了双喜。 “本来我是想找同学把计划书交到你手上的。”没想到会在他们学校提前遇到。 本来双喜的投资只针对本校大一新生,他一个外校的,在外系的同学帮忙递,肯定效果没那么好。 可能都没法通过投资部,就直接被刷下来。 但詹磊军居然跟双喜是兄妹,不管成不成功,他至少能争取到跟双喜面谈的机会。 “能跟你聊这么多,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知道,你很看好这个项目,只是不看好我。”顾长安笑着道。 他是真的觉得满足,觉得这两个小时的聊天、问答,他学到了很多。 “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如果你选择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顾长安还是努力为自己争取了一下。 …… 从咖啡厅出来,顾长安独自坐公交车回学校,詹磊军跟双喜一起回家。 投资的事他不太懂,也没有多少兴趣详细了解,刚刚双喜他们谈的时候,詹磊军在另一张桌子上学习。 “你跟顾长安是朋友?”双喜有注意到詹磊军用词的不同。 发情期的那些是同学,但顾长安是朋友。 詹磊军点头,“嗯,他很聪明,也很有想法,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他跟我是同类人,对别人的事不太感兴趣的同类人。” 两人经常在图书馆遇到,也是在图书馆交上的朋友,可以深交的朋友。 不过詹磊军不打算替顾长安说太多好话,他再不懂做生意,也知道想做好生意就不应该有太多人情上的考量。 除非他能替双喜的损失兜底,那他可以随便替顾长安讲好话。 “你放心,你的决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要是真的影响到,那说明大家也不是同路人。 双喜暂时把这事放在了一边。 第510章 管浪 医学院宿舍里,詹磊军正在看书,宿舍门被人推开,一身疲惫的顾长安开门进来。 放下书包先拿起詹磊军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 他最近早出晚归没时间打水,回宿舍没水喝,基本跑完回来都是到詹磊军这里蹭水。 “还是没结果吗?”詹磊军放下笔。 顾长安摇头,“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就是暗暗打压我,好一点也只是开出高薪让我给他们打工。” 创业真的是太太太难了,无名之辈想让大佬垂青简直就是妄想登天。 “今天这水怎么有点甜?”顾长安喝下大半杯,才品出味来。 詹磊军给他续了点,“怕你跑来跑去还没有理想的结果火气大,煮水的时候加了点菊花。” 顾长安转了转透明杯子,里头果然有漂浮物,“你真是太会生活了。” “跟我妹学的。”詹磊军笑起来,“咱们坐火车就是坐,怎么方便怎么来,但我妹一点都不嫌麻烦,出门会自己带保温杯,带旧拖鞋,旧袜子这些,都是平时用旧了攒那里的。” 平时出行双喜的东西也不少,反正有车,备用的衣服、鞋子,简单的洗漱用品都有。 詹磊军在双喜身上学到,最大程度地照顾好自己,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 就像现在,提前把水准备好,想喝就有水喝,不比渴了没水满宿舍找水讨水强。 不过他这种会照顾自己的好习惯,还需要有强硬的手段才行。 所以詹磊军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一般,大家普遍觉得他这个人比较龟毛,不会乱动他的东西。 顾长安向詹磊军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顾长安的bb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消息,赶紧把自己的杯子灌满。 “约了人三点谈事,走了。”顾长安拎起书包,风风火火地离开。 大宋总那边花了一点时间对顾长安的项目和他这个人做了调查,一个月后,他们联系了顾长安。 “磊军儿,我好像时来运转了。”顾长安脚步发飘地进了詹磊军的宿舍。 宿舍里其他同学好奇看向他。 詹磊军,“有人肯投你了?” “你妹妹,双喜,向宋氏集团介绍了我的项目,我下午跟他们谈了一下午,签了初步合作意向书。”顾长安回来后,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就特别不真实。 尤其是在他碰了这久的壁之后,“原来天下真的会砸馅饼啊!” 虽然每次冒起放弃的念头都会被他自己打败,但他是真的想过放弃算了,他还太年轻,太稚嫩,没有让人信服的资本。 没想到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天降甘霖。 詹磊军,“这是好事啊!” “等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宿舍的舍友没听明白,打断两人的对话,“妹妹,是上次见的妹妹吗?” 詹磊军不为所动,大家渐渐都忘了双喜,现在又来劲了。 “……” 双喜听詹磊军说顾长安想请她吃饭表达谢意,不过双喜拒绝了,这种事在双喜这儿属于无用社交。 有这个时间,她陪陪她爸妈,或者陪陪阿婆都行。 顾长安很想谢谢双喜,但他现在也确实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太贵重的礼物买不起,普通的又拿不出手。 这种情境下,礼物是要送到人心坎上的,不仅仅是表达心意。 先把项目落地再说,顾长安告诉自己。 还只是初步达成合作意向,就贸贸然请客表达谢意,确实是有些虚浮,不够稳重。 希望再跟双喜见面的时候,他能换个身份同她坐在一起,再好好跟她道谢。 …… 双喜周末飞了趟琼省,她是来捡漏了。 肖耀祥努力了近两年,终于说服大楼全部业主,把已经封顶的大楼以非常低的价格出让给双喜。 本肯定是保不了的,但至少没赔个底掉。 回了点本,再去找点别的项目做做,未必不能再赚回来。 “也是最近新出的政策吓到了他们,如果不能偿还欠村民的征地费,按合同大楼也有村子的一份,而且逾期时间越长,村子的占有量就逐年递增,他们也是怕最后落下血本无归。”肖耀祥全程陪同。 双喜点头,省里肯定不可能放任这么多烂尾楼立在这些黄金地段,肯定要想办法解决的。 唯一可惜的是,双喜看好的另一个项目,被别人捡漏走了。 毕竟有远见的不止双喜一个。 “你想要海滨大道那个项目?”宋湜没想到自己从别人嘴里抢的肉是双喜盯上的。 要是早知道,他肯定就不抢了。 毕竟他长期待在琼省,想要什么项目可以慢慢琢磨慢慢选,“你想要我直接转给你就是。” 双喜坐在海边的小酒馆里,吹着海风喝着饮料,“不用,本来就是抱着捡漏的心态来的,捡到了是赚,没捡到也没关系。” 双喜让宋湜去忙,她随便坐坐。 宋湜确实忙,看了眼时间,他该给学员上课了。 “年轻可真好啊!”肖耀祥本来在另一边跟几个外国人打得火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双喜这里。 两人的目光都停在在海浪间戏耍的弄潮儿身上。 肖耀祥是真羡慕宋湜,冲浪俱乐部,小酒店,海边庄园酒店,一边玩一边就把钱给赚了。 突然一阵口哨声响起,是宋湜正在征服一个超高难度的海浪,直接从管浪里冲了出来。 “帅呆了!”肖耀祥双眼放光。 双喜点头,在京市看到宋湜的时候,他还只是个闷闷不乐的少年,当时他滑雪就很厉害。 但当时的他看起来更像是通过运动在释放、发泄,而不像现在,是纯粹地享受这项运动。 海浪、阳光,确实都是会让人心情愉悦。 “教练再见。”跟学员挥手道别后,宋湜湿着头发走向双喜。 看着宋湜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肌肉,肖耀祥悄悄摸了下自己的肚腩。 看到他过来,店员调了杯饮料在桌板上放着,宋湜有些力竭,直接趴在高度略高的桌板上。 “麻烦。” 双喜把杯子推过去。 宋湜接过灌了一大口,“有没有兴趣下水玩一下。” 双喜摇头,“明天还有工作安排,玩得力竭会影响我思考。” 宋湜耸了耸肩,举起杯,“晚上有篝火晚会。” “那我一定来。”双喜跟他碰了一下。 她就住在宋湜给家人留的酒店别墅,位置极佳,视野极好,出来玩也很方便。 肖耀祥在旁边等了一下,没有收到邀请。 肖耀祥,“……” 第511章 朝圣者之路 双喜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一大群陌生人坐在一起玩游戏,唱歌,跳舞,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喝饮料,都觉得很轻松很愉快。 言谈中,双喜听人提到了朝圣者之路。 正好最近双喜接触的一个国外品牌,对方似乎很热爱徒步,而且很推崇这条路线,当时听过后,双喜就记在了心里。 “你知道朝圣者之路吗?”双喜问宋湜。 “知道啊,正好年前那几天我计划去走它。”宋湜疯玩过后,过来双喜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双喜目光微微一动,她正好需要一个切入点,攻品牌方的心,“你为什么想去?” 宋湜想了想,“有人为了信仰,有人是去感受文化,有人是去寻找自己,不过我不觉得一场旅行能改变什么,单纯就是去挑战一下,怎么?你也有兴趣,一起呀。” 双喜两辈子的人生都鲜少有这样的机会。 上辈子无忧无虑的时候没见识,大学同学相约去穷游的时候,双喜怕花钱不敢跟她们一起。 毕业旅行也因为急于找工作错过,后来家里又接连出事。 眼界开阔一点后,已经没有心力再去做这些似乎需要年轻的冲动才能做的事。 这辈子延续的还是人到中年后的心态。 即便是出去旅游,也更多是追求品质和享受。 但她现在只是想通过跟宋湜的聊天,提取有用的讯息,并不打算亲自践行。 “去,行程我来安排,给你洗涤洗涤一下心灵。”宋湜觉得双喜压力挺大的,需要放松放松。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双喜想了想,“需要准备什么吗?” 宋湜一想,准备得还挺多的,直接拿起旁边的点单夹写了起来,最后列了一页纸的清单给双喜,“照着准备就行。” …… 回羊城后,双喜看着那张印着上一页点过单的蓝色复印痕迹的物品清单,觉得自己有点鬼迷心窍。 真要为了一点谈资,去吃这个苦头? 双喜把清单随手放到了一边。 结果去学校上了一周课回家,家里多了一堆亮色的徒步装备,姚秀英架着老花镜问双喜,“这几个地方有些潦草,写的是什么?还有这个弹力自粘绷带是什么,我去百货店和五金店都说没有。” 双喜无奈又好笑,“你不懂还替我准备这些?这个需要去药店买。” “我怕你忙起来没时间准备,就提前帮你弄弄。”一般的事情双喜都会交给小苗去做,姚秀英看双喜夹在日程本上,想着就提前准备起来。 她跟人了解了一下,才知道是徒步要用的东西。 “店员给我推荐说是亮色的显眼,遇到危险突然被发现,方便救援什么的。”姚秀英把清单上的东西买齐大半了。 而且她还在店员的推荐下,周三的时候就已经跟姚二姨她们去羊城的山里走了一圈。 “别说,人就是应该多出去走走,接触接触大自然。”这次活动姚秀英她们几姊妹都非常满意,欢欢和淼宁更是高兴疯了。 说着姚秀英去屋里拿出来一沓照片来。 照片里她们三姊妹,带着淼宁和欢欢,赤橙黄绿紫,差点就凑齐了彩虹的颜色。 “这颜色鲜艳的衣服还怪上相的,好看!”姚秀英穿的是件正红色的冲锋衣。 然后她又从自己柜子里掏出件紫色,说下次去徒步穿这个色,“你二姨也喜欢红色,让我下次别穿了,她要穿,我只能又去买了件这个色,适合我吗?下次灿新娘俩也会跟我们一起。” 不光拍了照,她们还带了摄像机去,拍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片段,毫无技巧,全是欢乐和生活。 双喜,“……适合,我拿去找人帮你们剪辑一下,刻盘保存起来。” 双喜没想到她这还没出发,姚秀英女士几个已经计划下一次了。 再看看铺满一床的装备。 双喜把自己喜欢的留下,不符合她审美的全部给了姚秀英,反正她们要去山里徒步的话,也都用得上。 “其余的我自己来准备。”双喜决定了,去走一走。 …… 港城机场,双喜背着减负再减负,但依然有十来公斤的背包同宋湜汇合了。 “我们几点的飞机?”双喜看到坐的地方,赶紧把背包摘下来。 宋湜拍拍身侧的长椅,“凌晨一点,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双喜,“……” 她真是信了宋湜的邪,来这什么洗涤心灵之旅,她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吗? “这次行程的预算我会主要花在吃和住上,行的话咱们尽量省一省。”宋湜微笑地看向双喜。 已经推掉接下来十天行程的双喜,“……预算不够我来补,不用没苦硬吃。” 属实是上了贼船了。 “相信我。”宋湜认真地看向双喜。 双喜能说什么,只能听到安排,然后落地后,双喜站在青旅的多人大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走走走,餐厅有活动。”入住的时候宋湜就定了餐的,他速度很快,已经下楼去溜达了一圈,又回来叫双喜。 双喜跟他一块下楼,餐厅里坐满了来自不同国家的旅人,有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的老人,有十八九的少年,也有三十多对未来感到迷茫的人。 大家坐在一起聊天,享受食物。 双喜以为自己会融入不进去,但大家都很友善。 尤其是那位七十多岁的奶奶,得知双喜是第一次走,多次提醒双喜石子路难走,告诉她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还送了她一根针。 双喜,“?” 宋湜笑着凑近她解释,“挑水泡的,不过我有准备,就没有列到清单里。” 给双喜列的都是她私人需要的物品,可以一起用的,都在他的包里。 第512章 生病 虽然宋湜说朝圣者之路对新手很友好,没有高海拔,他选择的路线也没有特别难行的路段。 但长时间负重行走,对双喜来说,都是极限挑战。 从庇护所出发的时候,双喜步履轻松,愉快地享受异国风光,同短暂同行的驴友人打招呼,甚至闲谈。 这对长时间奔波在学校和公司的她来说,是久违的放松。 来对了,双喜想。 走了两个小时后,双喜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 她疯了吗? 跟品牌方的人找谈资,也可以表示自己的向往,请教对方路线,方方面面,多的是切入点,为什么非得自己来走这一趟。 等到天空开始下雨,双喜开始有些崩溃。 到天色渐暗,离下一个庇护所还有十公里的时候,双喜内心只剩下麻木。 庇护所晚上十点关门,床位先到先得,热水也是一样,热水供应不足,晚到的人用水,基本都凉了。 怎么样都不能露宿野外! 抱着这样的想法,双喜后半程的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没说,闷头赶路。 到小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因为是淡季,只有几家庇护所开门,前两家庇护所已经住满,终于在第三家的时候,找到了床位。 双喜瘫倒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但要洗澡,要整理,要吃饭,还要处理得到休息后,开始抗议疼痛的双脚和双腿。 宋湜把双喜拽出去拉伸。 “太累的话可以哭出来的,在这里你可以不用压抑自己的情绪,不用撑着像个大人。”宋湜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从身侧反扭着身体跟双喜说话。 双喜嘴硬,“我从来都没有硬撑过!” 宋湜耸耸肩,没有就没有,不过对双喜偷懒一点不放过,不光要拉够时长,动作也要拉伸到位。 美其名曰,不想她掉队。 晚餐吃了什么双喜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沾床就睡,对周围的环境半点挑剔都没有,不同国外室友的鼾声、磨牙声都很助眠。 第二天的路线宋湜定得比昨天短一点,早早出发的话,预计下午一点可以抵达庇护所。 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可以休息,晒太阳,洗衣服。 也是第二天开始,宋湜开始独自往前走,每一个小时左右会停下来等双喜。 他想,她或许需要一点一个人独自行走的时间。 原本宋湜还想帮双喜分担一部分背包重量,但被她拒绝了。 比预计时间晚了两个小时到庇护所,但这个时间刚刚好,可以在小镇的餐厅坐一坐,可以慢悠悠地收拾整理,还可以晒太阳到天黑。 双喜和宋湜预想的一样,心态调整得非常快。 “开弓没有回头箭,能坚持的时候,就不要想着放弃,改变不了现状,那就改变自己。”双喜坐在庇护所的花园里,晒着夕阳,心情放松。 眼睛只看到痛苦,那感受到的就只有痛苦。 宋湜沉默好久,“你情绪真的稳定得可怕,你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他的十七岁里完全沉浸在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他的痛苦,他对抗世界的方式也很幼稚,无聊。 当时他以为是有用的,现在回头看,根本无人在意。 他们未必看不见他的痛苦,但他们选择无视,甚至是嘲笑。 双喜眉头一跳,“谁知道呢,或许你看到的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一具苍老的灵魂,几百年的那种。” 身后的庇护所是一座很有历史感的教堂,氛围多少有点不可言说,在这种情境下说这种话。 宋湜,“……” 幼稚得很! “我定了餐厅,在小镇中心的位置,到晚餐时间了,走。”宋湜站起身。 双喜瞪大眼睛,她觉得庇护所的简餐很不错,凑合凑合吃吃就好了,她真的不想再走一步路了! “来都来了。”宋湜向双喜伸出手。 该死的来都来了,双喜咬牙伸出手,被宋湜拽起来,撑着酸痛的身体慢悠悠地走去餐厅。 …… 这些天,除了每晚跟父母报平安的电话,双喜几乎切断了跟国内的联系。 开始很不习惯,忍不住会担心公司,担心家里,但后面她开始享受这趟旅程,感恩路上遇到的人和风景。 双喜最喜欢跟年迈者同行,跟他们聊天很有意思。 开始双喜完全跟不到他们的速度,后面已经能从短暂的打招呼聊几句,到同行一两个小时。 佳境刚入,双喜感冒了。 两人虽然是来穷游的,但并不是真的穷,意识到双喜在发烧,宋湜直接换了住处,换成了条件更好的民宿。 有单人间,可以做饭。 “其实我可以坚持的。”双喜觉得没必要耽误行程。 宋湜却不听她的,把人安置到住处,盯着她吃了药,这才出门买菜。 年轻的身体就是经折腾,吃过药再睡一觉,双喜就感觉自己好多了,睁开眼的时候,她恍惚回到了国内。 熟悉的菜香随着油呲啦的声音传入鼻腔,双喜大字摊在柔软的床上,舒服得一动都不想动。 吃完饭,双喜表示自己可以继续行程。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看情况再出发。”宋湜说完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话,可能我们就得在飞机上过年了。” 当然,也可以放弃行程,提前离开去赶飞机。 姚秀英接到双喜的电话,“去都去了,当然要走完全程,不用赶着回来过年,我们什么时候过年孤单过。” 年年都是一大家子凑一起,以前詹灿新还要回老家过年,现在也都是留在羊城过了,就更热闹了。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凑到一起,想清静都难。 不过姚秀英就是担心过年国外是不是没有店铺开门,担心双喜吃饭住宿的问题,尤其这还生着病呢。 “妈,国外不过年。”双喜提醒道。 至于现在是淡季,确实有部分店是不开门的,就不用提醒姚秀英女士了。 姚秀英一怔,这才想起人家外国人不过春节,“那行,你要注意安全啊,不要因为身体不舒服就不吃饭。” 电话转到宋湜手上,姚秀英再三拜托宋湜照顾双喜,也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不要被双喜传染了。 第513章 家里没人 宋湜一点不耐烦都没有,每一句都认真听着。 他一直很羡慕双喜,喜欢她家里的氛围。 她的爸妈或许没有很大的本事,但他们真的很爱双喜。 他不是因为家里有钱才说这种话,而是真心觉得,爱永远在钱前面。 双喜本来还要跟穆庆良打电话,结果姚秀英没让,“你早点休息,你爸那个人唧唧歪歪的,肯定拉着你说半天,他那边我来讲。” 接到姚秀英电话的穆庆良,“……” 他哪里有叽歪,凭什么不让双喜给他打电话,双喜现在一个人生病在国外,她需要爸爸的安慰!! “她需要休息。”姚秀英。 穆庆良,“好……” “她也不是一个人,宋湜会照顾好她的。”姚秀英又补充道。 说到这里,穆庆良就撇嘴了。 其实穆庆良对双喜跟宋湜出国徒步心里非常不乐意,宋湜再怎么样,也是个男的,成年男的! 孤男寡女的,多危险啊! 谁知道这小子抱着什么心思向双喜发出的邀请。 双喜就是太单纯了,对姓宋的一点防备都没有,说去就去了。 穆庆良现在都觉得沪市的房子就不应该收,他现在都不乐意去住了,对一切跟宋有关的,都没有好脸色。 现在双喜都生病了,她生病肯定是宋湜没有照顾好! 姚秀英,“等双喜回来,你买根链子,把她拴你裤腰袋上,行。” 八字没一撇的事,他在这里这啊那的,以后双喜真谈对象带男朋友回家,看他要怎么办。 穆庆良不服气地嘟嘟囔囔,“我闺女又不是狗,我也是担心她被骗,你不知道这些小年轻,个个都诡计多端。” 姚秀英朝天翻了个白眼,不跟穆庆良扯了,她也要挂电话睡美容觉。 …… 休息的那天刚好下雨,非常适合窝旧民居改成的民宿。 一日三餐都是宋湜做的,双喜本着两个人,一个人做饭那另一个人就该洗碗的想法,准备收拾,结果宋湜连水都不让她沾。 “病人就应该有病人的觉悟,好好休息。”宋湜。 双喜披着毯子窝在沙发里,“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我记得你小叔说你什么也不会来着。” 宋湜想了想,“在琼省做俱乐部的时候,木工师傅手艺一绝,我怕以后吃不到,跟他学的。” 自己尝试做饭后,发现做饭是一件特别解压的事情。 很繁琐,但也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专注在做饭这件事情上就好。 也是从那时候起,宋湜才开始学着照顾自己,不再拿放逐自己当成对抗的资本。 休息的那天晚上还下了大雨,双喜睡前还在想,可能还要被困一两天。 结果第二天醒来,天气特别特别好。 两人收拾好行李再次踏上路途。 原以为时间被耽误后,再遇到的人会是新的面孔,没想到在当天下午的庇护所,双喜他们又遇到了出发前那位七十多岁的奶奶。 得知双喜生病了两天,奶奶表示非常遗憾,给了双喜大大的温暖的拥抱。 老奶奶是因为腿伤滞留的,等身体恢复,她依然要坚持走完全程。 而这,是她第四次来走这条线路。 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新年双喜和宋湜是在庇护所过的,知道新年是他们最重要的节日,大家陪着他们一起庆祝,一起唱歌,一起跳舞。 走过新年,行程也即将抵达终点。 “怎么样?第一天的时候你脸上可是写满了后悔,现在还后悔吗?”宋湜把行李收拾好,笑着看向双喜。 双喜把背包锁扣扣上,耸了耸肩,“这种短途需要搭子的时候,还可以找我。” 长途就不行了,双喜不可能长期不管公司的事。 宋湜笑起来,“走,回归日常生活去了。” 两人落地港城机场,来接她们的是左晓静和一脸暧昧的宋明非。 宋明非知道宋湜的行程,但他不知道双喜会一起,他本来也想加入进来的,结果宋湜直接拒绝了他。 他还是行程过半后,从左晓静那里知道宋湜是跟双喜一起去的。 “把你那个表情收一收。”双喜对宋明非十分无语,这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宋明非,“……宋湜这小子平时嘴严就算了,双喜你也不讲义气!” 他和左晓静也没什么事,明明可以一起去的嘛,四个人一起玩多好,结果两个快走完了他才知道。 “你闲,晓静并不闲,她抽不出时间。”双喜怼回去。 左晓静确实是忙,再加上她对之前的事心有余悸,没有特殊情况,她不可能随便离开这么久的。 她现在连出国扫货都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 宋明非还想再说什么,左晓静把双喜的包塞他怀里,“吵死了!一天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两个女士走在前面,宋明非委委屈屈地背着双喜的大包,瞪眼攻击了左晓静几下,才扭头问宋湜回不回家吃饭。 年都没回来过,现在在港城停留了,也应该去看看他爷爷。 不过宋湜主意大,不跟他商量就提前安排家宴,宋明非也怕宋湜不配合,到时候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所以他回国的事,家里老爷子和大宋总都不知道。 “他还在港城?”平时大宋总都在内地,但过年肯定要回来陪老人过的。 宋明非点头,不光在,女伴也在。 宋湜很平静,“等他走了我再抽时间去看爷爷。” 他只是跟自己和解,不是跟大宋总和解,不想见的人可以不用见的,不必为难自己。 宋明非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双喜没在港城停留,虽然刚从另一种生活中抽身会有戒断反应,但她也非常想家就是了。 今年小姨他们一家来羊城过年,现在还没回去,双喜也很想小姨。 结果双喜兴冲冲跑回家,家是空的,连阿婆都不在。 “天气好,我们都出来爬山了呀,晚上订了农家乐,要吃完才回去,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回来呀?喂喂……”姚秀英在山里接到双喜的电话,但信号不是太好。 双喜,“……” 第514章 英雄救美? 听到他们晚上还订了农家乐,双喜就没说自己已经回羊城的事,只说这会正在转机,明天才能到家。 双喜在家休息了几个小时,计划饭点去南桥街溜达一下。 过年整个羊城虽然空了大半,但还是有店在营业。 结果在档口碰到冷着一张脸的邓嘉文,还有旁边赔着小心的戴敬业。 这是什么情况? 双喜本来想装没看见换个地儿的,但邓嘉文已经看到了她,“穆总。” 话音刚落,郭再明也刚好拎着个药店袋子过来。 “你们这是?”双喜拉凳子坐下。 郭再明看向邓嘉文,戴敬业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邓嘉文抹了把脸,“说出来有点丢人,在酒跟人打了一架,打输了。” 郭再明把药递过来,戴敬业先伸手接了过去。 邓嘉文瞪他一眼,“我自己来。” 戴敬业只好把袋子给她,一脸不忍地看她整理对着小镜子处理伤口,看伤口,是挠伤。 挠破皮,这会早都肿起来了。 “你俩一起?让嘉文被人打了?”双喜继续表示疑惑。 郭再明摆手,“我主要是去派出所把他们俩接出来。” 去接是因为两人的车被砸了,他没进去办手续,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戴敬业看了眼邓嘉文,没敢说话。 邓嘉文上好药,说起来也觉得很丢脸,但也没什么好瞒的。 外国人对感情的态度很开放嘛,同时进行几段恋爱都很普遍,不过邓嘉文谈恋爱的时候就说好了,她接受对方移情别恋,但不接受对方一对n。 本来都很好,知道过年是很重要的节日,对方也过来港城陪她一起过年。 然后,在邓嘉文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方的某一任前女友追来了港城。 异国他乡,维港之夜,浪漫得不得了,两人旧情复燃,自然就滚到了一起。 两人在港城滚完还不算,还跑来羊城浪。 刚好邓嘉文有小姐妹在酒店工作,通知了她,邓嘉文咽不下那口气,跑去手撕渣男。 她只想打男人来着,结果前女友冲了上来。 “只来得及甩那王八蛋一巴掌!”邓嘉文想想就遗憾。 “你又是什么情况?”双喜看向戴敬业。 没记错的话,郭再明接的是俩。 戴敬业看天看地,“我刚好在那家酒店见朋友,路见不平,当然要助人为乐。” 双喜和郭再明对视一眼,都不怎么相信他的话,哪有这么巧的事。 双喜看着邓嘉文脸上的脸,“你怎么不拦着点。” 戴敬业,“……” 说到这里,邓嘉文反而笑了,“我男,前朋友身高一九八,那个女的一七九,比他还高,力气也大,他……有心无力。” 英雄救美没救着,最后陪着进了趟派出所。 戴敬业脸都黑了,“我也踹了那男的一脚好,至于女的,好男不跟女斗!” 笑完,邓嘉文轻声叹了口气,“还好有他在,后面在派出所都是他在帮忙交涉。” 丢脸是有点丢脸,但因为戴敬业在,邓嘉文也撑着没掉一滴眼泪。 总觉得丢眼泪会更丢脸。 “应该的,总不能看着你被他们俩欺负。”戴敬业一听邓嘉文的话,表情马上有些扭捏起来。 四人还在派出所吵了一架,全程英文对线,工作人员都傻眼。 邓嘉文不顾对方挽留,原地分了手。 对方来国内的飞机酒店,基本都是邓嘉文掏钱,剩下的酒店和返程的机票邓嘉文全退了。 当然,这么丢份的事,就没必要讲给双喜他们听了。 “本来以为谈个外国男朋友没那么多事,结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邓嘉文承认,谈恋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但对方过于开放的态度,她还是接受不了。 哪怕对方大度表示她可以找。 “我现在就头疼过两天怎么跟家里交代。”家里一直催她结婚,她说谈了个外国男朋友,家里人不信,一直以为她是推脱。 本来想着借这次机会,让对方亮个相的,堵一堵家里人的嘴的。 饭店都订好了,她妈把家里的亲戚都炫耀了个遍,连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都打了电话。 戴敬业举手,“其实我可以帮你演的……” 要是演着演着能成真的就好了。 邓嘉文,“演什么?演一九八缩水到一六八,金发变黄发。” 戴敬业,“不带人身攻击的!我一七五!那女的她穿了高跟鞋!” 邓嘉文,“一七五好高哦,你能演,我妈也能演一下立马把我赶出家门。” 戴敬业,“……” 郭再明瞅着这两人,无奈地摇头,明知道邓嘉文现在心情不好,听她说就行了,惹她干嘛。 这顿饭在吵吵闹闹中吃完。 散场的时候双喜其实挺担心邓嘉文的,但她跟没事人一样,郭再明要挨个送也没同意,第一个钻进了出租车。 “我送穆总回,你跟我的车走?”郭再明看向戴敬业。 戴敬业点头,他觉得机会来了,想跟郭再明再请教请教,取取经。 双喜回到家的时候,姚秀英他们刚回来。 姚秀英正看着家里双喜的行李絮叨生气呢,“你这孩子,不早说你回来了,我回来接一趟你也不费事呀!” “是我太累,不想再跑一趟。”双喜揽着姚秀英女士,“妈,你心疼心疼我,坐飞机真的特别累。” 姚秀英气一下都泄了,声音也轻了,“我哪里不心疼你,我是怕你一个人在家,连饭都没着落,你早说我就不安排在今天了。” 羊城最近天气好得很,山哪天爬都可以。 家里一个都没有,双喜一回来就是面对空荡荡的家,多失落。 “吃饭了没有,我给你炒个酸菜炒饭?”姚秀英问,又告诉双喜,“你小姨住干部楼那边家里住着,明天在酒楼吃早茶,起得来吗?” 不等双喜答,又问她在国外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 虽然每天报平安的电话都会说,但毕竟隔着电话,说着还要双喜脱鞋,要看看她的脚。 双喜一直报喜不报忧,但姚秀英她们自己也去徒步了嘛,走一天人很累的,脚走出泡也很正常。 …… 第515章 转正 戴敬业最近变得有点骚包。 上午开会,双喜还没走到会议室,先闻到会议室里飘出来的香味,不难闻但真的有蛮浓。 “今天香水打翻了?”会议结束后,双喜问戴敬业。 戴敬业一早已经被几个人这样问过了,“不浓啊,还比不上……” 话说一半,他赶紧憋住。 但现憋也来不及了,一听就知道他是照着邓嘉文那个前男友来的。 “你又没有体味,你喷这么多香水干什么?有点熏人,你今天要是有事,让你秘书来处理。”双喜闻得都有些头晕。 戴敬业自己没觉得,不过还是老实往门口撤了撤。 第二天戴敬业身上的香水味是淡了点,但头上都被他梳得竖起来,估计是喷了一整瓶摩丝。 摩丝味儿混着香水味,双喜直接没让戴敬业进她的办公室。 好在不止双喜一个人受不了,戴敬业自己的组员也受不了他,求他少喷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郭再明更直接,让他把香水放办公室里,去见邓嘉文的时候再喷。 别在公司祸祸其他人。 戴敬业有些受挫,不过身上的味儿确实淡了点,头发也没梳得跟钢针一样,直指天空。 他这还没来得及见到邓嘉文,邓嘉文就要出国出差了。 双喜本来还担心邓嘉文的状态,见她还是干劲满满,这才放她出国。 失恋而已,除非天塌下来,不然什么也不能影响她的工作,有工作她才能冲动干架,才能在自己的房子里放心大哭。 好巧不巧,出差的飞机上,邓嘉文又遇到了她的渣男前男友,还有他的不知道前还是现女友。 “达令……”男朋友非常激动地跟邓嘉文打招呼。 结果邓嘉文只是眉头皱了皱,扭头直接找空乘给她升到了头等舱。 这就是工作给她的底气。 头等舱优先下飞机,除了上飞机那一面,邓嘉文没再跟渣男碰到。 听说他们回到酒店后还大吵了一架,最后因为她订的酒店费用太贵,选择了离开。 再去了哪里,邓嘉文就不知道了,也不感兴趣。 “听说邓总感情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帮忙解决一下吗?”陈大姨的养子,酒庄的现任管理者,陈江到机场来接了邓嘉文。 邓嘉文肯定双喜不会提她的私事,只能说陈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她本来就是跟陈江在这边游玩的时候认识的前男友,陈江知道也正常。 邓嘉文摆手,“正常聚散而已。” 虽然她们跟陈家这边是正常生意往来,但陈家是有黑帮背景的,陈江的处理一下,听得邓嘉文心惊肉跳。 谈恋爱而已,不是生死局。 陈江耸了耸肩,状似闲聊一般问起,“听说穆总出国徒步了。” “是吗?我不是太清楚穆总的私人前程。”邓嘉文当然知道双喜出国徒步的事,但没必要跟陈江说。 陈江耸耸肩,这才跟邓嘉文聊起酒庄的出酒情况。 …… 邓嘉文在国外待了一周多,回来跟双喜汇报完工作后,想了想,“穆总,陈江总对你的私事似乎很感兴趣。” 双喜微微挑眉,陈江? 她对陈江的印象不是特别深,只记得他话不多,但说话做事的时候,都带着一股狠劲。 陈江回过几趟国,一半是为了工作,一半是为了阿婆,但阿婆不肯见他。 尝试过几次无果后,陈江来国内的次数就少了。 因为酒水公司的事基本都是邓嘉文负责,双喜跟陈江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加起来不超过五次。 突然对她的私事感兴趣? 双喜没去求证,但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晚上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赏光一起吃个饭。”邓嘉文刚从双喜办公室出来,就被戴敬业拦住了去路。 邓嘉文沉默。 戴敬业本来胸有成竹,她这一沉默,他就有些忐忑,“我们组刚拿下个大案子,庆祝,帮我庆祝一下,可以吗?” 虽然身边的朋友都跟他支招可以趁虚而入,但他还是不敢直接表白自己的心意。 邓嘉文笑了笑,“恭喜,但晚上我有别的安排,抱歉。” 她是分手了,但并不是审美和择偶标准变了,她对戴敬业是真的没感觉,就是同事。 既然是同事,想要一直保持同事关系,那就不要给他半点希望。 说实话,谈了这个对象后,邓嘉文择偶标准里又多了一条,不能找影响她工作的人。 光是找个出差地的对象,都差点让双喜担心会不会影响她出差。 这要是找戴敬业,哪天谈不成分手,在同一家公司见面得多尴尬,所有危机都必须掐灭在萌芽状态。 邓嘉文大步离开,不过并没有直接离开公司,而是去了楼下。 “在总公司做得怎么样?”邓嘉文见了姚健汝一面,毕竟是从她手底下出去的人,她也很关心姚健汝在总公司的状态。 姚健汝脸上有疲惫,但精神状态是昂扬的,“总公司的节奏很快,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暂时还应付得来。”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学习能力,事实证明,只要公司给学习的机会,她就能适应良好。 最近的工作,但凡是她完成的部分,已经很少被组长骂了。 “那就好,好好干。”邓嘉文想起酒水公司知道姚健汝近况的人说起姚健汝的事,“不要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到工作,现阶段,工作对你才是最重要的。” 姚健汝也是人,情绪反扑的时候,没忍住叫了以前关系好的同事出去喝了场酒。 现在邓嘉文知道她的事也不奇怪,她脸一红,低头道,“我知道的。” 邓嘉文手里拎着个袋子,递给姚健汝,“听说你现在经常在出差,送你的,好好干,别丢我的人。” 她在国外逛街的时候想起姚健汝,顺手买了个公文包送她。 “邓总?”姚健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伸手。 邓嘉文拍拍她的肩膀,把手塞她怀里,“就当是恭喜你留在总公司。” 姚健汝愣住,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我,我转正了?” 第516章 这是一张请假条 姚健汝跟正常通过校招或者别的方式应聘到公司的员工不一样,她这算公司内部调动。 干不好要卷铺盖回酒水公司的,转正需要小组成员过半的通过票才行。 因为她之前出的差错,稍微拖了小组一点进度,姚健汝心里其实是有些怕自己直到项目结束都没法转正。 唯一的好处是,她没有试用期,进来就是正式职工待遇。 现在她拿到小组半数以上的通过票了? “晚点应该就会有邮件通知。”邓嘉文笑着拍了拍姚健汝的肩膀,“周末公司团建,过来吃饭,顺便帮你庆祝。” 姚健汝重重点头,“好!” …… 回国休息几天后,双喜开始频繁出差,学校那边打了申请,调整了学习计划,现在学校那边几乎都看不到双喜的人。 投资部那边,现在开始接受毕业学长的创业项目书。 现在一般的项目基本不需要双喜再掏钱,直接用之前项目的分红就可以覆盖。 宋湜在港城停留了半个月,好好陪了他爷爷后,准备回京市再陪陪他奶奶就回琼省去。 去羊城的路上,宋湜给双喜打了个电话。 不过电话忙线中,并没有打通。 宋明非坐在他旁边,目光老往宋湜手机上瞟,“臭小子,这是动凡心了?” 大宋总先前有想法,宋明非是一点不敢让他有。 但宋湜对双喜心动的话,都是年轻人,宋明非觉得没问题,并且很看好。 双喜那么优秀,能配得上她的人不多。 宋湜也不差,一个人在琼省,不靠宋氏把俱乐部和度假酒店做得那么好,也相当有能力。 身份是给了宋湜一些便利,但光有身份就能成功,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二世祖了。 至少宋明非觉得长江后浪追前浪,他这个前浪死在了沙滩上。 他在宋湜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会跟着于一鸣他们一帮发小街头巷尾地打架。 想到于一鸣,宋明非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知道友谊两个字怎么写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八婆?照你这样发展下去,小心晓静姨不跟你结婚了。”宋湜收起手机,给了宋明非一个嫌弃的表情。 原本左晓静跟宋明非计划订婚一年后举行婚礼,但赶上港城金融危机,宋氏在港城的业务大受影响,宋明非临危受命,在港城稳定军心。 再加上左晓静新品牌创立,也忙得不行,结婚的事一推再推。 宋明非提出先把证领了,结果惨遭拒绝。 现在婚期一推再推,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婚礼。 “友谊?你最好是!”宋明非送他一记白眼,不再浪费自己的关心。 宋湜在机场收到小苗的电话。 她们一行刚落地沪市,马上要跟几家品牌面谈,有品牌方临时改时间,双喜一直在跟团队开会。 小苗问他有没有急事,有急事直接跟她讲,她会找空档转达。 要是没急事等穆总忙完给他回电。 “我等她回电就好。”宋湜。 宋明非非常欠揍在地旁边挤眉弄眼,怪声怪气地学,“我等她回电就好……” ———— 今天状态不好,请假一天…… 第517章 断联系 宋湜都懒得理会宋明非,直接当他不存在,宋明非气也无可奈何。 等回到京市,宋明非又变成了平时稳重的样子。 因为宋明非回京市的行程少不了于家,左晓静计划等宋明非去过于家后,再跟他汇合,陪宋母几天。 就这几天的空档,差点就出了事。 宋明非去探望于父于母,不知道于父于母怎么想的,竟然给宋明非下药,想让他跟于一鸣的堂妹生米煮成熟饭。 万幸的是宋湜早上去菜市场溜达的时候碰到了于母,觉得当时她的反应不太对劲,看饭点宋明非还没回,找去了于家。 双喜是在医院里见到宋明非的。 “给他用的兽药,他头晕吐了一地,还想按在床上配呢,得亏小湜去得及时。”左晓静脸上表情平淡。 于家人倒是知道狡辩,说是误食,但误食出现中毒反应,不送医院,送床上是什么道理。 宋明非,“……” 没脸见人了。 “急性中毒,还得再观察几天才能出院。”左晓静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双喜。 至于宋明非,吃什么苹果呀,吃饲料比较合适。 要不是这事发生时,左晓静已经在飞机上了,她马上原地掉头回去。 她要报案,宋明非还不让。 “也不知道下次会给他喂什么,反正不用付出代价,有什么喂什么,他也不会计较。”左晓静真的搞不懂宋明非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无底线地纵容于家人。 宋明非张了张嘴,但左晓静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人也看过了,走,咱们出去逛逛,找地方吃饭,正好给我一点新门店的意见。” 两人肩并肩离开,和来送饭的宋湜擦肩而过。 “诶,不是……”宋明非根本来不及挽留。 还好宋湜只是跟双喜打了个招呼,就拎她着饭盒进来了,没有丢下宋明非一个人。 “奶奶让你以后别再跟于家有接触了,钱也不准再给了。”宋湜把饭盒打开,饭菜摆宋明非面前。 宋明非沉默几秒,“我知道了。” 宋湜拉凳子坐下,挑了个苹果在手里削,“奶奶还让你以后别回京市。” 宋明非,“?” 小刀转个几圈,一个漂亮的苹果削好了,宋明非手刚伸出去,苹果已经到了宋湜的嘴里。 “奶奶说你要是回京市,她就去报案,你要是以后都不回,她可以考虑不报案。”宋湜一字不改地转述他奶的话,“这回奶奶是真的生气了。” 宋母个性比较洒脱,宋明非跟于家的纠缠她知道,但她懒得管。 宋明非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做什么还要她这个当妈的盯着讲,他要做什么是他的事。 但这次的事触及到宋母的底线了。 于家怎么折腾怎么闹,她都无所谓,宋明非愿意纵着就行。 但伤害她儿子不行。 宋母也了解宋明非,要想他彻底不管于家的事,必须物理断开。 不然于父于母哭一哭,拿于一鸣出来说事,宋明非一为难,最后还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是新电话卡和新手机。”宋湜从兜里掏掏,掏出手机来。 宋明非,“倒也不必……” 宋湜叼住苹果,腾出手拿出自己的手机,“你说,我录下你的原话发给奶奶。” 宋明非不说话了。 有宋母收拾宋明非,宋明非一出院,就老实回了港城。 一个人回的,左晓静要在京市开店,暂时不回去,正好宋湜待不了几天也要走,她留下来陪她婆婆住一阵子。 于母找上门来闹的时候,双喜正坐在宋家的小院子里喝茶。 小四合院被宋母收拾得十分漂亮,院子里各种花草布景,屋里有全世界收集回来的各种玩意,摆件。 全是宋母自己的喜好,杂乱又很统一,像座小型私人博物馆。 “明非呢?为什么明非的电话打不通,是不是你们不让他接我的电话!”于母气冲冲地跑进来。 左晓静眉头一皱,就要上前。 宋母拉住她,“你陪好小穆就行。” 本来宋母在给双喜介绍她在国外收的一些心爱物件,她小心地放下摆件,拿起茶几的手机开机。 示意于母,“你再打。” 于母拿起宋明非给她置办的手机拨出电话。 宋母手里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于母都没有想太多,随着电话接通,她兴奋地喊,“明非啊,是于妈妈啊,明非?” 声音从宋母的手机里传出来,于母怔住,一脸愤怒地掐断了电话,“明非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宋母翻了个白眼,都懒得跟她解释,她是宋明非的妈,手机在她手里很正常。 “我知道了,你们偷了明非的手机是不是,想让明非联系不上我?我告诉你们,没有用!明非发现后,他肯定会自己来找我的。”于母瞪着眼睛看宋母。 宋母把手机关机,随手丢到一边,“那你等着好了。” 于母还要再说什么,宋母抬手打断她,“但不要在这里吵吵嚷嚷,我还有客人需要招待,再闹我只能去你和老于的单位反应情况了。” 虽然两人都已经退休,但要是闹到单位去也不好看。 别看他们在宋明非的婚礼上豁出去闹,但在京市这边,还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的。 于母嘴巴张了张,宋母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你也别拿一鸣说事,罪是他自己犯的,他也只是寻死,并没有真死,反倒是明非差点被你们害死,想留点体面就马上走。” 于母看看双喜,又看看左晓静,冷着脸走了。 她认定了宋明非是被迫的,他肯定会主动联系他。 等宋明非联系她,她肯定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就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于母左等右等,不光没等到宋明非联系她,还发现每个月必到的钱没有按时到账。 这是怎么一回事! 想去找宋母,宋湜回琼省后没两天,宋母也跟左晓静出国扫货去了。 宋家铁将军把门,于母这才慌起来。 她找到唐璞和马明亮家里,想通过他们联系上宋明非。 第518章 怪罪 唐璞和马明亮自于一鸣的事后,就走出去自立门户了,也因为及时抽身,地产泡沫对他们影响不大。 两人在琼省待了几年,泡沫过后退出琼省,也尝试做过不同行业。 现在两人在沪市经营一家广告公司,专注房地产行业营销推广相关服务,做得很不错,业内口碑很好。 “老于,适可而止啊。”唐父让于父劝着些于母。 订婚宴上的事,他们已经从唐璞那里听说了,都觉得于父于母很过分。 人家订婚,一辈子的事,你去闹什么。 是于一鸣自己辜负宋明非的信任,自己做错的了事,关宋明非什么事。 宋明非已经做得够可以了。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谁会无底线纵容他们。 于父不爱听这话,“你什么意思,是小宋自己说的,一鸣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他把把我们当亲生父母一样孝敬,是他自愿的!” 当初要不是宋明非把人叫走,于一鸣会走错路吗? 原本可以在单位安安稳稳干一辈子,平平顺顺地娶妻生子。 “唐璞现在混得好,都成唐总了,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会理解我们两口子的心情。”于父越说越急。 唐父,“……” 他就说了一句,怎么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你也别多说了,把明非现在的电话给我,我们马上就走,不招你嫌弃。”于父扫过唐家新装修的房子,眼里闪过一丝嫉恨。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不拉他家一鸣一把,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走上错路,他们不是好兄弟吗? 唐父,“唐璞跟小宋联系也不多了,他都联系得少,我们更没有小宋的联系方式。” 但于父根本听不进去。 没办法,唐父只能把自己的手机给于父看。 最后一次跟宋明非联系,还是过年的时候宋明非发的拜年短信,上面的电话还是留在宋母那里的那个电话号码。 “你让唐璞联系一下明非,他不是有个工作电话吗?唐璞肯定有。”于母指挥唐父联系。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唐璞劝过他们,说这事跟宋明非没关系,是于一鸣自己被女人骗了,宋明非也是受害者。 于母他们根本听不进去,骂了唐璞。 打那以后,唐璞就不跟他们联系,后面有手机电话,自然也没有给对方留过。 唐父有些动气,但拿他们也没有办法,“手机在你们手里,你们自己打电话跟唐璞说。” 于母抢过手机给唐璞打了过去。 唐璞接到他父亲的电话吓一跳,一般工作时间家里不会打电话给他,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听到于母的声音,以及她的要求后,唐璞冷笑一声,“我是白眼狼,狼心狗肺,对不起于一鸣那么好的兄弟,白眼狼做不了这些,你们另请高明!”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等去马家,提前收到消息的马家干脆连门都没开。 同样被骂过的马明亮干脆给父母报了个旅游团,送他们出去旅游过十天半个月,再来沪市住一阵子。 唐璞父母一个在原单位返聘,一个在帮侄子做事,都没法走,只能又被骚扰了两天。 “我还没怪他们于一鸣害得我家阿玉连对象都不谈呢!”唐母一肚子的气。 唐璞专门打电话给他们说了,就推说没办法好了,不要跟他们吵起来,不要刺激到他们。 唐父摇头,“这话你就别说了,明非都订婚了,不谈对象是阿玉自己的选择。” 马明亮倒是有固定的女朋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拖不往下一步走。 “怎么不能说,就是怪他,平时挺厉害挺能张罗的一个人,怎么就被个女人骗得团团转呢!阿玉肯定是被吓到了,以为女人都那样,才不敢谈。”唐母很不高兴。 唐父无奈摇头,“阿玉都多大的人了,还被吓到,你别学一鸣他妈。” 唐母撇嘴,她跟于母才不一样,如果唐璞犯罪,她不可能怪到宋明非身上去。 但不谈对象这事,绝对是被于一鸣影响到了。 她这心里怪罪,不也没拿于母怎么样。 于母折腾了小半个月,发现只要宋明非不想,他们就没有任何办法联系上他时,也有些绝望。 去港城找宋明非? 这个念头只是想一想,就被打消了。 办通行证,买机票,对他们来说都很艰难,他们习惯了宋明非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就算想办法都办好,去港城还是找不到人怎么办。 现在就是寻死觅活都不行,消息传不到宋明非的耳朵里,这戏码演给谁看。 “消停了?”双喜问从国外回来的左晓静。 左晓静吃着甜汤点头,“消停了,但谁知道能消停多久,我现在甚至希望于一鸣能早点出来。” 早点出来管管他这对父母。 “你就不怕他出来,宋明非要带着他重头再来?”双喜问。 左晓静脸色瞬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双喜说的太有可能了,宋明非可能真会干这样的事。 看剧的时候觉得男人之间的友情义薄云天,轮到自己头上,就不那么美妙了。 左晓静不想再想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往好的方面想,就算两人实在因为这些过不下去,宋明非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不放手的人。 真走到离婚那步,至少不要费太大力气。 “怎么有哪里怪怪的?”左晓静。 双喜,“因为从一开始你就认为自己会输,如果你跟宋明非因为于一鸣有矛盾,最后被舍弃的是你们的婚姻。” 左晓静回过神苦笑了一声,“我认为赢,也不会赢。” 本来在这方面,宋明非也没有给过她信心。 第519章 新尝试 左晓静现在完全不掺和宋明非的那些私事。 她家里也总是跟她讲,让她不要让宋明非做选择,当好她的宋太太就好。 但有时候左晓静也忍不住想,为什么是她让宋明非做选择呢? 从两个人决定结婚起,不应该已经选择好了,不是一起站在了天平的同一端吗? 他理所应当跟自己站在一起才对,理所应当把小家,妻儿排在第一位,不是吗! “是,但男人不这样想。”双喜表情淡淡。 娶妻生子是一个特别写实的词语,大部分男人娶妻目的就是生子。 能够做到夫妻一条心的,少之又少。 想嫁人找个依靠,双喜只能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才最稳当。 “是啊,亲爹地都指望不上,能指望谁。”左晓静把汤匙放下。 不像宋氏早早布局内地市场,这次金融危机她们家损失惨重,她爹地找她公公借了很大一笔钱。 现在她爹地特别生怕他们婚事有变,现在天天催她办婚宴。 她不想办,就催她先生孩子。 左晓静倒不觉得两家有金钱往来有什么,豪门联姻本就是为利益同盟,她只是觉得有些没意思。 要是她真跟宋明非闹掰,说不定她爹地马上就会舍弃她,转而推不知道她哪个妹妹上位。 好在宋明非跟港城那些除了联姻别无用处的草包二世祖不同,他能力有,国外锻炼那两年,人也比之前稳重了许多。 而且宋家不管老少,都挺偏疼他,不会把他当牲口一样,随便给他乱配。 很好,就算要离婚,又少了一桩隐忧。 要是扭头未婚夫变妹夫,左晓静觉得自己能怄死。 “宋明非知道你还没结婚就天天琢磨离婚的事吗?”双喜问。 左晓静无语地瞅了双喜一眼,“我又不傻,这种事哪能让他知道。” 现在的问题是,她跟宋明非的感情没有问题,而且宋明非现在完全收心,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她,不像以前,还经常出去玩。 “走一步看一步。”左晓静叹气。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了,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她对宋明非没要求的,都做好了他会像她爹地,哥哥一样的准备。 要是从前的她,这会她早美滋滋地当小宋太太了。 不过要是从前的她,应该也不是折腾做甜点店,不会做自己的品牌,不会发现人生除了嫁人,还有别的很多事情可以做。 左晓静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当什么宋太太,她要当左总! “对了,她给你看看公司出的新品,这是给两位妹妹准备的。”左晓静拎起放在旁边袋子。 双喜看的时候,她支着下巴有些犯愁,“我妈咪娘家是开银楼的,我小舅最近抢到手两间铺,但他又转手卖掉,可怜铺子里的老工人,现在都无处可去。” 左晓静的妈咪不懂做生意,也没兴趣收留那些老人。 最后是左晓静看不过眼,安排进了自己公司。 虽然她公司的产品勉强也跟玉石相关,但跟那种动辄几万几十万的金银玉器不同,她公司产品走的是小而美的路线,用料都是小料边角料。 虽然会跟银料搭配,但总体还是以串珠为主。 而这些老人是从很高开始就给她妈咪娘家做工的,以前沪市还是申城时,他们就在了。 现在让他们在公司研究串珠子,总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做呀,你没发现现在市面上的金饰,消费群体主要是中年女性吗,款式比较老旧,很多人结婚买了金器,都很少拿出来戴的,你可以试着让金饰年轻化。”双喜一听就知道左晓静有想法。 左晓静知道双喜肯定会支持她,但就和双喜说的一样,现在年轻人买钻石更多,大多会愿意买黄金吗? “漂亮的肯定会买,我小姨父最爱给我买黄金,听我小姨讲,每次给我挑款式他都很头疼,很少有适合少女的款式。”双喜觉得金子是个好东西。 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乱世应该不会有了,但在双喜记忆里,黄金一直在涨的。 早几年买的时候,黄金才七八十块一克,今年就已经涨到了一百左右。 后面一直涨到了三四百。 上辈子双喜一直很遗憾,没能在她妈妈过世前,给她妈妈买个金子,哪怕是个几克的素圈戒指都好。 像上辈子姚秀英女士这样没走出过农村的妇女,对首饰的念想,就是能从老人那里继承一对素圈耳环,或者有条件了自己打一对 这辈子家里有条件后,双喜就很爱给姚秀英买。 去年开始,双喜也是因为市面上好看常见的款式都给姚秀英女士买得差不多,开始直接送金条了。 左晓静听得若有所思,大牌珠宝她都有。 但黄金在她眼里土气得很,她真没几样金首饰,看样子得先好好了解一下。 “你说你那有现成的老师傅?”双喜想起件事,“正好我爸不知道被谁忽悠,买了几颗宝石,你帮我找老师傅用黄金镶嵌两个戒指试试。” 彩宝一般用碎钻和铂金配,但说实话,双喜并不喜欢。 她更喜欢黄金配彩宝,上辈子双喜参观博物馆的时候,看到老祖宗的审美,简直惊为天人。 双喜找左晓静的老师傅帮她做了几款首饰。 珠宝设计双喜是一点也不懂,画画也画不明白,只能大概把记忆里的东西说出来给师傅,师傅自己研究琢磨。 这些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可是从民国时期就开始学徒的,双喜一说,他们就有了想法。 第一个黄金嵌粉宝出来后,别说双喜了,就是左晓静都想要。 款式很特别,也很年轻大气,日常佩戴不会过分隆重,但也很适合年轻女孩子参加宴会佩戴。 左晓静也有了灵感,刷刷画了好几款设计图出来,多亏了之前珠串系列,她算是把敦煌元素都吃透了,画出来的设计图同样带着浓郁的敦煌色彩。 有戒指,自然有配套的手镯和项链。 左晓静画完后觉得还不够,直接飞去了敦煌,在那边待了三个多月,回来后也没回港城,而是去了京市。 还出了趟国,毕竟很多文物流落在外。 双喜的喜好表达更直接,又去挑了几个彩宝,准备做了送给家人。 她可是有几个姨有两个妹妹的人。 第520章 彩宝 左晓静揣着画本满世界跑,宋明非连她的人影都见不着。 “简直就是痴迷了。”宋明非不理解但支持,左晓静在敦煌的时候,见面都是他自己找过去。 宋湜目带提醒,“能找到自己热爱的事,多幸运。” 她已经为你放弃过一回,这次可不能再让她轻易放弃了。 “你小子,我才是你亲叔!”这件事上,宋明非确实一直觉得对不起左晓静。 宋湜给他一个冷脸,抱着冲浪板走向大海。 宋明非躺在小酒馆外面的躺椅上,恨不得天长地久地躺下去。 宋湜这小子过得太舒服了,难怪他一直不想回公司。 本来宋明非有两天假是要出国找左晓静的,结果左晓静前天人还在大英博物馆,今天人就去看狮身人面相去了。 没办法,他是追不上未婚妻的脚步了,京市也没法回,干脆跑来宋湜这里度假。 在宋湜这里消磨了两天,港城的电话一个追着一个来,宋明非只能收拾行李回去。 “帮我把这个交给双喜。”宋湜递过来一个盒子。 宋明非接到手一看,带锁,他怀疑地打量了宋湜一眼,晃了晃盒子,没声音也不重,“你不能自己给她?” “有学员,没时间。”马上进入冲浪旺季,宋湜非常忙。 宋明非还要叨叨,宋湜有些烦他了,直接伸手想拿回来,结果宋明非收得飞快,“帮你捎,这什么东西啊?” 宋湜看着他。 “行行行,不问不问。”宋明非觉得家里这一个两个的,都有个性得很,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盒子里装的是宋湜无意中得到的一盒宝石。 十几种粉色宝石,粉钻,粉蓝宝,粉碧玺,粉尖晶石……他留着没用,听说双喜在收这个,他干脆翻出来送她了。 东西送到,双喜的电话就打到了宋湜那里。 “收集这一系列的宝石不容易,我不能收。”双喜看到都吓一跳,这一盒的大小,颜色和净度都是顶级的,不是便宜的小宝石。 宋湜挠头,“没有不容易,把人背下雪山送的,送我小婶不合适,正好你不是在找品质好的宝石,就给你了,就当是琼省项目你忍痛割爱的谢礼?” 要不是知道双喜和左晓静在收这些,他都想不起来自己有一盒宝石。 真压箱底的那种。 “这要是我买的,还能转手卖给你,但别人送的,实在不好估价,别推来推去了,收着玩。”宋湜继续道。 双喜,“……” 与此同时,宋明非也在跟左晓静打越洋电话,蛐蛐这件事,“你说一个男的送女孩子宝石能有什么意思!” 左晓静试着把宋湜和双喜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我想象不出来。”左晓静有些挫败,她根本想象不出来双喜和宋湜恋爱的样子。 这两个人,在她眼里,都是已经断情绝爱的圣人。 双喜就不用说了,现在年纪已经不是问题,问题是双喜的心态,她看得太透了,对感情完全没有幻想。 这没点幻想,怎么谈恋爱嘛。 宋湜似乎对感情也是持悲观态度。 没记错的话,宋湜更推崇联姻,认为因利益结合的婚姻更加稳固。 “难道真的是我多想了?”经左晓静这么一分析,宋明非也觉得这两个人不太可能。 可以前也没见宋湜送过女孩子东西呀,送的还是宝石。 “真有想法的话,小湜应该找师傅做好再送,一股脑塞一堆宝石,更像是把用不上的东西处理掉。”左晓静道。 宋明非沉默,好像确实应该是这样。 双喜那边也确实没有跟宋湜再推,收下了礼物,“等你回羊城请你吃饭,谢谢你的礼物,另外多亏了跟你走了趟朝圣者之路,品牌谈了下来。” 对方当然不会因为双喜走这么一趟,就把品牌交给双喜运营销售。 但也确实喜欢双喜这趟经历,拉近双方的距离,多了个加分项。 很巧的是,今天刚谈下这个品牌,就收到了宋湜的礼物。 “听说这个品牌非常难说话,之前港城那边有人接触过他们,因为负责人长得不对口味,直接被拒绝了,恭喜,离卖场开业又进一步。”宋湜笑着道。 长得不对口味肯定是推辞,这么草率的拒绝理由,想必港城公司的态度过于敷衍才会这样。 双喜回想公司从接触这个品牌,到后面做的一系列工作,想方设法打动对方,后期熬夜为谈判做方案,也是轻轻舒了口气。 很累,但很有成就感。 双喜挂断电话后,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便脚步轻快地往家赶。 ktv最大的包厢里,姚健汝和另外一个组的成员在一起庆功,大家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 两个组的头头坐在中间,你一杯我一杯,一边诉说着压力一边流泪畅饮。 “穆总会过来吗?”姚健汝听到旁边有跟她一起进来的新同事在问。 另一边的老同事摇头,“穆总从来不参与员工活动,用穆总的话来说,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她负责把单买好就行,她在大家反而放不开。” 新同事一脸可惜,他这种显眼包真的很想穆总在场好好表现哇。 “好好干,年会上再表现,年会穆总是在的。”老同事笑着拍了拍新同事的肩膀。 新同事嘻嘻哈哈,跑去过点歌。 姚健汝不太会唱歌,也不敢喝酒,哪怕在场的是每天朝夕相处的同事。 不过没关系,公司没有陪酒陪唱文化,她在旁边喝果汁吃水果也很开心。 她们几个不喝酒不摇色子的,会帮忙去点酒挑零食。 姚健汝刚挑好零食去前台,正好碰上出来结账准备回学校的詹磊军和顾长安一行。 “好久不见。” 第521章 天才的朋友 姚健汝的声音极低,除了她自己,根本没有人听见。 詹磊军倒是因为她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身边的人并不知道,姚健汝屡次拒绝见詹磊军的朋友,也没带他见过自己的同事朋友。 所以没有一个人发觉两人的不对劲。 “走了,再不赶回去今天只能在宿舍楼下打地铺了。”顾长安结了账,二话不说,揽着詹磊军的脖子,直接把他给拖走了。 拖的时候还觉得詹磊军有点拖不动来着,“怎么回事?平时都是你着急回宿舍,今天脚上长钉子了?” 詹磊军,“……” 他努力偏头回看过去,原以姚健汝会和他一样怅然若失,但只看到姚健汝在低声跟同事说笑。 好像从始至终,为这段感情遗憾难过的,只有他一个人。 说实话,心里不是不刺痛的。 “走。”詹磊军扳开顾长安的手臂,大步离开。 他们走下楼梯的时候,姚健汝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詹磊军大步离开的背影,她此时也是满心苦涩。 他看上去瘦了很多。 “小姚?小姚?”同学喊了姚健汝两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她回过神来,“你住哪里,咱们一起安排,不能让你们女同事独自回去。” 姚健汝忙报上自己租房的位置,正好有两个女同事一个男同事也在附近,组长就安排他们四个打一辆车回去。 并叮嘱男同事一定先把女同事送到家。 等姚健汝几个下楼到路边打车的时候,路边早没了詹磊军一行的身影,姚健汝踢了踢脚下的石砖,心情沉重地上了车。 顾长安到车上才发觉詹磊军情绪不对劲,问了一句不说他就不问了。 就像詹磊军了解他的品性一样,他也挺了解詹磊军的。 这人说得好听是沉稳可靠,说得不好听点就是锯嘴葫芦,他不想说的事,你把自己逼疯了他都不会说。 顾长安也只能拍拍詹磊军的肩膀,“凡事想开点,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能帮上忙的就吱一声。” 詹磊军,“我挺高的。” 托双喜的福,搬来羊城后,家里的伙食水平大大提高,每天肉蛋奶充足,还有各种运动,他们几老表个头都窜了上来。 詹磊军一米七九的个头,比他爸妈高出许多不说,比大部分羊城人都高了。 顾长安想了想,“那咱们一起顶着。” 詹磊军,“……” 好在有顾长安插科打诨,詹磊军暂时放下了心里的怅然,有些事他一个人想再多也没有用。 虽然初恋的意义不同,但他也不是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无法挽回一个铁了心的人而已。 不过情绪这东西,不是你命令它昂扬它就马上能昂扬起来的,詹磊军扫向顾长安,“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这回准备挂几科?” 去年顾长安的心思就不在学业上了,拿到宋氏的投资后,他基本都在忙公司的事。 像去年就是全靠着詹磊军划重点,临时抱佛脚,才险险低空飞过。 今年顾长安更忙,詹磊军就是划了重点他都没时间看。 顾长安,“?!” 不是,他在这好心安慰这小子,这小子搁他这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到考试,顾长安哀嚎一声,“同样是人,为什么双喜就能学业事业兼顾啊!我的脑子也不差啊!” 差的话也考不上医科大了。 本来顾长安对自己特别自信,但大学跟高中玩着玩着考了个第一完全不一样,医学是一门非常严谨的学科,不是他看看书就能把知识看到脑子里的。 开公司也不是玩,需要投入非常多的精力。 詹磊军想了想双喜学习的样子,十分郑重地摇头,“双喜也没你说的那么轻松,她很努力的,不过她的脑子和精力确实比一般人都好就是了。” 虽然双喜总说自己不是什么真天才,但詹磊军真心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双喜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顾长安点头,天才还那么努力,这世道真让人绝望。 他叹了口气,又很快打起了鸡血,“放心,我回去就复习,保证一科不挂!” 他自己选择的在读书时就开始创业这条路,再苦再累咬牙也得坚持下去,总不能以后跟双喜一聊,全是自己挂科的糗事。 顾长安是打定了主意要找机会好好谢谢双喜的,要不是她牵线搭桥,他就是捅破天,也入不了宋氏的法眼。 詹磊军不知道顾长安是不想在双喜面前丢脸,还以为他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个学生,大方表示重点已经给他划好。 普通同学詹磊军是不给划的,但顾长安毕业后肯定不会当医生,不用怕他庸医误人,给他划重点顺利通过考试自然也就没什么了。 “什么也不用多说,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顾长安伸手想揽詹磊军。 这人性格开朗,交友广泛,爱呼朋引伴,也特别爱揽人。 詹磊军直接躲开,“大可不必!” 顾长安现在倒也不是什么人都揽,高中的时候他混过一段时间体训队,都是大大咧咧的男同学,大家早上一起训练,课间一起打篮球,回宿舍一起臭袜子乱丢,真没讲究。 到了大学以后,有些同学比较敏感,顾长安开始还察觉不到,被表白过一回就老实了。 两人赶着最后一刻挤进宿舍楼,各自回了宿舍。 顾长安回宿舍直接睡觉,不过早上四点就起身背书了,话说出去了,得做到才行。 因为宋明非不管公司投资这块的业务,双喜一点都不知道顾长安项目的进度推到了哪一步,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也总因为有别的事情耽误,总是忘记问一问。 还是又隔了半个月,双喜在家里的聚会上碰到詹磊军,听他说起才知道顾长安早拿到宋氏的投资,都开公司了。 说实话,双喜只是递了个计划书,能拿到投资是顾长安自己的本事。 双喜瞅着詹磊军,“果然天才的朋友也是天才。” 詹磊军,“……” 第522章 被蛇咬 这边双喜刚跟詹磊军聊起顾长安,没几天家庭徒步的活动上又碰上了顾长安。 好家伙,双喜不过是因为会议晚到了十分钟,顾长安已经跟家里人都混熟了。 不是围在詹奶奶、余奶奶和阿婆三个老太太面前奶奶长,就是花言巧语哄着姚秀英几个阿姨短。 相机也到了顾长安手上,说是他是学校摄影学会的会员,专业的。 他那个包也跟百宝箱似的,什么都有。 姚秀英她们已经出来徒步过好多次了,东西都准备得很全,顾长安大多数情况都是在沿路帮人,超级热心肠。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边。”詹磊军耸耸肩,一脸无奈。 双喜好奇,“你不是说他很有边界感吗?” 詹磊军词穷,刚认识顾长安的时候,他确实是这样,他想了想,“可能是现在太熟了。” 其实顾长安也没有变,别的同学他还是以前一样淡淡的。 “下次多带他一起,他还挺招人喜欢的。”阿婆那么难哄的人,现在都是一口一个小顾,更别提姚秀英几个了。 今天出来徒步的小山谷很幽静,路线也不复杂,所以家里的老人也都来了。 山里有家农家乐,可以烧烤溯溪,姚秀英提前定了位置,今天主要是过来玩的,双喜正好在羊城,姚秀英坚持让双喜一起来放松一下。 双喜确实挺喜欢羊城这边的山林,树木高大幽深,特别有森林的感觉,不像老家的山,只能用树林形容。 不过相应的蚊虫也很多,也不知道顾长安带了多少万金油,都送出去好几盒了。 一行人在农家乐修整的空地停下来,老人休息,大人准备食材,小孩自己在周边探索,双喜都插不上手,干脆放下背包,揣着口袋在附近溜达起来。 烧烤的地方是特意修整出来的空地,背山靠水,树荫浓密,穿过和小溪隔着的一排高大树木,往下走几步,就是一条清澈的小溪。 欢欢、淼宁和小伟三个已经脱了凉鞋在水里玩了。 双喜站在溪边看了看,穿过石头“桥”,走到了对岸。 对岸是农家乐主人规划的种植区,到处是木瓜树,远处还有甘蔗林,路边还有黄皮树,可惜现在才六月初,只有少少几颗长得快的成熟了。 再往深处走,还有水车和木槿花围成的篱笆,和上山的小道。 双喜看到茶园的指示牌,慢慢地往山上走。 “姐,我们往山上去了。”正溜达着,一串小的从双喜身边跑过去,除了欢欢她们三个,还有别家小朋友。 小孩子的交友能力实在是强,认识才没几分钟,就已经呼啦啦玩到一块了。 一群孩子刚跑过去没一会,远处就传来惊叫声,紧跟着还有哭声,双喜脸色一变,大步向山上跑去。 “姐,有蛇!”淼宁一看到双喜就扑了过来,小脸煞白,指着茶树丛,声音都在发颤。 小伟护着淼宁在旁边点头,也吓得不轻。 旁边一群小孩子围在一起,没看到欢欢的人。 双喜跑得满头大汗,脸色一变,“你们没事,欢欢呢?” “姐,我在这,我没事,但有个妹妹被蛇咬了。”欢欢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过来,双喜忙挤进去,看到欢欢怀里正抱着个惊慌失措的小姑娘。 欢欢也很慌张,声音里带着哭腔,“姐,怎么办!” 双喜正准备上前,一只手拉住了她,越过她蹲到了地上,他先把小姑娘抱开了一些,远离那一排茶树。 然后小心拉开小姑娘的袜子,“别怕,我看一下伤口,还记得蛇长什么样子吗,颜色和花纹,记得蛇的头长什么样吗?” 是顾长安。 他边说边递给双喜一瓶水,“帮我拧开。” 一群孩子都仔细地想了想,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褐色的,很长!” “尾巴很细!” “……”再然后就想不起来了。 他们是一起打闹着上山,路过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人眼尖看到茶树底下有东西,还没来得及喊出来,跑在前面的小姑娘就被咬了。 只来得及看到细长的物体在茶树底下一晃而过。 “哥哥,是不是要赶紧用嘴巴把蛇毒吸出来啊!”同行的男孩激动地询问。 “应该是割开伤口放毒血才对!”淼宁突然冒出来一句。 顾长安仔细地看着伤口,闻言笑起来,“电视剧里都是演的,少看点电视剧,多看学校的科普图册,被蛇咬伤一定不能用嘴吸,也不能随便切开伤口放毒血。” 两个发话的小朋友被说得小脸通红。 被咬的小姑娘泪眼巴巴的,“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死不了,别自己吓自己啊,看咬痕应该无毒蛇,别怕。”顾长安笑着道,“疼吗?有没有发麻的感觉?” 小姑娘想了想,想不明白,“有一点疼,麻?好像有点发麻。” 别说孩子了,有些成年人有时候也未必能说清自己的感受。 顾长安从拉下袜子那刻起,就接过双喜递过来的水瓶,把伤口仔细冲洗了好几遍,现在一瓶水冲完,直接蹲着转过了身。 “上来,哥哥背你下山。”顾长安拍拍肩膀,示意小姑娘趴上来。 小姑娘还有点不好意思,双喜已经把她搀起来,趴了上去,“都下山,下山的路上都仔细脚下,别崴了,或者再被蛇咬了。” 双喜话音刚落,欢欢和淼宁就窜到了双喜身边,被吓的。 “没事,人怕蛇,蛇其实也怕人,刚刚你们肯定是没注意,惊到蛇了。”说不定还踩到了蛇才会被咬。 “是的是的,我们跑过去,都没有看清……”一群孩子叽叽喳喳,跟着往山下走。 顾长安背着小姑娘走在最前面,走得又稳又快。 双喜一边留意小姑娘的情况,一边盯后面跟着的孩子,等到下山已经出了一身汗。 把孩子送到她父母身边,农家乐的老板一家人也赶了过来,看了伤口都说是无毒蛇咬的,没有事。 不过顾长安和詹磊军还是建议孩子父母带孩子去趟医院才放心。 第523章 进山日常 农家乐里有蛇倒是挺正常的,这山本来就是半开发的状态,没蛇才奇怪。 问题是现在人被咬了,运气好是被无毒蛇咬了,要是运气不好呢? 结果还没等双喜发问,农家乐的老板就拎了桶驱虫的粉在洒,去茶园的路也暂时封了起来。 “没事,你小时候看到烙铁头还要去踩呢。”姚秀英笑着说起双喜小时候的糗事。 双喜震惊地瞪大眼睛,她怎么不知道她小时候这么猛? “那会也才三岁多点,她爸爸在田里插秧,被她吓得魂都没了,扛着锄头冲上来,一锄头把那蛇结果了。”姚秀英想起来都觉得惊险。 老家的蛇不算多,最常见的是水蛇,毒蛇比较少见。 那蛇头是三角形的,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可能是田里要插秧打水多,水库放水冲过来的。 詹奶奶搂着欢欢坐下,在哄着她替她收惊,闻言伸手摸了摸旁边双喜的脑袋,“回来了回来了。” 双喜有些不好意思,她都这么大了,而且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余奶奶瞅一眼双喜,继续抖料,“她上学的时候,看到男孩子在树上钉蛇也不怕,会冲上去打人呢。” 都是一个村的,余奶奶也是看着双喜长大的。 村里没什么玩的,小男孩子就爱玩这些蛇虫青蛙之类的,他们会把蛇捉了玩死钉在路口的大树上吓女同学。 双喜爱爬树,有次没注意被吓到了,下来就追着村里那几个男同学捶。 双喜,“?” 这事她有印象,但能不能不要说她了! 一般这种聚会不是谁不来说谁吗?她人都在这里了,怎么还在说她。 双喜咳了咳,“二姨,岳衡哥今天来不来?” 姚岳衡现在是完全绑死在物流公司了,忙得要死,他是那种什么都想亲力亲为的人,操的心比一般人要多不少。 所以哪怕人就在羊城,事情也多得忙不过来,很少参加家里的聚会。 另外,也是一来就要被催婚恋,干脆避开了一些。 “不来,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出车的路上呢。”姚二姨说起姚岳衡就摇头,“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忙。” 双喜事业做那么大,但还是有时间就想陪在父母身边。 也从不嫌她爸妈她们这些姨妈絮叨。 姚岳衡那个臭小子,现在是越来越说不得了,不过他也不顶嘴,他就是往外跑。 这一点林芳特别有共鸣,“小伟也是,屁大点的孩子居然嫌我啰嗦了,气得我,好好收拾了他一顿,还是生女儿好哇!” 林芳现在就是羡慕,特别羡慕。 小伟小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现在孩子眼看到青春期了,真的是一言不合就要炸。 再看看欢欢和淼宁,怎么看都比小伟要乖一些。 “妈,你别拿我跟乖的比啊,你拿我跟那些叛逆的比,你就知道我有多乖了。”小伟觉得他已经是顶顶听话的孩子了。 谁家孩子像他一样操心父母的婚姻啊,他也怪不容易的。 而且,“你们当爸妈的也别老比来比去的,大家都没得选的事,比来比去多伤人心啊,又不能换个孩子是不是。” 林芳被他一噎,怼他,“换不了孩子我可以再生一个!” 小伟想了想,再生一个就再生一个,多个人来分担他的压力也不错,“那你们生,我支持。” 林芳被气得,左看右看,盯在了刚生完火,在旁边休息的余向东身上,“余向东!” 一声河东狮吼,把余向东吓了一跳,赶紧把小伟拽走,“你能不能老实点别惹你妈,她舍不得收拾你,但她舍得收拾你爹我!” 余奶奶就看不得林芳冲她儿子孙子大小声,脚步刚迈出去,后老伴就拽住了她,“来看看这溪里好像有小米虾。” 最不稳定因素被拽着,小伟被他爸训了一通,再看他妈确实有点闷闷不乐,又颠颠地跑去缠着他妈。 当父母的是世上最好哄的,他们本就不可能真的跟你置气。 “你烦不烦人,一边玩去,你是男孩子,保护好欢欢和淼宁,知道不!”林芳被他腻歪得不行。 把小伟赶走,林芳才松了口气。 小姑娘撒娇多可爱啊,儿子撒娇完全是没眼看。 可想到他以后也要这样跟女朋友撒娇,猛一想起,林芳心里还有点酸。 不过她是绝不可能做她婆婆那种长辈的,看不了她可以选择不看。 遇蛇风波很快过去,食材大多是在家里就准备好的,摆开再洗洗,又还没到饭点,大家就自己去找玩的。 姚秀英女士几个女同志去拍照,穆庆良几个男同志去小溪里摸鱼,顺便盯着欢欢几个。 “好羡慕你们家的氛围。”顾长安和詹磊军在干一些收尾的活。 他刚刚去茶山上也不是玩,而是准备摘点新鲜茶叶炒鸡蛋,刚巧碰上小朋友被蛇咬伤。 其实顾长安自己一家人的关系是好的,但大家庭之间的关系有些一般,年节聚会也是捧高踩低的多。 虽然他们家是被捧的那一个,但真的挺没意思的。 不像詹磊军她们,几大家子凑在一起,出来玩就是真的出来玩,吵吵闹闹但又很和谐,生活气息十足,都是正常聊天,完全不会捧高踩低。 放他们家,来的路上比谁家的车好,坐下来比谁家的孩子学习好,工作好。 几家的孩子被比来比去,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 要是大家们说几句上火了,他们还得看眼色。 之前詹磊军宁愿回家陪大家聚会都不愿意跟同学聚顾长安就很好奇,真的参与过就懂了,是他也不愿意跟同学瞎聚。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詹磊军边干活边盯着欢欢。 听说刚刚被蛇咬的时候,欢欢跟那个小女孩是站在一起的,詹磊军怕她吓到,淼宁好一点,她跟小伟冲在前头,都没看到蛇的样子。 “还有什么活要干。”双喜这会也不敢去附近溜达了,又不想下水,干脆挪过来找活干。 詹磊军给她塞了盒果切,让她在旁边吃就行。 第524章 老父亲心事 双喜吃完饭就要走,顾长安和詹磊军跟她一起,其他人下午没什么事,准备继续在山里消磨时间,晚上在农家乐吃了饭再回去。 农家乐的鸡都是自己养的,炖鸡的药材也都是野生的自己挖的。 “晚上给你打包一份带回去。”姚秀英和穆庆良把双喜送到车边。 穆庆良看着去开车的顾长安,怎么想怎么不放心,“闺女,实在不行爸跑一趟。” “叔叔,您放心,我性子不急,开车很稳当的,保证把双喜安安全全送到地方。”顾长安忙开口。 穆庆良不好说自己信不过顾长安,只盯着双喜。 只要双喜发话,他二话不说去开车。 穆庆良昨天晚上才回羊城,来回奔波也很辛苦的,双喜摇头,“你安心待着,到地方给你们电话。” “别看了,车影子都见不着了。”姚秀英把穆庆良拽走,“至于嘛,人小顾是磊军的朋友,跟双喜八杆子打不着,你担心个什么劲。” 就算真有点什么,姚秀英看着也挺好。 小顾长得好,非常符合妈妈辈的审美,来的路上姚二姨还夸顾长安呢,说他长得周正,跟电影明星似的。 学习不用说,能考上医科大的,脑子不可能不好。 听詹磊军说他还在自己创业,也是很有想法,并且敢于执行的有志青年。 今天打交道来看,也是家教很好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年龄相当,姚秀英最怕双喜在商场摸爬滚打,看不上跟她同龄的毛头小子,找的男朋友比她大不少。 姚秀英能接受最大的年龄差是大个五六岁,再大她就不太能行了。 “我不能担心吗?要我说你也是当妈的,怎么心这么大!”穆庆良现在跟姚秀英最大的分歧,就是这事。 姚秀英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行,你担心,你开车去追,你把你姑娘揣你口袋里,拴你裤腰袋上得了。” 穆庆良,“……” 穆庆良扭头去找詹厚生聊天去了,他也有女儿,他肯定能理解他。 “啊?姐夫,要盯这么严的吗?淼宁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詹厚生挠头,不理解双喜都大学了,穆庆良还这么紧张做什么。 大学不正是处对象的时候吗? 穆庆良差点尖叫,淼宁才初中,怎么就有喜欢的人了!! “她自己跟她妈妈说的,是她们班的班长,我和六英觉得这种事拦不住,喜欢就喜欢呗,真谈对象了也没事,跟孩子说明白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就行。”詹厚生其实也头疼。 不过他跟姚六姨一致认为,不能棒打鸳鸯,不能把淼宁逼得叛逆。 主要是怕本来只是朦胧好感,最后为了跟父母对着干,硬是变得非他不可。 反正淼宁现在因为父母支持,帮她分析,有什么都跟父母讲,现在还处在暗恋阶段。 詹厚生现在看淼宁,感觉她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再者她现在才初中,真谈恋爱也不会现在就结婚,离离开父母还远着呢,倒也不用时时提着心。 穆庆良捂了捂心口,突然庆幸双喜一直到现在都没让他操过这方面的心,他这年纪比较大,心脏经不起折腾。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研究,姚秀英和姚六姨则是在一起吐槽他们。 “你看他在大姐夫面前的样子,装得倒是像模像样,淼宁刚跟家里讲的时候,他连着好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姚六姨说起都好笑。 姚六姨嫁到詹家的时候,詹灿新也不大,有些事詹灿新不好跟詹奶奶讲,反倒愿意跟姚六姨讲。 有养詹灿新的经验,姚六姨应对淼宁的时候还算得心应手。 “你们两口子也真是,淼宁这么信任你们,你们什么都往外说。”姚秀英说姚六姨。 姚六姨没忍住笑,“这都是陈年老黄历了,她现在改喜欢班上的体育委员了,说是班长上次没考过她哭了,她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姚秀英,“……” “哎呀哎呀不说了,走走走,进山看看去。”姚六姨也是知道姚秀英她们不会去逗淼宁才放心说的,要换成别人,她肯定一个字不带讲的。 几人找了棍子,说说笑笑地往山里走。 回市里后,顾长安抓住机会,请了双喜去吃甜品。 双喜晚上的飞机,下午确实没什么事,就跟着一块儿去了,跟顾长安聊了聊他公司的发展。 跟大部分拿到投资意气风发的创业者不同,顾长安对公司的未来有些忧虑。 “可能几年后我会离开公司,我想要的,跟投资人想要的不是一个东西。”顾长安是为了理想,但投资人看重的是利益。 双喜扬眉,“没记错的话,你的公司才刚刚起步。” 其实这也双喜一直独资的原因,家纺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也有投资人联系过双喜,双喜都拒绝了。 因为利益结合的关系,最后也会因为利益冲突分开。 父母子女之间都会有矛盾,更别说因为利益捆绑到一起的关系,文化理念冲突不可避免。 顾长安点头,“是这样,短期来看,现在还在投资人帮我实现梦想的阶段,再往后势必会有大的分歧,不过这是以后会发生的事,现在倒也还好。” 宋氏的行事风格有些强势,不过这在交涉初期顾长安就感觉到了,他最后选择接受宋氏的投资,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本来这些话他应该埋在心底,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双喜应该能懂他。 但不管怎么样,宋氏始终是他的伯乐,双喜也是。 在所有人不看好他的时候,是双喜先给了他机会,宋氏为他创造了条件。 “目前进展得很顺利,很快国内那些求药无门的普通病人就能吃到知名药企的原研药。”顾长安眼里有光。 双喜举起杯子,“恭喜。” 好巧不巧,双喜飞京市的航班上,正好碰到了宋氏投资的负责人。 对方一口港普,“哇,那个顾长安,简直就是粪坑里的石头,表面嘻嘻哈哈,其实超级固执的!” 第525章 卖场开业 资本都是这样,既要你有才华有能力,但又不允许你太桀骜。 顾长安的感觉是对的,当巨头成为你的股东那一刻开始,它就不会满足于只掏钱投资。 不过呢,双喜也做投资,理念相合的时候当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要真碰上一意孤行不听意见的决策者,双喜也会利用手里的资本达到自己的目的,毕竟她才是真金白银掏钱的人。 当然,一般不会出现在这样的情况,双喜很尊重每一位创业者,投资本来就极具风险,只要不乱来,她都不会插手。 要是遇到对方严重违约,撤资是最优解。 听对方的语气,至少他们现在对顾长安做出来的成绩是满意的。 “他要是不够固执,你们大概也不会投他。”双喜笑着回过去。 对方一听也笑了,谁说不是呢,创业者是否有足够魄力,是否行事果决,甚至私生活状况,都是是否投资的重要考量因素。 简单地聊了顾长安两句后,两人聊起了现在港城的经济形势。 一路聊到下飞机,双喜顺势邀请对方参加京市家居卖场的开业仪式。 这已经是双喜家纺开业的第二家家居卖场,去年沪市的家居卖场已经开业,非常轰动,不过双喜有场很重要的会议,错过了开业当天的盛况。 卖场那边,郭再明正盯着工人和保洁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开业日期是早就定好的,广告早铺天盖地打了出去,一刻都拖延不得。 双喜到的时候,清洁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在上货陈列,陈列后还有一次精保洁。 郭再明已经在京市坐镇了有一个多月了,所有工作都在稳步推进。 双喜进场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郭再明,而是自己在溜达。 卖场参考了国内外的经典设计,再加上双喜上辈子的个人经验,从进去起,就让人觉得舒适放松。 有专门的儿童游乐区,有专门的休息区,还有专门的美食广场,卖场的卫生间很大很卫生。 考虑到国人的生活习惯,除了残疾人卫生间用了马桶和扶手,其余都是蹲厕,且坑位充足。 扶梯和结账区附近都有随手能捎上的小物件,指示牌非常清晰。 卖场的家居展示是门店的放大版本,家居软装全部是双喜自己的产品,配套的家具选用的是国内的新兴环保实木品牌。 有国内传统的实木家具,也有现在开始流行的板式家具。 传统家具基本是整装,而板式家具采用的是平板包装,运输时都是拆卸开的各种拼板,可以自行组装成型。 老辈人瞧不上这样的家具,觉得不结实,但很适合现在城市房东和打工人的需求。 总之,不同风格的装修应有尽有。 还有双喜家纺专精的婚嫁系列,配套了现代风格和中式风格的家居设计,分别针对的是年轻新婚夫妻和喜好中式风格的中老年顾客。 双喜特别喜欢宋代风格的家居装修,非常典雅质朴,留白意境非常美,比以后会流行的侘寂风更有味道。 拿到设计的时候双喜就心动了。 可惜老穆和姚秀英女士没跟她商量,直接把京市的房子给装成了沪市的豪奢风,不然她真的很想装一套宋代风格的房子。 卖场内每一处灯光也都用尽了心思。 据说专门请的灯光设计师加班加到崩溃,不过双喜家纺给得实在太多,崩溃过后继续干,这会对方还带着团队在做最后的调整。 姚健汝也跟同事在干活,对照着设计师给的表格,挨个打钩。 “什么时候我能在羊城买个小房子呀,不要多大,三十四个平方就够了,到时候我就照着这个装修来布置。”同事非常喜欢甜美的田园风。 她租的房子用的四件套跟此时床上布置的那套一模一样。 原本她特别满意,但看到风格完全相符的装修后,突然觉得自己的出租屋太过简陋,灰色的铁架子床配不上她的床品。 姚健汝细心把配件都点过,闻言点头,“我也想呀,不过我想要个两室,到时候把我两个妹妹接过来一起住。” “羡慕你有妹妹,我只有两个弟弟,家里什么都给他们准备好了,用不着我操心。”同事一脸不高兴。 姚健汝笑了笑,她也有弟弟,还是父母离婚被带走,她奶奶还拼命给攒钱的弟弟,“赶紧干活,盘点完还得下楼帮忙。” 人手不够,她们现在都是一个当三个在用。 当然,奖金也很丰厚就是了。 同事耸耸肩,快速投入到工作当中,“这边少了个抱枕,记一下,等会一起补上。” …… 双喜巡查完,听郭再明汇报了一下明天的安排,两人一起去就餐区吃了桶泡面。 所有销售人员还有来京市出差的同事吃的也都是泡面,方便快捷,也方便清理,大家都在为明天的开业做准备。 双喜晚上就住卖场附近的酒店,第二天一大早,就已经站在了停车场里。 昨天来的时候,停车场这边还有一些装修余料堆积,今天再过来,干干净净,绿化到位。 卖场内部也是整洁得一片垃圾都找不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六点,提前约好的媒体陆续到位,七点不到,就有被广告吸引的顾客前来参观选购,到九点的时候,车位都快停满了。 好在郭再明提前有准备,在周边借了场地,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引导顾客停车。 “看着比沪市开业时的人还要多!”郭再明专门染黑的头发,站在办公区看着楼下蜂拥的人群,都忍不住惊叹。 双喜倒是有心理准备,“毕竟是京市,再加上开业有活动,捧场的人自然多。” 现在经济重心是在南移,但再怎么转移,京市永远是京市。 郭再明很快卖场经理叫走处理问题,双喜也接到了左晓静和宋湜,两人是专门过来给她捧场的。 至于宋明非,暂时还不被允许回京市。 唐璞和马明亮也来了,他们一行专门拉了一车花篮过来,排场搞得非常大。 尤其是宋明非,人没到,十几个花篮上全是他的名字。 沪市的时候唐璞他们就已经送过一回了,“都开到我们家门口了,不来凑个热闹说不过去是不是。” 第526章 命运 左晓静跟双喜说了几句,就拽着宋湜挤到了人群里。 双喜居然谈下了她超喜欢的毛绒玩具品牌,她要大买特买,双喜公司自己设计的玩偶也很不错,买。 地毯怎么这么漂亮?买! 热烈的氛围刺激了左晓静的购买欲,她买了一大堆用得上用不上的东西。 “这个抱枕还是我抢到的,最后两个了。”左晓静买完单出来,脸上还兴奋得有些通红。 双喜无奈捂额,“工作人员会补货的,昨天叫你来你又不来。” “你不懂,这样才解压。”左晓静买得很痛快,买奢侈品的时候肯定是要在空旷的环境专门为她服务,但在这种大卖场,人多才有氛围是不是。 而且今天还有打折,看她多么会居家过日子。 双喜,“……” 再看旁边拿了个猴子玩偶的宋湜,双喜只能说高兴就好。 “特区的卖场什么时候开业?”左晓静在特区也置了产,以后可能就是港城住住,特区住住,再回京市陪她婆婆住一住。 都不用算时间,都记在了心里,“八月,特区那边会以简约风格为主,风格会更年轻化一些。” 左晓静记住日期,准备到时候再去采购生活用品。 不过左晓静觉得双喜的卖价太便宜了,担心她会赚不到钱。 双喜,“你放心,你以为很便宜的东西,反而利润很高。” 反倒是贵价的东西,成本摆在那里,销量也低,利润不及那些小玩意儿。 京市的卖场热闹了三天,三天后人流依然不算少,主要是停车方便,吃喝方便,卖场够大,能带孩子在游乐区玩耍,也能在展厅闲逛。 来都来了,吃吃东西,顺便捎点家里缺的小玩意,多方便。 穆庆良现在的主要工作任务是盯特区的卖场建设,他等不及开业了,早早就把姚秀英带去现场看。 “看看,这是我一手建起来的。”穆庆良特别有成就感。 姚秀英看着他好笑,“你就是监工而已,还你一手建起来的,牛皮都要吹上天了。” 说是这样说,眼里还是很为穆庆良骄傲的。 当然,更为双喜骄傲。 “等开业的时候,把七英也一起叫过来。”姚秀英马上就开始张罗起来,羊城这些人肯定是要来的,姚小姨也叫上。 再把吴小红和何明明叫上,到时候好好热闹热闹。 穆庆良嘿嘿直乐,心里悄悄庆幸,至少他还有妹夫能拿得出手,“我到时候也叫上志国他们一家。” 就在穆庆良带姚秀英去了工地的第二天,双喜接到电话,工地出了事。 双喜人还在京市,听到电话的时候,脑子里头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问,“出事,出什么事,谁出事了?我爸为什么要去医院?” 她也听到了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大脑根本就没有办法分析对面人的话。 “小苗,马上买最近的机票,回羊城。”双喜硬撑着给小苗打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瞬间,双喜几乎站立不住,手撑着栏杆,根本没法挪动步子,她脑子一片空白,冒了一身冷汗。 错了呀,时间点不对呀! 原本应该是去年出事的,不是没有发生吗?怎么会这样! 如果命运无法改变,那她妈妈呢? “穆总,穆总?你的电话一直在响。”姚健汝从员工通道走过,发现了状态不太对劲的双喜,“您怎么了,我送你回办公室。” 双喜低头看向手机,是老穆的电话号码。 “喂?”双喜顾不上姚健汝,颤抖着接起了电话,生怕电话那头是陌生的声音来通知她。 穆庆良呲牙咧嘴地忍着痛,“双喜啊,工地上没什么事,问题不大,爸能解决,你别着急,也不用急着回来。” 最好是在京市待个十天半个月的,不要回来看到他受伤。 刚刚双喜那声带着颤音的喂,可把穆庆良给心疼坏了,他自己的闺女他了解,双喜平时都是泰山崩了脸色都不变的,刚刚肯定是吓到了。 他一个没留神,助手就给双喜打了电话。 还好助手听到双喜声音不对劲,知道自己闯祸了,赶紧来跟他讲了。 穆庆良也吓了一跳,出了拍片室就赶紧给双喜打电话。 听着穆庆良中气十足的声音,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慢慢回归了原位,但颤抖的手一时半会还不太能停下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这会在医院?”双喜问。 穆庆良大声道,“是在,不过我是送工友来的,小陈不清楚情况,估计是走得太急,工地传话的人传错了。” 双喜长呼一口气,感觉身体都在发软,刚刚真的吓死她了。 姚健汝顺势扶着双喜,带着她慢慢往办公室去。 到了办公室,她赶紧给双喜倒了杯热水。 “谢谢。”双喜接过手在手里暖着,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我没什么事,你去忙。” 姚健汝点点头,出去后没两分钟,又去茶水间拿了不少糖果零食来,“吃点东西可能会好一点。” 说完才退出办公室。 双喜坐了一会,还是决定尽快赶回羊城,她不太相信她爸的话,他故意扯着嗓子的说话的样子,很明显在掩饰着什么。 她必须得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在车上的时候,姚秀英又打了个电话来,说让她没事不用急着回去,双喜越发觉得他们在瞒着她什么。 “说了叫你不用回来,你爸他……”姚秀英在医院门口接到双喜。 病房里,穆庆良的腿上打了石膏吊了起来,正一脸紧张心虚地望着门口。 姚秀英叹气,“他就是骨折了,医生说没什么事,好好养着就行了。” 双喜浑身散发着冷气,“好好的,怎么会骨折!你是不是又不听话,自己上手去做危险的事了?” “没有没有!”穆庆良手摆得跟风扇似的,生怕扇慢了,双喜不相信他。 第527章 伤没白受 三个城市的卖场几乎是前后脚投入建设,沪市和京市的都开业了,特区这边的卖场也差不多进入了收尾阶段。 穆庆良帮双喜盯工地,也不是每天都守在工地上,不时地去工地看看就行。 刚开始管工地的时候,穆庆良还不习惯当个管理者,总是忍不住上手帮忙干活,直到工地的散工都指使他做事,他才醒过神来。 那会他还在宋氏的工地干呢。 也是吃了一些亏,才成为合格的甲方驻工地代表。 到帮双喜盯的时候,穆庆良已经锻炼出来了,看不过眼帮散工干活这种事肯定是不会发生的。 穆庆良自己也想明白了,没用的同情心完全可以收一收。 他需要盯的是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确保施工方不偷工减料,而不是看到上年纪的散工就于心不忍,看到年纪小的学徒就好为人师。 最后瞎上手帮忙,忙没帮上多少不说,还丢了威信。 “是一个泥工师傅走神,不小心撞脚手架上了,上面放着灰桶,我正好在旁边拽了一把,脚崴了一下,就轻轻崴一下,到医院来就说是骨折了。”穆庆良小心看着双喜的眼色。 说到这里,姚秀英也瞪他,“还轻轻崴一下,你以为你十几二十岁啊!五十出头的人了,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还以为自己矫健得很呢! “是是是,怪我,我这意识还真就停留在年轻的时候,也没想到身体老成这样了。”穆庆良不好意思地挠头。 心里悄悄地想,五十岁还年轻,也没老得动不了,他跟他们一起去爬山,不挺利索的吗? 至少比余向东强不少。 余向强这几年可胖了不少,肚子都挺起来了,但他还跟以前差不多。 双喜冷气嗖嗖地看了穆庆良一会,扭头就往外走,穆庆良一看急了,这是听没听进去他的解释啊? “你干什么去?”姚秀英接收到穆庆良求救的眼神,忙扬声问。 双喜,“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姚秀英松了口气,进了病房,面对穆庆良讨饶的眼神,没好气地说他,“现在高兴了?” 穆庆良心虚地摸摸鼻子,要说实话的话,确实心里是有点高兴的。 他一直觉得他在双喜心里地位最低,都不一定能赶上双喜几个姨妈在她心里的地位。 但这回受伤,他觉得自己在双喜心里还蛮重要的。 “这伤没白受。”穆庆良嘿嘿直乐。 姚秀英都不知道讲他什么好,“怎么着,你闺女心疼地掉几颗眼泪,你这腿就不疼了?” 说着话,姚秀英作势要戳,穆庆良赶紧拉住她,“别别别,该疼还是疼,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也没想到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冲了出去。” 他又不傻,不可能给自己找伤受是不是。 双喜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听医生说情况不算严重,没有残疾的可能,才稍稍放下一点心。 她没急着进病房,先在走廊坐了一会,平复了情绪才进去。 这一路赶回来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厉害,在飞机上闭眼五分钟,就做了几个噩梦,心提到现在才勉强放了下去。 情绪稳定下来,双喜才进病房。 “放下放下,你坐着就行,口渴不渴啊,爸给你削个苹果?”穆庆良看不得双喜做事,一直拦着她。 旁边的病人笑话穆庆良,“叔,你这是老来得女,疼得跟眼珠子一样。” 穆庆良点头,他们那时候结婚结得早的,十几岁就当爹,他三十一才有双喜,可不就是老来得女。 “她也干不来这些,知道我受伤,急匆匆从外地赶回来的。”说到这里,穆庆良就喊着要下床坐着。 要把床让给双喜,让双喜躺病床上睡会。 姚秀英,“……你能不能消停点!” 双喜,“爸,我不困。” 穆庆良觉得双喜应该困,正要折腾的时候,医生过来查房了。 问过今天的情况后,医生笑着夸穆庆良,“你好福气啊,闺女孝顺得很,在办公室问了好几遍,生怕你受伤严重留下残疾。” 穆庆良笑得脸都开了花,瞬间都不觉得疼了。 “就是,一点小伤而已,让她别跑回来非不听我的。”穆庆良乐呵呵的,笑得姚秀英都没眼看。 最后双喜还是在没有医院待太久,穆庆良和姚秀英都赶她,说她留在医院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回家休息。 穆庆良今天过后也要出院回家休养,不会在医院待太久。 另外也是双喜电话一直响个不停,虽然她基本没怎么接,姚秀英和穆庆良都怕耽误她的事。 双喜拗不过他们两个,准备打电话给小苗,让她来接她去公司。 “回什么公司,先回家休息一天再说。”姚秀英一般不管双喜这些事的,但双喜现在明显没什么精神。 姚秀英直接把双喜电话又给她装了回去。 正好姚二姨过来医院送饭,姚秀英直接把双喜打包交给她,让一道捎了回去。 双喜在车上就睡了一路,精神绷得太紧,一松懈下来就困得厉害。 姚二姨车速放得很慢,到家了双喜都没感觉,还是姚二姨叫醒她,让她回床上睡,她才醒过来。 双喜前脚上楼,姚二姨后脚就打电话给姚秀英说了这事。 穆庆良本来挺得意双喜紧张他的,这会也后悔自责起来,“都怪我不中用!” 本来公司就是忙的时候,双喜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个用,都没多少休息时间,这么关键的时候,他还受伤让双喜担心。 “行了,现在说这些干什么,老实养伤,赶紧好起来才是正经。”姚秀英也心疼双喜。 但没办法,这事也没法怪穆庆良,现在也不能让穆庆良马上就站起来。 还好刚刚拦住了双喜,没让她去公司。 两口子这边情绪有点低落,双喜在家睡了一觉,醒来就打电话叫人送鸡过来炖汤给老穆喝。 上辈子这些都是做熟了的,阿婆打一下午牌回家,正好吃上双喜炖了鸡汤。 “好靓喔!”阿婆眼睛一亮,这汤不比山里农家乐的差,鲜甜鲜甜的,好喝得很。 第528章 不可理喻 “说了让你好好休息!”穆庆良嗔怪地看着双喜。 双喜把汤和饭摆好,“我休息好了才做这些的,尝尝看我的手艺,妈,你也辛苦,鸡腿分一只给你。” 至于眼巴巴的穆庆良,“喏,鸡腿,吃了以形补形,明天给你炖猪脚。” 穆庆良,“……” “睡够了吗?难受不难受,这么来回折腾又没休息好,没发烧。”姚秀英伸手摸了摸双喜的额头,摸着不烫手才算放下心来。 双喜在医院只待了两个小时,还是被姚秀英和穆庆良赶了回去。 虽然只两个小时,但帮穆庆良翻身,盯他喝水,关注他的疼痛情况,双喜都做得比医生叮嘱过的姚秀英要好。 “还是生女儿好啊,女儿就是比儿子会照顾人,以后讨你家闺女做媳妇的人家有福了。”隔壁床的小伙子出院了,下午来了个中年大姐。 穆庆良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女儿就算嫁人,也绝不可能伺候人!不,我女儿可以不用嫁人!” “我女儿确实好,有她是我们的福气,她以后要是愿意嫁人,那被她看中也是对方的福气,但绝不是因为女儿会照顾人才有的福气。”姚秀英脸冷冷的,“谁当你的儿媳妇,肯定是她没福气。” 中年大姐,“……” 正说着呢,中年大姐的儿子领着个女同志进了病房。 女孩子拎着两兜子水果,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上前把水果放下了,“阿姨,好点了没,希望你早日康复。” 中年大姐顾不上跟姚秀英打嘴仗,拉着女孩子嘘寒问暖起来。 姚秀英竖着耳朵听了会,才知道他们还只是男女朋友关系,她轻轻哼一声,跟穆庆良对视了一眼,没吭声。 这时候时间也不早了,姚秀英都准备给穆庆良擦脸休息了。 她这边正忙活着,就听到隔壁床大姐拉着人女孩子的说,说她儿子是男人不方便,希望女孩子晚上能留在医院陪护她一晚上。 姚秀英同穆庆良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鄙夷,这种话是怎么好说出口的。 “阿姨,这……不太行,我家里有门禁,我……”女孩子脸皮薄,有些为难,回头看向对象,希望他能替自己说说话。 结果对方竟然是向着他妈的,“确实是不太方便,要不芸芸你就留一晚?” “姑娘,你眼神好,你来帮阿姨看看,这个包装上写的啥,看不清是不是?走,护士站灯光亮一些,我们去那边说。”姚秀英随手拿起下午别人来探望送的礼,把姑娘拉出了病房。 等姚秀英再回来的时候,就剩她一个人了。 中年大姐惊坐起身,“我儿媳妇呢?” “什么儿媳妇?人小芸不是说只是处对象而已吗?”姚秀英疑惑地看向她,“她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家里催她,就先回去了。” 中年大姐,“!” 知道姚秀英不好欺负,她没跟姚秀英争,只催着她儿子赶紧去追人。 这哪追得上,姚秀英是看着人女孩子出了医院大门,打了的士离开才回病房的。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结果第二天一早,昨天那女孩子又来了。 准确地来讲,是她妈妈带着她来的,到病房先骂了那男的一通,又骂了中年大姐一通,直接把昨天女孩子拎来的礼拿走了。 “我就是拿去喂狗,都比喂你们强!”说完又训女儿,“彭芸珍,你爹地早同你讲孤儿寡母的不能找,你听没听啊!” 中年大姐脸色一变,什么孤儿寡母,她有男人的,她男人只是在上班,没时间到医院来照顾她而已! 但人都走了,她受伤了也没法追出去。 她儿子倒是追了,但只听到走廊传来的训骂声,根本听不到他儿子的声音。 想找姚秀英两口子的是非,一大早上,詹厚生和姚岳衡,还有余向东都来了。 穆庆良要出院,他们怕姚秀英和双喜弄不动他。 这些人一进来,中年大姐连声都不敢吱。 不过中年大姐不承认自己是怕了,她是大人大量,不跟这些人计较。 “大姨,手续都办好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就行,剩下的我们来就行。”姚岳衡到医院也没歇着,先去把出院办了。 办完回来还给穆庆良的好脚穿鞋呢,看着中年大姐一阵眼热。 也不知道这家人怎么教孩子的,一个个的都这么孝顺。 她昨天可是憋了一晚上,愣是憋到早上找护士扶她去的厕所,差点给她憋坏。 都怪隔壁床的女人多事。 都跟她儿子处对象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留医院照顾一晚上未来婆婆怎么了! 可惜没人理会大姐的心理活动,姚秀英把东西收好就跟着下楼了。 结果那两母女还没走,当妈的热情拉住姚秀英的手跟她道谢,“姐,多亏了你,孩子脸皮薄,要不是你帮忙,她肯定就傻乎乎地留下了。” 说着,拿着新买的水果硬往姚秀英手里塞。 还专门把抢回来的水果营养品给姚秀英看,表示没拿这些硌硬人的东西送。 姚秀英推来推去,实在是没推过。 她们这里掰扯的时候,姚岳衡他们准备上车了,特意开了辆可以躺的大车过来,昨天那女孩正护着穆庆良的腿,帮着一起往车上送。 “没事没事,让他们来就行。”穆庆良老脸通红,他都没舍得让双喜来呢,哪好意思麻烦人家的姑娘。 第529章 相中了 虽然穆庆良不好意思,但确实有人帮忙盯着伤腿要安心很多。 他腿骨折了,那半边腿连着屁股都不大使得上劲,要把他这么大一个人塞车里,姚岳衡几个也是费了牛鼻子劲了。 一不小心就可能撞到车框,或者被人不小心碰到。 等稳稳当当躺在面包车里,穆庆良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姚岳衡几个也累得不轻。 “行了,剩下的就交给小衡了,我们上班去了。”詹厚生和余向东功成身退。 姚岳衡把车门关上,把外衣脱了搭肩膀上,“谢了,彭芸珍同志。” “你怎么?”彭芸珍愣住。 她不认得眼前人呀! 姚岳衡帮姚秀英拉开副驾驶的门,笑着学舌道,“彭芸珍,你爹地早同你讲……” 彭芸珍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表情复杂,有难过也有松了口气,还有这些破事被陌生人看笑话的羞恼。 “欠打!”姚秀英正好走过来,瞪了姚岳衡一眼,安慰彭芸珍道,“别搭理他,一点眼色没有。” 姚岳衡耸耸肩,把姚秀英手里的行李都接走放车后头去。 边忙活边道,“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买猪都要看圈,提前知道对方家里人什么德性是好事,是不是?” 姚秀英真伸手要揍了,道理谁不懂,但人是有感情的! 恋爱好好地谈着,谁想碰到这种事。 已经很倒霉了,还有被他一个陌生人在伤口上撒盐。 “阿姨,没事,他说得没错。”彭芸珍忙拉住姚秀英,“长痛不如短痛。” 姚岳衡关上后备箱门,得意地冲他大姨挑了挑下巴,“看!” 不过他也不敢真把他大姨惹毛了,直接从另一边上了车。 姚秀英又轻声安慰了彭芸珍两句,就准备上车,结果彭妈妈又追上来,非让姚秀英给她留下电话号码。 “姐,不瞒你说,我看中你这外甥了,想让他们认识一……”彭妈妈示意姚秀英探出身来点,附在她耳朵边悄悄道。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站旁边的彭芸珍气呼呼地拽走了。 姚秀英,“?” 彭妈妈,“!” 姚秀英扭头看了眼姚岳衡。 姚岳衡正把着方向盘,埋头在那里挑磁带,察觉到他大姨看他,疑惑地看过来,“我脸上有东西?能走了?” 姚秀英看向外面被彭芸珍拽出老远的彭妈妈,笑着冲她们挥手道别,“走。” 彭芸珍一张脸臊得通红,气得直跺脚,“妈,你能不能别添乱了,我这还没分手呢,你干嘛呀!” “你别告诉我你不打算分手啊!”彭妈妈眼睛瞪得老大。 大有彭芸珍敢点头,她就敢再上去闹一场的架势,非得搅黄了不成。 彭芸珍头疼,“肯定分,但你是多不待见我呀,我这才分手呢,你就急着给我介绍对象她,还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彭妈妈松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彭芸珍。 年轻的小姑娘就是不会看人,她前头那对象,油头粉面的,除了脸长得还行,样样都拿不出手。 吸烟喝酒打牌,就没有他不爱的。 为人更是一点担当都没有,亲妈不着调也不管管,竟然真想着让恋爱中的对象留下来照顾他妈。 真以为她家芸芸非他不可了? 姚岳衡就不一样了,小伙子长得精神,身板一看更是好得不得了,身上的肌肉紧绷绷的。 还能担事,看他这一早上跑上跑下的,都是他在干。 彭芸珍前头那对象能干啥,她们来的时候,他还躺在他妈的病床上睡大觉呢。 姚岳衡瞧着也没有吸烟的习惯,身上没有那种被烟熏透的味道,笑起来一口白牙干干净净,看着就觉得舒服。 挑个没有不良嗜好的男人非常重要。 年轻的时候觉得是淡淡地烟草味道,等老了你再看看,那是熏透了的老腊肉,光站那里,就一身烟臭味。 说的话也对彭妈妈的胃口。 可不就是买猪看圈,她看这小伙的家人也不错,肯定是大家庭关系好,当外甥的才跟姨妈这么亲。 “我跟你讲,碰到好男孩子下手要快,不能犹豫!”彭妈妈向彭芸珍传授经验。 彭芸珍,“……” 理解不了一点。 他们都不算是认识,顶多算是一面之缘,她妈实在是太夸张了。 再说了,她这也算刚分手,她还做不到马上就去喜欢另外一个人。 彭妈妈不管,“你不想谈就算了,我帮你姐问问去,我去问问护士,看能不能要个联系方式。” 彭芸珍,“……” 实在是拦不住她妈,只能由着她去了。 最后没问到电话号码,但是问到姚秀英他们会来复查,彭妈妈准备到时候再来碰碰运气。 车里,姚秀英也跟姚岳衡说了他被彭妈妈相中做女婿的事。 姚岳衡老脸一红,“这也太尴尬了,还好被拽走了,大姨,这事可别让我妈知道啊。” 千叮咛万嘱咐也没用,还没到家,姚二姨那里已经知道了。 昨天双喜去医院送汤的时候,看病房里全是探望的人送的水果饮料,。 太多了,拎回家也吃不完,双喜干脆拎了大半送去护士站,剩下的拎去了医生办公室。 顺道拜托护士姐姐多留意一下她爸的情况,怕穆庆良有事不跟她讲,还专门留了她的手机号码。 然后护士姐姐就跟双喜报信了,说有人相中她表哥,来护士站要联系方式了。 “你大姨父复查的时候,你送过去。”姚二姨先把姚秀英拉过去一边问了具体情况。 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不过看外表,彭芸珍长得斯文秀气,乖乖巧巧的。 彭妈妈虽然一大早跑医院替女儿出气,但也只要回了东西,骂人是挺凶的,但主要是摆事实讲道理,并没有骂脏话。 “喏,这是小彭妈妈非塞给我们的水果。”姚秀英把手里的水果提给姚二姨看。 这也是她唯一拎回来的水果。 姚秀英的印象是很不错的。 姚二姨听完,觉得可以认识一下,不然姚岳衡成天忙事业,成天在男人堆里打转,什么时候才能谈上对象。 姚岳衡,“?” 他不是没谈过啊,是他这个工作性质,一般人接受不了哇! “你不管这些,先去认识一下,认识一下总行,不一定就非要处,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 第530章 一物降一物 双喜去洗了个苹果,坐在旁边,边啃苹果边看戏。 姚岳衡说不过干脆开溜,借口公司有事要走。 姚二姨倒是不拦他,只是把人送到车边,“你大姨父复查那天记得空出时间啊,双喜本来就忙,你当哥哥的多做一点。” 双喜一个小姑娘,也弄不动她爸爸,还是得现成的劳动力来才行。 这话一出姚岳衡就没话说了,他本来也是计划空出时间的。 结果今天来这一出,搞得他进退两难。 “知道了。”姚岳衡无奈叹气。 姚二姨心满意足地放他走,又去找姚秀英问情况去了。 “实在不行复查那天你也去?”姚秀英已经说两遍了,说得口干舌燥。 姚二姨摆手,她去干什么,不是说女孩子把她妈妈拉开了吗? 要是只有女孩子的妈妈在还好,她们还能聊聊。 要是被她妈妈拉去了医院,她去了多尴尬。 她确实是想姚岳衡早点恋爱早点定下来,但并不想逼着他去完成任务,就让年轻人认识认识就行了。 “但凡他公司里多几个女同事,我都不着急,就小兰一个,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姚二姨就愁这事。 颜小兰其实也是挺好一姑娘,但她一早就摆明立场,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 就算要找,也绝不在身边的环境找。 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岳衡挺优秀的,缘分到了就好了。”姚秀英劝姚二别太着急上火。 姚二姨叹气,“我也是怕他拖来拖去,拖成老大难,现在外头风气也不好,我就想他好好谈个对象,正常结婚。” 可千万别学外头那些男人,包二奶养小蜜,乱搞男女关系。 聊着聊着,姚二姨聊起姚四姨,“我还怪羡慕老四的,你说她什么运气,小红那么好的媳妇都被她碰到了。” 吴小红确实不错,现在带着何明明在姚小姨那边踏踏实实地做事。 何家那边想攀亲戚,想让姚小姨安排工作的,全被吴小红给挡了回去,但她不是全不帮,值得帮的她是愿意帮的。 听说现在带的徒弟就是何明明的堂姑家的女儿。 有吴小红在,何大山虽然天天嚷嚷着这累那疼,要回家养老,但最后还是老实在食品厂里做事。 这孩子心里有本账,拎得清,敢管也管得住人。 “老四前儿还打电话给老七哭呢,说小红太厉害,把他们的工资都收走了。”姚秀英笑着八卦。 双喜好奇,“为什么啊?” 姚二姨都不用想,“十有八九是你四姨父打牌的事。” 何大山为人极其抠搜,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点小牌,不过他打牌也抠搜,只打小牌。 但只要是牌,就有输赢,小牌有时候也不知不觉输很多。 偏偏他又没有偏财运,十赌九输。 “不是,是买保险的事儿,村里现在不也有保险买了吗,小红意思是买上,但你四姨和四姨父都觉得是骗钱的,不肯买。”姚秀英摇头叹气。 早几年开始试行的,村里通知了一声就没管,爱买不买。 他们不肯买,吴小红想了想,她掏钱给买上,结果何大山和姚四姨跑去村干部家里闹,硬把钱要了回来,揣自己腰包里。 这可就把人惹火了,吴小红也不掏钱了,直接管他们两口子的工资。 姚秀英知道这事还打电话去劝了,结果一点用都没有,说不了两句姚四姨就跳脚,怪姚秀英跟吴小红是一边的。 完全讲不通,他们特别坚定地相信自己。 他们觉得这个世界是方的,那就一定是方的,说圆的那些人,都是歪门邪道。 还是吴小红那样办直接,把工资收走,直接给你们交了。 非闹着要回去也行,以后她跟何明明就不给养老了,自己看着办。 不养老怎么行呢,千辛万苦养一个孩子,不就是指着以后老了有人伺候吗?姚四姨两口子气得跳脚,但还是拿吴小红没办法。 找何明明,何明明支支吾吾的,说都听吴小红的。 “你四姨还气病了一场,但没办法,拗不过你嫂子。”姚秀英说起来都好笑。 也是应了那句老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第531章 不对劲 姚岳衡这下真是跑都跑不脱。 被彭妈妈强势热情地要了电话号码,顺道还留了彭芸珍的号码。 彭妈妈抓着彭芸珍的包往她怀里塞,“我们芸珍在人民医院儿科工作,是儿科医生呢,刚不是科室打电话催你回去吗?小姚啊,你看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们芸珍回单位啊?” 彭芸珍傻眼,她今天休假啊! 她们科室什么时候催她回去了? 好不容易休假一天,她回单位干什么? 她爹地一早出门去菜市场挑了鸡,要给她斩鸡吃的啊! “妈?!”彭芸珍抱着布包,觉得她妈有点不可理喻,结果她刚出声,彭妈就一眼瞪过来。 敢让老娘下不来台,你试试看! 眼里明晃晃的威胁让彭芸珍只敢鼓着眼睛看她。 “小姚啊,真是麻烦你了,想吃梨是不是,阿姨给你搬一件,你拿去吃,不要钱。”彭妈妈一边拽着彭芸珍往外走,一边笑眯眯地同姚岳衡说话。 姚岳衡,“别别别,一码归一码,该给的钱得给。” 彭妈妈不肯要,指使着店里的帮工搬梨子,自己一手一个把人往外推。 姚岳衡也不好问多少钱了,赶紧掏口袋,扯出两张钱往里头一丢,彭妈妈眼睛一亮。 给多了! 下回见面的机会又有了。 “哎呀,你这孩子,你们那样帮我家芸芸,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彭妈妈作势要去把钱捡了还回去。 姚岳衡两步跨去帮工那里,把箱子抱上,招呼彭芸珍,“快快快!” 两人火急火燎上了车,姚岳衡也压根来不及去想彭妈妈怎么半天没追出来,方向盘一打,就窜了出去。 走到路口等红绿灯时,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松得太过同频,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彭芸珍无奈极了,“不好意思啊,我妈有点乱来,吓到你了,她平时也不这样,还有那个,我也不用回单位,你过了路口靠边停就行了,我直接回家去。” 姚岳衡笑起来,“没事,我也有妈,我妈有时候也不管我怎么想,哐哐一顿安排,能理解。” 姚六姨猛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说她。 正好绿灯亮了,姚岳衡踩下油门,“你家在哪,我反正没事,顺道送你一下,一脚油门的事。” 彭芸珍很不好意思,“我家就在我妈水果店后面。” 姚岳横,“……” 这都开出来几公里了,回去还得调头呢。 “你妈不会在路口堵着?”姚岳衡把车停路边,犹豫着问。 彭芸珍一想,这还真是她妈能干出来的事。 “你一个人回去,她会不会骂你?”姚岳衡还挺担心这个的,彭妈妈一看就很强势,彭芸珍看着乖乖巧巧的。 彭芸珍摇头,“不会不会,我还是下车,正好走走。” 姚岳衡看了下外面的日头,打方向盘掉了头,坚持把彭芸珍送到了家门口。 就是在路口拐弯时跟做贼一样,生怕被彭妈妈发现。 颜小兰上班上一半,桌上突然多了一箱梨。 “这梨不错,你挑点出来,我再拿出去给他们分。”做为公司办公室唯一的女同志,还是从食品厂要来的,多少还是有点优待的。 颜小兰挑了几个,好奇地问,“什么情况,平时也没见你吃过水果啊?” 他自己不吃,平时也不会买水果来公司分,突然来这一出,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 想到今天这一天的乌龙,姚岳衡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吃不吃,不吃还给我!” 颜小兰赶紧护住桌面上的梨,姚岳衡这才抱着箱子去给外头的人分。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 穆胜男现在自己出去摆摊了,但天气不好没法出摊的时候,会去穆庆英店里帮忙。 也是到店里,她才听说穆庆良骨折的事。 穆庆英和周志国准备趁下午不忙的时候,去看看穆庆良。 “小姑,我买点水果,你们帮我一起带过去。”穆胜男觉得自己既然知道了这事,还是得表示一下。 不管怎么说,双喜帮了英男,帮了她。 而且二叔和二婶以前对她们也挺好,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装不知道。 穆庆英同周志国对视一眼,“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 “店里得留个人看店。”穆胜男拒绝了。 店里现在找了临时工,不过都是天气好的时候来店里帮最忙的那几个钟头,平时帮工是不来的。 另外,穆胜男也知道她们一家人,她,都挺不招人待见的。 不过他们确实也没干过什么招人待见的事。 她去附近的水果店挑了些好的水果,同穆庆英她们准备的东西放在一起。 穆庆英让她少买点她也没听。 等穆庆英他们出门,穆胜男就开始给店铺做卫生。 不做点事不行,心里各种念头往外飞,还是忙起来好一点。 摆小摊确实挣的就是辛苦钱,但穆胜男不觉得辛苦,再累睡一觉就好了,只要能赚到钱存到钱就行。 每存一回钱,就会觉得生活特别有奔头。 如果穆来男能少跟她要点钱的话,会更有奔头。 想到穆来男,穆胜男皱了皱眉头,穆来男跟之前谈的那个对象分分合合,现在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穆胜男的意思是对方是外省人,脾气又不好,家里条件也明显很不好,让穆来男慎重考虑。 但穆来男不听,说多了还一副要害她的样子,动不动就发脾气,穆胜男也是实在拿她没办法。 现在就是她卡着不给户口本,不想让他们结婚。 结果穆来男一点不理解,居然带着那个男的来骂她。 穆胜男气得够呛,本想把这事告诉穆庆民,让他拦着穆来男一点,结果穆庆民直接跟穆来男说,给他一万块,他给她户口本,还把老家要开的证明都给她开出来。 现在穆来男为这事一直怪穆胜男,逼穆胜男出这一万块钱,就是当她给的嫁妆。 穆胜男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平时给点生活费就算了,怎么嫁妆还要她给,她只是她姐,不是她妈。 也气穆庆民,她都把情况说明白了,他还伸手要钱,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第532章 姐妹反目 穆庆民一点不觉得自己是在卖女儿,生下来养大,吃了他这么多年粮食,回报他一点不是应该。 他这还给上学了呢,村里那么多连学都不给上的,不一样要收彩礼。 他在家确实是没什么话语权,不过结了婚就要生孩子,这两样要跑村里盖章的时候多着。 正好可以拿来卡一卡。 现在穆来男是这样,以后穆胜男和穆英男也都这样。 不过穆庆民觉得自己可能赚不到穆胜男这钱,那死丫头长了反骨,什么都要跟他对着干。 “我是有儿子的人,以后也不指望她们。”穆庆民在家拍着桌子道。 女生外向,穆来男才出去打工多久就着急嫁人,一颗心全挂外人身上了,以后穆胜男估计也是一个样。 穆庆民特别庆幸自己坚持生了儿子,女儿养不住,都是给别人养的。 穆英男看一眼上学被吓得尿裤子,因为不知道自己去上厕所而被学校劝退,至今天没正经上过一天学,话都不怎么说的穆世泽,对此表示怀疑。 “你别看你弟傻,傻有傻的好,等他再大点,我教他种地做事,再给他找个媳妇,以后我老了有靠!”穆庆民倒是对现状满意。 他找穆来男要钱也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以后给穆世泽讨媳妇。 现在家里都知道穆世泽是个傻的了,为此穆奶奶都急哭了一回。 但急也没有办法,已经是这样了,只能认命。 现在穆家老两口和穆庆民,都把穆世泽脑子不好的事怪到了李招娣的头上,觉得是她的根子上有问题。 倒是一点没觉得他们有问题。 本来么,穆家老两口养了三儿一女都好好的,没道理养个小孙子都养不明白。 穆家也没出过智力障碍的人,反倒是李招娣娘家那边,据说有个亲戚就不聪明,肯定是李招娣的问题。 穆英男听了也就听了,不反驳,但会在电话里转述给穆胜男听。 穆胜男其实是有点自责的,穆世泽刚抱回来的时候,虽然看着病怏怏很难养活的样子,但眼神看着是正常的。 要是她管,早点发现他不好,早点送到医院去看,可能不是这个样子。 但转念一想,她那个时候自己带着两个妹妹都生存艰难,哪有余力再照顾穆世泽。 穆胜男以前还有种拼了命总能挣扎出来的感觉,现在看着穆来男,再看穆世泽,内心就会涌起一阵无力。 穆世泽人傻不知道,穆来男难道不知道吗? 随便结婚可能就是她父母的下场,她难道要自己的孩子也跟她们一样吗? 穆来男还是结婚了,就在穆庆良复查后没几天,穆庆英再次过来探望时顺便说了。 “胜男还没到领证的年纪?”以前是十八岁能结婚,这不是早改了么。 穆庆英也拦过,拦不住,“身份证上的年龄是够的,打伤了胜男,把户口本抢走,回男的老家办了酒,去那边生活了。” 姚秀英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怎么能跟胜男动手?” 当然李招娣跟穆庆民离婚的时候,她们三个都不大,是穆胜男这个大姐一路带着她们争出来的。 这是亲大姐啊,穆来男也太不像样了! 穆庆英叹气,可不就是这个理,但她当姑姑的,侄女也都成年,是真的管不到那么多。 “男的条件怎么样?”穆庆良问。 穆庆英摇头,她也不知道,也没地儿知道,只看到过一张穆来男去男方家过年拍的相片,背景就是一片山。 只知道对方兄弟姐妹有五六个。 姚秀英叹气,心里觉得穆胜男几个都很可怜,但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比她们可怜的大有人在。 双喜知道穆来男结婚的事也怔了一下。 恋爱脑可能是天生的,上辈子穆来男过得比现在好多了,但千挑万选,还是选了个城市贫困户。 不过好歹是嫁到了城里,好歹找了个独生子,好歹婆家还有一间很早时分的筒子间。 虽然穆来男也没住进去过,但房子迟早是她的。 听到穆来男是打伤穆胜男才拿到户口本结婚时,双喜心里毫无波动。 看来她们姐妹之间也不是一团和气,怨隙还挺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没有了她们冤种的一家三口,这个让她们姐妹团结的外力的缘故。 上辈子她们姐妹多团结啊,对待双喜都是同一副冷漠面孔。 居然也会姐妹反目的么? 先前穆胜男托穆庆英送了水果,现在知道穆胜男受伤,姚秀英直接包了个红包,让穆庆英转交。 当着双喜的面包的,也说明了缘由,不过双喜现在也不管这些。 时间和环境早改变了姚秀英和穆庆良,两人现在还是善良,但不会像以前一样,没有原则底线地善良了。 姚秀英自己也是当姐姐的,深知底下妹妹不听劝时,当姐的心里有多难受。 以前姚四姨就是这样,嫁得近,何家什么样的人,她们都清楚,也是劝不动拦不住。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但她就跟昏头了一样,完全看不到。 第533章 贵人 姚秀英对穆来男的选择唏嘘不已,考虑到很多外出务工的小姑娘其实都是跟穆来男差不多的处境。 好一点的,实际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后,专门把这些孩子聚起来,好好地跟她们讲了一回择偶的重要性。 就跟科普女生生理知识一样,她们在学校时就没接受专门的教育,择偶方面也是一片空白,毫无观念。 顶多顶多就是看到母亲吃的苦,觉得不能找自己父亲那样的人。 但怎么看人,怎么筛选,怎么拒绝,她们完全不懂。 “一定要告诉她们,不要被社会上的声音裹挟,不要听到别人批判拜金,就真什么也不挑,一定要教她们看条件。”双喜看到姚秀英架着老花镜在写提纲,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社会上的声音其实也是一种规训,既然批判了有自己想法的女孩子,又把那些道德感高的女孩子给圈住了。 姚秀英直接愣住。 她要不是自己见识多了,搁以前在村里,她也不懂这些,不知道要怎么跟双喜说。 大概也只会叫她找个对她好的,合适的,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因为觉得好女孩应该如何如何,也会叫她不要太挑别人的。 但凭什么不挑呢。 条件再差的男的都敢肖想贤妻扶我青云志,女孩子怎么就不能有要求呢? “你觉得什么样的条件合适?”姚秀英试图套话。 她在这里替别人家的孩子操心,其实心里最操心的是双喜。 双喜只当没听出来,“个人想法一定要看对方家里三代,哪怕恋爱多年,家里病人多难相处的一定要清醒止损。” 嫁过去当牛做马照顾病人事小,基因遗传事大。 “再就是要找人好性格好的,标准是你哪天觉得跟这个人走不下去分手,也不会被纠缠。” 小说电视剧,性格偏执的人往往会有专一忠诚的物质。 偏爱执爱固然是爱,但现实里碰到这样的人,有多远请躲多远。 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没有主角光环。 姚秀英连连点头,确实是这样。 “还有一点,必须要有自理能力,但凡不能自理,不懂照顾人的男的,都有个包办一切的溺爱妈,这种人容易自私。” 不光自私还妈宝,找对象都不是找共度一生的人,而是找能照顾他一生的新娘。 …… 姚秀英洗漱好上床的时候,一脸复杂。 “怎么了?”穆庆良把电视机声音调小,把背后的枕头抽出来还给她。 姚秀英叹气,把双喜说的那些讲给穆庆良听,“虽然她最后讲了,人没有十全十美,在自己最在意的点里择优就行,但我怎么觉得,你姑娘实际标准高着呢?” 穆庆良没去想双喜的标准,先把自己套了套。 然后发现,除了家里人不怎么地,别的他都挺符合要求的。 他们家的人虽然自私奇葩,但身体都还挺健康的。 穆家老两口现在身体都不错,一点老年人的小毛病,大病大痛都没有。 耳不聋眼不花,一顿能吃两碗大米饭。 他的性格和为人更是没法讲,穆庆良美滋滋地道,“你有没有觉得,咱闺女是拿我当模板啊?” 姚秀英,“……” 定定地看了穆庆良半晌,姚秀英拉被子,“睡觉!” 穆庆良没看出姚秀英的无语,靠在她身边跟她细细分析起来。 姚秀英被迫听了半天,插嘴都没机会,最后在穆庆良等待认同的目光中,“双喜还说了,男的是站着都能被夸的生物,最大的特点是盲目自信。” 穆庆良现在也不傻了,能听出话外之音,“不是,你什么意思!” 双喜不知道他们俩掰扯了半晚上,只知道早上起来,姚秀英脸上有黑眼圈,穆庆良一脸气呼呼的不高兴。 谁来告诉她,这两位人到中年还蜜里调油的夫妻是怎么了。 吃早饭的时候这两人还互相瞪眼呢,结果双喜一问,两人又装做什么事也没有。 双喜,“?” 这真管不了,也没法管。 秉承着大人的事大人自己解决,小孩子干涉不了的想法,双喜不再过问。 因为受伤微微有些许拿乔的穆庆良,“……” 怎么又不问了! 姚秀英给穆庆良准备好吃的喝的,就出门忙活去了。 上午去厂里安排工作,下午好好跟小姑娘们讲讲。 双喜的话姚秀英都转述给了这些小姑娘听,又把自己做为母亲的观念讲给了她们。 “跟你们讲这么多,其实最重要的是希望你们能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想让你们知道,做为母亲,希望孩子过什么样的生活,但最后怎么选择,还是要看你们自己。”姚秀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其实她都不抱多少期望,都是些青春期的孩子,最烦听大人的话,她讲这么多,都怕她们会烦。 “姚阿姨,要是我觉得他很好,但家里不同意怎么办呢?”人群里有人举手问。 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 站在姚秀英的立场,肯定是希望孩子能听父母的话,毕竟父母不会害你。 但问话的小姑娘明显听不进去这种话。 姚秀英想了想,“我女儿经常说一句话,成年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也要有承担后果的能力,你就问自己,如果最后结果不好,你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吗?能够及时止损吗?可以,你就选他。” 女孩子认真思索起来。 姚秀英又回答了一些问题,解答了她们的一些小困惑,就让她们解散了。 解散前她最后说的是,“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们平时买个衣服都要把一条街都走完,比质量比价格,没道理选对象随便就选了,是。” 大家嘻嘻哈哈地点头,“是啊!是啊!”地散开。 姚秀英没急着走,还是像以前一样,会去办公室等一会。 有些小姑娘性格内向,有事不好直接举手提问,私下会再来找她。 果然,没多一会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姚秀英的号召力还是很强的,很多在别的厂上班的,听说今天有活动,能请假的都请假来了。 在这些小姑娘心里,姚秀英是很特别的存在。 她们未必听得进去父母的话,但姚秀英说的话她们肯定会在心里过几遍。 对她们来说,姚秀英是她们初出社会的领路者。 也是贵人。 第534章 梦境 穆胜男休息一天没出摊,隔天头上就缠了一圈绷带,站在了摊位上。 有熟客关心她情况,穆胜男也没脸说实话,只说摸黑不小心摔到了。 “那你要好好休息啊,这种情况还出摊,真的是太拼了!”熟客忍不住唏嘘,觉得穆胜男可怜得很,又多加了几串照顾穆胜男的生意。 穆胜男脸上带着笑,“没办法,小个体户手停口停,实在是待不住,不比你们坐办公室。” 这话客人爱听,笑着劝,“该休息还是要休息,钱是赚不完了。” 穆胜男笑着点头,把打包好的食物递过去,继续忙下一个客人。 她也是自己摆摊才知道,摆摊累是真的累,但赚的确实不比坐办公室的少。 要是勤快一点的,比办公室强到不知道哪里去。 穆胜男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攒够英男以后学特效化妆的钱,再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店。 像她小姑家那样的店。 别看店面小,挤得满满当当,但是真的很赚钱。 听说他们家已经准备买第二套房子了。 之前小姑父他们好像被人骗过钱,现在什么投资都不敢信了,就买房。 穆胜男心里特别特别羡慕。 羡慕中还有一丝嫉妒,但她知道这样的情绪不对,一直努力在调节自己。 “老板,两串土豆,一根香肠,四串鱿鱼。”正出神,又有顾客上门。 穆胜男马上回神,手脚利索地拿出串,丢进油锅里。 其实在出租屋里醒来的时候,穆胜男觉得难受荒谬的同时,还隐隐松了口气。 她告诉自己,以后她不用再为穆来男操心了,是好事。 穆来男拿起罐子砸她头上的时候,在穆胜男心里,她们姐妹也恩断义绝了。 她往后只有一个妹妹,只有英男。 “老板?这串香蕉不是我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的缘故,穆胜男总有些走神。 穆胜男忙把夹到一半的炸香蕉放到旁边,边打包边跟顾客道歉,“不好意思。” 被砸中脑袋后,穆胜男倒在地上没有行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穆来男把户口本翻出来拿走。 他们走了后,她一直倒在那里。 穆胜男感觉自己是睡了一觉,但更大的可能是晕了过去,她做了个梦。 一个奇奇怪怪,零零碎碎的梦。 她梦到他们一家七口一起吃饭的画面,梦里从小被送走的四妹叫穆四完,穆世泽也不傻,特别调皮活泼。 一家人吵吵闹闹,但团圆幸福。 但梦境之所以是梦境,就是太零碎太虚妄了,醒来看着黑洞洞的出租屋,穆胜男一点都没沉溺在所谓美梦里。 但这两天她总是不受控制地走神,想起那些零碎片段。 穆胜男觉得是自己太渴望家庭温暖了。 毕竟她从没有见过四妹,怎么可能会梦到她的样子呢! 穆胜男到底是受了伤,出摊没像之前一样,熬到街上没人才收摊。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她头疼得厉害。 没敢硬扛,怕倒下要耽误很多天,干脆关了电源收摊回了出租屋。 回去没多久穆胜男就接到穆来男的电话。 小卖店的老板说是她妹妹打来的,穆胜男以为是穆英男,挣扎着起身去接的电话。 结果接通是穆来男。 “大姐,你别挂电话,我知道对不起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穆来男低声下气地求穆胜男。 其实她是打算好好跟穆胜男说的,但穆胜男太古板了,她也是气头上,才失手伤人。 穆胜男只觉得头更痛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电话直接挂断了,再打过来,小卖部的老板说穆胜男已经回去了。 “靓女啊,你家姐受伤了喔,你抽时间来看看她啦。”小卖部老板还多说了一句。 穆胜男在他们这片挺出名的,拼命三娘哇,比男的还肯吃苦肯干。 不过家里太穷负担太重了,没人敢追。 穆来男讪讪地挂断电话,并没有把小卖部老板的话放心上。 放心上也没用,她远在外省,去一趟羊城不方便。 “大姐怎么说?”她的新婚丈夫骑摩托车陪着她出来镇上打的电话。 穆来男坐上车,“没说,直接挂了我的电话,没办法,谁叫我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老二呢,我姐心里也只有老三。” 她的新婚丈夫捏了捏她的手,“没事,以后你是我们家里的老大,我疼你爱你。” 穆来男被哄得眉开眼笑,贴着他的背上,满脸幸福。 虽然这里比她老远还偏远还穷苦,但婆家对她极好,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紧着她选来,穆来男觉得自己没选错。 她迟早会证明自己的。 穆胜男挂了电话后头疼得更厉害了,撑着吃了片止痛药,饿着肚子就睡了。 睡不了多久,她又开始做梦。 这回她梦到二叔二婶出了事,穆胜男很着急,怎么会这样呢,英男还在上学,不着急用钱,她得把钱给送过去。 但梦里,她不光没有送钱去,还看到了自己冷漠无情的嘴脸。 穆胜男看得目瞪口呆,但也意识到了不对,二叔二婶怎么可能没钱治病,梦就是梦。 想到这里,穆胜男突然睁开了眼,醒了。 大概是止痛药慢慢起了作用,她的头也不疼了,只是出了一身冷汗。 洗了澡,吃了点东西,这一次再睡,穆胜男没有再做梦了。 只是她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忍不住想,难道那个冷漠无情的自己,就是潜意识里的自己? 这也太可怕了一点。 如果二叔二婶真的没钱真的有事,她怎么能那么冷漠呢? 现实里她肯定会帮的,穆胜男想。 但如果梦是真的就好了。 她不是想看二叔二婶穷困,她是想他们一家七口完整地生活在一起。 梦里她们姐妹几个的感情那么好,三个妹妹都很依赖她。 …… 第535章 做事要有分寸 梦里实在是太美好太幸福了,以至于穆胜男总是忍不住回味。 可惜头上的伤没几天就恢复得差不多,再也不会痛得睡不着觉了,只有疼着入睡的时候,她才会做那样的梦。 这几天她就是刻意想着梦里的画面入睡,但睡醒后回忆一片空白。 穆胜男一边告诉自己,梦只是梦,但还是打电话回去问了下穆庆民,如果小妹不被送走,会给她取什么名字。 “四完啊,都生第四个了,怎么都要打止了!”名字是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商量好的,只是没想到生出来居然还是闺女。 穆胜男心神俱震,她都有些恍惚,到底梦是真的,还是之前无意听穆庆民或者李招娣提起过小妹的名字。 当时没放在心上,但脑子记住了? “这谁能记得,说过,不知道,没事挂了!”穆庆民不耐烦起来,也不给他钱,问东问西的烦死个人。 穆胜男有些恍惚地回到出租屋,她还记得梦里四完的样子,她是不是应该回去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穆胜男打消了。 回去一趟几百块钱花出去,就为了一个梦,实在是不值当。 退一万步讲,就算梦里是真的,她又能做什么呢,会对她的生活有什么改变吗? 穆胜男逼自己忘了那些梦,打起精神继续摆摊生活。 把要卖的货从冰柜里拿出来提前解冻,穆胜男现在用的冻品也是英多食品厂生产的,不过她不是直接从厂里进货,而是在冻批市场拿货。 价格比厂里直接拿要贵一点。 最开始穆胜男用的是别的厂家的货,现在市面上的冻品越来越多了,大品牌小品牌都有,三无品牌更是数不胜数。 三无品牌的冻肉容易臭,到底是吃进肚的东西,穆胜男不敢用。 大品牌的太贵成本太高也没法用,开始一直是用的小品牌,但肉质不稳定,性价比非常低。 比来比去还是英多食品厂的好,比小品牌也贵不了多少,但出品稳定,品质也有保障。 有顾客看到她的包装,还会夸她有良心,小摊上都用好牌子。 因为开始做的时候用小品牌,穆胜男拒绝了从她小姑那里过一手拿货的提议,后面再拿货的时候,就不太好意思开口了。 “你伤还没好,怎么就急着出摊。”搬了两箱,穆胜男有些头晕眼花。 站在楼梯口闭眼休息的时候,手里的箱子被人抱走了,她吓了一跳,睁开眼才看到是楼上的邻居。 也是自己摆摊的,卖烧饼的,叫阿强。 对方抱走她的箱子,放到了她的摊车上,“还有要搬的吗?我一趟替你搬了得了。” 穆胜男没有逞强,她被穆来男打伤晕在出租屋里的时候,也是他下楼出摊发现不对,送她去的附近的诊所。 最开始的那天她躺在家里起不来身的时候,他还给她送饭买药。 “还有一箱在门口。”穆胜男有些虚弱。 明明头都不怎么疼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迟迟没有恢复。 阿强帮忙把最后一箱搬到车上,帮着把门锁了,出门前还劝她不行再休息休息,穆胜男没听。 劝不动阿强就没劝了,自己推着车先走了。 他们都是舍不得钱交摊位费,在外面摆野摊的,得赶时间,早去好早抢位置。 穆胜男缓了一会,推着车往外走。 大概二十多分钟的样子,阿强犹如神兵天降,出现在了穆胜男面前,“你不是,不是先走了吗?” “我肯定得先走,先把摊子放好,才能来帮你,我可没有三头六臂,能同时弄两个车。”阿强笑着接过摊车,“走。” 穆胜男有些鼻酸,为着这份难得的温暖。 晚上两人的摊摆在了一起,穆胜男忙不过来的时候,阿强还来帮忙。 晚上烧饼生意没有炸串生意好做,穆胜男都不太能忙得过来,他摊子上只有小猫三两只的顾客。 “你晚上卖别的呗,晚上吃烧饼的还是少。”倒是早上多,赶时间的买个饼就很方便。 阿强接过穆胜男递过来的鱿鱼笑了笑,“我倒是想,但没那手艺,就会做烧饼,我之前也试过搞炸串,难搞哦,那个火候难把握不说,你们那个酱我是完全调不出来,试做的成本太高,后面就放弃了。” 找人学也便宜,开价特别贵,烧饼早上还是好卖的,就一直做下来了。 “都不容易。”穆胜男叹了口气,“收档后请你吃东西,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太麻烦你了。” 阿强笑,“没事,我妈说我天生心肠热,再说了,大家都在羊城讨生活,都不容易,能帮得上忙就帮一帮。” “……” 晚上穆胜男坚持请阿强吃了大排档,两人慢慢就这样熟悉了起来。 成了朋友后,很多穆胜男一个人干了费劲的体力活阿强都会帮忙,平时家里东西坏了,也是阿强帮忙来修。 天气不好出不了摊,穆胜男像往常一样去穆庆英店里帮忙的时候,阿强也会去接她。 “胜男,你谈对象了?”穆庆英眼睛多尖啊,做生意早练出来了。 老早就注意到在店里买了份炸鸡柳,在不远处鞋店门口站着的男青年是在等穆胜男。 穆胜男脸一红,“没有,他是我邻居,我们只是朋友。” 谈什么恋爱,她现在有资格谈恋爱吗? 阿强也从没越过界,说过任何不合时宜的话,要是他表白,穆胜男早跑掉了。 但穆胜男知道,阿强应该是喜欢她的,她对阿强其实也有好感。 “要是有合适的,对你好的,可以谈了。”这是亲侄女,不管怎么样,穆庆英还是盼着她们好的。 穆胜男几个又没妈,穆庆英这个当姑姑的,免不了要多说几句。 当然,也得她们愿意听才行,穆来男的婚事穆庆英也没少说,她不听穆庆英也没办法。 穆胜男闷声闷气,“他家里条件也不好,底下还有弟弟妹妹在读书,负担太重。” 穆来男就是没有担过责,所以做决定很任性,穆胜男早早担起责任,自然知道阿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她也有担子,两个人加到一起,可能一起挑起来,也可能直接把她们压垮。 他们谁也不敢迈出那一步,现在充其量只能算互相取暖。 “胜男,你向来懂事,姑姑也不多说,但你要知道,男女之间不管怎么样,女孩子都是吃亏的,你做事要有分寸,不要被人给哄了,知道吗?” 第536章 被关爱 穆庆英不太担心穆胜男,穆胜男是吃过苦的,又经历了穆来男的事,想必能看得更清。 她现在的精力主要放在了周武和周珍珍身上,周武在经历了文化成绩不理想复读后,今年跟周珍珍一起参加了高考。 他们当初转学来羊城,学习都很一般,跟不上进度,都是留过一级的。 好在转学是对的,让他们学特长也是对的,两人都说今年有把握拿到录取通知书。 穆庆英心情很不错,有一种终于熬出头的轻松幸福。 因为周珍珍和周武争气,最近周志国对她都没之前那么冷淡了,脸上终于多了点笑模样。 为此穆庆英真的感激得求神拜佛。 说起导致他们夫妻关系冷淡的穆小萍,穆庆英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穆小萍把孩子送走后没两天又后悔了。 但这回再后悔都没用了,孩子被陌生人抱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小萍在医院发了两天疯,还报了警,但一点音讯都没有,孩子找不回来了。 等穆庆英再去医院的时候,穆小萍已经出了院。 她是悄悄出院的,没跟任何人说,连杨凤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还找医院闹了一场。 说实话,穆庆英挺心寒的。 她对穆小萍算是不错了,一次次帮她,一次次被背刺,最后穆小萍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她跟周志国都闹僵了。 穆庆英知道周志国气她什么,她也气自己关键时候不吸取教训。 “回去,今天天气不好没什么生意,我也收档回去了,珍珍和周武计划暑假出去玩,我回去帮他们收拾行李。”穆庆英收回思绪,让穆胜男先走。 穆胜男闻言心里一紧,边摘围裙边问,“周武和珍珍考得怎么样?” 以前穆胜男觉得周珍珍跟她们也差不多,她还有两个哥哥,父母只会更偏心。 但从周珍珍也被接到羊城读书起,穆胜男就知道,她们是不一样的。 她学习不好,可以走特长生的路子,如果在她们家,这样的路不可能给女儿走。 周武去年没考上,能复读,如果是周珍珍,肯定也一样。 有了周武的经验,穆庆英马上给周珍珍安排上了家庭教师拉文化分。 穆胜男苦笑,就是在那个美梦里,她们姐妹几个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呢,她记得自己在那个梦里,文学程度好像也不高,肯定没上大学。 “考得不错,大专肯定是妥了,不管考上什么,只要是考上了,我和你姑父就供。”穆庆英已经很满足了。 对她来讲,大专也是大学,一样的。 穆胜男心情不受控制变得低落,但她还是很为周珍珍他们高兴的样子,“肯定会有好结果的,等通知书下来,我带珍珍去买身衣服。” 穆庆英更高兴了,不过对她来讲,穆胜男有这个心就行了。 穆胜男是笑着走的,阿强接到她,马上就皱起了眉头,“你不高兴?是不是我不应该来,你姑说你了?” 他站在那里,感觉到穆庆英看了他好几眼。 “跟你没关系,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高兴的?”穆胜男特别惊讶,她还是头一次被人看透心情。 阿强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你高兴的时候不是这样笑的,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很牵强。” 穆胜男收起笑容,叹了口气。 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自己的心事,她自己都觉得这些心事有些阴暗。 小姑和小姑父帮了她那么多,对她那么好。 大冷天的,也只有他们担心她受冻,给她买手套,来羊城后也是各种帮她们,后来还教她手艺,带她做生意,她怎么能嫉妒表妹呢。 可是真的很难忍住,很难受。 “很正常啊,我也会嫉妒我堂哥家里条件好,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又没有做什么,没事的,不用那么大的心理压力。”阿强笑着道。 穆胜男低下头,真的正常吗? 她从小嫉妒双喜,想挤开双喜当二叔二婶的女儿,也是正常的吗? 穆胜男没有提及双喜,只是沉默。 看她不说话,阿强又道,“其实你更多的是羡慕,羡慕她有好的父母,羡慕你姑姑和你爸明明是兄妹,却完全跟你爸不一样,但至少你姑姑是好姑姑,比我可强多了。” 幸福是需要比较的,不幸也是。 阿强说起他家里的情况,说起他蛮不讲理的姑姑,和有钱后就再也看不起他们家,还不肯给老人养老的叔婶,穆胜男心里莫名平衡了一点。 是啊,至少姑姑对她们很好。 二叔二婶虽然没有帮扶她们,但也没有像阿强和叔婶一样踩着他们家,又是抢宅基地,又是把阿强爸打得头破血流。 穆胜男心情好多了,两人边走边商量着去买点菜,回家自己做。 都是负担重的人,偶尔下一次馆子就好了,平时还是尽量自己做为好。 “去市场看看有没有牛蛙卖,我不止烧饼做得好,牛蛙也做得特别好吃,你尝尝我的手艺。”阿强说今天让他来动手,让穆胜男吃现成的。 穆胜男点头,她在阿强这里,感受到了被照顾,被关爱的感觉。 他们买菜到家的时候,穆庆英也回了家,但家里的气氛却并不是太好,周志国在客厅吸烟没说话,周珍珍在厨房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这是怎么了?”穆庆英吓了一大跳。 周志国准备说话,结果被烟呛了一口,咳了半天。 穆庆英又是给他顺气,又是递水,也顾不上再问,隔了好一会才听周珍珍说,“是大哥砸的,不知道他怎么了,突然就发脾气。” 第537章 悲哀 周文在一家汽车修理店拜了师傅,跟着师傅学修车,这不是正经上班,没有到点下班的说法。 基本上有车就修,没车就在旁边的游戏厅打游戏。 闲的时候很闲,忙的时候修到晚上九十点钟也是常有的事,为了多点时间睡觉,周文一直地住在店里的。 修理店一楼是店面,二楼是师傅住家的地方,留了两间房给他们这些学徒住。 别的学徒大多是周边乡镇上来的,是老板的亲戚,或者托亲戚介绍来的,只有周文一个家里在市里有房,还住在店里的。 除了想多睡点觉,周文也是觉得待在家里很闷。 穆庆英和周志国忙店里的生意,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周武和周珍珍在家。 本来也没什么,去年周武没考上大学复读后,家里就请了家庭教师,每天晚上给他们两个补课。 再加上周珍珍也是高三生了,家里需要保持安静,周文做什么都不得劲,干脆就搬了出来,只每周末休息时会回家住两晚。 周六下班回家,周一早上去上班。 周末的时候,周武和周珍珍会出去补课,他一个人可以在家好好休息,放肆玩电脑。 这天穆庆英中午也会专门回家给周文做饭。 周文是昨天回的,回来就听到周武和周珍珍在研究学校的事,现在他们已经考完了,不需要再去补课,白天都在家里。 两人一大早就叽叽喳喳,伴随着手机游戏的声音,商量着回老家看过爷爷奶奶后,去京市好好再玩一趟。 周文是回家补眠的,被他们吵醒后就很烦躁,听到他们说的那些,就更加烦躁了。 录取通知书都还没有下来,就急轰轰地出去旅游,还都给买了手机,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想的,这么给他们花钱。 想着又有些心酸。 他长这么大,还没去旅游过呢,反倒是周武和周珍珍学艺术又是集训又是采风,去过不少地方。 同时心里还有一点不高兴,家里送他们学艺术花了那么多钱,居然还要出去玩。 胡思乱想到十点多,周文又睡了个回笼觉,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他迷迷糊糊起床吃饭,结果发现周武和周珍珍,还有周志国,已经在有说有笑地在吃饭了,桌上的菜碟都要空了。 他就在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喊他吃饭。 心里压着的邪火一下就涌了上来,周文脑子还在因为没人他吃饭而震惊时,手已经把桌子掀了。 掀了后他只后悔了一秒,心里就只剩下痛快。 同父同母生的,凭什么周武和周珍珍能学艺术,能上大学,而他就只能去苦哈哈地去修车。 修车是什么光鲜的职业吗?每天被师傅骂,被顾客叼,不是钻车底就是被打发去洗车,只要一开始干活,身上就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未来的几十年,他都要这么脏兮兮地过下去。 而周武和周珍珍呢? 他们会上大学,毕业后会有光鲜靓丽的工作,他们坐在办公室成了人上人。 而他这个当大哥的,永远只配跟破车打交道。 以后给他开家修理店? 笑话,欠他的只一家修理店弥补得了吗? 周武复读一年多花的钱够他开几家店了!再加上周珍珍,他们还要一起上四年大学。 学费生活费,他亏大了! 为什么不早点把他们接过来,为什么他读书的时候不送他去学艺术。 这种为了高考学的艺术,根本就不需要太多天赋,他要是学了,又何苦去学那劳什子的汽修。 周武和周珍珍不过是读书而已,能有多辛苦,不让他吵着他们,甚至他说住出去,父母都松了口气。 可是却没有人问过他,汽修学不学得来,师傅对他对不好,上班有没有受委屈…… 他还住家里的时候,有次回来周珍珍看到他身上的脏衣服还一脸的嫌弃。 她凭什么嫌弃,这是他的家,这房子是他的名字! 周文恨,恨父母,恨弟弟妹妹,恨对他们疏于管教的爷爷奶奶……恨这个世界! 到底凭什么,周文想不通。 更恨的是,他掀了桌子他爸的反应地扬起了巴掌,虽然没有落下来,但扬起的那一下深深刺痛了周文的心。 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爹还想打他,偏心成这个样子,还想打他? 可即便是这么委屈,心里的那些话周文还是说不出口,最后吼的还是为什么不叫他一起吃饭。 真是悲哀啊! 他鄙视自己,痛恨自己,也可怜自己。 周文怒吼一通后,就冲出了家门。 再然后就是穆庆英此时看到的样子,周珍珍把餐厅收拾了一遍,现在拿衣架子勾溅到缝隙底下的碎瓷片。 “周武呢?”穆庆英问。 周珍珍脸还是有些发白,被吓得不轻,“二哥去追大哥了。” 说着她眼泪滚下来,“妈,我本来要叫大哥的,爸爸说大哥上了一周班很辛苦,让他多睡一会,饭我都给独给你和大哥留出来温在锅里了。” 他们都没来得及说话,大哥就大发雷霆。 沙发那里,周志国又点了一根烟,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插满了烟头。 自从被骗钱,又努力重新攒钱买了羊城这个房子后,周志国就很少抽烟了,甚至完全不在新家里抽烟了,说不想熏得墙壁黄黄的。 那个烟灰缸是搬新家时二嫂送的冰箱搭的赠品,一直摆在茶几上,偶尔用它装点瓜子壳,从来没用过。 穆庆英在旁边坐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伸手拿起了烟盒。 她现在心里烦躁得要命,也想抽一根。 “烟是什么好东西吗!”周志国按住了烟盒,他喷出一口浓烟,“等周文回来,我们好好跟他谈谈。” 手里的烟周志国也不抽了,发现烟灰缸已经没处按了,抬手丢进了茶杯里。 杯底还有一点水,烟丢进去没几秒就熄灭了。 但周文没有回来,回来的只有周武一个人,脸上还带了伤,周文打的。 周武觉得周文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把他们爸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解释给他留了饭,还想叫周文回去给周志国道歉。 但周文不听,兄弟两个掰扯了几下就打了起来。 周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当然打不过在汽修店搬上搬下的周文。 两人是被路人拉开的,拉开后周文冲周武呸了一口,扬长而去。 第538章 还要怎么做 穆庆英带周武去楼下诊所处理伤口,周志国在家里给周文打电话,结果手机在隔壁房间里响。 打给周文师父,师父反问他不是休假吗?说他没有回店里。 等穆庆英他们回来,周志国也没有联系上周文,这么大个羊城,根本不知道他一个人会去哪里。 除了联系学徒的师父,也不知道周文还有没有别的朋友。 家里气氛压抑,周武和周珍珍躲回了房间,周志国和穆庆英在客厅相对无言。 “妈,我饿了。”晚上八点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饿的周珍珍挪出房间。 穆庆英仿佛这时候才醒神,她抹了把脸,“哦,妈去做饭,你想吃什么,妈做。” 周志国也起了身。 这么晚了,穆庆英一个人忙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得上饭。 周武听到声音出来,“爸,妈,你们别忙活了,我下楼去打包点吃的回来。” 可周武打饭吃的回来,穆庆英和周志国也没吃两口,完全吃不下,一点胃口都没有。 穆庆英勉强自己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胃难受得很,完全消化不了。 周武和周珍珍还年轻,肠胃还很强大,天大的事也影响不了他们的胃口,他们倒是吃了不少。 “妈,明天你和爸在家休息,我和珍珍去看店,我们……”周武看一眼周珍珍,“我们也不出去玩了,暑假就在家里帮忙。” 虽然不知道大哥不高兴的具体原因,但兄妹发了半下午的信息分析了一下,觉得可能是给他们买手机,还要去旅游有关系。 最后兄妹俩个商量,照顾一下大哥的情绪,他们在家帮忙好了。 穆庆英和周志国非常欣慰,周志国道,“到时候开学的时候,我们提前两天送你们,顺道去玩一下。” 他也想了一下午,也猜到了这方面。 “不过你们还是回趟老家,你们爷爷奶奶挺想你们的。”穆庆英也开了口,“别的等回来再说。” 周志国一想也是,去年周武没考好,他们连年都没回去过,家里老人回回打电话都要念叨几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穆庆英和周志国也逼着自己去休息了。 没办法,生活还要继续,除非天气实在恶劣,或者真的有事,他们也不敢随便歇业。 不过第二天周志国夫妻去店里前,还是去了趟汽修店。 周文已经在上班了,但他一看到周志国和穆庆英两个扭头就走,理都不理人。 穆庆英追上去跟他讲话,他也是把人甩开就走,死活不吭声。 最后没有办法了,周志国去找了周文的师父,拜托他多照顾周文,有什么事情跟他们打电话,才和穆庆英回去开店。 周文堵着一肚子气,本想着晾晾他们再说,结果没一会儿扭头,外面就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 心里顿时更气了。 周文憋了一肚子委屈,想起手机还在家,下午请了两个小时假回家拿手机。 结果回去后发现周武和周珍珍的房间门是开着的,他们收拾放在一边的行李箱不见了。 周文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心里跌落到了谷底。 果然没人在意他的心情,闹成这样,他们还有心情出去玩,父母也让他们出去玩。 这个家根本就不是他的家,父母也不是他的父母,除他之外的四个人,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也是,他一个没文化没出息的儿子,根本就拿不出手,跟两个给他们脸上增光的大学生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文本来只是回家取手机,后面干脆把行李收拾收拾,都带走了。 收拾起行李来也心酸,周武和周珍珍房间里堆满了东西,书,学习用品,学艺术的用具画架那些,而他的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几件,汽修店定做了工服,他平时穿工服比较多,穆庆英给他买了衣服他也懒得穿,久而久之穆庆英就不买了,都是直接给钱给他,让他自己看着来。 不过周文完全忘记了钱的事,只看得到弟弟妹妹满满当当的柜子,和自己格外空荡的房间。 穆庆英和周志国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不对的。 晚上他们关门都十点多,搞完卫生回家已经十二点,收拾睡下都快一点,哪顾得上去发现不对。 穆庆英习惯性准备把三个孩子的被子抱去阳台晒,到周文房间才发现柜门开着,只剩几个衣架挂着。 周志国被叫来看着空荡荡的柜子,火气也上来了。 当父母的低声下气去找了,你不肯搭理,现在又一声不吭地搬了出去,这是要干什么,不要这个家,不要父母了? “不要管他,看他要闹到什么时候!”周志国愤怒地甩手出门。 穆庆英一脸无措,但又没有办法,只默默规整了一下房间,还是把被子抱出去晒。 孩子只是一时闹脾气而已,迟早是要回来的。 周志国说是那样说,心里其实苦闷得很,他在羊城也没有什么朋友,以前一起做事的大多还在工地讨生活,哪有空来听他说这些家长里短。 最后电话打到穆庆良那里,得知穆庆良还在家休息,带着一肚子苦闷去见了穆庆良。 “二哥,这儿女都是债啊!”周志国自认对每个孩子都是尽心尽力,他在父母身上缺失的,全都尽力给了三个孩子。 他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够。 “以前觉得你傻,现在想想,孩子生一个真的就够了,明明自己也是吃过苦头的人,怎么就不记事呢?” 他们这辈人,谁没有几个兄弟,一方面认为兄弟姊妹多是应当的,另一方面,谁又没受过兄弟姊妹多的委屈呢。 周文学徒的汽修店是他一家家去问,问好了还到处打听过,确定这个师父肯教人,脾气也好,才带周文去的。 现在外头好多师父带徒弟不教东西还打人的。 师父开始还不收外地人,他一次次上门说情,求了好久才让师父同意。 逢年过节,他哪回不是亲自带着礼上门给师父送礼,就是盼着他多尽心教他家周文。 周文想要摩托车,好几万块钱一台,家里供着周武和周珍珍已经很吃力了,但他还是咬着牙给买了。 就是觉得实在是亏欠他。 到底还要怎么做呢?周志国迷茫了。 第539章 溺爱 周志国其实还想问问姚二姨,前头生的儿子认回来后,她到底是怎么平衡两个孩子的关系的。 之前聚会大多数时候都是穆庆英带着周珍珍来,周志国很少来。 一个是要看店,二个是有点没脸,穆庆良和姚秀英难的时候他没帮上忙,现在人家好了,他也不好意思往上凑。 但也来过一两次,也在聚会在见到过姚岳衡,他跟同母异父的妹妹关系特别好。 周志国实在想不明白,他对三个孩子都问心无愧,不懂怎么就闹成现在这样子,周文控诉他们偏心的时候,周志国都迷茫了。 要说偏心,他们其实更偏心周文才对。 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喜悦都系在他身上,他跟穆庆英在周文身上花的心思也是最多的。 周文不愿意读书的时候,他跟穆庆英天天劝啊。 他也是都顾不上做生意,逮着空就去学校附近的游戏厅抓人。 但没用,混到高中毕业证后,就死活不念了。 那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还在艺术生这条路走,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岳衡那孩子刚来的时候也别扭。”穆庆良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的记忆没错。 然后不太确定地道,“可能二英一碗水端得平?他还去当了兵,国家给教育好了?” 他实在是不清楚啊,尤其那会他基本都在工地上。 再说了,这种事不是当事人,别人都只是旁观者,哪怕他当姨父的也是这样。 不过周文也确实是难,自己没抓住读书的机会,以后看着弟弟妹妹越来越好,他只会越来越不平衡。 但周志国和穆庆英又能干什么呢,他们当父母的,能力只能到这里了。 “你们当初怎么不带他一起开店?”穆庆良问。 周志国叹气,“我是想带着他一起的,但庆英心疼,觉得天天守着油锅没出息,想他学门手艺,他自己也不是太愿意干,刚不读那一阵天天混在游戏厅都不去店里帮忙。” “你们也是太惯着他了!”穆庆良听得直摇头。 大小伙子出了社会,不出去找事做也不在家帮忙,天天混游戏厅也太不像话了。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周志国嘴角发苦,觉得来找穆庆良说这些完全就是个错误决定,双喜太出色太优秀了,不需要他和二嫂操一点心,他哪里懂他的苦。 那会是周文最叛逆的时候,根本不听他们的,说得重了干脆就离家出走。 羊城是好赚钱,但羊城也是真的乱啊,治安也不好,他和穆庆英都怕周文跑出去被拐去混社会,只能哄着供着他。 好在后面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动了心思学汽修。 然后就相安无事到了现在。 有时候周志国也忍不住会想,是不是当初像别的夫妻一样,留穆庆英在老家照顾三个孩子会比较好。 可周志国实在是不放心把孩子交给穆庆英来教,怕她把孩子教歪。 交给父母,孩子的品性是没问题了,但他父母不重视孩子的教育,又是个大问题,还是被他忽视的大问题。 或许早几年接孩子到羊城来就好了。 可早几年的话,一家子挤在狭窄破旧的出租房,读书要出高昂的借读费,学校还不好,管理混乱,买房安家会更加遥遥无期。 他跟穆庆英忙,顾不上孩子,可能比留在老家的情况更差。 无论周志国怎么想,都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自己瞎琢磨也没有用啊,你跟周文把话说明白呗,他能理解你最好,理解不了,至少你也问明白他怎么想嘛。”穆庆良觉得他在这里苦闷也没有用。 双喜一直讲,家人之间一定要多沟通,想什么一定要讲出来,不要让别人猜,不要口是心非。 说起这些,穆庆良有些脸红,他跟姚秀英开始其实都有这些毛病,不过都被双喜硬纠正过来了。 “你们也别把周文拿孩子,拿他当大人看,凡事跟他多商量。”穆庆良想了想自己的经历,“周文是大哥,周武和周珍珍的事,你们也试着跟他商量看看,问问他的意见。” 穆庆良以前反正是没这待遇,穆家老两口有事只跟穆庆德商量,宠着穆庆民,没他什么事。 不过他是从小就这样,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心里失落还以为是自己有毛病。 周文毕竟从小被寄予厚望,结果三兄妹他学历最低,在落差也正常。 他还住到了学徒的店里,家里有什么事都不知道,没有什么参与感,估计就更不好受了。 这种被排挤在外的情,穆庆良最了解。 周志国听了穆庆良的建议,心里也想跟周文好好谈谈,但现在周文负气搬走,周志国一时间被架在了这里。 总不能要他这当爸的低声下气去求他。 …… 晚上吃饭的时候,穆庆良跟姚秀英说起了周志国来过的事。 姚秀英听得直皱眉头,“周文怎么还跟他弟弟妹妹计较这种事情,他们家的房子不是买在他名下了吗?庆英还想给他开汽修店,这些不是钱啊!” 光看弟弟妹妹们有的,怎么不看看自己有什么。 羊城的房子现在一天一个价,他那套房子现在都够周武和周珍珍读两遍大学了。 更别说还要给他开店,这事他自己肯定知道,穆庆英藏不住事,肯定会跟周文讲。 “那个什么寡什么均怎么说的?”姚秀英问双喜。 双喜,“不患寡而患不均。” “对,就是这个,别人家是分不均匀,志国可不是这种人,他是有什么全都掏出来给这三个孩子了,周文拿的反而是最多的。”姚秀英笃定地道。 其实还是不均,因为都给周文了,只是现在看不出来。 双喜点头,“等供完周武和周珍珍毕业,小姑父可能没办法再在羊城买两套差不多大小位置的房子了。” 如果他们还要掏钱给周文开店的话,就更买不起了。 如果周文够努力,手艺学得好,未来几年汽修行业大有可为。 毕竟现在有私家车的人越来越多,现在也不是以前学开车必须会修车的年代了。 现在汽修店开了就赚钱,有本事有魄力的,直接开成全国连锁。 第540章 落差 周家这种安排,现在是周文闹,以后周武和周珍珍绝对要闹。 读了大学不算什么,大多数人资质平平,毕业出来找不到好工作的多得是,打工一辈子买不起房也很正常。 但周文已经在羊城市中心有了一套四室的大房子。 普通人就不要要求思想境界了,房子车子票子才是最现实的东西,以后三兄妹迟早打得头破血流。 穆庆良叹了口气,“还是要自己争气。” 周文自己争气,抓住机会把店好好开起来,以后未必会差。 周武和周珍珍好好读书,毕业找个好工作,凭本事在社会立足后,也未必会惦记父母这三瓜两枣。 双喜挑了挑眉,没有发表评论。 姚秀英摇头,谁不想争气呢,年轻的时候谁都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出社会就晓得了。 大家都是普通人。 “二英是怎么做的?”穆庆良还是想替周志国取取经。 姚秀英看一眼双喜,“双喜让她二姨别没到年纪就分来分去,反正分得再匀,都能挑毛病,一个区的房子挑路段,一个小区的房子挑楼层,孩子不友爱,一人给五毛,都会觉得对方的纸币更新一点。” 穆庆英和周志国就是分得太早了,以后那个家,谁都不会有归属感。 而且,“咱们家的孩子,都不挑这些,岳衡早说了,房子车子他都能自己挣,磊军也是,六英前阵子买的那个二套,磊军让写在了淼宁名下。” 具体的姚秀英其实也说不清,只能说孩子怎么样,一定程度上也看命。 穆庆良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要看父母怎么教的。” 他也算是看着磊军和淼宁长大的,六姨妹两口子不用说,他们养孩子,不是重视某一个,而是让两个孩子都觉得自己在父母心里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亲家婆婆就更不用说了,是个很有智慧的老太太,把孩子教养得特别好。 穆庆英和周志国多少有点重长子的老思想,以前做什么都是以周文为主,听姚秀英说完,好像现在也是。 穆庆良问双喜,“你小姑和小姑父以前是溺爱周文,对?” 太以周文为中心了,所以现在落差才那么大。 “对。”双喜点头。 上辈子他们三个都在双喜家长大,穆庆英和周志国对比穆庆德和穆庆民已经算是很负责任的父母了。 至少每年的学费生活费不拖欠,每年都会回来陪他们过年。 他们三兄妹也都上了大学进了公家单位,发展得都比较均衡。 就是这种情况下,到他们成家立业后,还是因为穆庆英和周志国为周文付出更多,兄妹离心。 攒的钱先给周文结婚买房,到周武就拿不出那么多钱,到周珍珍就只有一点点嫁妆。 周文生孩子后,一直帮周文照顾孩子,顾不上周武和周珍珍。 不过上辈子周文一直是发展得比较好的那一个,后来也还算照顾周武和周珍珍,他们兄弟虽然有矛盾,但总体还算团结。 譬如团结抹杀穆庆良和姚秀英的功劳时,就很齐心。 他们都认为拿了钱的舅舅舅妈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多说一句都是携恩图报。 时过境迁,再想起这些,双喜内心已经很平静了,“但不关我们的事。” 姚秀英点头,“你可别想不开去劝,别最后闹得里外不是人,人家亲父子亲母子,打断骨头连着亲,你一个当舅舅的,是外人。” 穆庆良拍拍自己的腿,“我能干什么啊,我这一没有周文的电话,二行动不便的。” 不过周家的电话机旁边记了穆庆良的电话就是了。 没两天从老家回来的周珍珍打电话过来,“二舅,大哥不回家,我妈妈担心他,最近老睡不好,半夜总听见她哭。” 之前穆庆英和周志国闹别扭,周珍珍也是求助的穆庆良。 周珍珍不知道穆庆良没有多劝,只知道她二舅来过以后,她爸妈的关系缓和了很多。 现在周文跟家里闹别扭,周珍珍再次想起了穆庆良。 穆庆良叹气,“珍珍啊,二舅的腿骨折了,没办法出门,你在家乖一点,听你爸妈的话啊。” 周珍珍短促地“啊”了一声,失望地挂了电话。 周志国最后还是没有拉下脸去找周文,周文也没有回来。 周武和周珍珍暑假没有去玩,兄妹俩一起在店里帮忙,周珍珍跟周武提过他们去找周文,但周武一想起周文打他时下狠手的样子,就不愿意去。 这事就这么一直拖着。 期间周武和周珍珍的通知书都下来了,这一年的家教老师钱没白花,艺术也没白学,兄妹俩都拿到了本科录取通知书。 这天大的喜事冲淡了周文带来的阴霾,周志国和穆庆英都想回老家办几天酒,好好庆祝一下。 但周武没让,“大哥本来就有意见,还是算了。” 穆庆英看周志国的脸沉下来,帮道,“现在正是店里忙的时候,要办酒也抽不出时间,让妈煮着红鸡蛋给亲戚朋友分一分,送个喜。” 周志国同意了。 周家爷奶爽快地应下了这事,老两口还各给了两百块钱的红包奖励,周志国帮他们垫付。 送红蛋给红包的事很快通过发小的嘴传到了周文耳朵里。 得知周武和周珍珍都考上了本科大学,周文失眠了一整夜,整个人跟烙饼似的,心里燥热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学汽修没前途,他要赚大钱。 周文提出辞职,他师父皱眉不同意,“你刚出师拿师傅工资没几个月,还得练练才能自己单干。” 不是他不放人,是周文还得练,有些复杂的问题,他还处理不太来。 周文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不干修车了,我想自己做点生意。” 他知道他妈给他存了一笔开店的钱,他不去找他爸,私下找他妈把钱要过来就行了。 第541章 穆庆英好一阵子没看见周文,猛一看到可给她心疼坏了,总觉得周文瘦了很多,非拉着他去饭店要给他补补。 周文是到店附近才打电话给穆庆英的,自然看到了原本应该去旅游的周武和周珍珍在店里帮忙,但周文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花了那么多钱,做点事难道不是应该的。 周文没答应去吃饭,直接开口说了要钱的事,穆庆英还以为他打算现在就开店,“你师傅同意你出师了?你爸爸计划是明年给你找店面,现在还有半年呢。” “我不开店了,准备自己做生意。”周文直接就说了。 没什么不能直接说的,周武和周珍珍花了家里多少钱了都,他想自己做生意,父母就应该支持他。 就像他们支持落榜的周武重新复读一样。 穆庆英吓了一跳,“做生意,你想什么什么生意,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周文,你听话,咱们家没什么门路,踏踏实实学技术开店才是正道。” 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做的,穆庆英从摆摊到现在,身边认识的人走了一茬又一茬,吃不了苦的,没有好手艺的,甚至运气差点的,都淘汰了。 周文也不会别的,就学了修车,空口白牙说要做生意,穆庆英信不过他。 “我想进点货卖,具体卖什么,等我考察了市场再说。”周文有同学倒卖摩托车发了财,他觉得自己不比同学差,只要有启动资金,肯定能赚到钱。 穆庆英急了,劝周文不要异想天开。 周文现在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根本听不进去穆庆英的话,说急了撒手就要走,穆庆英又赶紧拉住他。 “要不跟你爸商量商量?”穆庆英问。 周文脸色一沉,“我不想跟要打我的人说话,妈,你拿钱给我就行了,别的就不要废话了。” …… 周武和周珍珍远远地也看到了周文,周志国上午进货,中午在家做饭送过来后,他们赶紧就跟他说了。 周志国去问穆庆英。 穆庆英有些神思恍惚,只说没什么,周文跟同事出来玩,路过来看看她。 她还没答应周文给他拿钱,觉得周文年纪太小,连具体做什么心里都没数,不敢拿给他。 但她也不想激化他们父子间的关系,这事周志国肯定不会同意。 不过最后没瞒住。 周志国当初给周文找学徒的地方是费了不少心思的,也跟师父关系维持得很好,确定周文是真不干了后,师父跟周志国把情况说明了。 师父跟周文也摆事实说道理了,但没用,现在的徒弟也不像以前,师父也不打算再管,但跟周志国说一声很有必要。 周志国没跟穆庆英多说,直接把家里的钱取了,另开了一张存折存上。 这张存折还不敢放在家里,而是送到了姚秀英手里。 姚秀英跟拿着个烫手山芋似的,接不合适,退又退不回去,“要不你还是跟庆英商量着来?” 周志国抹了把脸,苦笑,“商量得来我就不会出此下策了。” 要是师父不通知他,他提前没有防备,穆庆英肯定会偷偷把钱取出来给周文,老夫老妻他实在是太了解她的性格了。 真要这样,周志国担心连周武和周珍珍的学费都会被她拿给周文。 商量也没法商量,他不让穆庆英干的事,她少干了吗? “这……”姚秀英愁死了,看向穆庆良。 周志国表示,他是怕自己藏别的地方藏丢了或者藏忘了,暂放在姚秀英这里,绝对不会让穆庆英知道。 穆庆良摇头,“志国啊,话不是这样讲,要是庆英知道这里头有你嫂子的事,她会怎么想。” 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姑嫂关系可不好处,别到时候怨上姚秀英。 周志国也是走投无路没办法才这样安排,闻言醒过神来,他们家本来跟双喜家的关系就一般,不是很亲密,不能再因为这事有嫌隙。 “是我糊涂了。”周志国把存折本拿了回来。 姚秀英跟穆庆良对视一眼,看着周志国如今的老态,都有些于心不忍,姚秀英也在不停地帮周志国想办法。 “诶,我想起来了,去银行开个保险柜就好了呀,就那种最小的格子,一年也就百十来块钱,你记得去大银行存,别去小银行。”这还是她在家到处藏金子藏房本的时候,双喜告诉她的呢。 看电视的时候也看到过银行保险柜,但总觉得那种高大上的东西离她们很遥远,还觉得会很贵,结果双喜带她去才知道,一点也不贵。 少少的钱买大大的安心。 反正姚秀英觉得,比在家里放保险箱安心多了,这年头小偷太多了,防不胜防。 周志国跟姚秀英以前的心态差不多,听了姚秀英的建议去问了,赶紧租了一个最小的,这下不光是存折,连房本都藏在了里面。 钱另存的事周志国没有跟穆庆英讲,但讲了师父给他打电话的事,让她有事别瞒着他,周文找她要钱不要给。 这番话把穆庆英吓得够呛,一个字不敢提周文已经找她要过钱的事。 但周文私下总找她催她,最后穆庆英想,反正那钱是存给周文的,早给晚给都是给,不如就给了。 至于周志国这里,就先瞒着,等周文生意做成了再说? 穆庆英一点点说服了自己,悄悄拿了存折去取钱,然后惊恐了发现,存折上面没钱了。 钱呢? …… 第542章 双喜觉得姚秀英女士和老穆如今是越来越有进步了,要搁以前,两人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周志国。 “你小姑父也不容易。”姚秀英以前也觉得家庭是需要经营的,现在想想,一个人拼命经营也没有用啊,还是得一开始就找个好人才行。 纯好人好像也不行,穆庆良以前不光人好还老实,结果就是被人欺负,一家人跟着他吃亏受委屈。 得亏姚秀英自己也没开智,觉得吃亏是福,就这么凑和过下来了。 “你小姑和小姑父不能离婚。”姚秀英还挺担心这事的,没办法,这几年身边离婚的太多了。 离婚对过不下去的两个人是孩子,对小孩子还是残忍了一点。 穆庆英做人做事再糊涂,对三个孩子还是没话说的,跟周志国一样,都是一味地奉献。 而且到了姚秀英这个年纪,还会考虑以后两个人老了后的安排,不离婚两口子还能互相扶持着过,离了婚孩子负担得多重啊。 双喜想了想,“不能,小姑父狠不下心。” 周志国要是真狠得下心,他家里也不会是这个样子,穆庆英胡搅蛮缠起来,他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说着话,娘俩也都收拾好了。 姚秀英把红包装进提包里,叮嘱穆庆良在家照顾好自己和阿婆,就跟双喜一道去酒店,吃詹灿新女儿的百天酒去了。 詹灿新被养得白白胖胖,一脸幸福她地抱着孩子招待入席的客人。 她现在的丈夫则是带着穿着小西装的儿子,父子俩梳着一样的大背头,守在门口迎客。 “你灿新姨这回嫁对了。”姚秀英很为詹灿新高兴。 都说生了孩子才知道嫁的是人是鬼,看詹灿新就知道了,“我劝她再陪陪孩子,她说在家闲着没事干,大的只要爸爸陪着玩,小的只要爸爸和奶奶带,她不如回来上班。” 现在詹灿新都回食品厂上了快半个月的班了。 “秀英姐,双喜,你们快坐。”詹灿新全身仿佛罩着一层柔光,脸上是恬静的幸福。 她的性格其实有点软,以前在徐家,她这样的性格只会被拿捏,但现在,婆家都觉得她这是温柔大方,夸她丈夫有福气。 她头婚生的孩子现在也活泼开朗,一会陪着他爸在门口迎客,一会跑去詹灿新身边看妹妹,不然就是被他小叔架上脖子上玩闹。 “徐正民刚刚才来过。”双喜她们一落座,姚二姨就来了这么一句。 姚秀英吓一跳,徐正民是詹灿新的前夫,因为在食品厂贪污公款,以次充好搞小动作被抓进去判了,“他出来了?” “听说早出来了,说是后悔了,来找过灿新两回,都被打走了。”姚二姨提起徐正民都摇头。 这人就是不识好歹,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乱伸手,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离了他,詹灿新不知道过得有多好。 姚秀英满脸担忧,徐正民出来,他肯定会想尽办法把孩子的身世捅出来。 这自己家的孩子和替别人养孩子肯定不一样,蔡家要是对詹灿新有意见怎么办? 孩子一直以为这就是他自己家,是他的爸爸和爷爷奶奶,他接受得了吗? 姚二姨脸上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她来得早,正好赶上徐正民在闹,当时她也是跟姚秀英一样的担心。 结果蔡家人对着徐正民都是一脸的羞愧,目光闪躲,给姚二姨都看傻了。 把徐正民弄走后,姚二姨才知道,供应商蔡总蔡柏智,也就是詹灿新的现任丈夫,不光跟他父母讲了孩子是他的,还讲了他勾引詹灿新的时候,詹灿新还没离婚。 姚秀英,“……” 双喜本来在喝水,饶是她见多了世面,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噗了出来,震惊地看向姚二姨。 “千真万确。”姚二姨赶紧给双喜递纸。 她当时的反应比双喜真好不到哪里去,蔡柏智的父母都挺老实的,这么欺负老实人真的好吗? 双喜,“……” 所以说,什么父母难关,男的要是爱你,多的是阴谋诡计对付他的父母。 本来就是嘛,为了不上学为了打游戏为了要钱,他们多的是招,怎么到了婚姻大事上,就格外孝顺盲从了。 “你六姨他们现在看这个妹夫是一百个顺眼。”姚二姨说起都好笑。 不过换她也是,蔡柏智人是真不错,值得托付。 徐正民蹦达了几次一点事也没有,也没人用有色眼镜看詹灿新,就是蔡家人看蔡柏智都十分无语。 蔡家的亲戚可能会背后叽歪两句,但蔡家最出息的就是蔡柏智。 他生意做得大,蔡家人大部分都是靠着他讨生活,奉承还来不及,当面肯定是捧着的。 “就是背后说,也只会说灿新姨厉害,把蔡姨父迷得团团转,这怎么不算夸奖呢。”双喜心大地道。 已经偷偷拧了蔡柏智好几下的詹灿新听到双喜的话一愣,眼圈都有些红了。 “听听,你就应该像双喜这样想,咱俩过日子,关别人屁事,我们过得好,孩子好好长大不就完事了。”蔡柏智凑近詹灿新哄她。 詹灿新瞪他一眼,开始就不应该说谎的,说了一个谎,后面就要不停说谎来圆。 可…… 看到被公婆搂在怀里的儿子,詹灿新默了默,“爸妈就是知道真相,也不会为难我和孩子的。” 那么离谱的事,公婆听完后追着蔡柏智打了他一回,就默默接受了。 也没觉得她真婚内出轨怎么样,反而很愧疚自己没有教好儿子,对不起詹灿新。 “那不一样嘛。”蔡柏智揽着她的肩膀,“我追你的时候承诺过你的,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说到就要做到。” 一个是徐正民找上门来是意料之外,心急之下只能这样打补丁。 再就是他确实还挺了解自己的父母的。 至于兄弟,成家立业之后,都只能算是亲戚,不在蔡柏智的考虑范围,再说,他也没妨碍到他们。 这个谎对他们两口子的名声有点影响,但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孩子,足够了。 蔡柏智很清楚地知道,要想让詹灿新过得好,要想两口子心放在一处,儿子是最关键的。 更何况他追詹灿新的时候,孩子才一丁点大,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怎么就不是他儿子了,谁也别想抢走他儿子。 “你俩别搁路中间行不行!”姚六姨有时候都受不了这两口子的腻歪劲,“灿新,你把妹妹抱去给双喜她们看看,柏智你,你去催催菜。” 姚六姨还受不了蔡柏智的大背头,默默挪开了眼。 两口子赶紧分开,各忙各的去。 第543章 没良心 姚秀英吃完酒回来,一直给穆庆良夸蔡柏智有多好,说詹灿新做了对的选择。 她一句没提自己从前过的日子,但穆庆良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 “你妈是不是在这点我呢?”穆庆良心里怪不得劲的,趁双喜路过的时候赶紧问她。 双喜无语,“知道还不做点什么?蔡姨父没舍得灿新姨受一点委屈,我妈嫁给你的时候,受了多少委屈?” 伤痛是有滞后性的,尤其是日子变好以后,生活的阅历丰富以后,回望过去会更加清晰。 当时不觉得苦不觉得委屈,回望才知道。 姚秀英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无意识的念叨,是希望曾经的委屈能被看见。 不过有些事,还就是穆庆良做,双喜只是女儿,不是丈夫。 别看家里的事双喜总是大包大揽,但他们两口子的事,双喜尽量不掺和。 穆庆良望着自己的伤腿,他这能干啥呢? 他想了一会,悄么么给附近花店老板打了个电话,这还是先前给邻居开业送花篮时留了号码,没想到这会用上了。 就普通的社区小店,花材特别少,好在红玫瑰是常备的。 然后又打了个电话给楼上的双喜,指使他去金店帮他代购个钻石戒指,那什么三金五金的,这些年穆庆良早补齐了。 但钻石这玩意没买,他和姚秀英都不明白一颗透明石头为什么要卖那么贵。 什么恒久远,买了钻石就能一辈子不离婚了吗? 不过现在不是要哄姚秀英么,穆庆良决定买,挑个漂亮的,他出钱闺女选款式,肯定合姚秀英的心意。 至于买戒指的钱,只能先跟双喜借。 没办法,穆庆良向来都是从姚秀英手里领生活费的,实在是掏不出钱来。 双喜,“……” 双喜只能认命地跑了趟腿,回来的路上路过蛋糕店,还给老穆挑了个蛋糕,送回家就带着阿婆溜去阿芬姨家串门。 出都出来了,一老一少在阿芬姨家搓了几圈麻将后,又溜达着去吃了顿夜宵。 阿婆身子骨健朗得很,九十好几的人了,眼不花耳不聋,自己的牙还有不少,吃得好睡得香,不叫双喜操一点心。 就是性子有些执拗,唯我独尊,说不想看清琳达(陈大姨)和三叔,就愣是不准他们回来。 陈江是琳达的养子,也算是阿婆的外孙,但陈江回来国内好几次,也提着礼上门过,但阿婆愣是一个好脸没给过他。 双喜倒觉得挺好的,人活一辈子,也就那几十年,尤其阿婆都这么高寿了,想见谁想干什么,自然是随心意来就好。 阿婆嘴馋,双喜经常会给她带烧烤炸串,可乐更是家里必备,偶尔还会带她去吃洋快餐。 想吃就吃,开心就好,只是不允许贪多。 一老一少大快朵颐的时候,姚秀英推着穆庆良的轮椅出现在档口。 双喜光顾着准备蛋糕,忘记了安排晚餐,姚秀英心情好不想做饭,穆庆良行动不方便不好做。 本来是准备吃了那个蛋糕就完事,结果吃完挨一起看了两集电视,饿了。 双喜瞅一眼,姚秀英女士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不见了,换成了老穆同志新送的钻戒,嘴角翘起就没下去过。 就是看到双喜和阿婆有些不大好意思。 爱真的是很玄妙的东西,姚秀英总说过日子要踏实,情啊爱的不能当饭吃,但只要她们感受到一点点爱,整个人的状态都会变得很不一样。 姚秀英脸上甚至有一丝少女的娇憨,看到双喜她们脸都有些发烫。 怕姚秀英女士太羞,双喜目光挪到一脸美滋滋的老穆身上,然后就看到了穆庆良手上的戒指。 老穆也有一个? “刚在路上的小摊上看到,你妈给我买的,觉得挺搭配,你看是不是。”穆庆良炫耀地把戒指给双喜看。 双喜,“……你喜欢就好。” 也是从今天开始,穆庆良手上那只便宜戒指一直就没取下来过。 可能这时候的厂家用料实诚,号称不掉色的金属戒指竟然真没有掉色,一直戴了好多年。 不过这都是后话。 穆庆良受伤后,特区那边的工地他就没法去了,余向东临时被请过去救急。 本来余向东差点也和周志国一样,不干工地回家帮着摆摊的,结果食品厂一开,后面林芳的摊子也没摆太久,还是进了食品厂上班拿工资。 余向东就还是干工地,做包工头,正好带着老家出来的那一批人开始干,开始也是在宋氏,后面慢慢自己包工头,也干得有声有色。 后来干工程应酬太多了,林芳不乐意,余向东考虑再三后,决定做家装。 做之前问过双喜,双喜说能干,两口子才砸钱进去干。 羊城一年年建起来的房子那么多,除了办公楼,也有越来越多的居民楼,家楼公司越干越红火,还比之前干工地更安全,少了很多应酬。 不过余向东也是小富即安,他那小公司也不打广告,全靠客户转介绍。 就这都还忙不过来。 “庆良啊,我好像在天桥下面看到来男了。”余向东现在每天早上去天桥下面拉一波工人送去工地砸墙,然后再去特区那边盯工地。 天桥是一些外来务工的人员自发形成的集散地,有时候人手不够,去天桥喊一嗓子,两分钟就能把人叫齐。 活重但是日结。 现在工地可不好干,年年都有欠农民工工资的事情发生,讨薪无门但家里还要生活,好多人干脆到天桥下面蹲着。 有一天没一天的都可以,只要能结到钱,比在工地跟着黑工头做事强。 为了省钱,很多人会直接在天桥附近搭棚子住下来。 余向东就是路过一个棚子时认出的穆来男,她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肚子挺大的,正跟另一个女的在说话。 他也知道穆来男找了个外地小伙结婚的事。 不过这都结婚了,实在是想不明白好好的怎么住天桥去了。 穆庆良一听眉头就拧了起来,这要是穆胜男,他还想去问问情况,穆来男他是一点都不想问。 这孩子太没良心了,跟她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544章 上门借钱 穆庆良不打算过问,但穆来男会自己上门。 不过她上的不是双喜家的门,而是穆胜男的门,一看到是穆来男,穆胜男直接就关门。 “姐!”穆来男把手插进门框把着,“姐,你听我说,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帮帮我啊,姐!” 屋里,阿强系着围裙,放下炒好的菜,看向门口的穆胜男。 穆胜男没打开一点,还是抵着门,“我帮不了你,你找你的千挑万选的男人去。” 说着,她直接去掐穆来男把着门框的手。 穆来男吃痛缩回去,穆胜男直接把门关上,上锁,“赶紧吃饭,吃完还要出摊。” 前不久穆胜男和阿强确定了恋爱关系。 穆胜男一个人撑得太久太久了,阿强不光在生活上照顾她,精神上也经常开解她,逗她开心。 在他跟她表白后,穆胜男考虑了两天,答应了。 她知道阿强的条件也不好,但两人熟悉了解过后,她更看重他踏实肯干,会精打细算过日子。 而且,阿强条件不好,她自己的条件又好到哪里去呢。 穆胜男也不觉得会有条件更好的看上她,想必一知道她父母什么样的人,她还有个妹妹要供,有个傻弟弟,也要退避三舍了。 阿强的话,大家谁也别嫌弃谁。 他们还有一致的共识,没有存到足够稳定生活的钱之前,先不考虑结婚的事。 现在是处对象,但也更像是两个孤立无援的人抱团取暖。 门外的人还拍了一阵门,见门真的不会开后,声音也消停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了。 “有事别往心里装,她只是你妹妹,不是你的责任。”阿强点头,见穆胜男闷闷不乐,给她挟了块排骨。 挑的是最好啃的子排,“咱们对人好,也人看那人值不值得,不值的人的不要放在心上,吃饭。” “好,吃饭!”穆胜男打起精神,认真吃饭。 两个人在一起后,生活条件确实改善了很多,先前穆胜男一个人吃饭都是随便凑合。 一个人的饭不好做,做多了连着几天吃一样的菜,做少了又浪费时间。 有时候嫌做饭麻烦,都是两毛钱买份白米饭拿水泡着吃。 现在两个人了,生活费凑一起,经常能买肉改善伙食不说,阿强干脆包揽了做饭的活,每次还顺道把两人摆摊时的盒饭也都做出来放一边。 吃过饭两人一起出摊,阿强会先把自己的摊子支好,托隔壁的帮忙看一下,再返回来帮穆胜男。 现在阿强也跟着一起炸炸串了。 他早上还去卖烧饼,晚上卖串,生意比做烧饼好。 不过一样的摊子,两人就不在一处摆摊了,但还在一条街上,街头和街尾的位置。 穆胜男生意一直不错,她正忙的时候,身边突然多出个人帮着她打包装袋。 “姐。”穆来男讨好地冲穆胜男笑。 穆胜男很想赶走她,但她现在根本抽不出时间来,更不可能放着生意不做,跟穆来男在摊子前吵架,只能咬牙无视穆来男。 穆来男也不吭声,就默默地干活,收的钱都第一时间放进穆胜男装钱的盒子里。 一直忙到街上没人,大家都收摊了,穆胜男才开始收摊。 第一件事就是把钱盒子锁起来,她实在是怕了穆来男,打她都是小事,怕穆来男这回还要抢她的钱。 “姐!”穆来男有些受伤。 穆胜男不搭理她,自顾自地收拾。 “姐,你帮帮我,我怀孕了,手里没一分钱,连检查都没法做。”小地方不知道怀孕还要检查,但穆来男是在羊城打过工的人,她知道而且想去做。 穆胜男,“找你男人去,不关我的事,又不是我的孩子。” 穆来男脸色不太好看,她没想到穆胜男心这么狠,居然真的不管她。 “他也没办法,我们本来在他老家开了家饭店,本来生意还过得去,结果他爸把买菜钱都拿去打牌了,店开不下去,我们又出来打工,结果借的钱又在火车上被偷了。”穆来男一脸倒霉。 她都要被自己公公气死了,真以为自己儿子开了家小饭店就是大老板了,居然把菜钱拿去赌。 开这个饭店亏了几万块,连出来的路费都是借的。 本来准备进厂的,结果他们来的时机不对,好多厂现在都不缺人,她又大着肚子没有厂会要,现在两人住天桥底下。 穆来男想找穆胜男借点钱,至少租个房子,然后再慢慢找个稳定点的工作。 “我提醒过你的。”穆胜男看向穆来男,看得穆来男抬不起头来,“你自己死活要嫁的人,后果你自己承担,我的钱就是拿去丢水里,也不会给你,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穆来男跟听不懂话一样,拽着三轮车不让穆胜男走。 穆胜男把压东西的砖块递给穆来男,指着自己的脑袋,“你来,你再往我脑袋上来一下,我死了,你把车上的钱都拿走我也管不着了。” 穆来男吓得丢开砖块,“姐,我是你妹妹啊,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最后再帮我一次不行吗?” “不行!”穆胜男不敢开这个头。 穆来男的性格她清楚,一旦知道她心软,就会死死地缠上来。 现在是借钱产检,马上就会借钱生孩子,借钱养孩子。 穆胜男苦笑,她也是人,她最大的念想,就是把英男供出来学了特效化妆,然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但穆来男就是个无底洞,她不敢沾边。 穆来男只能眼睁睁看着穆胜男离开。 很快穆庆英也被穆来男骚扰了,也是借钱,而且是带着她男人,提着礼上门去借钱。 穆庆英正因为存折里的钱没了,无法向周文交代而头疼,哪里有钱借给穆来男。 但穆来男并不相信,姑姑家可是有铺子有房子的,怎么可能会没钱借给她。 肯定是看不起她,才不愿意借。 “姑,你行行好,帮帮我行不行,我想把孩子健康生下来。” 第545章 一巴掌 穆庆英给穆来男拿了一百块钱,不是借是给,才把人送走。 “才一百块,打发叫花子呢!”穆来男心里特别不痛快,越是有钱的人越是小气得很。 二叔二婶是这样,现在连小姑都是这样。 她男人也有点不高兴,但钱是人家的,人家不给他们也没办法,“要不先不生了,再进厂赚两年钱再说。” 他们之前是攒了一点钱的,只是没想到生意那么难做,明明老家镇上也有饭店,怎么就他们的开不下去。 最近他们一直在复盘,除了后悔让公爹管钱,还后悔镇上的人来吃饭要签单时他们没同意。 现在想想,确实是有点不会来事,人家公职人员,难道还会坑他们的钱? 至于生孩子,他们自己都还是孩子呢,以后又不是不能再生。 反正男人对这事挺随便的,反而有孩子特别不方便,这不行那不行的,他都快憋死了。 “不行,你妈说算命算了是男孩!”穆来男拍了拍肚子,一脸骄傲。 这要是个女儿,打也就打了,男孩可不行,穆来男亲眼看着她妈为了生儿子受了多少罪,她是绝不可能打掉肚子里的孩子的。 “小姑真是小气,周珍珍随便一双鞋都不止一百块了,一千不借,五百都不肯。”话题又被穆来男拉了回来。 话音刚落,穆来男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手上火辣辣地疼。 “嫌小气就别借。”阿强清早出摊的时候买到了两条很靓的石斑,穆胜男专门过来给穆庆英送一条。 结果正好迎面撞上穆来男甩着手里的钱嫌穆庆英小气。 她们走了没两步,就在摊子门口,穆庆英一眼就看到了,生怕她们姐妹打起来,赶紧把工具交给周武,追了出来。 “亲姐妹,有话好好说。”穆庆英道。 穆胜男把那一百块还给穆庆英,“小姑,你钱给了还没落着好,她嫌你打发叫花子,谁家打发叫花子这么大方,我看你还是收回去。” 穆庆英,“……” “姑,我没有!”穆来男矢口否认,冲着穆胜男道,“穆胜男,你自己见死不救就算了,你凭什么拦着姑姑对我好!” “凭小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有手有脚,饿不死。”穆胜男推着穆庆英回去。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要是饿死了,也是活该,你自找的!” 穆来男还想掰扯,穆胜男对着穆来男身后喊了声,“小姑父。” 穆来男立马就松了手,可扭头一看,周志国根本就不在,再回头,穆胜男已经把穆庆英推回了店里。 放下鱼穆胜男就出来了,今天天气好,她着急要去摆摊。 “穆胜男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不是有病!”穆来男追着穆胜男不让她走。 她是嫌一百块少,但一分没有也很让人绝望好不好。 穆胜男简直就是神经病! 然而穆胜男脚步匆匆,压根不让穆来男追上她,她不想在穆庆英店门口争执。 她闷头走,穆来男穷追不舍。 快到公交站的时候,穆胜男看到了阿强,然后心一下就定了,她想也不想,直接停了脚步,转身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穆来男的脸上。 这一巴掌,她老早就想打了。 在穆来男犯蠢非要结婚的时候,她就想打,但是没打。 在穆来男带人闯进她家抢户口本打伤她的时候,她想打,但没机会打。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干你叉叉,你凭什么打我老婆!”穆来男的丈夫上前要动手。 结果阿强一见不对,已经冲过来把穆胜男拽到了身后。 对上男的,穆来男的丈夫一下就停了动作,但嘴上还是放狠话,“你让开,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不想跟无关的人动手。” 这一巴掌打得路人都震惊了,迅速围拢围观。 “这巴掌我早就要打你了,穆来男,你别忘了,你为了跟这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男人,把你亲姐打得头破血流的事。”穆胜男站出来。 “要不是阿强发现送我去医院,我可能就在出租屋里血流干净死掉了!” 死应该不会死,血会凝结,但人肯定一时半会好不了,也不妨碍穆胜男往严重里说。 围观群众的目光迅速看向穆来男和她男人。 穆来男一脸不羞愧,反而理直气壮,“谁叫你藏着户口本不肯给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狗眼看人低!” 大家的视线齐齐转向穆胜男。 “是,我狗眼看人低。”穆胜男冷笑,“你眼光好,你眼光好怎么连一百块钱都要借,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有种别到处低声下气求人借钱啊!” 喔哟……围观群众又看向穆来男两口子。 穆胜男继续,“我告诉你,我不欠你的,小姑更不欠你的,再让我看见你麻烦小姑一次,我揍你一次!她帮我们在羊城立足,不是帮仇人的。” 穆来男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穆胜男扯着阿强离开。 “算了,你还不嫌丢人啊,赶紧走!”她其实想伸手把人拦住的,但她男人拉住了她。 公交站这里离穆庆英的店也不远,很快有跑去看热闹的人来跟穆庆英报信了,还学了穆胜男说的那些话。 “哎,胜男是比来男要懂事!”穆庆英叹气。 周志国来店里听到这里,看了穆庆英一眼。 两口子最近因为存款的事在闹气,穆庆英扣着每天的营业额不给周志国去存,周志国也没管她。 结果她手里一有钱,就是这样随便给人的? “你看我干什么,我的钱,想怎么给就怎么给。”穆庆英心里也有气,你不愿意给周文,提前跟她商量商量行不行。 她看到存折上的钱没了,吓都要吓死了,在银行又哭又闹。 结果最后告诉她是周志国把钱取走了。 取走了还不告诉她,防着她,穆庆英心里能好受吗。 周志国收回视线低头干活,“随你。” 穆庆英一噎,心里更不高兴了,隔了好一会,趁着周武和周珍珍出去买冰棍的功夫,穆庆英靠近周志国游说他。 “周文也这么大了,想自己做点事,你就让他试试呗,那双喜那么丁点大,她开始干的时候,也没人知道她能把生意做那么大,是不是?” 周志国都听笑了,拿周文跟双喜比,他配吗? 第546章 抵押贷款 双喜多要紧她父母,穆庆英当初话说重一点,双喜都不乐意,再看看周文。 他是生怕气不死父母啊! 马上要出师的人说要去做生意,不是他周志国看不起人,实在是周文什么性格,周志国再清楚不过。 吃不了苦还没耐性,他去做生意就是往水里砸钱。 再说了,他能做什么生意? “他要做生意我说了,可以拿几千块钱给他去市场进货摆摊看看,别的免提。”周志国不是没有给周文机会,他是愿意给的。 但周文不肯啊,他非要把原本给他开店的钱全拿出来给他。 周志国现在才知道当初双喜那些话的意思,确实房子不应该买在周文名下,不应该早早告诉他,更不应该把给他开店的事告诉他。 现在在周文眼里,这些都是他的东西,是他的! 他根本意识不到房子和钱都是他父母起早贪黑,几毛几毛微薄的利润赚的。 穆庆英不说话了,她也这么劝了周文,可周文不听她有什么办法。 现在父子之间为这事越闹越僵了,她根本束手无策。 知道双喜解决问题有一手,穆庆英还专门去看了趟穆庆良,借机问了双喜。 结果双喜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也没办法。 穆庆英有些丧气,双喜那么能耐的人,怎么可能没办法,她只是不想管她家的破事而已。 “周文总是你儿子,你不能……”穆庆英有些着急。 周志国看着并肩回来的周武和周珍珍,提醒穆庆英,“你也不止周文一个儿子。” “爸,妈,冰棍,你俩爱吃的绿豆的。”周珍珍小跑回来,撕开包装,把冰棍喂到两人嘴里。 穆庆英忍不住开口,“哎呀,你跟你哥吃就行了,我跟你爸吃了多浪费啊!” 周志国咬一口冰棍,感觉守在油棍边的热气都散了一不少,“我爱吃,我不觉得浪费,你们那种好吃吗?下次给我也尝尝。” 以前周志国也是穆庆英这种想法,甚至比穆庆英更精打细算。 舍得给三个孩子花钱,但不舍得给自己多花一争钱。 但现在想想,绿豆冰棍已经是最便宜的冰棍了,难道他累死累活,连根便宜的冰棍都不配吃吗? 周文觉得家里两个老的挣的都是他的,那周武和周珍珍呢? 周志国不想养出三个白眼狼来,他想着以前穆庆良跟他嘀咕过的一些细节,决定好好学习。 穆庆良说,双喜最讨厌他和姚秀英假客气,口是心非,非要人三催四请的坏习惯。 高兴就是高兴,孩子买什么要大方接受,你这嫌浪费那嫌不合适,这不要那不要的,一次不要就没有下一次了。 双喜那是比较强势,但周武和周珍珍,拒绝了多了,他们是不是也会觉得父母真的就不需要了。 他不主动要,但孩子给的,他也要学着接受。 “我的是芒果味的,我哥是巧克力味儿的,下次我再给你买。”周珍珍果然很高兴。 周武则是直接把自己的递过来,“爸,你先咬一口尝尝。” 周志国咬了一口,是一辈子没吃过的味道,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贵有贵的道理哦,是挺好吃的。” “那我下次给你买。”周珍珍乐呵呵地接话。 看着他们父子三个其乐融融,穆庆英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冰棍吃在嘴里都不觉得甜了。 生活照旧忙忙碌碌,穆庆英早起买菜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到了蹲守在那里的周文。 周文已经知道他爸把钱管起来的事了。 他琢磨了好几天,“妈,把房本拿给我,我去银行抵押贷点钱出来也是一样。” 周文以为他妈什么都能答应他,结果提到这事,穆庆英坚决不允许。 “不行,房子不能动!”这辈子给了穆庆英最大底气的东西,甚至不是三个孩子,而是羊城这套房子。 只要房子在,他们在羊城就是真正地扎下了根,有家。 抵押房子就是要穆庆英的命。 周文有些恼火,气得直跳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跟我爸一样,都偏心老二和珍珍,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儿子!” 穆庆英心疼得不行,忙拉住他,“周文周文,你别这样,妈心疼啊!” 周文抠着头,“你光会说心疼有什么用,我现在要钱,我需要钱,你跟我爸就当我也学了趟艺术成不成?你们给周武和周珍珍花了那么多钱,为什么我想做点小生意就一分不给!” 穆庆英拿周文没办法,只能把这一周攒的营业额拿给他。 “这点钱顶什么用,租门面都不够。”周文看不上这点钱,不想要,穆庆英哄了好一会儿他才装起来。 弄不到钱怎么办,周文思来想去,最后把他的摩托车给卖了。 周志国知道这事的时候,气得一天没吃饭,最后也只劝自己,随他去,等他把这点钱亏完了就老实了。 摩托车卖了就卖了,也省得他老担心他骑车出事。 家里这些破事,周志国也只能跟穆庆良说说了。 “周文实在是太不懂事了。”穆庆良讲起周文也叹气,以前看着好好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姚秀英听了也摇头,“周文以前挺护着弟弟妹妹的,学习也不错,这孩子也是被耽误了。” 他一直心理不平衡的原因,可能是他就算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没再读书,但文化成绩也比弟弟妹妹们找老师补课之前好。 第547章 拆迁了 周文把摩托车卖了后消停了下来,穆庆英也不跟周志国对着干了,店里每天的营业额还是给周志国收。 不给周志国收不行,穆庆英至今对去银行还犯怵,这些天收的营业额大半还是零钱拿在她手里。 穆庆英自己心里也有数,一直放她这也不行,她拿不住钱,周文多来几回,钱就给他了。 而且,自从她把营业额拿着后,周志国就搬去了周文的房间睡。 穆庆英寻思着,钱她也不管了,周志国应该能搬回来了。 结果没有。 两口子这种事穆庆英也不好跟别人讲,一肚子苦水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周武和周珍珍本来还很担心,结果父母分房睡后,家里反而消停了很多,兄妹俩就默默不作声了。 暑假很快过去,兄妹俩考的学校都在外地,开学离开家后就更管不到了。 给生活费这事上,两口子又吵了一架。 穆庆英觉得周珍珍是女孩子,吃得少用得少,一个月生活费就少给点,周武吃得多,万一谈女朋友还要花钱,要多给一点。 周志国感觉自己都被气习惯了,穆庆英说出多离谱的话,他都不会生气。 “一般学生有多少就给多少,不跟最好的比,也不跟最差的比,都是一样的上学,兄妹俩都一样。”周志国都懒得跟穆庆英废话,一锤定音。 穆庆英还想说什么,结果周志国拉开门,周珍珍正泪流满面地站在门外。 “珍珍,妈……”穆庆英赶紧走出去想哄人。 穆庆英也知道这话不能让周珍珍听到,她跟周志国本来商量的就是明面上给一样的,私下多给周武一点。 周珍珍哪肯听她说话,转身就跑了。 周珍珍倒是没有离家出走,跑出去一会就回来了,只是她也跟穆庆英冷战了,不跟她讲话,也不喊她。 “别跟你妈计较,她就是那样的人,你要是知道你妈私下贴补你哥,你跟爸说,爸补给你。”周志国也不想周珍珍听到那些。 但听到了,也没有办法。 周珍珍听得鼻酸,“爸,我以后肯定好好孝顺你,只孝顺你。” 至于她妈,让周文和周武孝顺去! 周志国叹气,“别说气话,你学艺术这几年,你妈不是天天早起给你们做饭送你们去上课。” 周珍珍低着头,“她主要是送我二哥,我就是顺带的。” 她二哥碗里的荷包蛋永远是两个,肉也比她的多! 周志国,“……” 周家发生的这些事双喜并不清楚,也不感兴趣,她最近在忙特区店开业的事,顺便处理乐康镇上厂房拆迁了一些事。 具体的工作有专人对接,双喜主要负责签字。 现在厂房已经腾空了,愿意去总厂那边工作的职工也都办了手续,一部分不愿意跑远上班的,也都在附近的工厂重新找了工作。 乐康镇不是全部要拆的,是正好高速要从加工厂过,只拆了附近那一小片。 “老郑,后悔不,你当初卖厂的钱可比不上拆迁的十分之一啊。”老郑最近总往厂里跑,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多看看他儿子付出全部心血的地方。 去得多了,风言风语也听了不少。 都是笑他厂子卖早了,怂恿他去跟穆总扯皮打官司的。 “你家后面那个鞋厂就在打官司,听到能分一半呢,你赶紧去,你得为你家伟杰多打算打算啊。” “就是,你以后也不去上班了,老了可怎么办。” “你要是去打官司,我们帮你去找村里讲,到时候村里帮你出面讲话。” “……” “要打你们自己去打,我不打。”老郑背着手,并不受他们蛊惑。 当初要不是双喜买下厂子,厂子早被他那不成器的孙子败掉了,他哪还继续在厂里干到现在,双喜还给厂里职工补齐了养老保险,包括他。 早几年他就一手拿退休金一手拿工资了。 他现在就算是去跟郑伟杰生活,也不怕拖累孙子了,他是有存款有退休金的人。 其实他个人是挺想去总厂上班的,但年纪实在是太大了,想来想去,还是不让穆总为难了。 老郑觉得双喜拿赔偿款是好人有好报,就补齐养老保险这事,厂里以前的老职工都要感激双喜。 “真是郑老傻,你不打官司,钱就都叫别人拿走了!” “怎么就都叫别人拿走了,那是人家应得的。”老郑背着手,看着摘了厂牌的门头,仿佛看到十多年前,儿子媳妇在厂门口剪彩时的样子。 可惜那时候没舍得钱去报社请人来摄像,不然多少能留下点影像来。 后来厂子被双喜接收,每年总厂宣传部都会有同事过来拍照,这次要征收了也是,里里外外都拍了,还专门给老郑刻了张碟片。 也有人关心老郑以后,“是去市里买房子住,还是去跟伟杰过啊?” 郑伟杰被送去内地后就留在内地上班生活,前两年还在内地成了家,孩子都一岁多了。 因为家里是做服装的,郑伟杰从小在面料堆里长大,对面料和工艺都还算了解,去内地后没多久,还是干起了服装生意。 人生地不熟的,刚开始做生意被人家本地人欺负,是他现在的老婆看不过眼,帮他说了几句。 一来二去两人就那么熟悉了起来,最后修成正果。 “我有手有脚,能走能动,先自己过。”老郑笑眯眯的。 郑伟杰要结婚,老郑除了给彩礼,还在孙媳妇娘家和羊城各买了一套房子。 用的是卖厂赔完双喜损失后剩下的钱。 两套都是婚房。 得亏内地的房子不贵,不然还真买不下两套,内地的房子不知道,但羊城的房子已经涨了不少,没买亏。 羊城的房子本来是租出去的,年初有征收的消息传来,租客退租后,老郑就没再往外租了,请人收拾了一下,准备住过去。 要是可以,老郑还想在市里找找工作。 他这几年也算是体会出来了,人就不能闲着,得干点活,闲着容易闲出毛病。 老郑转了一圈,转身准备走了。 “今天这么早走啊?”前些天老郑都是要等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老郑笑着点头,“走啊,伟杰怕我难受,带着孙媳妇和孩子回来陪我几天,我得回家把饭烧上,孩子回来能吃口热的。” 在老邻居羡慕的目光中,老郑慢慢走远。 到路口正好有辆班车路过,老郑回头望了一眼,仿佛看到儿子媳妇穿着结婚才穿的正装,周围还是剪彩当天的喜庆,正笑着冲他挥手。 老郑揉了揉湿润的眼睛,也冲他们挥了挥手。 第548章 迷你版 双喜从特区回来,一进家门就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小胖丁。 没见过,但瞅着又有点眼熟。 “穆总,这是我曾孙女儿。”老郑正同阿婆闲聊呢,看到双喜忙打招呼。 双喜这才知道为什么眼熟,这小胖丁简直就是郑伟杰的缩小版,跟她爸一模一样。 得亏郑伟杰长得白净,眼睛还大,他女儿像他还挺可爱的。 “这也太像了!”双喜边看边惊叹,“老厂长,您都退休了,叫我双喜。” 老郑笑,“那你管我叫老厂长?” “这不是怕您突然不管事了不习惯么,郑爷爷?”双喜笑,路过捏了捏迷你郑伟杰的脸,“郑伟杰回来了?” 老郑还真不习惯,听着有些别扭,“回来了,跟他媳妇劝我跟他们一道去渝市,我不想去,那边太湿了。” 这些年郑伟杰都会回来陪老郑过年,开始几年是一个人,后来是两个人,接着变成了三个人。 老郑也去渝市那边小住过两回,待那边的时候,肯定是说哪哪都好,但要老郑说,还是羊城待起来舒服。 主要是吃不习惯,老郑口味淡,渝市的口味,对老郑来说,连锅都是辣的。 “穆总,好多年没见了。”郑伟杰听到声音出来,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跟双喜打了个招呼。 没办法,一看到双喜就想起自己当年做的蠢事。 不过也多亏了双喜没跟他计较,还支招让他去了渝市,不然也不会有他今天。 结婚后有些幸福肥的郑伟杰一出来,跟他肉嘟嘟的闺女站一起,简直一模一样,完全迷你版本的父女俩。 “怎么能这么像!”双喜怎么看都觉得很神奇。 大多数小朋友都是综合了父母的特征,或者隔代像奶奶或者外婆,郑伟杰这闺女看不到一点她妈妈的影子。 “是,我就说我连个参与奖都没有。”郑伟杰媳妇走出来,对闺女的长相很有几分怨念。 老郑带郑伟杰一家来,主要是来跟双喜道谢。 “就我发小,我去渝市后没两年,他被他父母送出国了,现在家产败得差不多了,人也不肯回来,听说在外面都吸上了。”郑伟来说起来也很是唏嘘。 还有个留在羊城的发小也是,家里也是有厂有地,被人盯上做局,亏得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当然,身边人成功继承家业,做得风生水起的也有。 但郑伟杰知道自己年轻时什么鬼样,不觉得自己会突然变厉害或者变聪明。 现在他不光有了自己的小家,也有一份可以糊口的事业,也是托了双喜的福。 他们来了就走,给双喜留下了催生的大雷。 姚秀英和穆庆良特别喜欢郑伟杰女儿,他们一走,姚秀英就开始絮叨,让双喜以后也生个闺女,最好是跟她一模一样的。 双喜,“……” 这事还能直接指定性别,还能由她的意志控制长相的? 顺道姚秀英还对郑伟杰送的火锅底料十分喜欢,几个姨分一分,很快就吃完了,又让双喜联系郑伟杰,又买了一批。 双喜拿到火锅底料,一时手痒做了一回麻辣烫。 “这要是开个麻辣烫店,生意应该也行。”姚秀英边吃边跟穆庆良嘀咕。 双喜好像对吃的特别有天分,她弄出来的炸串还有铁板鱿鱼,多流行啊现在。 虽然双喜老说这不是她的想法,她也是从别的地方知道的,但姚秀英就觉得是双喜想出来的,反正她以前没见过。 这几年双喜是轻易不研究这些的,但随便一弄,都好吃得不得了。 阿婆在旁边点头,“家门口有间门面空出来了。” 双喜、穆庆良、姚秀英,“……” “可以开,羊城现在越来越多外地人了,而且麻辣烫也可以做微辣不辣的,麻酱底也可以配。”双喜馋的时候还挺想有人开的。 任何一种食物到一个地方,都会做本土化改良。 不过在羊城,就算不改也没关系,这里多得是吃辣三省来的打工人。 “你们想开?”双喜已经在琢磨,她妈真想开的话,要不要直接搞加盟开连锁。 姚秀英摆手,她没有开店的想法,就是吃到眼前一亮,觉得有搞头。 但她手里有个食品厂呢,哪来的精力再开店,姚二姨她们也都不行,都忙得很。 要是有信得用的人帮忙管理也行,但真分不出来人手。 姚长青和姚长明几个?姚秀英刚想到就摇头。 听说他们已经把债都还清了,现在在厂里老实打工赚钱,听姚小姨讲他们吃到教训了,但他们前科太多,姚秀英还是不敢信。 “我倒是有人选。”穆庆良突然开口,“就之前你资助的陈苇君,你还记得吗?” 姚秀英还在想是谁呢,双喜脑子里已经对上号了,“记得,她爸爸以前在工地做事,妈妈有残疾,但做的腊肉特别好吃,是她。” 穆庆良点头。 后面穆庆良在宋氏干的那一两年,老陈也是跟着她在工地干,后来跟着余向东干。 前几年乔丽珍身体有点不好,要动手术,他就回去照顾老婆去了,听说身体养得差不多了,老陈又出来找事做了。 还是准备做工地,问到了余向东那里,余向东跟穆庆良聊天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老陈想回工地没事,余向东的家装公司长期缺熟练的老工人。 但这回他想把乔丽珍带上,这就有些麻烦了。 但他们两口子都是特别踏实的人,乔丽珍还有手艺,两口子管个店肯定能管好。 还有陈苇君,“听说这孩子可有出息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保研,对,保研了。” 第549章 重病补贴 在穆庆良的认知里,传统的出息肯定是读书读得好。 陈苇君考了国内排名前五的大学,现在又直接保研,简直就是光宗耀祖的出息。 穆庆良聊起陈苇君都感觉她自带光环。 当然,在穆庆良心里最出息,最让他骄傲的肯定是双喜。 出息也是有阶段性的,该读书的时候要读书好,读完书后要工作好才行,到了成家的年龄,还得要嫁娶得好才行。 不然很可能就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现成例子。 双喜的阶段性换了个先后,但两样都特别出色,穆庆良现在对外腰杆特别硬,都是双喜给的底气。 “不过啊,我也是看明白了,孩子争气,还得爹娘不拖后腿才行。”穆庆良以前就怕自己拖双喜后腿,专门去请教过宋明非。 陈苇君就是父母不拖后腿的例子。 双喜也没资助陈苇君多久。 乔丽珍在学校门口开店很快就能糊口,再加上老陈在工地上赚的,陈苇君很快就告诉双喜,她可以自己负责学费和生活,双喜可以去帮助更有需要的人。 至于拖后腿的例子就太多了。 最典型的就是姚健汝,多好的读书苗子,没一直读下去实在是可惜。 听说工作后家里的拖累也挺大的,前阵子还找颜小兰借了钱来着。 颜小兰跟姚秀英和姚二姨很亲,什么话都跟她们讲,聊到了就会讲,前两天她来家里玩,无意间聊到了这事。 穆庆良想了一下,要是双喜小小年纪出来打工,他和姚秀英肯定不会要双喜一分钱,肯定还得想办法补贴她。 不过他们也不会让双喜那么小就出来打工,就是砸锅卖铁,都要想办法让她多读两年书。 还别说,上辈子穆庆良真打听过那种给钱就能上的五年大专。 计划是双喜连专科都考不上,就送她去读这种。 要是家里有钱有眼界,穆庆良肯定会想法送双喜出国镀金,但家里条件就那样,只能尽全力做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她这个情况,不会影响到工作。”姚秀英问双喜,担心姚健汝会被人买通,做出不利于公司的事。 那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竞争对手买通有弱点的公司职员,捅出大篓子出来。 还有害人的,都是家里出赌鬼,需要很多钱,为了钱铤而走险的。 虽然姚秀英还蛮欣赏姚健汝,但影响到双喜就是不行。 姚秀英让双喜防范于未然。 双喜眉头微皱,安慰姚秀英道,“她只是部门一个小组里的组员,就算真的被买通,也造成不了很大的影响。” 话是这样说,双喜还是准备让郭再明摸一摸职工的家庭状况。 职工极缺钱的情况下,有可能被买通,也有可能扛不住压力走上绝路。 双喜公司的岗权分离做得挺好的,制度也很严格,技术方面,公司电脑用的系统也是花大价钱专门请人开发的。 总之,现阶段能采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直系家属重病补贴?”郭再明接过双喜递过来的文件夹。 内容不多,大体是通过审核后,有因病导致经济困难的职工,公司可以提供临时救助,包括无息借款以及重病补贴。 其实之前公司一直是可以提前预支工资的,最多的是前年工厂的一个中层管理,因为孩子要手术,直接预支了一年的工资。 像是小额,一两个月的,公司批准得也很快。 现在等于是又多了一项员工福利。 郭再明迅速完善并通报了下去,公司这边还好,厂里那边就热闹了,好多人跑过来问,家里谁谁谁生病,能不能拿到这个补贴。 工厂管理人员还得逐个给他们解释,兄弟姐妹都不算直系,只有生你的和你生的才算。 一般的小病没有补贴,大病重病才有,比例也很低,重点是无息借款。 公司出台这项福利,主要是帮你度过最难的时候,既然是借款,那是要还的。 所以填写申请的,不是一填写就会有,公司要审核的。 “调我去审核组?”姚健汝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组长,“可我手上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组长点头,“工作可以先放一放,没想到申请的人挺多的,公司后勤有些忙不过来,抽调几个人去帮帮忙,一周就差不多了。” 不是要把她踢出组就行。 姚健汝放下一块大石头,跟临时组建的审核组同事积极投入到审核中。 要查递交上来的住院资料,诊断资料,要去医院走访核实,为了尽快回到办公室,姚健汝跟同事直接分医院,一人负责一个医院的所有病例。 姚健汝找到病案室的工作人员,找他们帮忙核实,怕麻烦别人,第二次再去的时候,她打包了好些糖水请人喝。 怀里抱着同事临时塞过来的资料,手里又拎了一堆,姚健汝连路都走不好,只能靠手臂夹着资料,下巴辅助往医院里面走。 小心翼翼地走着的时候,怀里突然一空,资料被人抽走了,入目的先是白大褂的一角。 “谢谢!”姚健汝忙抬头道谢,看到是詹磊军的时候,愣了愣,声音变得干涩起来,“谢。谢,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意识到这话说得有些不对,她忙改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詹磊军手里还推着个坐轮椅的病患,“临床见习。” 姚健汝“哦”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詹磊军。 本来她还想说什么的,结果推进医院大楼后,詹磊军直接把资料分在了分诊台上,建议姚健汝晚点再来拿,然后推着病人就走了。 走了。 姚健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但又觉得是她的错,詹磊军现在这个态度已经很好了。 “小姚,今天来这么早?”病案室的大姐路过,笑着跟姚健汝打招呼。 虽然姚健汝的到来增加了她们的工作量,但能帮助到病患,她们还是挺高兴的,而且有些病患还有欠款,如果审核通过,医院也能追回部分住院费。 听小姚说住院费用这部分,是直接划到医院账户的。 这是皆大欢喜的事。 姚健汝收敛心神,快步走过去,“对,吴医生,今天又要麻烦你们了。” …… 第550章 闹剧 “你们那个福利搞得不错,我们老师知道都在夸这事,说你是良心企业家。”詹磊军把洗好的水果放到双喜面前。 医院的消息流通也是很快的,双喜公司事很快传得上下都知道。 他们老师在科室休息的时候感叹了一句,詹磊军听到了,回家看到双喜在家里,就忍不住告诉她。 双喜震惊,“你们老师知道我?你说的?不能!” 詹磊军不是会跟老师说这些的性格。 “当然不知道,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听来的。”詹磊军皱眉看着双喜,“不要架二郎腿,对脊椎很不好。” 双喜,“……” 默默地放下腿。 “不知道才对,听到你们老师夸我的时候,有没有很爽?”双喜改成了盘腿坐在沙发上。 詹磊军默默移开目光,“确实与有荣焉。” 夸得毕竟是他妹妹,他也确实很为双喜骄傲,双喜真的很厉害。 姚健汝进审核组是双喜安排的,她一问詹磊军老师是哪个医院的,看詹磊军的目光就变了。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但已经是过去式了。”詹磊军有些无奈。 你要说见到姚健汝一点涟漪没有,那显然是骗人的,但确实已经过去了,詹磊军意识到,他的初恋和别人的初恋不一样。 高中同学里很多谈恋爱的,他们的分分合合都是情绪控制,但他是因为现实。 他以前也以为他跟姚健汝之间是纯粹的爱情,但明显不是。 他在食品厂里看到那个善良,坚韧,不肯服输的小女孩,只是她的一面,她还有很多面,并且不想让他看到。 其实詹磊军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也确实因为她的家庭心疼她。 但姚健汝抗拒的态度伤害到了他,他选择尊重她。 失恋的痛苦在繁重的学业下也不算什么,比起爱情的苦,医学生更苦。 “现在是朋友?”双喜问。 詹磊军无语地看她一眼,“当不了朋友,我还没那么心大。” 双喜点了点头,吃她的水果不问了。 知道得太多也不好,哪天跟姚六姨她们聊起来没个把门怎么办。 公司休息室里,同事碰到来倒茶的姚健汝,好奇地问,“你爸爸不是身体不好吗?你要不要也填个申请,有补贴的,还能借钱呢。” 姚健汝没在公司说过她的家庭情况,但她时不时会在公司接电话,偶尔同事也会听到几句。 串一串,多少能猜到一点。 姚健汝嘴角发苦,她爸确实身体不好,但她不会填。 审核就是把她家庭情况都曝光在同事面前,她接受不了这一点。 如果她爸只是单纯的重病还没什么,毕竟人吃五谷杂粮,都有可能会生病,但她爸现在不止生病的问题,而是练功。 听大妹讲,家里的人已经走了一些,进山去了。 姚父也想去,但因为瘫痪被那些人抛弃在家,让他居家修行。 除了练功,最近还吃起了所谓仙丹,这次姚健汝找颜小兰借钱,就是她爸乱吃药中毒进医院的事。 姚健汝很无力,但又没有办法。 她告诉自己,她爸是生病了才会这样疯狂地寻求精神寄托,她没办法替他痛,也没有勇气回去照顾他,唯一能尽孝的,也只有掏钱了。 还有一件很丢脸的事,他爸再婚了。 跟那个据说很厉害的女功友结的,但结婚没有两个月,女方家里找来才知道,女的患精神疾病多年,是偷跑出来的。 得知他们结婚后,女方家里麻溜地又跑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家里人的刺激,女功友发病了一回,送去精神病院住了一个月才出院。 现在每周姚奶奶都要去卫生院领精神病药。 有后妈已经很惨了,她的还是个精神病后妈。 姚健汝觉得嘴里的茶水苦得要命,视线挪到窗外,“我家里的我还负担得起,把机会让给更有需要的人。” 同事夸姚健汝觉悟高,转头就觉得她傻,公司福利呃,有需要干嘛不用。 该逞强的地方不逞,不该逞的时候硬逞。 当天下午,姚健汝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午,但她一个电话也没有接。 因为家里要打电话的尿性,姚健汝去天桥底下低价买了只二手手机,专门插接家里电话的卡,工作卡重新办了一张。 终于不会再有因为电话占线,工作电话打不进来的情况了。 直到回到宿舍,姚健汝才回拨了过去,借口也很好找,说自己没带手机出门就好。 电话是姚奶奶打的,讲两件事,一个是姚父出院回了家,另一个还是要钱。 姚健汝表示知道,但她现在手里没有钱,前面借的还没还上,要等下个月发工资。 “奶奶,家里养不了那么多人,你要不让她回去。”姚健汝不心疼自己,心疼在老家的两个妹妹。 她们还不知道被人笑话成什么样。 姚奶奶支支唔唔,“她也挺可怜的……吃也吃不了多少……就让她留下来……她还能干活呢……确实是有点神神叨叨……但正常的时候又还好……” 明明前几天姚奶奶还不是这个态度。 姚健汝又给住在堂姑家的大妹打了电话才知道,姚奶奶想让后妈给姚家再生个儿子。 姚健汝,“……” 无语片刻后,姚健汝让大妹去找她们的亲妈,把这事告诉她。 姚父是低位截瘫,未必没有再生一个的可能,姚健汝当然不想再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还是有精神病风险的那种。 但会有比她更着急的人。 姚健汝是一周后接到大妹的电话,大妹声音也有些傻愣,“姐,妈把爸运去医院结扎了……” 姚家最近是有些天翻地覆的,不光家里剩下的人被赶走了,姚奶奶也没了抱大孙子的念想,现在已经在琢磨要把后来媳妇送走了。 不过姚父不同意,说他跟现任志同道合,要一起追求长生。 大妹还有一件事藏在了心里,连姚健汝都没有告诉,她听到他爸和后妈在计划追上大部门,一起进山修炼。 要是他们能真的走了就好了。 第551章 走后门 姚健汝晚上还接到了他爸哭诉的电话,代入一下姚父的立场,确实挺绝望的。 完完全全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反抗都没法反抗。 “你妈她都再婚了,她还来管我的闲事啊!她就不是人!她还拿袜子堵我的嘴,健汝啊,爸爸没法活了,活不久了,爸彻底废了!”姚父这一番哭诉用上了八分的感情。 但最后的结果还是找姚健汝要钱。 而且是不让她转给姚奶奶,让转给她后妈的那种。 姚健汝多聪明的人,一猜就知道姚父要搞事,直接打电话给姚奶奶,让她盯着他一些。 钱自然是不给的,摊上亲爸亲奶奶是没办法,一个没养过她一天的后妈,凭什么拿她的钱。 姚父气得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但姚健汝现在多少有点免疫了,由着他骂,反正他也没法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收拾她。 姚健汝现在其实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爱咋咋。 至于她亲妈再婚的事,姚健汝以为自己不会难受,但还是憋闷了两天,没来由地十分暴躁。 好在审核组的工作结束后,姚健汝回到了自己小组,忙起来就不会再想东想西。 唯一的不好,就是没法再在医院听到詹磊军的消息。 听说带他的教授很喜欢他,听说他人特别好,不光招护士喜欢,病人也特别喜欢他,听说医院有护士在追他,听说…… 姚健汝还一直期待再在医院碰到他,可惜那天过后,两人再没有遇到过。 其实姚健汝找机会往门诊楼跑过几次,她觉得自己有些卑鄙,要分手的是她,现在想方设法制造偶遇的也是她。 还好没有真的遇到,不然会很丢脸。 姚健汝敲打着键盘,又把胡乱敲下的字删掉,然后逼自己沉下心来,重头理顺工作。 她这头全情投入,同组的同事就郁闷了,姚健汝被借走这一周,他们真的是太轻松了,不用被人追着赶进度,不用动不动就加班。 工作不提倡加班,但姚健汝好像不需要休息一样,工作都是提前完成的。 可他们是一个小组,姚健汝手头的工作完成,等着他们的做完,好往下一个环节推进,他们好意思拖吗? 别的组一周才能做完的事,他们组两三天就能搞完,这还是他们拖后腿的情况下。 但姚们有需要的时候,姚健汝从不吝啬自己的时间帮忙。 真有急事,他们组请假还挺方便的。 以前姚健汝还会羞涩地说有约会,但挺长一段时间了,她简直跟机器人一样,完全不需要休息。 他们也只能安慰自己凡事有利有弊。 …… 郑伟杰回渝市前,还专门带着她闺女来了双喜家一趟,送了好些海鲜干货过来。 好像是郑伟杰家哪个亲戚送的,货很靓,但太多了吃不完。 “双喜,穆总,能不能跟你请教一个事。”郑伟杰鬼鬼祟祟地靠近在吃早餐的双喜。 双喜脸臭臭的,她每天早上的蒸鸡蛋这会在姚秀英手里。 而姚秀英正抱着迷你版女郑伟杰,一脸被勾了魂的笑,正美滋滋地哄小胖丁吃蒸蛋。 双喜轻哼一声,“说。” 有一说一,虽然长了张郑伟杰的脸,但小胖丁确实挺可爱的。 她冲小胖丁做了个鬼脸,她惊恐地把脸埋进姚秀英的怀里,然后又悄悄探出头来看双喜。 双喜一笑,她也跟着笑。 “就是,我小姨子想给他上级送礼,但送不出去,特别头疼,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礼送出去?”郑伟杰小心地问。 见双喜质疑的目光扫过来,郑伟杰忙把情况说明。 不是他们要走后门,是这个领导太贪了,你不上供,他就卡你的调动,上升渠道,职称奖励……一切。 但表面上,他又是个极清正廉明的人。 他小姨子上班上得都要抑郁了,再不想点办法,人都得耗死在单位。 要郑伟杰讲,辞职就行了嘛,跟她姐和他这个姐夫一起做生意,不比上班强啊。 但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家里人不同意,他小姨子也不甘心,读了那么多年书,辛辛苦苦考上的,现在就是耗着。 郑伟杰的岳父一家已经试过各种办法了,都被退了回来。 现在外头已经有风言风语,说他小姨子不好好工作,搞歪门邪道了。 双喜听完,明白了,摊着既要钱又要名的主了。 她也没说走后门怎么样,想了想,“这个领导家里有些什么人?” 郑伟杰岳父一家费了很多心思,他一个偶尔上门的女婿都把情况摸清了,“一家六口,两个老人,上级夫妻,还有两个孩子。” 就跟普通人家差不多,两口子上班,孩子上学,两个老人帮忙照顾孩子。 “你有车?”双喜问。 郑伟杰不好意思地笑笑,“有,小汽车有一辆,摩托车有两台。” 渝市摩托车产业发达嘛,哪个男的不爱摩托车,郑伟杰开店赚到钱,先买的就是摩托车。 他媳妇也是骑摩托车,在渝市,摩托车比小汽车更方便。 “她媳妇每天早上骑自行车上班,会路过菜市场买菜是。”看到郑伟杰点了头,双喜继续道,“你等她停稳车的时候,骑车过去,把自行车带倒,撞变形,坚持把人送去医院做个简单检查,最后直接赔钱就行了。” 郑伟杰瞬间醍醐灌顶。 还得是双喜啊,他就说,能把生意做这么大的人,心眼子肯定比普通人多。 他们怎么就想不到呢! 什么烟酒里头藏钱,人家都不玩这一套了。 “你把你那表情收收行不行,怎么出去这么多年,还是一点藏不住事。”双喜嫌弃得不行。 当年他要不是一眼傻,也不会被人盯上做局,直接把父母打拼下来的厂亏掉。 郑伟杰把下巴收起来,“我就是太震惊了。” 双喜没眼看他,怕他关键时刻掉链子,额外多叮嘱了他几句,让他一定要看准时机,宁愿被人看出来是演戏,也不能把人伤到一分一毫。 “你要记住,你不是去结仇的。” 第552章 新店 郑伟杰回渝市不到三天,就给双喜报喜了,事情办成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堆重庆特产,他岳父岳母准备的,里头还有抽了真空的,一整头的小乳猪。 要不是羊城太远,郑伟杰岳父母恨不得上门来道谢。 “我小姨子这会还升职了,要我说,她高低得给你磕一个。”郑伟杰喜气洋洋的,他这回也是立大功了。 双喜,“……” “我岳母还想给你包红包来着,我拦住了。”数额之大,他差点想昧下来。 结果他话刚说出来,他岳母就给他也包了一个,可见他岳父母为这事犯了多大的愁。 要不说傻人有傻福,郑伟杰这种活宝,居然也能讨得到老婆。 关键是老婆一家还挺宠他的。 老郑住到市里来以后,偶尔会到双喜家溜达一下,双喜看他很快没了精气神,想了想,直接给他安排了个工作。 去月子中心的停车场引导停车。 有班上,老郑马上就精神了,不光管停车,还每天拿个扫把,把月子中心停车场到前坪的空地的落叶全部扫干净。 既然是月子中心,环境肯定是万里挑一的好,被大树环抱唯一的不好就是落叶太多。 以前是护工轮流扫,老郑去了后,外面的卫生再没让人操过心。 …… “学文,我这个样子,真的能有用吗?”乔丽珍被陈学文抱着放上轮椅,推着下了火车。 因为乔丽珍的身体不方便,两人都没带太多行李,准备到了羊城再买。 而根据陈学文在羊城打工多年的经验,生活用品也不用买太多。 “肯定是用得上咱们,才叫咱们过来。”陈学文还是从前干瘦的状态,但脸没以前皱巴了。 本来陈学文还担心乔丽珍一个人在家,她本来就有残疾,去年还做了手术,但他不出门打工更不行。 他们还没老到不能动,肯定不能指望还在读书的陈苇君养家。 虽然去年乔丽珍查出病在现在,陈苇君每个月都有寄生活费回来,说是在外面做家教赚的。 乔丽珍和陈学文都记着账呢,预计要还给陈苇君的。 接到穆庆良电话的时候,他差点在家里放炮,一下子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两口子照着地址找到家政公司,公司里的职工早得到交代,直接带他们去了宿舍。 “还有宿舍啊?”陈学文在羊城干了这么多年,还没租过房子住呢,不是住工棚就是住简易铁皮房。 负责的经理拿着一串钥匙在前面带路,“有的,姚总交代了,专门给你们留了两间一楼的房子,你们看看选一下。” 居然还有选择! 陈学文和乔丽珍最后选了个出门有梯级的一楼,就两级阶梯而已,但这个房子采光更好,不出门就能晒到太阳。 他们花几个小时安顿下来,马上就打电话给姚秀英,问什么时候上班。 “店里才刚装修,上班还得等一等。”姚秀英想开店,那自然是她来操办,租门店请人装修,都是她亲力亲为。 陈学文闲不住,主动要求去店里帮着装修,他可是熟练工,乔丽珍则是跟姚秀英一起研究麻辣烫的口味。 本来姚秀英的意思是让他们两口子管店,乔丽珍主要负责把控口味稳定就好。 结果乔丽珍坚持要动手做,“就是站在那里下料打酱,我可以做的,给我固定一个椅子就行,就是……” 就是怕影响姚秀英店里的生意,不知道食客能不能接受残疾人做出来的东西。 其实乔丽珍做东西是最注意卫生的,你光是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个特别干净的人,衣服头发都是一丝不苟的。 头发仔细包好,还能克制住用手的行动的本能,做吃的的时候完全不接触地面,还随时洗手。 “没事,开这个店主要是为了我女儿爱吃,到时候招牌上会写明残疾人爱心店铺,进店的都是能接受的,放心。”姚秀英笑着道。 乔丽珍特别能理解姚秀英爱女儿的心思,一点不觉得专门给双喜开个店有什么。 她是没这个条件,她有条件,也是什么好的都想给她家苇君。 姚秀英尝过乔丽珍调的料后,让人照着她的配方一模一样的调,居然都调不出她那个味道。 这做麻辣烫也不好把所有酱料按克称好,只能随舀随调。 最后决定乔丽珍也管一口锅,陈学文负责后勤,主要负责采购工作。 店很快就开了起来,试营业前双喜专门去捧了场,“乔姨有一双很神奇的手,真的很好吃。” 双喜喜欢蔬菜脆一点,只要跟乔丽珍说就行了,她的度把得握得非常好,吃起来脆而不生。 底料就更不用说了,乔丽珍调得特别好。 乔丽珍高兴得不行,能得到双喜的认可,她这份工作才是真的稳了,“爱吃就行,想吃随时来,阿姨随时给你调。” 这家小店静悄悄地开业了,双喜都没告诉身边的人,就自己家里人知道,也没让送花篮这些。 店里除了陈学文身体健全,跟乔丽珍一起煮菜的姑娘,还有后厨备菜的小伙,一个是聋哑人,一个是低智,都是助残中心介绍过来的。 就连陈学文,右手的大拇指其实也是缺失的,在工地被机器打掉的。 只不过在他们看来,这也不影响干活,根本不算残疾。 一开始也没想着招残疾人,决定联系乔丽珍夫妻后,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食品厂资助福利院和助残中心也有几年了,虽然只是送点物资,偶尔做着组织活动这样的小事,但姚秀英跟这两地方都挺熟的。 试着联系了一下,还真推荐了合适的人过来。 “你在比划啥呢?”陈学文洗完澡出来,看到乔丽珍在那里比划比划。 乔丽珍头也没回,“我跟党秋借了手语书,跟着学手语呢,这样方便跟党秋沟通,有时候光靠指还是不太行。” 党秋是那个聋哑人姑娘,她从小被遗弃,在福利院长大的,姓党。 虽然前台放了小本,还可以用写字来沟通,但总归还是手语更方便。 乔丽珍计划先看书学点基础,再一点点跟党秋学。 陈学文想了想,“我也学,姚总讲了,要是店里生意再好一点,后厨房还要请一个帮工,应该也和党秋那孩子一样。” 店开得虽然低调,但耐不住口味好,生意一天好过一天。 第553章 黑店 特区卖场开业,双喜过去坐镇了两天,回来的时间比较早,本来准备去食品厂接姚秀英女士下班。 结果电话打过去,姚秀士让双喜去麻辣烫店里接老穆。 双喜还疑惑穆庆良一个伤员怎么会在麻辣烫店里,结果人架着腿在店里收银。 伤筋动骨一百天,穆庆良现在确实行动不便,就还挺符合店里的招工要求。 双喜进店也没接人,自己挑想吃的拿去收银台结账,发现爱吃的土豆片没有了,喊老穆补货。 结果后厨撩帘子出来的是顾长安。 “你怎么在这?”双喜疑惑,“你公司不忙?” 开业的时候詹磊军就带顾长安来过店里,他们学校门口正好有公交直达店门口,特别方便。 来吃饭挺正常的,来干活是为什么? 顾长安拿了投资人的钱,不可能还需要打零工来维持生计。 “就是太忙,忙得人要崩了,才忙里偷闲,找时间出来放松一下。”顾长安把空盆拿出来,新盆放进去。 他在后厨削半天土豆,擦半天土豆片,比找个公园发一下午呆更治愈。 可惜店里的料油一周炒一次,他计划下次炸料油前,来店里切洋葱,狠狠切它一蛇皮袋! 双喜,“……” 双喜能说啥,一个个的,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只夹了两片土豆丢进盆里。 “乔姨,要麻辣味的。”双喜把篮子里的菜交给乔丽珍,乔丽珍笑容满面地接过去。 煮的时候双喜没事干,看到牛肉丸没了,进后厨准备拿丸子出来补货,进去就看到詹磊军在剥莴笋皮。 “他学业压力大。”不等双喜开口,顾长安先回答。 后厨很干净,店里就没一个能闲下来的人,包括低智的大宝,都闲不住,随手把后厨的物件器皿擦得反光。 双喜随手在几处隐蔽的地方擦了擦,一点油印都没有。 麻辣汤后厨也是有油的,炒底料炒料香都是成桶成桶地用油,刚开店看不出,要是长时间不清理,油垢就会累积。 “怎么不直接削,这得剥到什么时候去?”双喜见詹磊军还在那里一点点地撇,忍不住道。 詹磊军抬眼幽怨地看向她,“正好这一件莴笋里有几根老莴笋,你六姨说你爱吃泡莴笋皮,让我多剥几张泡起来。”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吃这个,双喜老家那边是吃的。 家里每次炒莴笋,都会把皮整块剥下来,用石头压着泡到淘米水里,泡到皮发白了,就能切了炒来吃了。 酸酸脆脆的,加点辣椒一起炒,又开胃又开饭。 双喜都好几年没吃过了,做起来还挺麻烦的,羊城的天气热,还很容易放变质。 不过现在家里都有冰箱了,做好往冷藏一放,让它慢慢泡就好了。 “哥,你真棒!”双喜立马换了笑脸,冲詹磊军比了个大拇指,“我六姨真疼我。” “敷衍!”詹磊军冷哼一声。 但他能说啥,只能认命低头一点点剥,尽量剥得完整一点,免得他妈对他挑三拣四。 双喜很快被叫出去吃饭,吃完她也没闲着,找着员工围裙换上,就开始收拾桌子,帮着叫号。 “什么破店,有炒菜没有?”店里正有条不紊地忙着的时候,两个黄毛小混混骂骂咧咧地进了店。 穆庆良和善地笑,“没有炒菜,我们店是专门吃麻辣店的,菜品自选,拿到前台结账后,帮你煮熟调味。” 麻辣烫作为街头小吃早就有的,但这种专门的店暂时没有。 为了防止顾客不清楚流程,专门有面墙以漫画的形式画了怎么取菜,怎么付费等叫号。 店员的特殊情况前台也竖了牌子有说明。 但小黄毛一点不看,坐下就喊服务员给他拿菜单,他要点菜。 “没有菜单,要吃什么自己去冷柜那边夹。”双喜开始还好声好气跟他们讲。 结果两小混混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装的,就不,还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样,“没有菜单你开什么饭店,蛋炒饭有没有,来份蛋炒饭也行。” “没有。”双喜脸已经冷了下来。 穆庆良有些着急,伸手去摸他的拐,双喜一个眼色扫过去,穆庆良默默地放下拐,老实待着。 “你一个服务员什么态度,叫你们老板出来。”小黄毛也来脾气了。 双喜双手叉在胸前,“我就是老板,我就这态度,能不能吃,不能吃就出去,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顾长安和詹磊军在后厨隐隐听到动静,正准备出来的时候,又没声音了。 小黄毛被双喜气得要死,两人一起瞪着眼睛看着她。 双喜一对二,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看不起人是不是!老子也不是不打女……”为首的小混混不干了,拍桌子站起来作势就要推双喜肩膀,结果手刚伸出去,“嗷……疼疼疼!放放放了我!!” 小苗在双喜身边是全能型选手,既开车又有武力值,平时还负责生活助理的工作。 但小苗全能,不代表双喜一点自保能力没有。 谁有都不能自己有,小苗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双喜,像现在,双喜到店里后,就放小苗下班了。 平时双喜一个人的时候多了去了。 双喜能安排姚二姨去学武术,到自己肯定不会毫无打算,她也是跟着教练练了几年的人。 一人单挑几个大男人的武力没有,双喜也没时间练到那个程度,但保护自己,打不过就跑,对付一两个小混混,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譬如现在,她就捏着对方的手,在最疼的地方压着劲,半点不带松的。 顾长安和詹磊军听到惨叫声赶紧出来了,詹磊军手上还拿着剥皮用的刀,小混混的同伴要吓死了,“黑店啊你们……”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忙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老板,你放开他,我们吃东西,自己去夹菜。” 实在是太吓人了这家店。 服务员一言不合就动手,后厨冲出来的人手里有刀,前台三个人,一个看也不看他们,一个脸上着急但干看着,另一个不着急也干看着。 反正就是没一个人出来阻止就是了。 第554章 怨念 双喜松了手,塞了两个篮子给他们,“自己去夹菜,不要夹多了,吃不完浪费!” 两个年纪不大的黄毛唯唯诺诺地去夹菜,也不敢跑,拿刀的那个还站在边上看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凄苦,总觉得是进了什么黑店。 都没敢多看冷柜里的菜,哐哐一顿夹,但也没敢多夹。 夹了后呢?两人茫然地看向双喜。 双喜冲穆庆良那里抬抬下巴,“先结账再领号。” 两人低头去结账,穆庆良问他们口味他们也不懂,糊里糊涂选了天水麻辣和麻酱干拌,然后领了号老实坐着。 等叫到号,这下两人知道了,老实自己去端碗。 边走心里边腹诽,这里的服务员居然都不帮忙端碗的,太过分了! 服务员还殴打顾客,等着,等他们出去把老大找过来,一定要这家店好看! 边想着边夹起菜往嘴里塞,两人又愣住了,对视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脸上都写了相同的两个字,“好吃!” 看他们老实吃了起来,双喜才没再盯他们,而是继续干活,把冷柜里的菜重新摆了一下,正擦撒出来的水呢,店门开了。 “老大……” “穆总,好久没见了。”阿龙领着人进来,一眼先看到了在擦冷柜的双喜。 姚秀英这家店刚好开在阿龙的地盘,他早说要来照顾生意了,不过一直没空来,难得抽空过来,没想到还能碰到双喜。 小黄毛看看阿龙,又看看穿着围裙的双喜,“老大,这,这喜姐?!” 阿龙手底下的人早换了好几批了,很多人都没见过双喜,但听说双喜的传说。 这可是老大的老大的救命恩人! 也是因为有了双喜帮陈止保住手指,他们这些没多少文化和相关常识的小混混才知道,手指被剁掉是可以接起来的! 前提是你要想办法保护好你的断指。 当然,最好是不当二五仔,杜绝剁手指的风险。 双喜,“?” 她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喜姐的称号。 “以后在这条街活动都警醒着点,碰到闹事的人都给我打出去。”阿龙肯定要罩着这家店的。 两个小混混脸色大变,“……” 没别人闹事,闹事的是他们。 双喜扫了他们一眼,把两人吓得脸色更白了几分,结果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给阿龙递篮子。 “吃什么随便拿,我请客。” “不用不用,都自己买,不能养成坏习惯。”主要不是能在双喜的店里养成坏习惯,别的店没这些规矩。 阿龙随便挑了几样爱吃的,交给手下帮忙结账买单,就跟双喜单独坐一桌聊去了。 “穆总,梁有金有没有联系过你?”阿龙想来想绕下弯子,但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绕起,干脆就直接说了。 双喜挑眉,她都很久没有听到梁有金这个名字了,“没有。” “这孙子坑了止哥的钱不露面了。”阿龙皱眉道。 陈止去港城后,为了保护方海燕一家,直接把她们送出了国,羊城留下的店铺,娱乐场所和游戏厅交给了阿龙,家纺店交给了梁有金。 刚开始他在港城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每年要抽点钱走,当时抽得挺多的。 等他在港城站稳脚跟后,羊城这边的产业几乎就是半赠予给了阿龙他们,他每年拿的分红只是意思意思。 说实话,这些年羊城被打掉多少团伙,阿龙一直混到现在,能跟金威那帮人分庭抗礼,多亏了陈止留下来的产业。 虽然阿龙本身就占一点股份,那他那一点点,可不够他养小弟。 “家纺店应该没有变动,梁有金做什么了。”公司越来越大,门店变更变动这些,双喜早就不过问了。 但羊城那几家初始店铺要是有变动的话,郭再说应该同她讲一声才对。 像是关店之类的,一定会跟她讲。 “他把店面卖掉了!”阿龙说起来就有气。 他一直觉得他跟陈止出生入死,拿到手的应该更多,而梁有金从来没帮上忙,总是拖后腿,不应该拿那么多。 但分配是陈止分配的,阿龙有意见也只是憋着。 本来梁有金借着家纺公司发展的春风,把两家店经营得有声有色的,之前陈止抽钱的时候,梁有金也是让抽得更多,渐渐的阿龙也没什么意见了。 结果今年他心血来潮去查了一下,才发现梁有金私下把门店转卖了,跟新房东签了长期租约。 这事他试探过陈止,陈止不知情。 阿龙去找过梁有金,结果这小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人都找不到。 最近阿龙一直在找梁有金,准备逼他把钱吐出来。 卖掉的门店肯定是买不回来了,现在一天一个价,卖了就是血亏。 最重要的是,房产是陈止的,梁有金那混蛋凭什么卖!他到底是怎么操作卖掉的! 双喜皱眉,梁有金人是有些滑头,但对陈止还蛮忠心,“他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最好是!”阿龙怨念深重。 他其实对陈止的分配颇有微词,一直挤兑梁有金,想让他分割一部分利益的,不过陈止不喜欢看到对自己人搞小手段,才一直憋着。 结果憋出这么个结果,更怨念了。 要是把梁有金找出来,他! 他好像也不能把梁有金怎么样,陈止自己经历了一回断指之疼,后面就不让他们这样惩罚二五仔了。 当然,这是他们几个领头的达成的共识,底下的人不知道。 毕竟还得威慑他们是不是。 阿龙拜托双喜,她这边要是有梁有金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他。 说起来阿龙也帮双喜做了不少事,包括帮忙把老家被骗出来的姑娘救出来,就是让他很为难的事,冒了很大风险他也还是帮她干了。 双喜是给钱了,但钱是另一回事,钱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 这点小事,双喜直接就应了。 第555章 踢出局 双喜跟阿龙聊了一会就起身干活了,等阿龙吃完,双喜收碗的时候顺道送他到了门口。 正寒暄道别呢,先前那两个小黄毛突然挤挤挨挨地凑过来。 “做咩!”阿龙本来酝酿了话,想请双喜劝陈止收拾梁有金的,结果这两家伙跑来破坏了开口的机会。 小黄毛凑一起商量了好久的对策,最后还是决定老实道歉,免得被背刺。 喜姐这会没跟他们老大讲,私下讲了怎么办!还不如老实认错,争取宽大处理。 “喜姐,对不起!”两人齐齐九十度弯腰。 双喜还没说什么,阿龙先叉腰盯住了他们,“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蠢事了,来,自己说说。” 两人老老实实把他们跑进里耀武扬威的事说了,全程没敢直起腰来。 阿龙气得,两巴掌拍他们脑袋上,转身跟双喜道歉,双喜摆手,“没事,我也收拾了他们。” 现在手腕还隐隐作痛的小黄毛,“……” 难怪这家店像黑店呢,跟老大的老大有过命交情,以前肯定也是混社会的,还是特别厉害的大姐头那种。 店里那些不吭声的,说不定是堂主退下来的。 阿龙又训了他们几句,再三保证不会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才带着人离开。 小黄毛蔫头耷脑地跟在后头,心里惴惴不安,还不知道回去后老大要怎么收拾他们。 “你们傻啊,自己捅出来做咩乜,喜姐不是那种背后捅刀的人,她是真没放在心上。”有跟在阿龙身后比较久的落在后面说他们两个。 说完老大哥摇着头跟上了阿龙,留下两小黄毛如遭雷击。 两小黄毛,“……” 现在还能倒回去把他们的嘴封上吗? 好在阿龙也没怎么收拾他们,毕竟双喜提都没提他们两个,阿龙主要是为梁有金的事犯愁。 他跟双喜说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梁有金确实把门市卖掉套现,但阿龙自己也觊觎那两家店很久了。 陈止在港城当大少,羊城这边的资产他早不在意了,两家家纺店的生意一直好,但更让人眼红的是羊城门市涨价有速度。 这两年那两条街上的租金天天在涨,但不管怎么涨,还是有人抢着要租,因为人流量大,因为赚钱! 就梁有金那狗屎管理能力,两家店没被挤出去,单纯因为楼都是自己的。 那两栋门市楼,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得知梁有金私下卖了一只金蛋,阿龙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想借着这次事,把梁有金踢出局。 …… 穆庆良在店里收银收上了瘾,没办法,每天闲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店没开的那阵子,他闲得感觉自己都要长蘑菇了。 还是在店里好,不光能跟陈学文他们聊,还能跟客人聊。 天南海北随便扯一扯,心情好得不得了。 前天有个小姑娘,下午午休没人的时间来的,点了碗爆炸辣的汤底,把自己辣哭了。 其实也不是辣哭,就是借着辣哭一场。 穆庆良觉得对方挺可怜的,想哭都不能哭,还要搞点特别辣的东西掩饰。 明明是不能吃辣的人,那份麻辣烫就吃了两口,就放着没动了。 最后乔丽珍重新夹菜给她做了份不辣的,穆庆良拄着拐,乔丽珍推着她的特制轮椅,安慰了那姑娘好久。 反正走的时候,小姑娘不光不哭了,脸上还满是干劲。 其实他和乔丽珍走出来的时候,小姑娘就震惊到不哭了,穆庆良想起那小姑娘看他的眼神,这会心里还有点怪怪的。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穆庆良很有成就感。 看他干得这么起劲,精神也比独自守在家里好,姚秀英干脆每天上班前把他捎到麻辣烫店里,下班再顺道把他接回家。 正好收银柜子下面是空的,可以给穆庆良放腿,后面还有休息间,不忙的时候他可以在后面躺着,把腿抬一抬。 就是双喜偶尔也会过去做服务员,帮着收碗擦擦柜子,穆庆良有些舍不得。 “你没听小顾和磊军说吗,干点不用动脑子的活,解压。”姚秀英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 她以前心里憋屈了,就打毛线。 毛线打得熟了,不用费脑子就能一直打下去,但很奇怪的是,不能想着糟心事分神,分神就会打错花样,但跟别人聊天分神说村里的八卦又不会。 所以姚秀英都是专门织有花样的,专注在打毛线这一件事上,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东西了。 这可能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解压。 双喜平时不说,姚秀英觉得她应该压力挺大的,卖场一家家开张,事业是越做越大,但肩膀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那么多人的生计都指着双喜呢,双喜现在做决策,影响都是方方面面的。 反正姚秀英是不敢想,他们当父母的帮不上一点忙,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拖双喜的后腿,由着她想干什么就去干。 再说了,双喜也不是一直干,就吃完没事动一下,到点就走了,真正干活的还是党秋和陈学文几个。 以前觉得双喜干不成,还能回家接手干食品厂,现在姚秀英早没这想法了。 想啥呢,她还是盼着点双喜好。 “那什么顾长安和磊军不让他们来了。”穆庆良突然别别扭扭地说。 姚秀英看他,穆庆良哼唧了一声,“咱们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小饭馆,不是他们玩的地方,我委婉地提了下他们没有健康证的事儿。” 他一个是舍不得双喜在店里干活,再个也是看不得那个顾长安给双喜献殷勤。 自己家里没妹妹吗?没有让爹妈赶紧再生一个去! 姚秀英,“……” 姚秀英恨不得直接把穆庆良丢道上,这人心尖真是比针眼还小,人小顾怎么就献殷勤了,人家就是正常干活,正常跟双喜聊几句。 真是! 见姚秀英没骂他,穆庆良嘿嘿乐了几声。 他这次用的理由非常合适,非常合规,就是姚秀英也挑不出他的错处来。 “赶紧下车!”到地方,姚秀英嫌弃地催他。 穆庆良推开门正摸自己的拐呢,一道人影已经窜了过来。 顾长安接过拐,去搀穆庆良,“叔,我来扶您。” 穆庆良,“?” 第556章 多事 顾长安把穆庆良半抱半扶下车,美滋滋地掏出了办健康证的凭条,“叔,我觉得你说的特别有道理,咱们是干餐饮,确实是要注意,我和磊军一起去办了证,这周三就能拿证。” 穆庆良顿时一脸便秘的表情。 下车一半准备去扶穆庆良的姚秀英也不动了,撑在门边看穆庆良的笑话。 穆庆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发工资啊。” “那倒不用,您不嫌我活干得慢就成,再说了,我也就平时没事干的时候过来待一下,等哪天我被公司踢出来了再说,到时候您再收留我。”顾长安乐呵呵地道。 穆庆良知道,顾长安现在也在自己创业,还是宋氏投资,声势挺浩大的。 一听他说什么被公司踢出来,穆庆良又有点儿为他提着心,他又忍不住想起了那失声痛哭的小姑娘。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个压力这么大,动不动就丧气,“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往好的方面看嘛,年轻人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我听您的。”顾长安笑。 把穆庆良送到店里,又跟姚秀英打了招呼,开着车赶着上班去了。 姚秀英也去店里转了一圈,跟乔丽珍聊了会天,才开车去食品厂上班,走的时候手里提着乔丽珍给她煲的汤。 乔丽珍来羊城没多久,就已经入乡随俗开始学煲各种靓汤。 她在做吃的上是真的很有天份,也爱研究,现在店里的员工餐都是乔丽珍在做,偶尔姚秀英不忙的时候,中午也会过来吃饭喝汤。 最开始姚秀英中午是回去做饭的,阿婆见她辛苦,不让她来回跑,中午都是去阿芬姨那里吃。 现在阿婆中午偶尔也会溜达到麻辣烫店来吃饭。 不过不是吃乔丽珍做的家常饭,她老人家要吃麻辣烫,要香辣干拌的,不爱吃青菜,爱吃荤菜,再配上一厅可乐,吃得不知道多美。 店里的东西都是用的好的,菜都是每天新鲜送的,干货也都是买市场上比较好,自己家里也吃的,丸子肉类更是自己厂里的产品。 除了让乔丽珍把过于丰盛的肉类挑出来一点,多加两样青菜,再少放一点辣,姚秀英也就随老太太去了。 阿婆其实蛮有意见的,不过双喜说是她安排的,老太太就不吱声了。 姚秀英和穆庆良管阿婆还是管得蛮严的,阿婆除了自己宠自己,平时靠双喜打牙祭的时候多。 双喜还总给她做,或者带她去吃新奇的东西,阿婆“不敢”得罪双喜。 中午双喜刚走进店里,就看到穆庆良就给她使眼色,往角落一看,好么,阿婆带着她的老友坐了两桌,正吃得喷喷香呢。 双喜去看了眼,好在其他爷爷奶奶对自己的肠胃有数,选的都是养生靓汤汤底,双喜一过去,他们就跟双喜夸店里的汤好喝。 谁不知道陈家阿婆好命,原本儿子女儿都远走他乡,以为余生孤寡了,结果租房又碰着了她的晚福。 阿婆以前脾气可不好,性格古怪得很,姚秀英刚给她做饭的时候,她还挑三拣四呢。 结果那时候的姚秀英语言不通,听不大明白,就是听明白了,大概也听不出挑刺,只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和气得跟面团似的。 其实那时候有人想抢姚秀英她们的生意的,毕竟出来租房的,很多都是没进厂,自己做点小生意讨生活的人,自然是看到什么赚钱做什么。 有人还想把三轮车占住,阿婆要把人赶走,扬言整条街都不租房给对方,对方才老实。 后来的事就不用说了,阿婆带着双喜一家住进老三的旧屋,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生活。 双喜这个外姓孙女,比亲孙女还贴心还好。 都是有仔有孙的人,自己的仔孙是什么德性,谁不知道呢,有钱的时候阿爹阿爷亲得很,没钱了十天半月都不露一次面。 这里头有两个奶奶个仔,基本都有每个月收房租的时候会回来,拿了钱就走。 他们还想卖楼房卖掉呢,嫌弃租金太少,不如直接卖掉拿笔钱做生意。 有孝顺的也忙啊,要上班要揾钱,要出去旅行享受生活。 正好有客人的汤好了,但人坐在里侧出不来,双喜让她别起身了,她给端过去。 结果正好进来的顾长安比她快一步,“烫,我来。” 詹磊军也把柜台上的另一份端起来,照着单子上叫号,给客人送过去。 阿婆旁边的爷爷奶奶凑在一起挤眉弄眼,詹磊军他们也熟,这也是个孝顺孩子,但旁边的小伙他们没见过啊。 肯定不是双喜家的亲戚,有人直接出声打听,“那后生是不是同小双喜拍拖啊?” “冒拍拖肯定也是中意小双喜啦,睇他那么殷勤。” “系啊系啊……” “多事!”阿婆横他们一眼,小年轻的事,他们黄土埋脖子的人好奇什么,还讨论上了。 老人家嘛,耳朵不好,就以为全世界都听不见,他们讨论的声音还挺大的。 双喜听了无动于衷,晓得他们是乱八卦,顾长安则是耳朵红得能滴血。 “嘘,不讲不讲。”顾长安凑过来,示意他们不要讲这些。 结果他不凑过来还好,一凑过来谁都看到他红透的耳朵的,几个爷爷奶奶晓得自己说中了,直接笑起顾长安来。 “后生仔,莫不好意思啦!” “中意我们双喜,小伙子有眼光啊!” 顾长安,“……” 还好新出锅的麻辣烫救了顾长安,他赶紧端盘子干活,等忙完了,灰溜溜地让詹磊军帮他夹点菜,就溜去了后厨。 没办法,穆叔快把他的后背盯出洞来了。 其实他也不是次次来都能碰上双喜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老实在后厨削土豆,切莲藕,切莴笋片。 碰到双喜属于意外惊喜,顾长安还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挺好呢。 第557章 火辣辣 这些爷爷奶奶闲着没事干,抓着顾长安要给他支招,教他怎么追女孩子。 顾长安,“……” 顾长安脖子都开始泛粉了,他抬头看了眼双喜,双喜正给客人结账,察觉到他的目光,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事实上,双喜还冲他微笑了一下。 但只瞬间,顾长安脸上的血色就迅速褪了下去,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 双喜对他完全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意思,丁点都没有。 顾长安努力稳住了情绪,握紧了手里的盘子,没有当逃兵,而是收回目光,继续笑着跟爷爷奶奶们插科打诨。 “系咩!食完唔准走啊,好好同我讲下。”顾长安摆出怀疑的表情。 几个爷爷瞬间上头,表示他们年轻的时候在南桥街那边可是风靡万千少女,多的是本事能教给顾长安。 也就一两句话的功夫,大家嘻嘻哈哈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唯独顾长安一个人心情沉重,等人少了后,埋头钻进后厨房,怒切了两大筐辣椒。 乔丽珍觉得外面买的辣酱差点味道,准备自己熬。 双喜尝过她做的辣酱,确实比外面的要好吃,自己做的成本其实不低,但跟好吃比起来,成本又没那么重要。 反正麻辣烫其实挺赚钱的,荤素菜分串后,溢价率超百分之四百,菌菇和豆制品还很压称。 其实这也是个良性循环,店里口味好,酱比别的地方好吃,能吸引更多食客就更赚钱,食材跟着也会消耗得快,更新鲜。 也因为赚钱,店里用的高汤、骨汤都是现熬的。 别小看现在这个时代,高精尖新科技确实是刚开始发展,刚开始接入国际,但浓缩料包这类“高科技”是早有了的。 姚秀英做生意有自己的坚持,她是坚决不用料包勾兑汤底的。 来吃麻辣烫的很多都是独自出来打工的孩子,年纪轻轻离开家在外头打拼,吃麻辣烫也是为了省钱。 毕竟麻辣烫利润再高,单价摆在那里,比饭馆还是要便宜很多。 姚秀英可不想这些孩子花钱吃东西,还把身体吃坏了。 “怎么也不戴个手套?”詹磊军忙完一看,被顾长安吓了一跳,“你手都肿了,别切了!” 顾长安回过神来,不太好意思,伸手想要挠头,“切入迷了。” “别动,你切的时候没感觉疼啊?”双喜刚收了几个碗进来,也被顾长安吓一跳,赶紧去装冰块来给他降温镇痛。 顾长安看双喜和詹磊军都因为他忙起来,有些过意不去,“不用……” “闭嘴你!”詹磊军则是拎了食用油来,倒给顾长安,让他搓一搓。 双喜见状,找来透明一次性手套给他戴上,好把手戴着泡冰水里,缓着灼热疼痛。 顾长安真没想把事情干成这样,明明刚开始切的时候,也没感觉这个辣椒很辣啊。 “案板边上那一筐是不辣,但旁边那一小筐是你们乔姨用来增味的。”陈学文从外面买了菜回来,一看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店里的客人大部分不能吃辣,但还有一小部分,像姚秀英她们这几家人,乔丽珍夫妻,都是无辣不欢的。 陈学文冲顾长安竖起大拇指,“我这种皮糙肉厚的老东西都要戴手套,还是你们年轻人生猛啊。” 上回也是顾长安,瞪大眼睛切了一袋洋葱,怕眼泪滴进洋葱里,还拿个袋子接着。 怪模怪样的,但他确实切完了,是个狠人。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党秋进来休息,见状比划着问陈学文,顾长安现在的手跟他刚刚的耳朵一样红。 陈学文其实还不太懂手语,但医院的十字形看懂了,给他们翻译了一下。 顾长安忙摆手,“……不用不用,辣椒含的是辣椒素,是一个油性物质,确实辣手,但容易浴于油脂和酒精,现在泡上了,等会洗洗就好。” 就算不处理,一般几个小时后也会自行缓解。 不过要注意这期间手一定不要碰其他皮肤裸露的地方,尤其是脸部和眼睛,很疼的。 党秋听不见他们说话,但大概看得懂他们是说不用,便回了前面。 穆庆良也拄着拐进来看了一眼,给了顾长安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眼神。 顾长安老实低头,装看不懂。 好在用油泡了没多一会,手的情况就好了很多,顾长安还想干活来着,被双喜拦住了。 “别人干活是干活,你干活怎么像要自残。”双喜也听说过顾长安切洋葱的壮举。 顾长安,“……” 手上的疼痛都是次要的,在双喜面前丢脸更捅他心窝子。 太丢脸了! 好在有切洋葱的前科,他好像做什么都不是太奇怪,至少没有联想到他是因为双喜失了神。 顾长安晚上都回住处了,还接到了姚秀英的慰问电话。 “我听双喜说了,真没事儿?”姚秀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是阿姨准备不够充分,后厨现在多加了个工具柜,你下次记得拿橡胶手套。” 顾长安把书盖到自己脸上,丢人!“阿姨,我真没事儿,就是辣酱做好了,一定得多给我两瓶才行。” “行,想要多少给你装多少,那什么,安抚你受伤的心灵是不是?”姚秀英笑出了声。 后面这句话是现在小朋友的口头禅,姚秀英也学会了。 隔着电话,听到双喜也在那边笑,顾长安突然觉得,手没白辣一场,至少因为这事,大家都挺开心的。 把自己摔在床上,顾长安想,双喜其实还蛮关心他的,给他准备的冰水刚刚好,都不会太冻手的。 …… 顾长安还是有空就往麻辣烫店里跑,不过碰到双喜的次数越来越少。 特区的卖场开业,公司开始筹备参加国际交易展览会,双喜比前阵子要忙了很多,有空还得回学校上课。 穆庆良一直怀疑顾长安别有居心,但看双喜不在他也来得勤,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但麻辣烫店随着天气转凉,生意越来越好也是真的。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店里不够坐,外面开始要排队了,还有好多别的区跑来吃的人,催着他们开新店。 店里实在是忙不过来,姚秀英渐渐动了开新店的想法。 但人手还是大问题。 第558章 又是好久不见 “妈在考驾驶证?开什么玩笑!” 陈苇君同她爸打电话,第一句下意识就问她妈在哪,结果陈学文跟她讲,她妈妈出门学车去了,计划要考证。 陈学文乐呵呵的,“没开玩笑,有残疾人用的残疾三轮助力车了,你妈通过考试就能开,穆总讲,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开上小汽车呢。” 乔丽珍学开车,主要是为了新店的事。 麻辣烫最关键的是乔丽珍的手艺,这是店里的灵魂之一,姚秀英愁人手不够的时候,双喜直接建议乔丽珍学开助力车。 她有一双很厉害的手,不光能做出美味的食物,还能行动自如,只不过独自出行略有些麻烦。 真要独自出门,其实也可以,只不过乔丽珍很不喜欢别人同情她,再加上天气原因会影响出行,会更艰难。 但助力车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助力车配上轮椅就好,轮椅收驾驶座旁边,乔丽珍完全可以凭借手臂力量上车下车收起轮椅。 轮椅是双喜请了人花高价给乔丽珍定制的,有两台,一辆专门站柜台煮菜,略高一点,一辆正常出行更方便。 新店巡店的话,乔丽珍主要就是指导把控了,不需要她再在柜台后面站一天。 现在乔丽珍的精神头可好了,风风火火的,简直像换了个人。 陈苇君呆呆地握着宿舍电话机的话筒,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回过神来,发现脸上冰冰凉一片,伸手一摸才知道眼泪流了满脸。 她前不久刚收到父母给她寄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妈妈穿着长裙和她爸立在店门口拍的照片。 还有一张是她妈妈系着围裙在柜台里的照片。 外面那张,裙摆下露出的金属明显能看出她妈妈坐着特制的轮椅,但穿了裙子,就没有她下脚残疾萎缩给人的视觉冲击了。 陈苇君很后悔很后悔,为什么以前她想不到。 明明她妈妈在她中学的学校卖零食杂物的时候,也是可以这样坐在椅子上套条长裙遮盖的。 这样可以替她妈妈保住好多尊严! 虽然乔丽珍当时安慰了她,说以前在乡下,进进出出的又是门槛又是土路不方便,羊城是大城市,出入都是水泥地,又是在店里,才方便套裙子。 但陈苇君还是狠狠哭了一场。 另一张立在柜台后面的,看着就完全跟正常人一样。 陈苇君擦干眼泪,羊城真的是去对了! 其实陈学文接到穆庆良电话的时候,乔丽珍是不想去的,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帮不上什么忙,心里一直很忐忑,不停地打退堂鼓。 是陈学文苦劝,陈苇君鼓励,乔丽珍才鼓起勇气跟着上火车的。 “爸,你们等着我,等我毕业马上去羊城跟你们团聚。”陈苇君的导师希望她能留下继续学术研究,但陈苇君早在高中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学业有成之后,一定要去双喜的公司应聘。 现在再加上父母也都在羊城,没有任何理由能够阻拦她。 陈学文当然希望一家三口在一起,不过陈苇君是谈了恋爱的,“我和你妈是没意见,但你也问问小梁,两人商量着来啊。” 陈苇君不觉得男朋友会阻拦她,她这几年没少在他耳边念叨未来的计划。 她去羊城,除了要报恩,也是因为南边的经济发展迅速,去那边可以尽快赚到钱定居。 她想带着父母在城市生活。 她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她爸爸也积劳成疾有慢性病,他们都很依赖大城市的医疗,在农村就医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陈苇君认为,毕业后的去向,他们应该早达到了共识。 …… 双喜还不知道很快她的公司将会新增一员猛将,此时她正在忙着布置展会。 这次展会,双喜一共拿下了三个展位,分别是不同系列的不同风格定位,相同是是主打绿色、纯手工、功能性家纺,定价都很高。 这次主要面对的是欧洲市场,双喜走的就不是大众路线。 “穆总,好久不见,咳咳……” 是麦氏的文伟诚,如今对方已经是麦氏集团副总,文副总了。 先前麦太太借着文伟诚归宗的事谈了条件,让亲生儿子麦伟卓,也就是把瑟罗娜这个品牌做死的麦总出任集团副总。 结果经历一番厮杀,文伟诚棋高一招,险胜麦伟卓。 听左晓静说,文伟诚接任前差点死在麦伟卓手上。 本来视作囊中之物的家族产业马上要被私生子抢走,麦伟卓怎么接受得了,直接买凶杀人。 听说都被绑着丢海里喂鲨鱼了,不过文伟诚还是命大,最后活着脱了险。 双喜目光扫过文伟诚身下的轮椅,“文总,好久不见。” 文伟诚没出事前也是风度翩翩的钻石王老五,现在人还是那个人,英俊还在,就是看着多了几分病弱的味道。 文伟诚出任副总后,年初重金注入瑟罗娜,瑟罗娜换了个壳子,拥有了港资血统,在内地市场重新大放异彩。 因为之前麦伟卓把经销商的路都走死了,文伟诚从新开始,让利让到双喜的经销商都天天来找双喜哭诉,无端给双喜添了不少麻烦。 “经销商的事很抱歉。”文伟诚掩住口鼻轻咳了几声,温声向双喜道歉。 双喜倒是没所谓,她把公司做到这么大,只要是跟着公司计划路线走的经销商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双喜不可能被他们拿捏。 嫌双喜的让利太小气不如瑟罗娜,完全可以退出择优选择嘛,双喜没有意见的。 最后当然没人退出,傻子才把会下金蛋的母鸡放走呢。 瑟罗娜太复杂了,谁知道哪天内部再斗一斗,又出什么幺蛾子,或者换个老总来朝令夕改之类的。 对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来说,赚钱重要,但稳定的赚钱更重要。 何况做双喜赚得一点不比瑟罗娜少,行业的龙头老大还是双喜家纺,这毋庸置疑。 第559章 对比 双喜是没在这些事情里吃亏,不过被经销商追着念叨也确实挺烦人的。 不过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人家都装模作样地抱歉了,双喜自然也装模作样地说没关系。 但挨着文伟诚展位的工作人员发力超猛,不仅抢单,她们还截单。 气得瑟罗娜的负责人去找文伟诚,想让文伟诚替他们出头,“文总,有钱大家一起赚嘛,那个穆双喜也太独了,她一个人吃了下那么多订单吗!” 现在内地公司的负责人是文伟诚从港城派来的嫡系,不会再有之前背刺的情况发生。 但嫡系也有自视过高,能力不足的毛病。 这会负责人心里还觉得双喜太年轻,做事就是这样不留余地,路走窄了都不知道。 然而文伟诚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人家凭的是本事,你凭什么?” 文伟诚一开始也觉得家纺行业不光门槛低,天花板也低,双喜就算把床上用品做到全国第一又能怎么样。 能比得上搞房地产,搞互联网赚钱多吗? 结果双喜不声不响盖了四家家居卖场,几乎虹吸了四座大城市的全部流量。 自从卖场开业后,他们公司在京、沪、羊、特这四个地方的报表就变得非常难看。 促销活动做了用处也不大,跟风开卖场?文伟诚倒是想。 但双喜独资的公司,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他想做点什么,董事会连番诘问,千般阻拦。 脱离麦家更是无稽之谈,文伟诚就死也不会把舍了命争到了权力拱手让人。 文伟诚低头扫过自己的腿,眼里闪过一抹阴狠。 再抬头看向双喜家纺的展位方向,文伟诚叹气,真是羡慕啊! 这种展会活动,文伟诚是不会出现的,但听说双喜要来,他才坚持过来了一趟。 人是见到了,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自从成了麦氏副总,哪怕他坐上了轮椅,也多的是投怀送抱的女人,但那些庸脂俗粉,拿什么跟双喜比。 大概是得不到的格外让人心痒,文伟诚身边没少过女伴,但还是惦记着双喜。 真想把人绑回去锁在家里啊。 可惜,双喜真不是那么好动的,她黑白两道都有人。 不说双喜家纺本就是羊城的纳税大户,光是先前洪灾时砸进去的钱,早在上面挂上号了。 文伟诚还查到双喜这些年一直在做慈善。 这是白的。 黑的港城有陈三爷坐镇,谁敢动她。 听说羊城这边也有人,不过不是什么很大的势力,文伟诚没有放在心上。 来展会见了双喜一面文伟诚就要走了,他很忙,瑟罗娜不过是他敲开麦家大门的工具而已。 要不是因为双喜,早在他成功认祖宗,又当上副总的时候,这个品牌早被他打赏下去了。 “穆总,这人的目光让人真不舒服。”文伟诚在双喜他们展位前面离开的,离开前还一直在看双喜。 那目光很平常,甚至很符合对方的身份,带着笑意和欣赏,但不知道为什么,小苗就是觉得不舒服,哪怕对方并没有看她,只是在看她旁边的人。 双喜平静又短暂地跟文伟诚对视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用把阴沟里老鼠的目光放在心上。” 但察觉到文伟诚目光里的恶念,双喜什么也不做是不可能的。 比双喜行动更快的,是三叔打来的电话。 “文伟诚那个老东西是不是盯上你了?”三叔直接得很,一点弯子都不跟双喜绕。 当然,也没这个必要。 双喜不是普通小姑娘,不会因为被所谓“大人物”盯上就吓到。 “他之前就追过我,不过被我拒绝了。”双喜也没藏着掖着,“他现在可能还是太闲了,我准备给他找点事做。” 三叔打电话来,就是给双喜出头的,结果双喜竟然有自己的安排,三叔一下来了兴趣,“找点什么事?” “暂时不太好说。”双喜不打算透露。 三叔也不生气,美滋滋地准备等着看好戏,不过挂电话前还是叮嘱双喜,有事一定要跟家里长辈讲。 这个长辈肯定不是姚秀英和穆庆良,而是三叔自己和陈大姨。 哦,文伟诚的情报网还是差了点,漏算了陈琳达。 双喜习惯了一个人撑住所有,当家人朋友的靠山,三叔这一句莫名让她声音都带着点鼻音。 有些事需要一点天时地利,双喜目前的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展会上。 不过她也只是在开幕当天出现了一下,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稳坐后方,听取捷报。 …… 中午十二点,饭店订餐准时送到展位,所有工作人员分批进后面搭出来的休息间吃饭。 再忙吃饭喝水不能忘,吃饱了才有劲干活,才能拿到高提成。 隔壁几个展位的工作人员都特别羡慕双喜家纺的人,开始她们还不理解她们谈单为什么那么猛,后来才知道,她们提成高。 一般快消品提成比例通常在一到五个点之间,按销售额计算。 但她们是一个点,双喜家纺是五个点! 最要命的是,人家不光提成高,各种补贴还比她们多。 像房补饭补车补这些东西,大多数人不会真用到那一项上面,而是只认自己到手的钱,直接算进底薪里。 双喜家纺招不招人? 第560章 丑闻 不招,双喜家纺的一线销售是有业绩要求的,能留下的都是厮杀过来的,且流动性非常小。 除非老销售升职管理带团队,才会空出位置来。 有校招时收到了双喜家纺的录用通知,最终冲着港资的名头进入瑟罗娜的工作人员……真的肠子都悔青了。 工作人员轮班吃饭的时候,双喜也在和郭再明一起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病娇霸总标配胃病,但只有真的得过胃病的人才知道,胃出问题有多影响生活质量。 双喜向来爱惜自己的身体,也见不得下属忙得暗无天日,不爱惜身体。 郭再明就是老胃病患者,不过他的胃病是在进双喜前就有的,他早期的工作,基本都是在酒桌上谈的。 再加上经常出差,有时候时间不赶趟,饱一顿饥一顿都是常事。 反倒是进了双喜家纺后,胃慢慢养回来了一点。 毕竟他有一个经常提醒他按时吃饭的老板。 三叔很快就知道了双喜说的,给文伟诚找点事做是什么意思了。 文伟诚刚坐稳副总之位也没多久,他大哥麦伟卓还在家里关禁闭,麦氏就接连爆出多桩丑闻,股票大跌。 前脚媒体曝光麦氏的速食品违规添加,后脚又有麦氏高管被查,麦氏公关忙到昏天暗地,港城小报上又爆出文伟诚大学时期被包养的事。 三叔这阵子比较关注麦氏的新闻,看到文伟诚的花边新闻的时候正在喝茶,惊得一口茶全扑了出来。 “扑街啊!文伟诚是双插头?!”三叔问身边的人。 身边人齐齐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啊,不过报纸上有照片的,有文伟诚大学时期跟个外国佬一起在海滩拥吻的照片,也有近期文伟诚在兰桂坊勾着年轻女孩的照片。 拥吻照片占据主要画面,勾着不同年轻女孩的照片也配了很多张,每一张都清晰地拍到了脸。 最底下还有一张模糊的攀着外国佬的新照片,唯独这一张不是很清晰。 港城的小报向来大胆,不光放出了重磅照片,标题也取得非常惊悚。 【双插头大佬夜会旧情人!挚爱嬾模,前后逢源电力十足】 三叔看着看着,眉头拧了起来,文伟诚勾着的女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年龄看上去很小的样子。 这一下,即便是双喜有自己的办法解决文伟诚,三叔也不打算放任不管了。 …… 麦太太最近正因为家里的死老头出尔反尔的事焦头烂额,但她一个从没管过公司半点事的富太太根本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每天上香,求佛祖让文伟诚恶有恶报。 正求着呢,文伟诚就出事了。 麦太太还没来得及高兴,死老头子又来骂她的伟卓,怀疑外边那些事是伟卓干的。 “你个仔,你唔知佢几多料?【你的儿子,你不知道他有多大能力?】”麦太太气得不行,但也知道这脏水绝不能泼麦伟卓身上。 麦老爷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就是知道才有气。 一个两个的,要不是立不起来,要不就是私生活混乱,他当年偷渡来港城,白手起家打拼下现在的家业,结果生的仔一个不如一个! 他宁愿这些事是麦伟卓做的,而不是蠢到买凶杀人。 要不是文伟诚握着证据来找他谈,他怎么会舍弃一手培养大的长子。 文伟诚虽然也是他的种,但毕竟不是自己一手养大的,麦老爷子还是防备着他的。 可惜啊,他寻思着找条鲶鱼回来,好好刺激刺激家里几个不成器的,结果回来的不是鱼是狼。 麦老爷子一肚子恨铁不成钢都变成了怒骂,骂完就走,他还得去集团收拾烂摊子。 起身的时候麦老爷子眼前晃了一下,麦太太赶紧来扶,扶稳想起他干的那些事,又气得撒开了手,只硬梆梆地问,“没事!” 麦老爷子摆了摆手,“我没事。” 他寻思着自己是被报纸上的新闻气的。 虽然文伟诚否认新闻上的报道,说是有人污蔑造谣,但麦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玩得花,并不是很信他的话。 第561章 精品游 文伟诚被停职了。 麦老爷子私下让人给他的丑闻添了把料,把他找的那些嫩模年龄都爆了出来,全部都是未成年。 这件事迅速从花边新闻,直接上升到了性丑闻,一时间公众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文伟诚身上,忘记了麦氏速食品违规添加和高管被查的事。 也因为文伟诚被停职,麦氏的股价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回升。 “还以为你爹地多得意他,看来也不过如此,说舍弃就舍弃了。”麦太太抖了抖小报,又看向胡子拉碴的麦伟卓,“仔啊,你醒目点啦,趁他病要他命,抓住机会重回集团。” 麦伟卓早没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一直觉得,他是麦氏的继承人,就算投资失误也没关系,他爹地总能给他安排出路。 文伟诚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甚至站在他爹地那边,觉得他妈咪不够大度。 不过就是私生子罢了,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结果现实狠狠打脸,“妈咪啊,我在爹地心里就更不过如此啦,我不争了,我手里的股份饿不死我。” 争来争去没个意思,他年轻想做事的时候他爹地正当年不放权,后面又出了文伟诚的事,有点干劲也早没了。 他最近闲在家里,把这几年发生的事也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心寒,他觉得他爹地是故意让他跟文伟诚那些人争斗的。 归根结底,还是他爹地不想放权。 “那你结婚。”麦太太想了想,决定催婚。 年轻的时候麦伟卓也是花花公子,中间短暂地有过一段婚姻,算是联姻。 结果连孩子都没生,因为两人各玩各的,很快就分道扬镳。 麦太太除了想麦伟卓继承家业,还想早点抱孙。 麦伟卓以前很反感结婚,他虽然不如文伟诚那样外表风度翩翩,但家世摆在这里,身边也从没缺过人。 结了婚玩都玩得不开心,现在说实话,麦伟卓有点玩不动了。 文伟诚被停职,还在各种想办法阻拦麦伟卓回集团任职,结果任职的消息没伟出来,麦伟卓发布了婚讯。 还有小报拍到麦伟卓陪女友行街,体贴帮拎包的画面。 港媒小报都大赞麦伟卓浪子收心,好评如潮。 明明麦伟卓是因为争权失败而消沉,好几个月不出现在媒体面前,结果现在这些人竟然觉得是爱情改变了麦伟卓。 “那个酒囊饭袋!”文伟诚气得在家又砸了一堆东西。 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是他远在阿美瑞卡的妈咪打电话来质问他,为什么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从小被打骂到大,所有的怨气和不甘都发泄在他的身上,文伟诚是很怕他妈咪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解决这件事。” …… 文伟诚要收拾小报记者,要追查到底是谁曝出他的旧事,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麦太太母子,还有他另外的的私生子兄弟身上。 丝毫没有往双喜身上想。 “没有想到他垮台得这么快。”陈止都打电话来跟双喜八卦这件事。 双喜倒不觉得快,“他自以为大权在握,其实全是空中楼阁,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父亲给的,他父亲不给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文伟诚根基不稳是一方面,他最大的错是在根基不稳的时候来招惹双喜。 双喜又不傻,现在不出手,难道等他真熬死了麦老爷子,把麦氏收入囊中再动手么? 趁他病要他命才是最正常的。 要怪,也只怪麦伟诚太恶心人。 “你怎么拿到那些照片的。”陈止好奇。 双喜毕竟人在羊城,很多事没有那么方便,所以东西是直接交给陈止,让陈止去找小报安排的。 包括麦氏内部的问题,也是双喜一并交给陈止的。 不用三叔插手,一个是杀鸡没必要用牛刀,再就是双喜跟三叔捆绑太深了,文伟诚容易顺着三叔想到双喜。 陈止的话,要藏得深一点,他也不像三叔叱咤风云多年,做事大开大合,他做这种事会更阴险一点。 “他那时候还在争取认祖归宗,跟麦太太斗得昏天暗地,做事还没现在这么周全,麦家私生活都乱,不在意这些,他也想不到那时候就有人要查他私生活,这些事一查就都查出来了。”双喜语气平淡。 她手里还有更劲爆的视频文件呢。 连见多了这种事的私家侦探都不建议双喜看,说会留下一生的阴影,只让双喜用照片验货。 双喜很听劝的,真没看过。 文伟诚要是还能蹦哒,双喜不介意把视频文件曝光出去。 要怪,就怪文伟诚乱用“美男计”。 不管他是真对双喜感兴趣,还是只是想利用双喜,双喜在那时候就提前做了功课。 陈止后背凉飕飕的,“喜姐,英明!” 双喜,“这都是什么,不准这么叫我!” 这么土气的称呼,肯定是从陈止这里传出去的。 陈止,“好的,喜姐!” 双喜,“……” 解决了文伟诚,双喜家纺在展会的最终销量也统计出来了,家居类目第一,而且是断层第一。 还是老三件套,大红包,庆功宴,琼省度假可折现。 得知这些的其他家纺行业同事,好羡慕好嫉妒好恨啊! 宋湜那里都快成双喜公司的据点了,不过他那边确实越搞越好,三天两夜的度假,光是在酒店园区都还有项目玩不到。 马上就要进入千禧年,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老百姓的荷包鼓了起来,旅行也开始成为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可惜国内旅游资源虽然丰富,但相关配套还跟不上,好多绝美风景地的山路能把人转掉半条命。 宋湜琼省的项目已经完善成熟,又开始搞精品国际游,主要针对的就是国内那一批先富起来的人。 他开发线路也不找宋家人,但回回都要拉上姚秀英几姊妹去体验。 双喜开完庆功会回来,就见姚秀英女士在收拾行李,旁边是目光有些幽怨和穆庆良。 问了才知道,她和姚二姨要去北海道泡温泉。 第561章 精品游 文伟诚被停职了。 麦老爷子私下让人给他的丑闻添了把料,把他找的那些嫩模年龄都爆了出来,全部都是未成年。 这件事迅速从花边新闻,直接上升到了性丑闻,一时间公众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文伟诚身上,忘记了麦氏速食品违规添加和高管被查的事。 也因为文伟诚被停职,麦氏的股价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回升。 “还以为你爹地多得意他,看来也不过如此,说舍弃就舍弃了。”麦太太抖了抖小报,又看向胡子拉碴的麦伟卓,“仔啊,你醒目点啦,趁他病要他命,抓住机会重回集团。” 麦伟卓早没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一直觉得,他是麦氏的继承人,就算投资失误也没关系,他爹地总能给他安排出路。 文伟诚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甚至站在他爹地那边,觉得他妈咪不够大度。 不过就是私生子罢了,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结果现实狠狠打脸,“妈咪啊,我在爹地心里就更不过如此啦,我不争了,我手里的股份饿不死我。” 争来争去没个意思,他年轻想做事的时候他爹地正当年不放权,后面又出了文伟诚的事,有点干劲也早没了。 他最近闲在家里,把这几年发生的事也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心寒,他觉得他爹地是故意让他跟文伟诚那些人争斗的。 归根结底,还是他爹地不想放权。 “那你结婚。”麦太太想了想,决定催婚。 年轻的时候麦伟卓也是花花公子,中间短暂地有过一段婚姻,算是联姻。 结果连孩子都没生,因为两人各玩各的,很快就分道扬镳。 麦太太除了想麦伟卓继承家业,还想早点抱孙。 麦伟卓以前很反感结婚,他虽然不如文伟诚那样外表风度翩翩,但家世摆在这里,身边也从没缺过人。 结了婚玩都玩得不开心,现在说实话,麦伟卓有点玩不动了。 文伟诚被停职,还在各种想办法阻拦麦伟卓回集团任职,结果任职的消息没伟出来,麦伟卓发布了婚讯。 还有小报拍到麦伟卓陪女友行街,体贴帮拎包的画面。 港媒小报都大赞麦伟卓浪子收心,好评如潮。 明明麦伟卓是因为争权失败而消沉,好几个月不出现在媒体面前,结果现在这些人竟然觉得是爱情改变了麦伟卓。 “那个酒囊饭袋!”文伟诚气得在家又砸了一堆东西。 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是他远在阿美瑞卡的妈咪打电话来质问他,为什么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从小被打骂到大,所有的怨气和不甘都发泄在他的身上,文伟诚是很怕他妈咪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解决这件事。” …… 文伟诚要收拾小报记者,要追查到底是谁曝出他的旧事,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麦太太母子,还有他另外的的私生子兄弟身上。 丝毫没有往双喜身上想。 “没有想到他垮台得这么快。”陈止都打电话来跟双喜八卦这件事。 双喜倒不觉得快,“他自以为大权在握,其实全是空中楼阁,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父亲给的,他父亲不给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文伟诚根基不稳是一方面,他最大的错是在根基不稳的时候来招惹双喜。 双喜又不傻,现在不出手,难道等他真熬死了麦老爷子,把麦氏收入囊中再动手么? 趁他病要他命才是最正常的。 要怪,也只怪麦伟诚太恶心人。 “你怎么拿到那些照片的。”陈止好奇。 双喜毕竟人在羊城,很多事没有那么方便,所以东西是直接交给陈止,让陈止去找小报安排的。 包括麦氏内部的问题,也是双喜一并交给陈止的。 不用三叔插手,一个是杀鸡没必要用牛刀,再就是双喜跟三叔捆绑太深了,文伟诚容易顺着三叔想到双喜。 陈止的话,要藏得深一点,他也不像三叔叱咤风云多年,做事大开大合,他做这种事会更阴险一点。 “他那时候还在争取认祖归宗,跟麦太太斗得昏天暗地,做事还没现在这么周全,麦家私生活都乱,不在意这些,他也想不到那时候就有人要查他私生活,这些事一查就都查出来了。”双喜语气平淡。 她手里还有更劲爆的视频文件呢。 连见多了这种事的私家侦探都不建议双喜看,说会留下一生的阴影,只让双喜用照片验货。 双喜很听劝的,真没看过。 文伟诚要是还能蹦哒,双喜不介意把视频文件曝光出去。 要怪,就怪文伟诚乱用“美男计”。 不管他是真对双喜感兴趣,还是只是想利用双喜,双喜在那时候就提前做了功课。 陈止后背凉飕飕的,“喜姐,英明!” 双喜,“这都是什么,不准这么叫我!” 这么土气的称呼,肯定是从陈止这里传出去的。 陈止,“好的,喜姐!” 双喜,“……” 解决了文伟诚,双喜家纺在展会的最终销量也统计出来了,家居类目第一,而且是断层第一。 还是老三件套,大红包,庆功宴,琼省度假可折现。 得知这些的其他家纺行业同事,好羡慕好嫉妒好恨啊! 宋湜那里都快成双喜公司的据点了,不过他那边确实越搞越好,三天两夜的度假,光是在酒店园区都还有项目玩不到。 马上就要进入千禧年,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老百姓的荷包鼓了起来,旅行也开始成为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可惜国内旅游资源虽然丰富,但相关配套还跟不上,好多绝美风景地的山路能把人转掉半条命。 宋湜琼省的项目已经完善成熟,又开始搞精品国际游,主要针对的就是国内那一批先富起来的人。 他开发线路也不找宋家人,但回回都要拉上姚秀英几姊妹去体验。 双喜开完庆功会回来,就见姚秀英女士在收拾行李,旁边是目光有些幽怨和穆庆良。 问了才知道,她和姚二姨要去北海道泡温泉。 第562章 见家长 “你六姨这阵忙不过来就不去了,我和你二姨带欢欢和淼宁去。”姚秀英在一床纱巾里选了又选,挑了两条她最喜欢的。 到现在姚秀英花钱还是精打细算,不愿意买太贵的衣物,唯独爱买丝巾。 姚秀英把丝巾装行李箱里,又问双喜,“你有没有时间,有时间跟我们一起去,小宋安排的可舒服了,你都不一定能想到人还能那么享受。” 最重要的是,她们是去体验的,不用花钱! 只需要尽情体验,把过程中的感受反馈给宋湜就行。 开始姚秀英几个还觉得这样不合适,后来才知道,宋湜的行程安排也是跟商家合作。 像酒店饭店这种,商家对他也是的,不超过人数就行。 后面姚秀英她们就坚持自己掏机票钱。 机票钱是不便宜,但只要花机票钱,就能享受别人一两万才能玩的内容,怎么算都是赚了。 当然,她们这种体验团里还会有各种不同的人。 听宋湜讲,正式的话一般是以家庭为单位,但还是要组合不同的人考查领队的带团能力。 双喜还没说话,穆庆良把头扭到一边,“哼!” “哼什么哼,你腿上的石膏是拆了,但还得慢慢养,正好拆了石膏,我也不用担心你没法去店里,省心了。”搁以前,姚秀英肯定干不出来丢下穆庆良的事。 尤其穆庆良还是伤员状态。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的观念变了,他们是夫妻,但也要允许各自有自己的空间。 还要互相配合,把家照顾好。 就像她要出门旅行,穆庆良就要顾好麻辣烫店,还有食品厂的一些杂事,还要把双喜和阿婆照顾好,这都是他的责任。 穆庆良脸更臭了。 姚秀英想了想,还是决定哄哄他,笑眯眯地道,“等我去熟了,等你腿好起来,我再带你去玩。” “你那条孔雀一样的丝巾也好看,衬你,也带上。”穆庆良倒也好哄,马上就点头,并积极给姚秀英出主意,搭配衣服。 人要有自知之明,他再气下去,上火的人就要换人了,姚秀英现在脾气也很大的,有台阶就要赶紧下。 要是没有台阶,就只能想办法自己创造台阶。 目睹了全程的双喜,“……” 双喜发现自己有些功利,她会为了拿下供应商出国徒步,但没有目的的出行的话,她没有太大的兴趣。 主要是还有陌生人一起,就更没有了。 她比较倾向于等宋湜确定了线路行程后,直接掏钱享受。 这倒不是说双喜有钱了就这样,上辈子她其实也这样,赚了钱就要给自己花。 大钱大花小钱小花,别抠抠搜搜,也别贷款消费就行。 光攒钱不生活,那就成了苦行僧了。 及时行乐。 双喜不去,姚秀英和姚二姨带着两个小的美滋滋地去了。 姚岳衡这边准备带女朋友见家长,结果家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 打给他大姨,也一样不通,打给他六姨,电话占线,打给双喜,还是打不通,直到打给他大姨父,才知道他妈和大姨带着两个小的上北海道玩去了。 这会还在飞机上呢,让他等她们落地再打。 姚岳衡,“……” “你直接把人带回家了?!”双喜的电话晚一步打过来,她刚刚也在飞机上,落地跟老穆报平安听说了姚岳衡的事。 姚岳衡从空空的冰箱里掏出一个有些蔫的苹果在啃,“我有这么傻,肯定是先回来跟我妈说一声,准备一下啊。” 结果来了出空城计。 最要紧的是,他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中午就吃了桶方便面,寻思着回家炒个蛋炒饭填肚子呢,结果知道要出门,姚二姨把冰箱吃空就没买东西了。 饭是可以现煮,也能炒,但没鸡,没葱。 现在他要饿死了! 姚岳衡捞起来车钥匙,叼着苹果准备去麻辣烫店打牙祭。 其实他不太爱吃麻辣烫,嫌吃不饱,不过他悄悄打包了几次麻辣烫给彭芸珍吃,她可爱吃了,喜欢得不得了。 就是医院有点远,带过去有时候会有些坨掉。 姚岳衡想带她去店里吃,彭芸珍又不好意思,怕被撞见。 最后两人一商量,都还蛮认准对方的,那就赶紧见家长,也方便两人能光明正大去麻辣烫店里吃东西。 双喜问,“不过,你什么时候又有女朋友了,还能带回来见家长,这是定下来了,上次那个复合了?” 上次那个双喜印象一般般。 小情侣之间是有情趣在的,但姚岳衡是在正常工作,如果连工作都无法理解,他俩确实不太合适。 不过情侣之间分分合合也正常。 姚岳衡头都摇掉,“别啊,那都早八百年前的事了,人家说不定早结婚要孩子了,这个大姨她们也认识。” 说着话,姚岳衡都有些扭捏起来。 听他说了双喜才知道,居然还就是之前那个超主动的阿姨的女儿。 听姚岳衡说他当天无意中走进她们家的水果店,双喜都无话可说了,“你俩这确实是缘分,羊城这么多水果店,你刚好进了她们家的。” 而且人姑娘还特别大气,特别理解姚岳衡的忙碌。 当然,人姑娘自己是医生,也很忙就是了。 “等大姨和我妈回来,一起见啊。”姚岳衡美滋滋地道,恨不得现在就把彭芸珍带到双喜面前。 也是奇了怪了,之前那个初恋的时候,是真的挺喜欢的,但不怎么开心,因为每回见面都要先哄人。 但现在姚岳衡就很开心,见面开心,出差异地打电话开心,光是想到她都很开心。 哪怕她工作忙,两人见面只能在医院花坛坐着一起吃个盒饭,都特别开心。 双喜,“大哥,你能不能先问问嫂子的意见,你确定一大家子不会吓到她。” 姚岳衡还是美滋滋的,“早跟她讲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嘛,让大姨她们都提前见见,我出差的时候,帮我好好照顾她。” 双喜,“……” 隔着电话线,双喜都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儿。 第562章 见家长 “你六姨这阵忙不过来就不去了,我和你二姨带欢欢和淼宁去。”姚秀英在一床纱巾里选了又选,挑了两条她最喜欢的。 到现在姚秀英花钱还是精打细算,不愿意买太贵的衣物,唯独爱买丝巾。 姚秀英把丝巾装行李箱里,又问双喜,“你有没有时间,有时间跟我们一起去,小宋安排的可舒服了,你都不一定能想到人还能那么享受。” 最重要的是,她们是去体验的,不用花钱! 只需要尽情体验,把过程中的感受反馈给宋湜就行。 开始姚秀英几个还觉得这样不合适,后来才知道,宋湜的行程安排也是跟商家合作。 像酒店饭店这种,商家对他也是的,不超过人数就行。 后面姚秀英她们就坚持自己掏机票钱。 机票钱是不便宜,但只要花机票钱,就能享受别人一两万才能玩的内容,怎么算都是赚了。 当然,她们这种体验团里还会有各种不同的人。 听宋湜讲,正式的话一般是以家庭为单位,但还是要组合不同的人考查领队的带团能力。 双喜还没说话,穆庆良把头扭到一边,“哼!” “哼什么哼,你腿上的石膏是拆了,但还得慢慢养,正好拆了石膏,我也不用担心你没法去店里,省心了。”搁以前,姚秀英肯定干不出来丢下穆庆良的事。 尤其穆庆良还是伤员状态。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的观念变了,他们是夫妻,但也要允许各自有自己的空间。 还要互相配合,把家照顾好。 就像她要出门旅行,穆庆良就要顾好麻辣烫店,还有食品厂的一些杂事,还要把双喜和阿婆照顾好,这都是他的责任。 穆庆良脸更臭了。 姚秀英想了想,还是决定哄哄他,笑眯眯地道,“等我去熟了,等你腿好起来,我再带你去玩。” “你那条孔雀一样的丝巾也好看,衬你,也带上。”穆庆良倒也好哄,马上就点头,并积极给姚秀英出主意,搭配衣服。 人要有自知之明,他再气下去,上火的人就要换人了,姚秀英现在脾气也很大的,有台阶就要赶紧下。 要是没有台阶,就只能想办法自己创造台阶。 目睹了全程的双喜,“……” 双喜发现自己有些功利,她会为了拿下供应商出国徒步,但没有目的的出行的话,她没有太大的兴趣。 主要是还有陌生人一起,就更没有了。 她比较倾向于等宋湜确定了线路行程后,直接掏钱享受。 这倒不是说双喜有钱了就这样,上辈子她其实也这样,赚了钱就要给自己花。 大钱大花小钱小花,别抠抠搜搜,也别贷款消费就行。 光攒钱不生活,那就成了苦行僧了。 及时行乐。 双喜不去,姚秀英和姚二姨带着两个小的美滋滋地去了。 姚岳衡这边准备带女朋友见家长,结果家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 打给他大姨,也一样不通,打给他六姨,电话占线,打给双喜,还是打不通,直到打给他大姨父,才知道他妈和大姨带着两个小的上北海道玩去了。 这会还在飞机上呢,让他等她们落地再打。 姚岳衡,“……” “你直接把人带回家了?!”双喜的电话晚一步打过来,她刚刚也在飞机上,落地跟老穆报平安听说了姚岳衡的事。 姚岳衡从空空的冰箱里掏出一个有些蔫的苹果在啃,“我有这么傻,肯定是先回来跟我妈说一声,准备一下啊。” 结果来了出空城计。 最要紧的是,他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中午就吃了桶方便面,寻思着回家炒个蛋炒饭填肚子呢,结果知道要出门,姚二姨把冰箱吃空就没买东西了。 饭是可以现煮,也能炒,但没鸡,没葱。 现在他要饿死了! 姚岳衡捞起来车钥匙,叼着苹果准备去麻辣烫店打牙祭。 其实他不太爱吃麻辣烫,嫌吃不饱,不过他悄悄打包了几次麻辣烫给彭芸珍吃,她可爱吃了,喜欢得不得了。 就是医院有点远,带过去有时候会有些坨掉。 姚岳衡想带她去店里吃,彭芸珍又不好意思,怕被撞见。 最后两人一商量,都还蛮认准对方的,那就赶紧见家长,也方便两人能光明正大去麻辣烫店里吃东西。 双喜问,“不过,你什么时候又有女朋友了,还能带回来见家长,这是定下来了,上次那个复合了?” 上次那个双喜印象一般般。 小情侣之间是有情趣在的,但姚岳衡是在正常工作,如果连工作都无法理解,他俩确实不太合适。 不过情侣之间分分合合也正常。 姚岳衡头都摇掉,“别啊,那都早八百年前的事了,人家说不定早结婚要孩子了,这个大姨她们也认识。” 说着话,姚岳衡都有些扭捏起来。 听他说了双喜才知道,居然还就是之前那个超主动的阿姨的女儿。 听姚岳衡说他当天无意中走进她们家的水果店,双喜都无话可说了,“你俩这确实是缘分,羊城这么多水果店,你刚好进了她们家的。” 而且人姑娘还特别大气,特别理解姚岳衡的忙碌。 当然,人姑娘自己是医生,也很忙就是了。 “等大姨和我妈回来,一起见啊。”姚岳衡美滋滋地道,恨不得现在就把彭芸珍带到双喜面前。 也是奇了怪了,之前那个初恋的时候,是真的挺喜欢的,但不怎么开心,因为每回见面都要先哄人。 但现在姚岳衡就很开心,见面开心,出差异地打电话开心,光是想到她都很开心。 哪怕她工作忙,两人见面只能在医院花坛坐着一起吃个盒饭,都特别开心。 双喜,“大哥,你能不能先问问嫂子的意见,你确定一大家子不会吓到她。” 姚岳衡还是美滋滋的,“早跟她讲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嘛,让大姨她们都提前见见,我出差的时候,帮我好好照顾她。” 双喜,“……” 隔着电话线,双喜都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儿。 第563章 见了家长 如果说水果店遇到是缘分,公司的人夸梨好吃,姚岳衡又去买梨,就有些说不清了。 彭妈妈都还没来得及安排彭芸珍去还多的钱呢,毕竟女方还是要矜持一点。 看到姚岳衡又来,彭妈妈就知道稳了。 小年轻不好意思,她好意思的嘛。 这回彭妈妈直接麻烦姚岳衡去医院给彭芸珍送东西,然后给他装了半后备箱的水果,这回死活没收他钱,说是他上次多给的。 一来二去,两人真就处上了。 彭芸珍其实比姚岳衡更忙,倒夜班特别累,休息时间看似可以自由安排,但不休息的话,人根本撑不住。 姚岳衡不出差在羊城的时候,时间还是比较自由的,好歹是个总,现在也不要他出车了。 等姚二姨电话能打通的时候,姚岳衡已经光明正大把彭芸珍带到了店里。 “乔姨,我女朋友。” “学文叔,我女朋友” “秋秋?”姚岳衡还专门拍了拍全沉浸做事的党秋,特别得瑟地跟她比划,“我女朋友。” 党秋,“?” 后厨的大宝也没逃过,穆庆良晚上不在店里,姚岳衡非常遗憾少了个得瑟的人。 彭芸珍其实挺不好意思的,她向来是个内敛的人,但跟在姚岳衡身边,她好像也沾染了一点他的厚脸皮和快乐。 她乖乖跟在姚岳衡身边叫人打招呼。 然后就收到了一大碗乔姨特调。 刚出锅的麻辣烫果然比打包去医院的更好吃! “味道怎么跟我平时吃的不一样?”彭芸珍吃得嘴巴里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姚岳衡笑,“上次还没这个酱呢,乔姨专门给她女儿和双喜炒的,普通客人不给吃的,不过咱们都有得吃,好吃吗?” “好吃!”彭芸珍点头,要不是店离她们医院太远了,她恨不得一日三餐都来麻辣烫店解决。 彭芸珍吃不了多少,很快就吃撑了,看她放下筷子,姚岳衡去后厨盛了碗饭,三下五除二,把大碗里剩的全打扫干净。 他吃饭快是当兵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再加上公司事务忙,吃得就更快了。 吃得快难以控制,彭芸珍只能要求他不准吃烫的,忍一忍再风卷残云。 见家长是在姚二姨她们回来后的第三天,姚岳衡恨不得当天就把人带回家,姚二姨敲了他一顿才老实。 “你妈你妹妹这个憔悴样不用休息是不是?家里一层灰,不用收拾是不是?你把人带回家吃饭,不用准备是不是?”姚二姨声音大,其实心里还怪紧张的。 她居然也要有儿媳妇了。 了解了彭芸珍的个人情况后,姚二姨特别担心一件事,“你这学历也配不上人家,她家里真的不挑吗?” 彭芸珍是大学生,姚岳衡只有初中学历。 说起来姚二姨就很自责,要是那个家不散,可能姚岳衡还能多读几年书,就算考不上高中,也会想办法供个职高出来。 她当妈的肯定不嫌弃儿子学历低,但彭家难道不看重? 说句实在话,她肯定是巴不得姚岳衡找个大学生,但以后欢欢要是领个初中生女婿回来,姚二姨肯定不能同意。 “她那个前男友,大学生,好像还是特别好的重点大学的,为人也就那样,我岳母娘反正是特别喜欢我。”姚岳衡说起来美滋滋的。 姚二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给了他肩膀一巴掌,这孩子怎么油嘴滑舌的! 不过姚二姨也听出来了,“芸珍爸爸不乐意?” “嘿嘿,她爸和姐看我都挺不顺眼的,不过我又不跟他们过日子,时间长了,他们看到我对芸珍好就知道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姚岳衡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那他要娶走他们的宝贝女儿,宝贝妹妹,受点挑剔不是应该的。 姚二姨叹了口气,还没见着人呢,她心里就有点对不住彭芸珍了,但这是硬伤,没法弥补,只能从别的方面补足了。 …… 见面那天,其实也就姚秀英和姚六姨带着穆庆良和詹厚生帮着做饭,陪着吃了顿饭。 彭芸珍被夸得晕乎乎回家,手里还大包小包地。 “他家里人都要乐疯了,找了个小妹这样的高材生女朋友,多有面子啊!是我也得把她供着。”彭芸琅在书桌备课,见状冷哼了一声。 彭妈妈瞪了她一眼,“没你的事,别多嘴,来,芸珍,跟妈妈说说情况。” 虽然最开始的印象不错,姚岳衡也确实很好,但身份不同立场不同,态度自然也就不同,彭妈妈虽然对彭芸珍很有自信,但也怕她被挑剔轻视。 彭芸珍就从头开始说,听到说进门就有新拖鞋,进门先带她参观了房子,怕她不好意思,姚岳衡的妹妹一直在陪她聊天。 “给你做了几个菜?”彭妈妈继续问,让彭芸珍说,估计还得说看了什么电视。 彭芸珍想了想,“一大桌子摆满了,比咱们家过年还丰盛。” 彭家也是个大家庭,过年回粤d过年,不摆个几桌都坐不下的那种。 彭妈妈点头,对此很满意,从招待规格上就能看出,姚家人非常重视她们家芸珍。 彭妈妈又问姚岳衡的姨妈和妈妈跟她讲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彭芸珍脸一红,她也很紧张,不太记得具体说了什么,反正就是一直夸她。 “对了,还有这个。”彭芸珍掏出三个大红包来。 羊城这边,女朋友第一次上门见家长,也是会有一些约定俗成的习俗的,一般都会给见面利是。 只不过羊城这边不重数额只重意头,给几十块的有,几百块的也有。 一般是给双数,吉利,图个好彩头。 八百在这时候算是最高标准了。 “这是姚阿姨给的,这是大姨和六姨给的,路上我都没好意思拆开。”彭芸珍把红包放到她妈妈手里。 彭妈妈吓了一大跳,“这么厚!” 彭芸琅本来是停下笔侧身在听的,见状放下笔过来一起看。 拆开一看,姚二姨给了一万零一,意思很明显,万里挑一嘛,姚秀英和姚六姨给的倒是没那么多,但也一人包了两千。 只是姨妈都给了这么多,很重视了! “暴发户!”彭芸琅轻哼一声,“芸珍你要警惕,他们家做事这么高调,到底是真心还是表演。” 彭芸珍没什么太多脾气的一个人,听到这话有些不太舒服,“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家都是踏踏实实做事的!” 彭芸琅承认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但她也觉得彭芸珍现在有些上头,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 “芸琅!”彭妈妈严肃起来。 彭芸琅起身,“行行行,我闭嘴不发表意见,你们娘俩自己商量去。” 第563章 见了家长 如果说水果店遇到是缘分,公司的人夸梨好吃,姚岳衡又去买梨,就有些说不清了。 彭妈妈都还没来得及安排彭芸珍去还多的钱呢,毕竟女方还是要矜持一点。 看到姚岳衡又来,彭妈妈就知道稳了。 小年轻不好意思,她好意思的嘛。 这回彭妈妈直接麻烦姚岳衡去医院给彭芸珍送东西,然后给他装了半后备箱的水果,这回死活没收他钱,说是他上次多给的。 一来二去,两人真就处上了。 彭芸珍其实比姚岳衡更忙,倒夜班特别累,休息时间看似可以自由安排,但不休息的话,人根本撑不住。 姚岳衡不出差在羊城的时候,时间还是比较自由的,好歹是个总,现在也不要他出车了。 等姚二姨电话能打通的时候,姚岳衡已经光明正大把彭芸珍带到了店里。 “乔姨,我女朋友。” “学文叔,我女朋友” “秋秋?”姚岳衡还专门拍了拍全沉浸做事的党秋,特别得瑟地跟她比划,“我女朋友。” 党秋,“?” 后厨的大宝也没逃过,穆庆良晚上不在店里,姚岳衡非常遗憾少了个得瑟的人。 彭芸珍其实挺不好意思的,她向来是个内敛的人,但跟在姚岳衡身边,她好像也沾染了一点他的厚脸皮和快乐。 她乖乖跟在姚岳衡身边叫人打招呼。 然后就收到了一大碗乔姨特调。 刚出锅的麻辣烫果然比打包去医院的更好吃! “味道怎么跟我平时吃的不一样?”彭芸珍吃得嘴巴里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姚岳衡笑,“上次还没这个酱呢,乔姨专门给她女儿和双喜炒的,普通客人不给吃的,不过咱们都有得吃,好吃吗?” “好吃!”彭芸珍点头,要不是店离她们医院太远了,她恨不得一日三餐都来麻辣烫店解决。 彭芸珍吃不了多少,很快就吃撑了,看她放下筷子,姚岳衡去后厨盛了碗饭,三下五除二,把大碗里剩的全打扫干净。 他吃饭快是当兵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再加上公司事务忙,吃得就更快了。 吃得快难以控制,彭芸珍只能要求他不准吃烫的,忍一忍再风卷残云。 见家长是在姚二姨她们回来后的第三天,姚岳衡恨不得当天就把人带回家,姚二姨敲了他一顿才老实。 “你妈你妹妹这个憔悴样不用休息是不是?家里一层灰,不用收拾是不是?你把人带回家吃饭,不用准备是不是?”姚二姨声音大,其实心里还怪紧张的。 她居然也要有儿媳妇了。 了解了彭芸珍的个人情况后,姚二姨特别担心一件事,“你这学历也配不上人家,她家里真的不挑吗?” 彭芸珍是大学生,姚岳衡只有初中学历。 说起来姚二姨就很自责,要是那个家不散,可能姚岳衡还能多读几年书,就算考不上高中,也会想办法供个职高出来。 她当妈的肯定不嫌弃儿子学历低,但彭家难道不看重? 说句实在话,她肯定是巴不得姚岳衡找个大学生,但以后欢欢要是领个初中生女婿回来,姚二姨肯定不能同意。 “她那个前男友,大学生,好像还是特别好的重点大学的,为人也就那样,我岳母娘反正是特别喜欢我。”姚岳衡说起来美滋滋的。 姚二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给了他肩膀一巴掌,这孩子怎么油嘴滑舌的! 不过姚二姨也听出来了,“芸珍爸爸不乐意?” “嘿嘿,她爸和姐看我都挺不顺眼的,不过我又不跟他们过日子,时间长了,他们看到我对芸珍好就知道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姚岳衡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那他要娶走他们的宝贝女儿,宝贝妹妹,受点挑剔不是应该的。 姚二姨叹了口气,还没见着人呢,她心里就有点对不住彭芸珍了,但这是硬伤,没法弥补,只能从别的方面补足了。 …… 见面那天,其实也就姚秀英和姚六姨带着穆庆良和詹厚生帮着做饭,陪着吃了顿饭。 彭芸珍被夸得晕乎乎回家,手里还大包小包地。 “他家里人都要乐疯了,找了个小妹这样的高材生女朋友,多有面子啊!是我也得把她供着。”彭芸琅在书桌备课,见状冷哼了一声。 彭妈妈瞪了她一眼,“没你的事,别多嘴,来,芸珍,跟妈妈说说情况。” 虽然最开始的印象不错,姚岳衡也确实很好,但身份不同立场不同,态度自然也就不同,彭妈妈虽然对彭芸珍很有自信,但也怕她被挑剔轻视。 彭芸珍就从头开始说,听到说进门就有新拖鞋,进门先带她参观了房子,怕她不好意思,姚岳衡的妹妹一直在陪她聊天。 “给你做了几个菜?”彭妈妈继续问,让彭芸珍说,估计还得说看了什么电视。 彭芸珍想了想,“一大桌子摆满了,比咱们家过年还丰盛。” 彭家也是个大家庭,过年回粤d过年,不摆个几桌都坐不下的那种。 彭妈妈点头,对此很满意,从招待规格上就能看出,姚家人非常重视她们家芸珍。 彭妈妈又问姚岳衡的姨妈和妈妈跟她讲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彭芸珍脸一红,她也很紧张,不太记得具体说了什么,反正就是一直夸她。 “对了,还有这个。”彭芸珍掏出三个大红包来。 羊城这边,女朋友第一次上门见家长,也是会有一些约定俗成的习俗的,一般都会给见面利是。 只不过羊城这边不重数额只重意头,给几十块的有,几百块的也有。 一般是给双数,吉利,图个好彩头。 八百在这时候算是最高标准了。 “这是姚阿姨给的,这是大姨和六姨给的,路上我都没好意思拆开。”彭芸珍把红包放到她妈妈手里。 彭妈妈吓了一大跳,“这么厚!” 彭芸琅本来是停下笔侧身在听的,见状放下笔过来一起看。 拆开一看,姚二姨给了一万零一,意思很明显,万里挑一嘛,姚秀英和姚六姨给的倒是没那么多,但也一人包了两千。 只是姨妈都给了这么多,很重视了! “暴发户!”彭芸琅轻哼一声,“芸珍你要警惕,他们家做事这么高调,到底是真心还是表演。” 彭芸珍没什么太多脾气的一个人,听到这话有些不太舒服,“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家都是踏踏实实做事的!” 彭芸琅承认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但她也觉得彭芸珍现在有些上头,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 “芸琅!”彭妈妈严肃起来。 彭芸琅起身,“行行行,我闭嘴不发表意见,你们娘俩自己商量去。” 第564章 订婚 彭妈妈瞪了大女儿一眼,这也是个老大难,等她解决完彭芸珍的事,再好好收拾她。 明明她跟彭父的感情一直很好,也不怎么吵架,怎么彭芸琅看谁都能挑出一堆毛病,那么抗拒结婚呢? “这些礼物是怎么回事?”彭妈妈继续问。 彭芸珍这个倒是记得,“姚阿姨说岳衡之前上门也没跟她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礼数,非让我把这些提回来了,是给你和爸爸和,还有给我姐的护肤品。” “我不要,别想收买我!”彭芸琅果断拒绝,之前姚岳衡送的她都没动呢。 彭芸珍气鼓鼓的,“姐!” 彭芸琅不吭声,低头做自己的事。 其实姚岳衡上门的时候也拎了很多东西,都是他自己准备的,也是谁都考虑到了,但姚二姨还是坚持让彭芸珍带了回来。 彭妈妈没纠结这些礼品,又问了下姚二姨家的情况。 姚岳衡在的时候,彭妈妈主要是问姚岳衡自己的情况,没问过他家里母亲妹妹的事,那太不礼貌了。 不过彭芸珍和姚岳衡在一起也挺长时间了,应该知道一点。 “姚阿姨现在好像在上班,妹妹还在上学,学习特别好,家里的柜子里好多她的奖状奖杯。”彭芸珍也没打听过,她不好意思。 虽然不清楚细节,彭妈妈还是欣慰地点头,“上班好,有自己事干的妈妈不会光盯着儿子,何况他们家还是单亲。” 单亲这事,彭妈妈也是后头才知道了。 说实话,彭妈妈是真不在意学历的事,更看重这个人,但单亲的话,她心里就有点打鼓了。 她身边挺多有儿子的妈妈,那都不是单亲呢,对儿子的占有欲都挺强的。 见多了吃醋挑事的婆婆,彭妈妈是真的怕。 彭芸珍想了想姚二姨和姚岳衡相处时的样子,“不会,岳衡一点都不会像表弟和大舅妈那样。” 他们老家重男轻女蛮严重的,她表弟吃奶吃到十二三岁,她大舅妈一说这事,都是特别骄傲自豪的那种。 十二三岁以后,吃饭还经常要坐他妈妈腿上,面对面让他妈妈喂。 长大后不管去哪里,她大舅妈不是挽着儿子的胳膊,就是母子俩牵着手。 现在说到儿子以后要娶媳妇,她大舅妈都是咬牙切齿的。 彭芸珍小时候不懂,以为这是正常的,大了想起来都觉得说不出来的怪异,反正让人很不舒服就是了。 “就是他有时候嘴老贱,姚阿姨会抽他。”彭芸珍想起这些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平时姚岳衡就是这样,一张嘴总叫人又气又好笑,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吃这套,他一说话她就忍不住想笑。 彭妈妈也知道姚岳衡那张嘴,刚见面的时候还特别稳重的样子呢,熟起来他就没把自己当过外人。 带人来店里买水果,张嘴闭嘴都是我丈母娘,特别会哄人。 不管怎么说,这次见家长双方都很满意。 姚二姨简直不敢想,姚岳衡居然给她领回来这么乖这么优秀的儿媳妇,天天叮嘱姚岳衡要好好对人家,别伤人家的心。 “以后二姐是不用羡慕老四了。”姚六姨笑。 吴小红泼辣能干,嫁进来就撑起何家,又孝顺又有主意,姚二姨没少念叨姚四姨命好。 姚二姨是不羡慕了,她怕姚岳衡被人嫌弃,人爸爸和姐姐都看不中他呢。 “这么好的姑娘,我还得叮嘱岳衡老实点,不到订婚,可不能乱来。”姚二姨昨天拉着姚岳衡说了半晚上,就怕他们年轻人血气方刚的。 你别说现在这个社会环境了,就是她们自己年轻那会,小年轻偷吃禁果,未婚先孕的又不是没有。 这事不能避讳,必须得说。 姚岳衡现在还只亲亲拉拉手呢,姚二姨直接给他丢个炸弹,炸得他天天做梦,弄得他都不好意思见彭芸珍了。 之前也不是不想,但光谈恋爱就很快乐了,精力主要放在了工作上,想得没那么频繁。 “要不结婚!”姚岳衡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 那种又是花又是戒指的求婚,对姚岳衡这个粗人来说,根本想不到,他想结婚,直接就说了。 彭芸珍傻眼,“太,太快了,他们谈恋爱也才几个月而已。” 刚好彭芸珍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太快了。 “快吗?我跟你见第三面的时候就想娶你了。”姚岳衡想了想,“你还要考察我多久,定个时间。” 彭芸珍瞪他,“要是时间到了你没通过考验怎么办!” 难不成要分手啊! 剩下的这句她没说,但光是想想,就莫名有些难过。 “那当然是继续等了。”姚岳衡理所当然地开口,“不过没有通不过的可能,我倒是怕你反悔要早早嫁我。” 难过的情绪还没扎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谁要早早嫁你了!” 小情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彭芸珍最后经不住姚岳衡的软磨硬泡,回家跟她妈妈讲了姚岳衡想结婚的事。 彭妈妈一拍大腿,“结,先定婚,年底结,正好留点时间给我和你爸准备准备。” 家长都见过了,就应该有这个魄力。 这一对比,看看彭芸珍之前谈的那个,早见过家长了,结婚对方一直拖着,就是不提结婚的事,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 保不成是想骑驴找马。 订婚就得双方家长见一面,彭妈妈找老家人算了几个日子,跟姚岳衡一商量,直接定了最近的一个。 彭芸琅和彭父都是不情不愿地出席的。 “芸珍上班辛苦,她工作稳定不太会有变动,婚房就买在医院边上,方便她上班,岳衡反正开车,都无所谓,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就写他们俩的名字。”姚二姨诚意十足。 她这边全款给买套婚房,给彩礼,给新媳妇买五金。 姚岳衡本来是自己打算买房的,都跟彭芸珍商量好了,结果姚二姨不同意,“你想买可以买,那是你们俩的投资,婚房得我来。” 没能力的时候是没办法,现在有这个能力,姚二姨想为他们做这些。 第564章 订婚 彭妈妈瞪了大女儿一眼,这也是个老大难,等她解决完彭芸珍的事,再好好收拾她。 明明她跟彭父的感情一直很好,也不怎么吵架,怎么彭芸琅看谁都能挑出一堆毛病,那么抗拒结婚呢? “这些礼物是怎么回事?”彭妈妈继续问。 彭芸珍这个倒是记得,“姚阿姨说岳衡之前上门也没跟她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礼数,非让我把这些提回来了,是给你和爸爸和,还有给我姐的护肤品。” “我不要,别想收买我!”彭芸琅果断拒绝,之前姚岳衡送的她都没动呢。 彭芸珍气鼓鼓的,“姐!” 彭芸琅不吭声,低头做自己的事。 其实姚岳衡上门的时候也拎了很多东西,都是他自己准备的,也是谁都考虑到了,但姚二姨还是坚持让彭芸珍带了回来。 彭妈妈没纠结这些礼品,又问了下姚二姨家的情况。 姚岳衡在的时候,彭妈妈主要是问姚岳衡自己的情况,没问过他家里母亲妹妹的事,那太不礼貌了。 不过彭芸珍和姚岳衡在一起也挺长时间了,应该知道一点。 “姚阿姨现在好像在上班,妹妹还在上学,学习特别好,家里的柜子里好多她的奖状奖杯。”彭芸珍也没打听过,她不好意思。 虽然不清楚细节,彭妈妈还是欣慰地点头,“上班好,有自己事干的妈妈不会光盯着儿子,何况他们家还是单亲。” 单亲这事,彭妈妈也是后头才知道了。 说实话,彭妈妈是真不在意学历的事,更看重这个人,但单亲的话,她心里就有点打鼓了。 她身边挺多有儿子的妈妈,那都不是单亲呢,对儿子的占有欲都挺强的。 见多了吃醋挑事的婆婆,彭妈妈是真的怕。 彭芸珍想了想姚二姨和姚岳衡相处时的样子,“不会,岳衡一点都不会像表弟和大舅妈那样。” 他们老家重男轻女蛮严重的,她表弟吃奶吃到十二三岁,她大舅妈一说这事,都是特别骄傲自豪的那种。 十二三岁以后,吃饭还经常要坐他妈妈腿上,面对面让他妈妈喂。 长大后不管去哪里,她大舅妈不是挽着儿子的胳膊,就是母子俩牵着手。 现在说到儿子以后要娶媳妇,她大舅妈都是咬牙切齿的。 彭芸珍小时候不懂,以为这是正常的,大了想起来都觉得说不出来的怪异,反正让人很不舒服就是了。 “就是他有时候嘴老贱,姚阿姨会抽他。”彭芸珍想起这些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平时姚岳衡就是这样,一张嘴总叫人又气又好笑,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吃这套,他一说话她就忍不住想笑。 彭妈妈也知道姚岳衡那张嘴,刚见面的时候还特别稳重的样子呢,熟起来他就没把自己当过外人。 带人来店里买水果,张嘴闭嘴都是我丈母娘,特别会哄人。 不管怎么说,这次见家长双方都很满意。 姚二姨简直不敢想,姚岳衡居然给她领回来这么乖这么优秀的儿媳妇,天天叮嘱姚岳衡要好好对人家,别伤人家的心。 “以后二姐是不用羡慕老四了。”姚六姨笑。 吴小红泼辣能干,嫁进来就撑起何家,又孝顺又有主意,姚二姨没少念叨姚四姨命好。 姚二姨是不羡慕了,她怕姚岳衡被人嫌弃,人爸爸和姐姐都看不中他呢。 “这么好的姑娘,我还得叮嘱岳衡老实点,不到订婚,可不能乱来。”姚二姨昨天拉着姚岳衡说了半晚上,就怕他们年轻人血气方刚的。 你别说现在这个社会环境了,就是她们自己年轻那会,小年轻偷吃禁果,未婚先孕的又不是没有。 这事不能避讳,必须得说。 姚岳衡现在还只亲亲拉拉手呢,姚二姨直接给他丢个炸弹,炸得他天天做梦,弄得他都不好意思见彭芸珍了。 之前也不是不想,但光谈恋爱就很快乐了,精力主要放在了工作上,想得没那么频繁。 “要不结婚!”姚岳衡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 那种又是花又是戒指的求婚,对姚岳衡这个粗人来说,根本想不到,他想结婚,直接就说了。 彭芸珍傻眼,“太,太快了,他们谈恋爱也才几个月而已。” 刚好彭芸珍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太快了。 “快吗?我跟你见第三面的时候就想娶你了。”姚岳衡想了想,“你还要考察我多久,定个时间。” 彭芸珍瞪他,“要是时间到了你没通过考验怎么办!” 难不成要分手啊! 剩下的这句她没说,但光是想想,就莫名有些难过。 “那当然是继续等了。”姚岳衡理所当然地开口,“不过没有通不过的可能,我倒是怕你反悔要早早嫁我。” 难过的情绪还没扎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谁要早早嫁你了!” 小情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彭芸珍最后经不住姚岳衡的软磨硬泡,回家跟她妈妈讲了姚岳衡想结婚的事。 彭妈妈一拍大腿,“结,先定婚,年底结,正好留点时间给我和你爸准备准备。” 家长都见过了,就应该有这个魄力。 这一对比,看看彭芸珍之前谈的那个,早见过家长了,结婚对方一直拖着,就是不提结婚的事,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 保不成是想骑驴找马。 订婚就得双方家长见一面,彭妈妈找老家人算了几个日子,跟姚岳衡一商量,直接定了最近的一个。 彭芸琅和彭父都是不情不愿地出席的。 “芸珍上班辛苦,她工作稳定不太会有变动,婚房就买在医院边上,方便她上班,岳衡反正开车,都无所谓,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就写他们俩的名字。”姚二姨诚意十足。 她这边全款给买套婚房,给彩礼,给新媳妇买五金。 姚岳衡本来是自己打算买房的,都跟彭芸珍商量好了,结果姚二姨不同意,“你想买可以买,那是你们俩的投资,婚房得我来。” 没能力的时候是没办法,现在有这个能力,姚二姨想为他们做这些。 第565章 装修好了 双方都很有诚意的前提下,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本来姚二姨是让彭芸珍和姚岳衡去看房的,结果两个人都忙得抽不出时间来,拖了个半月没音信,姚二姨都打电话来催了。 “岳衡妈妈确实是实在,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人。”彭妈妈对姚二姨的印象很好,觉得不愧是仗义执言姚秀英女士的亲妹妹。 彭芸珍倒在沙发上,“可是岳衡最近忙,我想把休息留到他回来,让姚阿姨直接定,我不挑的。” 她觉得是有个地方住就行了,反正结婚以后她的生活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主要还是医院和家里。 想了想,补充道,“最好是买个小点的,太大了难做卫生。” 真不是她懒,是她累,回家就想休息。 现在想到结婚要搬出去,彭芸珍都有点后悔,结了婚就不能继续住在娘家吗?反正姚岳衡也老出差。 正好还替姚阿姨省了买房钱,挺好的。 “不行,房子必须得买。”彭妈妈看着彭芸珍都无语了,就没见过这么傻的。 彭芸琅也觉得这个房子应该买,“你想回家随时都能回,但你不能要求小姚跟你一起住娘家,贸然住到别人家,谁能自在,以后他出差你回家住就是。” 彭妈妈点头,是这个理。 但彭芸珍抽不出时间也是个麻烦事,姚家那么积极,她们也不能拖后腿是不是。 最后彭芸琅建议彭妈妈约姚二姨一起去看,反正彭芸珍不挑剔,两个妈妈自己商量着来就行。 正好,这也是个能真正了解对方的机会。 彭芸琅心里轻哼了一声,没到真正掏钱的那一刻,谁知道对方是不是真大方,先冷眼看着。 实在不行,还能及时止损。 “到时候我帮着一起看看。”彭芸琅工作也很忙,她在重点高中带毕业班,比自己上学的时候还累。 她能抽出时间,是对这个妹妹真上心。 彭芸珍跑过去搂住她的胳膊,“谢谢姐姐。” 彭芸琅嫌弃地推开她,“我是怕你傻乎乎被人骗了!” 那个姚岳衡有什么好的,长期出差,都不能陪在身边,碰到事的时候找不到人,要他有什么用。 不过现在婚都定了,说这些也没意思。 总归她还在呢,姚岳衡要真敢欺负她妹妹,她也不是吃素的。 彭妈妈一寻思,是这个理啊,马上就约姚二姨一起去看房。 姚二姨当然没意见,再三确认过彭芸珍确实没什么要求,两个未来亲家就开始风风火火地看起房子来。 彭家住的是自建房,但以前的独栋拆了,现在是街上那种联排房,一楼前面是门面,后面是客厅厨房,楼上住人的那种。 说实话,这种房子住起来真不怎么舒服,只临街的那面采光好,中间的房间是全阴的,后面到厕所才又有光。 彭妈妈心里盘算好条件,寻思着挑个中等大小,采光好的房子就行,新房旧房的都不挑,房子状况好就行。 姚家人大气,她们也不能上不了台面是不是。 结果姚二姨领彭妈妈去看的房子,都是新楼盘,都是老大一间,户型小的,姚二姨张口就是买两套打通。 彭妈妈,“……” 她知道姚家应该有钱,但这是不是太有钱了一点? 羊城现在的房价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是天价,姚二姨可别是打肿脸充胖子。 今年建的新楼盘,和今年以前建的,有很大区别,今年以前的房子都是延续八十年代的风格,厨房和卫生间普遍很小,布局比较紧凑。 部分新楼盘则是引入的新理念,开始强调南北对流和户型方正了,她们看的户型还有主卧带厕所的。 彭妈妈一边觉得这样设计不合理,会潮湿,一边又觉得,好像确实蛮方便的。 她们家当初装修的时候赶时髦,二楼厕所装了马桶,自此,彭妈妈最不喜欢的就是老家来人,尤其是公爹叔伯一起来,最烦。 每回他们走,彭妈妈都要把彭爸踹出去收拾。 他们家还是三层楼都有厕所,大多数套房只有一个厕所的,确实很不方便。 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个独立花园式管理的新小区,小洋房的顶楼,说是顶上没人,彭芸珍休息的时候不怕邻居吵。 楼上有个大露台,还有个正常层高的斜顶空间,可以改成房间,也可以当书房或者杂物间用。 主要这房子两个妈妈一进去就看上了,开门满室明亮,楼下也有大阳台,外面就是小区绿化大树的树梢,满眼绿意又不挡光。 房子面积大,布局也很好,四室两厅两卫,针对侨胞开发的楼盘,虽然是六层小洋楼,但电梯是有的。 最后定下来的时候,彭芸琅陪着去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来。 她们女方这边一点头,姚二姨那边干脆利落地付款签合同办证,紧接着余向东的装修公司就进场了。 彭芸珍连看房的时间都没有,更不可能有盯装修的时间了。 装修这事就交给了余向东,彭爸负责看进度。 余向东这几年干的很大的一部分活都是双喜给的,还去琼省给宋湜装修过主题别墅。 别的不说,审美反正是提上去了,而且特别懂客户的需求。 主要是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没用,你不按双喜的搞,要么直接砸,要么直接换人。 不过一般有想法的是做事的工人,余向东在中间调停费了不少心力。 他找了现在小年轻喜欢的风格,还有收集的一些国外家装图给彭芸珍参考,选定后水电马上进场。 装修其实是一件很快的事,如果工头负责,工人做工细致,各个环节衔接得好的话。 两个月一晃就过,原本的毛胚房已经装成了美式自然风,白色调为主,原木家具为辅。 原本四室的房子打通成了三室,只留了两个卧室,一间主卧一间宝宝房,多的一间改成了衣帽间。 楼上阁楼则是会客加书房一体的空间。 阁楼唯一的不好是露台在西,门往西开,夏天会热,但优点是满室的阳光,正对着已经种好花草绿植的小花园露台。 “这得多难打扫卫生啊?”彭芸珍喜欢得不得了,但又忍不住有些忧愁,“这些花草不会被我养死。” 彭芸琅横了她一眼,“没出息!” 第565章 装修好了 双方都很有诚意的前提下,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本来姚二姨是让彭芸珍和姚岳衡去看房的,结果两个人都忙得抽不出时间来,拖了个半月没音信,姚二姨都打电话来催了。 “岳衡妈妈确实是实在,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人。”彭妈妈对姚二姨的印象很好,觉得不愧是仗义执言姚秀英女士的亲妹妹。 彭芸珍倒在沙发上,“可是岳衡最近忙,我想把休息留到他回来,让姚阿姨直接定,我不挑的。” 她觉得是有个地方住就行了,反正结婚以后她的生活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主要还是医院和家里。 想了想,补充道,“最好是买个小点的,太大了难做卫生。” 真不是她懒,是她累,回家就想休息。 现在想到结婚要搬出去,彭芸珍都有点后悔,结了婚就不能继续住在娘家吗?反正姚岳衡也老出差。 正好还替姚阿姨省了买房钱,挺好的。 “不行,房子必须得买。”彭妈妈看着彭芸珍都无语了,就没见过这么傻的。 彭芸琅也觉得这个房子应该买,“你想回家随时都能回,但你不能要求小姚跟你一起住娘家,贸然住到别人家,谁能自在,以后他出差你回家住就是。” 彭妈妈点头,是这个理。 但彭芸珍抽不出时间也是个麻烦事,姚家那么积极,她们也不能拖后腿是不是。 最后彭芸琅建议彭妈妈约姚二姨一起去看,反正彭芸珍不挑剔,两个妈妈自己商量着来就行。 正好,这也是个能真正了解对方的机会。 彭芸琅心里轻哼了一声,没到真正掏钱的那一刻,谁知道对方是不是真大方,先冷眼看着。 实在不行,还能及时止损。 “到时候我帮着一起看看。”彭芸琅工作也很忙,她在重点高中带毕业班,比自己上学的时候还累。 她能抽出时间,是对这个妹妹真上心。 彭芸珍跑过去搂住她的胳膊,“谢谢姐姐。” 彭芸琅嫌弃地推开她,“我是怕你傻乎乎被人骗了!” 那个姚岳衡有什么好的,长期出差,都不能陪在身边,碰到事的时候找不到人,要他有什么用。 不过现在婚都定了,说这些也没意思。 总归她还在呢,姚岳衡要真敢欺负她妹妹,她也不是吃素的。 彭妈妈一寻思,是这个理啊,马上就约姚二姨一起去看房。 姚二姨当然没意见,再三确认过彭芸珍确实没什么要求,两个未来亲家就开始风风火火地看起房子来。 彭家住的是自建房,但以前的独栋拆了,现在是街上那种联排房,一楼前面是门面,后面是客厅厨房,楼上住人的那种。 说实话,这种房子住起来真不怎么舒服,只临街的那面采光好,中间的房间是全阴的,后面到厕所才又有光。 彭妈妈心里盘算好条件,寻思着挑个中等大小,采光好的房子就行,新房旧房的都不挑,房子状况好就行。 姚家人大气,她们也不能上不了台面是不是。 结果姚二姨领彭妈妈去看的房子,都是新楼盘,都是老大一间,户型小的,姚二姨张口就是买两套打通。 彭妈妈,“……” 她知道姚家应该有钱,但这是不是太有钱了一点? 羊城现在的房价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是天价,姚二姨可别是打肿脸充胖子。 今年建的新楼盘,和今年以前建的,有很大区别,今年以前的房子都是延续八十年代的风格,厨房和卫生间普遍很小,布局比较紧凑。 部分新楼盘则是引入的新理念,开始强调南北对流和户型方正了,她们看的户型还有主卧带厕所的。 彭妈妈一边觉得这样设计不合理,会潮湿,一边又觉得,好像确实蛮方便的。 她们家当初装修的时候赶时髦,二楼厕所装了马桶,自此,彭妈妈最不喜欢的就是老家来人,尤其是公爹叔伯一起来,最烦。 每回他们走,彭妈妈都要把彭爸踹出去收拾。 他们家还是三层楼都有厕所,大多数套房只有一个厕所的,确实很不方便。 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个独立花园式管理的新小区,小洋房的顶楼,说是顶上没人,彭芸珍休息的时候不怕邻居吵。 楼上有个大露台,还有个正常层高的斜顶空间,可以改成房间,也可以当书房或者杂物间用。 主要这房子两个妈妈一进去就看上了,开门满室明亮,楼下也有大阳台,外面就是小区绿化大树的树梢,满眼绿意又不挡光。 房子面积大,布局也很好,四室两厅两卫,针对侨胞开发的楼盘,虽然是六层小洋楼,但电梯是有的。 最后定下来的时候,彭芸琅陪着去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来。 她们女方这边一点头,姚二姨那边干脆利落地付款签合同办证,紧接着余向东的装修公司就进场了。 彭芸珍连看房的时间都没有,更不可能有盯装修的时间了。 装修这事就交给了余向东,彭爸负责看进度。 余向东这几年干的很大的一部分活都是双喜给的,还去琼省给宋湜装修过主题别墅。 别的不说,审美反正是提上去了,而且特别懂客户的需求。 主要是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没用,你不按双喜的搞,要么直接砸,要么直接换人。 不过一般有想法的是做事的工人,余向东在中间调停费了不少心力。 他找了现在小年轻喜欢的风格,还有收集的一些国外家装图给彭芸珍参考,选定后水电马上进场。 装修其实是一件很快的事,如果工头负责,工人做工细致,各个环节衔接得好的话。 两个月一晃就过,原本的毛胚房已经装成了美式自然风,白色调为主,原木家具为辅。 原本四室的房子打通成了三室,只留了两个卧室,一间主卧一间宝宝房,多的一间改成了衣帽间。 楼上阁楼则是会客加书房一体的空间。 阁楼唯一的不好是露台在西,门往西开,夏天会热,但优点是满室的阳光,正对着已经种好花草绿植的小花园露台。 “这得多难打扫卫生啊?”彭芸珍喜欢得不得了,但又忍不住有些忧愁,“这些花草不会被我养死。” 彭芸琅横了她一眼,“没出息!” 第566章 撑腰 好东西大家都喜欢,最后定房子的时候彭芸琅不是来了么,她也喜欢这个小区的房子。 就算离工作学校很远,也十分心动,哪怕增加通勤时间也想买一套的那种。 但等问价格的时候,嘎巴一下心死了。 太贵了,买不起! 现在装修好再看,原本就能打一百分的房子,可以翻倍打个双百了。 多好多舒服的房子啊,结果彭芸珍只担心不好搞卫生! “那我应该想什么?”彭芸珍不敢想跟姚岳衡一起生活的画面,光光想想就脸红,感觉好不现实。 彭芸琅四处看了看,她们今天是过来验收的,但没什么好验收的,应该提前想到的,姚岳衡那位余叔叔都想到了。 像是顶楼怕漏水这些,装修的时候连顶带外墙的防水,都重新做了一遍。 “想以后好好过日子。”彭芸琅去跟彭妈妈商量,彭芸珍结婚的时候,留够她们养老的,多给彭芸珍拿一些陪嫁,全给都行。 彭妈妈眼睛一瞪,“你不结婚啊!” 但凡彭芸琅敢说是,彭妈妈能拧掉她的头。 彭芸琅刚要点头,碰到她妈能吃人的目光,老实改口,“我这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你们慢慢再攒呗,我不急,我自己也能攒,姚家这么重视芸珍,我们应该多给点。” 跟自己亲妈争什么争,争赢了也没意思,爱听什么说什么呗,她真不结也不会绑她去结。 说完,彭芸琅补充了一句,“省得叔叔婶婶她们老惦记着。” 好在她们一直在市里生活,要是在老家,她们姐妹都未必有书念,更不可能有现在稳定出息的工作。 彭妈妈嗔了彭芸琅一眼,但没反驳,心里有了计较。 彭芸珍嘴上叨叨说难搞卫生,心里还是很喜欢未来的小家的,休息也不一心只想睡觉了,还有劲到处去挑她喜欢的小物件往家里填。 “妈,我出门了,姐,回来给你带糖水昂。”彭芸珍早早起床,早饭都不吃就往外跑。 彭芸琅看了眼,果然姚岳衡的车在楼下停着。 彭妈妈也凑过来看,看到彭芸珍飞奔到姚岳衡身边,不光彭妈妈酸溜溜,彭芸琅也酸溜溜的,“妈,要不赶紧把她嫁过去算了。” 说是这样说,但结婚还是得看日子。 彭妈妈回老家算日子,彭家那些人知道彭芸珍要结婚的事,就开始打听她嫁人的情况,婆家的条件,给多少陪嫁。 听到彭芸珍嫁的人家条件好,婚房直接全款买,就有人说酸话了,“芸珍结婚是不是太早了,芸琅还没结呢,这长幼有序的,别妨着芸琅,最后嫁不出去了。” “还长幼有序,你娘家妹子走三年了,你怎么不走她前头。”彭妈妈听不说婆家这些人说她两个女儿。 “芸琅想结就结,不想结我和她爸养她一辈子!” 妯娌听了彭妈妈的话气得半死,居然咒她死,这怎么能忍,互骂了两句后直接动起手来。 最后彭妈妈带着算好的日子和伤回的市里。 姚岳衡最近忙着准备结婚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羊城,闲了不是陪彭爸去钓鱼,就是去彭妈妈的水果店帮忙。 彭妈妈受伤的事,他比彭芸珍和彭芸琅还早知道,二话不说就开车带着彭妈妈又回了趟老家,替彭妈妈出头去了。 彭家的楼房是彭爸年轻的时候盖的,但他们就过年回来住,慢慢的房子就被底下的叔子和妯娌占了。 姚岳衡也不打架,租了台挖机就停在小楼房边上。 道歉就好说,不道歉他直接推平。 反正这房子是他岳父母盖的,早年批地村里给开的证明还都好好保存着。 姚岳衡当完兵出来后一直是短平头,工作量大不锻炼不行,体格子看上去也比较健壮的那种,他一站出来,普遍个头不高的彭家人都有点怂。 不怂不行,他们就算扛着锄头出来,也干不过门口的铁家伙啊。 “妈,你说你惹伯娘干什么,芸琅和芸珍谁先结婚关你什么事。”当儿子的先怂了,当着彭妈妈的面就开始训起了亲妈。 对彭婶婶来讲,儿子就是天,是她的胆,是她的底气。 现在儿子都不站她这边,她肩膀一下就垮了,但还犟着不愿意道歉。 她可是生了儿子的,她是彭家的功臣,公婆都供着她的,她向来比彭妈妈这个妯娌高一等,凭什么要她道歉。 姚岳衡也不多说,抬着钢铁爪子就往墙边去。 “妈!”彭家侄子使命扯着亲妈一把,把她拽到彭妈妈面前,“赶紧道歉!不道歉你别说是我妈!” 彭妈妈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再看侄子媳妇就抱着孩子冷漠地站在边上。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儿子。”彭妈妈觉得这儿子生来有什么用,还不如生块叉烧! 彭妈妈看着妯娌干瘦的身体,一脸的苦相,叹了口气,你说她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平白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岳衡,算了,把门口的龙眼树挖了,我们回去。”这颗树是彭妈妈结婚时的嫁妆,可惜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颗树的果实了。 彭家人就是能干出明知道她要回来摘龙眼,连夜把树摘秃的事来。 “伯娘,树长得好好的,挖它做咩啊。”侄子赶紧拦,这颗龙眼树丰产,结的果子个大又甜,每年能给家里添进项,他肯定舍不得。 彭妈妈挥开侄子,“挖回去种,我陪嫁的树,早该挖走了。” 很早彭妈妈就跟彭爸讲过要把树挖走,但男人嘛,你讲话他根本不关心,每次都是敷衍两句,挨过她记得的时候就算完。 这一拖竟然拖了二十多年。 姚岳衡还真没挖过树,知道是岳母娘的陪嫁后,没敢自己动手,赶紧打电话联系朋友,找专业的来给他移栽。 一个电话过去,没等一个小时就来了一车人,当天就把树给移走了,留下彭家人对着个大坑欲哭无泪。 联排楼后面有个小院子,早就给龙眼树留了位置的,只是空了太多太多年。 原来移树也没那么麻烦,只要用心,一天就能完成,要是能提前做准备的话,还能更好地保证树的成活率。 看着树被修秃了上了药做了支撑保护种下,彭妈妈心里感慨万千,她以为这颗树再也回不来她身边了,没想到女婿帮她办成了这事。 以后只要姚岳衡不犯原则性错误,这个女婿她怎么都是要护着的。 第566章 撑腰 好东西大家都喜欢,最后定房子的时候彭芸琅不是来了么,她也喜欢这个小区的房子。 就算离工作学校很远,也十分心动,哪怕增加通勤时间也想买一套的那种。 但等问价格的时候,嘎巴一下心死了。 太贵了,买不起! 现在装修好再看,原本就能打一百分的房子,可以翻倍打个双百了。 多好多舒服的房子啊,结果彭芸珍只担心不好搞卫生! “那我应该想什么?”彭芸珍不敢想跟姚岳衡一起生活的画面,光光想想就脸红,感觉好不现实。 彭芸琅四处看了看,她们今天是过来验收的,但没什么好验收的,应该提前想到的,姚岳衡那位余叔叔都想到了。 像是顶楼怕漏水这些,装修的时候连顶带外墙的防水,都重新做了一遍。 “想以后好好过日子。”彭芸琅去跟彭妈妈商量,彭芸珍结婚的时候,留够她们养老的,多给彭芸珍拿一些陪嫁,全给都行。 彭妈妈眼睛一瞪,“你不结婚啊!” 但凡彭芸琅敢说是,彭妈妈能拧掉她的头。 彭芸琅刚要点头,碰到她妈能吃人的目光,老实改口,“我这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你们慢慢再攒呗,我不急,我自己也能攒,姚家这么重视芸珍,我们应该多给点。” 跟自己亲妈争什么争,争赢了也没意思,爱听什么说什么呗,她真不结也不会绑她去结。 说完,彭芸琅补充了一句,“省得叔叔婶婶她们老惦记着。” 好在她们一直在市里生活,要是在老家,她们姐妹都未必有书念,更不可能有现在稳定出息的工作。 彭妈妈嗔了彭芸琅一眼,但没反驳,心里有了计较。 彭芸珍嘴上叨叨说难搞卫生,心里还是很喜欢未来的小家的,休息也不一心只想睡觉了,还有劲到处去挑她喜欢的小物件往家里填。 “妈,我出门了,姐,回来给你带糖水昂。”彭芸珍早早起床,早饭都不吃就往外跑。 彭芸琅看了眼,果然姚岳衡的车在楼下停着。 彭妈妈也凑过来看,看到彭芸珍飞奔到姚岳衡身边,不光彭妈妈酸溜溜,彭芸琅也酸溜溜的,“妈,要不赶紧把她嫁过去算了。” 说是这样说,但结婚还是得看日子。 彭妈妈回老家算日子,彭家那些人知道彭芸珍要结婚的事,就开始打听她嫁人的情况,婆家的条件,给多少陪嫁。 听到彭芸珍嫁的人家条件好,婚房直接全款买,就有人说酸话了,“芸珍结婚是不是太早了,芸琅还没结呢,这长幼有序的,别妨着芸琅,最后嫁不出去了。” “还长幼有序,你娘家妹子走三年了,你怎么不走她前头。”彭妈妈听不说婆家这些人说她两个女儿。 “芸琅想结就结,不想结我和她爸养她一辈子!” 妯娌听了彭妈妈的话气得半死,居然咒她死,这怎么能忍,互骂了两句后直接动起手来。 最后彭妈妈带着算好的日子和伤回的市里。 姚岳衡最近忙着准备结婚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羊城,闲了不是陪彭爸去钓鱼,就是去彭妈妈的水果店帮忙。 彭妈妈受伤的事,他比彭芸珍和彭芸琅还早知道,二话不说就开车带着彭妈妈又回了趟老家,替彭妈妈出头去了。 彭家的楼房是彭爸年轻的时候盖的,但他们就过年回来住,慢慢的房子就被底下的叔子和妯娌占了。 姚岳衡也不打架,租了台挖机就停在小楼房边上。 道歉就好说,不道歉他直接推平。 反正这房子是他岳父母盖的,早年批地村里给开的证明还都好好保存着。 姚岳衡当完兵出来后一直是短平头,工作量大不锻炼不行,体格子看上去也比较健壮的那种,他一站出来,普遍个头不高的彭家人都有点怂。 不怂不行,他们就算扛着锄头出来,也干不过门口的铁家伙啊。 “妈,你说你惹伯娘干什么,芸琅和芸珍谁先结婚关你什么事。”当儿子的先怂了,当着彭妈妈的面就开始训起了亲妈。 对彭婶婶来讲,儿子就是天,是她的胆,是她的底气。 现在儿子都不站她这边,她肩膀一下就垮了,但还犟着不愿意道歉。 她可是生了儿子的,她是彭家的功臣,公婆都供着她的,她向来比彭妈妈这个妯娌高一等,凭什么要她道歉。 姚岳衡也不多说,抬着钢铁爪子就往墙边去。 “妈!”彭家侄子使命扯着亲妈一把,把她拽到彭妈妈面前,“赶紧道歉!不道歉你别说是我妈!” 彭妈妈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再看侄子媳妇就抱着孩子冷漠地站在边上。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儿子。”彭妈妈觉得这儿子生来有什么用,还不如生块叉烧! 彭妈妈看着妯娌干瘦的身体,一脸的苦相,叹了口气,你说她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平白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岳衡,算了,把门口的龙眼树挖了,我们回去。”这颗树是彭妈妈结婚时的嫁妆,可惜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颗树的果实了。 彭家人就是能干出明知道她要回来摘龙眼,连夜把树摘秃的事来。 “伯娘,树长得好好的,挖它做咩啊。”侄子赶紧拦,这颗龙眼树丰产,结的果子个大又甜,每年能给家里添进项,他肯定舍不得。 彭妈妈挥开侄子,“挖回去种,我陪嫁的树,早该挖走了。” 很早彭妈妈就跟彭爸讲过要把树挖走,但男人嘛,你讲话他根本不关心,每次都是敷衍两句,挨过她记得的时候就算完。 这一拖竟然拖了二十多年。 姚岳衡还真没挖过树,知道是岳母娘的陪嫁后,没敢自己动手,赶紧打电话联系朋友,找专业的来给他移栽。 一个电话过去,没等一个小时就来了一车人,当天就把树给移走了,留下彭家人对着个大坑欲哭无泪。 联排楼后面有个小院子,早就给龙眼树留了位置的,只是空了太多太多年。 原来移树也没那么麻烦,只要用心,一天就能完成,要是能提前做准备的话,还能更好地保证树的成活率。 看着树被修秃了上了药做了支撑保护种下,彭妈妈心里感慨万千,她以为这颗树再也回不来她身边了,没想到女婿帮她办成了这事。 以后只要姚岳衡不犯原则性错误,这个女婿她怎么都是要护着的。 第567章 请帖 彭芸琅下班回来听说她妈跟婶婶打架的事,气得要提刀回老家,彭妈妈赶紧把人拦下来。 她一直避免跟老家人起冲突,就是彭芸琅的脾气太过火爆。 说起来也是他们当父母的亏欠了她。 比起彭芸珍一岁就到羊城生活,彭芸琅则是在老家生活过五年。 虽然家里父母不重男轻女,都很疼爱她,但因为要讨生活,很多地方注意不到,她从小生活在老家人的语言暴力下。 两种不同的声音让她变得偏激暴躁。 尤其是彭芸珍出生,彭妈妈响应号召结扎以后,那些难听的声音就更多了。 那段时间彭芸琅天天跟堂兄弟打架,闹得最厉害的一次,她提着刀要砍她堂弟,把彭妈妈和彭爸吓了一跳。 也就是那一次,彭妈妈下定决心搬家到市里生活,给彭芸琅换个环境。 搬家是彭妈妈做过最正确的决定,环境变了后彭芸琅变回了正常的小孩,开朗大方,不会再来人跑到她面前言语挑衅,骂她们家绝户。 “看看,岳衡给我把树移回来了。”彭妈妈喜滋滋地拉着彭芸琅去看树。 彭芸琅听完过程,紧咬的牙关一点点松了,“怎么能不让她道歉呢,就应该让她道!从来都是她欺负我们家最凶。” 彭妈妈轻轻拍着她的手,“她以后日子肯定不好过,你堂弟那个样子,她对儿媳妇又不好,以后一点指望都没有。” 是生了女儿,但老大嫁得差,自己的日子都难过,哪管得了她这个妈。 送走的两个更不可能管她,留下的老小彭妈妈那时候看她可怜,供她读了几年书,现在早跑得远远的,出国打工去了。 “树移回来,老家也没什么值得你妈惦记的了,以后每年顶多回去祭祖,去山上看看你阿公阿婆。”彭妈妈温暖的大手慢慢暖透彭芸琅的小手。 彭芸琅没说什么,顿了几秒后,她刚要张嘴,彭妈妈就打断了她。 “你爸是有很多毛病,但我当初说不生了,他一句二话没有,我说要搬家来羊城,他也跟着来了,对你和芸珍也珍视,已经可以了,你对他要求太高,他做不到累的是你自己。”彭妈妈知道她要说什么。 当时那个环境,真不是彭妈妈说不生就能不生的,连娘家人都催她多生,赶紧生儿子呢。 彭芸琅皱眉,“妈!” “行啦,他对你和芸珍都没什么要求,健康平安就好,你也对他宽容点,他也不容易了。”彭妈妈拍拍她的肩膀。 彭爸是从不干家事,跟他家里人起冲突的时候,他也不吭声,但他肯下力气赚钱,赚的钱都交给彭妈妈,真的已经很好了。 “明天我叫了岳衡来家里吃饭,你想吃什么?”彭妈妈哼着小曲,进厨房腌牛肉。 彭芸琅板着脸不说话。 彭妈妈乐呵呵的,“那就来条东星斑,你爱吃。” 彭芸琅一肚子气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没地儿发,不过她还是跟彭爸赌了几天气,不愿意搭理他。 “你们班上的学生又气你了?”彭爸压根不知道彭芸琅在跟他生气,还跟她抢鱼吃,“还是我大闺女想着我,知道老豆想吃鱼。” 彭芸琅,“……” “姐姐,你别生气了,我陪你回老家去揍彭家宝去。”彭芸珍知道她姐心里不舒服,第一个站出来。 彭芸琅瞪她,“都要结婚的人了,稳重点。” 说完看了眼姚岳衡一眼,见他只当没听见的样子,还算满意地收回视线。 彭芸珍想了想,“爸,我结婚的时候不想请婶婶一家。” 彭爸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瞅瞅老伴,又瞅瞅气哼哼的大闺女,总算明白彭芸琅不是因为学生生气,而是在冲他甩脸子。 憋了半天,彭爸瓮声瓮气地开口,“那就不请。” 彭芸珍冲彭芸琅挤眼睛,彭芸琅心里这才舒服一点,“说好了不请啊,你可别背着我们偷偷打电话过去。” 彭爸还没开口,彭芸珍清咳一声,“租挖机的钱我也有。” 真惹急了她,她也直接回去把房子推了。 彭芸琅忍不住反思,拿什么刀啊,老家那些人估计根本不信她敢拿刀砍人,以为她拿着壮胆的。 还是挖机实在,她以前怎么就想不到呢! 彭爸,“……” 姚岳衡,“……” 怎么办,他好像树立了什么错误的形象。 彭家这些事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姚二姨听过就忘,她现在愁另一件事,“你结婚想请你爸吗?” 再怎么样,是李家把姚岳衡养大的,是他的生身父亲。 姚二姨是一点不想见前前夫,但还是要尊重姚岳衡自己的想法,毕竟是他的终身大事。 “我只打算请福叔公。”姚岳衡现在提起老家这些人和事都无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就是蹦达上天,也不可能再影响到他的生活。 福叔公是族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小时候姚岳衡被后妈打的时候,福叔公就维护过他。 他迁户口出来,被李家人打的时候,也是福叔公找来村干部救了他。 姚二姨松了口气,真请了她还怕那人把姚岳衡的后妈一起带来,她反正是不想看见他们。 “那行,你把要来的人名单写给我,我来安排酒店。”到时候来的人应该不少,姚岳衡的战友兄弟还挺多的。 毕竟家里时不时就能收到全国各地的特产。 “妈,辛苦了。”姚岳衡给姚二姨捏肩膀,他挺不好意思的,他和芸珍都忙,最后他结个婚,最累的是他妈。 姚二姨一点不觉得累,她忙得特别高兴,“请帖我挑了几个样式,你拿去给芸珍选一下,选好了我就写找磊军写了寄出去。” 詹磊军不光学习好,一手笔也特别漂亮,最主要的是他有时间,双喜的写也好看,但她现在还在出差呢。 请帖很快选好,写好后姚二姨一并寄走。 姚四姨家里收到喜帖的是吴小红,她肯定是要带何明明去参加婚礼的,“爸妈就不去了,他们年纪大了,少折腾一点。” 第567章 请帖 彭芸琅下班回来听说她妈跟婶婶打架的事,气得要提刀回老家,彭妈妈赶紧把人拦下来。 她一直避免跟老家人起冲突,就是彭芸琅的脾气太过火爆。 说起来也是他们当父母的亏欠了她。 比起彭芸珍一岁就到羊城生活,彭芸琅则是在老家生活过五年。 虽然家里父母不重男轻女,都很疼爱她,但因为要讨生活,很多地方注意不到,她从小生活在老家人的语言暴力下。 两种不同的声音让她变得偏激暴躁。 尤其是彭芸珍出生,彭妈妈响应号召结扎以后,那些难听的声音就更多了。 那段时间彭芸琅天天跟堂兄弟打架,闹得最厉害的一次,她提着刀要砍她堂弟,把彭妈妈和彭爸吓了一跳。 也就是那一次,彭妈妈下定决心搬家到市里生活,给彭芸琅换个环境。 搬家是彭妈妈做过最正确的决定,环境变了后彭芸琅变回了正常的小孩,开朗大方,不会再来人跑到她面前言语挑衅,骂她们家绝户。 “看看,岳衡给我把树移回来了。”彭妈妈喜滋滋地拉着彭芸琅去看树。 彭芸琅听完过程,紧咬的牙关一点点松了,“怎么能不让她道歉呢,就应该让她道!从来都是她欺负我们家最凶。” 彭妈妈轻轻拍着她的手,“她以后日子肯定不好过,你堂弟那个样子,她对儿媳妇又不好,以后一点指望都没有。” 是生了女儿,但老大嫁得差,自己的日子都难过,哪管得了她这个妈。 送走的两个更不可能管她,留下的老小彭妈妈那时候看她可怜,供她读了几年书,现在早跑得远远的,出国打工去了。 “树移回来,老家也没什么值得你妈惦记的了,以后每年顶多回去祭祖,去山上看看你阿公阿婆。”彭妈妈温暖的大手慢慢暖透彭芸琅的小手。 彭芸琅没说什么,顿了几秒后,她刚要张嘴,彭妈妈就打断了她。 “你爸是有很多毛病,但我当初说不生了,他一句二话没有,我说要搬家来羊城,他也跟着来了,对你和芸珍也珍视,已经可以了,你对他要求太高,他做不到累的是你自己。”彭妈妈知道她要说什么。 当时那个环境,真不是彭妈妈说不生就能不生的,连娘家人都催她多生,赶紧生儿子呢。 彭芸琅皱眉,“妈!” “行啦,他对你和芸珍都没什么要求,健康平安就好,你也对他宽容点,他也不容易了。”彭妈妈拍拍她的肩膀。 彭爸是从不干家事,跟他家里人起冲突的时候,他也不吭声,但他肯下力气赚钱,赚的钱都交给彭妈妈,真的已经很好了。 “明天我叫了岳衡来家里吃饭,你想吃什么?”彭妈妈哼着小曲,进厨房腌牛肉。 彭芸琅板着脸不说话。 彭妈妈乐呵呵的,“那就来条东星斑,你爱吃。” 彭芸琅一肚子气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没地儿发,不过她还是跟彭爸赌了几天气,不愿意搭理他。 “你们班上的学生又气你了?”彭爸压根不知道彭芸琅在跟他生气,还跟她抢鱼吃,“还是我大闺女想着我,知道老豆想吃鱼。” 彭芸琅,“……” “姐姐,你别生气了,我陪你回老家去揍彭家宝去。”彭芸珍知道她姐心里不舒服,第一个站出来。 彭芸琅瞪她,“都要结婚的人了,稳重点。” 说完看了眼姚岳衡一眼,见他只当没听见的样子,还算满意地收回视线。 彭芸珍想了想,“爸,我结婚的时候不想请婶婶一家。” 彭爸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瞅瞅老伴,又瞅瞅气哼哼的大闺女,总算明白彭芸琅不是因为学生生气,而是在冲他甩脸子。 憋了半天,彭爸瓮声瓮气地开口,“那就不请。” 彭芸珍冲彭芸琅挤眼睛,彭芸琅心里这才舒服一点,“说好了不请啊,你可别背着我们偷偷打电话过去。” 彭爸还没开口,彭芸珍清咳一声,“租挖机的钱我也有。” 真惹急了她,她也直接回去把房子推了。 彭芸琅忍不住反思,拿什么刀啊,老家那些人估计根本不信她敢拿刀砍人,以为她拿着壮胆的。 还是挖机实在,她以前怎么就想不到呢! 彭爸,“……” 姚岳衡,“……” 怎么办,他好像树立了什么错误的形象。 彭家这些事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姚二姨听过就忘,她现在愁另一件事,“你结婚想请你爸吗?” 再怎么样,是李家把姚岳衡养大的,是他的生身父亲。 姚二姨是一点不想见前前夫,但还是要尊重姚岳衡自己的想法,毕竟是他的终身大事。 “我只打算请福叔公。”姚岳衡现在提起老家这些人和事都无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就是蹦达上天,也不可能再影响到他的生活。 福叔公是族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小时候姚岳衡被后妈打的时候,福叔公就维护过他。 他迁户口出来,被李家人打的时候,也是福叔公找来村干部救了他。 姚二姨松了口气,真请了她还怕那人把姚岳衡的后妈一起带来,她反正是不想看见他们。 “那行,你把要来的人名单写给我,我来安排酒店。”到时候来的人应该不少,姚岳衡的战友兄弟还挺多的。 毕竟家里时不时就能收到全国各地的特产。 “妈,辛苦了。”姚岳衡给姚二姨捏肩膀,他挺不好意思的,他和芸珍都忙,最后他结个婚,最累的是他妈。 姚二姨一点不觉得累,她忙得特别高兴,“请帖我挑了几个样式,你拿去给芸珍选一下,选好了我就写找磊军写了寄出去。” 詹磊军不光学习好,一手笔也特别漂亮,最主要的是他有时间,双喜的写也好看,但她现在还在出差呢。 请帖很快选好,写好后姚二姨一并寄走。 姚四姨家里收到喜帖的是吴小红,她肯定是要带何明明去参加婚礼的,“爸妈就不去了,他们年纪大了,少折腾一点。” 第568章 联姻? 吴小红知道,姚岳衡的婚礼肯定很隆重,她不会有什么想法,但她婆婆那个人可不一定。 她不光会眼红,肯定还会想方设法打听几个姨给了姚岳衡什么。 吴小红能拦住姚四姨不在婚礼上闹,但不一定能捂得住她的嘴,万一让新娘子娘家人听见她说酸话,丢的可是二姨的脸。 何明明想也不想,“你安排。” 吴小红对何明明的表现还算满意,直接安排起来,“二姨说酒店可以多住几天,我们正好带孩子在羊城玩一圈。” 何明明点头,他都没意见,吴小红都会安排好。 他们两口子安排得很好,结果姚四姨不同意,她想去吃席,想去看看到底多大排场。 她也确实暗戳戳地藏了打听的心思,比一比姚秀英她们是不是给姚岳衡东西更多。 “老二就是心机重,人家李孟名字好好的,非得改成姚姓,他姓姚了,大姐她们可不就对他亲了么。”姚四姨一肚子抱怨。 何大山跟姚四姨不愧是睡一个被窝的人,他认为非常有道理,“二姐可是最早被大姐带出去的,她当时可没跟咱们吱一声,能没心机吗!” 但凡当初吱一声呢,说不定他们现在也在羊城安家,早发达了。 两口子完全忘了,当初姚二姨不是没找他们求助过,结果被当瘟神一样赶走,生怕欢欢爸来家里闹。 但凡他们能帮一下姚二姨,姚秀英都不会对他们那么失望。 两口子嘀嘀咕咕,商量着到时候他们偷偷买票跟过去,反正姚四姨去过羊城,知道怎么坐车。 到了羊城,还能把他们赶走不成? 结果他们低估了吴小红不让他们坏事的决心,家里养的鸡突然死了好几只,何大山和姚四姨放不下家里的鸡,忍痛决定留在家里观察。 没办法,他们不想去食品厂打工,在乡下住就得养鸡养猪。 养不好就得回去打工。 养鸡养猪还是比打工轻松点,猪就两头,养来自己吃的,鸡多几只,也是自己吃加上吴小红用来送人的。 何大山不做事,做事的是姚四姨,她走不了何大山也不敢一个人去坐车。 最近新闻讲了男的被拐进黑矿的事,他心里还挺害怕。 何明明偷偷潜进家里把鸡拧了脖子后,又偷溜出去,跑发小家里躲了两个多小时,才开着车慢悠悠地回家。 回家“发现”鸡死了,理所应当捉去市里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病死的,你先拿去畜牧站问问。”姚四姨说是这样说,她自己是打算直接吃的。 以前别说瘟死的鸡了,就是发病死了被埋在土里的猪,只要是肉,都有人偷偷挖出来吃。 但吴小红特别麻烦,还有个小孙子呢,姚四姨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何明明有点心虚,毕竟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几只鸡是病死的还是被扭了脖子死的。 “我去烧水。”何明明落荒而逃。 走了几步何明明就走不运了,“妈,你能不能把家里收拾收拾,锅盖都发霉了!” 跟吴小红生活久了,虽然何明明没有变得多勤快,但有些东西也看不了了。 姚四姨跑过去,随手把袖子一擦,“这不是没了吗?洗洗一样用,这是铝锅,还能坏了不成?” 不光是锅盖发霉,家里到处都是霉,桌子上一层厚厚的黑灰,犄角旮旯里全还有鼻涕虫,墙壁上也有。 何明明,“……” 明明结婚的时候家里还干干净净的,怎么他爸妈回来住了半年,就这么多杂物呢,灰跟积了几十年一样,从来不打扫的吗? 再想想市里租的房子,里里外外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吴小红爱收拾,他岳母也是。 何明明都想不想自己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以前也没觉得父母脏啊。 他倒是知道双喜爷奶脏,以前他妈带他去大姨家走亲戚的时候,听那边村里人讲过,感觉他父母跟双喜爷奶有得一拼。 何明明本来想忍一忍的,结果发现桌上一碗剩饭都长五颜六色的霉后,拎着鸡找到了邻居家里,请对方帮他收拾,他给二十块钱。 做点顺手的事白赚钱,邻居很乐意,四下五除二烧了开水,把几只鸡收拾得干干净净。 走的时候,还给何明明摘了两菜篮子家里吃不完的菜。 “明明,跟你媳妇说,过年杀鸡还找我啊。”邻居大婶恨不得何明明天天回家来杀鸡。 被亲儿子嫌弃,姚四姨有点伤心,但她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农村不都是这样吗,穷讲究什么? 何明明是不会有错的,错的肯定是吴小红,是吴小红把他儿子教坏了。 但姚四姨不敢说,吴小红收拾他们是时候是真收拾,知道他们懒不想进厂干活,动不动就拿这事要挟他们。 就因为吴小红逼着,何大山都勤快一点了,没事还能帮着放放猪。 家里有喜事,姚二姨拎了很多喜糖送去食品厂和家政公司,到处派发,让大家感受她的喜气。 颜小兰也被同事喊回了厂里,商量着凑钱给送个结婚礼物。 姚健汝听到说姚家有人要结婚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才想起来詹磊军不姓姚,人家还在上学,不可能是他。 “找了个什么样的,家里条件好吗,联姻?”姚健汝最关心这个。 颜小兰在物流公司上班嘛,跟姚岳衡关系近,知道的多,大家问她什么的都有,姚健汝问的这个也不奇怪。 “是医生,文静漂亮,不是联姻,家里条件好像一般,家里开水果店的。”反正公司现在不愁水果吃,而且是特别好吃的水果。 姚健汝心情低落,开水果店还条件一般啊,对她来说,这已经是顶好的家庭了。 听说女方是羊城本地人,姚健汝心情更加沉重。 姚岳衡学历那么低,找的都是高学历好工作,家庭小康的女孩,詹磊军本身条件更好,要求只会更高。 “你们凑多少,算我一份,二老板那时候也很照顾我。”姚健汝一起凑了份子。 其实凑得不多,老板结婚呃,她们这些打工的,意思意思送个小礼物就行,总不能还给老板送钱。 确实有这的老板,好在姚岳衡不是。 他一早就说了,结婚当天让他们去帮忙,不收份子钱,到时候还给他们发红包。 第568章 联姻? 吴小红知道,姚岳衡的婚礼肯定很隆重,她不会有什么想法,但她婆婆那个人可不一定。 她不光会眼红,肯定还会想方设法打听几个姨给了姚岳衡什么。 吴小红能拦住姚四姨不在婚礼上闹,但不一定能捂得住她的嘴,万一让新娘子娘家人听见她说酸话,丢的可是二姨的脸。 何明明想也不想,“你安排。” 吴小红对何明明的表现还算满意,直接安排起来,“二姨说酒店可以多住几天,我们正好带孩子在羊城玩一圈。” 何明明点头,他都没意见,吴小红都会安排好。 他们两口子安排得很好,结果姚四姨不同意,她想去吃席,想去看看到底多大排场。 她也确实暗戳戳地藏了打听的心思,比一比姚秀英她们是不是给姚岳衡东西更多。 “老二就是心机重,人家李孟名字好好的,非得改成姚姓,他姓姚了,大姐她们可不就对他亲了么。”姚四姨一肚子抱怨。 何大山跟姚四姨不愧是睡一个被窝的人,他认为非常有道理,“二姐可是最早被大姐带出去的,她当时可没跟咱们吱一声,能没心机吗!” 但凡当初吱一声呢,说不定他们现在也在羊城安家,早发达了。 两口子完全忘了,当初姚二姨不是没找他们求助过,结果被当瘟神一样赶走,生怕欢欢爸来家里闹。 但凡他们能帮一下姚二姨,姚秀英都不会对他们那么失望。 两口子嘀嘀咕咕,商量着到时候他们偷偷买票跟过去,反正姚四姨去过羊城,知道怎么坐车。 到了羊城,还能把他们赶走不成? 结果他们低估了吴小红不让他们坏事的决心,家里养的鸡突然死了好几只,何大山和姚四姨放不下家里的鸡,忍痛决定留在家里观察。 没办法,他们不想去食品厂打工,在乡下住就得养鸡养猪。 养不好就得回去打工。 养鸡养猪还是比打工轻松点,猪就两头,养来自己吃的,鸡多几只,也是自己吃加上吴小红用来送人的。 何大山不做事,做事的是姚四姨,她走不了何大山也不敢一个人去坐车。 最近新闻讲了男的被拐进黑矿的事,他心里还挺害怕。 何明明偷偷潜进家里把鸡拧了脖子后,又偷溜出去,跑发小家里躲了两个多小时,才开着车慢悠悠地回家。 回家“发现”鸡死了,理所应当捉去市里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病死的,你先拿去畜牧站问问。”姚四姨说是这样说,她自己是打算直接吃的。 以前别说瘟死的鸡了,就是发病死了被埋在土里的猪,只要是肉,都有人偷偷挖出来吃。 但吴小红特别麻烦,还有个小孙子呢,姚四姨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何明明有点心虚,毕竟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几只鸡是病死的还是被扭了脖子死的。 “我去烧水。”何明明落荒而逃。 走了几步何明明就走不运了,“妈,你能不能把家里收拾收拾,锅盖都发霉了!” 跟吴小红生活久了,虽然何明明没有变得多勤快,但有些东西也看不了了。 姚四姨跑过去,随手把袖子一擦,“这不是没了吗?洗洗一样用,这是铝锅,还能坏了不成?” 不光是锅盖发霉,家里到处都是霉,桌子上一层厚厚的黑灰,犄角旮旯里全还有鼻涕虫,墙壁上也有。 何明明,“……” 明明结婚的时候家里还干干净净的,怎么他爸妈回来住了半年,就这么多杂物呢,灰跟积了几十年一样,从来不打扫的吗? 再想想市里租的房子,里里外外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吴小红爱收拾,他岳母也是。 何明明都想不想自己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以前也没觉得父母脏啊。 他倒是知道双喜爷奶脏,以前他妈带他去大姨家走亲戚的时候,听那边村里人讲过,感觉他父母跟双喜爷奶有得一拼。 何明明本来想忍一忍的,结果发现桌上一碗剩饭都长五颜六色的霉后,拎着鸡找到了邻居家里,请对方帮他收拾,他给二十块钱。 做点顺手的事白赚钱,邻居很乐意,四下五除二烧了开水,把几只鸡收拾得干干净净。 走的时候,还给何明明摘了两菜篮子家里吃不完的菜。 “明明,跟你媳妇说,过年杀鸡还找我啊。”邻居大婶恨不得何明明天天回家来杀鸡。 被亲儿子嫌弃,姚四姨有点伤心,但她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农村不都是这样吗,穷讲究什么? 何明明是不会有错的,错的肯定是吴小红,是吴小红把他儿子教坏了。 但姚四姨不敢说,吴小红收拾他们是时候是真收拾,知道他们懒不想进厂干活,动不动就拿这事要挟他们。 就因为吴小红逼着,何大山都勤快一点了,没事还能帮着放放猪。 家里有喜事,姚二姨拎了很多喜糖送去食品厂和家政公司,到处派发,让大家感受她的喜气。 颜小兰也被同事喊回了厂里,商量着凑钱给送个结婚礼物。 姚健汝听到说姚家有人要结婚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才想起来詹磊军不姓姚,人家还在上学,不可能是他。 “找了个什么样的,家里条件好吗,联姻?”姚健汝最关心这个。 颜小兰在物流公司上班嘛,跟姚岳衡关系近,知道的多,大家问她什么的都有,姚健汝问的这个也不奇怪。 “是医生,文静漂亮,不是联姻,家里条件好像一般,家里开水果店的。”反正公司现在不愁水果吃,而且是特别好吃的水果。 姚健汝心情低落,开水果店还条件一般啊,对她来说,这已经是顶好的家庭了。 听说女方是羊城本地人,姚健汝心情更加沉重。 姚岳衡学历那么低,找的都是高学历好工作,家庭小康的女孩,詹磊军本身条件更好,要求只会更高。 “你们凑多少,算我一份,二老板那时候也很照顾我。”姚健汝一起凑了份子。 其实凑得不多,老板结婚呃,她们这些打工的,意思意思送个小礼物就行,总不能还给老板送钱。 确实有这的老板,好在姚岳衡不是。 他一早就说了,结婚当天让他们去帮忙,不收份子钱,到时候还给他们发红包。 第569章 老婆仔 姚岳衡要结婚江琨他们这帮兄弟肯定要来当伴郎,詹磊军作为亲弟弟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本来排好六个人,结果有个兄弟临时出了点事来不了,顾长安跑来顶上。 “这小子什么来头,怎么跟个小白脸似的?”江琨对自己的长相一向自信,自觉超硬汉有男人味,现在冒出来个不逊色于他的,顿时雷达大响。 他打量着在跟双喜说话的顾长安,“也是你表亲?” 姚岳衡看了一眼,“什么小白脸,好好说话,人家这是书生气,很厉害的!我表弟那个学校可难考了,是他的同学兼好朋友。” 跟家里的关系也很好,他妈和几个姨都很喜欢顾长安,没少喊到一起参加集体活动。 姚岳衡跟顾长安碰的面多了,关系也不错。 江琨啧一声,不置可否。 婚礼是第二天,今天主要任务是接待外地过来的宾客,以及装点新房。 双喜他们这会就是在做最后的调整,江琨几个闲着没事说要来帮忙,姚岳衡把江琨几个送到,还得赶去酒店安排。 “双喜,有什么活知会一声,哥哥们来。”江琨让姚岳衡赶紧走,自己提着劲向双喜走过去。 别说,新房里的活可多着呢,一些搬搬挪挪的活只有詹磊军和顾长安,进度确实有点慢。 双喜压根没留意到江琨劲劲的,直接给他安排活干。 倒是顾长安看了眼江琨,觉得这人攻击性有点强,看他的目光让他有点不太舒服。 他得罪这人了? 顾长安还没想明白,就被双喜使响跟江琨几下一起下去搬花。 姚岳衡下楼就接到了电话,是在羊城这边认识的一些朋友,喊他晚上出去玩的。 还要姚岳衡喊上江琨他们,说他们来请客,大家痛快玩一晚上。 说是什么婚前单身狂欢夜,跟国外学的。 这些人大多是生意上有点往来的人,姚岳衡笑着让他们去,消费他来买单,但他自己就不去了,他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被他们笑还没结婚就妻管严,姚岳衡也乐呵呵地没有反驳。 真当他是没出社会的小年轻呢,三两句就会被煽动,真跟他们出去瞎玩,毁的可是自己的人生。 挂了电话,姚岳衡满心满眼都是彭芸珍。 今天天不亮他就起床去火车站去机场接人了,虽然全家都在帮忙,但他作为新郎,要不停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大家关心的事都差不多,车轱辘的话他都说一天了。 想着姚岳衡手下的方向盘一拐,溜去彭家见同样在等待婚礼的彭芸珍去了。 “老婆仔,你亲亲我。”姚岳衡弯腰把脸凑过去,示意彭芸珍亲他。 “哎呀!”彭芸珍家里也有好多客人,这会两人偷偷在后门口见面,身后就是她家亲戚的谈笑声,“能不能有个正形。” 彭芸珍一巴掌拍他背上,见他还是不动,左看右看,忍着脸红飞快地凑过去亲了一口。 姚岳衡把人捉住,正准备多谋点福利,小朋友惊恐的叫声止住了他的动作。 “妈咪啊!珍姑姑同姑丈偷偷打啵啊!我系不系要有弟弟啦?” 紧接着,后门口哗啦啦来了一堆人,彭芸珍脸红得能滴血了,姚岳衡笑眯眯地把她整个拦在身后。 “姑丈同姑姑打啵是光明正大的,等你长大结婚就知道了。”姚岳衡面对着彭家亲戚,脸不红心不跳,就是后腰有点疼。 因为彭芸珍在后面拧他,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姚岳衡反手捉住彭芸珍的手,继续道,“姑姑同姑丈才结婚,暂时不打算要bb,而且就算有bb,可能也是妹妹哦。” 彭家亲戚都笑起来,跟彭妈妈关系好的,目光一对视,就晓得彭妈妈对这个女婿十分满意。 姚岳衡也分不清这么些人分别是谁,“各位哥哥姐姐,舅妈姨妈,我带芸珍出去转一圈再送她回来昂。” 说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彭芸珍带走了。 全程没让羞得不行的彭芸珍露头,护得不晓得有多紧。 上车彭芸珍就捶他,捶完还是被亲得晕乎乎的,最后跑去糖水店吃冰,缓一缓彭芸珍有些红肿的嘴巴。 冰还没吃完,彭妈妈的电话就来催了,家里很多亲戚都在问芸珍在哪,叫她回去待客。 姚岳衡的电话其实也没少响,他事多着呢,但就是舍不得分开。 “赶紧的,明天仪式结束就轻松了。”彭芸珍先起了身,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嘴,还是红彤彤的,没忍住给了姚岳衡一下。 姚岳衡由她捶,这点力气,给他挠痒他都嫌力道小了。 两人正嬉闹着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极幽怨的声音,“岳衡……我后悔了,你能不能不要跟别人结婚。” 百转千回,满腹委屈。 彭芸珍看过去,是个长相甜甜的姑娘,此刻这姑娘眼睛里满是悲伤的泪水。 她转头看向姚岳衡,姚岳衡直接躲到彭芸珍身后,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拿她当盾牌使,“老婆仔,这就是我跟你讲的那个初恋,快保护我!” 谈恋爱嘛,该交代的肯定要早早交代,彭芸珍有个不咋地的前任,姚岳衡也有个难哄的初恋。 长相甜甜的初恋,“?!” 彭芸珍,“……” 彭芸珍有些同情地看向对面的女孩,“不好意思啊,我们明天就结婚了,你哭错坟了……不不不,哭错地方了。” 都怪姚岳衡,跟他待久了,她的嘴巴也变得没轻没重。 “就是就是,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姚岳衡在后面附和,顺便赶紧把话说明白,可不能让他老婆仔误会他跟前任还有联系。 长相甜甜的初恋眼泪一滚,大颗的泪水砸下来,“我听他们说的,对不起,岳衡,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是喜欢你的,我以为你会一直哄我,哇……你怎么就不哄我了呢?” 彭芸珍还没怎么样,初恋越说越崩溃,哇地一声蹲下痛哭起来。 姚岳衡和彭芸珍面面相觑,姚岳衡一听就知道是哪些人,肯定是他们之间共同的朋友。 毕竟在一起过嘛,姚岳衡那时候也是很热衷把女朋友介绍给朋友认识的。 大家一起玩多了互相成为朋友,分手后他们还有联系也是正常。 “怎么办?”彭芸珍小声问姚岳衡。 姚岳衡怂得很,早知道有这出,他就忍住明天再亲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反正是无话可跟她说,你劝劝她?要不,我去车上等你?” 彭芸珍,“……” 第569章 老婆仔 姚岳衡要结婚江琨他们这帮兄弟肯定要来当伴郎,詹磊军作为亲弟弟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本来排好六个人,结果有个兄弟临时出了点事来不了,顾长安跑来顶上。 “这小子什么来头,怎么跟个小白脸似的?”江琨对自己的长相一向自信,自觉超硬汉有男人味,现在冒出来个不逊色于他的,顿时雷达大响。 他打量着在跟双喜说话的顾长安,“也是你表亲?” 姚岳衡看了一眼,“什么小白脸,好好说话,人家这是书生气,很厉害的!我表弟那个学校可难考了,是他的同学兼好朋友。” 跟家里的关系也很好,他妈和几个姨都很喜欢顾长安,没少喊到一起参加集体活动。 姚岳衡跟顾长安碰的面多了,关系也不错。 江琨啧一声,不置可否。 婚礼是第二天,今天主要任务是接待外地过来的宾客,以及装点新房。 双喜他们这会就是在做最后的调整,江琨几个闲着没事说要来帮忙,姚岳衡把江琨几个送到,还得赶去酒店安排。 “双喜,有什么活知会一声,哥哥们来。”江琨让姚岳衡赶紧走,自己提着劲向双喜走过去。 别说,新房里的活可多着呢,一些搬搬挪挪的活只有詹磊军和顾长安,进度确实有点慢。 双喜压根没留意到江琨劲劲的,直接给他安排活干。 倒是顾长安看了眼江琨,觉得这人攻击性有点强,看他的目光让他有点不太舒服。 他得罪这人了? 顾长安还没想明白,就被双喜使响跟江琨几下一起下去搬花。 姚岳衡下楼就接到了电话,是在羊城这边认识的一些朋友,喊他晚上出去玩的。 还要姚岳衡喊上江琨他们,说他们来请客,大家痛快玩一晚上。 说是什么婚前单身狂欢夜,跟国外学的。 这些人大多是生意上有点往来的人,姚岳衡笑着让他们去,消费他来买单,但他自己就不去了,他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被他们笑还没结婚就妻管严,姚岳衡也乐呵呵地没有反驳。 真当他是没出社会的小年轻呢,三两句就会被煽动,真跟他们出去瞎玩,毁的可是自己的人生。 挂了电话,姚岳衡满心满眼都是彭芸珍。 今天天不亮他就起床去火车站去机场接人了,虽然全家都在帮忙,但他作为新郎,要不停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大家关心的事都差不多,车轱辘的话他都说一天了。 想着姚岳衡手下的方向盘一拐,溜去彭家见同样在等待婚礼的彭芸珍去了。 “老婆仔,你亲亲我。”姚岳衡弯腰把脸凑过去,示意彭芸珍亲他。 “哎呀!”彭芸珍家里也有好多客人,这会两人偷偷在后门口见面,身后就是她家亲戚的谈笑声,“能不能有个正形。” 彭芸珍一巴掌拍他背上,见他还是不动,左看右看,忍着脸红飞快地凑过去亲了一口。 姚岳衡把人捉住,正准备多谋点福利,小朋友惊恐的叫声止住了他的动作。 “妈咪啊!珍姑姑同姑丈偷偷打啵啊!我系不系要有弟弟啦?” 紧接着,后门口哗啦啦来了一堆人,彭芸珍脸红得能滴血了,姚岳衡笑眯眯地把她整个拦在身后。 “姑丈同姑姑打啵是光明正大的,等你长大结婚就知道了。”姚岳衡面对着彭家亲戚,脸不红心不跳,就是后腰有点疼。 因为彭芸珍在后面拧他,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姚岳衡反手捉住彭芸珍的手,继续道,“姑姑同姑丈才结婚,暂时不打算要bb,而且就算有bb,可能也是妹妹哦。” 彭家亲戚都笑起来,跟彭妈妈关系好的,目光一对视,就晓得彭妈妈对这个女婿十分满意。 姚岳衡也分不清这么些人分别是谁,“各位哥哥姐姐,舅妈姨妈,我带芸珍出去转一圈再送她回来昂。” 说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彭芸珍带走了。 全程没让羞得不行的彭芸珍露头,护得不晓得有多紧。 上车彭芸珍就捶他,捶完还是被亲得晕乎乎的,最后跑去糖水店吃冰,缓一缓彭芸珍有些红肿的嘴巴。 冰还没吃完,彭妈妈的电话就来催了,家里很多亲戚都在问芸珍在哪,叫她回去待客。 姚岳衡的电话其实也没少响,他事多着呢,但就是舍不得分开。 “赶紧的,明天仪式结束就轻松了。”彭芸珍先起了身,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嘴,还是红彤彤的,没忍住给了姚岳衡一下。 姚岳衡由她捶,这点力气,给他挠痒他都嫌力道小了。 两人正嬉闹着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极幽怨的声音,“岳衡……我后悔了,你能不能不要跟别人结婚。” 百转千回,满腹委屈。 彭芸珍看过去,是个长相甜甜的姑娘,此刻这姑娘眼睛里满是悲伤的泪水。 她转头看向姚岳衡,姚岳衡直接躲到彭芸珍身后,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拿她当盾牌使,“老婆仔,这就是我跟你讲的那个初恋,快保护我!” 谈恋爱嘛,该交代的肯定要早早交代,彭芸珍有个不咋地的前任,姚岳衡也有个难哄的初恋。 长相甜甜的初恋,“?!” 彭芸珍,“……” 彭芸珍有些同情地看向对面的女孩,“不好意思啊,我们明天就结婚了,你哭错坟了……不不不,哭错地方了。” 都怪姚岳衡,跟他待久了,她的嘴巴也变得没轻没重。 “就是就是,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姚岳衡在后面附和,顺便赶紧把话说明白,可不能让他老婆仔误会他跟前任还有联系。 长相甜甜的初恋眼泪一滚,大颗的泪水砸下来,“我听他们说的,对不起,岳衡,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是喜欢你的,我以为你会一直哄我,哇……你怎么就不哄我了呢?” 彭芸珍还没怎么样,初恋越说越崩溃,哇地一声蹲下痛哭起来。 姚岳衡和彭芸珍面面相觑,姚岳衡一听就知道是哪些人,肯定是他们之间共同的朋友。 毕竟在一起过嘛,姚岳衡那时候也是很热衷把女朋友介绍给朋友认识的。 大家一起玩多了互相成为朋友,分手后他们还有联系也是正常。 “怎么办?”彭芸珍小声问姚岳衡。 姚岳衡怂得很,早知道有这出,他就忍住明天再亲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反正是无话可跟她说,你劝劝她?要不,我去车上等你?” 彭芸珍,“……” 第570章 顺利进行 最后还是在甜品店,三人面对面坐下了,店里座椅小,明明可以分开坐,姚岳衡非要跟彭芸珍挤在一起。 初恋看着这一幕,神情有些黯然。 明明曾经被这样黏糊住的人是她,明明他们曾经那么好。 “我不是故意要闹脾气的,是她们说你总是在外面出车,我要是太懂事你就会不在乎我……”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姚岳衡可不想叙这种旧情,“我明天要跟我老婆仔结婚了。” 彭芸珍递纸巾的手一滞,右手拧了他大腿一下,才把纸巾递过去,“你自己谈恋爱,为什么要听别人的呢?他对你好不好,你难道心里没数吗?” 初恋点头又摇头,她有数。 她就是太有数了,被人捧在手心里哄着惯着的感觉太好了,她食髓知味忍不住越来越作。 后面作得姚岳衡没有耐心,她心里害怕,心里想好好弥补,可冲动之下说话做事却更加离谱,甚至开始用别的男的刺激他。 一气之下,她确实跟身边的人谈过,可都不长久。 她原本想着她还有机会的。 她不明白,明明姚岳衡几个月前还是单身,怎么突然之间就要结婚了,为什么他谈对象的时候,他们的共同好友不告诉她。 她忍不住脑补,他们这么快结婚,是不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他让共友瞒着她,是不是还在意她。 可眼前的一幕告诉她,是她多想了。 “哭,哭完就好了。”彭芸珍让她慢慢哭,也不打算再多话。 结果哭了两分钟后,对方慢慢收了声,就是情绪一来,又要滚出一串眼泪,但看上去比刚刚好多了。 彭芸珍还没说什么呢,旁边的姚岳衡赶紧喊人来结账,彭芸珍拧他一下,他委屈巴巴的,“姐姐的短信都催到我这里来了,再不送你回去,我怕她明天不放我进门。” 到底是结了账走了人。 彭芸珍回头看了还坐在位置上默默擦眼泪的初恋,她不会告诉她,她错过了多好的一个人,多好的家庭。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你别告诉我说你心软了,赶紧回头。”姚岳衡把她的头掰回来。 他絮絮叨叨地,“我跟你讲啊,我跟她一点联系都没有,分手这么久了,我还以为她崽都生出来了呢,根本不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没有影响到你的心情?你可不能迁怒到我身上啊!” 彭芸珍被他吵得耳朵疼,板着脸问,“你说呢?” 于情于理她怎么都应该气一气的,还敢让她不要迁怒。 彭芸琅在水果店门口接到彭芸珍的时候,就是看到姚岳衡把脸往彭芸珍怀里塞,被彭芸珍无情推开并不允许他下车的画面。 “他怎么跟王叔家的大金毛一样?”彭芸琅一言难尽地问彭芸珍。 这会姚岳衡还在车里眼巴巴地看着彭芸珍呢。 彭芸珍想到姚岳衡哼哼唧唧求原谅耍赖皮的样子,可不就跟那只格外亲人的大金毛一模一样么。 心里的不快一下就散了,彭芸珍跑回去,摸了摸姚岳衡的狗头,“不生气了,明天早点来接我。” 姚岳衡瞬间满血复活,“好的老婆仔,老婆仔亲亲。” 彭芸珍捏住他的嘴巴把他推回去,瞪了他一眼,赶紧跑回彭芸琅身边。 嘴巴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她可不想再红彤彤地回去给人当猴看。 婚礼办得盛大且顺利,就是姚家这边的来客有点惊到彭家的亲戚,还有人认出了郭再明。 “那个,那个是上过电视的那个双喜家纺的郭总?就之前洪灾损了好多钱好多物资的那个!我的天!” 彭芸珍的嫁妆是全套的双喜家纺婚嫁系列新品,彭妈妈和彭芸琅亲自去挑的,她们知道姚岳衡家里的情况,但并不清楚他姨妈家里的情况。 姚岳衡忙得晕头转向,嫁妆这事不用他操心,他自然也忘了说。 事实上,姚岳衡就是说了自己和家里的情况,彭家人的估测也是错的,他们以为姚岳衡就是开个小公司而已,根本不知道是辐射全国的物流集团。 “老彭,你亲家是英多食品厂的姚二总啊!藏得可真紧啊,一点风声没漏!”还有做档品跟姚二姨她们打过交道的。 还有彭芸琅的发小认出了左晓静,“她们家的新品超难抢的,就她脖子上的项链,我喜欢好久了!芸琅,你能帮我走走后门吗?” 彭芸琅刚要拒绝,定睛一看,这不是芸珍给伴娘准备的伴手礼吗? 去问彭芸珍,彭芸珍也不是太清楚,只说是姚岳衡带她去买的,说老板是他妹妹的朋友,给他们的折扣力度很大。 因为当伴娘的都是彭芸珍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彭芸珍才咬牙买了这么贵的礼物。 彭芸琅没当伴娘,但她也有一条同系列钻大点的,是彭芸珍专门送给她的,现在就戴在她脖子上呢。 最后彭芸琅装作无事发生,回到桌位上平静地拒绝了发小,但表示会帮她一起去抢。 也有认出了姚六姨的,“芸珍妈,我家儿媳妇快生了,想住月子中心,但她们档期排满了,你能不能帮忙说说话啊,我们不挑房间的,能住进去就行。” “……” 一整天下来,不光彭芸珍晕乎,彭家人也都晕乎了。 彭妈妈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手,她这随手在医院一逮,给闺女逮着个金龟婿了? 她就说下手要快! 其实彭妈妈还挺中意伴郎里为首的那个小江,但彭芸琅使唤不动,再一打听江琨家是外地的,彭妈妈才遗憾地打消想法。 看中伴郎的可不止彭妈妈,彭芸珍休完婚嫁回去上班,都有同事跟她打听。 当过兵的人气质跟普通人不一样,尤其他们长得还都挺帅,再加上当伴郎一打扮,西装笔挺的,是真的招人。 第570章 顺利进行 最后还是在甜品店,三人面对面坐下了,店里座椅小,明明可以分开坐,姚岳衡非要跟彭芸珍挤在一起。 初恋看着这一幕,神情有些黯然。 明明曾经被这样黏糊住的人是她,明明他们曾经那么好。 “我不是故意要闹脾气的,是她们说你总是在外面出车,我要是太懂事你就会不在乎我……”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姚岳衡可不想叙这种旧情,“我明天要跟我老婆仔结婚了。” 彭芸珍递纸巾的手一滞,右手拧了他大腿一下,才把纸巾递过去,“你自己谈恋爱,为什么要听别人的呢?他对你好不好,你难道心里没数吗?” 初恋点头又摇头,她有数。 她就是太有数了,被人捧在手心里哄着惯着的感觉太好了,她食髓知味忍不住越来越作。 后面作得姚岳衡没有耐心,她心里害怕,心里想好好弥补,可冲动之下说话做事却更加离谱,甚至开始用别的男的刺激他。 一气之下,她确实跟身边的人谈过,可都不长久。 她原本想着她还有机会的。 她不明白,明明姚岳衡几个月前还是单身,怎么突然之间就要结婚了,为什么他谈对象的时候,他们的共同好友不告诉她。 她忍不住脑补,他们这么快结婚,是不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他让共友瞒着她,是不是还在意她。 可眼前的一幕告诉她,是她多想了。 “哭,哭完就好了。”彭芸珍让她慢慢哭,也不打算再多话。 结果哭了两分钟后,对方慢慢收了声,就是情绪一来,又要滚出一串眼泪,但看上去比刚刚好多了。 彭芸珍还没说什么呢,旁边的姚岳衡赶紧喊人来结账,彭芸珍拧他一下,他委屈巴巴的,“姐姐的短信都催到我这里来了,再不送你回去,我怕她明天不放我进门。” 到底是结了账走了人。 彭芸珍回头看了还坐在位置上默默擦眼泪的初恋,她不会告诉她,她错过了多好的一个人,多好的家庭。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你别告诉我说你心软了,赶紧回头。”姚岳衡把她的头掰回来。 他絮絮叨叨地,“我跟你讲啊,我跟她一点联系都没有,分手这么久了,我还以为她崽都生出来了呢,根本不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没有影响到你的心情?你可不能迁怒到我身上啊!” 彭芸珍被他吵得耳朵疼,板着脸问,“你说呢?” 于情于理她怎么都应该气一气的,还敢让她不要迁怒。 彭芸琅在水果店门口接到彭芸珍的时候,就是看到姚岳衡把脸往彭芸珍怀里塞,被彭芸珍无情推开并不允许他下车的画面。 “他怎么跟王叔家的大金毛一样?”彭芸琅一言难尽地问彭芸珍。 这会姚岳衡还在车里眼巴巴地看着彭芸珍呢。 彭芸珍想到姚岳衡哼哼唧唧求原谅耍赖皮的样子,可不就跟那只格外亲人的大金毛一模一样么。 心里的不快一下就散了,彭芸珍跑回去,摸了摸姚岳衡的狗头,“不生气了,明天早点来接我。” 姚岳衡瞬间满血复活,“好的老婆仔,老婆仔亲亲。” 彭芸珍捏住他的嘴巴把他推回去,瞪了他一眼,赶紧跑回彭芸琅身边。 嘴巴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她可不想再红彤彤地回去给人当猴看。 婚礼办得盛大且顺利,就是姚家这边的来客有点惊到彭家的亲戚,还有人认出了郭再明。 “那个,那个是上过电视的那个双喜家纺的郭总?就之前洪灾损了好多钱好多物资的那个!我的天!” 彭芸珍的嫁妆是全套的双喜家纺婚嫁系列新品,彭妈妈和彭芸琅亲自去挑的,她们知道姚岳衡家里的情况,但并不清楚他姨妈家里的情况。 姚岳衡忙得晕头转向,嫁妆这事不用他操心,他自然也忘了说。 事实上,姚岳衡就是说了自己和家里的情况,彭家人的估测也是错的,他们以为姚岳衡就是开个小公司而已,根本不知道是辐射全国的物流集团。 “老彭,你亲家是英多食品厂的姚二总啊!藏得可真紧啊,一点风声没漏!”还有做档品跟姚二姨她们打过交道的。 还有彭芸琅的发小认出了左晓静,“她们家的新品超难抢的,就她脖子上的项链,我喜欢好久了!芸琅,你能帮我走走后门吗?” 彭芸琅刚要拒绝,定睛一看,这不是芸珍给伴娘准备的伴手礼吗? 去问彭芸珍,彭芸珍也不是太清楚,只说是姚岳衡带她去买的,说老板是他妹妹的朋友,给他们的折扣力度很大。 因为当伴娘的都是彭芸珍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彭芸珍才咬牙买了这么贵的礼物。 彭芸琅没当伴娘,但她也有一条同系列钻大点的,是彭芸珍专门送给她的,现在就戴在她脖子上呢。 最后彭芸琅装作无事发生,回到桌位上平静地拒绝了发小,但表示会帮她一起去抢。 也有认出了姚六姨的,“芸珍妈,我家儿媳妇快生了,想住月子中心,但她们档期排满了,你能不能帮忙说说话啊,我们不挑房间的,能住进去就行。” “……” 一整天下来,不光彭芸珍晕乎,彭家人也都晕乎了。 彭妈妈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手,她这随手在医院一逮,给闺女逮着个金龟婿了? 她就说下手要快! 其实彭妈妈还挺中意伴郎里为首的那个小江,但彭芸琅使唤不动,再一打听江琨家是外地的,彭妈妈才遗憾地打消想法。 看中伴郎的可不止彭妈妈,彭芸珍休完婚嫁回去上班,都有同事跟她打听。 当过兵的人气质跟普通人不一样,尤其他们长得还都挺帅,再加上当伴郎一打扮,西装笔挺的,是真的招人。 第571章 白眼狼 每个伴郎都被打听到了,詹磊军和顾长安也是一样,甚至因为他俩都在羊城上大学,未来很大可能也是在羊城发展,后续问的人更多。 没想到结个婚还有这样的副作用,好在讲清楚后,大家都是遗憾惋惜的多。 没办法,这不是太远就是太小,惦记也没用。 大家就是羡慕彭芸珍,嫁得太好了,这个好不是嫁的人家条件有多好,而是嫁的人家通情达理。 “我没法自我安慰了,是有钱还通情达理啊!”彭芸珍的晚班搭子吃着姚岳衡送来的麻辣烫,心痛作捂心状。 彭芸珍把土豆挑出来吃,“别演了,赶紧吃。” 打听伴郎伴娘的都正常,彭芸珍听她妈妈讲,居然有人盯上了双喜。 可能是察觉到那些人对双喜跟别人截然不同的态度,猜出了什么,居然找到彭妈妈那里去装傻,想让彭妈妈介绍。 最丢脸的是,这人还是她家里的亲戚。 姚家人都很注意保护双喜的隐私,彭芸珍一直知道姚岳衡的表妹很厉害,但也是快结婚才知道具体情况。 彭妈妈肯定是把人拦住了,彭芸珍就是怕对方在姚岳衡面前口无遮拦。 结婚是很好,但烦恼也比想象的多。 她和姚岳衡没有问题,结婚生活比想像的还要轻松快乐,也根本没有她担心的各种问题,什么婆媳问题,姑嫂问题,根本不存在的。 姚家对她没有任何要求,甚至都不用她太融入姚家,但她家那边的亲戚可是迫切希望姚岳衡能融入他们家呢。 除了求介绍的,还有跑来理所当然地要求姚岳衡安排工作的。 私下还去跟她爷奶讲,进公司是替她看着姚岳衡,免得他在外面养小三小四。 彭芸珍听到这些都气笑了,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她跟人结婚干什么,嘴上说得好听,不过是想坐享其成罢了。 彭芸珍不会骂人,但凡说到她们家面前的,她姐姐有一个算一个都骂了回去。 但心里还是不舒服,虽然以前早知道有些亲戚不是人是鬼,但一旦有利可图,他们就马上变了副嘴脸的样子,也是不断跌破她的认知下限。 真是难为他们了,当着他们的面不停恭维,背着他们不知道骂得多凶。 原以为她只是嫁个普通外地打工的,结果嫁太好,一个比一个接受不了,还要强忍着来讨好。 这样拿不出手的亲戚,实在是丢脸至极。 “那算哪门子亲戚,大姐才是咱们正经的亲戚。”姚岳衡觉得彭芸珍想东想西的样子很可爱。 她这么愁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真正对彭家好的亲戚,不用他们开口,有需要的情况下他会主动帮忙,那些心口不一的,他才懒得搭理。 姚岳衡可不是什么面皮薄的新女婿,能任人拿捏。 他可是从后妈手底下讨生活长大,现在亲爹都不搭理的人,他亲爹至少还养大了他,那些远房亲戚算什么。 这次结婚,姚岳衡说不请他爸就真没请。 跟福叔公也不是说他要结婚请他来,而是找了个别的借口。 到地方福叔公才知道是他结婚,老爷子叹息了一声,没多劝一句,就是没少跟姚二姨说对不住他。 老爷子觉得自己也没照顾姚岳衡多少,不值当他记那些情。 “人呢是要活自己,不是活在别人嘴里,我爸那边肯定觉得我是个白眼狼,亲妈有钱就跟着亲妈跑了。”姚岳衡笑着开解彭芸珍。 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也不要因为别人不合时宜的行为而觉得丢脸,那都跟你无关。 彭芸珍马上伸手握住姚岳衡的手,“他们一定都不了解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姚岳衡是很念旧情的一个人的,他结婚请了福叔公,这些年老家那边有人想出来打工,找上姚岳衡的,不管有没有旧仇,他都帮了。 他说那些人狭隘,但农村人没资源,如果不是没办法,求不到他头上。 他根本就不记仇。 姚岳衡是觉得,真正对他不好的是他爸,恨他一个就好了,他甚至连他后妈都没那么恨。 姚岳衡反手握住她的手,抬到嘴边亲了一下,“别人了不了解我不重要,你了解我就好了。” 彭芸珍莫名觉得车里空气发烫,咻地一下抽回手,“……你好好开车!” …… 李家,李春林已经砸了好几个茶碗。 “这可真是亲儿子啊,结婚这样的大事都不通知你,没办法,谁叫你没人家亲娘有钱有势呢,听说你儿子都开公司当大老板了。”孟小莉在旁边讥笑不停,一直拱火。 李孟……不,姚岳衡发展得再好有个屁用,他压根不认李春林这个老子。 人户口早迁走了,连姓都改了! 两口子本来结婚后就经常吵架,姚岳衡跟家里决裂后,更是吵得厉害。 李春林其实也讨好过孟小莉一段时间,毕竟他以后只能指望她和她生的儿子,但孟小莉觉得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她看不上。 “人家连福叔这样的老东西都请了,就是不请你。”孟小莉不停火上浇油,“不请也好,不然你看他腆着脸喊别人爸,你心里得多难受,是不是?” 福叔公回来后好多人打听姚二姨的事,其实他也说了姚二姨一心做事业,没有再找。 但孟小莉和李春林小人之心,觉得福叔公说的没找,可能只是没领证。 李春林脸色铁青,“你闭嘴!” 孟小莉怎么可能会闭嘴,剔着牙继续道,“我要是姚岳衡,我肯定也只认亲妈,泥腿子爹有什么好的,一没钱二没权,诶,你说姚二英当年也是瞎了眼啊,找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话没说完,李春林的铁巴掌到了,孟小莉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拿起地上崭猪草的柴刀反击。 两口子打得鸡飞狗跳,连连惨叫。 孟小莉跟李春林后来生的儿子对父母干架置若罔闻,他现在也高中毕业了,书是读不下去了,想去南边闯一闯。 也不知道联系李孟,李孟会不会帮他。 其实这两年姚岳衡安排了好几个人出去,现在村里人再有想南下的,已经不用再找姚岳衡了,跟着最开始的几个人就行。 但跟这些人出去不是去工地就是进厂,他想去他哥的公司上班。 再怎么样,他们是亲兄弟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李孟都能冲着钱认妈,他冲钱认哥也不丢脸是不是。 第571章 白眼狼 每个伴郎都被打听到了,詹磊军和顾长安也是一样,甚至因为他俩都在羊城上大学,未来很大可能也是在羊城发展,后续问的人更多。 没想到结个婚还有这样的副作用,好在讲清楚后,大家都是遗憾惋惜的多。 没办法,这不是太远就是太小,惦记也没用。 大家就是羡慕彭芸珍,嫁得太好了,这个好不是嫁的人家条件有多好,而是嫁的人家通情达理。 “我没法自我安慰了,是有钱还通情达理啊!”彭芸珍的晚班搭子吃着姚岳衡送来的麻辣烫,心痛作捂心状。 彭芸珍把土豆挑出来吃,“别演了,赶紧吃。” 打听伴郎伴娘的都正常,彭芸珍听她妈妈讲,居然有人盯上了双喜。 可能是察觉到那些人对双喜跟别人截然不同的态度,猜出了什么,居然找到彭妈妈那里去装傻,想让彭妈妈介绍。 最丢脸的是,这人还是她家里的亲戚。 姚家人都很注意保护双喜的隐私,彭芸珍一直知道姚岳衡的表妹很厉害,但也是快结婚才知道具体情况。 彭妈妈肯定是把人拦住了,彭芸珍就是怕对方在姚岳衡面前口无遮拦。 结婚是很好,但烦恼也比想象的多。 她和姚岳衡没有问题,结婚生活比想像的还要轻松快乐,也根本没有她担心的各种问题,什么婆媳问题,姑嫂问题,根本不存在的。 姚家对她没有任何要求,甚至都不用她太融入姚家,但她家那边的亲戚可是迫切希望姚岳衡能融入他们家呢。 除了求介绍的,还有跑来理所当然地要求姚岳衡安排工作的。 私下还去跟她爷奶讲,进公司是替她看着姚岳衡,免得他在外面养小三小四。 彭芸珍听到这些都气笑了,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她跟人结婚干什么,嘴上说得好听,不过是想坐享其成罢了。 彭芸珍不会骂人,但凡说到她们家面前的,她姐姐有一个算一个都骂了回去。 但心里还是不舒服,虽然以前早知道有些亲戚不是人是鬼,但一旦有利可图,他们就马上变了副嘴脸的样子,也是不断跌破她的认知下限。 真是难为他们了,当着他们的面不停恭维,背着他们不知道骂得多凶。 原以为她只是嫁个普通外地打工的,结果嫁太好,一个比一个接受不了,还要强忍着来讨好。 这样拿不出手的亲戚,实在是丢脸至极。 “那算哪门子亲戚,大姐才是咱们正经的亲戚。”姚岳衡觉得彭芸珍想东想西的样子很可爱。 她这么愁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真正对彭家好的亲戚,不用他们开口,有需要的情况下他会主动帮忙,那些心口不一的,他才懒得搭理。 姚岳衡可不是什么面皮薄的新女婿,能任人拿捏。 他可是从后妈手底下讨生活长大,现在亲爹都不搭理的人,他亲爹至少还养大了他,那些远房亲戚算什么。 这次结婚,姚岳衡说不请他爸就真没请。 跟福叔公也不是说他要结婚请他来,而是找了个别的借口。 到地方福叔公才知道是他结婚,老爷子叹息了一声,没多劝一句,就是没少跟姚二姨说对不住他。 老爷子觉得自己也没照顾姚岳衡多少,不值当他记那些情。 “人呢是要活自己,不是活在别人嘴里,我爸那边肯定觉得我是个白眼狼,亲妈有钱就跟着亲妈跑了。”姚岳衡笑着开解彭芸珍。 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也不要因为别人不合时宜的行为而觉得丢脸,那都跟你无关。 彭芸珍马上伸手握住姚岳衡的手,“他们一定都不了解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姚岳衡是很念旧情的一个人的,他结婚请了福叔公,这些年老家那边有人想出来打工,找上姚岳衡的,不管有没有旧仇,他都帮了。 他说那些人狭隘,但农村人没资源,如果不是没办法,求不到他头上。 他根本就不记仇。 姚岳衡是觉得,真正对他不好的是他爸,恨他一个就好了,他甚至连他后妈都没那么恨。 姚岳衡反手握住她的手,抬到嘴边亲了一下,“别人了不了解我不重要,你了解我就好了。” 彭芸珍莫名觉得车里空气发烫,咻地一下抽回手,“……你好好开车!” …… 李家,李春林已经砸了好几个茶碗。 “这可真是亲儿子啊,结婚这样的大事都不通知你,没办法,谁叫你没人家亲娘有钱有势呢,听说你儿子都开公司当大老板了。”孟小莉在旁边讥笑不停,一直拱火。 李孟……不,姚岳衡发展得再好有个屁用,他压根不认李春林这个老子。 人户口早迁走了,连姓都改了! 两口子本来结婚后就经常吵架,姚岳衡跟家里决裂后,更是吵得厉害。 李春林其实也讨好过孟小莉一段时间,毕竟他以后只能指望她和她生的儿子,但孟小莉觉得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她看不上。 “人家连福叔这样的老东西都请了,就是不请你。”孟小莉不停火上浇油,“不请也好,不然你看他腆着脸喊别人爸,你心里得多难受,是不是?” 福叔公回来后好多人打听姚二姨的事,其实他也说了姚二姨一心做事业,没有再找。 但孟小莉和李春林小人之心,觉得福叔公说的没找,可能只是没领证。 李春林脸色铁青,“你闭嘴!” 孟小莉怎么可能会闭嘴,剔着牙继续道,“我要是姚岳衡,我肯定也只认亲妈,泥腿子爹有什么好的,一没钱二没权,诶,你说姚二英当年也是瞎了眼啊,找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话没说完,李春林的铁巴掌到了,孟小莉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拿起地上崭猪草的柴刀反击。 两口子打得鸡飞狗跳,连连惨叫。 孟小莉跟李春林后来生的儿子对父母干架置若罔闻,他现在也高中毕业了,书是读不下去了,想去南边闯一闯。 也不知道联系李孟,李孟会不会帮他。 其实这两年姚岳衡安排了好几个人出去,现在村里人再有想南下的,已经不用再找姚岳衡了,跟着最开始的几个人就行。 但跟这些人出去不是去工地就是进厂,他想去他哥的公司上班。 再怎么样,他们是亲兄弟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李孟都能冲着钱认妈,他冲钱认哥也不丢脸是不是。 第572章 心理医生 姚岳衡还不知道李春林的爱子要来找他,他正陪江琨去看江薇。 江薇现在已经没住宿舍了,而是在市区租了个环境不错的套间,每天早晚坐班车上下班。 宿舍虽然自由方便,但房间实在太小,而脱离了母亲掌控的江薇物欲有点大,小小宿舍很快就装不下她的东西。 正好她选择留在羊城,工资也跟着涨了,干脆出来租了个两居室。 “两居室你住客厅?”江琨进门看到客厅的床有些傻眼了,“你房间用来干嘛?” 推开门一看,好家伙,一间房间用来放她的娃娃和玩具,一间房间用来养鱼养爬虫养青蛙,客厅里还养了一只猫。 要不是上下班工作忙没时间遛狗,她本来还想养小狗的。 哪怕是她人都睡客厅了,这间小两室此时也显得有些拥挤了,江薇最近在琢磨着换个三居室,她还想要个专门的游戏房。 江琨,“……” 其实江琨最早是希望江薇能跟姚岳衡在一起的,把人塞来羊城也有这方面的私心,但他知道江薇最讨厌别人安排她,就想着顺其自然。 没想到顺其自然最后,两人一点感情没发展出来,江薇还彻底放飞自我。 “你爸妈上个月不是来过一趟吗?”江琨回过神来。 这根本没法糊弄过去! 江薇轻轻哼一声,“我带我妈去看的宿舍。” 她妈妈对这种半封闭的环境非常有好感,觉得她不会接触到外面那些不好的东西。 至于外面什么不好? 在江薇妈妈眼里,外头就没有好的。 不过两口子还是心疼宿舍太小,本来想在羊城给江薇买套房再走的,但江薇死活没接受。 母女俩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说是给我买房,不过是买个笼子装我而已,我宁愿一辈子租房,哥,你借我点钱,我过两个月还你。”江薇面对她妈妈的都都心悸,手脚发麻,但都只能强忍着。 她妈一走,她一个没控制住自己,把好不容易存了半年的钱都花光了。 不花钱太难受了,花了钱她心里才舒服一点。 她工资其实挺高的,但花钱的地方也多,恨不得把前半生失去的自由全买回来。 江琨心疼妹妹,眉头皱着就没松开过,“还什么还,我给你租个大的,怎么能睡客厅呢。” 其实他都想直接拿钱给江薇买一个……要不还是直接买! 买了江薇慢慢还钱给他,还能攒个房子,不买的话,她的钱无节制地花在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上头,最后什么也落不下。 “你怎么胖了这么多?”江琨看完房子,打量着江薇。 明明他看到他叔带回家的照片,江薇还瘦条条的样子,就是脸色有点苍白而已。 江薇抠抠手指,“我知道我妈要来,猛减了一点肥,他们走了后,我一下没控制住,不过我现在在控制了,穆总给我介绍了心理医生。” 江琨一惊,心理医生是什么意思?怎么就要看医生了! 毕竟没有接触过这些,属于知识盲区,江琨听到心理医生直接就想到了精神科医院,精神医院好像就有心理科。 江薇不太好意思地讲,她在公司加班的时候,控制不住食欲,躲茶水间狂吃,吃到吐的时候被双喜看到了。 那天她刚送她爸妈上火车,出发前一刻她妈妈还在骂她,怪她非要离开家,她情绪特别不好。 江薇自己没有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意识,她觉得自己不看见她妈妈就好,她也没觉得自己情绪不好,就觉得偶尔压力大,吃点东西,买点东西就能好。 情绪失控总哭的时候,她也只以为是自己太脆弱,哭完还给自己打气来着。 看了心理医生才知道,她抑郁焦虑严重还有暴食症。 “其实也怪我自己,我以为我这几年过挺好了,能跟我妈妈好好相处,松口她来看我。”江薇肩膀失落地垮下去。 说是减肥,但还没见到她妈妈,她就紧张得一点东西都吃不下,胃胀返流,体重掉得飞快。 见到她妈就心悸,好不容易撑到他们走,就彻底失控了。 江琨听得难受得不行,他咬了咬牙,“我听说你们公司有海外计划,要不,你出国!” 出了国就天高皇帝远了,一辈子不见面都行。 “你也不用担心你爸妈养老,有哥在呢。”江琨是真心疼这个妹妹。 江薇笑了笑,点头又摇头,“哥,你别担心我,其实我挺好的,医生说我除了暴饮暴食,其实一直在自救,它们一直在治愈我。” 从家里出来后,她觉得一切都很美好,宿舍很美好,室友很美好,工作也很美好,小动物更加美好,娃娃也很美好…… 甚至在她妈妈来之前,她都有意识地存了一笔钱了,虽然最后没存住。 不过这都是好现象,她现在已经意识到问题,也开始吃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重新去海外适应环境,未必会比现在更好。 当然,如果公司有需要,她肯定义无反顾。 江琨没再劝江薇,她需要肯定和支持,他只是坚持给江薇首付了一套套四的大房子,方便她安置那些能填满她内心的东西。 也寻思着,都四间房了,她怎么能捞着一间住。 联系装修的时候,听到她还是准备把床放客厅,江琨无奈但也没有表示反对。 她的房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离开羊城之前,江琨还请双喜帮忙,专门找公司定做了一个大型的雨林缸,准备送给江薇当迁居礼物。 “这种事,你找我就行,你找我妹干什么?”姚岳衡一如既往地警惕。 江琨,“你能帮忙?那你现在帮我联系看看。” 姚岳衡顿了顿,他好像确实没有这方面的人脉,但双喜也不可能会有的,这太小众了。 电话打给双喜,“宋湜有朋友做这个的,正好我跟他约了吃饭,你让江琨过来。” 第572章 心理医生 姚岳衡还不知道李春林的爱子要来找他,他正陪江琨去看江薇。 江薇现在已经没住宿舍了,而是在市区租了个环境不错的套间,每天早晚坐班车上下班。 宿舍虽然自由方便,但房间实在太小,而脱离了母亲掌控的江薇物欲有点大,小小宿舍很快就装不下她的东西。 正好她选择留在羊城,工资也跟着涨了,干脆出来租了个两居室。 “两居室你住客厅?”江琨进门看到客厅的床有些傻眼了,“你房间用来干嘛?” 推开门一看,好家伙,一间房间用来放她的娃娃和玩具,一间房间用来养鱼养爬虫养青蛙,客厅里还养了一只猫。 要不是上下班工作忙没时间遛狗,她本来还想养小狗的。 哪怕是她人都睡客厅了,这间小两室此时也显得有些拥挤了,江薇最近在琢磨着换个三居室,她还想要个专门的游戏房。 江琨,“……” 其实江琨最早是希望江薇能跟姚岳衡在一起的,把人塞来羊城也有这方面的私心,但他知道江薇最讨厌别人安排她,就想着顺其自然。 没想到顺其自然最后,两人一点感情没发展出来,江薇还彻底放飞自我。 “你爸妈上个月不是来过一趟吗?”江琨回过神来。 这根本没法糊弄过去! 江薇轻轻哼一声,“我带我妈去看的宿舍。” 她妈妈对这种半封闭的环境非常有好感,觉得她不会接触到外面那些不好的东西。 至于外面什么不好? 在江薇妈妈眼里,外头就没有好的。 不过两口子还是心疼宿舍太小,本来想在羊城给江薇买套房再走的,但江薇死活没接受。 母女俩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说是给我买房,不过是买个笼子装我而已,我宁愿一辈子租房,哥,你借我点钱,我过两个月还你。”江薇面对她妈妈的都都心悸,手脚发麻,但都只能强忍着。 她妈一走,她一个没控制住自己,把好不容易存了半年的钱都花光了。 不花钱太难受了,花了钱她心里才舒服一点。 她工资其实挺高的,但花钱的地方也多,恨不得把前半生失去的自由全买回来。 江琨心疼妹妹,眉头皱着就没松开过,“还什么还,我给你租个大的,怎么能睡客厅呢。” 其实他都想直接拿钱给江薇买一个……要不还是直接买! 买了江薇慢慢还钱给他,还能攒个房子,不买的话,她的钱无节制地花在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上头,最后什么也落不下。 “你怎么胖了这么多?”江琨看完房子,打量着江薇。 明明他看到他叔带回家的照片,江薇还瘦条条的样子,就是脸色有点苍白而已。 江薇抠抠手指,“我知道我妈要来,猛减了一点肥,他们走了后,我一下没控制住,不过我现在在控制了,穆总给我介绍了心理医生。” 江琨一惊,心理医生是什么意思?怎么就要看医生了! 毕竟没有接触过这些,属于知识盲区,江琨听到心理医生直接就想到了精神科医院,精神医院好像就有心理科。 江薇不太好意思地讲,她在公司加班的时候,控制不住食欲,躲茶水间狂吃,吃到吐的时候被双喜看到了。 那天她刚送她爸妈上火车,出发前一刻她妈妈还在骂她,怪她非要离开家,她情绪特别不好。 江薇自己没有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意识,她觉得自己不看见她妈妈就好,她也没觉得自己情绪不好,就觉得偶尔压力大,吃点东西,买点东西就能好。 情绪失控总哭的时候,她也只以为是自己太脆弱,哭完还给自己打气来着。 看了心理医生才知道,她抑郁焦虑严重还有暴食症。 “其实也怪我自己,我以为我这几年过挺好了,能跟我妈妈好好相处,松口她来看我。”江薇肩膀失落地垮下去。 说是减肥,但还没见到她妈妈,她就紧张得一点东西都吃不下,胃胀返流,体重掉得飞快。 见到她妈就心悸,好不容易撑到他们走,就彻底失控了。 江琨听得难受得不行,他咬了咬牙,“我听说你们公司有海外计划,要不,你出国!” 出了国就天高皇帝远了,一辈子不见面都行。 “你也不用担心你爸妈养老,有哥在呢。”江琨是真心疼这个妹妹。 江薇笑了笑,点头又摇头,“哥,你别担心我,其实我挺好的,医生说我除了暴饮暴食,其实一直在自救,它们一直在治愈我。” 从家里出来后,她觉得一切都很美好,宿舍很美好,室友很美好,工作也很美好,小动物更加美好,娃娃也很美好…… 甚至在她妈妈来之前,她都有意识地存了一笔钱了,虽然最后没存住。 不过这都是好现象,她现在已经意识到问题,也开始吃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重新去海外适应环境,未必会比现在更好。 当然,如果公司有需要,她肯定义无反顾。 江琨没再劝江薇,她需要肯定和支持,他只是坚持给江薇首付了一套套四的大房子,方便她安置那些能填满她内心的东西。 也寻思着,都四间房了,她怎么能捞着一间住。 联系装修的时候,听到她还是准备把床放客厅,江琨无奈但也没有表示反对。 她的房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离开羊城之前,江琨还请双喜帮忙,专门找公司定做了一个大型的雨林缸,准备送给江薇当迁居礼物。 “这种事,你找我就行,你找我妹干什么?”姚岳衡一如既往地警惕。 江琨,“你能帮忙?那你现在帮我联系看看。” 姚岳衡顿了顿,他好像确实没有这方面的人脉,但双喜也不可能会有的,这太小众了。 电话打给双喜,“宋湜有朋友做这个的,正好我跟他约了吃饭,你让江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