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82:从做弹弓开始养姐妹俩》 第1章 重生,和小姨子同床 “姐夫,求你…… 别赶我走,好不好?” 昏沉中,陈云猛地睁开眼,身上那股濒死时的灼热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掌心下一片意外的柔滑。 他心头一凛,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 谁在喊他 “姐夫”?哪家的小姨子会躺在姐夫床上? “卧槽,这是哪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久前,他还在东南丛林的瘴气里与亡命之徒周旋,三天三夜的追逃后弹尽粮绝,最终被子弹淹没。 那种骨骼碎裂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里,怎么一睁眼,竟换了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怀中人似是察觉到他的僵硬,细碎的哭声悄然停了,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想往后缩却又带着几分不敢。 陈云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晨光望去,只见女子脸颊瘦削得颧骨微突,一双杏眼盛满泪水,像受惊的小鹿般怯生生望着他,眼尾的红痕里还凝着未散的惊恐。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他竟重生在了 1982 年,一个偏远贫瘠的小山村,成了同名同姓的庄稼汉。 而此刻躺在他床上的,正是原主的小姨子,赵海霞。 近两年天灾不断,地里的庄稼收成都填不饱肚子,村里不少人家早就断了粮。 原主为了换些救命的粗粮,竟动了歪心思,要把刚成年的小姨子卖给邻村出了名的家暴男李二狗。 赵海霞这才走投无路,夜里偷偷摸进了他的房。 “姐夫,我求你了…… 别把我卖了。” 赵海霞见他久不说话,声音里的哭腔又浓了几分,竟主动往前凑了凑,将微凉却柔软的身躯贴向他的胸膛,“那个李二狗会打死女人的…… 我、我可以做你的女人,给你洗衣做饭,啥苦都能吃……” 温热的触感传来,陈云身子一震,生理性的燥热瞬间窜上脖颈。 但他前世是经受过千锤百炼的特种兵,极强的忍耐力让他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只闷哼一声,伸手扯过一旁的薄被,小心翼翼地将赵海霞赤裸的身子裹严实。 “别哭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逼你嫁人。” 赵海霞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写满愕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一丝微弱的光,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星子。 陈云深吸一口气,正想再问些关于这具身体和村子的事,门外却传来一阵压抑的、几乎要被风揉碎的啜泣声。 他眉峰一蹙,掀开被子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院子的角落里,昏黄的月光勾勒出一个蜷缩的身影。 女人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细碎的呢喃顺着夜风飘进陈云耳中: “海霞…… 姐姐对不起你…… 是姐姐没用……” 眼前的女人,正是原主的妻子赵雪梅。 陈云低头扫了眼自己半松的裤腰带,不由得低笑一声。 原主费尽心思想占便宜,最后啥也没捞着,倒让他这个 “外来者” 误打误撞占了点尴尬的 “便宜”。 他走上前,声音放得温和:“别蹲在这儿哭了,我不会卖海霞,而且……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赵雪梅猛地抬头,泪珠还挂在纤长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她脸颊泛着饿出来的青白,却难掩精致的骨相,一双杏眼水汽氤氲,望着他的模样楚楚可怜,倒让陈云心头微微一动。 他暗自吸气,原主这媳妇是真的好看。 虽说饿得清瘦,可眉眼间的灵气挡不住,若是往后能好好补补身子,定然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美娇妻。 这么想着,陈云竟有些羡慕起原主来:守着这样漂亮的媳妇,还有个清秀的小姨子,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 反观自己前世,在部队摸爬滚打七年,一门心思扑在任务上,别说谈恋爱,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谁能想到,一朝重生,竟直接 “捡” 了个这么标致的媳妇? “陈云,你…… 你真的不把海霞卖给李二狗了?” 赵雪梅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眼神里满是不确定,像是怕眼前的希望会突然碎掉。 陈云重重点头,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指腹下意识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触感细腻得让他指尖微顿。 “放心,海霞是你妹妹,我就算再浑,也做不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赵雪梅被他揽着肩膀,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垮下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 可家里已经一粒粮食都没有了,再不想办法,我们三个都要饿肚子……” 陈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不大的院落里,只有三间土坯房,其中一间还是简易搭起的厨房,墙面斑驳,屋顶甚至能看见几根裸露的木梁,当真是家徒四壁。 这样的条件,在这缺粮的年月里,确实难捱。 他注意到赵雪梅望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显然是怕他又因断粮而动起卖妹妹的念头。 陈云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的思绪,松开揽着她的手,语气笃定:“我知道了。你先回屋照顾海霞,吃的东西,我来想办法。” 原主的记忆里,藏着一个关键物件,一把自制弹弓。那是原主以前去城里,捡了自行车废旧内胎做的皮筋,又找了块趁手的木头打磨成弓架,虽说简陋,却还算结实。 这弹弓对付野猪、鹿这类大野物自然不够看,但打些兔子、松鼠、山雀之类的小玩意,却是绰绰有余。 巧的是,陈云前世在进部队之前,就爱琢磨弹弓,练了好几年,早练出了一手好准头, 二十米内,几乎弹无虚发。 他尤其喜欢打松鼠。 那小东西看着不起眼,皮子却细腻紧实,是镇上供销社收的紧俏货,能换不少钱;肉更是细嫩鲜香,炖汤、红烧都绝了,在这缺肉的年月里,堪称难得的美味。 这村子附近的山林里,长满了榛子树、山核桃树、红松树,正是松鼠储存食物的 “天堂”,数量不少。 只是松鼠天性机警,又总在林间窜来窜去,用陷阱抓捕费时又费力,远不如弹弓来得直接。 只要找到那把弹弓,进山转一圈,总能打些松鼠回来。 既能解了眼下的断粮之急,说不定还能靠松鼠皮换点粗粮存着。 这便是陈云眼下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 第2章 进山狩猎 陈云在杂物间的角落找到了那把弹弓,指尖捏着粗实的橡胶皮筋拉了拉,弹性十足,木架打磨得光滑顺手,试了试发力的手感,确认没问题后才别在腰间。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斜倚着的伐木斧上。 这可不是家里用来劈柴的小斧头,斧柄足有一米五长,握着沉甸甸的,斧刃更是宽达半尺,寒光隐现。 以前村里人伐树,两个人轮流用这把斧对着砍,盆口粗的大树,不消几分钟就能拦腰放倒,力道可想而知。 他清楚,附近的山林里藏着不少凶物:成群的野狼、横冲直撞的野猪、力大无穷的黑熊,甚至偶尔还能听见虎啸穿透林雾,那是真正能 “啸山林” 的猛虎。 这些野兽个个凶猛,没猎枪傍身,这把沉甸甸的伐木斧,就是最可靠的防身利器。 陈云弯腰拎起斧头,指腹蹭过略显钝的斧刃,转身走到院门口,从柴垛旁翻出一块青灰色的磨刀石,倒了点井水在石面上,便蹲下身磨了起来。 “嚓,嚓, 嚓……” 凌晨的空气本就静得发沉,磨斧刃的声音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冷硬感,像细针似的扎进屋里。 屋内,赵雪梅的脸色越来越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床上的赵海霞已经穿好了打补丁的旧衣裳,俏生生的脸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杏眼满是惶恐,正不住地往门外望。 直到看见姐姐进来,她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下来,小声喊了句 “姐”。 “海霞……” 赵雪梅刚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 赵海霞连忙凑过来,拉着她的手急急解释,“姐,你别担心,姐夫他答应了,不把我卖给李二狗了,而且…… 而且他没碰我。” 赵雪梅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妹妹抱住,眼泪砸在她的肩头。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怕那个畜生不如的李二狗糟蹋妹妹,她怎么会狠下心,让亲妹妹钻进自己男人的被窝? 原主陈云虽说性格冷漠自私,平日里也爱耍些窝里横的脾气,可至少不会像李二狗那样,把女人往死里打。 这已是绝境里,她能抓住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姐,外面…… 外面姐夫在干什么啊?” 赵海霞的声音带着颤,磨斧头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听得她头皮发麻。 赵雪梅紧了紧抱着妹妹的手臂,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你姐夫…… 他应该是想进山打猎,别怕,有姐姐在呢。” “姐,我不怕。” 赵海霞咬着唇,语气透着几分倔强,可放在姐姐胳膊上的手却在轻轻发抖。 凌晨的磨斧声,总让她莫名心慌。 姐妹俩就这么相互抱着壮胆,直到院外的摩擦声突然停了。 赵雪梅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门关得严严实实,磨石旁空无一人,陈云早已没了踪迹。 “姐夫…… 真的进山了?” 赵海霞凑到窗边,小声问道。 赵雪梅苦笑了一下,眼底满是不相信。 在她印象里,原主从来都是个只会在家发脾气的软蛋,别说进山面对野兽,就连去山脚都要磨蹭半天。 她此刻只盼着,陈云别再动卖妹妹的心思,至于打猎,她压根没抱指望。 她转过身,摸了摸妹妹的头,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海霞,姐姐今天去山里找找野菜,你就在家待着,把门关好,哪里也别去,知道吗?” 赵海霞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她今年刚满十八,读过几年书,眉眼清秀标致,村里早就有不怀好意的人盯着她。 若不是前两年父亲饿死、母亲病死,她也不会走投无路,只能跟着姐姐和姐夫过日子。 “姐,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是我拖累你了。” “傻妹子,说什么傻话。” 赵雪梅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眶又红了,“我是你亲姐,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凌晨的山林,静谧得有些压抑,薄雾在林间弥漫,仿若一层轻纱,将一切都笼罩其中。 陈云却没有一丝困意,身为特种兵的他,本就习惯在复杂艰苦的环境下保持高度警觉,如今为了一家人的生计,更是精神抖擞,脚步稳健地朝着山林深处迈进。 约莫深入了三公里,他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前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穿过山间,水流常年的冲刷,在此处堆积出一片不大不小的平原。 平原上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郁郁葱葱,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草甸泥沼。 泥沼中央,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水泡子,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此时,三只狍子正在草甸上悠然自得地啃食着鲜嫩的青草,听到陈云靠近的脚步声,它们瞬间抬起头,耳朵警觉地竖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撒开四蹄,飞快地朝着远处奔去。 可没跑多远,它们又停了下来,站在那儿,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陈云,见陈云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紧不慢地晃着尾巴,缓缓离开了。 陈云在靠近小河的地方停下,弯腰捡起几颗圆润光滑的小石头,塞进衣兜里,这可是他待会儿狩猎的 “弹药”。 一路上,他心里惦记着松鼠,这种林间小精灵,对他来说,是最适合用弹弓猎杀的目标。 正想着,一只拖着长长尾巴的灰狗子出现在陈云的视野里。 只见它正蹲在一棵高大的红松树枝上,两只前爪捧着一颗榛子,小嘴快速开合,吃得津津有味,毛茸茸的大尾巴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摆动,在树枝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灰狗子,学名东北灰松鼠,在这片山林里十分常见。 它们肉质紧实鲜美,皮毛更是质地优良,拿到集市上,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每一张皮子、每一块肉,都可能成为一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陈云见状,立刻屏气敛息,将手中的大斧头轻轻放在脚边,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小猎物。 他缓缓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石子,拇指和食指稳稳夹住,蹑手蹑脚地朝着灰狗子所在的方向靠近,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只松鼠,同时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最佳的击杀位置,准备一击即中。 第3章 带着猎物回家 林中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树叶像是一张巨大的绿色屏障,给陈云的狩猎增添了不少难度。 那只灰狗子所在之处,周围更是被茂密的枝叶环绕,陈云必须谨慎地寻找角度,避开这些树叶的阻挡,才能确保弹丸顺利击中目标。 东北灰松鼠生性极为警觉,对周遭环境的变化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林中哪怕只是一片树叶被微风拂动,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都可能引起它的注意。 一旦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这小家伙瞬间就会如离弦之箭般,在枝头飞窜逃离。 它会在逃窜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小脑袋左顾右盼,耳朵也跟着灵活地转动,蹦蹦跳跳地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是否安全后,才会决定下一步动作。 可陈云身为特种兵,耐心和技巧都远超常人。 他深知,面对这样机敏的猎物,只要沉得住气,即使用弹弓这种看似简单的工具,也有十足的机会得手。 早早就选定了合适位置的他,此刻已悄然进入了弹弓的有效射程之内。 他的动作轻缓而沉稳,仿佛与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缓缓拉开了弹弓,皮筋被拉至极限,发出细微的 “嗡嗡” 声。 “啪!” 一声轻响在林间炸开,圆润的小石子如出膛的子弹,裹挟着劲风,笔直地朝着灰狗子的脑袋飞射而去。 这一击,凝聚了陈云的专注与精准,角度、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灰狗子还沉浸在享用美食的惬意之中,压根没料到危险正以极快的速度袭来。 小石子瞬间命中它的脑袋,灰狗子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从树枝上直直掉落,摔在松软的落叶堆上,四条小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不过片刻,便没了动静。 陈云快步上前,捡起脚边的斧头,来到灰狗子身旁。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斧刃轻轻划破灰狗子的喉咙,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渗入泥土之中。 他心里清楚,若是不及时放血,这肉的口感和味道都会大打折扣。 处理完后,陈云看着那完好无损的皮毛,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弹弓。 要是用猎枪,以灰狗子这般小巧的身形,一枪下去,皮毛必定稀烂,哪还能卖上价钱。 他将灰狗子塞进随身背着的挎兜里,重新提起大斧,目光再次在林间扫视,继续寻觅下一个目标。 或许是陈云运气好,又或许是他的狩猎技巧着实高超,没用多久,第二只灰狗子也倒在了他的弹弓之下。 不仅如此,陈云还意外发现了这只灰狗子藏身的树洞。 他手脚麻利地爬上树,往树洞里面一瞧,顿时眼前一亮,好家伙,洞里面堆满了榛子、松子和山核桃,在昏暗的树洞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 “宝藏山”。 他没想到,都快到冬天末尾了,这灰狗子的洞里竟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如今,这些都便宜他了。 陈云毫不客气地将树洞中的坚果一股脑儿全部掏了出来,用手掂量掂量,估计得有一斤多重。 他想着,晚上回去把这些坚果淘洗干净,架上铁锅一炒,那香味儿准能飘满屋子,正好可以给媳妇当个解馋的零嘴。 整个上午,陈云都在山林里不知疲倦地穿梭、寻觅。 兴许是因为天气晴好,许多平日里习惯昼伏夜出的小动物,在经历了漫长的寒冬窝居后,都按捺不住,纷纷出来觅食。 这可让陈云逮了个正着,短短几个小时,他就打到了六只灰狗子,还又掏了两个树洞,收获了足足四斤左右的坚果。 这些灰狗子的皮毛保存得十分完好,要是拿到镇上那些专门收购皮子的店铺,卖的钱抵得上工人半个月的辛苦工资了。 眼见日头渐渐西斜,陈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决定打道回府。 他提着满满当当的收获,抄了条近道往家走。没承想,路过一片灌木丛时,惊起了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的野鸡。 那野鸡 “扑棱棱” 地振翅飞起,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脑袋左摇右晃,警惕地看着四周。 陈云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这可不就是老天爷白送上门的美味嘛。 他当机立断,放下斧头,从兜里掏出小石子,熟练地拉开弹弓。 “啪” 的一声脆响,石子如流星赶月般,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野鸡小小的脑袋。 野鸡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扑腾着翅膀,从树枝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陈云之所以选择攻击野鸡的脑袋,是有着十足考量的。 他心里明白,用弹弓打野鸡的身躯,野鸡受到惊吓,大概率会直接飞走。 就算运气好打中翅膀,野鸡落地后,也不会乖乖就范,反而会凭借着矫健的双腿,在草丛和灌木丛里拼命逃窜,想要再抓住它,可就难如登天了。 唯有命中脑袋,才能做到一击必杀。 此时,陈云心情大好,不仅收获了不少松鼠和坚果,还意外得了只肥美的野鸡。 在归途上,他又瞧见那三只傻狍子还在草甸旁悠然自得地觅食。 察觉到有人靠近,它们立马停下动作,直愣愣地盯着陈云,足足盯了两分钟,才像是反应过来,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陈云望着它们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等着,用不了多久,你们也会成为我狩猎的囊中之物。” 说罢,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满心期待着给妻子和小姨子一个惊喜。 陈云望着挎兜里这些肥硕的灰狗子和那只羽毛鲜亮的野鸡,满心想着,这下家里的媳妇和小姨子,可算能吃上顿饱饭了,不必再受饥饿的折磨。 与此同时,赵雪梅挎着竹篮,脚步略显沉重地回到院子。 篮中的野菜稀稀拉拉,寥寥无几。 这山脚下的野菜,早被村民们反复搜罗,能挖到的实在有限。 她歉疚地看向屋内,小姨子那满怀期待的眼神,像一把柔软的刀,轻轻刺痛她的心。 恰在这时,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陈云扛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大斧头走进来。 他反手关上院门,动作利落地将挎兜翻转,一只只灰狗子和那只肥美的野鸡,接连滚落,掉在地上。 姐妹俩原本黯淡的目光,瞬间被地上的猎物吸引,直勾勾地盯着,惊愕写满了她们消瘦却清秀的脸庞。 原本以为生活已陷入绝境,没想到转眼间,竟有这么多猎物摆在眼前。 “愣着干什么?” 陈云笑着看向她们,伸手一指野鸡,“赶紧去找剥皮刀,难道不想吃肉啦?山鸡拿来炖汤,这灰狗子的皮能卖钱,肉要是吃不完,还能腌起来,留着慢慢吃。”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赵雪梅只觉如梦似幻,她下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意传来,却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望着陈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你…… 你真的进山打猎去了?” “不打猎,难道这些野物是天上掉下来,被我捡到的?” 陈云打趣道,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此刻,站在院子里,在阳光的映照下,他才真正看清这对姐妹花的模样。 第4章 肉香勾人 赵海霞正当青春少艾,一双杏花眼清澈得像浸在泉里,水汽氤氲,望着人时,那股纯真又带着点怯意的模样,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掏出真心去疼惜;赵雪梅则是另一番风情,身为少妇,一双桃花眼天然带着几分勾人的妩媚,可她自己偏不自知,眉宇间还凝着未脱的温婉,反倒生出一种 “又纯又欲” 的动人气质。 守着这样两位风格迥异的大美人,陈云暗自感叹,原主当真是享了天大的艳福,却偏偏不知珍惜。 “忙了一上午,我先去歇会儿。” 陈云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们先把这些灰狗子的皮剥了,那只野鸡直接炖了,炖得软烂些。” 说完,他简单在院角的水盆里洗了把脸,便转身进了屋。 凌晨天不亮就进山,折腾到现在快十点,确实有些乏了。 他心里还揣着点小期待:难得让这两位大美女伺候一回,等着吃现成的热乎肉,想想都觉得舒坦。 院子里,赵雪梅和赵海霞对视一眼,看着地上堆着的猎物,直到此刻,心头那股不真切感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惊喜,今天,真的能吃上肉了! “姐,姐夫…… 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赵海霞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的窘迫场景,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赵雪梅的心情却复杂得多。 她嫁给陈云三年,身为妻子,最清楚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懒惰、自私,只会窝里横,别说进山打猎,就连下地干活都要偷奸耍滑。 一个人的性子哪能说变就变? 她望着地上的猎物,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些东西,该不会是来路不正? “姐,你怎么了?” 赵海霞见她出神,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赵雪梅回过神,看着妹妹眼里满是期待的光,又想起家里早已空空如也的米缸,不由得苦笑一声,都快饿死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能有肉吃,能活下去,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果决,“不管了!海霞,你先去厨房烧热水,把那只野鸡处理干净;我来剥灰狗子的皮,动作快点,争取中午就能吃上肉。” 赵海霞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跑,脚步都带着轻快。姐妹俩立刻忙活起来,院子里原本沉寂的氛围,瞬间被烟火气填满。 赵雪梅拿起剥皮刀,小心翼翼地在灰狗子的后颈处划开一道小口,指尖顺着皮肉的缝隙轻轻剥离,动作虽不算熟练,却格外细致。 她知道这皮毛能卖钱,得好好保存。 剥下一张完整的皮子后,她又在门前的石板上仔细刮去皮层上残留的油脂,反复清洗了好几遍,直到流出来的水变清,才将湿漉漉的皮毛挂在院中的树枝上。 为了让皮毛尽快阴干又不损坏,她还特意找了些干草塞进皮筒里撑着,想着等陈云有空了,就能送到城里换钱。 处理完六张皮毛,赵雪梅又将灰狗子一只只开肠破肚,利落的割掉脑袋、去掉内脏,在河水里反复冲洗干净,剁成一条条的,家里面没有盐,根本无法腌制。 暂时放在偏房,赵雪梅打算拿些肉换些粗粮。 灶台边,赵雪梅和赵海霞蹲在地上,眼睛紧紧盯着铁锅里翻滚的山鸡汤。 乳白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浓郁的肉香裹着热气往上冒,钻进鼻腔里,勾得姐妹俩不停咽口水,连肚子都忍不住发出轻微的 “咕噜” 声。 “姐,这山鸡也太香了……” 赵海霞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满是向往,“要是家里还有盐就好了,撒点盐进去,肯定更鲜。” 赵雪梅脸上的期待淡了些,露出几分苦涩。 家里早就断了油盐酱醋,能把这山鸡炖熟,已是难得,哪还敢奢求调味。 她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锅里的鸡肉,见肉质已经炖得有些软烂,便对妹妹说:“炖得差不多了,姐先给你盛一碗垫垫肚子?” 赵海霞攥了攥衣角,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眼神望向里屋的方向:“姐,等姐夫醒了一起吃,这是他辛苦打回来的。” 赵雪梅只好放下勺子,把锅盖重新扣紧,不让香味散得太快。 姐妹俩就这么围着灶台,时不时朝里屋张望,盼着陈云能早点醒来,一家人也好早点尝尝这久违的肉味。 可谁也没料到,这勾人的肉香没唤醒熟睡的陈云,反倒把隔壁的韩西凤给引来了。 韩西凤扒着陈家院的土墙,半个身子探过来,一双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灶台,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陈家媳妇,你们家这是炖肉呢?香味都飘到我家院子里了!” 赵雪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强挤出几分干笑,站起身回话:“韩大姐,是我男人早上进山,打了只山鸡回来,想着给家里添点荤腥。” “呵,就陈云那窝囊废?” 韩西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巴张得老大,眼神里满是鄙夷,“他还能进山打山鸡?我看呐,这鸡指不定是你们姐妹俩偷偷摸摸从哪儿偷来的!” “你胡说!” 赵海霞顿时气得脸通红,忍不住往前站了一步,大声反驳,“韩西凤,你别血口喷人!这山鸡就是我姐夫亲手从山上打的,凭什么说我们偷的!” 韩西凤冷笑两声,眼神扫过赵海霞,满是不怀好意:“丫头片子,别跟我装糊涂!谁不知道你姐夫为了换点粮食,都要把你卖给邻村的李二狗?他要是有这本事打猎,还用得着卖小姨子?” “你闭嘴!” 赵雪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她一直想给妹妹找个好人家,韩西凤这话要是传出去,妹妹的清白和名声就全毁了! “我闭嘴?” 韩西凤梗着脖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们家昨晚闹的那些动静,真以为我没听见?我耳朵可没聋!姐妹俩伺候一个男人,真是不知羞耻!陈云这窝囊废,倒还真有这艳福!” 她说着,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 姐妹俩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这韩西凤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妇,嘴碎又刻薄,骂人专挑最伤人的话说,她们两个性子软的,哪里是她的对手。 韩西凤见姐妹俩不说话,更是得寸进尺,竟直接踩着土墙翻了过来,稳稳落在陈家院子里。 她几步就走到灶台边,贪婪地吸着肉香,伸手就要去掀锅盖:“既然你们这么不懂事,那也别怪我不客气,给我盛一大碗肉,今天这事我就当没看见,也不会出去乱嚼舌根。”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锅盖时,突然 “啪” 的一声脆响,紧接着,韩西凤的杀猪般的嚎叫声瞬间划破了院子的宁静,震得人耳膜发疼。 第5章 想要肉?给钱就行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陈云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目光瞬间锁定灶台边的韩西凤。 不等对方反应,他指尖一弹,一枚小石子如精准的弹丸,“啪” 地打在韩西凤正要掀锅盖的手背上。 “谁家的疯狗跑到我院子里乱吠?吵得人连觉都睡不安稳。” 陈云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悠悠走出来,对韩西凤杀猪般的嚎叫视若无睹。 赵雪梅还愣在原地,赵海霞却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忍不住欢呼:“姐夫,打得好!” “陈云!你竟敢打我!” 韩西凤吃了痛,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起来,“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妇道人家,还下这么重的手!我这手要是废了,你必须赔钱!还得给我赔礼道歉!” 陈云俯身,笑得更玩味了:“赔钱?你先说说,你是怎么进我家院子的?翻墙进来抢肉吃,我没把你赶出去就算客气了,打你一下,也是你活该。这事要是传到村里,你看大伙是帮你,还是帮我?” 韩西凤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突然想起,这年月粮食比命金贵,抢别人家的吃食,往重了说能闹出人命。 陈云只打了她一下,确实算手下留情了。 见她气焰消了,陈云才放缓语气:“想吃肉也不是不行。你家男人在红星拖拉机厂拿工资,你要是有钱,我倒是可以便宜卖一些松鼠肉给你。” 看着韩西凤的背影消失,赵雪梅和赵海霞才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去拿碗筷,脚步都带着急切。 陈云却皱起了眉,刚进屋时,他就听见姐妹俩肚子饿得 “咕咕” 叫,此刻忍不住问道:“锅里的肉炖了这么久,你们怎么不先吃?非得等我醒?” 赵雪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摆手:“我们…… 我们不饿。” 赵海霞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大碗炖得软烂的山鸡肉,小心地放在陈云面前,碗里都是最鲜嫩的鸡胸肉和鸡翅:“姐夫,你先吃,你进山打猎辛苦了。” 陈云低头一看,就知道姐妹俩把最好的肉都给了他。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用筷子从碗里夹出两个油亮的鸡腿,一个塞进赵雪梅碗里,一个递给赵海霞:“别愣着了,赶紧吃。”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再也忍不住,拿起鸡腿小口啃了起来。 温热的肉汁在嘴里散开,香得让她们连舌头都快吞下去。 这是她们许久没尝过的、属于肉的鲜美滋味。 没多会儿,韩西凤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盆里那堆新鲜的松鼠肉,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与急切,扯着嗓子喊道:“这肉怎么卖的?” “便宜卖给你两斤,给个八毛就行。” 韩西凤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跟夜里的狼眼似的,忙不迭地把钱塞到陈云手里,接过陈云递过来的两斤肉,哼着欢快的小曲儿,高兴地往家走去,那模样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浑身透着得意劲儿。 “姐夫,你卖得也太便宜了!” 赵海霞望着韩西凤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城里的肉都卖到六毛五一斤了,咱这松鼠肉虽说比不上猪肉、牛肉金贵,可也不该卖这么低的价呀,咋也能多卖点。” 她还想接着往下说,眼角余光瞥见赵雪梅递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警告与担忧,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妹妹刚嫁过来不久,还不清楚原主陈云的性子。 原主心胸狭隘,脾气暴躁,平日里稍有不顺心,抬手就对家里的女人拳脚相加。 赵雪梅嫁过来这三年,没少在原主的拳头下吃苦,久而久之,她也学乖了,不管原主做什么决定,她都不敢多嘴反驳,生怕惹来一顿打骂。 陈云敏锐地捕捉到赵雪梅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与心疼。 自己今天又是打猎,又是帮忙处理猎物,对她们姐妹俩也和颜悦色,表现得还不够好吗? 怎么这漂亮媳妇还是这般惧怕自己? 他轻声开口,试图打破这略显压抑的氛围:“等会儿我去村里小卖部买些食盐,这些肉最好腌起来,能存久点,往后日子还长,得细水长流。” “陈云,买盐腌肉这种粗活,还是我和小霞来干,你忙了一上午,也累了。” 赵雪梅以为陈云只是随口一说,以往原主可从没主动干过这些家务事,都是把活儿一股脑丢给她们姐妹俩。 陈云笑了笑,看着赵雪梅那消瘦却依旧清秀的脸庞,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虽说她身形因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单薄,可这脸蛋摸起来依旧温润细腻,皮肤白皙嫩滑。 “你们忙了一上午,也累坏了,去歇会儿,这些事我来做就行。” 陈云柔声道。赵雪梅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记忆里,自家男人从未这般温柔体贴过,更别说这般亲昵的举动了。 她微微点头,拉着赵海霞回屋休息,满心都是疑惑与惊喜,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陈云来到村里的小卖部,花了几毛钱买了一大包粗盐。 回到家,他熟练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拿起一块灰狗子肉,双手沾满盐粒,均匀地在肉上搓揉着,每一处纹理、每一寸皮肉都不放过,不一会儿,一条肉就被他抹好了盐,被整齐地放进干净的盆里。 这时,赵海霞正在清洗家里那口用来腌酸菜的大缸,她弯着腰,纤细的身子前倾,鼻尖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映照下,宛如一颗剔透的珍珠,模样格外俏皮可爱。 陈云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给她抹去鼻尖的水珠,赵海霞的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了的红苹果,羞涩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小声说道:“谢谢姐夫。”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陈云家今天进山打到不少野物,还卖肉给韩西凤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在村子里传开了。 第6章 制作泥丸 突然,院子门被拍得 “哐哐” 作响,那声响急促又猛烈,仿佛要把门给震碎。 赵海霞正帮着陈云整理腌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掉落,她下意识地看向陈云,眼神里满是惊惶,见陈云神色镇定,才嗫嚅着说道:“姐夫,院子外来了好多人。” “别怕,去开门。” 陈云一边擦拭着手上的盐渍,一边温声说道,那语气仿佛外面只是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掀不起什么风浪。 赵海霞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向院门,刚把门打开一条缝,村里面的人就像潮水一般涌了进来,把小小的院子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人群的目光如饿狼一般,在院子里四处搜寻,很快就锁定了放腌肉的大缸,众人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陈云,你这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肉?”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该不会是偷来的?这年头,谁能有这好运气打到这么多猎物!”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接话,引得周围人一阵窃窃私语。 陈云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菜刀稳稳放在案板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随后低喝一声:“都胡说些什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一大早进山打猎,辛苦弄来的肉,碍着谁的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坎上,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 站在人群前面的老赵头,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双手捧着递到陈云面前,那双手因为紧张和激动,微微颤抖着:“陈云呐,你瞧瞧,我家就这两枚老物件了,你看能不能…… 能不能换点肉给我家小子?他大病初愈,身子虚得很,就盼着吃点肉补补。” 老赵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浑浊的双眼满是期盼,眼眶微微泛红,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 陈云接过铜钱,仔细端详了一番,其中一枚嘉庆通宝他认得,这枚钱的钱缘比常规的宽了 1 毫米,之前报纸上报道过,南京某工地出土的罐装钱币里,有人挑出三枚这样的,换了一间商铺。 这枚嘉庆通宝保存得相当不错,以后指定能值大钱。 周围的村民见状,纷纷哄笑起来:“老赵头,你家这铜钱又不能当饭吃,谁会稀罕呐!”“就是,陈云,你可别犯傻,收这没用的玩意儿。”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里满是嘲讽。 陈云没有理会众人的嘲笑,而是转身拿了两斤灰狗子肉,递给老赵头:“行,就按你说的,拿这铜钱换肉。媳妇,把铜钱收好。” 赵雪梅站在一旁,看着那两斤肉递了出去,心里一阵肉疼。 要知道,这两斤肉在集市上,都能换五斤玉米面了,就换了这两枚没人要的铜钱,实在太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劝两句:“陈云,这……” 可话还没说完,老赵头就像生怕陈云反悔似的,一把拎起肉,千恩万谢地匆匆跑走了。 “陈云,我们家也有铜钱,能不能也用来换肉啊?”人群里有人喊道。 陈云笑着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大伙听好了,要是家里也有病人急需补身子,像老赵头家那样的情况,我可以接受铜钱这类东西换肉。不过,要是没这特殊情况,最好还是用钱或者粮食来换,毕竟大家都不容易,都得过日子不是?” 一直忙到傍晚,盆里的灰松鼠肉和其他猎物肉,全部被村民买走了。 家里多了好些鸡蛋,黄澄澄的,看着就喜人;还有一些玉米面,散发着粮食特有的香气;几棵大白菜也码放在墙角,叶片翠绿。 可赵雪梅姐妹俩收拾着这些换来的东西,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姐,姐夫到底咋想的呀?这些肉咋就这么便宜换了这些东西,那些灰狗子肉,眨眼间就没了。” 赵海霞小声嘟囔着,心里觉得姐夫卖得太便宜了,好多村民稍微说点软话,姐夫就心软给换肉了。 赵雪梅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忙碌的陈云,没敢再多说什么。 在她心里,还是对这个突然变了性子的丈夫有些害怕,生怕说错话又惹来麻烦。 陈云见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心里琢磨着,得做点弹丸才行。 之前打猎用普通小石子,太难打到猎物了,圆润又趁手的小石头实在太难找。 他决定,趁着今晚有空,赶紧动手做弹丸,为下次进山打猎做准备 。 其实陈云早就想好了制作弹丸的材料,东北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能派上用场的宝贝。 东北的黑土固然肥沃,是种庄稼的好料,但黑土层之下,还藏着一层黏糊糊的黄泥。 这种黄泥有个绝妙的特性:水分充足时,摸起来光滑又软糯,像揉好的面团般听话;可一旦水分蒸发干透,就会变得坚硬异常,硬度不亚于普通的石头。 后世不少在东北山林里打猎的人,用弹弓时就偏爱这种黄泥做的弹丸,既好塑形,威力又足够。 打定主意,陈云扛着铁锹就出了门,在村子附近找了片没人的荒坡,选了块地势稍低的地方,挥起铁锹往下挖。 铁锹刃很快穿透松软的黑土,没过一会儿,坑底就露出了那层泛着油光的黄泥。 他蹲下身,用手捻了捻,确认黏性和湿度都正好,便小心地挖了满满一铁锹黄泥,找了块平整的石板当 “工作台”。 他先把黄泥放在石板上反复揉搓,像揉面似的把里面的小疙瘩都揉开,直到黄泥变得细腻均匀。 接着双手发力,将黄泥搓成胳膊粗的长条,又找了块边缘整齐的小木片,沿着长条每隔两指宽就划一道印子,把长条均匀分成一小块一小块。 随后拿起一小块黄泥,放在掌心,双手快速转动,指尖轻轻捏揉,不一会儿,一颗圆滚滚、表面光滑的小泥球就成型了。 他就这么重复着揉、搓、分、捏的动作,指尖沾满了黄泥也不在意。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荒坡上,伴随着偶尔的风吹草动,只有木片划泥的 “沙沙” 声和手掌搓泥的 “黏腻” 声。 足足忙活了一个小时,石板上已经整齐码放了数百颗黄泥弹丸,颗颗大小均匀,圆得像从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云满意地看了看,又找了个隐蔽的树荫处,在地上铺了层干草,把泥弹丸一颗颗摆开阴干,还特意用树枝挡了挡,防止被路过的人碰倒,也避免被太阳直晒导致开裂。 此时陈家院子里,赵雪梅正时不时朝院门外望,陈云扛着铁锹出去好一会儿了,还没回来。 “姐,姐夫拿着铁锹到底干啥去了呀?” 赵海霞凑到她身边,眼神里满是好奇,“该不会是去山上挖陷阱,准备下次抓更大的猎物?” 赵雪梅手里的烧火棍顿了顿,却没吭声,只是低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火焰 “噼啪” 一声窜起来,映得她脸上暖烘烘的。 如今家里好歹有了玉米面和鸡蛋,不用再像之前那样饿肚子,能挺过一天是一天,至于陈云要做什么,她现在也不想多问。 毕竟这个男人,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姐妹俩趁着晚饭还没好,又把院子里的杂物归置了一番,刚把最后一把柴垛码好,就听见 “砰” 的一声巨响,院门外传来木头断裂般的脆响,紧接着,大门被人粗暴地踹开。 第7章 敢碰我媳妇,揍不死你 “陈云呢?!说好今天把人送过来,怎么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耍我玩呢!” 粗哑的吼声砸在院门上,震得门板嗡嗡响。 赵海霞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木盆 “哐当” 掉在地上,清水溅湿了裤脚也顾不上擦,慌忙躲到赵雪梅身后,只敢从姐姐胳膊缝里探出半只眼,盯着门口那个凶神恶煞的身影,正是邻村的李二狗。 谁不知道这李二狗是个天杀的老光棍? 这辈子娶过两个媳妇,头一个被他打得躺在床上咽了气,第二个熬不过他的打骂,连夜跟着外乡人跑了。 他爹以前是村大队书记,留下些家底,全被他攥在手里挥霍,虽说如今只剩个空架子,可手里还有点闲钱,日子过得比村里饿肚子的人滋润,也更敢横行霸道。 李二狗扫了眼院子,没看见陈云的影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拧成猥琐的笑,嘴角耷拉着,露出两颗沾着烟渍的黄牙。 他搓着肥厚的手掌,指节上还沾着泥垢,一步步朝姐妹俩挪过来,鞋底蹭着地面发出 “沙沙” 声,像毒蛇爬过草叶,听得人头皮发麻。 “啧啧,陈云这窝囊废真是走了狗屎运。” 他的目光在赵雪梅和赵海霞身上黏来黏去,像油污似的擦不掉,“好一对水灵的姐妹花,都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跟着他吃糠咽菜多可惜?不如都跟了我!” 他越走越近,一股劣质烟草混着汗臭的酸腐味飘过来,呛得赵雪梅忍不住皱紧眉头。 “跟着我,保准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玉米面窝窝头管够,隔三差五炖肉吃,再也不用跟着那穷鬼饿肚子!” 话音刚落,李二狗突然伸出粗糙的爪子,直往赵雪梅脸上摸。 赵雪梅又气又怕,猛地偏头躲开,抬手狠狠甩开他的手,指甲都差点挠到他的皮肉,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这个狗东西!别碰我!我男人说了,不会把我妹妹卖给你,要找媳妇,你去别人家!” “不卖?” 李二狗瞪圆了三角眼,脸色 “唰” 地沉下来,凶光直往外冒,“他说不卖就不卖?你问问他,欠我的二十块钱啥时候还!” 他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喷在赵雪梅脸上:“要不是看在你妹妹是个雏儿,能抵这二十块债,你以为我会跟他废话?现在人不给,钱也不还,真当我好欺负?” 赵雪梅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一直以为,原主想卖海霞,是为了换救命的粮食,却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二十块钱的烂债! 她猛地想起结婚时的事:当年她娘病重,家里逼着要五十块彩礼当医药费,陈云满口应下,她嫁过来才知道,那五十块是他东拼西凑借来的,原来其中还有李二狗的钱! 失神的瞬间,李二狗突然伸手,一把揪住赵雪梅的衣襟,粗布衣服被扯得 “刺啦” 作响,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头。 他淫笑着把她往怀里拽,另一只手还想去抓躲在后面的赵海霞:“既然你男人不打算还钱,那就先用你们姐妹俩抵债!今天我先收点利息!” “姐!” 赵海霞尖叫着冲上前,伸手去扯李二狗的胳膊,“你放开我姐!不准你欺负她!” “哟,小丫头片子还敢动手?” 李二狗哈哈大笑,笑声粗野得像破锣。 他腾出一只手,狠狠揪住赵海霞的头发,疼得她眼泪瞬间滚下来,头皮像要被扯掉似的。 他像拎小鸡似的,一手拽着一个,把姐妹俩往屋里拖,粗糙的手掌攥着她们的胳膊,留下几道红紫的印子。 姐妹俩拼命挣扎,指甲抠着李二狗的手,双脚乱蹬,可长期吃不饱饭,她们的身子早就虚得没力气,挣扎在李二狗面前像挠痒痒,反而让他更兴奋,眼神里的猥琐与贪婪越发炙热。 “别费劲了。” 李二狗把她们往里屋推,门板被撞得 “哐当” 响,“跟着我有好日子过!玉米面窝窝头吃到吐,肉也管够,我养得起你们!” 姐妹俩被推得摔在炕沿上,膝盖磕得生疼,还没爬起来,就见李二狗急不可耐地伸手解裤腰带,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今天就让你们尝尝,男人的滋味!” “砰!” 一声巨响,里屋的房门被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尘土簌簌掉落。 李二狗正急不可耐地朝着炕边的姐妹俩扑去,后领突然被一股蛮力死死拽住,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被往后扯,紧接着,一记重脚狠狠踹在他后腰上。 “噗通” 一声,李二狗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回头一看是陈云,顿时瞪圆了眼,破口大骂:“陈云,你他娘的敢踹我?不想活了?” 陈云没理他,目光先扫过炕边的姐妹俩, 赵雪梅的衣襟被扯得歪斜,露出的肩头还带着红印,双手紧紧护着胸口;赵海霞头发乱糟糟的,一缕缕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两人都吓得浑身发颤。 这一幕像团火,瞬间点燃了陈云心底的怒火。 他没等李二狗爬起来,再次抬脚,朝着李二狗的胸口狠狠飞踹过去。 “嘭” 的一声闷响,李二狗像个皮球似的被踹得往后滑出半米远,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颗带血的门牙 “嗒” 地掉在地上,滚到炕沿边。 “陈云,你他娘的疯了?!” 李二狗捂着胸口,疼得直抽气,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无情的脚踩住。 下一秒,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腕传遍全身,他刚要喊出声,关节破裂的 “咔咔” 声就先响了起来,凄厉的惨叫在院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敢动我女人,我弄不死你!” 陈云的声音冷得像冰,脚下还踩着李二狗的另一只手,每说一个字,脚下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李二狗疼得浑身冒冷汗,惨叫了好一阵,陈云才缓缓挪开脚。 他喘着粗气,还不忘放狠话:“陈云,你活腻了是不是?当初是你自己说的,把你媳妇的妹妹送过来抵账,你他娘的忘了?现在想反悔?” 陈云蹲下身,眼神狠厉得像淬了毒的刀,直勾勾地盯着李二狗,看得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人,我不卖了。现在,给我滚!” 李二狗咬着牙,捂着流血的嘴,还想硬撑:“不卖?行啊!那你还我的钱!你欠了我二十块,还有三年的利息,难道想赖账?我告诉你,我手里面有你亲手写的借条,红手印都按了,你赖不掉!” 陈云眉头微蹙,脑海里快速闪过原主的记忆。 这笔钱确实是原主为了娶赵雪梅借的,当时找李二狗借了二十块,还亲笔写了借条,按了手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点他清楚。 “我知道了。” 陈云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笃定,“给我一周时间,到时候连本带息还给你。” 李二狗刚要开口拒绝,就见陈云弯腰捡起地上那颗带血的门牙,伸手塞进他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他的衣服时,李二狗吓得一哆嗦。 “好好收好你的牙。” 陈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眼神里的狠戾却让李二狗不寒而栗,“免得连全尸都留不下。” 李二狗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耍横。 他看得出来,陈云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到手的媳妇飞了,还被揍得断了手腕、掉了牙,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可眼下讨不到半点便宜,只能先认怂。 “不用你送!” 李二狗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手腕,一手捂着嘴,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他心里盘算着,等一周后,他多带些人过来,到时候陈云要是还不上钱,他就连本带利讨回来,到时候要不到钱,要让这对姐妹花和陈云付出代价! 第8章 陌生的温柔 姐妹俩望着眼前的陈云,惊得合不拢嘴。 这还是那个遇事就退缩、只会窝里横的男人吗?方才他一脚就把李二狗的门牙踹飞,那股狠劲,那使不完的力气,简直像换了个人。 “你们没事? 陈云走到炕边,声音轻柔得像怕惊飞了鸟儿,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扫过,满是关切,只想让她们安心,“别怕,只要我在,就没人能欺负你们。” 赵海霞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听到这话,紧绷的情绪瞬间决堤,“哇” 地一声大哭起来。赵雪梅紧紧抱住妹妹,颤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可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滚落,打湿了衣衫。 看着姐妹俩哭得肝肠寸断,陈云慌了神。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在他面前落泪。 一时间,他手足无措,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们别哭了,要是还不解气,我现在就去把李二狗抓回来,再揍他一顿!” 说着,作势就要起身往外冲。 “陈云!” 赵雪梅眼疾手快,喊住了他,声音带着哭腔,“你之前真打算把海霞卖给李二狗抵债?” 陈云脚步一顿,僵在原地。这些事虽是原主所为,可他如今顶着原主的身份,又怎能撇清干系? 一时间,他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以对。 “赵雪梅,过去的事是我糊涂,我错了。” 陈云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坚定,“往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这话却像一把盐,撒在赵雪梅的伤口上。她泪水决堤,哭得更凶了。 陈云知道,此刻说再多安慰的话,她们也听不进去。 他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想给姐妹俩一些空间,让她们先平复心情。 陈云来到厨房,淘米下锅,煮上玉米渣子粥,又拿出三个鸡蛋,打散炒熟,再把中午剩下的鸡汤热好,摆了一桌子。 饭菜准备妥当,陈云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轻声唤道:“雪梅、海霞,饭做好了,起来吃点。”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回应。 陈云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他把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屋内安静得可怕,反常得让人心慌。 陈云猛地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脸色瞬间煞白 。 只见姐妹俩不知何时找来麻绳,挂在屋梁上,正准备自尽。 “不!” 陈云嘶吼一声,箭步冲过去,一把抽掉悬挂的麻绳。 姐妹俩瘫倒在地,绝望的眼神望着陈云。 “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能想不开呢?” 陈云声音颤抖,满是担忧与自责,他扶起赵雪梅,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我不是说了,有我在,绝对不会卖海霞,谁也别想把你们从我身边带走!” 赵雪梅抬眼,泪水模糊了视线,满心的委屈与绝望化作一声悲嚎:“我嫁过来后,没过一天好日子,连妹妹都差点被卖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海霞也跟着抽泣,身子抖如筛糠。 陈云的心像被千万根针扎着,他紧紧搂住姐妹俩,手臂微微用力,仿佛要把她们融入自己身体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从现在起,我一定护你们周全,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相信我!” 姐妹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抽噎声也越来越小。 陈云见她们情绪稍缓,一手抱起一个,小心翼翼地把她们放在床上。 陈云转身去了厨房,把热好的鸡汤连肉带汤盛了满满两碗,又端上炒得金黄的鸡蛋和冒着热气的玉米渣粥。 他将屋里的小方桌搬到床边,轻轻放下碗筷,两碗堆着鸡肉的碗稳稳摆在赵雪梅和赵海霞面前。 “快吃,这次加了盐,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语气放得极柔,像哄孩子似的。 姐妹俩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诧异。 中午炖好鸡汤后,她们特意把肉都留了下来,想着陈云进山打猎辛苦,该让他多补补,没想到他竟全端了过来,还贴心地给她们分好。 见两人只是看着不动,陈云还以为她们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索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裹着金黄蛋液的炒鸡蛋,递到赵雪梅嘴边:“尝一口,试试我的手艺。你们先吃饱,要是吃完了,还是觉得不愿意留在这儿…… 我绝对不拦着。” “姐夫,你不要我们了吗?” 赵海霞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里满是慌乱,刚才的抽泣声还没完全平复,鼻尖一抽一抽的。 陈云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我是怕你们再想不开。只要你们愿意留下,我肯定好好护着你们。” 赵雪梅望着他,眼眶又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没再掉下来,她轻声问:“你…… 真的会改吗?以前的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 陈云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认真,没有半分敷衍:“我向你们保证,以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挨饿,更不会再提‘卖人’的事。” 赵雪梅的心猛地一动,眼前的男人,陌生得让她有些恍惚。 从前的陈云,眼里只有自己,从来不会有这般温柔的眼神,更不会说出这样让人安心的话。 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像一缕暖阳,照进了她满是阴霾的心里。 “姐夫,我不怕苦,也不怕饿。” 赵海霞突然开口,捂着嘴巴,声音带着哽咽,“只要你不卖我,我愿意跟着姐姐和你好好过日子。” 陈云被她这直白的话逗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把沾在她发间的泪花拂掉:“说什么傻话,赶紧吃饭,再不吃菜就凉了。” 这一次,姐妹俩没再犹豫,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玉米粥的香甜、鸡肉的鲜嫩、鸡蛋的油润,混合着盐的咸香,在嘴里散开,是她们许久没尝过的温暖滋味。 陈云坐在一旁,看着她们慢慢进食,直到两人都吃了小半碗,才拿起自己的碗,小口吃了起来。 那一晚,屋里很安静。 姐妹俩许是累极了,也或许是终于放下了心防,很快就睡熟了。 陈云守在床边,直到确认两人呼吸平稳,才轻轻起身,回到自己房间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陈云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了脸,拿起墙角的斧头和弹弓。 他没叫醒姐妹俩,悄悄带上门,再次往山林走去。 欠李二狗的二十块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一周时间虽短,但只要多进山几次,多打些猎物,总能凑够。 他必须在期限内还清,绝不能再让李二狗有机会找上门,更不能让姐妹俩再受半点惊吓。 第9章 月夜春色 陈云攥紧了手中的弹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白天李二狗施暴、姐妹俩寻短见的悲剧再上演。 他快步走到昨天阴干泥丸的树荫下,弯腰捡起一颗黄泥弹丸,指尖用力捏了捏,只觉坚硬无比,触感丝毫不逊于普通石头。 再看其他弹丸,颗颗大小均匀、圆润光滑,没有一丝开裂,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今天能不能多打些猎物换钱,能不能让雪梅和海霞安心,就全指望你们了。” 陈云对着手中的泥丸低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期许。 他小心翼翼地从数百颗泥丸中挑出十几颗,放进衣兜贴身收好,剩下的则用布包好,打算带回家妥善存放,留着日后打猎用。 这一天,陈云在山林里奔波了整整一天。 凭借着精准的弹弓技巧和自制泥丸的威力,他收获颇丰。 足足打到十二只灰狗子,还意外捕获了两只野兔和五只野鸡。 其中一只野兔正在草甸里啃食鲜嫩的草芽,陈云悄悄靠近,抬手就是一弹,泥丸精准命中野兔耳朵后方,直接将它打晕;另一只则是他在路过一处废弃陷阱时发现的,兔子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正好被他 “捡” 了回来。 回到家前,陈云特意找了处溪水,将两只野兔的脖子割开放血,避免肉质变腥。 等陈云扛着沉甸甸的猎物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赵雪梅听到院门响动,连忙迎了出来,看到他背上挂满的猎物,脸上满是欣喜,可眼底又藏着几分担忧。 要不是为了还债、为了这个家,他也不至于每天这么晚才顶着夜色回来,说不定还会遇到山林里的危险。 赵海霞也快步凑过来,手脚麻利地帮陈云卸下背上的猎物,又转身跑进厨房,端出温热的窝窝头和清炒大白菜。 三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安静地吃着晚饭。 没有太多话语,却有着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温馨,仿佛连日来的阴霾,都被这顿简单的饭菜驱散了不少。 吃过晚饭,陈云顾不上休息,拿起剥皮刀就开始给灰狗子剥皮。 赵雪梅和赵海霞也没闲着,姐妹俩分工合作,一个帮忙剥兔子皮,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将野鸡毛梳理整齐,把那些一米多长、色泽鲜亮的漂亮尾羽单独装进布袋子里。 她们听陈云说过,这些尾羽在城里的国营商店也能卖不少钱。 等陈云剥完最后一只灰狗子的皮,转身准备喊姐妹俩帮忙收拾时,却发现里屋的灯已经灭了,想来是两人忙活了一天,实在累得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干净,便拎着外套走向昨晚住的偏房,打算不打扰她们休息。 刚脱下外套搭在凳子上,陈云就觉得不对劲,身后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转头,只见赵海霞正坐在床边,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陈云瞬间有些尴尬,手忙脚乱地拿起外套,连忙解释:“小霞,你别误会,我还以为今天你还会和你姐睡在里屋,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这就走,这就走。” 赵海霞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陈云慌不择路地往门外走,脚步都有些踉跄,那紧张得像做错事的模样,让她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渐渐平息,赵海霞的目光落在了凳子上搭着的外套上。 外套的肘部和衣角处有好几处破洞,边缘还沾着些草屑和泥土,显然是白天在山林里打猎时被树枝划破的。 “肯定是追猎物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 她小声嘀咕了两句,转身从火炕旁边翻出一个针线篮,拿出针线和同色系的碎布,坐在炕上开始缝补。 虽说她的针线活比不上姐姐赵雪梅那般精致,但修补这种小破洞,还是绰绰有余。 赵海霞借着窗外的月光,左手捏着衣服破洞处,右手拿着针线,一针一线地细细缝补,每一针都穿得格外认真,生怕缝得不好看。 陈云蹑手蹑脚地推开里屋的门,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小心,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屋内的人。 月光如水,透过窗户倾洒进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片银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炕上那抹朦胧的人影吸引。 赵雪梅背对着房门侧身而卧,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背心,如雪般洁白的肩膀与胳膊裸露在外,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即便被子随意地搭在身上,却依旧遮不住她那玲珑有致的身形,线条在朦胧间若隐若现,散发着别样的韵味。 陈云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那轻微的 “咕咚” 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目光匆忙移开,心里暗自提醒自己:赵雪梅虽是原主的妻子,嫁过来都三年了,可如今的自己,和原主并无关联,怎能生出这般杂念。 环顾四周,屋内仅有一张炕,一床被子,再无其他能容身之处。 他犹豫了,是该硬着头皮上炕凑合睡一晚,还是在椅子上蜷缩着对付过去? 就在陈云内心天人交战之时,赵雪梅像是察觉到了异样,缓缓坐起身子。 她转过头,在朦胧的月色下,看不清陈云的神色,只觉他身影伫立在那儿,有些犹豫,又有些拘谨,不禁心生疑惑,轻声问道:“咋不过来睡呀?” 陈云喉咙发紧,含糊地应了一声,双腿却像是不受控制般,不自觉地朝着炕边挪去。 “我……” 刚吐出一个字,他的视线便被赵雪梅身上的月光牢牢吸引。 那单薄的背心,在月光的映照下,透出几分透明感,身前的起伏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下都像撞在陈云的心尖上。 陈云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极力克制着身体里涌起的燥热,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解释道:“我今儿打猎,身上沾了灰狗子的血迹,怕弄脏了被子。” 说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拉开与赵雪梅的距离。 可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伸了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第10章 女人久违的温柔 陈云只觉得脸颊像被火烤似的,烧得厉害,连耳根都泛着红。 赵雪梅那声轻唤像带着钩子,柔柔软软地钻进他耳朵里,让他浑身的血液 “轰” 地一下冲上头顶,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进来呀!别傻站在那儿冻着。” 赵雪梅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憨,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陈云心上。 “弄脏了没关系。” 她见陈云还愣着,又补充道,“外面天寒,赶紧到被窝里暖和暖和。” 陈云僵着身子,像被施了咒似的,一步一步挪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刚一躺下,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就裹着女人特有的柔媚气息扑面而来,那味道不浓,却格外勾人,让他原本就紧张的心弦绷得更紧了,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赵雪梅往他这边挪了挪,温软的身躯轻轻靠了过来,手臂若有若无地碰到了他的胳膊,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他全身。 “陈云。” 赵雪梅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带着几分睡意的沙哑,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脖颈上,那若有若无的幽香钻鼻而入。 陈云只觉得脑子 “嗡” 的一声,瞬间没了理智,猛地翻身,将赵雪梅压在了身下。 赵雪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俏脸 “唰” 地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胭脂般的粉色。 男人身上淡淡的烟火气与山林的草木香包裹着她,让她无处可逃,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陈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又慌忙移开。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真的会忍不住擦枪走火。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今天…… 打了十二只灰狗子,两只野兔,还有五只山鸡。欠李二狗的钱,我很快就能还上,你别担心。” 赵雪梅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昨晚陈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随口安慰,他是真的在努力改变,真的在为这个家奔波。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滚落。 “陈云,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轻轻说道。 陈云看着她滑落的泪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起阵阵酸楚。 这个女人,跟着原主受了三年苦,怕是从未被这般好好对待过。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小腹的燥热竟消散了大半。 “别哭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怜惜,“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赵雪梅呜咽着点了点头,不再拘谨,主动将俏躯往他怀里靠了靠,脑袋轻轻枕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平稳均匀, 竟是安心地睡着了。 怀里抱着温软的美人,陈云却怎么也睡不着。 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手臂能感受到她细腻的肌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她的温度。 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却又不忍心吵醒熟睡的赵雪梅,只能强忍着,睁着眼睛望着屋顶。 直到窗外天蒙蒙亮,晨光透过窗缝照进屋里,他才抵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熹微的阳光透过窗户纸,在屋内洒下几缕柔和的光线。 陈云悠悠转醒,身旁的赵雪梅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皂角清香,提醒着她曾在此安睡。 陈云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起身麻利地穿上衣服,简单整理了一番。 刚踏出房门,他便瞧见院子里的一幕, 赵雪梅和赵海霞正蹲在一个大木盆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盆里堆成小山似的野物,满脸都是惊喜与兴奋。 “姐夫也太厉害了,一下子弄回来这么多!” 赵海霞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崇拜,“这些肉,换成粮食的话,估计能有五十多斤呢!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愁饿肚子了。” 赵雪梅也笑盈盈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轻轻点了点赵海霞的额头,说道:“可不是嘛,多亏了你姐夫。他昨晚累坏了,咱可别吵醒他,让他多睡会儿。小霞,你要是饿了,就先去吃点东西。” “你们在聊啥呢?” 陈云笑着走上前,他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姐妹俩听到声音,同时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姐夫,你醒啦!” 赵海霞蹦蹦跳跳地跑到陈云身边,仰着头说道。 陈云摸了摸她的头,看向赵雪梅,说道:“我今天打算去趟宜春城,把这些皮子,还有兔子皮都拿去卖掉。” “行。” 赵雪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嘱咐道,“留一只野鸡咱们自己吃,其他的肉也一起卖了。 陈云点点头,应了声 “知道了,对了,这一去怕是要晚些才能回来,你们就不等我吃饭了。还有,出门在外,千万记得把门锁好。” 赵雪梅转身快步走进厨房,不一会儿,手里就拿着几个窝窝头出来,递到陈云面前:“路上饿了就吃,别饿着自己。” 陈云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赵雪梅那白皙嫩滑的小手,触感软乎乎的。 “早点回来!” 赵雪梅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嗯。” 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异样的感觉,接过窝窝头,把皮子和腌肉仔细装进麻袋,扛在肩头。 在姐妹俩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踏上了前往宜春城的路。 他心里清楚,当务之急是卖掉这些东西,把欠李二狗的二十六块钱还上,绝不能再让这个麻烦找上门,影响他们刚刚安稳下来的生活。 通往宜春城的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的,陈云背着沉重的麻袋,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行。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他额头布满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 但他咬着牙,一刻也没停歇,就这样走了足足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宜春城。 陈云走进城,找到了一家国营商店的山货收购门店。 此时,门口排队的人不算多,只有三个。他站在队伍后面,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轮到陈云了,他把麻袋放在柜台上,小心翼翼地取出灰狗子皮和野兔皮,一张一张摊开。 收购员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翻看、清点,还不时用手摸一摸皮子的质地,最后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说道:“一共十八块一毛六。” 陈云接过钱,心里有些感慨。在这个年代,钱可值钱了,大米才两毛左右一斤,面粉两毛到两毛五,猪肉更是涨到了八毛五一斤,还得凭肉票购买。 难怪之前自己贱卖灰狗子肉时,赵雪梅和赵海霞那么不高兴。 陈云来到国营供销社门口,入目之处,冷冷清清,仅有寥寥数人站在那里,身形略显单薄。 这几人手中,无一例外都紧紧攥着票证,那是这个年代通往物资世界的 “钥匙”,眼神中满是对商品的渴望与急切。 陈云望着他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自己手中虽有从山林中辛苦猎获的腌肉,可没有相应的票证,连供销社里最便宜的粮食都买不了。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时代,没有票证,有钱也寸步难行。 他站在供销社门口,眉头紧锁,思索良久。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去黑市。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黑市虽不合法,却因能交易无票证的物资而悄然存在。 或许,去黑市将手里的肉卖出去,顺带买些急需的粮食,是当下唯一的办法。 第11章 卖皮毛和野味 陈云瞅了瞅四周,见无人注意,便一头扎进了胡同里。 虽说当下依旧在严抓投机倒把行为,可老百姓为了讨生活、挣口饭吃,黑市交易仍旧屡禁不止。 毕竟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大家都得想法子活下去。 至于那些投机倒把办的执法人员,只要上头没下死命令,大多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偶尔下来检查,也不过是想趁机捞上一笔油水罢了。 陈云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里穿梭,拐了好几个弯,隐隐约约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心头一喜,知道找对地方了,赶忙加快脚步循声而去。 又转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热闹非凡的黑市出现在他眼前。 只见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有摆摊卖菜的,水灵灵的青菜、萝卜摆放得整整齐齐;有卖肉的,猪肉、羊肉色泽诱人;还有卖粮票、布票的,人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交易细节。 整个黑市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陈云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好位置都被占光了,他只能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将麻袋里的腌肉和野兔一股脑倒在地上。 整理好货物,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吆喝起来:“卖肉嘞!自家腌的灰狗子肉和野兔,每条都有两斤多,只要一块五钱,不要票!” 在来黑市的路上,陈云特意留意过,发现这里竟没有一个卖野味的。 仔细一想也不奇怪,猎户们猎到肉,大多都有固定的销售渠道,要么卖给私人,要么直接送到国营工厂的食堂,这样既安全又能稳稳当当地赚到钱。 他这一嗓子,立马吸引了不少人。 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了过来,目光纷纷落在陈云面前那一堆色泽诱人的腌肉上。 “你这真的是灰狗子肉和野兔?” 人群中,一个大爷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 “大爷,如假包换!这是灰狗子肉,那是野兔,都是我自个儿在山里打的,昨天刚腌好,新鲜得很!” 陈云一边耐心解释,一边拿起一块腌肉,展示给大家看。 这时,一个大妈费力地挤到前面,伸手摸了摸兔肉,试探着问道:“小伙子,能不能便宜点啊?” 陈云赔着笑,语气诚恳:“大妈,您看现在猪肉都八毛五一斤了,我这灰狗子肉和野兔,都是山里的稀罕物,这价格真的很实惠了,没法再便宜啦。” 大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给我来一条兔肉。” 陈云手脚麻利地挑出一条兔肉,用麻绳捆好,递给大妈,接过钱的那一刻,他心里乐开了花,终于开张了! 有了第一单,后面的生意就顺畅多了。 周围的人见大妈买了,也纷纷心动,你一条我一条,争着挑选自己心仪的腌肉。 大家都怕下手慢了,那些分量足、卖相好的肉条就被别人抢走了。 陈云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双手不停地收钱、找零,忙得不亦乐乎。 一番热卖后,兔肉率先售罄,只剩下最后一条灰狗子肉。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想着捡个漏的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纷纷劝陈云便宜点卖。 陈云想着早点卖完收工,也没多纠结,最终以一块钱的价格,把这条肉卖了出去。 清点了一下手中的钱,数目足够偿还李二狗的欠债了,还多出了一些。 陈云盘算着,多出来的钱,得买些粮食回去,家里的油盐酱醋也快见底了,一并都得添置上。 揣着钱,陈云来到卖粮食的摊位前。 “同志,给我来二斤玉米面。” 他客气地说道。摊主称好玉米面,收了陈云五毛钱,将包好的玉米面递给他。 路过卖零食糖果的摊位时,陈云脚步顿住了。 摊位上,麦芽糖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用油纸包着,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引得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女孩子嘛,哪个不喜欢吃甜食? 于是,陈云开口道:“给我包一斤糖块。” 在黑市上,没有卖油盐酱醋的摊位,这些东西得凭票购买。 无奈之下,陈云只好找到票贩子,花了些钱买了相应的票证。 随后,他来到国营商店,顺利买到了油盐酱醋。 买完必需品,陈云又在商店里转了转,挑选了一些钢丝、绳索,还有几样摆弄木头的小工具和砂纸。 走到柜台中央,陈云的目光被几瓶雪花膏吸引住了。 那瓶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透着一股精致劲儿。 他指了指雪花膏,对售货员说:“同志,给我拿那两瓶。” 售货员见陈云买了不少东西,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说道:“同志,您这是给爱人买的?这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雪花膏,一瓶五毛,您确定要两瓶吗?” “要!” 陈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难得来一趟城里,他就想着给姐妹俩买点好东西,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这一趟下来,多出来的十一块钱,一下子就花了九块多。 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陈云心里满是充实。剩下的钱,他小心地收了起来,想着等还了债,下次再来买大米白面。 陈云拎着买回来的东西踏上归途,脚步轻快,步频不自觉地加快。 傍晚的冷风一阵紧似一阵,如冰刀般割着他的脸颊,可他却浑然不觉,满心只想着家中那对姐妹,归心似箭。 他越走越快,好似这样便能早些驱散周身寒意,也能早些回到温暖的家中。 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路旁的树木如黑影般飞速后退。 陈云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急切,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想着若是能在天黑前到家,姐妹俩便能少些担忧。 一个多小时后,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终于映入眼帘。 陈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刚要放松,天空却毫无征兆地飘起了小雪。 雪花纷纷扬扬。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风雪,陈云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家中的状况,保暖衣物少得可怜。 自己尚有一件厚实的军用棉大衣和狗皮帽勉强御寒,可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却只有一身单薄的棉袄,在这寒冬季节,如何能抵挡严寒? “得赶紧挣钱,给她们买厚棉衣、棉裤,再添两床厚被子。” 陈云在心底暗暗发誓,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心。 正思索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云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快步追来,为首的那个一脸凶相,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陈云,你欠我表哥那么多钱,都拖了这么久,是不是该还点利息了?” 男人恶狠狠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第12章 情意慰人心 陈云定了定神,借着昏暗的天色仔细瞧去,记忆瞬间翻涌。 眼前这人是李二狗的堂弟李峰,在邻村出了名的横行霸道,是个十足的恶霸。 此刻,他手里还拎着一把柴刀,刀刃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 陈云心中涌起一阵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微微上扬,嗤笑一声道:“要利息?行啊,先把借条拿出来,我看看欠了多少利息,当场算清。” 李峰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这趟来本就不是为堂哥追债,听闻陈云去城里卖腌肉,他纯粹是想趁机敲诈一笔。 被陈云这么一呛,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陈云,你少他娘的给我装糊涂!就你也敢动我哥,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着,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陈云手中的袋子上,“听说你今儿个进城卖了不少腌肉,袋子里装的啥好东西?赶紧给老子交出来!” 话音刚落,李峰便伸出手,像饿狼扑食般朝着袋子抓去。 陈云眼疾身快,一侧身轻巧避开,紧接着,右腿如闪电般踢出,正中李峰胸口。 这一脚力道十足,李峰身形踉跄,接连后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模样狼狈至极。 “我的东西,你也敢抢?” 陈云目光如炬,冷冷盯着李峰,声音里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李峰站稳身子,满脸不甘,又气又恼,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转头对身后几个跟班喊道:“都愣着干啥,一起上,今天非得把这小子收拾服帖!” 那几个跟班平日里跟着李峰狐假虎威,此刻得了命令,纷纷叫嚣着围拢过来,手中柴刀挥舞得呼呼作响,一副要将陈云生吞活剥的架势。 陈云见状,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在他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连不入流的毛贼都比不上。待众人冲到近前,陈云迅速出手,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他拳脚并用,每一招都精准狠辣,不过眨眼间,那几个跟班便惨叫着纷纷倒地,疼得在雪地里打滚。 最后,陈云一脚踩在李峰的手腕上,稍稍用力,李峰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疼死我了,快松开!” “告诉李二狗,想要钱,明天带着借条光明正大地上门来拿。要是你们再敢打我家人的主意,” 陈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语气冰冷刺骨,“下次,我直接打断你们的手,让你们后半辈子都没法作恶!” 说罢,陈云冷眼扫视着地上的几人,像是在宣告不容挑战的底线。 “滚!” 陈云一声怒喝,李峰等人吓得浑身一颤,哪还敢有半分停留,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回到家时,天色早已沉得彻底,漫天飞雪将陈家小院裹上了一层薄霜。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炊烟,赵海霞正站在院门口,双手拢在袖筒里,时不时踮着脚朝村口方向张望,冻得鼻尖通红。 终于,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冲破风雪,她顿时眼睛一亮,转身朝屋里大喊:“姐!姐夫回来了!” 屋里,赵雪梅正守着灶台,用那只边缘磨得发亮的破旧不堪的竹蒸笼蒸窝窝头。 听到妹妹的喊声,她慌忙盖上蒸笼盖,手在沾着面粉的围裙上胡乱擦了擦,脚步匆匆地冲到门外,寒风瞬间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陈云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走到赵雪梅跟前,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布袋子:“今天去城里顺道买了两斤玉米面,明天咱们烙饼子吃,让你们换换口味。” 赵雪梅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真切的欢喜,伸手就要去接袋子。 “别急!” 陈云轻轻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从随身的另一个小布袋里,掏出一瓶印着碎花的雪花膏,递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冬天风大,擦了脸能润些。” 赵雪梅整个人都愣住了,目光死死盯着那瓶雪花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嫁给陈云三年,他从未给她买过任何东西,连一句温软的话都少得可怜。 上一次用雪花膏,还是她出嫁那天,娘亲手给她抹在脸上,说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人。 可如今娘早已不在了,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碰不到这稀罕物了。 “你怎么哭了?” 陈云见她眼角沁出泪珠,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忍不住皱了皱眉。 “姐夫,姐姐是感动得哭啦!” 赵海霞凑过来,羡慕地看着赵雪梅,嘴角却带着笑。 她早就瞥见袋子里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 那可是只有过年才能偶尔尝到的贵重东西,她没敢乱动,只偷偷咽了咽口水。 陈云被这场景逗得哭笑不得,又从布袋里掏出另一盒一模一样的雪花膏,递给赵海霞:“这盒是你的,给你姐姐买的时候,想着也该给你带一盒。” 他说着,拿出用油纸包得严实的麦芽糖,撕开一角,露出里面金黄的糖块,“一斤麦芽糖,你们姐妹俩闲了能当零嘴吃。” 说着,陈云干脆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院子的石桌上:两小瓶雪花膏、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几包油盐酱醋,还有一小捆钢丝、绳索和几样木工小工具。赵雪梅和赵海霞看着桌上的东西,都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陈云,这得花不少钱?” 赵雪梅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咱们还欠着李二狗二十六块钱呢,怎么能乱花这么多?” “放心,欠李二狗的二十六块我早就留出来了,一分没动。” 陈云笑着解释,“这些是用卖完东西剩下的钱买的,总共花了九块多,不碍事。” 听到 “二十六块钱已经留好”,赵雪梅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眶又忍不住红了,泪水却不再是委屈,而是卸下重担的安心。 赵海霞看着自己手里的雪花膏,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回去:“姐夫,我不用这个,你还是拿回去退了,太浪费钱了。” “买都买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陈云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这点东西算什么。等下次我再进山多打些野物,咱们不仅吃喝不愁,还能攒些钱,给你们俩都添件厚棉袄。” 赵雪梅拿起桌上的木工小工具,好奇地问:“那你买这些小工具是要做什么?还有,以后别再买麦芽糖了,家里还有之前攒的坚果,够我们吃的了。” 第13章 成了当家的 “家里那只竹蒸笼不是早坏了嘛,蒸窝窝头都漏热气。” 陈云指了指灶台边那只破旧不堪的竹蒸笼,笑着解释,“我在国营商店和黑市都问遍了,没找到卖新蒸笼的,索性买了工具,打算自己做个甑子,这东西既能蒸米饭,又能蒸馒头包子,比蒸笼实用多了。” 他本就不是东北人,而是地道的安徽安庆人,祖奶奶是四川人,打小就见家里用过甑子,上一世还亲手做过几个,手艺不算生疏。 说着,陈云从衣兜里掏出二十八元钱,递到赵雪梅面前:“这钱你收着,明天要是李二狗来,你再给我。” 赵雪梅双手接过钱,指尖触到那带着体温的纸币,积压多日的焦虑瞬间消散,激动之下,她猛地伸手抱住了陈云的胳膊,脸颊不自觉地贴了上去。 陈云身子一僵,能清晰感受到赵雪梅柔软的肩膀靠在自己臂弯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当家的,你额头怎么流汗了?” 赵雪梅很快松开手,注意到他额角的薄汗,连忙说道,“去县城来回要走三十公里山路,肯定累坏了。我去给你拿毛巾,打点温水擦擦汗。” 这时,赵海霞嘴里含着一块麦芽糖,从偏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件外套,正是昨晚陈云落在她房间的那件。 “姐夫,你进山打猎的时候,没被树枝划破皮肤?” 她轻轻展开外套,陈云这才发现,后背那几处破洞,已经被细细缝补好了。 赵海霞特意用了和外套颜色相近的灰黑色线,针脚虽不算特别精致,却缝得紧实,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痕迹。 一股暖意瞬间涌上陈云心头,他看着眼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还在眼巴巴等他回应的赵海霞,柔声道:“没受伤,就是外套被树枝勾破了几处,不碍事。” 听到 “没受伤”,赵海霞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那就好,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担心,怕你打猎时被刮伤。” 说着,她的脸颊忽然泛起红晕,眼神里满是感激,声音也低了几分,“姐夫,昨天…… 昨天的事,谢谢你。” 陈云伸手接过外套,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岔开话题:“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啊。对了,麦芽糖好吃吗?” “好吃!比我小时候吃过的甜多了!” 赵海霞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亮晶晶的,可下一秒,她突然脸色一变,尖叫一声:“有虫子!” 话音未落,她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猛地扑进陈云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头也埋进了他的胸口。 陈云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爬着一只指甲盖大小、像土鳖似的虫子,他立刻抬起脚,“啪” 的一声把虫子踩死了。 “别怕,虫子已经被我踩死了。” 赵海霞这才慢慢抬起头,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抱着姐夫,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朵尖都泛着红。 这时,赵雪梅端着脸盆,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刚从厨房打水回来,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她周身,更衬得她眉眼柔和。 瞧见偏房紧闭的门,她不禁抬眸,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海霞这是咋了,咋突然跑屋里去了?” 陈云还沉浸在方才赵海霞那娇羞模样带来的触动里,思绪飘远,听到赵雪梅的话,才猛地回过神,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事儿还真没法跟赵雪梅说清楚,只能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可真怪不得自己。 赵雪梅见陈云没吭声,也没多追问。 她伸手从盆里捞起洗好的温热毛巾,微微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轻轻擦拭着陈云的脸颊,擦去他奔波一天的尘土与疲惫。 擦拭间,她眼角余光瞥见陈云后背有些浮灰,心尖儿猛地一揪,满是心疼地说道:“当家的,你坐下,你后背落了不少灰,我给你好好擦擦。” 说着,赵雪梅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陈云上衣的衣扣,想要解开帮他脱下来清理。 陈云身子瞬间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一双大手本能地按住赵雪梅的小手。 他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喉咙干涩,连声音都不自觉变了调:“赵雪梅,我…… 我自己来就行。” 陈云心里清楚,今天赵雪梅对自己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就从这称呼上就能瞧出端倪,昨天还一口一个 “陈云”,今儿个就亲昵地唤作 “当家的” 了。 这转变让他既惊喜又有些不适应,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赵雪梅也没强求,见陈云这般反应,脸颊微微泛红,把毛巾轻轻塞到陈云手里,温声说道:“那行,你自己擦着,我去烧个菜,好好犒劳犒劳你,你今天跑城里可累坏了。” 说罢,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厨房。 陈云接过毛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燥热。 他撩起衣服,简单擦拭着身子,随着毛巾在皮肤上摩挲,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热意才渐渐消退下去。 没多会儿,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味,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窝窝头热气腾腾,搭配上红烧兔子肉,色泽红亮,香气四溢,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赵雪梅走到偏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柔声喊道:“海霞,出来吃饭啦。” 赵海霞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挪着步子来到炕桌前。 一抬眼,瞧见陈云正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她那白皙的脸颊瞬间又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赵雪梅见状,微微皱眉,关切地伸手摸了摸赵海霞的额头,疑惑道:“海霞,你脸咋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呀?” 赵海霞慌忙别开脸,手在脸颊上轻轻扇了扇,找了个借口推脱:“姐,不是发烧,是咱家炕烧得太暖了,热得慌。快吃饭,兔子肉都要凉了。” 赵雪梅听她这么说,伸手摸了摸炕沿,确实有些发烫,便没再多追问,笑着把筷子递到她手里:“那快吃,多夹点肉,补补身子。” 第二天,陈云心里记挂着李二狗可能会来要债,便没打算外出,一整天都守在家里,琢磨着用昨天买的木工工具做甑子。 他从柴房里搬出一段木料,那是之前进山时锯下的杉木,直径足有四十厘米,木质紧实又轻便,最适合做炊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院角,陈云坐在小板凳上,先拿着凿子一点点把杉木段的中心掏空。 木屑簌簌落在地上,他时不时停下来比对尺寸,确保内壁光滑均匀。 掏完空腔,又把杉木段架在小火堆上,用微火慢慢烘烤表层和内部的毛刺,火烤后的木头带着淡淡的松香气,还能防止日后开裂。 等木料冷却,他拿出砂纸,从粗砂到细砂,一遍遍打磨,直到杉木表面摸起来温润光滑,再用从山上采来的山葡萄藤,一圈圈紧紧箍在甑子中部,既加固了木身,又添了几分自然野趣。 最后,他又找了块小杉木,依着甑口大小,打磨出一个严丝合缝的甑子盖。 到了傍晚,陈云又去院外割了些芦苇杆,混着柔软的乌拉草,用麻绳连绑带缝,仔细做出一个透气的甑底 。这样一来,一个既能蒸饭又能蒸干粮的甑子就彻底完工了。 木色温润,藤箍紧致,看着就结实耐用。 他把甑子放进锅里,加了些粗盐,倒上清水煮了一遍,借着盐水的浸泡,把木头本身的怪味彻底除掉。 “当家的,你可真厉害!这甑子做得比集市上卖的还好看。” 赵雪梅端着刚洗好的菜路过,瞧见那崭新的甑子,眼里满是赞叹。 陈云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着反问:“哪有那么厉害?你会用吗?” 赵雪梅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她只见过别人家的竹蒸笼,还从没碰过木甑子。 陈云便耐心教她:先把淘好的玉米糁放进甑子,加水没过食材,再把甑子架在装了水的铁锅上,盖紧盖子,等水烧开后转小火慢蒸。 等教完赵雪梅,抬头一看,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家里的肉昨天已经吃完了,陈云想着再去山里碰碰运气,便从墙上取下军大衣穿上,又揣了几颗晾干的黄泥弹丸,拿起弹弓往山林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坳草甸。 这里草色虽已泛黄,却长着不少嫩草芽,常有食草动物来觅食。 陈云刚躲到一棵松树后,就瞧见不远处的草甸上,几只狍子正傻乎乎地站着。 第14章 布置套狍子陷阱 这已经是陈云第三次在山林里撞见狍子了。 前两次,这些憨家伙要么远远瞥见他就慢悠悠跑开,要么干脆把他当空气,自顾自啃草。 也难怪人说 “傻狍子”,警惕性低得让猎人都觉得省心。 不过这次,陈云早有准备,衣兜里揣着特意带来的钢丝套,就是为了逮住这些送上门的 “肉疙瘩”。 他望着不远处的狍子群,心里忍不住琢磨:要是有枪,这么近的距离,早就一枪放倒了。 可转念又一想,用枪的话,狍子皮肯定会被打坏,只能当肉吃,太可惜了。 东北的傻狍子对猎人来说,确实是 “送肉的”,但对陈云而言,狍子皮的用处可不比肉小。 做成狍子皮袄,那可是抵御寒冬的宝贝,比家里那两件薄棉袄暖和十倍不止。 虽说他自己不会缝纫的手艺,但赵雪梅心灵手巧,缝补衣服都不在话下,处理狍子皮、做件简单的皮袄肯定没问题。 总之,只要能弄到狍子皮,姐妹俩肯定能把它利用得明明白白,绝不会浪费。 至于狍子肉,自然是用来改善生活的,一只成年狍子少说也有几十斤肉,足够他们三人吃上好一阵子,不用再天天光啃窝窝头。 不过陈云也有顾虑:狍子肉虽鲜嫩,却几乎没什么肥肉,想熬点猪油似的肥油都难。 这年头,不管是动物油还是植物油,都金贵得很,也难怪集市上肥肉总比瘦肉卖得快、卖得贵。 上次去宜春城,他去得太晚,国营商店和黑市的肥肉早就被人抢空了,连点油星子都没买到。 家里三人现在都严重缺油水,吃再多粗粮也不抗饿,要是真放开了吃,那点玉米面和窝窝头根本撑不了几天。 所以,除了肉,还得想办法搞点食用油才行。 可在这山林里,能出大量油脂的野味,也就只有野猪和黑熊了。 可这两样都是不好惹的主,就算有枪,也得冒着生命危险,更别说他现在只有弹弓和钢丝套。 就说野猪,体型小些的,或许还能用钢丝绳套困住;可一旦遇上三百斤以上的大野猪,那蛮力能把钢丝绳都挣断,搞不好还会被反伤。 黑熊就更别提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连老虎都得让它三分。 而且,野猪肉尤其是公野猪,腥味重得很,处理起来麻烦;黑熊油的味道也不算好闻,想吃顺口的油,还是得靠家畜肥肉。 可眼下离城镇太远,等他赶过去,好东西早就被人挑完了,急也没用。 陈云定了定神,眼下还是先把狍子弄到手,先解决 “吃肉” 的问题,再慢慢想办法找油。 他从背上取下斧头,在附近砍了一捆一米多长的桦树条,粗细均匀,韧性也好。 接着,又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早就冻好的盐水冰,这是他出发前特意用盐水冻的,比普通冰更耐化,还能起到一定的诱捕作用。 他把盐水冰捣碎,放进一个自制的木碗里,然后用桦树条在木碗四周围出一个圆圈,直径大概六十厘米,刚好能让一只狍子钻进去。 最后,他在狍子大概率会过来的方向,特意留了一个宽二十厘米、高六十厘米的缺口,把准备好的钢丝套小心翼翼地铺在缺口处,钢丝套的另一端用斧头在地上砸了个结实的木桩,牢牢系在上面。 这方法是陈云当兵前下乡时,因嘴馋想吃肉,跟当地赶山人学来的。 他带盐水冰是有原因的,野外动物大多体内缺盐,这盐水冰对狍子而言,堪称极具吸引力的诱饵。 狍子一旦嗅到盐味,便会凑过来舔舐,极易被预先设好的钢丝套套住。 过去赶山人常运用这一招,时不时就能套到狍子,相较于到处挖陷阱碰运气,效率要高得多。 没带猎枪的话,即便发现了狍子也没办法,这动物跑得比猎狗还快,根本追不上。 陈云布置好套子,决定再四处搜寻片刻,要是没其他收获,便准备折返。 没一会儿,十几分钟过去了,他听到枯枝发出隐隐动静,显然有猎物靠近了。 陈云即刻掏出弹弓,屏气凝神。 待野兔停下的刹那,他果断射出泥丸。一击即中,野兔受伤挣扎起来,他走上前将其拎起。见已有所获,陈云无意贪心多猎,随即带着野兔沿山路下山归家。 回到家时,暮色已浓,陈云、赵雪梅和赵海霞三人围坐在炕桌旁,正就着白天剩下的玉米饭吃饭。 炕桌中央摆着一小碟咸菜,虽简单,却也透着几分安稳。 突然,院门外传来 “咚咚” 的敲门声,姐妹俩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紧绷,不安地朝门口望去。 经历了李二狗的事,她们现在一听到敲门声就心头发怵,生怕又是来寻事的。 陈云放下碗筷,朝姐妹俩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轻声说:“别怕,我去看看。” 说着便起身走到院门口,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李二狗,而是同村的李石头。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布袋子,见门开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显得格外局促不安。 “石头兄弟,这么晚了,有事吗?” 陈云侧身让他进门,语气温和地问道。 李石头跟着进了院,双手把布袋子往前递了递,声音有些发颤:“陈云哥,我…… 我听村里人说,你进山打猎,打到了灰狗子肉,我想着……”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好意思把后半句说出口。 陈云的目光落在那布袋子上,借着屋内透出来的灯光,能看到袋子里装着小半袋高粱米,米粒有些发黑,还混着少许杂质,显然是存放了些时日的陈粮。 可即便如此,这点粮食在眼下这年月也不算少,省着吃,足够一个人撑上十天半个月。 他心里顿时明白了,李石头这是主动来送粮食,想换些肉回去。 “你是想拿高粱米换灰狗子肉?” 陈云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随即有些无奈地说,“不过你来得不巧,家里的灰狗子肉,要么之前换了急需的粮食,剩下的都被我拿到宜春城卖掉了,现在一点都没剩。” 陈云没说假话,当初他急着换粮食,是因为家里快断粮了,再不换,姐妹俩就得饿肚子。 听到这话,李石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他望着手中的布袋子,眼眶 “唰” 地一下就湿润了。 第15章 家里女人的关心 陈云瞧着李石头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他定是遇上大难处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李石头可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性格沉闷、木讷。 平日里他父亲,带着猎狗进山打猎,虽说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倒也安稳。 可谁能想到,前几日竟碰上了凶残的野狼群,他父亲身受重伤,两条凶猛护主的猎狗也丢了性命,就连那把赖以生存的猎枪,也被折腾得损坏了。 偷跟着去的儿子李石头拼了命,带着剩下的猎狗,一路背着父亲,才从深山里逃了回来,整个人都脱了形。 “李叔叔的身子,现在咋样了?” 陈云关切地问道。他这般关心,是因为李石头的父亲曾救过赵雪梅一命。 当年,赵雪梅母亲病重,她心急如焚地回娘家,途中却遭遇了熊瞎子,生死攸关之际,是李石头的父亲端起猎枪,几声枪响,吓走了熊瞎子,救下了赵雪梅。 “我父亲这几天…… 身子越来越差了,我…… 我就想弄点肉,给他补补身子。” 李石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陈云眉头微皱,心中满是疑惑,不禁问道:“可你不也是猎人吗?随便进山打几只兔子,或者抓几只野鸡,给叔叔补补身子,不是挺容易的事儿?” 李石头苦笑着摇头,脸上满是无奈:“我父亲他…… 他一直不愿意我走他的老路,觉得打猎太危险,所以压根没教过我打猎的本事。这次要不是我偷偷跟着他进山,恐怕连父亲的命都保不住了。” 陈云听闻,心中了然。 进山打猎本就危机四伏,李叔不愿儿子再涉足这行,无非是怕家中独子遭遇不测,断了李家的香火,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此刻,李石头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脆弱的光。 陈云见状,转头看向赵雪梅,眼神交汇间,心意相通,轻声说道:“把家里刚打的野兔,给李石头带回去。” 赵雪梅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赶忙走进屋里,将那只野兔拿了出来,递到李石头面前。 “陈云哥,雪梅嫂子,这可使不得,我咋能白要你们家的兔子呢。这是我拿来换野兔的粮食,你们一定得收下。” 李石头说着,便将手中那半袋高粱米递了过来,手微微颤抖着,仿佛那不是一袋粮食,而是他全部的希望。 陈云轻轻按住李石头递粮食的手,诚恳地说道:“石头,这是你们家最后的存粮了。如今李叔重伤,没法再打猎,往后的日子还长,你们更得省着点吃。这野兔,你就拿回去给李叔补补身子,别推辞了。” “当家的说的在理,石头,这野兔你就收下,给李叔好好补补。” 赵雪梅也在一旁附和着,说着便将野兔硬塞进李石头怀里。 “谢谢陈云哥,谢谢雪梅嫂子……” 李石头声音颤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紧紧抱着野兔,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缓缓离开了陈家小院。 待李石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赵雪梅转身,满含柔情地看着陈云,轻声说道:“谢谢你,当家的。” 陈云平日里性子冷淡,可这次却主动将野兔送给李石头,定是念着李叔当年救她的恩情。 “谢啥,咱们是一家人,哪用说这些见外话。” 陈云笑着摆摆手,夹起一块还带着点温乎气的玉米饼,分别放进赵雪梅和赵海霞碗里,指尖碰到碗沿的温度,像把暖意递到了姐妹俩心里,“快吃,窝窝头和玉米饼再放就凉透了,吃了容易闹肚子。” 赵雪梅捏着筷子,看着碗里的玉米饼,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叮嘱道:“当家的,往后你进山,可得多当心些,别往太深的地方去。这山里不比平地,万一遇上狼群或是熊瞎子,可咋好?” 陈云抬眼望她,昏黄的油灯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他弯了弯嘴角,语气笃定:“放心,我心里有数,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危险,我都记着呢,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前世几十年,他都在枪林弹雨中执行任务,身边只有战友间的生死托付,从没人像这样,把他的安危挂在嘴边,絮絮叨叨地念着。 这份细碎的关心,像冬日里的暖炉,一点点烘热了他冷硬多年的心。 饭后,赵雪梅和赵海霞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小屋里漾出几分烟火气。 没一会儿,赵雪梅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过来,轻轻放在陈云脚边:“当家的,你跑了一天山路,用热水泡泡脚,能解解乏。” 陈云低头看着她蹲在炕边的模样,长发垂在肩头,侧脸线条柔和,心里忍不住叹气:原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守着这么个知冷知热、又漂亮又贤惠的媳妇,竟不知道珍惜,还动过卖小姨子的念头,真是枉为人。 “当家的,你这鞋头破了个洞,我给你缝几针?” 赵雪梅指着他布鞋前头的裂口,指尖轻轻碰了碰露出的布茬。 “不用不用,就破了点皮,不碍事。” 陈云连忙把脚往回缩了缩,笑着打趣道,“明天找时间补下就行,这会儿夜色都深了,你赶紧去睡。再熬下去,黑眼圈该爬出来了,到时候我家媳妇就不漂亮喽。” 赵雪梅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娇嗔反问:“怎么,我要是不漂亮了,你就不要我了?”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晕出一层淡淡的红晕,眼尾那点笑意像钩子似的,勾得陈云心尖发颤。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夜色本就撩人,眼前的女人更让他这个从没尝过情爱滋味的人心湖翻涌。 前世只知任务与生死,重生到原主身上,却在这穷山村里,找到了活下去的真切意义。 片刻后,陈云收了玩笑的神色,眼神沉下来,认真地看着赵雪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当然不会。就算你以后头发白了、脸上长了皱纹,不漂亮了,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这辈子都不会丢下你。” 赵雪梅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泛着热,她低下头,轻轻 “嗯” 了一声,端起空盆,脚步轻快地躲进了里屋。 第二天一早,天放了晴,金色的阳光透过院外老树的枝叶,洒下满地斑驳的光影。 趁着天气好,陈云打算往山里走得远些,一来看看之前设的钢丝套有没有收获,二来也想多打些猎物。 他揣好黄泥弹丸,背上弹弓,顺着山路往深山走。 翻过两道山梁后,他站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歇脚,忽然听见对面山坳里传来 “哗哗” 的巨响。 不是风吹树叶的轻响,是树木被大力摇晃、枝叶相互碰撞的闷响,连地面都仿佛跟着颤了颤。 陈云心里一紧,赶定眼一看,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攥紧了手里的伐木斧。 第16章 东北黑蜂和东北土狗 对面山坳里动静的源头,是一棵需两人合抱的粗大椴木树。 树干纹路深裂,枝桠遒劲地撑开一片浓荫,此刻却被一头黑熊折腾得簌簌发抖。 那熊瞎子浑身覆着油亮的黑毛,粗短的后腿蹬在松软的腐叶地上,一只厚实的熊掌死死抠住树皮,指爪深陷进木质里,另一只爪子则像铁耙似的,疯狂往树干上抓挠,碎木屑混着老树皮哗啦啦往下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木头腥气。 陈云心里门儿清:这熊瞎子刚熬过一整个冬眠,之前拼死攒下的脂肪早被消耗得见了底。 眼下冬末春初,山里能吃的东西本就少,它正是饿到发疯、急着寻食的时候。 这阶段的黑熊,虽说刚睡醒身子还没完全活络,动作比平时迟缓些,可饿劲上来了,攻击性却翻了倍,只要是能填肚子的,它都会死盯着不放,逮着什么啃什么。 看它围着树干打转、爪子不停往树洞刨的架势,准是在树上发现了吃的。 可陈云站在对面山坡上,距离太远,只能看见黑熊焦躁的身影,压根看不清树洞深处藏着啥。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要是手里有杆猎枪,这头熊根本不算事儿,瞄准了一枪就能放倒。 上一世他还是特种兵时,凭着常年训练的硬底子,再拎把伐木斧,遇上这种体型的黑熊,也有把握拼一把将其制服。 可现在这具身体,底子本就弱,空有满脑子战斗经验,却没匹配的力气,真要冲上去硬碰硬,纯属拿命赌。 更何况,黑熊浑身上下都是宝,熊胆能卖大价钱,足够普通人家过一整年好日子;熊肉能腌起来慢慢吃,熊皮鞣制后做件袄子,能抵挡住山里最烈的寒风。 可再值钱,也得有命拿才行。 陈云攥了攥手里的伐木斧,压下心头的念头。 还是稳着点好,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家里还有雪梅和海霞等着他回去,可不能为了这点好处冒风险。 他耐着性子蹲在灌木丛后观察,只见那头黑熊越刨越凶,树洞被扩得越来越大,可没一会儿,它突然停了动作,脑袋疯狂地左右摇晃,粗短的爪子在脸上、额头上胡乱抓挠,嘴里还发出 “呼哧呼哧” 的闷哼,黑毛间隐约能看见点点红肿,模样又凶又狼狈。 看了好一会儿,陈云终于瞧明白了。 树洞里藏着个蜂巢!这熊瞎子定是闻到了蜂蜜的甜香,才急着扒开树洞掏蜜吃。 可蜜蜂哪会任由它毁家? 自己的巢穴要被端了,蜂群立刻炸了窝,密密麻麻地围着黑熊打转。 瞧黑熊这抓耳挠腮、摇头晃脑的样子,准是被蜂针蛰得不轻,脸上、头上定是布满了细密的蛰包。 陈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时候的蜂巢,里面的蜂蜜本就被蜜蜂过冬消耗得所剩无几,正是蜂群护巢最凶的时候。 熊瞎子偏要凑上去招惹,这些小蜜蜂哪里肯饶它? 哪怕知道打不过这庞然大物,也会不畏生死地发动群攻。 一想到蜂蜜,陈云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东西在眼下可是实打实的宝贝,不光市场价格高,更是难得的营养品。 这年头物资匮乏,能补充能量的甜食本就稀少,蜂蜜更是被当成滋补的好东西,不管是自家吃,还是拿到城里换钱,都划算得很。 他抬眼看向那棵椴木树,心里又多了几分期待。 在东北,椴树本就是常见树种,更是最大宗的蜜源植物,由它的花蜜酿出的椴树蜜,口感清甜、香气醇厚,向来是蜜中极品。 只是不知道,树洞里这群蜂群,到底是中华蜂,还是珍贵的东北黑蜂。 虽说同属蜜蜂,可两者差别不小。 东北黑蜂的体色比中华蜂更偏深黑,体型也大上一圈,采蜜能力和抗寒性能都更强;而中华蜂多集中在南方,毕竟南方气温偏高,不像北方冬季漫长又寒冷,更适合它们生存。 至于东北黑蜂,主要聚居在饶河一带,到了后世,可是被列为保护物种的珍贵蜂种,能遇上的话,那可真是赚了。 陈云按捺住心里的雀跃,决定再等等。 等那头黑熊折腾够了,要么被蜜蜂蛰得退走,要么真掏到蜂蜜离开,到时候他再过去查看。 不管里面是中华蜂还是东北黑蜂,只要蜂王还在蜂群里,他就打算把这群蜂收回去养着。 前世在东北下乡时,他常跟蜂农打交道,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养蜂知识,怎么搭蜂箱、怎么喂蜂、怎么取蜜,都门儿清。 对现在要养家的他来说,自然是能赚钱、能改善生活的事,都得试着搞一搞。 养蜂不用天天进山冒险,还能稳定产蜜,不管是换钱还是给姐妹俩补身体,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就在他盘算着养蜂的事时,对面林子里突然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速度快得惊人。 陈云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过片刻功夫,一条半人高的灰色大狗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浑身肌肉紧实,毛色油亮,看模样像是条训练有素的猎犬,正朝着黑熊的方向狂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慑声。 眨眼间,两条体型更为庞大的大狗从林中疾奔而出,一条毛色金黄,像披着一身灿烂日光;另一条通体乌黑,好似融入夜色的暗影。 这三只大狗是东北土狗,属于中华田园犬里最为彪悍的一支。 或许是东北那严苛环境锤炼的结果,这儿的土狗体型比其他地方的要大出许多。 成年大狗体重甚至能达到一百二十斤左右,乍一看,模样有点像藏獒。 它们耳朵自然下垂,皮毛厚实,那外露的獠牙,和野狼的极为相似,无疑是极为凶悍的战斗猎犬。 这些东北土狗聪慧过人,十分通人性,对主人更是忠心耿耿。 在东北这片山林里,它们可是能驱赶野狼、协助猎熊的存在。 陈云心里清楚,李石头父亲当初能被顺利救回,大概率是家中这些猎狗拼死护主,才在狼群围攻下护住了两人性命。 东北土狗单论个体狩猎水平,或许比不上一些纯种猎犬,可要是说起聪明劲儿、团队协作能力,那可没其他猎犬能比。 它们特别擅长配合,一旦组队行动,杀伤力直线上升。 打头阵的灰狗,显然是这群猎犬里的头狗。 能在队伍里当领头的,必然嗅觉异常灵敏,最容易发现猎物踪迹。 在东北狩猎圈里,对猎犬嗅觉有 “低头香” 和 “抬头香” 两种说法。 “抬头香” 的猎犬堪称一绝,仅凭空气中飘散的气味,就能精准分辨出极远处的猎物,一路追踪过去;“低头香” 的猎犬,则靠仔细嗅闻猎物留在地面的气息来追踪。 瞧这灰狗风驰电掣赶来的架势,陈云断定,它必定是 “抬头香” 的优质猎犬。 陈云满心羡慕地盯着这些猎犬,心里忍不住畅想:要是自己也能有这么一群得力猎犬,那该多好。平日里进山,它们就是绝佳警卫,时刻保障自己生命安全;狩猎时,更是如虎添翼,发现猎物、捕杀猎物的成功率能大大提高。 这么一想,陈云心底又多了个目标。 尽早培育出属于自己的猎犬队伍。可他也明白,好狗可太难找了,纯种的东北土狗本就稀缺,想要寻到一窝资质上佳、适合训练的猎犬,谈何容易。 第17章 惨烈的狗熊交锋 要想寻到一头 “抬头香” 的猎犬,光有经验还不够,往往还得靠几分好运气。 当然,运气之外,后天的训练也至关重要。 哪怕是天生资质再好的幼犬,没经过耐心驯养,也成不了能跟着猎人进山的得力帮手。 陈云正盯着那几条猎犬眼热,对面山坳里的局势突然又变了。 那头刚熬过冬眠的黑熊,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往日里积满脂肪、厚实得能抗住树枝刮擦的熊掌,如今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踩在地上的碎石子或未化的冰茬上,每走一步都该是钻心的疼。 也正因如此,它的动作比平日里迟缓了不少,连转身都显得有些笨重。 在东北猎人眼里,这正是猎杀黑熊的最佳时机。 既不用担心它像秋末那样膘肥体壮、皮糙肉厚难对付,也不用怕它因饥饿过度而变得极端疯狂。 尤其是有猎犬帮忙的话,行动迟缓的黑熊为了躲避猎狗的撕咬,往往会慌不择路地往树上爬;可一旦上了树,对持枪的猎人来说,它就成了动弹不得的活靶子,再难逃脱。 可眼下这头黑熊,正被树洞里的蜂蜜勾着,又被蜂群蛰得满心暴躁,压根没心思琢磨 “逃” 的事。 偏偏这时候,三条猎狗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呈三角之势把它围在中间。 上有蜂群嗡嗡作响、见缝插针地蛰它,下有猎犬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真正是腹背受敌,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黑熊被这局面搅得心烦意乱,抓着树干的爪子微微一松,原本就没爬稳的庞大身躯顿时失去平衡,“砰” 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周围的腐叶都跳了起来。 还没等它缓过劲来撑起身子,三条猎狗已经像离弦的箭似的扑了上去。 打头的灰狗最是机灵,没敢正面硬刚,绕到黑熊身后,张开嘴狠狠咬住它的后腿,脑袋使劲往旁边甩,锋利的獠牙瞬间撕开一道口子;黄毛猎狗则直扑黑熊的脖子,那是最致命的部位,可黑熊反应也快,粗短的前爪猛地拍过来,黄毛猎狗早有准备,灵巧地往旁边一跳,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另一边的黑狗则瞅准空隙,朝着黑熊柔软的腹部咬了一大口,待黑熊疼得抬腿踢腾时,又立刻和灰狗一起往后退,不给它反击的机会。 吃了亏的黑熊终于挣扎着翻起身,浑身黑毛倒竖,朝着三条猎狗发出沉闷的嘶吼,喉咙里的低吼像闷雷似的,震得周围的树枝都微微发颤。可三条猎狗丝毫不惧,围着它不断狂吠,前爪在地上刨着土,眼睛死死盯着它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往前凑两步挑衅,就等着它露出破绽。 更让黑熊头疼的是那些记仇的蜜蜂, 哪怕它从树上摔了下来,蜂群也没打算放过它,密密麻麻地跟着冲下来,围着它的脑袋、脖子打转,只要找到缝隙就往毛里钻,用尾刺狠狠蛰它。 这些小虫子虽不起眼,可蛰起来的疼却钻心,而且一旦蛰人,自己也活不成,完全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一边是不要命的蜂群疯狂攻击,一边是三条凶悍的猎狗伺机偷袭,黑熊再凶,也知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 它又嘶吼了一声,却没再扑向猎狗,反而慢慢往后退,显然是打算放弃蜂蜜,赶紧逃离这个让它吃尽苦头的地方。 那黑熊倒是精明,知道硬拼讨不到好,对着围上来的三条猎狗猛地扬起前掌,喉咙里发出震得人耳膜发颤的咆哮,这是它最后的威慑,想凭着气势逼退对手。 僵持了不过几分钟,见猎狗没有退缩的意思,它也不恋战,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林子里钻,动作干脆得丝毫不拖泥带水,连之前心心念念的蜂蜜都顾不上了。 可三条猎狗哪会轻易放它走? 它们的任务本就是拖住猎物,尽可能消耗其体力,等着猎人赶来收尾。 更何况,此刻它们早已被卷入这场混战,想脱身也难。 黑熊从树上摔下来时,它们趁机发动了偷袭,这动静也惊动了蜂群。 那些被惹毛的蜜蜂哪有什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的智商,只知道大椴树附近有生物威胁到了蜂巢,便将猎狗和黑熊一同视作目标,密密麻麻地扑上来攻击。 面对铺天盖地的蜜蜂,不管是黑熊还是猎狗,都只能被动挨蛰,连有效的防御都做不了。 三条猎狗此刻也顾不上狩猎,脑袋不停地甩动,爪子在脸上、额头上胡乱扒拉,想把蛰在毛里的蜜蜂赶跑。 和黑熊一样,它们的鼻子也是最薄弱、最敏感的部位,一旦被蜂针蛰到,那钻心的疼能让它们满地打滚,此刻却只能强忍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呜咽。 即便如此,见黑熊要逃,它们还是不肯放弃。 领头的灰狗最先反应过来,忍着脸上的疼,纵身追了上去,对着黑熊的后腿狠狠咬了一口,锋利的獠牙瞬间撕下一小块皮肉。 剧烈的疼痛瞬间点燃了黑熊的怒火,它本就因蜂蛰和饥饿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猎狗反复挑衅,哪里还忍得住? “呼” 的一声转过身,蒲扇大的熊掌带着风声就朝灰狗拍了过去,那力道要是拍实了,恐怕能直接把灰狗拍断骨头。 另外两条猎狗见头狗发起攻击,也立刻从两侧包抄上来,瞅准黑熊的腰部软肋,那是熊类最薄弱的部位之一,各自扑上去撕咬了一口。 黑熊的黑毛间顿时渗出鲜血,疼得它猛地扬起身子,人立起来发出震天的咆哮,前掌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周围的腐叶都跳了起来。 生死关头,黑熊也顾不上脚掌踩在碎石上的疼了,眼睛死死盯着最近的黑狗,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追着灰狗的蜂群又赶了上来,一只蜜蜂精准地蛰在了灰狗的鼻子上,那钻心的疼让灰狗忍不住停下脚步,用爪子一个劲地扒拉脑袋。 等它反应过来黑熊正朝自己扑来时,想往旁边闪已经晚了,“啪” 的一声,黑熊的熊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它的腰上。 灰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拍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米才停下。 常跟猎人打交道的都知道,猎犬是 “铜头铁骨豆腐腰”,腰部是最致命的部位,一旦受了重创,基本就没救了。 此刻的灰狗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四肢挣扎了几下,身子却越来越僵硬,显然是没了力气再站起来。 黑熊哪会放过这个机会?它深谙 “痛打落水狗” 的道理,迈着沉重的步子就朝灰狗走去,显然是想彻底弄死这条屡次挑衅它的头狗。 就在这危急关头,另外两条猎狗也顾不上自身安危,从两侧猛地扑上来,对着黑熊的后腿和腹部又撕又咬 。 它们想转移黑熊的注意力,给同伴争取一线生机,哪怕自己也可能葬身熊爪之下。 第18章 失手的猎人 估计是被蜜蜂蛰得身体有些酸麻,刚刚还能躲避的两条猎狗,这一次反应过来迟缓。 它们咬得很凶猛,黄色的猎狗先咬住,剧痛的熊瞎子愤怒的回身,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扇在黄狗的脑袋上,可怜的黄色猎狗顿时被拍飞老远,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还没有走几步,又突然倒在地上,没有动静。 唯一的一条黑狗听到同伴的哀嚎,哪里还敢纠缠。 在它咬了熊瞎子一口时,看到黄狗被黑熊拍飞后,回头又朝着它拍来的时候,它惊恐的躲到一旁。 愤怒的熊瞎子见解决了个两条猎犬后,气势大涨,发出一声咆哮,吓得黑狗尾巴一夹,转身逃跑。 好的猎狗,向来勇猛无畏。 夹着尾巴逃窜,说明这样的狗已经被吓破胆了。 被黑熊吓得破了胆,以后再见到黑熊,只会心生畏惧,算是废了。 眼下,那只黑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窜,可它刚刚竟敢朝熊瞎子狠狠咬了一口。 熊瞎子本就易怒且记仇,遭此挑衅,哪能善罢甘休,登时暴跳如雷,张牙舞爪地狂吼着,朝着黑狗猛追过去。 二者转瞬便没入那幽深茂密的林子里,陈云站在山坡之上,视野受阻,只能瞧着枝叶晃动,却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黑狗与熊瞎子钻进林子没一会儿,寂静的山林中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那声音尖锐而突兀,正是猎枪射击的声响。 陈云心中一紧,猜测定是猎狗的主人赶来,朝熊瞎子开火了。 只是奇怪,怎么仅有这一枪? 即便是传统的单管猎枪,短短十秒也足以再次装弹射击,可一分钟过去了,周遭却再无枪声响起,山林中一片死寂,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陈云满心疑惑之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直刺他的心底。 陈云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莫不是那猎人是个新手,枪法不准,非但没击中熊瞎子,反倒激怒了这猛兽,遭其袭击了? 正想着,只见一人一狗从林子里仓皇冲出。 黑狗一马当先,撒开四蹄,跑得那叫一个狼狈,仿佛身后有索命恶鬼;而在它身后,紧追不舍的是那只已然发狂的熊瞎子,它双目通红,喘着粗气,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陈云见此情景,心猛地一沉,暗叫:“糟了!” 就算是刚结束冬眠的熊瞎子,一旦发起狂来,那爆发的速度,岂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果不其然,那男子拼命奔逃,堪堪跑到河边,便被黑熊追上。 熊瞎子毫不留情地挥出巨掌,带着千钧之力拍向男子。 只听男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一巴掌掀飞出去两米有余,“扑通” 一声,重重地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河水湍急,瞬间便裹挟着男子,将其冲出老远。 那只黑狗,先前被吓得肝胆俱裂,此刻见主人落水,本能地想折返搭救。 可熊瞎子哪会放过它,注意力立刻转移到黑狗身上,张牙舞爪地撵了过去。 黑狗见状,哪还顾得上救主人,吓得呜呜哀鸣,转身夺命狂奔。 此刻它一心逃命,速度快得惊人,熊瞎子即便再凶悍,一时之间竟也追它不上。 追了一段路后,熊瞎子眼见黑狗与自己的距离越拉越远,急得嗷嗷直叫,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气恼地停下脚步。 它一瘸一拐的,显然先前被黑狗咬伤的地方还在作痛,可它依旧心有不甘,狠狠地瞪了一眼黑狗逃窜的方向,才钻进林子里。 陈云的目光在黑熊消失的方向与顺着河流飘远的男子之间来回游移,不过刹那间,他便做出决断,救人刻不容缓! 他迅速转身,沿着河边朝着男子被冲走的方向狂奔而去,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 几分钟的全力追赶后,陈云在河流拐弯处那片水流稍缓的缓冲区,终于追上了那名男子。 只见男子的身躯在水中沉浮,所幸还有一丝生机,手脚正有气无力地在水里微微抽搐。 陈云见状,毫不犹豫地迅速脱下身上的军大衣,随手丢在河边,紧接着纵身一跃,扎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嘶……这河水真冷!” 刚一入水,陈云便倒吸一口凉气,冬末的河水寒意彻骨,河面上的冰虽未完全融化,却也如刀般割着肌肤,他只觉自己仿佛一头栽进了冰窟,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但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犹豫。 陈云强忍着寒冷,奋力摆动双臂,朝着男子游去。 每划动一下,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可他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好不容易游到男子身旁,陈云双手抓住男子的肩膀,费力地将他翻转过来,让其面部朝上。待看清楚男子的面容,陈云不禁一怔,竟然是昨晚刚见过的李石头! 此时的李石头,在生死边缘挣扎,意识已然模糊,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地便朝着陈云伸手抓来。 陈云心中一惊,深知此刻的危险,这条河水深流急,又冰冷异常,就如同救助溺水者一般,对方慌乱之下,一旦抓住救命稻草,定会拼命抱紧,到时候两人都将陷入绝境。 千钧一发之际,陈云迅速侧身躲开李石头的双手,紧接着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借助水流的浮力,拼尽全力朝着岸边游去。 河水的阻力极大,陈云感觉每游动一米都艰难无比,手臂也渐渐变得沉重如铅,但他咬紧牙关,没有放弃。 直到脚尖终于踩到河底,陈云才松了口气,他绕到李石头背后,用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腰,一步步将他拖到岸边,轻轻放在地上。 那只黑狗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此刻正蹲在李石头身旁,伸出舌头,轻轻舔着李石头的手,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在呼唤主人。 然而,刚刚在水中还能勉强动弹的李石头,此时躺在岸边,却没了动静。 陈云的心猛地一沉,他连忙伸手探向李石头的鼻下,手指停留片刻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李石头竟没了呼吸! 看来,必须马上进行抢救才行。 第19章 失手的猎人二 陈云的目光落在李石头背后,只见他那被熊瞎子拍破的棉袄早已撕裂,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一道深深的伤口狰狞可怖,还在不断渗着血。 他眉头紧锁,迅速思索起来,常规的胸口按压急救需要将人翻转平躺,可李石头这伤口深可见骨,一旦翻动,极有可能碰到受损的骨头,引发更致命的伤情,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危急关头,陈云很快有了办法。 他小心翼翼地跨到李石头的后背,双膝跪地,双手从李石头腋下穿过,兜底紧紧抄住他的胸口,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下一下地缓慢往上抬。 这是一种变相的胸口挤压急救法,既能避免触碰伤口,又能通过胸腔的起伏,帮助李石头排出肺部积水。 每一次上抬,陈云都能感受到李石头身体的沉重,也能察觉到对方微弱的生命迹象在一点点复苏。 果然,坚持了约莫半分钟,李石头突然张口,“哇” 地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河水,紧接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也随之起伏。 陈云心中一喜,看来这急救方法起效果了! 他稍微松了口气,刚想直起身歇一歇,却见李石头眼皮一翻,竟又直挺挺地昏迷了过去。 陈云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他连忙俯身,再次将手指探向李石头的鼻下,感受到微弱却平稳的气流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呼吸还算正常,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这小子命真大,被熊瞎子那样拍一下,居然还能撑过来。” 陈云低声感叹道。 目光再次扫过李石头背后的伤口,见鲜血还在不断渗出,陈云不敢耽搁,连忙摸索起李石头随身带来的挎包。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块干硬的干粮,就只有一包被河水浸湿的烟面,黏糊糊地裹在油纸里,还有二十颗子弹,原来对方用的不是猎枪,但也绝对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些枪。 陈云心中一动,他知道,在东北的猎人间,带这种烟面可不单单是为了过瘾,更是应急的止血药。 无论是猎狗受伤,还是猎人自己不慎挂彩,撒上烟面都能起到一定的止血效果。 只是眼下这烟面已经被水浸透,药效恐怕会大打折扣,可眼下没有其他止血药可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陈云小心翼翼地将油纸里的烟面全部倒出来,一点点均匀地撒在李石头背后的伤口上,又解下李石头小腿上缠的绷带,从中撕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折叠几层后蒙在伤口上,再用剩下的绷带紧紧缠好,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处理完伤口,陈云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必须尽快将李石头送到医生那里做专业处理。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村里老赤脚医生赵朱国的身影,那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常年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药箱走村串户,医术在村里还算不错,不管是头疼脑热还是跌打损伤,村民们都乐意找他。 不敢有片刻耽搁,陈云俯身将李石头牢牢背在背上,脚步踉跄却不敢放慢,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赶去。 一路疾行,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后背被李石头湿冷的身体贴着,寒意与疲惫双重袭来,可他咬着牙,只想着快点抵达村子。 终于到了村口,赵朱国老医生家的院门近在眼前。 陈云再也撑不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闷痛,他踉跄着将人背到院门口,恰好看见赵朱国正提着食盆在院子里喂鸡,金黄的玉米粒撒在地上,一群鸡围着啄食。 “朱医生,救、救命!” 陈云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出一句,每一个字都耗着他残存的力气。 赵朱国听到院外的呼喊,抬头一看,见陈云背着人踉跄而来,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丢下食盆,快步上前拉开院门:“快!赶紧送进屋!” 陈云跟着赵朱国进了屋,径直将李石头放到里屋的土炕上,动作轻柔却迅速。 刚一放下人,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整个人晃了晃,竟有些站立不稳,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撑炕沿想稳住身体,可疲惫早已浸透四肢,这一撑不仅没稳住,反倒 “扑通” 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陈云,你没事?” 赵朱国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来,让他坐在炕边歇着。 就在这时,赵朱国的老伴李花树正好从外面回来,一进屋看到炕上躺着的人,又瞧着陈云狼狈的模样,连忙上前帮忙。 待看清炕上人的脸,她顿时惊呼起来:“这不是李石头吗?哎哟,这孩子怎么这么悲催啊!” 谁不知道李石头家的难处,他父亲前些日子刚被狼咬伤,如今唯一的儿子又伤成这样,对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花树,别愣着了!赶紧把炕火加大点!” 赵朱国一边吩咐着,一边伸手去解李石头湿透的衣服,“李石头伤得重,浑身又湿冷,再冻着可就麻烦了!” 李花树应声快步去了灶房,很快,屋里的温度便渐渐升了起来。 赵朱国麻利地将李石头身上湿透的衣服扒下来,又拿布巾把炕席上的水渍擦干净,给李石头盖上厚厚的棉被。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陈云之前缠的绑腿,将伤口处已经凝结成块的烟面轻轻揭掉,又从药箱里取出酒精棉球,用镊子夹着,一点一点地给伤口清洗消毒,动作细致又熟练。 陈云歇了片刻,稍微缓过些力气,凑到跟前,看着赵朱国处理伤口,忍不住问道:“朱医生,他这伤…… 严重吗?” 赵朱国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放心,血止得还算及时。伤口看着大,但没伤到骨头和要害,问题不大。我一会儿给他缝几针,上点药,好好修养一个月,保管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 说完,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铝盒,打开盖子,里面放着缝制伤口用的针、线,还有几支注射针头。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李石头,又从药箱里拿出几根细针,指尖微微用力,屏气凝神间,一根根细针在他的手指间灵活转动,精准地扎入李石头的皮肤。 这是他多年行医总结的法子,用针灸先稳住李石头的气息,后续处理伤口也能更稳妥些。 第20章 套中野狍子 陈云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赵朱国的双手。 只见老人手指灵活,捻起一根根细针,精准无误地扎入李石头伤口周边的穴位。 陈云心中满是惊奇,这还是他头一回见识到,有人竟能用针灸来替代麻醉药,以此减轻伤口缝合时的剧痛。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头,地处偏远的小地方,麻醉针水稀缺得如同珍宝。 别说是像赵朱国这样的赤脚医生了,哪怕是宜春的大医院里,麻醉剂的使用也是慎之又慎,能省则省。 针扎妥当,紧接着便是缝合。 赵朱国动作麻利,又将土霉素颗粒细细磨成粉末,均匀地敷在李石头的伤口处。 随后,他熟练地配好针水挂上,这才长舒一口气,靠坐在椅子上。 此时,他的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领。 陈云在一旁瞧着,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可与此同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又散,散了又起。到现在,他身上的衣物依旧是湿漉漉的,寒意不断往骨头缝里钻。 陈云心里清楚,照这情形,自己怕是要病上一场。 在这年头,生病可不是小事,医疗条件有限,一旦病倒,极有可能引发大麻烦,不得不防。 “赵医生,麻烦您也给我开点感冒药!” 陈云开口说道,话音刚落,又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牙齿也跟着咯咯打颤。 “是得开点药。” 赵朱国伸手摸了摸陈云的额头,眉头微微皱起,“都有些发烧了。大冷天的,你下水救人,这份勇气和善良,真是难得!” 原本,赵朱国对陈云印象平平,可经此一事,他打心底里觉得陈云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他转身从药箱里翻出几粒药,又拿大碗倒了些热水,递到陈云面前,“来,赶紧把药吃了,我去给你找身干衣服换上。” 陈云接过热水和药,仰头将药一口吞了下去,又一鼓作气把整碗热水喝得干干净净,随后连忙说道:“赵医生,真不用麻烦您。我这身体底子还算结实,能扛得住,我回去再换衣服就行。” “那行,我给你包一包草药,回去煎着喝,发发汗。” 赵朱国也不勉强,转身取来纸张,熟练地包好草药,又想起什么,问道,“陈云,你家里有辣椒吗?回去煮点辣椒水喝,也能去去寒。” 陈云摇了摇头,表示家里没有。 赵朱国二话不说,径直走到屋外,从屋檐下摘下一小串干辣椒,塞到陈云手里,“拿着,这东西管用。” “谢谢大爷!” 陈云接过辣椒,心里满是感激,想着下次一定送些肉过来,好好感谢赵朱国。 他将草药、辣椒和大衣收拾好,提在手里,转身朝门口走去,“大爷,我走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陈云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家。 刚一进家门,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便迎了上来。瞧见陈云浑身湿漉漉、脸色苍白的模样,姐妹俩顿时心疼得眼眶泛红。 赵雪梅眼眶一红,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心疼:“当家的,你这是咋啦?咋弄成这副模样!” 说着,她赶忙转身,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干净暖和的衣服,塞到陈云手里,催促道:“当家的,你赶紧去把湿衣服换了,别冻坏了身子!” 妹妹赵海霞也眼眶泛红,二话不说,快步奔向厨房。 她手脚麻利地生起炉灶,往锅里添满水,放入姜片、红糖,精心熬起姜汤。 与此同时,她又将赵朱国给的草药仔细清洗干净,放入砂锅中,小火慢煎。 一边忙碌,她还一边时不时探出头,朝陈云的房间张望,满心满眼都是对哥哥的担忧。 吃过午饭,陈云又睡了一觉,醒来时终于感觉浑身的力气渐渐回来了。 想起家里早已断了肉味,眼下又是难得的晴朗天气,他不愿白白浪费这好时机,便跟赵雪梅、赵海霞姐妹俩打了声招呼,再次背上工具,钻进了林子。 顺着熟悉的路径往设套的地方走,还没靠近,就隐约听见一阵类似狗叫却更显急促凶狠的声音传来。 陈云脚步一顿,仔细分辨片刻,心里当即有了数,这不是狗叫,是狍子的叫声! 他清楚,狍子只有在求偶或是遭遇危险时,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难道是上套了?” 陈云心中一喜,脚步不由得加快,朝着声音来源处快步赶去。 刚绕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心头一振:一只体型不小的狍子,正围着他设套的位置疯狂横冲直撞,脖子上套着的钢丝绳绷得笔直,它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却只是徒劳。 原本插在地上固定绳套的桦树条,早已被狍子撞得歪倒在地,周围的杂草也被踩得一片狼藉。 可狍子毕竟只是二三十斤的中小型食草动物,既没有野猪的蛮力,也没有熊瞎子的凶悍,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绳套的束缚。 更要命的是,绳套还套住了它的脑袋,它越是剧烈挣扎,钢丝绳就越往脖子里勒,只会加速生命的终结。 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有两只狍子站在那里,屁股上的白毛炸开,像两团蓬松的雪球,它们频频回头朝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惊慌。 陈云不敢耽搁,立即朝着被套住的狍子冲了过去。 直到他靠近,另外两只狍子才如梦初醒,“嗖” 地一下转身,撒开蹄子一溜烟跑没了影子,只留下几片被风吹落的绒毛在空中打转。 跑到陷阱旁,陈云看准时机,猛地一把抓住狍子头顶那对分着小叉的角。 这狍子求生欲极强,被抓住后挣扎得越发厉害,四肢乱蹬,力气竟比看上去大不少,陈云一时没稳住,差点被它带得一个趔趄。 他紧紧攥着狍子的角,耐着性子与它周旋,直到狍子挣扎得渐渐没了力气,呼吸也变得急促,陈云才趁机抬脚跨过它的后背,双腿牢牢夹住它的身体,不让它再动弹。 随后,他迅速从腰间抽出短刀,对准狍子的脖颈,干脆利落地一刀对穿。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跳到一旁,任凭狍子在地上疯狂翻滚了几下,最终渐渐没了气息,彻底不动了。 陈云走上前,将套在狍子脖子上的钢丝绳解下来收好。 他本想直接将整只狍子扛回家,可刚把狍子提起来,又转念一想:这两年饥荒,家家户户都缺衣少食,要是扛着这么大一块肉回去,难免会遭人眼红,万一被人盯上,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还是少惹点事比较好。” 他喃喃自语道。 这么一来,在林子里搭建一个临时庇护所的念头,便越发清晰起来。 “搭个仙人柱正好。” 陈云心里盘算着。他曾听人说过,仙人柱是沿河流迁徙、逐野兽而居的鄂伦春游牧民族的传统居所,搭建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第21章 汉阳枪和地窨子 搭建仙人柱,无需钉子与绳子。 陈云打算利用木杆间的枝杈相互交叉,以此起到稳定效果。 他手持伐木斧,在林中寻觅粗壮笔直的桦树。 每选定一棵,便抡起斧头,一下又一下地砍向树干底部,“咚咚咚” 的声响在林间回荡。 斧刃与桦树碰撞,木屑飞溅,没多会儿,他就砍倒了二十多根桦树杆子。 接着,他将这些杆子一一搬到事先修整过的平地上,开始搭建主体框架。 只见他熟练地将杆子按一定间距斜立着插入土中,顶部聚拢,让木杆间的枝杈彼此交错、相互支撑,形成一个稳固的圆锥状架构,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主体框架搭好后,陈云沿着河流沿岸收集干枯茅草。 这些茅草在风中沙沙作响,他将一捆又一捆的茅草抱回仙人柱旁,由下往上,仔细地一层层铺在框架上,好似给仙人柱穿上一件厚实的 “外衣”。 为防止茅草滑落,他又在周围寻觅老藤,那些老藤蜿蜒缠绕,他将其割下,一圈圈地紧紧捆绑在茅草与框架上,最后还砍了些木杆子压在四周加固。 忙活完这些,陈云这才抽出短刀,准备处理狍子。 他手法娴熟,小心翼翼地沿着狍子的脖颈、四肢,一点点将皮剥下,每一下都精准利落,尽量不损坏皮子。 剥完皮,他拿着皮子来到附近的河流,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反复搓洗,直到皮子变得洁净,不见一丝血迹与杂质。 此时,天色渐渐暗沉,夜幕悄然降临,陈云这才将分割好的狍子肉、洗净的狍子皮收拾妥当,带着满心的收获返回村里。 回村路上,陈云暗自盘算,等往后有空了,在仙人柱旁边挖个地窖子。 到时候,就能把暂时吃不完的肉藏在里面,既能防止被野兽叼走,又能保鲜,一举两得。 陈云刚一进家门,就瞧见姐妹俩正站在院子里,地上赫然放着他带回来的狍子肉,姐妹俩满脸惊愕,眼睛瞪得滚圆。 “怎么样?今天又有肉吃啦!” 陈云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狍子皮,语气里满是得意。 “姐姐,姐夫也太厉害了!” 赵海霞兴奋得小脸通红,蹦蹦跳跳地说道。 赵雪梅满眼心疼,看着陈云一身尘土与水渍,连忙招呼妹妹:“海霞,快去烧点热水,让你姐夫好好洗个热水澡,可别着凉了。” 晚饭很快准备好了,玉米饼子在锅里烙得金黄酥脆,散发出阵阵香甜,赵雪梅特意加了一点白糖,让饼子的味道更添几分甜蜜。 搭配上红烧狍子肉,浓郁的肉香弥漫整个屋子,让人闻着就垂涎欲滴。三人围坐在饭桌前,刚准备动筷,门外传来 “砰砰砰” 的敲门声。 陈云起身打开大门,只见李石头的父亲,李叔站在门口。 李叔的脸上带着几分憔悴,眼眶泛红,看到陈云,眼眶里瞬间涌起泪花。 “李叔,您怎么来了?” 陈云有些诧异。 “陈云呐,今天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家石头这条命可就没了!” 李叔说着,双腿一弯,竟要直接跪下去。 陈云见状,心下一惊,赶忙伸手扶住李叔:“李叔,您这可使不得!我就是刚好碰上了,是石头命大福大,才挺了过来。” 陈云看着情绪激动的李叔,温言安抚道。 李叔站稳身子,从身后拿出一枝汉阳造步枪,递到陈云面前:“陈云,你对我家有大恩大德,可我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这枝枪是早些年留下的,如今我腿瘸了,石头也不是打猎的料子,留在我手里也是浪费。你拿去,往后打猎也能派上用场。” 陈云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这可使不得,李叔,这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李叔却执意将枪塞到陈云手中,目光恳切:“拿着,孩子。你有这本事,用它打猎,能让日子过得好点,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陈云见李叔说得情真意切,不再推辞,收下了枪。随后,他让赵雪梅从狍子肉里割了五斤,递给李叔:“李叔,您把这肉带回去,给石头补补身子。” 李叔推让了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 待李叔离开后,陈云又割了两斤肉,送到赵朱国大爷家,感谢他今给自己的草药和辣椒。 做完这一切,陈云这才回到家,将那支汉阳造步枪摆在桌上,细细打量起来 。 陈云坐在炕沿,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支汉阳造步枪,眼神中满是珍视与好奇。 这枪诞生于清朝末期,历经岁月洗礼,枪身之上遍布划痕与裂纹,每一道痕迹都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尽显沧桑之感。 作为一款早已停产、并被正规部队淘汰的老枪,它却凭借着皮实耐用的特性,一直活跃到上世纪 70 年代中期,在民兵训练里仍能时不时看到它的身影。 这汉阳造用的是 792 毫米圆头子弹,弹仓能一次装填五发子弹。 虽说它如今已显老旧,可在三百米射程之内,威力依旧不容小觑,用来对付熊瞎子,完全不在话下。 陈云仔细检查着枪身,发现里面还剩四枚子弹,他不禁有些纳闷:“听李叔说,李石头带枪是去打熊瞎子的,怎么就开了一枪?估计是没摸过枪,操作失误了。” 好在经过一番检查,枪的整体状况还算不错,保养得较为用心,勉强还能正常使用。 接下来的三天,陈云一头扎进山林,满心盼着能找到那头熊瞎子,可寻遍了山林的角角落落,却连个熊影都没瞧见。 不过,这几天也不算一无所获,他靠着弹弓,收获了二十多只灰狗子、六只野鸡和五只兔子。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这些猎物足够让一家人改善好几顿生活了。陈云之所以选择用弹弓,一来是为了节省珍贵的子弹,二来弹弓动静小,不会惊跑猎物,在山林里打猎,反倒更实用些。 这三天里,陈云可不光忙着狩猎,心里还惦记着仙人柱那边的事。 他瞅着仙人柱旁预留的空地,琢磨着得弄个安全可靠的藏身之所。 这山林里野兽众多,时不时就有大型猛兽出没,就那小小的仙人柱,碰上熊瞎子、狼、豹子,甚至是老虎,根本不堪一击,几下就得被掀翻。 尤其是那头饥不择食、四处觅食的熊瞎子,随时都可能晃悠到这儿来。 说干就干,陈云抡起锄头,在空地上吭哧吭哧地挖坑。 他计划挖一个面积不大,约莫十平方米左右的地窨子。 为了让地窨子足够结实,能抵御野兽侵袭,陈云在选材上格外用心,选用的木料都是直径二十厘米的粗壮原木,而放在坑中的几根立柱和横梁,用料更是粗上几分。 立柱立好后,陈云又费力地架上横梁,随后将一根根原木紧密铺设,运用简单的榫卯工艺,再钉上大钉子固定。 一番忙活下来,整个地窖子被他打造得相当结实。 紧接着,他在顶部铺上厚厚的一层乌拉草,又混合着挖出的黄泥土,将整个屋顶糊得严严实实。地窖四壁,同样密密麻麻排满原木,用钉子和横木牢牢扎紧。 就这样,一座高出地面一米左右、面朝南面、还留了个小窗的地窨子成型了。 陈云还特意找来些石块,混合着黄泥砌了个灶台,又从山上寻来一棵空心树,改装成烟囱。 忙活完这一切,他累得瘫坐在地,看着眼前的成果,心里满是欣慰。 这下,在这北大荒算是有了一个安全又牢靠的庇护所了。 他在里面生起一堆火,烘干了地窖里的潮气。 以后进山打猎,中午便能在这里歇脚、取暖,不必再担心被野兽惊扰。 次日一大早,晨光熹微,陈云便坐在地窖子门口,专心致志地磨刀。 锋利的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蹭着,发出 “沙沙” 的声响,溅起的火星在微光中一闪而过。 今天是李二狗上门讨债的日子,陈云心里清楚,还钱倒不是难事,可就怕这李二狗借机生事,平白惹出些麻烦来 。 第22章 事有反常 清晨的院子里,“霍霍” 的磨刀声格外清脆,像一串细碎的铃铛,勾得不少村民探着脑袋往陈云家院子里瞧。 有那心思活络的,眼珠子在院里扫来扫去,明里暗里想看看陈云又囤了多少野物。 瞧见院里空荡荡的,没什么显眼的猎物,这些人脸上才悄悄露出几分松快的笑,看来这陈云也没占着多少便宜。 更多人则是揣着热络的心思来巴结,毕竟这年头,能隔三差五吃上肉的,整个村里也就陈云一家了。 “陈云啊,听说你又进山打猎了?身手这么好,改天能不能带带我?” 一个村民凑到跟前,语气里满是讨好。 另一个人也赶紧接话,拍着胸脯保证:“我可比李石头强多了!跟着你进山,绝对不用你费心,更不会像他那样得让你背着回来!” 这话里藏着小心思,他以为陈云救李石头,是因为带着李石头一起打猎出了事。 还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陈云,下次带上我!我保证听话,让干啥就干啥,绝不拖后腿!” 陈云原本低头磨着刀,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声音,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厌烦。 他手腕一停,将磨得锃亮的柴刀 “哐当” 一声撂在地上,那清脆的声响像一盆冷水,让喧闹的村民下意识闭了嘴,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云暗自庆幸,幸好这几天打到的野物大多藏在了林子里的地窖里,要是都堆在家里,恐怕连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上。 “我没带李石头进山,以后也不会带任何人。” 陈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家都让开些,别挡着我干活。” 村民们讨了个没趣,脸上的热络顿时消散,有人撇了撇嘴,有人小声嘀咕着,不情不愿地散去了。 没一会儿,院门口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李石头的父亲李大刚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裹着几张灰狗子皮和野兔皮。 为了给受伤的儿子补身子,也为了贴补家用,李大刚照着陈云的样子做了个弹弓,每天在附近的山林里转悠,打些小猎物。 “陈云,忙着呢?” 李大刚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将布包递过来,“这是我这几天攒下的皮子,你眼光好,又常去宜春,能不能帮我一起带过去卖掉?我也不让你白跑,卖了钱给你二成利润,你看行不?” “李叔,这就是顺手的事儿,钱我就不要了。” 陈云放下手里的活,笑着摆了摆手,没打算要这份报酬。 李大刚却急了,连忙说道:“那可不行!你不要钱,我哪好意思让你帮忙带过去?这钱你必须拿着,不然我心里不安稳。” 他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坚持。 陈云见李大刚态度坚决,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虽然在他眼里,这几张皮子卖不了多少钱,可对眼下艰难的李家父子来说,这笔钱却是能救命的紧要钱。 于是他不再拒绝,点了点头:“行,李叔,我帮您带过去,到时候卖了钱给您送过来。” 赵雪梅从屋里走出来,接过李大刚手里的皮子,又忍不住朝院外望了望,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转头问陈云:“当家的,李二狗说好了今天来讨债,这都快晌午了,他怎么还没来?” 陈云抬头看了看日头,淡淡说道:“快了,该来的总会来。” 没一会儿,陈云便瞧见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自家院子走来。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被自己打得落荒而逃的李峰。 只见他满脸横肉,走路一摇三晃,身后跟着几个小弟,咋咋呼呼的,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姓陈的,我哥说了,你想还钱,就得亲自到我们村找他。只要你去了,他大度,不要利息,只要本金就行。” 李峰扯着嗓子喊道,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那模样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陈云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哟,要钱还得我亲自送上门去?不要利息,天下竟有这等好事?该不会是设了鸿门宴,等着我往里钻?” 说着,他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李峰,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对方的心思。 李峰平日里不学无术,连《三国演义》都没听说过,哪能听懂陈云话里的深意。 他只觉得陈云这话像是在嘲讽自己,顿时恼羞成怒,朝地上呸了一口,恶狠狠地说:“姓陈的,钱是你借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不还钱,我哥到时候做些出格的事,那也是你自找的,完全说得过去!” 李峰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陈云身上移开,落到了赵雪梅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不轨,在赵雪梅身上肆意打量,那副嘴脸像极了一只见到猎物的恶狼。 陈云见状,心中怒火 “噌” 地一下蹿了起来,他迅速侧身,将赵雪梅牢牢护在身后,双眼圆睁,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冷眼瞪着李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敢!”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杀伐之气。 李峰被陈云这凶狠的眼神和气势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为了给自己找回场子,咬着牙冷哼一声,强装镇定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姓陈的,当初你死皮赖脸找我哥借钱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说会亲自上门还钱,还不起任凭我哥发落。这话可是你说的,难不成你现在想抵赖?” 陈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冷冷地凝视着李峰,那眼神仿佛能将人看穿。 他心中清楚,这李峰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今天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李峰被陈云盯得心里直发毛,原本还张牙舞爪的气势弱了几分。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反正我话就撂这儿了,去不去,你自己掂量着办!” 第23章 识破阴谋 “当家的,李二狗指名道姓让你上门还钱,这里面指定没安好心。你又不是不知道,隔壁村那些人好斗得很,还排外得厉害。要是李二狗提前纠集一帮人,在半路或者他们村里堵你,可咋整?” 赵雪梅一脸忧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中满是对陈云的担忧。 陈云听闻,只是冷哼一声,脸上神色未变,眼神中透着十足的自信与不屑:“就他们那点儿耍横的本事,我还真没放在眼里。既然李二狗放话让我上门,我就去会会他,正好借机断了他的歪心思,让他往后彻底不敢再招惹咱们。” 话说得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敢。 见陈云主意已定,旁边一直静静听着的李叔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陈云呐,要不我陪你一道去?虽说我腿瘸了,行动不太方便,可我在隔壁村,好歹还有石头的几个舅舅。真要有个啥事儿,我找他们出面,说不定能给咱说和说和。” 李叔说得诚恳,语气里满是关切。 赵雪梅一听,赶忙点头附和:“当家的,李叔说得在理,多个人陪着你,我这心里也能踏实些。” 她紧紧攥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都泛白了,眼神中满是期待,盼着陈云能答应。 陈云心里清楚,李叔和赵雪梅都是为自己好,可他不愿让李叔跟着冒险。 稍作思忖,他婉拒了李叔的好意,神色温和却坚定地说道:“李叔,您的心意我领了。要是您真想帮我,就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雪梅和海霞。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的。” 陈云不想在这事上拖沓,他心里明白,这种麻烦事一旦拖延,只会滋生出更多事端。早点去,也好早点摸清李二狗的真实意图,把这麻烦彻底解决掉。 他伸手接过赵雪梅递来的钱,将钱仔细揣进怀里,又紧了紧腰间的布带,抬腿便出了门。 赵海霞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望着陈云离去的背影,嘴唇轻颤,小声嘟囔着:“姐夫,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 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期许,眼神始终追随着陈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村口。 走到村口,陈云停下脚步,脑海里将今天李峰上门传话的事儿前前后后仔细琢磨了一遍。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原本以为那帮人会在半路设伏,可一路走来,经过好几个平日里最适合埋伏的地点,愣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安静得有些反常。 “不对劲!” 陈云猛地一拍大腿,心中警铃大作。 他暗自思忖,李二狗他们明知道自己手头有钱,也清楚正面交手打不过自己,那他们此番这般行事,肯定另有所图。 自己如今唯一的软肋,可不就是家里的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嘛! “原来如此,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陈云恍然大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意识到,李二狗他们忌惮自己的身手,不敢来硬的,就想出这么个下三滥的主意,把自己骗离村子,好对姐妹俩下手。 上一次李二狗想对赵雪梅图谋不轨没得逞,这次要是姐妹俩落入他手里,还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念及此处,陈云心急如焚,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转身,朝着村子飞奔而去。 他脚下步子迈得极大,一路上丝毫不在意路边的荆棘划破了衣服,枝条划伤了脸颊。 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家里的姐妹俩,一门心思只想着快点赶回去,护她们周全。 陈家小院里,气氛早已被绝望笼罩。 赵雪梅和赵海霞的双手被两个混混反剪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得她们手腕生疼,任凭姐妹俩拼命扭动挣扎,手腕上的束缚却丝毫未松,反倒因挣扎磨出了红痕。 李二狗站在院子中央,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狞笑,眼神像毒蛇般黏在赵海霞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带着油腻的指尖朝着赵海霞白嫩的脸蛋伸去,满是不轨的意图。 赵海霞又怕又怒,偏过头,朝着他的手狠狠啐了一口,清亮的唾沫落在李二狗手背上。 “畜生!别碰我!” 赵海霞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透着倔强,死死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呦呵,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冲?” 李二狗抹掉手背上的唾沫,脸色沉了沉,语气里满是威胁,“老子要不是看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今天非抽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赵海霞高昂着头,一双眼睛像淬了火,狠狠瞪着李二狗,试图用气势吓退对方,“等他回来,定要你们好看!” 一旁的赵雪梅早已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知道此刻求饶没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朝着李二狗急声说道:“李二狗,我家当家的已经去你家送钱了!你要的钱我们一分不少,你赶紧放了小霞!” “钱?” 李二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又嚣张,“现在钱还没到我手里呢!谁说我要放她了?” 笑完,他朝一旁的李峰递了个眼神,语气狠戾,“李峰,把人绑走!陈云欠我钱不还,这女人,就是他欠我的!” “放开我!你们这群卑鄙小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本事!” 赵海霞拼命挣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峰走上前来,拿着另一根麻绳,要将她捆得更紧。 李二狗站在一旁,嘴角勾起阴狠的笑。 他心里打得好算盘:先把这标致的小丫头绑走,等他玩腻了,再去找陈云要钱。只要那张借条还在自己手里,陈云就不得不低头,到时候人和财,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峰凑到李二狗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淫笑,压低声音说道:“哥,这丫头片子脾气太刚烈,怕是不好驯服。要不我先帮你调教调教?等她服软了,你玩着也省心。” 李二狗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独占的贪婪:“放屁!老子费了这么大劲设这局,就是为了喝头汤!你想玩也可以,得等我玩腻了,轮得到你再说!” 赵雪梅将两人的污言秽语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被气得昏过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院外大喊:“李二狗!我们明明愿意还钱,是你自己不要!你敢糟蹋我妹妹,就是丧尽天良!来人啊!有没有人能救救我妹妹!” 第24章 赶回 “哐当” 一声巨响,陈家小院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峰正忙着招呼手下绑人,冷不丁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是陈云回来了,慌忙转头去看。 可看清来人模样后,他顿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眼神里满是轻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大刚你这个李瘸子!” 李峰叉着腰,阴阳怪气地嘲讽,“怎么,看这俩丫头片子长得俊,你也想来凑个热闹?” 李大刚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镰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尽管腿脚不便,站得却笔直,眼神坚定如铁,死死盯着李峰:“陈云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出门前他特意托付我照看这姐妹俩。我劝你赶紧放人,别逼我动手!” “就凭你这个老不死的瘸子?” 李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迈开步子一步步逼近李大刚,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别忘了你还有个躺在床上的儿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弄死他?有本事你砍我啊!你这个窝囊废,拿着刀倒是砍啊!不敢是?在这里装什么英雄好汉!” 话音刚落,李峰突然抬脚,狠狠踹在李大刚的膝盖上。 李大刚本就腿脚不便,哪经得起这一下,身子一歪,手里的镰刀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李峰却没打算收手,他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对着倒地的李大刚拳打脚踢,拳头砸在老人的后背、胸口,脚也毫不留情地踹向他的腿。 “我打不过陈云那个王八蛋,还收拾不了你这个老东西?” 李峰一边打,一边恶狠狠地骂,“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充孙子装好人!今天我就替我哥好好教训教训你!” 李峰的脏话越骂越难听,拳脚也越来越重。 终于,村里几个实在看不下去的邻居忍不住上前,伸手拉住李峰:“行了行了,别再打了!再打真要闹出人命了!” “你们怎么能对李叔下这么重的手?他腿上还有伤,儿子还在床上躺着呢!” 可这些村民也只是敢上前劝阻,没人真的敢和李峰硬碰硬。 毕竟李峰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身后还有李二狗撑腰,而李大刚家只有一个重伤在床的儿子,无依无靠,谁也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惹祸上身。 李峰又狠狠踹了李大刚一脚,看着老人蜷缩在地上喘着粗气,这才觉得解气,停下手来。 一旁的李二狗自始至终都没拦着,双手抱在胸前,笑嘻嘻地看着热闹,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峰,差不多得了,别耽误正事,我们该走了!” 李二狗看了看天色,不耐烦地催促道。 李峰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得意:“哥,急什么!陈云去咱们村,一来一回少说也有十几里路,就算他跑得再快,也得下午两点才能回来。等他赶回来,咱们的事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几个混混便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刺耳又嚣张,夹杂着赵雪梅姐妹俩绝望的呼喊,让人听着心里发堵。 村里的邻居们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李二狗是来要债的,从 “理” 上挑不出错,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伙人胡作非为。 就在李峰伸手去拽赵海霞胳膊,准备带着人离开时,突然 “咻” 的一声,一颗泥丸精准地砸进了他的嘴巴里。 李峰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觉得嘴里又疼又麻,像是吞了颗烧红的石子,他捂着嘴,“嗷” 的一声发出惨烈的哀嚎,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陈云,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刚从冰窖中走出。 陈云大踏步走进院子,脚下的土地被他踩得 “砰砰” 作响。 他眼神如炬,径直锁定在李峰身上,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凌厉的直拳。 这一拳裹挟着劲风,正中李峰的面门,打得他脑袋 “嗡” 的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 “妈的,敢跟老子玩阴招!” 陈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威严,“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李峰的几个跟班见状,先是一愣,随后像是被激怒的恶犬,纷纷叫嚷着围了上来,想要为他们的老大找回场子。然而,陈云却丝毫没有惧色,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他身形一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混混冲了过去。 只见他手臂高高扬起,紧接着猛地挥下,拳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了那混混的心窝上。 那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呻吟着。 陈云没有丝毫停顿,身形闪动,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迅速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出拳如电,每一拳都精准无误地打在对方的心窝处。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一片 “砰砰” 的闷响和混混们的哀嚎声。 不过眨眼间,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混混们,便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李二狗一个人还站着。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你……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二狗颤抖着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陈云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被捆绑在一旁的赵海霞。看到赵海霞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不过,眼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反而烧得更加旺盛。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处发出 “咔咔” 的声响,随后在一地哀嚎的人群中,一步一步地朝着李二狗走去。 第25章 怒火冲天 每走一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便愈发强烈,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李二狗,我几天前就跟你说过,让你带着借条过来收钱。” 陈云走到李二狗面前,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你倒好,竟敢跟我玩阴的。看来,我上次打得你还不够狠!” “我…… 我……” 李二狗想要辩解,可话还没说完,便被陈云恶狠狠的一拳给打断了。这一拳打得他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弄死谁!” 陈云咆哮着,如同一只愤怒的雄狮。他冲上前去,对着躺在地上的李二狗,一脚接一脚地用力踹去。每一脚都带着呼呼的破风声,仿佛要将李二狗的身体踹穿。李二狗蜷缩着身躯,双手抱头,试图抵挡陈云的攻击。然而,陈云的攻击如狂风暴雨一般,根本让他无从招架。不一会儿,李二狗的嘴里便吐出了鲜血,整个人也渐渐没了动静,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声。 村里的人都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陈云发威。他们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这还是他们曾经认识的那个陈云吗?那个平日里只会在村子里窝里横,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窝囊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眼前的陈云,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敬畏的气场。 陈云终于消了这口气,这才停止了脚踹。他知道,如果再打下去,李二狗这条命可就没了。他今天的目的,是要让李二狗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再也不敢招惹自己和家人。 “借条呢?” 陈云喘着粗气,冷冷地问道。 李二狗躺在地上,嘴巴哆嗦着,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用颤抖的手,缓缓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借条,递向陈云。 陈云伸手拿过借条,本打算直接将其撕掉,把钱还了,这件事就此了结。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到了一旁躺在地上的李叔。只见李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也带着痛苦的神色。看到这一幕,陈云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瞬间又涌了上来。 “李叔,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陈云走到李叔身边,蹲下身子,关切地问道。 李叔看到陈云大发神威,一个人就把这些恶霸全都打趴下了,心里别提多解气了。此刻,看到陈云要为自己出气,他刚想说出是李峰打的自己,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他心里清楚,李二狗和李峰等人都是睚眦必报的主儿。自己倒是不怕他们寻仇,可自己还有个儿子李石头,李石头可没有陈云这等身手。要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给儿子招来祸端,那可就糟了。想到这里,李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海霞抬手匆匆抹了抹满脸的泪痕,瞧见姐夫陈云终于赶回,如蒙大赦,眼眶再度泛红,带着哭腔急切说道:“姐夫,张叔他…… 他是为了救我,才被李峰那伙人打伤的!他们一群人硬闯进咱家,非咬定说你没还钱,竟要拉我去抵债!我都跟他们反复讲了,你已经上门还钱去了,可他们就像疯了一样,根本不听,就是摆明了要抢人!” 说着,赵海霞的肩膀微微颤抖,满心的委屈与后怕此刻再也抑制不住。 陈云闻言,浓眉瞬间拧成了个 “川” 字,转头望向躺在一旁的李叔,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愧疚。 “陈云呐,我真没啥大事。” 李叔强撑着坐起身子,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气息微弱却仍苦口婆心劝道,“你可千万别再跟他们结仇了,陈锋那家伙认识不少地痞流氓,咱惹不起……” 陈云大步上前,轻轻揽住李叔的肩膀,动作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叔,今天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海霞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可您也瞧见了,对付这种人,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蹬鼻子上脸;你越是忍气吞声,他们就越把咱当软柿子捏。往后要是他们再敢找您麻烦,您啥都别想,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 李叔望着陈云,眼眶微微湿润,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动。 陈云缓缓起身,周身气息瞬间转冷,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李二狗和李峰等人,厉声喝道:“李二狗,李峰!你们瞧瞧,把我小姨子捆绑成这样,还把李叔打得遍体鳞伤,这事就这么算了?是不是得掏点精神补偿费和医药费,给他们一个交代?” 李二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在陈云那如鹰隼般凌厉的注视下,只觉芒刺在背,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半晌才磕磕巴巴挤出一句:“这……” “怎么?不愿意掏这笔钱?” 陈云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愈发冰冷,仿佛裹挟着腊月的寒霜。 李二狗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最终还是在陈云强大的气场下败下阵来,嗫嚅道:“是…… 陈云,要不咱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 陈云听闻,不禁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一笔勾销?你带了这么多人,又是绑人又是打人,把这里搅得鸡飞狗跳,说得倒轻巧!你看看我小姨子,被吓得魂都没了;再瞧瞧李叔,原本身上就有伤,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就这么着,怎么也得赔四十块,一分都不能少!” “陈云,你别太过分了!” 李峰咬着牙,满脸不甘,额头上青筋暴起,“信不信我……” 他话还未说完,陈云眼中寒芒一闪,猛地抬脚,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踹了过去。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将李峰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你还想说什么,一口气全说出来!” 陈云一步一步逼近李峰,声音低沉而阴森,如同从地狱传来的索命咒。 李峰躺在地上,惊恐地望着陈云,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 我掏!” 李二狗咬紧牙关,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不从。 他手忙脚乱地翻着口袋,好不容易掏出皱巴巴的七块钱,又赶忙向一旁畏畏缩缩的跟班们凑了十四块,哆哆嗦嗦地递向陈云。 陈云伸手接过钱,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借条撕了个粉碎,纸屑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 “你们要是再敢来招惹我和我的家人,今天就是你们的下场!滚!” 陈云一声怒吼,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李二狗和李峰等人哪还敢停留,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那狼狈的模样与来时的嚣张跋扈判若云泥。 陈云长舒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转身走到李叔身边,将手里的十四元钱轻轻塞进李叔手中,“李叔,您拿着。这钱是他们赔的,您这顿打不能白挨。” “陈云呐,我…… 我也没帮上啥大忙,这钱我不能要……” 李叔推辞着,眼中满是感激与不忍。 “李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陈云握住李叔的手,诚恳地说道,“往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遇到啥难处,只要我能帮得上,您尽管开口!” 安抚完李叔,陈云赶紧过去安抚赵雪梅姐妹俩。 第26章 安抚姐妹俩 “雪梅,海霞,你们俩没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陈云快步走到姐妹俩身边,声音里满是急切的关切。 赵海霞用力摇了摇头,可眼眶里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姐夫,幸亏你回来得及时…… 要不然,这帮畜生指不定要对我和姐姐做什么……” 说到后面,她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话都说不下去了。 赵雪梅轻轻揽过妹妹的肩膀,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边抬头看向陈云,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院子里的村民们还没散去,刚才陈云教训李二狗等人的模样,早已让他们彻底惊呆了。 此刻回过神来,纷纷围上前,满脸堆笑地讨好: “陈云,你这身手也太厉害了!李峰那恶霸平时多嚣张啊,今天还不是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陈云,你收不收徒弟啊?我家那小子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要是能跟着你学两手,以后也能保护自己!” “陈家小子,你这好本事都是跟谁学的啊?能不能给大伙露两手瞧瞧?” 陈云扫了一眼这些趋炎附势的村民,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语气冰冷地说道:“各位真是抬举我了。咱们都是一个村住着的街坊邻居,按理说,我家出了这种被人上门欺负、要绑走我小姨子的事,大家就算不帮忙,也不该只站在一旁看热闹?今天这事,实在是让人心寒。我怎么可能教一些见风使舵、喂不熟的白眼狼?” 一番话下来,村民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有的羞愧地低下了头,有的则尴尬地搓着手。 可也有一些厚脸皮的,依旧不肯放弃,连忙表忠心: “陈云,你别生气啊!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把那些恶霸赶走!” “我也是!陈云,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你让我上山打猎,我绝不下河摸鱼,保证听你指挥!” “对对对,算我一个!以后你有事,喊一声我们就到!” 面对这些马后炮的奉承,陈云丝毫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冷冷地说:“行了,大家都散了,我家还要收拾一下。” 等村民们不情不愿地离开后,他转身将院子门紧紧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院子里只剩下赵雪梅姐妹俩和李叔三人。 赵雪梅拉过妹妹的手,小心翼翼地挽起她的袖口,只见手腕上赫然印着几道青紫色的淤痕,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帮畜生!下手这么狠!” 赵雪梅看着妹妹手腕上的伤,心疼得眼泪直流,忍不住狠狠咒骂道。 赵海霞却反过来安慰姐姐,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挤出一丝笑容:“姐,你别哭啊。现在有姐夫在,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这点淤伤不算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陈云皱着眉头,伸手轻轻拿起赵海霞的手腕,仔细查看。 除了青紫色的淤痕,他还发现局部被麻绳划出了几道细细的伤口,虽然不深,却也渗着血丝,看着就让人心疼。 “陈云,我家有红花油,之前石头受伤时用过,揉一揉活血化瘀很管用。” 李叔看在眼里,连忙说道,“我现在就回家给你们拿过来,你先让海霞歇会儿。” “那就麻烦李叔了。” 陈云没有拒绝,眼下确实需要红花油给海霞处理伤口。 他轻轻握着赵海霞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语气温柔又带着疼惜:“疼吗?” 赵海霞被他温柔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涩,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连忙想抽回自己的手,小声说道:“姐夫,我真的没事,不疼了。” 赵雪梅满是心疼地看向妹妹,轻轻嗔怪道:“你这丫头,性子太倔啦。刚刚挣扎得那么厉害,可不就容易受伤嘛。你瞧我,就比你轻多了。” 陈云听闻,心猛地一揪,急忙扭过头看向赵雪梅,目光中满是关切与紧张:“雪梅,你也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话还没落音,陈云已快步走到赵雪梅身旁,不等她回应,便小心翼翼地挽起她的袖口。 只见那原本白皙的肌肤上,青紫淤伤十分显眼,在日光的映照下,刺痛着陈云的双眼。 “雪梅,你这伤可不轻呐!” 陈云眉头紧蹙,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愤怒,“我要是早知道他们这般畜生行径,当时非得把他们……” 赵雪梅抬起头,嗔怪地瞥了陈云一眼,旋即又温柔地说道:“当家的,可别这么说。那些人不值当你为他们搭上性命。要是没了你,这日子可就真的没法过了。” 陈云满心愧疚,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懊恼与悔恨:“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我一心只想着他们或许会在路上埋伏我,压根没料到他们竟如此卑鄙,想出引我离开、趁机抢走海霞这等下作的主意。” “是那些人太卑鄙了,姐夫!” 赵海霞赶忙说道,试图安慰陈云,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才注意到他的狼狈,“你的上衣和裤子都刮坏了。” 赵海霞记得清楚,陈云出门时衣着整齐,这些破洞定是他心急火燎往回赶时,被路边荆棘和树枝划出来的。 陈云神色凝重,沉声道:“我一察觉不对劲,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要是你们出了事,我定要让他们一个个付出惨痛代价,拿命来赔!身为男人,连你们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 赵雪梅轻叹一声,抬眼望向陈云,目光中满是感动与安心。 她缓缓靠近,轻轻靠在陈云的胸膛上,静静聆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她心中的委屈与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全感。 赵海霞站在一旁,瞧着姐姐依偎在姐夫怀中,心中满是羡慕,不自觉地抿了抿嘴,红着脸将目光转向别处。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神,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拉住了她,顺势将她也揽入一个坚实宽广的胸膛。 陈云温柔地拥抱着姐妹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往后,再也不会有这种糟心事发生了。” 赵海霞瞪大了眼睛,满心诧异,可不知为何,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竟迟迟没有推开。 姐夫的怀抱,宽阔又温暖,让她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仿佛世间所有的风浪都被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李叔的声音:“陈云,红花油来了,啊……” 第27章 顾家男人 李叔推开门,刚迈进来的脚步猛地一顿,看到院子里相拥的三人,顿时有些尴尬地停住。 赵雪梅和赵海霞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即从陈云怀里站直身子,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着热,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陈云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他知道李叔肯定误会了,可这种场面解释起来反倒更别扭,干脆顺着台阶说道:“李叔,麻烦您跑一趟了,这红花油来得正好。下次我去宜春,给您带一瓶新的回来。” “不用不用!” 李叔连忙摆着手,将红花油递过来,“这瓶本来就没剩多少了,再说你今天还给了我十四块钱,那可是帮了我家大忙了,石头的药钱都有着落了。” “李叔,这钱是您应得的。” 陈云接过红花油,语气诚恳,“今天这事,全村那么多人都在旁边看热闹,只有您肯站出来护着雪梅和海霞。要是没有您,她们俩指不定要受多大的委屈。于情于理,您都是我们家的恩人,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李叔本就不善言辞,被陈云这么一说,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陈云,你肯把我当长辈,我心里高兴。我还想问问,以后我打了皮子,能不能还麻烦你帮忙带到宜春去卖?” “当然能!” 陈云毫不犹豫地点头,“不过得等我攒够一批皮子再去,来回一趟太远了,不值当跑空。这几天我打算在家陪陪她们,就先不进山了。” “哎,我明白,你陪着她们是应该的。” 李叔笑着应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送走李叔后,陈云拿着红花油走到姐妹俩身边,让她们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他拧开瓶盖,倒出少许红花油在掌心,双手搓热后,才轻轻握住赵海霞的手腕。 他的手法温柔又细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药力渗透,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疼。 赵海霞原本还紧绷着身子,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暖触感,渐渐放松下来,忍不住说道:“姐夫,你手法真好,我现在都感觉不疼了。” 陈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这手法可不是随便练的,前世当特种兵时,执行任务难免受伤,无论是自己还是队友,他都是用这样的手法配合草药急救,时间久了,自然就熟练了。 给姐妹俩都上好药后,陈云收起红花油,说道:“不疼了就好,你们俩在这儿歇会儿,我去厨房做午饭。” 在厨房里,陈云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灶台上的铁锅架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之上,锅中,狍子肉在浓郁的汤汁里翻滚、炖煮,时不时冒出一个个欢快的气泡,破裂之时,浓郁醇厚的肉香便随之飘散开来。 另一边,陈云将和好的玉米面团熟练地分成小块,再把小块面团擀成薄厚均匀的面饼,随后轻轻贴在烧热的铁锅边缘。 面饼刚一接触铁锅,便发出 “滋滋” 的声响,像是在欢快地歌唱,不一会儿,面饼的边缘就泛起了诱人的金黄色。 屋内,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坐在桌前,时不时朝厨房的方向望去。 那飘散而来的肉香,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她们心里直痒痒。 “姐,姐夫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赵海霞一边说,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要把那肉香全部吸进肚子里,“我来这儿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下厨做饭呢。” 赵雪梅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感慨:“我也没见过他做饭,以前更不知道他还会打猎。许是你姐夫浪子回头,终于知道要顾家了。往后的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赵海霞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姐,我以后也要找个像姐夫这样顾家的男人,既能挣钱养家,又能护着家里人,不让外人欺负。” “傻丫头。” 赵雪梅抬手轻轻点了点赵海霞的鼻尖,“等姐攒够了钱,一定送你去上学。你以前学习那么好,不上大学实在太可惜了。” 赵海霞听了,笑容渐渐淡去,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算了,姐。如今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上学这事,我不敢奢望。我不能太自私,为了自己上学,给你们增添负担。” 就在姐妹俩轻声交谈之际,陈云双手稳稳地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玉米饼,走进了屋子。 玉米饼散发着温暖而质朴的香气,金黄的色泽在屋内光线的映照下格外诱人。 “饿坏了?先吃点玉米饼垫垫,炖肉马上就好。” 陈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姐妹俩说道。 姐妹俩连忙应了一声。 赵海霞性子急,伸手就去拿玉米饼,结果被烫得 “哎哟” 一声,赶紧松开手,饼子又落回了盘子里。 她一边捏着被烫红的手指,一边下意识地捏了捏耳垂,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小霞,你这毛手毛脚的,不知道饼刚出锅很烫吗?” 赵雪梅看着妹妹的窘态,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嗔怪道。 “姐,我就是太馋了嘛。而且,好久都没见你这么开心过了。” 赵海霞揉着手指,笑嘻嘻地说道,“感觉现在这样的日子,就跟做梦一样,太美好了。” 赵雪梅望向妹妹,眼中满是温柔:“家里面男人有本事,能撑起这个家,咱们女人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了。” 正说着,陈云又端着一大盆狍子肉走进来。 热气腾腾的狍子肉,色泽红亮,汤汁浓稠,那鲜美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一下子就将姐妹俩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姐夫,这是什么肉呀?是兔子肉吗?怎么这么香!” 赵海霞忍不住问道,眼睛盯着盆里的肉,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陈云笑了笑,拿起碗,细心地给两人盛肉:“不是兔子肉,这是狍子肉。你们要是想吃兔子肉,等我有空,给你们烤兔肉吃,撒上点辣椒面,那味道,才叫一绝呢。快吃,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把今天那些糟心事都抛到脑后。” 赵雪梅看着陈云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感动。 她站起身,走到陈云身边,抬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细密的汗珠,温柔地说:“当家的,瞧你忙得,都出汗了。我们自己盛就行,你也赶紧坐下来吃饭。” 陈云看着赵雪梅温柔的笑脸,她的脸颊在屋内温暖的氛围中白里透红,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用过午饭,稍作休息后,陈云便扛起汉阳造步枪,准备前往北大荒野外。 刚走到村口,就被一群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陈云,现在家家日子都不好过,你就带我们一起去打猎呗。到时候分点肉给我们就行。” 一个年轻人满脸期待地说道。 “是啊,陈云,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带上我们。” 另一个年轻人附和道。 “陈云哥,我们保证不拖你后腿,你就带上我们。” 还有人拉着陈云的胳膊,死皮赖脸地央求着。 陈云皱了皱眉头,看着这些年轻人。他们有的手里拿着柴刀,有的拿着弹弓,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你们别跟着我,行不行?” 陈云冷着脸,语气严肃地说道,“北大荒可不是闹着玩的,里面有狼,有熊,说不定还有老虎。我自己进去都没法保证绝对安全,更没办法保护你们。要是出了意外,谁来负责?” 然而,这些年轻人像是铁了心要跟着陈云。 无论陈云怎么说,他们就是不肯离开,依旧跟在陈云身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陈云见状,不禁冷哼一声。 第28章 猎熊 陈云迅速蹿上一棵粗壮的大树,动作敏捷得如同一只猎豹。 他熟练地寻了个隐蔽的枝丫,稳稳蹲下,屏息敛气,目光如炬般透过枝叶缝隙,紧盯着下方。 那群人骂骂咧咧、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多时,便浩浩荡荡地从树下经过。 他们脚步杂乱,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丝毫没察觉到头顶上隐匿着的陈云。 陈云大气都不敢出,静静蛰伏着,直至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声音也渐不可闻,这才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 他深知,身为一个有家庭的男人,肩头扛着沉甸甸的责任,每一天都容不得丝毫懈怠。 如今踏入这深山老林,可不是来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必须得为家人谋求出路。 陈云一路朝着上回李石头被熊瞎子伤到的地方赶去。 他心中存疑,一直惦记着那树上的蜂巢,此番前去,就是要确认一番,那究竟是不是蜜蜂巢。 他脚下步子匆匆,丝毫不敢耽搁,一路披荆斩棘。 约莫半个小时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此地静谧得有些诡异,陈云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 他暗自思忖,也不知那熊瞎子还会不会在这附近逗留。 这畜生凶残暴戾,万一还在,冷不丁暴起伤人,那可就危险了。 他来到那棵大椴树下,仰头望去,只见树干半腰处有个洞口,一群蜜蜂正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 仔细一瞧,果不其然,和他先前猜想的一样,是一群东北黑蜂。 有些蜜蜂腿上带着花粉,显然是刚采完蜜归来。 眼下正值四月,正是蜂王全力产卵的关键时期,为了保证幼虫和蜂王的食粮充足,蜜蜂们不得不倾尽全力,四处奔波采蜜。 陈云在附近仔细查看,果然发现地上有熊瞎子留下的脚印。 他的心猛地一紧,当下,每一步都迈得极慢,速度较平时慢了一倍不止。 手中的汉阳造步枪被他稳稳端起,眼神警惕,格外小心翼翼。 他循着熊瞎子留下的痕迹,翻越过两道山梁。在一片桦树林中,地面上熊瞎子的脚印忽然变得杂乱无章。 陈云见状,瞬间停住脚步,心中暗忖:熊瞎子就在附近!他深知,熊瞎子这畜生生性谨慎,落脚时,总会在四周来回巡逻、转圈。一方面是查看周遭有无危险,另一方面,也是借此留下自己的气息,将此地划为自己的领地,防止其他动物贸然闯入,确保自身安全。所以,瞧见这般转圈的痕迹,就得万分小心了。 陈云孤身一人,手头上仅有一把汉阳造步枪,身旁又没有猎狗帮忙寻觅踪迹、示警。 此时此刻,他只能凭借自身过硬的侦查技能,全神贯注地去确认熊瞎子的具体位置。 这无疑是一场危险的博弈,因为熊瞎子随时都可能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猛然窜出,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云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般行事,着实有些冒失。 可他骨子里就不是那种遇到危险就退缩的人,身为特种兵的骄傲,让他绝不轻易言败。 更何况,家中正缺油,熊瞎子身上的油,那可珍贵得很,还有那能换大钱的熊胆,哪怕是品质最差的,卖出去的钱也抵得上自己辛苦多日打的灰狗子。 一想到这儿,陈云咬了咬牙,决心继续前行。 他目光如电,在树上、树后,以及周围的每一处角落仔细扫视;耳朵竖起,不放过周遭任何细微的声响。 每确认一处安全,才谨慎地往前推进一小段距离,如此周而复始。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六七米时,脚下突然踩到一颗不知名的果实。 “嘎吱” 一声,细微却在这寂静山林中格外突兀。 陈云心里 “咯噔” 一下,赶忙深吸一口气,瞬间抬枪,目光如鹰隼般飞速在四周搜寻熊瞎子的踪迹。 他心里明白,熊瞎子必定在附近某个隐秘角落,暗中窥视着自己。 就在这时,左侧二十米开外,一棵粗大的桦树后,传来叶子轻微的响动声。 紧接着,一头身形庞大的熊瞎子从树后缓缓探出脑袋。 这熊瞎子体重估摸有四百斤上下,眼神凶狠,恶狠狠地盯着陈云。 兴许是此前被人持枪猎杀过,心中积攒了满腔怒火,此刻又见有人胆敢端着枪闯入它的地盘,顿时凶性大发,“嗷” 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朝着陈云猛冲过来。 只是它腿部此前被猎狗咬伤,尚未痊愈,奔跑时一瘸一拐,速度倒是打了些折扣 。 眼前树木交错,枝叶繁茂,熊瞎子的身影被层层遮挡,射击角度实在糟糕。 陈云紧握着汉阳造,指尖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未动。 他很清楚,此刻贸然开枪,不仅难以命中要害,还会彻底激怒这头凶兽,徒增风险。 可二十米的距离,对熊瞎子而言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即便它瘸着一条腿,沉重的身躯奔袭起来,依旧带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的气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陈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翻涌的心跳,双眼紧紧锁定熊瞎子的动向,枪口随着它的身影缓慢移动。 终于,熊瞎子奔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绕过了那几棵碍事的大树,庞大的身躯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就是现在! 陈云眼神一凛,枪口稳稳对准熊瞎子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中骤然炸响,回荡不绝。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的瞬间,那熊瞎子像是察觉到了致命危险,竟猛地向一旁扭身。 子弹擦着它的头皮飞过,重重打在它的肩膀上,带出一片猩红的血花。 熊瞎子吃痛,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攻势愈发凶猛。 陈云来不及多想,迅速调整枪口,再次瞄准它的脑袋,准备补射致命一击。 可就在他第二次扣下扳机的刹那,意外突然发生。 “砰!” 一声远超之前的爆响炸开,枪口处的枪管竟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滚烫的碎片飞溅而出,擦着陈云的手臂掠过。 “卧槽!炸膛了!” 陈云心中咯噔一下,暗骂出声。 这老古董步枪果然不靠谱,关键时候掉链子,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没了武器,面对一头被激怒的四百斤凶兽,危险瞬间飙升到了极点。 第29章 砍杀野猪 陈云大口喘着气,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他望着那头虚晃一枪、转身逃窜的熊瞎子,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还好这畜生也被刚才的炸膛声吓破了胆,没敢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回头扑咬,否则今天还真要陷入险境。 “下次,等老子搞把好枪,再回来会会你!” 陈云望着熊瞎子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眼下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危险的领地,他不敢多做停留,迅速朝着地窨子的方向退去。 到了地窨子,他一把拎起放在角落的伐木斧,冰冷的斧柄握在手中,才重新找回了几分安全感。 返程途中,林间突然窜出一只惊慌失措的野兔。 陈云眼疾手快,摸出弹弓,瞄准、发射,石子精准命中野兔后腿。 他刚弯腰拎起野兔,草丛里突然传来 “吭哧吭哧” 的沉重声响,一头棕黑色的野猪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獠牙外露,眼神凶狠。 “大伙冲啊!是野猪!”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只见一名男青年攥着柴刀,不顾危险地朝野猪冲来,正是之前死缠烂打要跟着陈云打猎的那群人里的一个。 “不要命了吗?” 陈云厉声喝止,可对方压根没听进去,反倒以为陈云想抢功劳,脸上满是贪婪,脚步更快地追向野猪,这野猪又不是狼和老虎,只要他先砍死野猪,就是他的了! 顺子此刻满脑子都是野猪的肉,完全没把陈云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兴奋地大吼一声:“看我的!” 举着柴刀就朝野猪砍去。 野猪本就被人惊扰得烦躁,见顺子这般嚣张,顿时发了疯。 它猛地低头,粗壮的身躯带着一股蛮力,直冲冲地朝顺子撞去。 “嘭” 的一声闷响,顺子被巨力掀飞,惨叫着摔在地上。野猪的獠牙瞬间刺破了他的棉裤,殷红的鲜血从撕破的口子渗出,染红了地面。 旁边的人吓得脸色惨白,全都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野猪突然转头,凶神恶煞地朝着不远处的李叔冲去。 李叔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想上前帮忙。 “都散开!” 陈云大吼一声,手中伐木斧紧握,毫不犹豫地朝着野猪冲了过去。 他瞅准时机,斧头带着风声,又狠又准地砍在野猪的后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出鲜血。 可这野猪性子刚烈,吃痛后非但没退,反而被彻底激怒。 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吼叫,调转方向就朝陈云拱来。陈云身形敏捷,连忙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野猪的冲击。 李叔见顺子躺在地上不断呻吟,连忙招呼其他人:“快!先把他扶起来!”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紧盯着陈云那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头野猪体型太大,发起狂来冲击力惊人,陈云就算身手再好,闪避起来也渐渐有些吃力。 “不行,得去帮他!” 李叔咬了咬牙,刚想上前,就听见陈云的喊声:“李叔,麻绳!” 作为曾经的老猎人,李叔瞬间明白陈云的意图。 他立马解开腰间的麻绳,凭着经验估算出野猪的头围,飞快地打了个死结。 此刻他连腿上的旧伤都顾不上了,卯足力气将麻绳朝陈云扔去:“陈云,接着!” 扔出麻绳后,李叔又抓起身边的柴刀,朝着野猪用力掷去。 柴刀正好砸在之前伐木斧造成的伤口上,野猪再次吃痛,彻底被激怒,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李叔直冲过来。 “小心!” 旁边的人吓得惊呼出声,连扶着顺子的手都松了,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李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他直面野猪那带着腥风的獠牙、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时,还是吓得浑身僵硬,双脚像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 看着野猪的獠牙离自己的肚子越来越近,李大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下怕是躲不过去了…… 野猪来势汹汹,眼看那锋利的獠牙就要刺破李大刚的肚子,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儿子的脸庞,那稚嫩的模样、纯真的笑容,是他在这世间最珍视的存在。 想象中的剧痛与死亡并未如期而至,一声沉闷且吃痛的吼叫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物体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李大刚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入目便是野猪躺在地上,四肢抽搐的场景。 陈云站在一旁,面色沉稳,手中的伐木斧沾染着鲜血,斧刃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他淡定地看着野猪,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不过是一场日常小事。 直到这时,李大刚才注意到,野猪的脖子上套着一圈麻绳,在关键时候,陈云眼疾手快,精准地抛出麻绳套住了野猪。 随后,趁着野猪被牵制的瞬间,他绕到野猪身后,手中的伐木斧高高举起,以雷霆万钧之势,砍向了野猪脆弱的后脖筋,一击致命。 短暂的寂静过后,陈云脸上挂着笑,朝呆立在原地的李大刚伸出手,温和地说道:“李叔,回过神来啦。” 其他人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 当看到野猪不再抽搐,已然没了气息,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 “野猪终于死了!陈云太厉害了!” “这头野猪看着得有四百斤,这要是换成玉米碴子,得有多少啊!” “这下好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能吃上肉了。” “大伙把野猪扛回去,到时候一起分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讨论着。 陈云闻言,眉头瞬间皱起,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冷冷道:“这头野猪,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面露诧异之色,觉得陈云有些不近人情。 陈云目光冰冷,扫视着周围的年轻人。 刚才那万分危险的时刻,除了李叔挺身而出,这些人全都躲得远远的,像旁观者一样看着热闹,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帮忙攻击野猪。 张顺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一只手紧紧捂着伤口,却依旧理直气壮地叫嚷道:“怎么就和我们没关系?我可是第一个发现野猪的,也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你瞧瞧,我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头野猪,必须得分我一半!” 陈云听闻,不禁冷笑一声,嘲讽道:“你倒是会异想天开。看到野猪就不管不顾地直愣愣往上冲,结果呢?你碰到野猪一根毫毛了吗?你受伤难道不是自找的?我事先都警告过你,让你别冲动,可你偏不听,傻兮兮地冲到野猪跟前,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还连累了李叔,要是李叔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张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地吼道:“陈云,你别太过分!我只要一大半,已经给你留了面子,你还想独吞不成?” 第30章 还想要医药费 陈云冷冷瞥了张顺一眼,心中再清楚不过。 这小子敢如此嚣张,无非是仗着他爹是村长,家里比普通村民富裕些,从小就被惯得一身蛮横脾气。 “你的面子还没有那么大。” 陈云语气冰冷,字字清晰,“这头野猪是我和李叔联手打死的,跟你们半毛钱关系没有。要是想抢我的猎物,尽管上来试试!还有,以后我进山打猎,你们别再跟着了,我又不是你们爹妈,没义务照看着你们!” 张顺当众被落了面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强撑着疼痛,招呼旁边的人:“快扶我起来!” 站稳后,他恶狠狠地瞪着陈云:“陈云,你给我等着,总有你后悔的时候!会打猎又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家伙儿,我们走!” 那些跟张顺关系近的人,虽然盯着野猪满眼舍不得,可一想到陈云刚才收拾李二狗时的狠劲,更怕他的拳头,只能压下贪心,不情不愿地跟着张顺离开了,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地上的野猪。 不过,也有几个人没走。 他们跟李叔关系向来不错,刚才虽因害怕没敢上前,此刻却不想就这么离开。 陈云扫过留下的三个男青年,心里大概能猜到他们的心思。 这三人估计是第一次撞见发狂的野猪,被那凶煞场面吓住了,才下意识躲在后面,并非真的想袖手旁观。 “李叔,还有这几位兄弟,” 陈云开口说道,“大家搭把手,一起把野猪弄下山。辛苦你们了,事后我给你们三人分两斤野猪肉当报酬。” “陈云,不用不用!” 其中一个男青年连忙摆手,有些难为情地说道,“猪肉就不用给我们了,要是方便,给我们分点猪下水就行。家里人都好久没沾过荤腥了,哪怕是下水,也能解解馋。” “好,没问题。” 陈云爽快答应。 见陈云没推辞,三个男青年脸上瞬间露出喜悦的笑容,连忙上前忙活起来。 其中一人还转头对李叔说:“表叔,您腿脚不方便,就在旁边歇着,这野猪我们三个抬就行,力气够用!” 三人手脚麻利地用麻绳将野猪牢牢捆住,又找了根粗壮的木杠穿过去,齐心协力将野猪抬了起来,兴高采烈地朝着山下走去。 路上,陈云心里盘算着:回去后,先给李叔留十斤野猪肉,让他给李石头补补身子;再留一部分给雪梅和海霞,让姐妹俩也改善改善伙食;剩下的野猪肉得赶紧想办法卖掉。 这天气越来越暖,肉放久了容易坏,而且这么大一块肉放在家里,也容易招人惦记,夜长梦多。 还没走到自家院门口,一阵泼辣且尖锐的叫嚷声便传了过来,那音量好似要冲破这农家小院的围墙:“我家顺子跟着你家男人进了山,结果被野猪伤成那样,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天天来闹,让你们一家在村里待不下去!” 陈云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愠怒,脚下的步子愈发急促,“咚咚咚” 地大步跨进家门。 一进院子,就瞧见赵雪梅正站在那儿,与一个穿着花布衫、体态丰腴的妇女对峙着。 陈云通过原主的记忆,一眼便认出,这妇女正是张顺的母亲黄永兰。 此刻的赵雪梅,眼眶微微泛红,胸脯因激动的情绪剧烈起伏着,却仍强忍着委屈,据理力争:“黄婶,您这话可不对。我家男人打从一开始就没答应带张顺进山,这山里到处都是危险,狼虫虎豹啥都有,他自己打猎都得提心吊胆的,哪顾得上旁人啊?是张顺自己非要跟在后面,如今受了伤,怎么能把这责任怪到我家男人头上呢?这实在没道理呀!” “讲道理?” 黄永兰好似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暴跳如雷,她猛地伸出粗壮的手指,直直戳向赵雪梅的鼻尖,那架势仿佛要将赵雪梅生吞了一般,口中唾沫横飞,恶狠狠地骂道,“你个小贱人,几天不见,嘴皮子倒是练得厉害了!少在这儿跟我废话,今天要么赔钱,要么就等着我天天来你家撒泼,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家有多没良心!” “哐当!” 一声清脆而又沉重的撞击声骤然响起,陈云将肩头扛着的伐木斧重重地磕在屋檐下的青石板上,斧刃上那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打破了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黄永兰的骂声也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把沾血的伐木斧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黄婶子,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陈云稳步走到赵雪梅身旁,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如寒潭之水,冷冷地扫过黄永兰,“我自始至终都没答应带张顺进山,是他自己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为了甩开他们,特意绕了近一个时辰的远路。他受伤,纯粹是因为自己逞强,不管不顾地往野猪跟前冲,主动去招惹那畜生,这事儿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陈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讥诮:“说起来,要不是我当时反应快,一斧头劈在野猪背上,把它的势头拦了一下,你家顺子这会儿恐怕早就被野猪开肠破肚了,哪还能躺在家要医药费?黄婶子,您不领着张顺来谢我救命之恩,反倒跑到我家来撒泼耍赖、讨要说法,您觉得这算不算是恩将仇报?”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之前帮忙抬野猪的三个男青年,正扛着木杠,费了好大劲儿,才将那头足有四百来斤重的野猪稳稳地抬进了院子。 这野猪体型庞大,在村里实属罕见,刚从村口露头,就引得一群村民好奇围观,此刻众人更是浩浩荡荡地跟到了院门口,将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往院子里张望,嘴里还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 黄永兰的目光瞬间被地上的野猪牢牢吸引住,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贪婪瞬间暴露无遗,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凑近野猪,上下打量着,嘴里喃喃自语:“这…… 这野猪,真是你一个人砍死的?” 第31章 你们的安危胜过一切 陈云神色淡然,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青石板上的伐木斧,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就用它。” 黄永兰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的蛮横之色稍稍收敛了些,换上一副看似温和实则暗藏算计的笑容,搓了搓手,说道:“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医药费我也不跟你要了。不过这野猪的两个后腿,得给我家顺子,他被野猪伤了元气,正需要肉补补,这要求不过分?” 说着,她就伸手抄起旁边柴垛上的柴刀,作势要去割肉。 陈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黄永兰的手腕,用力一拧,柴刀 “当啷” 一声掉落在地。 他面色冷峻,声音低沉却透着威严:“黄婶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家顺子受伤是他自己逞强,在打这头野猪的时候,他一点力都没出,所以这肉,半点儿都不能分给你。” 黄永兰的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铁青,她猛地甩开陈云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扯着嗓子愤怒地吼道:“你说什么?陈云,你别忘了,我男人可是村长!在这村里,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今天这猪腿,我要定了!” 陈云冷冷地瞥了黄永兰一眼,语气没有半分退让:“村长又如何?这头野猪是我亲手猎杀的,想分给谁、分多少,全凭我说了算。你也别觉得我不讲道理, 要是张顺今天哪怕帮上半点儿忙,哪怕只是递根绳子、喊句提醒,我也不会吝啬这点肉。可他呢?除了添乱受伤,什么用都没有。黄婶子,话我已经说透了,您还是请回。” 院门口围满了村民,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细针似的扎在黄永兰身上。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住这般场面,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了陈云一眼,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扭身挤出人群离开了。 赵雪梅连忙迎上前,脸上满是担忧,轻声说道:“当家的,咱们何必跟村长家闹得这么僵?以后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怕是会吃亏。” “现在这年月,各家都顾着自己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怕不怕的。” 陈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你要记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今天要是退了一步,往后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敢逼到咱们家门口来。对了,刚才黄永兰没对你们动手?” 赵海霞从屋里凑出来,攥着小拳头说道:“她敢动我姐一根手指头,我就跟她拼了!姐夫,这野猪也太大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呢!” 她说着,好奇地凑到野猪旁边,踮着脚打量,眼睛里满是兴奋。 陈云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等她看够了,才说道:“雪梅、海霞,你们去烧点热水,咱们把这野猪处理了,免得天热坏了。” 三人一起忙活起来,陈云手起刀落,锋利的小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性,皮肉、骨头分得清清楚楚,动作干脆利落。 帮忙的男青年看得直咋舌:“陈云,你这刀功也太厉害了!没多大功夫,就把野猪给收拾利索了。” 陈云笑了笑,从处理好的肉里挑出十多斤肥瘦相间的,递到李叔手里:“李叔,这肉您拿回去,给石头好好补补身子,他伤还没好利索呢。” 李叔接过肉,眼眶瞬间湿润了,声音带着哽咽:“陈云,你这孩子…… 真是太谢谢你了。” 另外三个男青年也拎着收拾干净的猪下水,一个个喜笑颜开,连声道谢后,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院子。 “姐夫,你肯定饿坏了?快进屋吃饭,剩下的活儿我和姐姐来就行。” 赵海霞擦了擦额头的汗,推着陈云往屋里走。 赵雪梅也跟着点头:“是啊当家的,你忙了一天,快歇歇,这里有我们呢。” 陈云拗不过姐妹俩,便顺从地洗了手,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温热的玉米饼和炖狍子肉,他拿起饼子,就着肉大口吃起来,一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院子里,赵海霞正用清水一遍遍地冲洗地面,将处理野猪留下的血水冲得干干净净;赵雪梅则将剩下的野猪肉切成均匀的长条,仔细洗干净后,端来盐罐准备腌制,只有用盐腌过,肉才能放得更久。 “当家的,盐罐空了,没盐了。” 赵雪梅探头朝屋里喊道。 “知道了。” 陈云应了一声,放下筷子说道,“腌好的肉留着咱们自己吃,剩下的我明天一早送宜春卖掉。” 赵雪梅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些忧愁。 “明天要是有人上门找麻烦,你不用搭理,等我回来再说。他们要是抢肉,你也不要拦着,万事有我,我回来和他们算账。” “当家的,你心里头忧虑的,究竟是李二狗,还是村长家呢?” 赵雪梅靠近陈云,轻声探问,眼神中满是关切,那轻柔的语调,恰似春日拂过湖面的微风,裹挟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陈云抬起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深深叹了口气,说道:“都有。财物没了,往后还能想法子再挣回来,可你们姐妹俩,才是我心底最最珍视的。在我这儿,没什么能比你们的安危更要紧。” 赵雪梅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浅笑,眼中满是动容之色,轻轻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从那以后,自家男人看起来粗犷豪放,可实际上心思细腻得很,一直将她们姐妹俩的安危时刻放在心间。 陈云转过身,走到桌前,只见桌上零散摆放着几块铁皮。 他稳稳坐下,双手拿起铁皮,全神贯注地摆弄起来。 他盘算着用这些铁皮制作些陷阱,明日带去山里布置妥当。 他心里明白,山林广袤无垠,野兽繁多,只要陷阱布置得巧妙,总归会有所收获。 白日里与野猪那场激烈的搏斗,早已让他体力消耗殆尽,精神也长时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不过短短一会儿,困意便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知不觉间,陈云的脑袋缓缓低垂,趴在桌上陷入了沉沉的梦乡,均匀而舒缓的呼吸声在屋内悠悠回荡。 另一边,赵雪梅在灶间忙碌了许久,终于将野兔肉精心烧制好了。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兔肉走进屋内,一眼便瞧见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陈云。 看着他这般疲惫不堪的模样,赵雪梅满心都是心疼,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当家的,这几日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都早出晚归,可真是累坏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陈云,俏立在一旁,目光痴痴地凝视着陈云的脸庞,一刻也不曾移开。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生活的磨砺下,脸庞轮廓愈发显得坚毅刚强,可此刻在熟睡之中,却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柔和的神情。 赵雪梅看得入了神,心底的爱意如潮水般翻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缓缓抚上陈云的脸庞。 她刚要开口,轻声呼唤陈云上炕睡觉,陈云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猛地睁开了双眼。 常年在山林间打猎的他,警觉性极高,骤然醒来的瞬间,出于本能,下意识地出手,一把攥住了赵雪梅的手腕,那股子力气大得让赵雪梅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 待看清面前之人正是赵雪梅,陈云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了下来,眼中原本的凌厉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 他赶忙松开手,眼中满是关切之情,急忙问道:“是不是弄疼你了?我…… 我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赵雪梅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柔声道:“没有,当家的。这几日你太辛苦了,赶紧上床好好歇一歇。” 陈云的目光顺势落在赵雪梅的手腕上,昨日黄永兰拉扯留下的淤青,如今已经淡去了许多。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刹那间,屋内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仿佛有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情愫,在空气之中悄然弥漫、相互交织。 第32章 夜间进贼 “当家的……” 赵雪梅双颊绯红,恰似天边绚丽的晚霞,声音里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妩媚,如同春日里最撩人的微风,瞬间让陈云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陈云只觉心头一热,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下意识地伸手一拉。 赵雪梅轻呼一声,整个人便稳稳坐在了他的大腿上,陈云顺势紧紧搂住她的腰肢,那触感柔软而温热,仿佛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拥入了怀中。 “门…… 门还没关呢。” 赵雪梅一张俏脸滚烫,紧紧贴在陈云的胸膛上,听着自家男人那有力且急促的心跳声,羞怯地提醒着。 陈云咽了咽口水,只觉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单手稳稳将赵雪梅抱在怀里,起身几步走到门口,轻轻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雪梅,你……” 陈云声音低哑得厉害,脑海中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斗。 自从重生到原主身上,他还从未与原主的老婆赵雪梅有过这般亲昵举动。 可眼前的赵雪梅,温柔贤惠,一举一动都撩拨着他的心弦,他一个长久单身的小伙子,面对如此佳人,实在难以克制内心的情感。 赵雪梅瞧着陈云涨红的脸,满心关切,柔声问道:“当家的,你咋啦?咋吞吞吐吐的?” 说话间,她的两条胳膊如同春日里的藤蔓,自然而然地缠上了陈云的脖子,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悠悠钻入陈云的鼻端,让他愈发难以自持。 陈云深吸一口气,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问道:“雪梅,你愿意跟我一辈子不?” 赵雪梅虽觉陈云今日有些反常,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当家的,我是你老婆呀,这辈子肯定跟着你。” 说罢,她抿嘴轻轻一笑,美眸流转间,尽是妩媚风情。 陈云不再纠结,伸手 “啪” 地一声关掉了灯,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他正要俯身亲吻赵雪梅,窗外传来一丝细微响动。 陈云常年在山林打猎,耳力极佳,虽那动静小得如同蚊虫振翅,却还是被他敏锐捕捉到了。 赵雪梅搂着陈云的脖子,察觉到他的异样,满心疑惑。 陈云赶忙示意她噤声,而后轻轻将她放下,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缓缓打开一条门缝,朝外看去。 只见夜色中,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翻过土墙,跳进院子。 这两人在院子里东翻西找,时不时碰到些杂物,发出轻微声响。 陈云见状,瞬间火冒三丈,猛地推开房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那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不轻,转身便想逃窜。 可陈云动作更快,几步追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人像拎小鸡似的拽了回来。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赵海霞也被惊醒,她匆忙披上外衣,拿着棒槌冲了出来 。 屋内的灯 “咔嗒” 一声亮起,昏黄的光瞬间铺满院子,将两个缩成一团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陈云眯眼一瞧,当即认了出来,这两人是张顺身边最跟脚的跟班,一个叫李山,一个是出了名的二愣子。 “大半夜的,在我家院子里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陈云双手叉腰,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风,压得两人头垂得更低,攥着衣角的手都在发颤,愣是闭着嘴不肯吭声。 陈云见状也不废话,抬脚就朝离得最近的李山小腿踹去,“咚” 的一声闷响,李山当即抱着腿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他早前在山上亲眼见过陈云收拾野猪的狠劲,此刻哪里敢反抗,只能硬挨着疼。 另一边,赵雪梅早已快步跑到院角的腌菜坛子旁,只见坛口的木盖被扔在一边,坛沿还沾着泥土, 好在里面的野猪肉丝毫未动。 她松了口气,转头对陈云说道:“当家的,这两人肯定是来偷野猪肉的,幸好你发现得早,还没让他们得手。” 陈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事早在他预料之中。 白天抬着野猪回村时,沿途村民那眼馋的目光他看得真切,这么大一头野猪,足够寻常人家吃小半个月,难免有人会动歪心思。 他原本以为,就算有人惦记,也得等到明天上门闹着分肉,没成想这些人竟急到连夜来偷。 再看李山和孙二这副没出息的模样,陈云心里更有数了:“是张顺让你们来的?就凭你们俩,还没胆子主动来我家偷东西。” 李山还在捂着腿哼哼,孙二愣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听见陈云点破主使,身子抖得更厉害,忙不迭求饶:“陈云哥,我们真没偷着东西!就是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我们再也不敢了!” “放了你们?” 陈云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你也不看看这年月,粮食有多金贵,野猪肉更是稀罕物。你们敢来我家偷肉,这可不是小事。再不老实交代,我现在就把你们绑了送派出所,让你们进去蹲几天牢,好好长长记性!” “别!别送派出所!” 孙二愣一听 “坐牢” 两个字,吓得魂都飞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连声道,“是顺子让我们来的!白天跟你进山,我们啥都没捞着,顺子还被野猪伤了腿,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就撺掇我们来偷点肉回去。” “所以你们就真敢来我家偷?” 陈云的声音更冷了,“他咽不下气,你们就跟着犯浑?”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陈云哥!” 孙二愣带着哭腔,“顺子说要是我们不来,以后就不跟我们来往了。我家里还有俩老人要养,实在得罪不起他…… 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放我们走!” “可怜你们?谁可怜我们?” 赵海霞气得往前站了一步,朝地上啐了一口,“这年头谁家不困难?以前我们家穷得两天没吃饭,也没动过偷别人家粮食的念头!你们这就是明摆着的贼!姐夫,千万不能心软!今天放了他们,传出去别人都以为咱们好欺负,往后咱家还得招贼!” 赵雪梅却拉了拉陈云的衣角,声音温和却带着考量:“当家的,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你猎到野猪,本就容易招人眼红,要是真把事情做绝了,往后怕是不好相处。要不…… 给他们个教训就算了?” 第33章 挑错人了 “他们也是被张顺撺掇的,脑子一热才犯了糊涂。真要算账,也该找挑事的张顺,跟这两个没主见的跟班计较,反倒一点用也没有。” 赵雪梅望着陈云,不希望当家的把路走死。 陈云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心里本就没打算跟两个小喽啰过多纠缠。 他转头看向还缩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李山和孙二愣,声音冷得没半点温度:“雪梅说得在理,我可以放你们走。但今天这事不算完,回去告诉张顺,他让你们来偷肉的账,我迟早会跟他算清楚。现在,滚!” 两人像是得了特赦令,连滚带爬地从院墙上翻了出去,慌乱间连掉在地上的破鞋都忘了捡。 陈云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撇了撇嘴,刚才屋里那点暖融融的暧昧劲儿,全被这两个毛贼搅得一干二净,心里头实在憋得慌。 “没事了海霞,外面风大,你赶紧回屋睡觉,别冻着了。” 陈云转头看向还攥着根棒槌、一脸警惕的赵海霞,语气软了几分。 “当家的……” 陈云目光落在院墙边那截半人高的土墙,眉头轻轻蹙起,“咱家这院墙太矮了,随便谁踮踮脚就能翻进来,实在不踏实。明天我从宜春回来,要不找村头的陈三河说说?他是老手泥瓦匠,让他帮忙买些砖头水泥,把院墙砌高些,最好在墙头嵌点碎玻璃渣,省得往后总有人动歪心思。” 赵海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高兴地拍着手:“姐夫,这主意太好了!院墙砌高了,不光能防小偷,隔壁韩大姐也没法再趴在墙头上听墙角了。 以前她总偷着听咱家说话,转头就到处传,烦都烦死了!” 赵雪梅却悄悄拉了拉陈云的衣角,脸上带着几分心疼:“当家的,咱们好不容易手头能松快些,这砖头水泥都得花不少钱,要不还是省省?万一往后有个急用钱的地方……” 陈云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挣。跟你说实话,我在山里挖了个地窨子,里面藏着不少熏好的狍子肉、兔子肉,还有攒下的兽皮,再加上今天这头野猪,咱们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砌高院墙不是乱花钱,是为了你们俩的安全,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天还漆黑,陈云就摸黑起了身。 他一手攥着燃烧的火把,昏黄的火光在漆黑的路上晃出细碎的光影,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山路;另一肩扛着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着切得规整的野猪肉,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肩线微微下沉。 紧赶慢赶走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晨光漫过宜春城的城墙,他才终于喘着气抵达了目的地。 “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陈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暗自嘀咕,这来回赶路的功夫实在太费时间,有车的话,不仅能多带些货,还能早些回家。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熟门熟路绕到城郊的黑市。 这里天刚亮就聚了不少人,挑担的、挎包的,都在暗处压低声音交易。 陈云找了个人流量大的空位,刚把猪肉掏出来放下,正准备掏出秤来摆摊,就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影晃了过来,成圈把他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嘴里叼着根牡丹香烟,烟丝燃到尽头也没弹,烟灰簌簌落在衣襟上。 他斜着眼上下打量陈云,眼神阴恻恻的,像要把人从头剖到脚,语气里满是挑衅:“新来的?” 陈云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得没带半分温度:“有事?”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吐掉烟蒂用脚碾了碾,粗粝的鞋底把烟蒂蹭得稀碎,“想在这儿摆摊,规矩都不懂?得交保护费。你卖的是肉,双倍!赶紧掏钱,别耽误老子找下家。” 说罢,他直接伸过手来,掌心朝上,指节上的老茧磨得发亮,一副等着陈云乖乖上供的嚣张模样。 陈云没理会那只手,反而弯腰从麻袋侧袋里掏出杆铜秤,“啪” 地往脚边一放,秤砣撞在石板路上发出脆响,明摆着不吃这一套。 中年男人见他这般不识抬举,顿时横眉竖目,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嗓门也拔高了几分:“怎么?想闹事?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陈云忽然咧嘴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根冰锥似的扎人:“哦?交了钱,投机办的人就不来抓了?要是你们能保我安安稳稳把肉卖完,这钱我倒乐意给。” 这话正好戳中了中年男人的痛处,他们所谓的 “保护费”,不过是欺负外来人的幌子,真遇上投机办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中年男人瞬间炸了,抬脚就朝地上的秤踹去,“哐当” 一声,秤杆被踢得歪到一边,铜秤砣滚出去老远。 紧接着,他伸手就去扯陈云的衣领,想把人拽过来按在地上立威。 可陈云哪会让他得手?手腕翻转间,动作快得像道影子,一把攥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腕。 指节微微用力,中年男人嘴角的香烟 “啪嗒” 掉在地上,脸上的横肉瞬间抽搐起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声 “哎哟” 的惨叫又尖又凄厉,在嘈杂的黑市中格外刺耳。 周围的人闻声都朝这边看,却没人敢靠近。 谁都看得出这是收保护费的在找茬,可陈云一出手就制住了人,显然不是软柿子。 大家只敢远远站着,连议论都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波及。 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几个跟班,见老大被捏得直惨叫,也顾不上害怕,撸着袖子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 陈云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乌合之众。 他一只手依旧攥着中年男人的手腕没松,另一只脚抬起,动作干脆利落,膝盖顶、脚尖踹,几下就把冲过来的人全踹倒在地:有的摔了个四脚朝天,有的捂着肚子蜷在地上直哼哼,没一个能爬起来的。 “就你们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收保护费? 陈云手上又加了几分力,中年男人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谁给你们的勇气,敢在我面前耍横?” 话音落,陈云手腕猛地一甩,狠狠往前一掼。 中年男人重心不稳,顿时踉跄着倒退几步,“扑通” 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后腰撞在石板路上,疼得他半天没爬起来。他在宜春黑市混了许多年,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尽脸面 。 不仅没收到钱,还被人揍得下不来台。 第34章 我不惹事也不怕事 “小子,有种报上名来!” 那中年男人在跟班的搀扶下,狼狈起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满是不甘,又朝陈云逼近几步,一副要找回场子的架势。 陈云眼皮都没抬,冷冷扫他一眼,心里只觉好笑:“你要是还想挨揍,尽管放马过来。不然就给我闭嘴,别耽误我卖野猪肉,我可没闲工夫跟你耗着。” 说着,陈云还拍了拍脚边的麻袋,扬起些许尘土。 见陈云这般强硬,那几个跟班心里直打鼓,刚刚陈云出手的狠辣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其中一个瘦高个,偷偷拽了拽中年男人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六哥,咱走,这主儿身手太厉害,咱不是个儿。要不…… 回去找梁爷?” 另一个圆脸的也跟着附和,脑袋点得像捣蒜:“六哥,这小子硬茬子一个,咱可惹不起。还是找梁爷出面,他老人家肯定能收拾这小子,给咱出气。” 被唤作六哥的中年男人,咬着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子,你给我等着,有种就别跑!” 撂下这句狠话,他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地拨开人群,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街角,那背影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陈云瞧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轻蔑地笑了笑,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就这么个小黑市,还弄出个什么梁爷,估计也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在这一片耍耍横罢了。 就他们这点能耐,自己能轻轻松松撂倒一大片,实在犯不着为这事儿操心。 赶走了麻烦,陈云麻溜地把野猪肉从麻袋里掏出来,摆得整整齐齐,扯着嗓子就开始吆喝:“新鲜的野猪肉嘞,八毛钱一斤,不要肉票!要是有粮票、布票,还能打折,七毛一斤拿走!” 他心里门儿清,家里虽说不缺肉吃,可粮食、衣服、药品这些东西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得赶紧用野猪肉多换些回来。 要知道,供销社里猪肉八毛五到九毛一斤,还得凭票购买,自家这野猪肉比起来,便宜了足足五分钱,还不用票,怎么算都划算。 消息一传开,立马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把陈云的摊位前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着野猪肉评头论足,可真掏钱买的人却没几个。 人群里,一个热心肠的大爷凑过来,神色关切,压低声音劝道:“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赶紧走。这梁爷在宜春这片儿可有名了,手底下小弟一大帮,心狠手辣着呢。等会儿他带人来砸了你的摊子,你这肉可就全打水漂了。”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眼睛直勾勾盯着野猪肉,馋得咽了咽口水,也跟着搭腔:“就是就是,小伙子,趁着梁爷还没来,便宜点卖呗。没票的话,三毛五一斤咋样?我买个两三斤。 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起哄:“三毛五还是贵了,三毛一斤,我要十斤,咋样?” 陈云一听,心里顿时有些不耐烦,翻了个白眼,提高音量说道:“各位,我这野猪肉八毛一斤,已经比供销社便宜六七分了,人家那还得要票呢。我这价,童叟无欺,够划算了。要是真心想买,我欢迎;要是只想贪便宜瞎凑热闹,就别在我这儿围着了,耽误大家时间。” 陈云一边说,一边把秤在摊位上重重一放,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 众人被陈云这直白的话和强硬的态度弄得有些下不来台,那些想占便宜的,被陈云的眼神一瞪,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也有不少人心里清楚,这野猪肉的价格确实实惠,犹豫了一阵后,还是有人咬咬牙,掏出钱来,称了几斤肉,满意地离开了。 半小时转瞬即逝,陈云摊位上的野猪肉已卖掉了一百来斤,正当他手脚麻利地给顾客找零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好似一群人正朝着这边匆匆赶来。 陈云抬眸望去,只见一行人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领头的正是那满脸凶相、之前被他教训过的六子。 陈云见状,神色平静,既不慌张,也未显露出丝毫惧意,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摊位,静静地等待着对方靠近,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麻烦,而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碰面。 “都给我让开!梁爷来了!” 六子扯着嗓子大喊,身旁几个混混也跟着狐假虎威,七手八脚地将摊位前还在挑选野猪肉的顾客强行推开,那些顾客被吓得不轻,敢怒不敢言,只能嘟囔着躲到一旁。 被称为梁爷的,是一个剃着光头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却打理得极为平整的中山装,迈着沉稳的步伐,眼神阴鸷,所到之处,人群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陈云淡定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所谓的梁爷,只见对方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颐指气使的气场,看着倒是颇有几分架势,不过陈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人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待会儿一试便知。 梁爷踱步到陈云摊位前,目光落在色泽鲜亮的野猪肉上,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趣地笑了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小伙子,这是一整头野猪肉?” 陈云神色淡然,轻轻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应了声:“嗯。” 六子此刻站在梁爷身侧,有了靠山撑腰,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眼睛一瞪,恶狠狠地呵斥道:“放肆!梁爷问你话呢,你就这么回话?懂不懂规矩!” 梁爷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扬了扬手,六子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退到一旁,只是脸上仍挂着一丝不甘与怨愤。 “小伙子,今儿个是咱俩头一回打交道,我梁春虽说在这宜春黑市有些威望,可向来不喜欢仗势欺人。” 梁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捏起一块野猪肉,放在鼻尖嗅了嗅,“你今儿个把我手下兄弟揍了,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往后我在兄弟们跟前可没法交代。你怎么也得给个说法,不然可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梁春脸上虽挂着笑,可那笑容里却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狠劲,言语看似客气,实则步步紧逼,给陈云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陈云抬眼对上梁春的目光,心里暗自估量,这位梁爷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老练与沉稳,绝非六子那帮草包能比,怕是在这黑市摸爬滚打多年,积攒了不少人脉与势力。 再瞧他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表盘锃亮,表带泛着金属光泽,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块这样的手表得一百五十元左右,普通工人得攒上大半年工资才买得起,足以见得梁春在这黑市的地位不一般。 “梁爷,我来这黑市摆摊,也不是头一回了。” 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些,“之前从没听说过还有收保护费这规矩。咱都是平头老百姓,养家糊口不容易,我也不想惹是生非。今天要不是这位六哥咄咄逼人,非得让我交双倍保护费,我也犯不着跟他起冲突。” 陈云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点明了事情的起因,又表明了自己并非主动挑事之人。 六子一听陈云这话,气得满脸涨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可眼睛余光瞥见梁春依旧神色平静,未置可否,只能强忍着怒火,憋屈地站在原地,那模样就像一只被拴住的恶犬,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敢轻易发作。 “小伙子,听你这话,是没听过我梁春的名号?” 梁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可那眼神里却毫无笑意,反倒透着丝丝寒意,“在这宜春黑市,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陈云心里明白,看来今日这事儿想要轻易和解,怕是不太可能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拐弯抹角,挺直了腰杆,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梁春。 第35章 邀约 “梁爷,您有所不知,我家住在大山深处的偏僻旮旯里,平日里消息闭塞,确实没听过您的名号。不过山里野物多,梁爷要是瞧得上,可以送给梁爷尝尝鲜。” 六子在一旁瞧着,以为陈云终于服软,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神色,鼻孔都快朝天了,冷哼一声,嘲讽道:“哼,小子,终于识相了!”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伸手,要去拿摊位上的野猪肉。 剩下的野猪肉少说还有六七十斤,按市价算,能卖五六十块钱,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这在六子眼里,可都是白花花的钱。 梁春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既没阻拦六子,也没出声,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陈云,想看他到底要怎么应对。 陈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动作极快,抬手便摁住了六子伸过来的手。 他摁得极用力,六子的手像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疼得他 “哎哟” 直叫。 陈云这才抬眼,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梁春,冷冷开口:“梁爷,我说送您尝鲜,那是我的诚意。可您呢,就这么看着手下人,想把我这点货全抢走?您的诚意又在哪里?” 六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也没想到,陈云都这时候了,还敢反抗,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扯着嗓子怒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梁爷谈诚意?反了你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自己手腕处传来 “咔嚓” 一声脆响,剧痛瞬间袭来,他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 梁春身后的那些打手小弟们,见此情形,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拿着铁棒,将陈云团团围住,铁棒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一个个面露凶相,只要梁春一声令下,便要对陈云动手。 陈云却像是没看见这些人似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神色轻松得仿佛此刻不是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包围,而是置身于自家后院。 “梁爷,您也瞧见了,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这六子逼人太甚。我这也是没办法,只好替您教训教训他,省得他以后出去,坏了您梁爷的名声。” 陈云一边说着,一边松开六子的手,六子捂着骨折的手腕,踉跄着退到一旁,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却再也不敢靠前。 梁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在宜春城东这片,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陈云这样软硬不吃的硬茬子。 陈云这番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在替他管教手下,可实际上,却处处透着一股嚣张劲儿,根本没把他们这一群人放在眼里。 而且看陈云这身手,刚才制服六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显然是个练家子,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还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梁爷,要动手吗?” 身后一个跟班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手里紧紧握着铁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梁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冲动,目光紧紧盯着陈云,问道:“小伙子,你想要什么诚意?不妨直说。” 陈云见梁春松口,脸上笑意更浓,说道:“实不相瞒,梁爷,我眼下最缺粮票、布票,还有些在宜春城里面不好买的稀罕物。您在这一片威名远扬,人脉广、路子野,这些东西,想必您是有的。我想用野猪肉跟您交换,您看如何?” 梁春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黑市中回荡,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年轻人,你这是在跟我谈交易?有意思,有意思!” 梁春笑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盯着陈云,像是要把他看穿。 “怎么不行吗?” 陈云毫不畏惧地回视梁春,眼神坚定,透着十足的底气。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势单力薄,但凭借一身本事,真要和这群人周旋起来,他们也讨不了好。 更何况,就算今天在这吃了亏,往后他们总有落单的时候,自己总能找回场子。 梁春看着陈云眼中的自信,心中暗自赞叹,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胆量和魄力,实在不简单。 “想和我谈生意,就这点野猪肉可不够。这样,今晚五点,城东国营饭店,你过来找我。” 说罢,梁春转身带着手下人离去。 陈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不就是赴约嘛,他有啥不敢的。 周围围观的人早就躲得远远的,只敢踮着脚往这边瞧,压根没听清陈云和梁春说了些什么。 这会儿见梁春带着人浩浩荡荡来,又没动手就这么走了,一个个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啊?连梁爷都给他几分面子,看着不像是咱们这一片的人,怕是有点来头。” “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特意等着看个热闹,结果白等半天,真没劲。”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到陈云耳朵里,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弯腰把被碰乱的野猪肉重新摆好,清了清嗓子继续吆喝:“新鲜野猪肉,八毛一斤不要票,粮票布票能打折嘞!” 黑市上的人见梁春都没把陈云怎么样,也放下心来,连 “狠角色” 都不敢惹的人,肯定不好惹,可这野猪肉确实实惠,没一会儿就有人凑上来问价。 先前还犹豫的人,这会儿也不再观望,你三斤我五斤地买,没半个时辰,剩下的野猪肉就卖得一干二净。 陈云把秤杆、麻袋收拾好,心里盘算着:家里姐妹俩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正好趁这次在城里,买些布料给她们做身新衣服。 他拉住一个摆摊的摊主问了问,才找到一家藏在巷子深处、连招牌都没有的裁缝铺。 铺子里是一对中年夫妻在忙活,男的正拿着软尺给客人量尺寸,女的坐在缝纫机前踩线,架子上挂着几件叠得整齐的成衣,看着针脚还挺细密。 “师傅,您这儿还卖成衣啊?” 陈云走进去,指了指架子上的衣服,好奇地问。 “小伙子,那些都是别人预定好的,等着来取呢。” 男裁缝放下软尺,脸上堆着笑,目光在陈云身上扫了一圈。 刚才梁春带一群人围着这小伙子的场面,他在铺子里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早就多了几分留意,“你是想做衣服?” “嗯,给我老婆和小姨子做两身。” 陈云笑着点头。 “那她们的尺寸你知道不?是想做外套,还是薄点的汗衫?” 男裁缝拿起软尺,准备记尺寸,却见陈云挠了挠头,皱起了眉头。 他还真不知道姐妹俩的具体尺寸,只模糊记得两人身高差不多,都在一米六五左右,穿合身的衣服肯定好看,可具体到肩宽、腰围,就一点谱都没有了。 男裁缝一看他这模样,立马就明白了,笑着说:“你这是不知道尺寸?最好还是带她们过来量一量,量身定制的衣服才合身,穿在身上也好看,不然按大概尺寸做,万一不合身,既浪费布又浪费功夫。” “行,那我改天带她们过来。” 陈云觉得有理,爽快地点了点头。 “要是你自己从外面带布过来,我就只收个手工费,肯定给你算便宜点,不会让你吃亏。” 男裁缝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想拉个回头客。 陈云应下来,转身出了裁缝铺。 走了一路也有些饿了,他在黑市口的早点铺买了三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几口就吃完垫了垫肚子,这才背着空麻袋离开黑市。 至于晚上梁春的邀约,陈云心里早有打算,去肯定是要去的,正好探探这个 “梁爷” 的底细。 他一直想找个安全可靠的渠道卖野物,总在黑市摆摊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梁春真有本事,能打通路子,说不定能合作一把。 他想多挣点钱,让赵雪梅和海霞能过上好日子。 第36章 借一杆猎枪 下午五点,夕阳的余晖给宜春城镀上一层暖黄。 陈云准时来到城东那家国营饭店,抬脚跨进饭店大门。 店内灯光昏黄,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嘈杂的人声。 陈云目光扫过店内,径直走向前台,找到当班的服务员,神色平静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开口道:“同志,麻烦你,我找梁春梁爷,他约我这个点在这儿碰面。” 服务员闻言,上下打量了陈云一番,见他穿着虽朴素,可周身那股子精气神却透着不一样,也不敢怠慢,点了点头,示意陈云跟自己走,转身便朝着饭店深处的包厢区走去。 包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陈云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抬手轻轻挥了挥面前的烟雾。 “梁爷,人到了。” 服务员通报一声后,侧身让陈云进去,自己则轻轻带上了门。 陈云踏入包厢,瞧见梁春正坐在主位上,身旁烟雾缭绕,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跟班,眼神警惕地盯着陈云。 而之前那个跋扈嚣张的六子却不见踪影,陈云心里明白,自己那一下出手可没留情,估计六子这会儿正躺在家里,疼得龇牙咧嘴,十天半个月怕是下不了床。 “来了,坐!” 梁春弹了弹手中香烟的烟灰,那火星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旋即熄灭。 他透过烟雾,目光如隼,紧紧打量着陈云。 陈云也不含糊,大大方方地走到梁春对面,拉开椅子,稳稳坐下,脊背挺直,气场丝毫不输对方。 “没想到你还真敢来,小子,胆子不小。” 梁春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与玩味。 “梁爷诚心邀约,我怎敢不来?” 陈云不卑不亢地回应,声音清朗,眼神坦然地迎上梁春审视的目光,看似客气,实则暗藏锋芒。 瞧着陈云这针锋相对的模样,梁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将手中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那动作带着几分恼怒,阴鸷的目光直直盯着陈云,冷声道:“小伙子,年少轻狂可没什么好处,刚极易折,我劝你还是收敛点,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陈云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不慌不忙地说道:“梁爷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山里娃,家里穷得叮当响,只能靠上山打猎,弄点野物,勉强混口饭吃,实在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要是之前有冒犯的地方,还望梁爷海涵。” 话虽说得谦逊,可陈云周身那股子倔强的劲儿却丝毫未减。 梁春目光在陈云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不冷不热地问道:“你能搞到虎骨、熊胆吗?” 陈云心里 “咯噔” 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心中暗自思忖,原来这位梁爷盯上这两样稀罕物了。 略作停顿,陈云笑着应道:“可以,梁爷要是想要,我想办法给您弄来。” 梁春听到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道:“我就喜欢和有本事的人打交道。你要的粮票、布票,还有那些城里不好买的东西,对我来说也不是难事。行,以物换物这事儿,我应下了。” 陈云见梁春松口,笑容更盛,可话锋紧接着一转:“梁爷,您爽快,我也不藏着掖着。只是要弄到虎骨、熊胆,可不是件容易事,我缺一把趁手的猎枪。梁爷要是能借我一把猎枪,我保证,五天之内,一定把熊胆给您送过来。” “你没有猎枪?” 梁春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诧,眉头瞬间拧成个 “川” 字,“那之前那头野猪,你是怎么猎杀的?” 陈云神秘一笑,避而不答,只是重复道:“梁爷,要是能借我猎枪,我陈云定当感激不尽。” 梁春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带着几分愤怒与嘲讽,冷冷盯着陈云道:“小伙子,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空口白牙,就想从我这儿拿走一杆猎枪?你可知道,一杆猎枪值多少钱?可比你这小子值钱多了!” 陈云神色依旧淡定,仿佛梁春的愤怒与嘲讽对他毫无影响,平静说道:“梁爷,既然咱们谈不拢,那多说无益,我也不浪费您时间了,后会有期。” 说罢,陈云站起身,伸手便要拉开包厢门离开。 他心里清楚,梁春既然主动提及虎骨、熊胆,想必是有急用,而他手下那帮人,大概率没这本事弄到,自己就是要赌一把,赌梁春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就在陈云拉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梁春一声 “等等”。 陈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转过身来 。 “猎枪我可以借你,但只能借三天。” 梁春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目光像钩子似的锁着陈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三天后,你得带着熊胆和猎枪来这儿找我。” “可以。” 陈云干脆利落地应下,没有半分犹豫。 对于他来说,只要有猎枪,三天猎到熊瞎子根本不算难事。 没等一刻钟,梁春的手下就提着个黑布包裹匆匆进来,“啪” 地把包裹放在桌上。 陈云解开绳结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把老旧的猎枪,枪身显然有些年头了,但枪膛干净、扳机灵敏,保养得还算周正,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六发黄澄澄的子弹。 他拿起猎枪掂了掂分量,又扣动空扳机试了试手感,心里有了数:这种猎枪威力足,只要能瞄准熊瞎子的命门,两发子弹就能致命。 “梁爷仗义,那我就不耽误了,三天后见。” 陈云把猎枪和子弹重新包好,背在肩上,起身就要告辞。 梁春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几分阴恻,慢悠悠开口:“小伙子,脑子放灵光点,别打什么歪心思。在这宜春地界,我要是想找一个人,不管你躲到哪个山旮旯,都能给你揪出来。” 陈云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梁爷放心,我陈云说话算话,三天后,保证给你带个完整的熊胆来。” 说罢,他转身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路边的树影拉得老长,风一吹就晃得像鬼影。 陈云刚走出国营饭店两条街,就察觉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跟着,不用想也知道,是梁春的人,想摸清他家的位置,好留个后手。 他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放慢脚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等走到巷子尽头,他突然加快速度,像只灵活的豹子似的,一头扎进旁边的树林里。 林子里树木茂密,枝叶交错,陈云熟稔地踩着林间的枯枝败叶穿梭,脚步又轻又快,眨眼间就消失在浓密的树影里。 他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干后,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那个跟梢的人,对方在树林口打转,嘴里骂骂咧咧的,脸上满是不甘心,转悠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确认对方走远后,陈云才从树干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脚步不停地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天已经黑透了,他能想象到,雪梅和海霞肯定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果然,陈家院子里,赵雪梅正站在院门口,时不时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眉头拧得紧紧的,脸色满是焦急。 晚风卷起她的衣角,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却丝毫没察觉,只是一遍遍地踮着脚眺望,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围裙。 “姐,你别担心了。” 赵海霞走过来,拉了拉姐姐的胳膊,嘴上安慰着,可自己的目光也紧紧锁着村口的路,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姐,姐夫肯定是今天的猪肉太多了,卖得又不便宜,这才没有回来,你就别担心了。” 赵雪梅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霞,你姐夫肯定是遇到麻烦了!我去找李叔。你把门锁好,谁叫都不要开。” 第37章 吃味 赵海霞刚要张嘴劝说姐姐,恰在此时,姐夫陈云的身影从浓稠的夜色里浮现出来。 他步伐沉稳,脸上挂着如暖阳般的笑,目光柔和地看向她们。 “哟,你俩咋站在门口呢,是特意等我回来?” 陈云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归家的愉悦。 赵雪梅瞧见陈云平安归来,一直悬着的心 “扑通” 落回原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嗔怪道:“当家的,你咋回来这么晚啊,可把我急坏了。” 说着,她不自觉地朝陈云走近两步,眼神里满是关切与安心。 陈云抬手,温柔地抚了抚赵雪梅的秀发,轻声解释:“在城里碰上点事儿,耽搁了些时候。对了,你俩吃饭没?” 赵海霞在一旁,小嘴不满地撅得老高,活像能挂个油瓶,嘟囔着:“姐夫,你不回来,我和姐姐哪有心思吃饭呀。锅里炖的肉,这会儿都凉透啦。” 那语气,带着十足的娇嗔。 陈云听了,满含歉意地朝赵海霞笑了笑,眉眼间都是愧疚:“是姐夫的不是,下回一定注意。快,咱都进屋,我这肚子都咕咕叫了。” 赵雪梅一听陈云说饿,顾不上多说,转身快步往家走,边走边说:“我这就去热菜,马上就能吃。” 赵海霞也没闲着,麻溜地拿起脸盆,打来一盆温水,端到陈云跟前:“姐夫,你外面跑了一天,衣服都脏成这样了,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说着,她伸手就去解陈云外套的扣子。 指尖刚触碰到陈云外套里面硬邦邦的物件,赵海霞动作猛地一滞,满脸惊讶地抬起头:“姐夫,这…… 这是啥?”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可又不敢相信。 陈云见状,笑着把藏在外套里的猎枪拿出来,轻轻放在一旁:“明天我打算进山,再去打熊瞎子。这枪是跟人借来的。” “又去打熊瞎子?” 赵海霞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姐夫,上回李叔的枪都炸膛了,多危险啊,你差点把命都丢了。熊瞎子那可是山里的狠角色,哪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枪没问题,这事儿也太凶险了,你可千万别去了。” 她越说越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里全是担忧。 陈云看着赵海霞紧张的模样,心头一暖,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小霞,你别担心,在姐夫眼里,就算是碰上虎豹豺狼,也不在话下。” 赵海霞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上前一步,一把拉住陈云的胳膊,手上的劲儿不自觉加大:“姐夫,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不能去冒险。咱家现在有肉吃,粮食也够,我觉得日子挺好的,哪怕少吃点肉,也不想你去涉险。” 她的小手软软的,可话语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陈云感受到赵海霞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真切的关心,心里热烘烘的。 他微微俯身,凑近赵海霞,声音低沉却有力:“小霞,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不仅想让你们顿顿有肉吃,还想多挣些钱,把家搬到城里去,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赵海霞听着陈云这番充满担当的话,俏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害羞地松开手,扭过身子,侧身站到一旁,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其实…… 现在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觉得挺满足了。” “听你姐说,你读书很上心,成绩一直拔尖,心里也早就盼着能考大学,是?” 陈云一边擦着猎枪,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目光却悄悄落在赵海霞低垂的侧脸上。 赵海霞指尖攥着衣角,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成绩好有啥用呢?上学要花的学费不少,家里这情况…… 我、我不想去了。” 话落,她鼻尖微微发酸,把藏在心底许久的念想又按了回去。 陈云上前一步轻轻扳过她的肩膀,眼神格外认真,语气郑重得不容她质疑:“小霞,你得记住,读书是能真正改变命运的路。钱的事你别愁,姐夫肯定能挣来,学费我来想办法。从现在起,你就安安心心准备,把以前学过的知识好好温习着,别的不用管。” “你们俩在这儿聊啥呢?” 赵雪梅端着热好的菜走进来,刚进门就瞧见丈夫和妹妹凑在一起,两人神情亲近,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意,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 陈云听见声音,立刻收回放在赵海霞肩上的手,转过身朝赵雪梅笑了笑:“没聊啥,就跟小霞说说话。” 赵海霞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没回过神,她从来没敢想过,姐夫会主动提支持她念书,更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圆大学梦。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确定,声音都有些发颤:“姐夫,你刚才说的…… 都是真的吗?” 话问出口,又慌忙低下头,不敢去看陈云的眼睛,怕那只是自己的一场空欢喜。 “当然是真的,姐夫还能骗你?” 陈云笑着说完,拎起放在一旁的猎枪,又自然地拉起赵海霞的胳膊,“别愣着了,先去吃饭,菜都要凉了。” 赵雪梅的目光落在陈云拉着妹妹的手上,心里那点醋意还没散去,可下一秒就瞥见了他另一只手里的猎枪,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上前追问:“当家的,这猎枪是哪儿来的?你又要干啥去?” 陈云举起猎枪晃了晃,语气轻松:“跟熟人借的,明天进山用。” 说着,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叠得整齐的零钱,递到赵雪梅面前,“今天去城里跑了趟,赚了 107 块 6 毛,雪梅,你收好了,家里的钱以后你管着。” 赵雪梅盯着那沓钱,整个人都愣住了。才短短几天,居然就赚了一百多块,这数字让她觉得像在做梦。 以前家里的钱从来都是陈云收着,她连碰都很少碰,更别说管钱了。 陈云见她僵在原地没动静,直接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拿着。这点钱还不够买辆自行车呢,等我后面做成笔大生意,能赚更多。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让小霞接着上学吗?我同意了,以后供她考大学。” 赵雪梅攥着手里的钱,厚厚的一沓,指尖都能感受到纸币的纹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当家的,你…… 你真愿意供小霞上大学?” “当然愿意。” 陈云点点头,语气格外诚恳,“小霞是块读书的料,有机会却不能上学,太可惜了。她还这么年轻,要是就这么随便嫁了人,一辈子困在山里过苦日子,我这个当姐夫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赵海霞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冲过去攥住姐姐的手,眼眶都红了,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姐!姐夫同意了!我能继续上学了!我还能考大学!” “能,能上学了。” 赵雪梅也跟着红了眼,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转身快步走向灶台,手脚麻利地拿出烙饼和红烧肉,端到陈云面前,“当家的,快吃,刚热好的,垫垫肚子。” 天还没亮,窗外依旧是一片浓黑,陈云就已经起了床。他仔细绑好裤腿,又检查了一遍猎枪里的弹药,确认没问题后,才拎起猎枪准备进山。 赵雪梅也早就起来了,把盛好的稀饭和打包好的干粮递到他手里,眼神里满是担忧,反复叮嘱:“当家的,虽说有猎枪防身,可山里危险多,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云接过干粮,笑着应下。 赵雪梅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抚平他外套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小手微微发颤。 陈云看着她这副温柔又牵挂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前世他是个常年在部队的单身特种兵,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人体贴地为他准备干粮,也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为他牵肠挂肚。 如今,终于有个人会在他出门前反复叮嘱,会为他担心牵挂。 这就是家的感觉,踏实又温暖。 赵雪梅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地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当家的,你…… 你是不是对小霞……” 后面的话,她实在没勇气说出口,只能紧张地攥着衣角。 第38章 合作猎熊 陈云凝视着赵雪梅泛红的眼眸,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掌在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缓缓游走,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想问什么,尽管说。” “我…… 我就是……” 赵雪梅的声音发颤,被他温热的怀抱裹着,浑身像化了的春水般绵软,整个人都瘫在他怀里,连原本到了嘴边的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陈云的嘴唇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雪梅,你是我的老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人。” 这句直白又真挚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进赵雪梅心里,刚才那点因妹妹而起的醋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其实早在她当初怂恿妹妹钻自家男人被窝时,心里就早已放下了那些计较,只盼着这个家能好好的。 陈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满是疼惜,“你再回屋睡会儿,晚上我要是回来得晚,你别傻乎乎等着,先和小霞吃饭,不用管我。” 话音落,他俯身低头,在赵雪梅柔软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竟有些舍不得放开,又俯身加深了这个吻,直到赵雪梅脸颊发烫、呼吸微促,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拎着猎枪转身出了门。 清晨的山路还蒙着一层薄霜,陈云刚走没多远,就瞥见前方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李叔。 “李叔,您这也是进山?” 陈云加快脚步上前打招呼。 李叔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他手里的猎枪上,眼睛一亮:“陈云,你这是弄了杆猎枪?” “跟人借的,想着进山碰碰运气。” 陈云笑着解释。 李叔点了点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我也是进山看看,昨天布的陷阱说不定能逮着些小东西。对了,昨天下午我路过村长家,听见顺子在屋里骂骂咧咧的,话可不怎么好听。你也知道,村长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把他当眼珠子似的护着,我估摸着,他迟早会来找你麻烦。” 陈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找就找,我还怕他不成?” 见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李叔又急着劝道:“你可别大意!咱们这村长,表面上看着笑呵呵的挺和善,背地里精着呢,是个十足的笑面虎,跟他打交道得留点心眼。” “谢谢您的提醒,李叔,我心里有数了。” 陈云嘴上应着,心里却没把村长那点伎俩放在眼里。 和李叔道别后,陈云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径直奔向上次遇见熊瞎子的地方。 可他在附近仔细找了一圈,草木间只有零星的兽迹,那只熊瞎子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梁春只给了他三天时间,要是找不到这头熊瞎子,对方绝对不会善不甘休的。 陈云皱了皱眉,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急意。 “陈云,这么巧,咱们又遇上了!” 身后突然传来李叔的声音,陈云回头一看,只见李叔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野鸡,乐呵呵地朝他走来。 “李叔,您这是逮着好东西了,这就回去?” 陈云笑着打趣道。 “可不是嘛,陷阱里刚好套着只野鸡,够家里吃两顿了。” 李叔掂了掂手里的野鸡,随即又收起笑容,郑重地提醒,“你可得小心点,这一片林子我刚才闻着味儿了,有熊瞎子出没的痕迹,千万别大意。” 陈云心里一动,连忙追问:“李叔,您看见熊瞎子了?” “哈哈,那倒没有,是闻出来的。” 李叔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陈云满脸惊讶:“您还能闻出熊瞎子的味儿?” 李叔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啊,就是鼻子比旁人灵点。早年运气好,被一个老猎人看中,带着我学打猎。说句不吹牛的话,这三四百米之内,啥动物的味儿我都能分辨出来。上次要不是石头那小子偷偷跟着我,我也不至于被狼群咬伤……” “李叔,您竟有这般能耐?” 陈云眼中闪过一丝惊羡,看向李叔的目光里满是钦佩。 李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谦逊的笑意,抬手指向斜前方:“陈云啊,我瞅着那熊瞎子就在两百米开外的地儿。它那股子腥臊味儿,里头还混着腐肉的恶臭,指定是熊瞎子巢穴散出来的。” 陈云顺着李叔所指方向,脚下步伐加快,不多时便踏入一片林木繁茂之处。 “陈云呐,可得千万小心,你瞧,这应该是熊瞎子拉的粪便。” 李叔跟在后面,神色凝重,伸手指向一处草丛边,那堆黑乎乎、带着毛发与碎骨残渣的粪便,散发着一股刺鼻气味。 陈云目光一凛,默默点头,他也瞧见了那摊粪便,心下暗忖熊瞎子应该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阵低沉嘶吼,声音沉闷且极具穿透力,仿若平地炸响的闷雷。 李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可身为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他很快便强压住心底的恐惧,深知此刻要是慌乱逃窜,必定会吸引熊瞎子的注意,而人在山林里,根本跑不过这山林猛兽。 陈云眼疾手快,一把将李叔拉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压低声音说道:“李叔,那熊瞎子还没发现咱们。” 李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小声回应:“它刚拉完粪便,估摸是吃饱了,这会儿猎食的欲望没那么强。” 陈云向来胆大心细,李叔更是经验老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环境,为猎杀这只熊瞎子暗自做着准备。 “你这猎枪里有几颗子弹?” 李叔凑到陈云耳边,悄声问道。 “六颗。 陈云神色平静,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答道。 “行,我绕到右后方去,想法子把熊瞎子引过来。你枪法咋样?可得准点,我这条老命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李叔目光坚定,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您放心,只要它进了射程,两枪之内,我定能让这熊瞎子倒下,绝不让您出事儿。” 陈云拍了拍李叔的肩膀,语气笃定。 李叔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钻入身旁的灌木丛。 干枯的腐叶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他屏气敛息,一点点朝着山崖侧边摸去。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合适位置,李叔捡起一块石头,卯足了劲儿,朝着熊瞎子所在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砰” 的一声闷响,石头落地。 一个庞大身影缓缓直立起来,正是那只熊瞎子。 它足有两人多高,巨大的獠牙上还挂着丝丝腐肉碎屑,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模样狰狞恐怖至极。 李叔见状,咬了咬牙,又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再次砸了过去,同时故意弄出些声响,好彻底吸引熊瞎子的注意。 熊瞎子被这接连的动静激怒,猛然回头,一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凶光,死死地盯着李叔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快跑!” 陈云扯着嗓子,一声怒喝。 李叔听到呼喊,瞬间转身,拔腿就跑,脚下步伐轻快,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迟缓,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身体的极限,此刻的他,一点都不像之前受过伤的模样。 熊瞎子哪里肯罢休,咆哮着冲到李叔先前藏身的树边,粗壮的熊掌高高扬起,狠狠一巴掌拍下,只听 “咔嚓” 一声,那棵如人腰粗的树干竟被直接拍断,熊瞎子再度嘶吼,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暴躁。 陈云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早已端起猎枪,枪身稳稳架在树杈上,准星牢牢对准熊瞎子粗壮的脖子,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第39章 狼群来袭 “砰!” 清脆的枪声在林间炸响,子弹精准穿透熊瞎子粗壮的脖颈,暗红色的血柱瞬间喷涌而出。 不等那庞然大物发出痛苦的哀嚎,陈云迅速调整枪口,第二颗子弹紧接着呼啸而出,稳稳命中熊瞎子的天灵盖。 熊瞎子的嘶吼声骤然减弱,从震耳欲聋的咆哮变成微弱的呜咽,庞大如小山般的躯体晃了晃,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落叶与尘土。 即便如此,陈云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深知熊瞎子皮糙肉厚,更有装死诱敌的习性,不少猎人就是因为掉以轻心,靠近时被 “死去” 的熊瞎子突然暴起袭击,最终丧命。 一旁的李叔看着陈云紧绷的神情,眼底满是敬佩。 难怪这年轻人每次进山都能满载而归,这般胆大心细、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换做旁人,见熊瞎子张牙舞爪地扑来,恐怕早就吓得腿软瘫在地上了。 陈云静静等了两分钟,见地上的熊瞎子始终没有动弹,连胸腔的起伏都彻底消失,这才转头对李叔说:“李叔,您找根桦树条来,试试它还有没有气。” 李叔连忙应着,抄起柴刀砍了一根手腕粗、四米多长的桦树条,攥着枝条的末端,小心翼翼地挪到熊瞎子身边,用枝条轻轻捅了捅它的躯体。 见熊瞎子依旧毫无反应,他又加大力度捅了几下,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对陈云喊道:“真死透了!” 确认安全后,李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握着柴刀的手开始发抖,脚步踉跄地走到熊瞎子跟前,又补了几刀才肯罢休。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 一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云也靠在树干上缓了片刻,等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才起身招呼李叔:“咱们抓紧处理,免得夜长梦多。”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锋利的匕首,李叔也强撑着起身,两人配合默契地开始给熊瞎子剥皮。 刀刃划过厚实的熊皮,发出 “嗤啦” 的声响。 不多时,一枚圆润的炭灰色熊胆被陈云从熊腹里取出,他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是铁胆,品相不错!” 要知道,熊胆分三档,铜胆呈金黄色,是最上乘的珍品;铁胆为炭灰色,次之;草胆则是浅绿,品质最差。 能得到一枚铁胆,已是难得的收获。 更何况这熊瞎子浑身是宝,肥厚的熊掌、完整的熊皮,都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稀罕物,随便一件都能卖出高价。 陈云小心翼翼地将熊胆揣进贴身的挎兜,又熟练地割下熊鼻、取了熊的波棱盖,最后卸下两只沉甸甸的熊掌,放进挎兜里。 另一边,李叔也将熊皮处理得干干净净,随后两人一起将剩下的熊肉切成一条条,方便后续携带。 就在两人忙得满头大汗时,李叔的鼻子突然剧烈抽动起来,他脸色猛地一变,急促地拽了拽陈云的衣袖:“陈云,不对劲!有狼的气息,而且离得不远了!” 陈云瞬间竖起耳朵,果然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声,声音越来越近,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他脸色骤变:“是血腥味把狼群招来了!别管这些熊肉了,赶紧跑!” 说话间,他见李叔还盯着地上的熊皮,舍不得撒手,当即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熊皮扔到一旁,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山下狂奔。 身后的狼吼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狼群的身影。 跑着跑着,陈云突然停住脚步,眉头紧锁:“不好,这狼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估计狼群已经把咱们包围了!” 李叔喘着粗气,却还保持着镇定,他吸了吸鼻子,摇头道:“还没有完全包围!往西北方向跑,那边是下坡路,而且这些狼估计知道咱们有猎枪,不敢贸然扑上来,咱们趁这功夫冲出去!” 两人不敢耽搁,拼尽全力朝着西北方向疾跑。 山间的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尖锐的刺扎进小腿和手臂,火辣辣的疼,可他们连揉都顾不上,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前跑。 “李叔,您撑得住吗?” 陈云一边跑,一边回头关切地问道。 李叔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还是硬撑着说道:“没事…… 你听,狼嚎声远了,它们没追上来!” 陈云放慢脚步,侧耳细听,果然没再听到狼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估计是狼群忙着分食熊肉,没功夫追咱们。走,有您带路,咱们尽快下山。” 有了李叔这个 “活地图” 指引,两人虽然绕了些远路,却避开了几处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荆棘丛,最终安全抵达山脚下。 站在平坦的地面上,李叔擦了擦脸上的汗,望着陈云,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陈云啊,今天多亏跟你一起,又是熊瞎子又是狼群的,咱们居然还能活着下来。”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李叔,今天要是没有您,我也找不到熊瞎子的踪迹,更别说顺利猎杀了。您放心,这次的收获,咱们平分,我已经找好销路了。” 李叔一听这话,连忙摆着手推辞:“不行不行,陈云,我就是帮着带了个路,没帮上啥大忙,可不能跟你平分。你要是真想谢我,多分些熊肉给我,我拿点回去给儿子补补身子,就够了。” 陈云看着李叔挎兜里仅有的几小块熊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挎兜里的熊肉,干脆一股脑都掏了出来,塞进李叔手里:“李叔,您要是不嫌弃,这些熊肉您都带回去,够家里吃好几顿了。回去记得藏好,千万别走漏了风声,免得被人惦记上,遭了贼。” 李叔看着手里满满的熊肉,脸上乐开了花,连忙道谢:“哎,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放心,我肯定藏得严严实实的!那我先回家了。” 说着,他把熊肉仔细放进挎兜,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陈云看着李叔的背影,也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夜幕低垂,陈云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刚踏入院子,屋门 “吱呀” 一声被猛地推开,赵雪梅的身影瞬间冲了出来。看到陈云平安归来,她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长舒一口气,眼眶却瞬间红了。 “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进山去找你了。” 赵雪梅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 待她走近,看清陈云胳膊上那一道道被荆棘划破的伤口,殷红的血渗出来,将衣衫都染得斑驳,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这咋弄的啊,疼坏了?” 她抬手轻轻触碰伤口周围,动作满是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让陈云疼上加疼。 听到声响,赵海霞也急忙从屋里跑出来,瞧见陈云受伤,她转身就往屋里跑,很快拿着云南白药又冲了出来,本想亲手给陈云上药,可赵雪梅伸手就把药瓶接了过去。 “我来。” 赵雪梅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拉着陈云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就着昏黄的灯光,拧开药瓶,轻轻倒出药粉,均匀地洒在陈云的伤口上,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专注,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好似受伤的不是陈云,而是她自己。 处理完伤口,陈云顾不上休息,赶忙对赵雪梅说:“雪梅,烧点热水,越快越好。” 赵雪梅虽满心疑惑,但还是赶忙起身去厨房烧水。 不一会儿,水烧开了,陈云快步走到灶台前,从贴身挎兜里掏出熊胆。 他小心翼翼地将熊胆在沸腾的水里反复蘸了又蘸,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这是先给熊胆消毒,处理好了,阴干保存,才能卖个好价钱。” 陈云一边忙活,一边给赵雪梅解释。 忙完熊胆的事,陈云又回到院子,拿起一块旧抹布,仔细擦拭着猎枪。 枪身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在抹布的擦拭下渐渐变得锃亮。 他看着枪膛里剩下的四发子弹,眼神坚定,低声自语:“这子弹可不能浪费,得再猎个大家伙。等卖了钱,一定要买把属于自己的猎枪。” 这一晚,陈云躺在床上,身上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可想到今天的收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很快,他便沉入了梦乡,睡得格外香甜,仿佛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却。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炕上,陈云还沉浸在睡梦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瞬间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陈云哥!陈云哥!”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小伙子焦急的呼喊声。 陈云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揉了揉脑袋,应道:“来了,别急。” 他匆忙穿上衣服,打开门,只见李叔的侄子李虎站在门口,满脸焦急,额头满是汗珠,衣服也有些凌乱,像是一路跑来的。 “陈云哥,不好了!” 李虎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我叔他…… 他出大麻烦了!” 第40章 李叔被污蔑 陈云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他手脚麻利地抓过衣服往身上套,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 “李虎,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焦急地追问,心已经跟着提了起来,能让李虎这么慌慌张张跑来报信,肯定不是小事。 李虎扶着门框,大口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急声道:“陈云哥,是村长!村长刚才带着人去我叔家了,说我叔偷了他家的肉,还当着全村人的面,在我叔家搜出了十几斤肉!我叔说那是跟你一起猎杀的熊肉,可村长死活不信,非要把我叔绑去镇里的派出所!” “什么?!” 陈云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多问,拉开门就往李叔家冲。 脚下的土路被他踩得 “噔噔” 响,心里又急又怒,村长这分明是故意找茬! 还没到李叔家,远远就看见院门口围满了村民,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争吵声混着女人的哭泣声,从人群中传出来,乱成一团。 陈云挤开人群冲进去,一眼就看见李叔的妻子跪在地上,膝盖沾着泥土,头发也乱了,正抓着村长张扬武的裤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村长,您行行好!我男人他绝不是偷东西的人!他要是真被抓去坐牢,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张扬武的儿子张顺,正双手叉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看闹剧似的看着这一切。 张扬武的媳妇黄永兰更是满脸得意,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阴阳怪气地开口:“李家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又没冤枉你家男人,肉都从你家搜出来了,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我家昨天刚从镇里供销社买了十几斤肉,转头就没了,你家倒好,平白多出来这么多肉, 难不成这肉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这不是偷的!是我爹和陈云哥去山里打熊瞎子,分到的熊肉!” 李叔的儿子石头涨红了脸,攥着拳头,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们这是污蔑人!” 李叔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永兰,声音都在打颤:“我…… 我是个猎户,家里有肉有什么稀奇的?这就是我和陈云一起打的熊肉,不是偷的!” 张顺闻言,啧啧两声,脸上的轻蔑更浓了:“李叔,您这话骗骗小孩还行!以前您身体好,能进山打猎,我们信;可现在您腿都瘸了,上次那把老枪送给陈云,结果还炸了膛,我们可是亲眼看见那把炸膛的破枪!您这身子骨,还能打熊瞎子?再说了,这年头谁家不缺肉?谁会好心送你十几斤肉?偷了就是偷了,敢做不敢认,还算什么男人?” “你胡说!” 李叔被这番话彻底激怒,伸手就想去抄墙角的柴刀,嘴里吼着:“我今天非要劈了你这满嘴胡话的东西!” 好在旁边几个村民眼疾手快,赶紧冲上去拉住了他,才没让冲突进一步升级。 “我没偷!你们别血口喷人!” 李叔挣扎着,眼眶都红了,又气又急,却挣脱不开众人的拉扯。 张顺见李叔急了,反而更嚣张了,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动手:“还敢跟我横?我今天就替我爹教训教训你这小偷!” 就在他的拳头快要落到李叔身上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住手!” 陈云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怒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动手打人?” 张顺被攥得手腕生疼,用力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陈云手腕微微一甩,一股力道传来,张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幸好黄永兰及时扶住了他。 “陈云,你想干什么?!” 黄永兰护着儿子,对着陈云怒目而视,语气里满是质问,“我们家抓小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陈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黄永兰和张扬武,最后落在那堆被搜出来的熊肉上,“我倒想问问你们,凭什么说这肉是你们家的?有证据吗?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要是拿不出证据,就是污蔑!” 黄永兰被问得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赶紧转头给张扬武使眼色。 这种时候,还得靠村长丈夫出面。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张扬武,这才慢悠悠地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陈云啊,不是我们故意找李叔麻烦。你也知道,顺子前几天受了伤,我昨天特意去镇里供销社买了十斤肉,想给他补补身子。”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陈云一眼,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李叔偷了肉,“这两年收成不好,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这点肉本来想让顺子他娘腌起来,留着慢慢给顺子吃。可家里盐用完了,就暂时放在院子的坛子里,想着今天买了盐再腌。谁知道早上起来一看,肉没了!” “后来有人跟我说,昨天傍晚看见李大刚从我们家院子旁边经过,当时他挎兜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来李叔家问问情况,结果一搜,还真搜出了肉。” 张扬武伸手指着那堆肉,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 “失望”,“李叔,你说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传出去,让村里人怎么看你啊?” 陈云看着张扬武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扬武哪是真的丢了肉?他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叔腿瘸了,性子又老实,石头年纪还小,没什么反抗能力,好拿捏;再加上李叔最近跟自己走得近,张扬武这是故意拿李叔一家开刀,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看着张扬武那副捶胸顿足、满脸 “痛心” 的模样,陈云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 这老东西,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当了这么多年村长,骨子里的虚伪劲儿倒是一点没改,反倒练得越发炉火纯青了。 “村长,您刚才说,您家丢的肉,是从镇里供销社买的?” 陈云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张扬武,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张扬武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还是强撑着镇定,重重一点头:“没错!为了买这肉,我家可是攒了好几年的肉票,结果刚买回来就丢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故意加重 “肉票” 两个字,想让村民觉得他丢的肉有多金贵,自己有多委屈。 “哈哈哈……” 陈云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村长,您这话可就露馅了!谁不知道供销社里卖的都是猪肉,啥时候开始卖熊肉了?” 他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伸手指向那堆被搜出来的肉,“再说了,供销社卖的猪肉,按规矩都得盖蓝色的检验章,您家丢的‘猪肉’,章呢?总不能说,是李叔偷了肉之后,特意把带章的皮给割掉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对啊,供销社的猪肉都有蓝章,没章的肉可不敢买!” “而且这肉看着就不像猪肉,颜色深多了,倒真像野味儿!” 黄永兰见势头不对,急忙抢着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对!就是割掉了!肯定是他偷了肉之后,怕被人认出来,特意把带章的皮割掉了!” “呵呵,割掉了?” 陈云冷笑一声,眼神扫过面如土色的黄永兰,又转向围观的村民,提高了音量,“既然婶子这么说,那我倒要问问了, 哪有供销社卖的猪肉,会带着这么重的腥臊味?大家都是吃过猪肉的人,猪肉啥味儿,野味儿啥味儿,还分不出来吗?”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张扬武夫妇身上,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你们要是不信,或者觉得我在胡说,咱们现在就可以让李婶生火,把这肉切一小块烧了,让在场的乡亲们都尝尝,到底是家养的猪肉,还是山里的熊肉,一口就能吃出来!” 黄永兰这下是真慌了,脸瞬间变得惨白,哪里还敢接话? 她赶紧伸手拽了拽张扬武的衣角。 第41章 我有证据 “陈云,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你瞎凑什么热闹?赶紧走!” 张顺被怼得没了底气,不敢再动手,只能梗着脖子驱赶陈云,想把这尊 “煞神” 打发走,好继续拿捏李叔一家。 黄永兰见儿子开口,也立马来了劲儿,叉着腰瞪向陈云:“就是!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事!” 陈云闻言,反倒笑了,眼神里满是嘲讽:“怎么?现在连公道话都不让说了?我实话告诉大家,李叔昨天跟我一起进的山,我们俩联手打了一头熊瞎子,这肉就是从熊瞎子身上割下来的。村里不少人应该知道,熊瞎子肉带着股子腥臭味,跟猪肉压根不是一个味儿。” 说着,他弯腰从地上的肉堆里拿起一条熊肉,径直走到围观的村民面前,递了过去:“大家都闻闻,这到底是不是猪肉。” 熊肉的腥臊味一散开来,不少村民当即皱着眉捂住了鼻子,议论声此起彼伏:“这味儿也太冲了,绝对不是猪肉!” “我记得前几年老猎户打死过一头闯进村的熊瞎子,当时那肉就是这味儿,错不了,这肯定是熊肉!” 人群里几位年长的村民更是笃定地开口,他们吃过熊瞎子肉,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 陈云又拿着熊肉走到张扬武面前,递到他鼻尖下,语气带着十足的讽刺:“村长,您倒是说说,这就是您家从供销社买的‘猪肉’?” 黄永兰见张扬武的脸憋得通红,赶紧冲上前挡在丈夫身前,强撑着狡辩:“陈云,你说这是熊肉就是熊肉?有啥证据?别在这儿信口开河!” 张顺也回过神来,跟着帮腔:“就凭你们俩?一个腿瘸,一个以前连猎枪都没摸过,还能打死熊瞎子?吹牛逼也不打草稿!” “我要是能拿出证据呢?” 陈云眼神一凛,目光扫过张顺,最后定格在张扬武身上,“村长,咱们不如打个赌?我要是拿不出证据,我给您十块钱;要是我拿出证据,您给李叔拿十块钱当赔偿,怎么样?” 张扬武心里发虚,哪敢接这个赌,连忙摆手:“陈云,赌约就算了。要是我们真冤枉了李大刚,我给李叔道歉就是。” “道歉有用?” 陈云当即反问,声音陡然提高,“那我要是揍你儿子一顿,是不是跟你道个歉就完事了?李叔、石头还有李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凭什么被你们随意污蔑?难道就因为你是村长,就能不讲理?” 这番话字字铿锵,怼得张扬武脸色一阵青一阵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云不再跟他纠缠,转头对一旁的李虎说:“李虎,你去我家找你嫂子,让她把我昨天收起来的熊掌和熊鼻子都拿过来。” “好!” 李虎立马应下,挤开人群,撒腿就往陈云家跑。 张顺一看这架势,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陈云还真有证据! 要是熊掌和熊鼻子真拿过来,他爹污蔑人的事就彻底败露了,到时候村长的脸面可就全没了。 他急得不停给张扬武使眼色,想让爹赶紧想办法收场。 这边,陈云已经快步走到李婶身边,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轻声安慰:“婶子,您别担心,李叔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他绝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谁也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李婶抹着眼泪,紧紧攥着陈云的手,声音哽咽:“陈家小子,你真是我们家的贵人啊!上次救了石头,这次又帮你李叔洗刷冤屈,我们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婶子,您客气了,我和李叔投缘,帮这点忙是应该的。” 陈云笑着安抚道。 说话间,李虎已经拎着一个菜篮子跑了回来。他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掀开上面盖着的布,两只肥厚的熊掌、带着绒毛的熊鼻子赫然在目。 村民们见状,顿时惊呼起来: “我的天!还真是熊掌!我小时候跟着我爹见过一次,错不了!” “这熊鼻子的腥味儿,跟刚才那肉一模一样!” “陈云和李大刚也太厉害了,居然真能打死一头熊瞎子!” 张扬武探头一看,脸色白了又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脑子飞速运转,琢磨着怎么才能体面收场。 陈云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村长,您看,这算证据了?” “算!当然算!” 张扬武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转身就瞪向人群里一个缩头缩脑的汉子,“二孬子!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说看见李叔往我家院子那边去,现在看来都是没影的事!你这眼神也太不好使了!” 二孬子当场傻眼了,这怎么还突然把锅甩到自己头上了?可他看着张扬武严厉的眼神,不敢反驳,只能支支吾吾地应着,默认了这是自己 “看错了”。 张顺还不服气,嘟囔着:“爹,这也不能全怪我们……”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闭嘴!” 张扬武低喝一声,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蠢话,彻底没法收场。 随后,他又转向李叔,挤出一点笑容:“李大刚,对不住啊,这都是误会,让你受委屈了。大家也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就想带着妻儿赶紧溜走,把这丢人的场面翻篇。 “别急着走啊,村长。” 陈云突然开口,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张顺,“顺子,怎么?刚才不是挺横的吗?现在没话说了?是不是还不服气?有话可以直说。” 张顺被陈云的眼神看得发怵,哪还敢扎刺,干脆低着头不吭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云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村长,我也把话撂在这儿,以后你家再丢了东西,可别再找李叔家的麻烦。李叔现在跟我一起上山打猎,不缺肉吃,犯不着惦记你家那点三瓜两枣。”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张扬武脸上,让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只能硬憋着,不敢反驳。 陈云又看向张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还有顺子,你刚才辱骂李叔一家,是不是该道个歉?” 张顺咬着牙,梗着脖子硬撑:“凭啥让我道歉?我没做错!” 说罢,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跟着爹娘走。 “有些人啊,连狗都不如。” 陈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狗知道自己错了,被踹几脚还会呜呜两声认个错;有些人做错了,连句道歉都不肯说,脸皮比城墙还厚。”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都忍不住笑了,看向张顺的眼神满是戏谑。 而更多村民则被陈云的打猎本事打动,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陈云啊,你这么厉害,能不能也带着大家伙一起打猎啊?” “是啊陈云,要是能跟着你吃上肉,你就是咱们村的大恩人!” “陈云,你就行行好,带我们一起进山呗!我们都快饿肚子了,你和李叔却顿顿有肉吃,你就帮帮我们!” “就是啊,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们天天吃肉,我们却吃不饱,这也说不过去啊!” 第42章 石头的疑惑 陈云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意外,早在让李虎回家取熊掌和熊鼻子时,他就料到村民们会动跟着进山打猎的心思。 “大家先静一静。” 陈云抬手压了压,等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你们想跟着进山打猎,这份心思我能理解。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进山打猎看着能吃肉,其实一点都不容易,说白了,就是在拿命换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李叔的师傅,当年就是在山里被毒蛇咬了,没等到救治就没了;李叔自己前几天也被狼群围过,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伤。邻村的韩猎户,去年冬天死在熊瞎子爪下;镇里那个老猎户,听说被野猪用獠牙捅穿了肚子。 你们要是真觉得自己胆子大,不怕死,那随时可以进山,只要运气不算太差,总能猎杀到猎物。”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村民们的热情,原本喧闹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没人敢提跟着进山的事。 他们心里都清楚,陈云说的是实话,猎户这行当死亡率太高,村里老一辈谁没听过几个猎户殒命山林的故事,能善终的寥寥无几。 人群渐渐散去,陈云没急着回家,反倒转身看向一旁的石头,笑着开口:“石头,我问你个事,你家那几条猎狗,是怎么弄来的?” 其实他心里早就盘算着,也想养几条猎狗。 在北大荒这片山林里打猎,猎狗就是猎人最可靠的伙伴,说是 “半条命” 都不为过。一个真正懂行的猎人,对猎狗的重视不亚于对待亲儿子,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得先让猎狗吃饱。 可这年头粮食金贵,一般人家连自己都快养不活,哪有多余的口粮喂猎狗? 石头家能把五条猎狗养得壮实,背后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和精力。 李叔这些年能在凶险的山林里有惊无险,那些猎狗绝对是他安身立命的依仗。 听到陈云的问题,石头却先红了脸,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歉意:“陈云哥,对不起…… 上次我爹给你的那把枪,后来炸膛了,都怪我。” 陈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不怪你,也有我的责任。当时我看到你口袋里装的尖头子弹,就该多琢磨琢磨, 我知道那把枪用的是圆头子弹,可看到尖头子弹,就产生了错觉,觉得或许也能用。后来我才想明白,炸膛大概率就是尖头子弹的问题。” “嗯…… 是我不好。” 石头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有些含糊,“我爹的圆头子弹早就用完了,我没跟他说,就自己弄了些尖头子弹回来,想着能凑合用……” 陈云点点头,心里彻底明白了,汉阳造步枪确实能勉强击发尖头子弹,但一来射击精度会大打折扣,二来次数多了,枪膛承受不住压力,很容易炸膛。 再加上李叔那把枪本就老旧,零件早就磨损得厉害,用尖头子弹,炸膛几乎是必然的事。 “对了,上次你带着猎狗进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云想起之前李叔提过的事,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石头脸上流露出一抹苦涩,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把那天的事说了出来。 那天早上,他看着父亲因为腿伤愁眉不展,又想起家里快断肉了,就想着进山打些野物,既能给父亲补补身子,也能让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于是他偷偷牵上家里的几条猎狗,悄摸摸进了山。 他家的灰狗子鼻子最灵,刚进山林没多久,就嗅着了陌生的气味,对着一个方向狂吠几声,不等石头反应过来,就率先冲了出去。 跟在后面的黄狗和黑狗也不含糊,这两条狗才两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是石头亲手喂大的钳狗,下口又快又狠,平时捕猎最是得力。 至于那条灰狗,是去年父亲特意在邻村花了十几块钱买来的,性子比其他几条狗更烈,也更擅长追踪。 上一次遭遇狼群,家里损失了两条猎狗,这次进山,石头特意把灰狗也带上了,想着能多份保障。 当时灰狗冲出去的时候,石头还以为它只是嗅到了兔子、野鸡之类的普通野物,没太在意,可没跑多远,他就发现不对劲。 灰狗跑得太快了,他根本追不上,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他心里发慌,只能顺着灰狗跑的方向往前赶,跑了大概半个时辰,才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猎狗的叫声,而且声音急促,带着几分凶狠。 他不敢耽搁,拼尽全力往前跑,等赶到地方,才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三条猎狗正围着一棵大树狂吠,而树上,赫然趴着一头熊瞎子! 当时看到树上的熊瞎子,石头心里又惊又喜。 要是能把这头熊瞎子猎杀了,肯定能卖不少钱,到时候父亲就不会总觉得他年纪小、办事不稳,也能对他刮目相看了。 在他看来,上了树的熊瞎子就是活靶子,只要能顺利开枪,熊胆、熊掌这些宝贝就都能到手。 一想到这里,他就按捺不住兴奋,顺着猎狗的叫声快步往大树那边跑。 可还没跑多远,耳边突然传来自家猎狗凄厉的惨叫声,石头的心瞬间揪紧。 家里的猎狗本就珍贵,之前已经折了两条,说什么也不能再出事了!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 冲到近前,首先撞见的是自家的黄狗。 黄狗浑身毛发凌乱,见到他就 “呜呜” 叫了两声,慌忙躲到他身后,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石头正纳闷黄狗怎么吓成这样,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庞大的黑影朝自己猛冲过来, 正是那头从树上下来的熊瞎子! 熊瞎子见到他,眼中凶光更盛,张开血盆大口,径直就扑了过来。 石头刚才一路狂奔,早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很清楚,自己的速度根本跑不过熊瞎子,而黄狗已经吓破了胆,根本指望不上。 这时候,他手里那把老旧的套筒枪,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来不及多想,慌忙举起枪对准熊瞎子,扣动扳机,只盼着能在熊瞎子扑到自己面前时,要么把它打死,要么把它吓跑。 可事与愿违,子弹打了出去,却没击中熊瞎子。 熊瞎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崽子手里的玩意儿没伤着自己,非但没转身逃跑,反而更加狂暴,一只熊掌猛地抓住枪杆,另一只肥厚的熊掌带着风,狠狠朝石头拍了过来。 石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抓着枪杆,赶紧撒手丢枪,转身就跑。 慌乱中,他瞥见前方有一条下坡路,路的尽头是一条河。 他心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想着只要能跑到河边跳下去,或许还能逃过这一劫。 可熊瞎子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没跑几步,他就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熊瞎子一掌拍得飞了出去,重重摔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石头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当时树下还有猎狗盯着,那熊瞎子明明在树上是安全的,为什么会轻易下来呢?” 第43章 投喂流浪狗 陈云抬手轻轻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解释:“你当时没注意,那棵树上藏着黑蜂的蜂巢。你家猎狗追过来的时候,熊瞎子正在树上偷蜂蜜,黑蜂被惊动了,肯定往它身上蛰,它疼得受不了,自然就从树上掉下来了。” 听陈云这么一说,石头才恍然大悟,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自己差点丢了性命,竟是因为熊瞎子偷蜜被蜂蛰。 陈云看着他,继续说道:“打猎从来都不是件容易事,就算是经验再丰富的老猎人,也不敢保证每次进山都能平安无事。就像我,收了你爹那把老套筒,谁能想到打熊瞎子的时候会炸膛?还有你家的猎狗,也是因为你经验不足,才白白丢了性命。” 打猎这行当,既要胆大心细,又得有过硬的本事,更少不了几分好运气。 对石头来说,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被熊瞎子拍了一掌,却没伤到要害,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掉进河里后还刚好遇到了自己,才算逃过一劫。 转眼到了中午,赵雪梅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先给陈云递了一碗,又给赵海霞端去一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云碗里的饺子比赵海霞的多了小半碗。 “当家的,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雪梅笑盈盈地说着,眼神里满是温柔。 陈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牙齿刚咬开,就尝到了熟悉的鲜味,是白菜狍子肉馅的。 炕桌上还摆着一盘凉拌婆婆丁和一盘小根蒜,这两样是东北最早冒头的野菜,翠绿的模样看着就清爽。 连着吃了好几天油腻的野味,突然见到这爽口的野菜,陈云顿时胃口大开。 他一口一个饺子,时不时夹一筷子婆婆丁,又嚼几颗辛辣的小根蒜, 狍子肉的鲜美、婆婆丁的微苦、小根蒜的辛辣交织在一起,吃得他格外满足。 赵雪梅的厨艺向来好。以前原主混账的时候,家里常常缺粮,全靠她挖野菜、变着花样做饭,才让一家人没饿着肚子。 “雪梅,你这手艺真不赖,这些菜太好吃了。” 陈云放下筷子,由衷地夸赞道。 赵雪梅愣了一下, 以前丈夫从来不爱吃野菜,今天怎么突然变了口味? 不过他喜欢吃总归是好事,她笑着说道:“喜欢吃就多吃点,下午我再去挖些回来。” “不用了,我进山时带些回来。” 吃完饭,陈云没闲着,转身又往山里走。 这次进山,他不单单是为了狩猎,更想多挖些山间的野菜,中午吃的婆婆丁和小根蒜,让他惦记上了这口鲜。 四月初的兴安岭,草木还没完全复苏,山间依旧透着几分萧条,干枯的落叶厚厚铺了一层,人走在上面,“哗啦哗啦” 的声响不断,像是在趟一条没有水的河。 好在枯草丛中,已经有零星的绿色冒了出来,一簇簇婆婆丁贴着地面生长,紫色的花茎格外显眼;不起眼的小根蒜也随处可见,翠绿的叶子从土里探出来。 陈云每遇到一处,就掏出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放进随身的挎兜里。 途中偶尔遇到几只调皮的灰狗子在树枝间窜来窜去,若是敢凑得太近,陈云就掏出弹弓,泥丸精准打过去,吓得它们瞬间没了踪影,再也不敢过来捣乱。 到了下午,陈云的布袋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全是新鲜的婆婆丁和小根蒜。 他顺路走到之前搭建的地窨子,把之前猎到的灰狗子剥皮、清洗干净,用松枝熏成了熏肉。 正打算往布袋里装些之前熏好的狍子肉带回去,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 “窸窸窣窣” 的响动。 陈云神情瞬间紧绷,本能地握紧手中猎枪,屏气敛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走去。 山林之中危机四伏,凶兽横行,无论如何小心都不为过,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于此。 他猫着腰,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随着距离拉近,陈云定睛一瞧,顿时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一条瘦骨嶙峋的黑毛母狗,身上满是疥癣,毛发斑驳脱落,好几处皮肤溃烂,露出鲜红的嫩肉,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确认只是一只普通土狗,陈云彻底放松下来。 黑狗也十分警觉,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停下脚步,与陈云隔着几步远,警惕地对峙着。 它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戒备与恐惧。 陈云心中明白,这大概率是条被遗弃的笨狗。 这年头,日子艰难,有些主人养不起,送人又没人要,无奈之下,只能将它们遗弃在山里自生自灭。还有些狗是生病后,主人嫌麻烦;或是被山中凶兽吓破了胆,失去狩猎能力,惨遭抛弃。 那些侥幸没死的,便成了流浪狗,在这山林里艰难求生。 陈云注意到,黑狗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地窨子旁树枝上挂着的灰狗子心肝肺,眼中满是渴望。 他心中一动,掏出匕首,割下心肺,分成几块,轻轻扔到黑狗面前。 黑狗吓得往后跳了几步,警惕地抬头看了看陈云,又低头瞅瞅地上的肉块,犹豫再三,慢慢往前挪了两步,再次抬头,眼中的警惕依旧未减。 “吃,别饿着。” 陈云轻声说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或许是感受到了陈云的善意,黑狗终于不再迟疑,低下头,大口吞咽起地上的肉块,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吃得狼吞虎 咽,显然饿了许久。 见黑狗胃口不错,陈云索性将剩下的心肺肝脏从树枝上取下,试探着朝黑狗走去,想要递给它。 黑狗虽然依旧警觉,身子微微紧绷,却没有躲开,甚至还冲着陈云轻轻摇了摇尾巴。 陈云走到近前,蹲下身子,将肝脏放在黑狗面前。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这才看清,黑狗身上除了疥癣,还有一道道抓痕、齿痕,有的伤口已经结疤,颜色暗沉;有的却是新伤,鲜血还在往外渗,看得陈云心中一酸。 不难想象,这条黑狗在这山林中生活了许久,为了一口吃食,不知与多少野兽搏斗过,才落下这满身伤痕。 更让陈云揪心的是,黑狗的腹部微微下垂,乳头肿胀。 它应该刚生完一窝狗崽子,正急需食物哺育幼崽。 这个时候的母狗,对食物的需求极大,若是得不到足够的营养,根本无法分泌充足的奶水,养活狗崽子。 陈云猜测,这条黑狗大概率是捕猎失败,饥肠辘辘,这才循着血腥味,找到了他的地窨子。 他将原本打算清洗干净带回去的肝脏,一股脑全放在黑狗面前。 黑狗感激地看了陈云一眼,叼起肝脏,转身快速跑进林子,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没了踪影,让陈云瞬间打消了追上去的念头。 陈云望着黑狗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想着:“希望你能平安回到窝里,喂饱你的孩子。” 他相信,以狗的习性,既然接受了投喂,日后大概率还会再来。 第44章 黑狗报恩 陈云背着沉甸甸的布袋,脚步轻快地回到家中。 一进院子,赵雪梅就迎了出来,看到收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陈云将挎兜放下,从里面掏出熏好的狍子肉,一块块色泽诱人,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此外,还有满满一把鲜嫩的小根蒜,细长翠绿的叶子,带着清新的辛辣气息。 赵雪梅笑着接过,脸上洋溢着幸福:“当家的,今天收获可真不少! 她手脚麻利地走进厨房,将狍子肉放在一旁,先处理起小根蒜。 她把小根蒜洗净,切成小段,又切了几个干辣椒备用。 锅里倒油,油热后,先将辣椒放入锅中煸炒出香味,随后倒入小根蒜快速翻炒,瞬间,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接着,她加入切成薄片的狍子肉,继续翻炒,调料在锅中均匀散开,不多时,一盘色香味俱佳的小根蒜炒狍子肉便出锅了。 另一边,赵海霞洗净一大把婆婆丁,用大酱简单腌制,做成了一道清爽可口的凉菜。 餐桌上,一荤一素搭配得恰到好处。 陈云和赵雪梅姐妹俩围坐在桌前,大口吃着饭菜,婆婆丁的清爽中和了狍子肉的油腻,让陈云吃得格外满足,连连称赞赵雪梅的厨艺。 吃饱喝足,赵雪梅收拾好碗筷,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熊掌,不禁皱起眉头:“当家的,这熊掌可咋处理呀?” “交给我。” 陈云应道。他转身拿起锄头,来到院子角落,挖了一些黄泥回来。 在盆里加了适量的水,将黄泥调和均匀,直至成为浓稠适宜的泥糊。 随后,他拿起一只熊掌,仔细地在上面涂抹泥糊,一层又一层,直至将熊掌完全包裹,形成厚厚的泥壳,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好另一只熊掌。 他在院子里生起一堆火,将裹着泥壳的熊掌小心地放入火中。 火焰舔舐着泥壳,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 陈云守在一旁,不时翻动熊掌,让其受热均匀。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泥壳渐渐变得焦黑,陈云用火钳将熊掌夹出,放在一旁晾凉。 待温度降下来,他轻轻敲碎泥壳,原本覆盖在熊掌上的厚毛,随着泥壳一起脱落,熊掌变得干干净净。 陈云将处理好的熊掌放入凉水中浸泡。 事情忙完,夜幕已经降临,陈云和赵雪梅相拥而眠,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陈云早早起床,拎着猎枪,别上柴刀,再次踏入山林。 山林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空气格外清新。走着走着,陈云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狼的叫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透着几分阴森。 他警惕起来,脚步放轻,朝着声音的方向慢慢靠近。 拨开浓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五头狼正围在一头野猪的尸体旁,疯狂地撕咬着,鲜血淋漓,场面十分血腥,狼嘴撕扯血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渗人。 察觉到有人靠近,狼们警觉地转过头,绿色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着凶光。 陈云心中暗叫不好,此时逃跑已经来不及,他当机立断,端起猎枪,迅速瞄准一头公狼,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的一声巨响,子弹呼啸而出,正中那头公狼的脑袋,公狼瞬间倒地,抽搐几下后没了动静。 剩下的四头狼被激怒,发出凄厉的狼啸,张牙舞爪地朝着陈云扑了过来。 陈云见状,转身冲向一旁的大树,手脚并用迅速爬上树。 他坐在粗壮的树枝上,端着猎枪,再次瞄准狼群。 狼群围着大树打转,试图爬树攻击陈云,锋利的狼爪在树干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陈云看准时机,果断开枪,“砰砰” 两声,又有两头狼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两头狼更加疯狂,不断地嚎叫着,声音在山林中回荡,似乎在召唤同伴。 陈云心中焦急,他知道,若是更多的狼赶来,自己今天恐怕要命丧于此。 此时,猎枪里只剩下一颗子弹,他必须谨慎使用。 犹豫间,突然,一只黑狗从一旁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径直冲向狼群。 两头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慌忙后退几步。 陈云眼睛一亮,趁此机会,他迅速跳下树,捡起地上的柴刀,朝着其中一头狼砍了过去。 陈云手中柴刀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砍向面前这头野狼。 滚烫的狼血瞬间喷溅而出,溅射到陈云脸上、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往鼻腔里钻,几乎令他作呕。 血雾稍稍散去,陈云咬着牙,猛地抽出柴刀,瞅准狼身要害,又补了一刀。 就在这瞬间,他浑身汗毛陡然竖起,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不好,还有一头狼! 陈云还来不及完全做出闪避动作,便被另一头野狼从侧面狠狠扑中,整个人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野狼趁势而上,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直逼陈云的脖颈。 陈云右手本能地抬起,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狼的下颚,左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起,拼了命地想要将狼推开。 野狼不断挣扎扭动,腥臭的狼涎顺着嘴角滴落,滴在陈云脸上,好似带着腐蚀性,灼烧着他的皮肤。 陈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玩命的嘶吼,每一声都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与这头凶狠的野狼僵持抗衡。 千钧一发之际,那只黑狗箭一般窜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一口狠狠咬住野狼的脖子。 野狼吃痛,原本对准陈云脖子的攻势一滞,转头与黑狗厮打起来。 陈云趁此机会,手脚并用,迅速在地上摸索,终于摸到了不远处的猎枪。 他一把抓起猎枪,对准正在与黑狗对峙的野狼,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山林中回荡,野狼身躯一僵,缓缓倒下,鲜血在它身下蔓延开来。 陈云大口喘着粗气,甩了甩酸麻到近乎失去知觉的胳膊,看向右臂,几道狰狞的抓痕触目惊心,鲜血正不断往外渗。 他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黑狗,黑狗抖了抖身上的毛,冲着陈云轻轻摇了摇尾巴。 陈云将五头野狼的尸体一一拖起,运回地窨子。 整个过程中,黑狗一直默默跟在他身旁,时不时用脑袋蹭蹭陈云的腿。 等陈云把野狼都安置在地窨子后,黑狗又在原地徘徊了几圈,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第45章 收留黑狗和狗崽子 陈云强忍着右臂传来的剧痛,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地窨子旁。 此时的他,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而后弯下腰,开始对野狼尸体动手。 手中的匕首在余晖下闪烁着寒光,他熟练地划开野狼腹部的皮毛,用力将内脏取出,内脏的腥味混杂着野狼鲜血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愈发浓烈。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到右臂的伤口,疼痛如电流般袭来,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写满了坚毅。 就在陈云全神贯注剥皮的时候,一道黑影悄然出现。 原来是那只黑狗,它嘴里叼着一只黑色的狗崽子,步伐匆匆地跑到陈云身旁。 黑狗将狗崽子轻轻放在地上,冲着陈云 “汪汪” 叫了两声,随后摇了摇尾巴,又转身跑开了。 陈云有些诧异,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那只小黑狗崽。 小狗崽刚被放下,还显得有些懵懂,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小身子抖个不停,显得十分无助。 没过多久,黑狗再次出现,这次嘴里叼着的是一只白色的狗崽。 它再次把狗崽放在陈云旁边,然后又跑了一趟,叼来了一只灰色狗崽。 三只小狗崽聚在一起,很快便忘记了害怕,开始在陈云脚边追逐打闹。 它们的动作笨拙又可爱,小小的身躯在地上滚来滚去,时不时发出 “呜呜” 的叫声,给这地窨子带来了一丝生机。 黑狗则来到陈云身旁,享受着陈云递过去的野狼肝脏。 它狼吞虎咽地吃着,显然饿了许久。 陈云看着黑狗,心中满是感激,要不是这条黑狗及时出现,今天自己恐怕早就命丧狼口了。 不仅如此,黑狗还送来了三只可爱的小狗崽,这份情谊,让陈云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它们。 眼下,小狗崽还在哺乳期,陈云心里清楚,只要把黑狗照顾好,小狗崽们便能健康成长。 而且通过黑狗与野狼的厮杀,陈云看出它打猎能力不俗,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每一道伤痕都是它在残酷环境中生存、积累经验的见证。 等黑狗养好了,说不定还能成为自己狩猎的得力帮手。 黑狗吃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它叼起剩余的野狼肝脏,走到三只小狗崽面前。 小狗崽们闻到肉香,立刻围了过来,它们张开稚嫩的小嘴,开始舔舐、撕咬着肝脏,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时发出欢快的 “呜呜” 声。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在山林间逐渐消散,只剩下最后一抹残红。 地窨子旁还剩下一只野狼尸体没有剥皮,陈云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那只最大的野狼旁,蹲下身子,双手抱住野狼的后腿,用力将其扛起。 野狼的重量压在陈云身上,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有些不堪重负,双腿微微颤抖。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走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身子愈发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来到村口不远处,陈云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 就在他即将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前方有一行人影正朝着自己快速跑来,可还没等他看清,便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陈云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趴在李虎的背上,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山林间的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却也让陈云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虚弱而略显沙哑:“李虎,我的狼呢?” 陈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来时背着的挎兜,以及那头费了好大劲才猎到的野狼,此刻都不见踪影。 “陈哥,你放心。” 李虎一边稳稳地背着陈云,一边气喘吁吁地回道,“你的东西李叔找了人扛着,他们就在后头呢。你现在伤口可不轻,得赶紧回家处理,咱可不能耽搁了。” 说罢,李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语气中满是对陈云的敬佩与关切。 陈云听闻,心头的石头落了地,只要东西还在,就好。 他靠在李虎背上,安心了些,又陷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 等再一次有了清晰的意识,陈云已经回到了自家院子。 赵雪梅正在院子里忙碌,一抬眼,看到李虎背着陈云走进来,手中正端着的碗 “哐当” 一声差点摔落在地。 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几步冲上前,声音颤抖地问道:“当家的,这是咋回事啊?这咋弄成这样了!” “嫂子,你先别着急。” 李虎小心翼翼地将陈云放下,扶着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我家里备着消毒消炎药呢,我这就回去给陈云哥拿。” 说完,李虎转身就往自家跑去。 赵雪梅颤抖着双手,轻轻捧起陈云受伤的手臂,看着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当家的,你咋这么不小心啊,下次可千万不能再这么逞能了。疼不疼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心满眼都是对陈云的心疼。 陈云看着妻子担忧的模样,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哭啥呀,这都是些小伤,没啥大不了的。等会用水冲洗冲洗,过几天就好了。” 实际上,他的脸色因为伤口长久未处理,已经变得十分苍白。 原主这副身子骨,身体素质实在太差,让陈云严重错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如今这伤口带来的疼痛,也远比他预想中要难熬。 听到动静,赵海霞也从屋里匆匆跑了出来。 看到陈云受伤,她吓得捂住了嘴,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打水,想要帮着清洗伤口。 姐妹俩一个在旁掉眼泪,一个忙着打水,满心都是对陈云的担忧。 没一会儿,李虎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消炎消毒药。 赵雪梅接过药,先用盐水仔细地清洗了一遍陈云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生怕弄疼了陈云。 清洗完毕,她又拿起绷带,一圈一圈认真地包扎,随后喂陈云服下消炎药。 在这个过程中,赵雪梅和赵海霞忙前忙后,一刻都未曾停歇。 一番折腾后,陈云感觉精神稍稍恢复了一些,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他看着忙碌的三人,开口说道:“好了,你们别再忙活了,我一个大男人,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能扛得住。 他想起前世在热带雨林、边境,甚至在国外执行任务时,与各种凶狠的对手搏杀,经历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势,最终也都挺了过来。 相比之下,眼前这点伤,确实没被陈云放在心上。 “当家的,要不我去把赵大叔喊过来看看。” 赵雪梅还是放心不下,一脸担忧地提议道,“这可是被狼抓伤的,万一感染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是啊姐夫,姐说得对,咱还是找赤脚医生看看。” 赵海霞在一旁附和着,姐妹俩守在陈云身旁,眼神里满是关切与不安。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重物被放下的闷响。 李虎好奇地探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随即高兴地喊道:“陈云哥,李叔和村里的人把那头狼扛过来了!” 陈云点了点头,撑着身子想要下炕去看看。 赵雪梅见状,也没有阻拦,她心里明白,村里的人见陈云昏迷,还热心地帮忙把东西带回来,这份情,陈云肯定是要当面感谢的。 陈云走到院子里,看到那头被众人扛回来的野狼,心里清楚,大家帮忙把狼带回来,想必也是想着能分点狼肉。 于是,他开口说道:“这次可太谢谢大家了。这样,李叔,还有李虎,麻烦你们帮个忙,把这狼皮剥了。等弄好了,在场的每人分两斤狼肉,就当是我对大家的一点心意。” 众人听了,脸上纷纷露出欣喜的神色,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帮忙。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人却冷哼了一声,满脸不满地说道:“陈云,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太地道了?要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你这条命可就丢在山脚下了。就这点狼肉,想打发我们这些救命恩人?你这也太抠了!” 第46章 照料发烧的陈云 陈云抬眼打量了对方一眼,很快认出这人是村头的何老三,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日里好吃懒做,就爱占些小便宜。 没等陈云开口,一旁的李虎先按捺不住怒火,指着何老三的鼻子骂道:“何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是我先发现昏迷的陈云哥,赶紧喊了李叔过来!李叔扛野狼吃力,是我们同伴主动搭的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一开始就在旁边说风凉话,后来见有狼尸才凑过来看热闹,现在还好意思要分肉?我告诉你,这狼是陈云哥拼死猎来的,就算不分我们,我们也绝无二话!” 陈云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冷冽地盯着何老三,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何老三,热闹看完了,你可以走了。我家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了。” 何老三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却还想狡辩,咬着牙说道:“怎么就没我的份?我当时明明想帮忙,就是人太多,没轮上我罢了!” “呸!你少在这睁眼说瞎话!” 人群里的李铁木忍不住站出来,忿忿不平地揭穿他,“刚才看到陈云哥身边有狼尸,你还在一旁笑,说‘陈云这小子终于被野狼咬死了,活该’!我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个同伴也跟着附和:“我也听到了!你还说要是赵雪梅成了寡妇,你就有机会了!这种缺德话你也说得出口,还好意思要分肉?” 何老三被戳穿了谎言,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却还想煽动这些人:“你们这些人就是傻!两斤狼肉就把你们打发了?要是听我的,咱们把这狼平分了,每人能多拿不少!” “何老三,我家不欢迎你,赶紧滚蛋!” 陈云冷笑一声,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何老三,你别把我们跟你一样当贪得无厌的人!” 李铁木皱着眉,语气严肃,“这头狼是陈云哥冒着生命危险猎杀的,我们能分到两斤肉,已经很感激了。” 说完,李铁木和另外两个帮忙扛狼的同伴刻意避开何老三,显然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陈云连熊瞎子和野狼都能猎杀,是个实打实的狠人,这种人巴结还来不及,谁愿意跟何老三一起得罪他? “你…… 你们……” 何老三被孤立,气得说不出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何老三,非要我撕破脸赶你走吗?” 陈云的声音弱了些,脸色也愈发苍白,“我受了伤,需要休息。” 赵雪梅和赵海霞见状,连忙一左一右扶住陈云,转身就往屋里走。 李虎也跟着撵人:“你们三人帮忙剥皮然后分肉,其他人先回,陈云哥需要静养,别在这儿围着了。” 何老三看着地上那头足有八十斤重的野狼,眼里满是嫉妒与不甘,却也不敢再纠缠,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等围观的人都走了,李叔关上大门,和李虎、李铁木等人一起动手剥狼皮。 赵雪梅记着陈云的吩咐,也到院子里帮忙打下手。 屋里,赵海霞守在炕边,紧盯着陈云的脸色,越看越心慌。 陈云的脸颊泛着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嘴唇也有些煞白。 她连忙伸出小手,轻轻贴在陈云的额头上,下一秒就惊呼起来:“姐夫,你发烧了!” 陈云勉强睁开眼,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枕巾。 赵海霞的小手带着微凉的温度,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少女眼里满是担忧,那模样让人心头发紧。 “姐夫,是不是很难受呀?” 赵海霞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着哽咽。 陈云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真没料到原主的身体这么弱,不过是些外伤,竟然还发起烧来。 要是没有退烧药,情况恐怕会更糟。 “我去找赵医生!” 赵海霞说着就要起身。 陈云急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赵海霞没站稳,直接跌进陈云滚烫的怀里。 陈云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声音低沉而虚弱:“别告诉你姐…… 这点温度,还烧不死我。” 他想支起胳膊坐起来,可右臂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发黑,差点晕过去。 “姐夫……” 赵海霞趴在他怀里,小声地哭了起来,心里又急又慌。 “小霞,你听我说,” 陈云缓了缓,轻声说道,“要是赵医生那里没有退烧药,你就找他要些艾叶草。” “好,姐夫,我现在就去!” 赵海霞抹掉眼泪,不敢耽搁,转身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屋。 赵海霞心急如焚,一路小跑着出了门,就连姐姐赵雪梅在身后呼喊,她都浑然未闻,满心只想着赶紧为陈云寻来退烧药。 院子里,李叔正耐心地教导李虎如何剥狼皮。 只见李叔手法娴熟,刀刃在狼皮与肉身之间游走,不多时,一张完整的狼皮便被剥了下来。 随后,他们又利索地取出狼心。 赵雪梅牢记陈云的嘱咐,开始给帮忙的人分肉。 除了李叔和李虎,另外三位村民每人分到了两斤狼肉。 三人接过肉,脸上洋溢着喜悦,千恩万谢后,喜滋滋地回家去了。 接着,赵雪梅又将两个狼腿分给李叔和李虎,两人再三推辞,可赵雪梅态度坚决,硬是塞到他们手里。 李虎洗干净手,便匆匆走进屋子,查看陈云的情况。 “陈云哥,要不我去把赵医生喊来,你可千万别硬撑着。” 李虎满脸担忧地说道。 “我已经让赵海霞去买退烧药了。狼爪子没毒,我能扛得住。” 陈云微微喘着气,强忍着伤口的痛楚,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让李虎安心。 李虎见状,也不好再坚持,说道:“那陈云哥,你先好好休息,我和李叔就先回去了。” “陈云,身体是大事,一定要把伤养好。” 李叔也走上前,关切地叮嘱道。 陈云点了点头。 李虎和李叔轻手轻脚地和赵雪梅打了声招呼,不想再打扰陈云休息,便提着狼肉离开了。 赵雪梅回到屋里,伸手摸了摸陈云的额头,触手滚烫,她的心瞬间揪紧。 她赶忙打来一盆清水,洗净毛巾,仔细地为陈云擦拭身体,每一下都轻柔且专注,希望能借此让陈云的体温降下来。 然而,陈云的身子依旧滚烫,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 “这可怎么办,高烧一直不退,会烧坏脑袋的。” 赵雪梅心急如焚,眼眶泛红,满心都是对陈云的担忧。 这时,陈云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虚弱地吐出两个字:“渴…… 水……” 赵雪梅连忙倒了一杯温开水,小心翼翼地扶起陈云,想要喂他喝下去。 可陈云紧闭着嘴巴,眉头因痛苦紧紧皱在一起,身子也在微微轻颤,水根本喂不进去。 第47章 出价太黑 赵雪梅急得眼眶泛红,看着陈云干裂的嘴唇,心一横,自己喝了一口水,微微俯身,轻启朱唇,缓缓将水渡给陈云。 她的脸颊绯红,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羞涩。 见陈云艰难地咽下了水,呼吸逐渐平缓,睡得比刚才踏实了些,赵雪梅才稍稍松了口气,为陈云掖好被子,动作非常的轻柔。 没多会儿,赵海霞带着赵朱国医生匆匆赶来。 赵医生仔细查看了陈云的伤势,又瞧了瞧他的面色,随后熟练地给陈云挂上点滴。 一番叮嘱后,赵医生才离开。 此后,姐妹俩便守在陈云身边,严格按照赵朱国医生的嘱咐,按时给陈云换药,用盐水清洗伤口。 整整一夜,她们未曾合眼,时刻留意着陈云的状况。 直至天蒙蒙亮,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两人实在熬不住,才趴在炕边沉沉睡去。 陈云悠悠转醒,入目便是趴在炕边熟睡的姐妹俩。 赵海霞的脸颊压在手臂上,发丝有些凌乱;赵雪梅则眉头微蹙,似是在梦中仍牵挂着他的伤势。 看着这副场景,陈云心里暖烘烘的,满是感动。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右臂上的伤口疼痛已减轻许多,身上的高烧也完全退了,知道这一劫算是熬过去了。 陈云醒来的动静虽小,却还是惊醒了赵海霞。 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姐夫,你醒了,可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呢。” 陈云微笑着,轻轻指了指仍在熟睡的赵雪梅,对赵海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微微靠近赵海霞,低声说道:“你回屋睡,我已经退烧了,真没事了。” 陈云突然的靠近,让赵海霞瞬间清醒过来,困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目光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陈云对视。 昨晚姐姐给陈云擦拭身体的画面猛地浮现在她脑海,她的脸愈发滚烫,像熟透的红苹果。 “小霞,你还不信我呀?要不,你摸摸看。” 陈云说着,轻轻攥住赵海霞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赵海霞触碰到陈云已经恢复正常温度的额头,触电般地迅速抽回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姐夫,那我…… 我回屋了。” 说罢,她逃也似的匆匆离开。 陈云看着赵海霞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过了一会儿,赵雪梅也缓缓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摸陈云的额头,查看他的体温。 陈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 赵雪梅惊呼一声,跌入陈云温暖的怀抱。 陈云看着赵雪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中满是疼惜:“雪梅,这一夜,辛苦你了,让你担心坏了。” 赵雪梅没有挣扎,她抬起头,关切的目光在陈云脸上来回打量,眼眶再次泛红,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当家的,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再进深山了,好不好?你这次,差点把我吓死……” 陈云抬手,轻柔地抚着赵雪梅微微颤抖的后背,鼻尖萦绕着她秀发散出的幽幽清香,不禁露出一抹浅笑,声音放得极柔,好似怕惊扰了她:“放心,那些凶兽再凶猛,我也有法子应对。最棘手的还是人心,防不胜防呐。折腾一整晚了,你快睡会儿,别累坏了。” 说着,陈云微微欠身,轻轻将赵雪梅抱起。 那只受伤的右臂,虽动作轻缓,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搭在了赵雪梅身上。 “哎哟,你咋还乱动!” 陈云佯装吃痛,嘴角却噙着笑意,“再动可要扯到伤口了,疼得厉害呢。” 赵雪梅一听,瞬间没了动静,乖乖窝在陈云温暖的胸膛,抬眸瞧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温和,这才安下心,没多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很快进入了梦乡。 陈云瞧着赵雪梅熟睡的模样,目光满是温柔,轻轻将她安置好,掖紧被角。 他心底惦记着和梁春的约定,今日说好了要碰面,若是不去,难保梁春不会以为自己爽约,心生嫌隙。 这么想着,陈云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套,准备进城。 刚走到院子,就瞧见赵海霞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渣粥迎面走来。 赵海霞一抬头,见陈云这副装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打量着他的脸色,开口问道:“姐夫,你这是要出门?” 陈云微微点头,脸上挂着几分感激:“嗯,去宜春一趟。小霞,多亏了你昨晚守着我,忙前忙后的,不然我哪能好得这么快,太谢谢你了。” 赵海霞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小声说道:“姐夫,你这说的啥话,这都是我该做的。昨天见你伤成那样,可把我吓坏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要不,等过几天身子硬朗些再进城?” 正说着,赵雪梅也从屋里出来了,瞧见陈云的架势,急忙说道:“当家的,你都受这么重的伤了,咋还想着进城呢,可别去了。” 陈云无奈地笑了笑,瞧着眼前两个满心担忧自己的女人,耐心解释道:“真没啥事儿了,我心里有数。这次进城,我想着买点常备的药回来,家里得备着点,以防万一。” 赵雪梅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当家的,我给你拿点钱,路上用得着。” 陈云连忙摇头拒绝:“不用给我钱,家里不是还有熊掌、皮毛啥的嘛,我拿去卖了,就有钱了。” 吃过早饭,陈云穿戴整齐,把收拾好的野味、皮毛一股脑背上,又将猎枪扛在肩头,这才出了门。 他先来到地窨子,把这段时间攒下的灰狗子皮、狍子皮、兔子皮,还有新猎到的狼皮,一股脑打包带上,再加上之前留下的熊掌、熊鼻子和熊胆,陈云心里琢磨着,这些东西,换一把猎枪应该是够了。 不过他也清楚,国营商店收购皮毛给的价格低得可怜,实在不划算,便打算问问梁春,看他收不收这些皮毛。 到了国营饭店,陈云刚走进包厢没一会儿,梁春就带着几个跟班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一瞧见陈云,梁春脸上立刻堆起笑,急切地问道:“可算把你盼来了,怎么样,有收获没?” 陈云嘴角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梁爷,那肯定有啊!我弄到一个熊瞎子铁胆,就想着用它换把猎枪,再要点消炎药品。” 梁春听了,却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一个铁胆,可买不了猎枪啊,兄弟,这价可不够。” 陈云倒也不意外,接着问道:“那梁爷,您收熊掌和皮毛不?” 说着,他把带来的麻袋打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梁春身后的跟班们瞧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山野青年,竟弄来这么多好东西,熊掌、狼皮,还有一堆灰狗子皮,哪一样都不是轻易能搞到的。 要知道,熊瞎子和野狼,那可都是极其凶猛的野兽,猎杀难度极大。 “哈哈,厉害啊!” 梁春眼睛放光,满脸喜悦,狼皮对他来说,可真是意外之喜,“兄弟,这些东西我都要了。熊胆一百元,狼皮每张三十,熊掌四十,咋样?” 陈云听了这报价,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梁爷,您这价格可太黑了,这价压得也太低了。” 梁春却不以为意,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强硬:“这价格可不低了,你心里得清楚,这些东西,你就算搞到手了,除了卖给国营商店,在别处根本找不到销路,换不来钱,也换不来粮食。我看这样,这些东西,我给你凑个整数,四百元,够意思了。不过四百可不够买把猎枪。” 陈云一听,二话不说,伸手把狼皮、熊胆和熊掌一股脑收回到麻袋里,站起身,就要离开。 第48章 你敢威胁我? 梁春的跟班见状,立刻横身拦在门口,脸色阴沉地瞪着陈云,语气带着威胁:“梁爷没开口让你走,你最好识相点,留在这儿!” 陈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侧头看向梁春,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眼底的贪婪却藏不住,显然是打算黑吃黑。 “梁爷,这是什么意思?” 陈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警惕。 “你用我的猎枪和子弹,杀了熊瞎子、野狼,现在想带着东西就走?” 梁春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强硬,“小伙子,我看你身手不错,才给你机会。你要是不识好歹,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在宜春这片地界,也就只有我敢收你的东西,劝你一句,拿了四百块钱赶紧走,别自讨苦吃。” “要是我不肯呢? 陈云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如刀。 梁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那就试试,看你能不能平安离开宜春。你已经成家了?做人,总得为家里人多考虑考虑,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老婆孩子怎么办?” 他笃定陈云会妥协,毕竟有家人牵挂,没人会拿全家的安危冒险。 “小子,钱没了还能再挣,家要是没了,可就真没了。” 梁春的跟班在一旁帮腔,语气满是不屑。 陈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冷:“你在威胁我?” 话音未落,陈云的动作快如闪电,只见他右手猛地一探,从腰间抽出匕首,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已经横在了梁春的脖子上。 梁春吓得浑身一僵,匕首上传来的刺骨寒意,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放开梁爷!你小子活腻了,敢挟持梁爷!” 跟班们顿时慌了,纷纷上前想要动手,却被陈云冷冷的眼神逼得不敢再动。 “都别动!谁敢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捅死他!” 陈云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他盯着梁春,语气冰冷:“梁爷,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想黑吃黑,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梁春感受着脖颈上的刀刃,再看向陈云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那眼神和他以前见过的亡命之徒一模一样,是真的会豁出命来的! 他心里顿时没了底,连忙缓和语气:“兄弟,冷静点!把刀放下,有事好商量!你不是想要猎枪吗?我能给你想办法,价格不合适,咱们可以再谈,别冲动!” 陈云冷哼一声,缓缓将匕首从梁春脖子上移开,但眼神依旧紧紧盯着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心里清楚,五步之内,自己有绝对把握解决梁春,可真到了那一步,他就只能亡命天涯,再也回不了家了。 梁春惊魂未定,看着陈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山野青年。 他揉了揉脖子,还能感受到刚才的寒意。 陈云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梁爷,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你应该清楚,猎杀熊瞎子和野狼,不是随便派几个人扛着猎枪就能做到的。这些东西,是我拿命换来的,绝不可能低价卖掉。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些东西,就算我抵了借你猎枪和子弹的钱。” 说着,陈云从麻袋里抽出一张狼皮,扔到梁春面前,转身就往门口走。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拦他。 刚才陈云掏匕首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要是真动起手,对方只要一刀就能划破自己的脖子,为了这点钱丢了性命,太不值得了。 眼看陈云就要走出包厢,梁春终于按捺不住,急忙开口:“等等!你想要什么样的猎枪?还有,要几盒消炎药?” 陈云刚迈出步子,又猛地转身,将肩上沉甸甸的麻袋 “咚” 地一声放在地上,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向梁春说道:“我要一支苏制的莫辛纳甘步枪,旧的也行,只要能正常使用。子弹最少给我备五十发,另外,再拿三盒消炎药。这熊胆我先放你这儿作定金,等你把这些东西都备齐了,咱们再谈剩下的交易。” 梁春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悦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剩下的这些好东西,我还得等下次才能拿到?” 陈云爽朗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哈哈,梁爷,您也知道这行水深,我一个山里人,不得不小心些,还望您多担待。不过您放心,等咱们钱货两清,就知道我是真心实意想和您做长久生意的。” 说着,陈云将熊胆稳稳地放在桌子上。 “梁爷,这次就别再派人跟着我了。我虽是个山野孤家寡人,可真要是被惹急了,发起飙来,到时候出点什么乱子,您肯定也不想看到,对?” 陈云说完,拎起麻袋,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梁春拿起熊胆,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确认这是上好的铁胆,心中暗自欣喜,这玩意儿可解他当下的燃眉之急。 至于陈云,他在心里盘算着,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 陈云出了包厢,立刻拿出当年当特种兵时练就的警惕本领,在街道上七拐八绕,时不时佯装停下买东西,眼睛却敏锐地观察着四周。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这才放心地朝着地窨子走去。 一进地窨子,陈云就瞧见黑狗趴在角落里,精神萎靡不振,一动不动。 他心里一紧,快步上前查看,接着找了一些艾草叶捣碎后敷在黑狗伤口处。 要是将黑狗带到赵朱国家看看,只是那三只狗崽子,还不能离开黑狗,这才作罢。 回想起昨晚赵朱国医生赶来,用消炎药救了自己一命,还没收赵雪梅的钱,话里话外透露出对自己手中熊鼻子和波棱盖的渴望。 他知道,熊鼻子焙干磨粉,能治癫痫;熊瞎子波棱盖泡酒,对风湿有奇效。 陈云没多犹豫,带上一些精心熏制的烟熏肉,又回家取了熊鼻子和波棱盖,径直前往赵朱国家。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消炎药可是稀罕玩意儿,想要购买,不仅需要处方,还得有单位介绍信,在农村地区,通常只能靠 “赤脚医生” 代购才能弄到。 陈云来到赵朱国家门口,抬手敲门。 赵朱国打开门,瞧见是陈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陈云笑着走进屋里,二话不说,当即从布兜里掏出熊鼻子、波棱盖和熏肉,一股脑摆在桌上,说道:“赵叔,这些东西您收下,算昨天的医药费。” 赵朱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到心心念念的东西,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东西装进袋子里,随后就要从口袋掏钱,说道:“我给你拿钱。” 陈云连忙摆手,诚恳地说道:“赵叔,不用给钱。昨天要不是您及时用消炎药救了我,我这条命可就没了。这些东西,您就当是我对您的一点心意。” “这怎么行?我就给你挂了一瓶水,上了点药,哪能要你这么多东西,这些烟熏肉就足够了。” 赵朱国推辞道。 “赵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的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以后保不齐我还有需要麻烦您的地方,您就安心收下。” 陈云说完,也不等赵朱国再推辞,转身便快步离开。 赵朱国愣在原地,望着陈云离去的背影,会心一笑,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变化可真大。以前混不吝,现在懂得感恩,变得这么懂事了。” 陈云从赵朱国家出来,没走多远,就瞧见李虎匆匆跑来。 李虎看到陈云,眼睛一亮,赶忙迎上前说道:“陈云哥,我听嫂子说,您进城卖东西去了?咋样,顺利不?” “嗯,去了一趟。我打算攒钱买把猎枪,以后打猎也方便些。” 陈云说道。 李虎一听,双眼放光,好奇地问道:“陈云哥,上次您借的那把猎枪呢?还回去了没?” 陈云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疲惫,不想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分道扬镳。 没走几步,陈云远远地就看到了赵海霞的身影,她正朝着这边走来。 第49章 妹妹的心思 赵海霞胳膊上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满满当当装着各种草药,翠绿的枝叶间还沾着泥土,她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被日头晒得泛红,一看就是跑了不少路。 “姐夫,你可算回来了!伤口还疼不疼?” 她看到陈云,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 “早不疼了。” 陈云笑着摇头,目光落在她的篮子上,“这些都是你采的草药?” 赵海霞用力点头,献宝似的说道:“是啊!赵叔给了我本医书,还跟我说了哪些草药能止血消炎、哪些能解毒,我照着书在山口找的,应该不会弄错!” 陈云看着她鼻尖的汗,又想起这丫头最近一直在忙着复习功课,却特意抽时间去采草药,分明是记挂着自己的伤。 他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轻声道:“小霞,谢谢你。” “姐夫,咱们都是一家人,说啥谢呀!” 赵海霞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拉着陈云的胳膊往家走,“快走,姐姐肯定在家等急了,她今天做啥都心不在焉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你呢。” 陈云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应了声 “好”,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飘出来,赵雪梅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小霞,你这篮子里装的啥?” “我早就回村啦,后来又去了赵医生家一趟。” 陈云先开口解释,怕赵雪梅担心。 赵海霞举了举篮子,笑着对姐姐说:“姐,这里面都是我采的草药,有止血的、消炎的,还有能解毒的。家里备着这些,以后姐夫要是再不小心受伤,也不用麻烦赵叔跑老远,去邻村赤脚医生家讨消炎药了。” 直到这时,陈云才知道,之前赵朱国给自己用的消炎药,竟是从邻村辛苦换来的。 赵雪梅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妹妹拂了拂肩上的草屑:“瞧你这灰头土脸的模样,快去洗把脸,小心蹭到衣服上。” “知道啦!” 赵海霞嘿嘿一笑,抱着篮子转身进屋,“我先把草药分分类,晒干了药效更好!” 赵雪梅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云,疑惑地问:“当家的,你带出去的那些皮毛,怎么没卖掉?” “有人要了,不过对方说狼皮得先清洗干净、晒透了才收。” 陈云解释道。 “那我等会就拿去洗。” 赵雪梅当即应下,手脚麻利惯了。 “别忙,明天再弄不迟。” 陈云拉住她的手,指了指她的眼下,心疼地说,“昨天你守了我一夜,黑眼圈都出来了,人也瞧着憔悴。我给你买的雪花膏,你用了没?” 说着,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很。 屋里的赵海霞正蹲在地上分类草药,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院中的两人,看着姐姐和姐夫这般恩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她悄悄咬了咬嘴唇,赶紧收回目光,可心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指尖的草药都忘了分拣。 晚饭过后,天色刚擦黑,院门外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村头的孙老头走了进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愁容,看到陈云,先叹了口气:“陈家小子,你身上的伤咋样了?好点没?” “不碍事,再养几天就能好利索了。” 陈云连忙扶他坐下,递了杯热水,“孙大爷,您这么晚过来,是有啥急事吗?” 孙老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窘迫:“我…… 我家小花这两天肚子疼得厉害,赵医生说必须赶紧送宜春的大医院,可我…… 我手头上实在没钱啊……” 陈云知道孙老头的孙女小花,是个特别懂事的小姑娘,从小没了爹娘,跟着爷爷相依为命。 他心里一紧,问道:“小花现在咋样了?疼得厉害不?” “咋不厉害!哭着喊着说肚子像被针扎,我这心都快碎了……” 孙老头抹了把眼角,声音哽咽起来,“陈家小子,我知道你家日子也不宽裕,可我是真没办法了,小花是我唯一的念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啊!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也拉不下这老脸来求你。” 赵雪梅就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老孙头的哭诉,眼神中流露出丝丝同情,不过她并未贸然插话,而是将目光投向陈云,心里明白这种事得由当家的拿主意。 陈云默默听完老孙头的遭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往昔的画面。 老孙头曾对自己的父母有过大恩,在那个艰难时刻,若不是老孙头出手帮忙,自家恐怕难以渡过难关。 如今老孙头陷入困境,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儿,陈云语气平和地问道:“老孙头,您打算借多少钱应急?” “四块钱就行。” 老孙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巴巴地紧盯着陈云,在他心里,整个村子里也就陈云有能力帮他这一回。 陈云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对赵雪梅说道:“雪梅,去给老孙头拿五块钱。” 老孙头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五块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嘴里不停地说着 “谢谢”,情绪一上来,竟扑通一声要给陈云下跪。 赵雪梅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步,扶住老孙头,说道:“老孙头,使不得,您这是干啥呀!” “老孙头,您赶紧带着小花去宜春医院,别耽误了病情。” 陈云催促道。 老孙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得厉害:“陈云呐,你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罢,他佝偻着背影匆匆离去。 赵雪梅望着老孙头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当家的,这钱,老孙头怕是还不上了。” 陈云神色平静,点了点头:“我知道。当年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情况危急,是老孙头和我爹用门板,一路把我娘抬到大队医院的。要不是他们,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赵雪梅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陈云今天这般爽快,原来是念着这份救命之恩。 她眼中满是柔情,说道:“原来如此。当家的,村儿里人都说你心肠硬,可我知道,那些对咱们好的人,你都牢牢记在心里呢。你瞧,现在咱们家的日子,我以前想都不敢想。这年头到处都闹饥荒,好多人都吃不饱饭,可咱们家不仅能天天吃肉,手头还有一百多块钱,这都多亏了你啊。” 陈云听了,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顺势一把揽住赵雪梅的腰,半开玩笑地说:“可别光嘴上谢我,得来点实际的。” 赵雪梅脸颊瞬间变得绯红,轻轻推了推陈云,嗔怪道:“当家的,这大白天的,要是被别人瞧见了可咋好?小霞还在屋里呢。” 第50章 不能太贪心 “别人看见又怎样?你可是我老婆,我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你妹妹肯定也盼着咱俩恩恩爱爱的。” 陈云憨笑着,手上不自觉又加了把劲,恨不能把怀里的美娇娘直接揉进自己身体里。 赵雪梅禁不住轻轻呻吟了两声,整个人瞬间软得像一汪春水,美眸含情,发梢间都透着无尽春情。这模样,可把陈云看得心都快飞起来了。 “老婆,你可比那仙女还美呢。” “就你会瞎说……” “啪” 的一声脆响,像个惊雷,一下子惊到了正浓情蜜意的两人。 赵海霞慌里慌张地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地上的盘子碎片,一个不小心,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她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陈云眼疾手快,赶忙冲了过去。 “小霞,你瞅瞅,手指都流血了。” 赵海霞的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云一把拿起赵海霞流血的手指,少女那纤细的手腕,此刻正乖巧地躺在他宽大的手心里。 “姐夫,我真没事。” 陈云哪顾得上听这话,直接把她流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赵雪梅本来想着赶紧去找些止血的草药,给妹妹敷上,可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赵海霞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心里又难为情,拼命想抽回自己的手指,可陈云的劲儿大,她怎么都抽不出来。 过了会儿,陈云吐出一口血水,嘿,赵海霞的血还真止住了。 “还好还好,小霞,下次可得小心点儿啊。” 赵海霞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红着脸,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跑回了偏房。 “当家的,小霞现在也不小了,你……” 陈云一下子反应过来,脸瞬间变得火辣辣的。 “老婆,我当时真没多想,就想着她受伤了,着急嘛,绝对没别的歪心思,你可千万别误会。” 赵雪梅心里一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啥,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 赵雪梅找了个借口,说去院子里洗衣服,便匆匆离开了。 陈云站在那儿,看着赵雪梅沉默着在院子里洗衣服的背影,又扭头瞧了瞧偏房那紧闭的房门,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乱糟糟的。 前世的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这一世重生,一下子就遇到这么好的姐妹俩,要说他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估计是心里有病。 陈云满心纠结,烦闷不已,思来想去,决定找点事儿转移注意力,便动手做起弹弓用的泥丸来。 他寻来些黄泥,在院子的石桌上摊开,开始专心摆弄。 只见他双手熟练地揉搓着黄泥,每一下都带着几分用力,仿佛要把满心的烦恼都揉进这泥团里。 他把揉好的泥团搓成细长条,再小心翼翼地分成一个个小块,随后耐心地将这些小块逐一搓成大小均匀的泥丸,摆在一旁晾晒。 等赵雪梅洗完衣服,神色如常地走进屋时,陈云身旁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许多做好的泥丸。 “当家的,你咋想出用黄泥做这玩意儿的?” 赵雪梅语气轻松,好似刚刚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以前瞅见过别人做,就记在心里了。” 陈云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应道。 “光看一眼你就会啦?当家的,你这段日子变化可太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嫁给你都三年了,有时候我都觉得快不认识你了。” 赵雪梅微微歪着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紧紧盯着陈云。 陈云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笑着看向赵雪梅,眼神里满是认真:“我也觉着自己像变了个人。我琢磨明白了,为了你,为了咱这个家,我得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往后一定让你吃得好、穿得暖,再也不让你跟着我吃苦遭罪。” 赵雪梅听了这话,眼眶瞬间湿润了,满心感动,情不自禁地靠近陈云,声音略带哽咽:“当家的,我就跟做梦似的,你对我真好。” 陈云轻轻握住赵雪梅的手,深情地看着她,柔声道:“你这么贤惠,为这个家操持了这么多,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话说到这儿,陈云稍稍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犹豫,接着问道:“老婆,你还在为刚才那事儿生气不?” 赵雪梅嗔怪地白了陈云一眼,佯装恼怒道:“你说呢?我心里能舒服嘛。毕竟你是我男人,小霞年纪还小,涉世未深,没经历过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儿,你这么做,难免会让她多想。” 说着,赵雪梅缓缓靠在陈云怀里,声音放得更柔了,近乎哀求:“当家的,以后可千万别再做这种容易让小霞误会的事儿了,行不?” 陈云听着赵雪梅这般软语相求,心里一软,所有的倔强和执拗瞬间消散。他重重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答应道:“行,老婆,你放心,我记住了。往后肯定注意,绝不让小霞再有啥不好的想法。” 话落,陈云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做人呐,得懂得知足,可不能太贪心,更不能花心。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云走到村口,就见附近田埂上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村民。 他们扛着锄头、拿着耙子,弯腰在地里翻土、拾捡碎石,趁着晨光打整土地。 眼瞅着天气要转暖,春耕的日子就快到了。 如今田地早实行了包产到户,村里人家分得的地有多有少:人口少的人家能有四五亩,人口多些的能分到二三十亩,全是按家里人口比例算的。 看到陈云准备进山打猎,就有几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村民凑了过来,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困难户。 为首的汉子搓着粗糙的手,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声音却透着急切:“陈云,俺家…… 俺家断粮了,能不能先借俺点粮食?就够吃几天的就行。” 紧接着,另一个瘦得颧骨凸起的妇人也挤上前来,眼眶泛红:“陈云啊,也给俺家留点粮食,俺家两个娃子都快饿哭了,再没吃的真要撑不住了。” 一群人围着陈云,眼神里满是期盼,像盼着救命稻草似的。 陈云心里明镜似的,准是昨天给老孙头那五块钱的事儿传出去了,这些人才想着来向他借粮。 可他心里也犯难:这口子绝对不能开,今天借了这家,明天那家准来,家里这点粮食哪够这么借的? 周围其他村民也闻声围了过来,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有的眼神复杂地盯着陈云,小声议论着什么,场面一下子安静不下来。 陈云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乡亲,眉头微微皱起。他清楚,村里人家日子不好过,不光是去年年景差、粮食欠收的缘故。 更关键的是田地实在太少,平均下来一人也就两亩地。 就算这黑土地肥沃,种啥长啥,可架不住山里气温低、无霜期短,加上地处山区、地块零散,地里能种的也就只有苞米、大豆这些耐活的作物。 到了秋收,人口多的人家还能勉强凑够口粮,就是日子过得紧巴巴;人口少的人家收成就更少了,再刨去要交的公粮,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你们这是干啥?陈云哥又不欠你们的!他家粮食也刚够自家人吃,哪有多余的借给你们?家里有男人的,不会跟陈云哥学,拿弹弓打些灰狗子、野鸡回来?女人家也能去坡上挖些婆婆丁、小根蒜,咋就能饿死了?” 说话的是村里的李虎,性子直爽,看不过去这群人围着陈云逼要粮食。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素色旧衣的妇人猛地扑到前面,正是村里的田寡妇。 她一把扯住李虎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布衫里,嗓子里挤出凄厉的哭腔:“李虎!那你倒跟俺说说,俺该咋办?俺家男人年前就病死了,就留下俺娘俩!俺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你觉得俺能进山打灰狗子、打野鸡吗?俺连山路都走不稳,咋挖野菜?” 田寡妇越哭越凶,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往下淌,声音嘶哑得让人揪心。 周围原本议论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看向田寡妇的眼神也软了下来。 可就在这沉默的当口,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哟,这话说的,陈云家不是有钱吗?昨天还给老孙头五块钱呢,听说天天在家吃肉,日子过得比俺家还好!这会儿倒舍不得拿出一丁点粮食了?要我说啊,这田寡妇也真是可怜人,遇上这铁石心肠的……” 说话的是黄永兰,她躲在人群后面,嘴角勾着幸灾乐祸的笑,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李虎一听这话,脸 “唰” 地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扭头瞪向黄永兰,眼神里满是怒火,这个女人,明摆着就是过来挑事的! 第51章 想要托孤的黑狗 陈云听闻黄永兰那尖酸刻薄的话语,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人群后的黄永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黄婶子,您这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您家男人身为村长,平日里为村里操持不少,家里粮食肯定储备充足,听说还有十斤肉票呢。现在乡亲们有难,村长一家理应带个头,帮衬帮衬大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云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在人群中砸出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黄永兰。 黄永兰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红一阵白一阵。 她心里清楚,陈云这是把话头原封不动地丢了回来,让她骑虎难下。 之前张扬武特意叮嘱过她,千万不要轻易招惹陈云,说如今的陈云今非昔比,行事风格大变,手段狠辣不说,这张嘴更是厉害,一旦被他抓住话柄,绝不好收场。 黄永兰此刻后悔不迭,本想着来凑个热闹,顺便给陈云找点麻烦,没想到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嘴里嘟囔着:“哎哟,这哪跟哪啊,我就是随口一说,家里还等着我做饭呢,可耽误不得。” 说完,也不管旁人的目光,猫着腰,像只受惊的耗子,匆匆挤出人群,脚底抹油般跑远了。 这边,田寡妇哭得双眼红肿,整个人摇摇欲坠,见黄永兰灰溜溜地走了,也顾不上许多,几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陈云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与哀求:“陈云呐,你就行行好,救救我们娘俩。家里别说粮食了,就连野菜都挖不到了,再这么饿下去,我们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啊。” 田寡妇的手颤抖着,那枯瘦如柴的手指,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无尽艰辛。 陈云看着田寡妇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同情。 他轻轻拍了拍田寡妇的手,示意她先冷静下来,然后和声说道:“田大姐,您先别急。其实办法还是有的,您可以去找赵朱国赵叔,他对山里的草药了如指掌。宜春城的供销社药材收购站专门收购草药,不光是草药,野菜、皮毛、山货之类的也收。我上次去供销社,瞧见那儿还收柳编的簸箕、花篮呢,这些都能换钱,有了钱,就能买粮食了。” 田寡妇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听到这话,猛地一亮,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云,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陈云,田姐真不知道该咋感谢你,要不是你,田姐都快没活路了。田姐这就去找赵叔。” 说着,她松开陈云的袖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就准备往赵叔家跑。 这时,旁边一位瘦骨嶙峋的妇人,原本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听着,听到皮毛能卖钱,眼睛里也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她家男人前两年打猎,还留了些皮毛,这下可算有救了。 得赶紧回家找找,收拾收拾,去城里卖了换粮食。 想到这妇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那是对生活重新燃起的希望。 人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听到众人的对话,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期待,一把抓住陈云的胳膊,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陈家小子,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供销社真收柳编? 大爷的手劲很大,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云看着大爷急切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大爷,我亲眼瞧见的,千真万确。您要是家里有柳编手艺,赶紧编些物件,拿到城里去,准能卖个好价钱。” 听到陈云这么肯定的答复,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各自家里能拿去卖钱的东西,原本笼罩在村子上空的绝望与压抑气氛,此刻似乎也被这一丝希望冲散了不少。 陈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松了口气。 “谢谢你,李虎。” 李虎刚刚站出来为陈云说话,让他心里面特别感激。 李虎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憨声说道:“谢啥呀,陈云哥。您平日里对大伙都不错,我看那些人围着您逼要粮食,心里就来气。您忙您的,我也得赶紧进山了,去打些灰狗子,肉能吃,皮毛还能卖钱,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说完,李虎转身朝着山里走去,那矫健的背影,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与希望 。 陈云来到地窨子旁,在角落处,黑狗静静卧着,身躯蜷缩成一团,听到脚步声,它原本紧闭的双眼费力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待瞧见来人是陈云,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微弱却又炽热的光彩,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和陈云打招呼,又似在倾诉着自己的痛苦。 黑狗微微转动脑袋,望向不远处几只正在相互打闹的狗崽子。小家伙们浑然不知母亲的状况,你追我赶,发出欢快的叫声。 黑狗望着它们,眼神里满是眷恋与不舍,那目光仿佛要将每个孩子的模样都深深烙印在心底,久久不愿移开。 陈云快步走到黑狗身旁蹲下,仔细查看它的伤势。 只见黑狗腹部的伤口已经恶化,周边的毛发被脓血黏在一起,皮肉翻卷,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味。 看到这惨状,陈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心都是心疼。 这时,黑狗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陈云的手背,动作缓慢而轻柔,像是在传递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它喉咙里持续发出 “呜呜” 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又有几分恳求的意味。 陈云凝视着黑狗的眼睛,从它那饱含深情与信任的目光中,他似乎读懂了黑狗的心思。 这是在托孤啊,黑狗是想让自己照顾好它的三个孩子,让它们能够平安长大 。 第52章 蛇袭 陈云轻轻摸了摸黑狗的头,掌心能感受到它皮毛下的瘦弱,心中愈发急切,转身便朝着村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没直接进村,刚到村外田地,就看见赵朱国正弯腰在地里忙活,干枯的玉米茬子戳在田埂上,老人正费力地将杂草连根拔起,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云踩着田埂快步上前,跨过几垄土沟,终于走到赵朱国跟前,开口喊道:“赵叔!” 赵朱国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汗,抬头见是陈云,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满脸担忧地问:“咋这么急着找我?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儿了?” “不是家里的事,” 陈云喘了口气,急忙解释,“赵叔,前几天我进山遇到狼,多亏了一只黑狗救了我,它为了护我还受了伤。后来我才发现,它还叼着三只刚生没多久的小狗崽子,一直在地窨子里守着。” “你说的是那只常在山里晃的黑色癞皮狗?它居然生崽了?” 赵朱国愣了愣,随即笑了,“这倒是件稀罕事,那狗看着野,没想到还当妈了。” 陈云有些意外:“赵叔,您也认识这条黑狗?” “咋能不认识,” 赵朱国直起腰,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这狗以前是三屯村蒋炮的头狗,可是条通人性的好猎狗。” “蒋炮?” 陈云微微一怔,这名字听着耳熟,村里老一辈打猎的,大多用老洋炮,“炮手”“炮子” 都是对经验老到的猎手的尊称,能叫 “蒋炮”,想必是当年有名的猎手。 “可惜喽,这人三年前就没了。” 赵朱国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那年冬天他进山打猎,遇上了狼群,带的几条狗几乎全没了,就剩这条黑狗还活着。蒋炮走后,他家后人嫌这狗老是往坟地跑,想把它卖掉。结果买狗的人刚到门口,这狗就咬断绳子,一路跑到蒋炮坟前趴着,怎么拉都不挪窝。” “真是条重情的好狗。” 陈云心里一酸,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蒋家闺女跟着她那知青丈夫回城了,没人管这狗,它就成了野狗,在山里晃悠。之前有几个嘴馋的想逮它吃狗肉,可这狗是猎狗出身,精着呢,每次都能躲过去,最后干脆往深山里钻了。” 赵朱国看着陈云,“它肯救你,还把崽带来,说明你们俩有缘。” 陈云挠了挠头,想起黑狗那双满是不舍的眼睛,心里有了数:“估计它知道自己这回熬不过去了,想找个靠谱的人照顾小狗崽。赵叔,我来找您,是想让您去给黑狗看看,它跟狼打架伤得重,身上还有疥癣,还得喂崽子,我怕它撑不住。您放心,不会让您白跑,我给您诊金。” “你这孩子,说啥呢!” 赵朱国放下手里的锄头,佯作生气,“你这话说的,我不是收了你的熊鼻子还有波棱盖吗?幸好有这些东西,我才买回一些消炎药,可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谢谢赵叔!” 陈云连忙道谢,跟着赵朱国往村口走,又在路边等着老人回家取药。 不过十几分钟,赵朱国就挎着个旧木药箱快步出来,箱子上的铜扣磨得发亮。 “陈云,黑狗在哪?咱快去。 赵朱国急着赶路,脚步不停。 “哎,赵叔您慢点儿,我带您去。” 陈云应着,跟在他身侧。 走了没多远,陈云忽然瞥见路边草丛里有动静,连忙拦住赵朱国:“赵叔,您等一下。” 他弯腰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眯眼盯着草丛,手腕一扬,朝着正南方向的草丛猛地戳下去,动作又快又狠,只听 “吱” 的一声,一根长条野物顿时被戳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一个转。 赵叔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被树枝挑起的,竟是一条浑身布满土褐色斑纹的蛇。 这冷血动物爬行时悄无声息,不知何时已悄然逼近,若不是陈云眼尖警觉,二人恐怕都已遭其毒手。 陈云手中的树枝精准地刺穿了蛇身七寸,那蛇在树枝上拼命扭动,须臾便没了动静,一股腥臭的血液顺着树枝缓缓流下,溅落在两人的裤脚。 赵叔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双腿微微发软。 陈云神色镇定,半蹲下来,熟练地拎起蛇尸,仔细端详一番后说道:“赵叔,这是条土蝮蛇,剧毒。”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动作麻利地在蛇身上一挑一拨,手法娴熟得如同庖丁解牛,眨眼间,一张完整的蛇皮便被剥了下来,看得赵叔目瞪口呆,脸上满是惊愕与钦佩。 “陈云,这毒蛇的肉,也能吃?” 赵叔惊魂未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试探着问道。 陈云点点头,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解释道:“能吃的,赵叔。处理干净后,味道还挺鲜美。这条蛇您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赵叔连忙摆手拒绝:“叔不要蛇肉,不过蛇胆是稀罕物,能入药,还挺值钱。要不你卖给叔,叔按市价给你钱。” 陈云却只是笑笑,将蛇胆小心地包好,直接递到赵叔手中,诚恳地说:“赵叔,这片山林里土蝮蛇不少,往后肯定还有机会弄到蛇胆。这条就当我孝敬您的,您拿着。” 不仅如此,他还将处理好的整只蛇都塞到赵叔手里。 赵叔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满心疑惑地问道:“陈云,你咋一眼就知道这儿藏着毒蛇呢?” “我靠耳朵听出来的。身为一个好猎手,嗅觉固然重要,听觉同样关键,得精准分辨动静来自哪个方位。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和猎物行走时发出的细微动静,那可大不一样。” 陈云一边擦拭着匕首上残留的蛇血,一边耐心解释道。 赵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中透着几分钦佩,不禁感慨:“难怪你年纪轻轻,打猎本事却这么厉害,原来是有这等诀窍。” 陈云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继续说道:“赵叔,这条蛇瞧着不大,估计还没成年呢。通常情况下,蛇喜欢群居,这附近大概率还藏着其他蛇,您跟紧我,咱可得小心点儿。” 赵叔神色凝重地点头,心里暗自琢磨,难怪村里的人都不敢深入这片山林,原来处处藏着这般危险。 这么一想,他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过,瞧着走在前面的陈云,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赵叔又莫名安下心来。 他咽了咽口水,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似的,暗暗握紧了拳头。 “赵叔,您把裤腿扎紧些,就像我这样。” 陈云说着,弯腰示范,将裤腿用绳子紧紧绑住,防止蛇虫钻进裤管。 赵叔赶忙依样照做,手上动作有些慌乱,却也尽力做得仔细。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周围潜藏的危险。 没走多会儿,一阵怪异的 “嘶嘶” 声隐隐传来,那是蛇吐信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听得人脊背发凉。 陈云为保万全,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木棍,递给赵叔,低声叮嘱:“赵叔,您拿着这个防身。万一有蛇偷袭,千万别慌,瞅准蛇的七寸,用力戳过去,就算不能当场致命,也能让它丧失攻击能力。” 赵叔接过木棍,手心里全是汗,握着木棍的手指都微微泛白,身子也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好…… 好嘞。” 赵叔紧紧跟在陈云身后,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前方。 没一会儿,一条黑褐色的蛇身从草丛里蜿蜒游出,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信子不停吞吐,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赵叔只觉头皮发麻,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发软得厉害。 陈云见状,眼神瞬间锐利如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树枝裹挟着劲风,狠狠朝着蛇身扎去。 与此同时,他大声呼喊:“赵叔,小心!” 第53章 给黑狗挂水 赵叔攥紧手中树枝,使出浑身力气,朝着那条被陈云激怒的大蛇狠狠扎去。 慌乱之中,他的准头失了水准,树枝并未刺中蛇的七寸要害。 大蛇吃痛,瞬间被彻底激怒,原本扁平的脖颈急剧膨胀,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发出 “嘶嘶” 的警告声,紧接着,它如同一根绷紧的弹簧,猛地弹射而起,粗壮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本能地缠上了赵叔手中的木棍。 大蛇的双眼闪烁着冰冷的凶光,那分叉的血红信子,如同一对灵动的小蛇,以极快的频率吞吐着,信子尖端几乎就要触碰到赵叔的脸,赵叔甚至能感受到大蛇口中呼出的带着腥臭味的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陈云手持匕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冲而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高高举起匕首,借着前冲的惯性,朝着大蛇的脖颈部位,狠狠挥下。 “噗” 的一声闷响,匕首锋利的刃口深深嵌入大蛇的身体,浓稠的墨绿色蛇血如喷泉般溅射而出,溅得陈云和赵叔满身满脸都是。 那股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大蛇的身体剧烈地扭动了几下,随即缓缓松开缠绕在木棍上的身躯,重重地摔落在地。 它的眼睛里,原本的凶狠与狰狞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这条大蛇便彻底没了动静,已然死透。 陈云拍了拍仍惊魂未定、呆立在原地的赵叔,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对不起,赵叔,让您受惊了。” 赵叔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只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也微微泛青,整个人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陈云将这条袭击赵叔的大蛇也送给了他,自己仅留下先前捕获的那一条。 随后,两人沿着山林间那条崎岖难行的偏僻小道,继续前行。 一路上,赵叔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似乎生怕再有什么危险突然袭来。 终于,他们抵达了陈云的地窨子。 “陈云,这地方选得可真好啊!有山有水,背风向阳,旁边还有一大片草甸子。在这儿落脚,打猎方便,打到野物也不用担心被村里人眼红,实在是太合适了。” 赵朱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赞叹之色。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躺在地窨子旁的黑狗身上。 黑狗察觉到有人靠近,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 它试图挣扎着起身,但因伤势过重,只是徒劳地动了动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 “呜呜” 声,冲着赵朱国呲牙咧嘴。 见此情景,赵朱国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缩到陈云身后,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陈云,这狗伤得确实太重了,看样子得挂点药水才行。可它现在这副模样,我…… 我真有点害怕,不敢靠近啊。” 陈云也犯起了难。 他心里清楚,自己从未给狗挂过吊水,虽说黑狗之前救过自己一命,但此刻它正处于极度警觉的状态,若是突然靠近,黑狗完全有可能出于本能进行反击,咬自己一口。 可要是见死不救,实在是于心不忍,更何况,赵叔都已经被自己请来了,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陈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黑狗旁边,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黑狗脖子上的毛。 说来也怪,原本呲牙咧嘴的黑狗,在感受到陈云的抚摸后,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喉咙里的 “呜呜” 声也小了许多。 “我们是来救你的,可千万别咬我们啊。” 陈云轻声对着黑狗说道,语气中满是温柔与安抚。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轻柔地抚摸着黑狗,试图让它彻底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云见黑狗情绪稳定了些,便抬脚小心翼翼地跨过黑狗的后背,然后右手从黑狗脖子前抄过,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再次激怒它。 紧接着,他双腿微微用力夹紧,双手也紧紧搂住黑狗,将它的身体稳稳固定住。 随后,陈云慢慢将黑狗的左前腿提了起来,见黑狗没有太大的反抗动作,这才扭头对赵叔说道:“赵叔,现在应该没问题了,您来。” 赵朱国迅速打开药箱,动作娴熟地调配药水,随后小心翼翼地提着吊瓶,刚准备靠近黑狗,黑狗像是感受到了危险,原本稍微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再度呲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还拼尽全力地挣扎,那原本虚弱的四肢不断蹬踹,搅得周围尘土飞扬。 “黑狗,你可得冷静点!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的狗崽子可咋办呀?我们是真心来救你的,这是在给你治病,千万别乱动了。” 陈云见状,急忙蹲到黑狗身旁,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一边焦急地劝说。 他打从心底觉得,这条黑狗聪慧异常、通人性,说不定能听懂自己的话。 奇迹发生了,黑狗像是真的听懂了陈云的劝慰,瞬间停止了挣扎,原本凶狠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轻轻 “呜呜” 叫了一声,缓缓伸出舌头,舔了舔陈云的手,像是在表达信任与歉意。 赵朱国见此情景,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上前。 他仔细观察黑狗,见它确实安静下来,才放心地开始寻找黑狗身上的血管。 赵朱国的眼神专注且沉稳,在黑狗腿上反复查看,终于找准血管,稳稳地扎下针头,接着用绷带将针头固定好,这才放心地提起吊瓶。 “赵叔,我去找根木棍,把吊瓶挂起来。” 陈云说着,拿起匕首,在附近寻觅一番,挑了根粗细适中、长度合适的木棍。 他用匕首削去木棍上的枝丫,将一端削尖,随后用力插进地面,稳稳当当的,又把吊瓶挂在木棍顶端的分叉处,位置恰到好处。 黑狗低头瞅了瞅腿上的针管,鼻子凑近嗅了嗅,随后安静地躺回原地,它那乌黑的大眼睛,此刻满是温柔,静静地望向不远处正在打闹的狗崽子。 三只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目光,立刻围拢过来,挤在黑狗身旁,迫不及待地开始喝奶,小尾巴还欢快地摇晃着。 “赵叔,黑狗身上的疥癣也得治治,您这儿有啥药能治不?” 陈云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看向赵朱国。 赵朱国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药箱里还真没治这病的现成药。不过,我倒是知道些土办法,机油、煤油或者柴油,涂在患处能有效果;要是没有这些,米糠油也行,猪油多少也能作用。” 赵朱国搜肠刮肚,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知道的法子都告诉了陈云。 陈云默默记下,暗自打算,等有空就去买点煤油回来,家里连猪油都没有,看来也得一并买些。 “陈云,等药水输完,这针你会拔?” 赵朱国突然想起,出声问道。 “会的,赵叔,您放心。” 陈云自信地点点头。 “那行,我得回去了,地里还有一大堆活儿等着我呢。” 赵朱国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起身。 “赵叔,您别急着走啊!眼瞅着就中午了,我给您烤狍子肉吃,您吃了再回去呗。” 陈云赶忙挽留。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你之前送的肉,你婶婶昨晚烧了,吃了一顿,今天还剩一半,我回去还能再吃一顿。” 赵朱国笑着摆摆手,婉拒了陈云的好意。 “那好,赵叔。我兜里实在没钱了,要不我给您拿两条熏狼肉,您带回去尝尝?” 陈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地窨子里取出两条熏得油亮的狼肉,递到赵朱国面前。 “那叔就不客气,收下了。要是黑狗病情不见好,明天我再过来一趟。” 赵朱国接过狼肉,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陈云一路将赵叔送到安全的山道,这才折返地窨子。 他给自己烤了些肉,一边吃,一边留意着黑狗的吊水情况。 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水,陈云的思绪逐渐飘远,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新奇的想法 。 第54章 逐一击杀 这年头,打点滴用的输液管,并非后世那种轻薄的塑料软管,而是和压脉带一样,由橡胶材质制成。 这种材质结实耐用,经消毒处理后能重复使用。 陈云瞧着黑狗正在输液的管子,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东西可比原主自制的弹弓皮筋强太多了,用来做弓皮,简直是绝佳之选。 而且输液管是圆管状,相较于原主使用的片状弓皮,更加耐磨抗造。 要是能做成套管,那弹性效果必定惊人。 等黑狗输完液,这输液管自然不能再拿去消毒复用了,陈云便想着废物利用。 他迫不及待地从腰间取下弹弓,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有必要给这弹弓来次 “升级改造”,有了这般优质的弓皮,没理由不换上。 一个小时悄然过去,点滴瓶里的药水见底。 陈云小心翼翼地拔掉黑狗腿上的针头,又拿出几块鲜嫩的狼肉,轻轻放到黑狗嘴边。 黑狗嗅了嗅,虚弱地舔了舔陈云的手,随后缓缓咀嚼起肉来。 陈云看着黑狗进食,心里满是欣慰,又耐心地收拾好地窨子里的杂物,将剩余的熏肉和整理好的皮毛一一装入麻袋。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笼罩大地。 陈云趁着夜色,背着沉甸甸的麻袋,踏上回家的路。 山林间静谧幽深,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他脚步沉稳,穿梭在熟悉的小道上。 一推开门,温暖的灯光瞬间洒在身上。 赵雪梅听到声响,立刻从厨房迎了出来,瞧见陈云扛着满满一麻袋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收获不少啊!” 陈云笑着将麻袋放在地上,边整理边说:“是啊,弄了些熏肉和皮毛回来。” 赵雪梅伸手帮着他,手指轻轻触碰到陈云满是老茧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温馨。 这时,赵海霞也从房间里跑出来,围着麻袋好奇地打转:“哥,嫂子,这里面都有啥呀?” 陈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有熏肉,今晚能加餐了。” 赵雪梅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她手脚麻利地用熏肉烧制了几个菜,五花肉炒青椒,肉片在锅里滋滋作响,青椒的清香与熏肉的醇厚完美融合;还有熏肉炖土豆,土豆被炖得绵软入味,吸收了熏肉的油脂,每一口都令人陶醉。 最后,她又精心熬制了一锅蛇羹汤,蛇肉切成小段,与野菜一同炖煮,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暖黄的灯光洒在脸上,映出幸福的笑容。 陈云给赵雪梅和赵海霞各盛了一碗汤,轻声说:“快尝尝,雪梅辛苦做的。” 赵雪梅红着脸嗔怪道:“说啥呢,一家人客气啥。” 赵海霞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汤,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姐,太好喝了!姐夫,你在山里肯定特别厉害,才能打到这么多好吃的。” 陈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享受着这顿温馨的晚餐。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洒在院子里,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陈云有些诧异,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伐木斧,快步走向院子。打开门,只见李虎站在门口。 “陈云哥。” 李虎满脸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昨天我在山里发现一群野猪,今天咱一块儿去打野猪,咋样?” “野猪?” 陈云一听,来了兴致,果断点头,“行啊!” 他迅速找到一根绳索,将结实的绳索绑在腰间,又顺手拿起伐木斧。 一切准备妥当,他与李虎并肩朝山里走去。 两人在山林中仔细搜寻,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走着走着,陈云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动静。 他抬手轻轻摁住李虎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找到了,动作轻点。” 两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精神一振,三头野猪正在不远处拱着草根,其中一头身形巨大,粗略估计,体重足有三百来斤。 看着这几头肥硕的野猪,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要知道,只要能成功猎杀其中一头,这半个月的荤腥可就有着落了。 李虎凑近陈云,小声说道,“陈云哥,三头野猪一起上,咱俩恐怕应付不过来,要不先把其中两头吓走?” 陈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它们自己送上门来,哪有放过的道理。” “咱先解决小的,设下陷阱,然后各个击破。” 陈云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腰间掏出绳索,目光敏锐地在野猪常出没的路径上打量着,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快速布下活套陷阱。 每一个绳结都打得紧实牢固,绳索被巧妙地隐藏在落叶与草丛之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布置妥当后,陈云压低声音,向李虎吩咐道:“李虎,你绕道后方,想法子惊动它们。” 李虎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与兴奋,没有丝毫犹豫,蹑手蹑脚地慢慢挪到野猪群的后方。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手臂高高扬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猪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一声,石头砸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原本悠然自得拱着草根的野猪们,瞬间像炸开了锅,耳朵警觉地竖起,小眼睛里满是惊慌。 紧接着,它们屁股一撅,撒开蹄子开始逃窜。 陈云全神贯注,紧紧盯着野猪的动向,在一头野猪即将踏入陷阱的瞬间,猛地用力拉起绳索。 “嗖” 的一下,绳索瞬间收紧,那头倒霉的野猪前蹄被牢牢套住,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地,在地上不断挣扎、翻滚,发出阵阵 “哼哼” 的叫声。 陈云瞅准时机,双手高高举起伐木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大喝一声,朝着野猪的脖子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砍去。 这一斧,凝聚着陈云的果敢与力量,斧刃精准地砍中野猪脖颈,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然而,变故突生。 另一头体型稍大的野猪,见同伴遇险,被彻底激怒,它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嘴里发出沉闷的吼声,像一辆失控的小坦克,发狂似的朝着陈云直冲过来。 陈云刚砍完一斧,还来不及拔出伐木斧,便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他心中暗叫不好,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朝着一旁翻滚躲避。 那野猪的獠牙擦着陈云的衣角划过,要是再慢上半秒,恐怕就会被开膛破肚。 这一番剧烈动作,扯动了陈云右臂的旧伤口,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瞬间崩裂,殷红的血迹渗透出来,在衣服上迅速晕染开。 但此刻的陈云无暇顾及伤口,他反手抽出腰间匕首,眼神坚定,瞅准野猪再次扑来的时机,朝着野猪发动猛烈反击。 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陈云身形灵活,不断寻找着野猪的破绽,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风之势。 与此同时,李虎也在全力追赶最后一头野猪。 这头野猪体型最小,在慌乱逃窜中,速度倒是不慢。 李虎紧紧咬着牙,额头上满是汗珠,一边追赶,一边在心里回想李叔传授给自己的打猎技巧。 他深知,野猪的皮毛厚实坚硬,普通的柴刀很难一击致命。 “插它眼睛!” 陈云一边与面前的野猪周旋,一边抽空大声提醒李虎。 李虎闻言,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他加快脚步,脚下步伐变得沉稳而迅速,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到野猪前方。 此时的他,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双手高高举起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猪的面部狠狠劈去。 “嗷!”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殷红的鲜血四溅开来。 柴刀深深插入野猪的眼睛,野猪吃痛,身体疯狂扭动,在原地不断打转。 “砍它脖子!” 陈云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手臂因用力过度而传来的酸痛,快速绕到野猪身旁,朝着野猪的脖颈处,狠狠补了几刀。每一刀下去,都带出一片血肉。 终于,这头野猪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它的四肢在地上无力地蹬了几下,挣扎了一会儿,便彻底没了气息。 李虎看着眼前倒下的野猪,手臂被震得发麻,可脸上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成功猎杀了一只野猪。 这头野猪虽说没有另外两头大,可分量也远超他之前猎杀的兔子、野鸡和黄鼠狼,对他而言,无疑是一次巨大的突破。 陈云这边,也结束了战斗。 他喘着粗气,身上沾满了野猪的血迹,衣服被野猪的獠牙刮得破破烂烂,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眼神中却透着胜利的光芒。 “李虎,可以啊!” 陈云笑着夸赞道。 李虎兴奋得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陈云哥,多亏了你提醒,要不然我哪能这么快搞定这头野猪。我回去跟我叔和我妈说,他们肯定以为我在吹牛。” “等你把野猪运回家,他们就知道你没吹牛了。” 陈云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两人沉浸在猎杀野猪的喜悦中,互相夸赞了几句。 可很快,李虎便犯起难来,皱着眉头说道:“陈云哥,这三头野猪,咱们咋弄回村啊?这血腥味要是引来猛兽……” 说着,李虎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往下想。 毕竟,此刻陈云的猎枪已经换了,要是真遇到凶猛野兽,他们还真只有逃命的份,根本无力对抗。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悠长而阴森的狼啸声,声音在山林间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陈云哥,这…… 这可咋办?” 李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慌啥!它们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咱们先弄些土,把猪血盖住,能暂时掩盖住血腥味。” 陈云不慌不忙的说道。 第55章 狼口夺野猪肉 李虎瞧着陈云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惭愧,暗自思忖:自己的定力终究还是差了些,遇事慌慌张张,哪像陈云哥这般沉稳。 这般想着,他赶忙收敛心神,手脚麻利地捧起泥土,朝着野猪的血迹和伤口处覆盖,每一下都踏实有力,力求将血腥味彻底掩盖。 陈云也没闲着,手持伐木斧,在周围寻觅一番,挑中几棵手腕粗细的树枝,利落地砍了下来。 这些树枝上还带着韧皮,透着一股新鲜的草木气息。 他动作娴熟,斧起斧落间,木屑飞溅,没一会儿,就砍了足够的数量。 两人配合默契,效率颇高。 没多会儿,李虎便将野猪伤口都妥善地撒上了尘土,又仔细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忙完后,他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转头瞧见陈云正拿着匕首,专注地削着树枝,不由得心生好奇。 “陈云哥,你这是在捣鼓啥呢?” 李虎走上前,一脸疑惑地问道。 陈云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别急,你瞧好了。” 说着,他将两根削好的树枝,交叉摆放在一起,而后拿起麻绳,在交叉处迅速穿梭,手法娴熟地绑了个结实的绳结。 眨眼间,一个简易却精巧的架子初见雏形。 李虎眼睛一亮,立马心领神会,有样学样地动起手来。 虽说他做出来的架子,外观上没有陈云的那般规整好看,但在绳结的牢固程度上,却丝毫不含糊,每一个绳结都被他勒得紧紧的,用力拉扯几下,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两人齐心协力,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大功告成。 他们费了一番力气,将野猪抬到架子上,调整好位置,又用绳子将野猪牢牢地绑在架子上,确保不会滑落。 如此一来,只要拉着架子一端的绳结,便能拖着野猪缓缓下山,虽说速度会慢些,但总比徒手搬运轻松许多。 “陈云哥,跟着你,我可真是学到了不少本事。以后我能常跟着你一起打猎不?” 李虎满怀期待地看着陈云,眼神里满是憧憬与敬佩。 “行啊,只要有时间,我肯定带你。” 陈云爽快地应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有了这东西,可省大力气了。” 李虎拍了拍身旁的简易架子,笑容灿烂,这架子在他眼中,就像一件了不起的发明,“看着有点像雪橇呢。”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是啊,多亏了陈云哥想得周到,还用绳子把野猪绑得死死的,不然这架子可禁不住折腾。这法子,我要不亲眼瞧见,怕是一辈子都琢磨不出来。” 李虎一边想着,一边对陈云的机智和细心愈发钦佩。 “陈云哥,你这绳子咋有股怪味儿,腥腥的。” 李虎凑近绳子,仔细嗅了嗅,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 “你这鼻子,可真灵,跟你叔有得一拼。” 陈云笑着夸赞道,“这麻绳我特意用松油泡过,结实得很,不管咋磨都不会断,在林子里打猎,就得用这样的绳子才靠谱。” 正说着,陈云突然神色一凛,眉头微微皱起,“李虎,你听见啥动静没?” 李虎愣了一下,停下手中动作,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了好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一脸茫然:“陈云哥,我啥都没听见啊。” 陈云二话不说,一把拉住李虎的胳膊,眼神快速扫向四周,最后定格在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当即喊道:“别愣着,赶紧上树!” 说着,他双手托住李虎的脚底,用力往上一送。 李虎反应迅速,双手一伸,稳稳地抓住了粗壮的树干,手脚并用,几下便爬到了一个安全的高度。 陈云见李虎已经安全,这才松开手,迅速转身,跑到旁边另一棵大树下,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丰富的经验,三两下便攀爬到树上。 就在他刚在树枝上站稳脚跟的瞬间,只听 “哗啦” 一声,灌木丛中猛然窜出两头野狼,绿莹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凶光。 那两头野狼从灌木丛中窜出后,先是用幽绿的眼睛冷冷打量了树上的陈云和李虎一眼,随后目光便锁定在了地上的三头野猪身上。 它们围着野猪转了两圈,似乎在挑选,很快,便将目标对准了体型最小的那头野猪,或许是这头野猪的肉质看起来更为鲜嫩。 只见它们迫不及待地低下脑袋,用锋利的獠牙和尖锐的爪子,迅速撕开野猪的皮肉,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来,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和吞咽的声音。 爬到树上的李虎,听着野狼啃食野猪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只觉得心底里直发颤,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李虎暗自庆幸,幸亏陈云警觉,提前察觉到危险,带着自己上了树。 要是换作另一个人,反应稍慢些,此时恐怕早已成为野狼口中的猎物了,想到这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陈云身处另一棵树上,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树下的场景,心中满是无奈与憋屈。 手里面没有猎枪,面对野狼,根本没法正面硬刚,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头野狼肆意享用 “白食”,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保住自己辛苦猎杀的野猪,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李虎瞧着陈云暂时没有行动,又看了看那两头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野狼,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满心不甘地看着它们将自己亲手杀死的小野猪一点点吃干抹净。 其中一头野狼吃完小野猪后,意犹未尽,肚子似乎还没填饱,它舔了舔嘴上残留的血迹,又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野猪。 陈云灵机一动,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又扯下身上衣服上的碎布片,用火柴点燃。 燃烧的碎布片带着点点火星,被陈云用力扔下树,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头被啃食得只剩下皮毛的野猪身上。 由于之前用来捆绑野猪的麻绳用松油浸泡过,碎布片上的火焰瞬间点燃了麻绳上的松油,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将野猪的残骸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突如其来的火焰吓得野狼们惊慌失措,它们猛地向后跳开,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光芒,嘴里发出阵阵不安的叫声。 这时,陈云又从树上扔下几块燃烧的布条,周围的火焰越来越旺,热浪扑面而来。 两头野狼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不甘心地对着树上的两人和剩下的野猪长嚎一声,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但最终,它们还是敌不过对火焰的恐惧,夹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陈云见野狼离去,这才长舒一口气,好歹保住了两头大的野猪。 他对着旁边树上的李虎喊道:“李虎,赶紧下来,咱们快走,这群狼说不定还会杀个回马枪!” 第56章 小姨子熬药 吓跑了野狼,陈云和李虎哪敢再有丝毫耽搁,两人立刻拽起绑着野猪的麻绳,匆忙朝着山下赶去。 一路上,他们脚步匆匆,丝毫不敢停歇,山林间只回荡着他们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拖拽野猪时发出的摩擦声。 好不容易来到山口,两人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松了下来。 这时他们才惊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寒意阵阵袭来。 陈云本打算一鼓作气,直接拖着野猪回家,却不经意间瞥见身旁的李虎,只见他眉头紧锁,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脚步也有些虚浮。 “李虎,你咋啦?” 陈云关切地问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李虎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说道:“陈云哥,我没事儿,你别担心。” 陈云可不相信他的说辞,急忙几步走到李虎身边。 这一看,陈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只见李虎胳膊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被鲜血渗透,殷红的血迹在衣衫上格外刺眼。 陈云瞬间明白,李虎这是受伤了,焦急地追问:“你的手臂都在流血,是不是刚刚猎杀野猪的时候受的伤?” 李虎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陈云哥,你瞧你,不也受伤了嘛,伤口都崩裂了,你都能忍着,我这点小伤,不算啥。” 陈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李虎,你先忍一忍,等咱们到我家。家里有赵海霞采摘回来的草药,我给你敷上,能好得快些。” 李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又紧紧握住麻绳,准备继续拖着野猪前行。 他心里清楚,这两头野猪分量可不轻,总不能让同样受伤的陈云独自承担这份重量。 好在从山口到陈云家的路,相较于那崎岖难行的山道,要平坦许多,拖拽起来虽说依旧费力,但总归轻松了一些。 两人齐心协力,走走停停,费了好大一番周折,终于来到陈云家门前。 此时,夜色已深,四周一片寂静。 李虎抬头望了望天空,又看了看陈云家紧闭的院门,犹豫片刻后说道:“陈云哥,这都这么晚了,我就不进去了,免得惊动了嫂子和小霞妹子。” 陈云哪肯答应,一把拉住李虎的胳膊,硬是将他拽进院子里,连地上的野猪都顾不上理会,焦急地说道:“赶紧的,先敷上草药。你可别不当回事,万一像我那天一样发起烧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李虎一听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顿时紧张起来,瞪大了眼睛问道:“陈云哥,不会这么严重?” “怎么不会?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嘛。” 陈云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院子角落。 赵海霞采摘回来的草药,都被她分门别类地摆放得整整齐齐,有一部分还晾晒在院子里。 陈云心急如焚,随手点燃一根火柴,借着微弱的火光,在草药堆里仔细翻找着。 可找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草药 。 院子里拖拽野猪的动静,终究还是惊醒了偏房的赵海霞。 她先是在屋内静听片刻,确认外面有熟悉的声响,才小心翼翼地隔着门板问了一句:“是姐夫回来了吗?” “嗯,是我。” 陈云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再惊扰到她。 得到回应,赵海霞这才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可当她看到陈云和李虎身上沾满的泥土与血迹时,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大,快步冲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焦急:“姐夫,李虎哥,你们是不是受伤了?” “小霞妹子,实在对不住,这么晚了还吵醒你。” 李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胳膊,虽说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被鲜血浸透的衣衫依旧显眼。 他目光扫过陈云手臂上崩裂的伤口,担忧又深了几分,“姐夫,你怎么又受伤了?” “先不说这个,” 陈云摆摆手,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口,“小霞,家里有没有消炎止血的草药?” 赵海霞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姐夫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说罢,她转身跑回偏房, 里面的草药都被她按功效分在不同的竹篮里,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些刚采回来的,正摊在竹筛上晾晒。 陈云怕她找得费劲,也跟着进了屋。 偏房本就不大,赵海霞半蹲在地上翻找草药,连转身的空间都显得局促。 “不用啦姐夫,我知道在哪!” 赵海霞话音刚落,就从竹篮里翻出几株带着清香的草药,有止血的三七,还有消炎的蒲公英,“你看,找到了!” 她熟练地将草药放在石臼里捣碎,又抬头说道:“我去烧点热水来调药。” “我去,你接着弄草药。” 陈云连忙拦住她,转身往厨房走。 看着赵海霞低头捣药的身影,灯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陈云竟一时忘了收回目光。 陈云将捣碎的草药汁倒进碗里,兑上温水搅匀,递到李虎面前。 那草药带着股冲鼻的苦味,李虎看着碗里深绿色的药汁,脸都皱成了一团:“陈云哥,这药…… 真的管用吗?” “良药苦口嘛,你还不知道这个理?” 陈云把碗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赶紧喝了,不然像我上次那样发烧,可就麻烦了。” 李虎一听 “发烧”,顿时慌了,连忙闭着眼睛,捏着鼻子 “咕咚咕咚” 把药汁灌了下去,苦得他直咧嘴。 陈云又拿出干净的纱布,仔细给李虎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缠得松紧适中。 “陈云哥,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李虎站起身,心里惦记着家里还在等消息的爹娘。 “路上慢点,到家了早点歇息。” 陈云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关上院门。 刚回身,就见赵海霞端着另一碗药汁走过来,眼神带着几分执拗:“姐夫,该你喝药了。” 陈云看着那碗和李虎同款的药汁,心里犯了怵,刚刚李虎喝草药的情景他还记着呢。 可赵海霞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像在监督似的,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嘴里炸开,咽下去时连喉咙都觉得发苦,还带着点火辣辣的疼。 赵海霞早有准备,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递到他面前:“姐夫,吃块糖压一压苦味。你流了那么多血,吃点甜的能舒服些。” 看着她手里那块黄澄澄的麦芽糖,陈云忽然觉得,刚才的苦味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 他正愣神的功夫,赵海霞已经伸手把糖块塞进了他嘴里。 少女的手掌轻轻掠过他的嘴唇,指尖的温度比嘴里的麦芽糖还要软,还要甜,像一片羽毛轻轻挠在心上。 陈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泛红。赵海霞见了,惊讶地 “咦” 了一声:“姐夫,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掌就轻轻贴在了陈云的额头。 掌心凉丝丝、滑腻腻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让陈云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没发烧。” 赵海霞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比对了一下,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心疼地看向他手臂的伤口,“我给你敷药!” 就在这时,主屋的灯突然亮了。 显然是赵雪梅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赵海霞心里一慌,连忙说道:“姐姐醒了,你的伤口还是让姐姐帮你弄,我…… 我回屋睡觉了。” 说罢,她匆匆把草药塞进陈云手里,转身跑回偏房,很快就熄了灯。 第57章 嫉妒 主屋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赵雪梅披着一件旧外套,匆匆走了出来。 灯光洒在她脸上,能看出她神色里的担忧与困倦。 瞧见陈云面前石臼里捣碎的药汁,以及他手臂上那渗血的伤口,赵雪梅的眼眶瞬间红了,语气里满是嗔怪:“当家的,你这伤口咋又崩裂了?我天天叮嘱你小心点,咋就不听呢?” 陈云看着唠唠叨叨的老婆,心里却甜滋滋的,咧开嘴笑道:“媳妇,你先别急嘛。你瞧,我和李虎今儿可打了两条大野猪回来,够咱们吃好一阵子了!” 说着,他朝院角那两头被绳索捆着的野猪努了努嘴。 赵雪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那两头肥硕的野猪,又好气又好笑:“你呀,为了打猎,命都不要了。赶紧坐好,我给你上药。” 她熟练地拿起草药,轻轻敷在陈云的伤口上,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第二天清晨,晨雾还未散尽,李虎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挽起袖子,准备帮忙杀猪。 没一会儿,村里的村民们也都听闻消息,纷纷赶来围观,不大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昨天,不少村民把自家积攒的山货、皮毛还有柳筐,卖给了宜春国营商店收购站,手头有了些闲钱。 这会儿看到陈云家在杀野猪,大家都心动了,纷纷围过来,想以之前的价钱买些野猪肉。陈云虽说不会白送野猪肉,但想着都是乡里乡亲,便宜点卖也无妨。 于是,村民们花四毛钱一斤的价格,就能买到野猪肉,还不用肉票。 大家都觉得划算,多多少少都买了一些。 田寡妇也挤在人群里,掏出钱买了一斤野猪肉。 她望着收钱的赵雪梅,眼里满是羡慕,人家不光天天有肉吃,现在还攒下了闲钱,整个人的气色都比以前好了太多。 忙活了好一阵,陈云特意割了半扇野猪肉,递给李虎:“李虎,这肉你拿回去,给叔和婶尝尝。” 李虎推辞了一番,见陈云态度坚决,只好满心欢喜地接过,背着野猪肉回家去了。 这时,张顺正站在院子外,看着陈云家热闹的场景,瞧着村民们手里拎着野猪肉,脸上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忍不住冷哼一声。 想当初,陈云就是个被人瞧不起的二流子,可短短半个月,竟让家里彻底变了样,就连村民们都跟着沾光。 现在,村里的老人对陈云赞不绝口,同龄人也都眼巴巴地想跟着陈云学打猎,好撑起自家门户,一口一个 “陈哥” 叫得亲热。 就连他以前的那些跟班,最近也都疏远了他,天天往山林里跑,用弹弓打野兔、打鸟,就为了给家里添点荤腥。 张顺怎么也想不明白,陈云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 张顺满心的愤懑与嫉妒,如熊熊烈火般在胸腔里燃烧。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双眼瞪得如同铜铃,里面满是不甘与怨怼。 他猛地转身,脚下的步子迈得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踏出个坑来。 一口气冲回了家,“砰” 的一声,用力将家门摔上,那声响震得门框都跟着晃动,仿佛要把这满心的不快都发泄出去。 黄永兰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这声巨响,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没拿稳。 她惊愕地抬起头,瞧见儿子黑着脸,气呼呼地大步走进院子,那模样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爆炸。 黄永兰赶忙放下鸡食盆,小跑着追了过去,一脸关切又满是疑惑地问道:“顺子,这是咋啦?一大早的,咋黑着个脸,跟谁置气呢?” “爹!” 张顺就像没听见母亲的话似的,径直走进屋内,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愤怒。 张扬武正坐在屋里,手里夹着根 “大前门” 香烟,悠悠地吐着烟圈。 听到儿子的喊声,他不紧不慢地抬了抬眼皮,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张顺就一股脑儿地倒起了苦水:“爹!你是没瞧见,陈云家院子里围了一堆人,他正杀野猪呢。现在那些村民,一个个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转,那架势,都快把他当村长了。到底他是村长,还是你是村长啊?爹,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张扬武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你去他家干啥了?” “爹,你不知道,他家现在日子过得比咱还好。就说这次,他分了半扇猪肉给李虎,说是李虎跟他一起打野猪受了伤。可我上次也跟他进山了,我也受伤了呀,咋就没我的份儿?他这根本就是瞧不起咱!还有……” 张顺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够了!” 张扬武突然重重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几晃,他的声音严厉得如同炸雷,“顺子,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别往陈云跟前凑吗?他能杀野猪、杀熊瞎子,还能杀野狼,这种人,你招惹他干啥?” 张顺被父亲这一吼,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气呼呼地回道:“咋了?我还能怕他不成?他敢拿刀捅我啊?” 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任性的愣头青。 这时,黄永兰也走进了屋,她把手里的喂鸡盆 “哐当” 一声扔在地上,盆沿磕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眉头拧成了个 “川” 字,冲着张扬武就嚷嚷起来:“老张,不是我说你,陈云现在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跟没事人似的。你瞅瞅他现在那张狂样儿,照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你这村长位子说不定真得让给他了!” 张扬武目光闪烁不定,仿佛有无数念头在其中翻涌,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仿佛能拧出水来。 “老张,你还琢磨啥呢?” 黄永兰急得直跺脚,她瞪大了眼睛,语速飞快地说道,“自从村里听了陈云的主意,把平日里积攒的山货、皮毛还有柳筐卖到国营商店,大家伙儿都对他感恩戴德的。眼瞅着明年就到村长换届的时候了,他能安什么好心?指定也觊觎着村长这个位子呢!” 第58章 卖蛇胆和借医书 “就是啊爹!” 张顺连忙附和,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懑,“等陈云那小子当上村长,咱们家还能捞着啥好处?这些年,靠着大队补贴的粮票、肉票,还有其他收入,咱家日子过得多舒坦。要是你不当村长了,这些好事可就都没了,便宜了陈云那小子。到时候,咱们家可咋办,难道坐吃山空吗?”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扬武的心坎上。 涉及到自家的根本利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原本微眯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 “我还当陈云打猎不把肉分给村民,大家伙儿得恨死他呢。” 张扬武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想到这小子,如今长本事了,不光能打猎,还能给村民找出路。哼,原来他心里打的是这主意!” “是啊爹,你可千万得小心他,最好赶紧给他点颜色瞧瞧,杀杀他的威风!” 张顺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说道。 张扬武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充满了不屑与敌意。 他将手中的烟头狠狠砸到地上,然后用脚使劲碾着。 “他想当村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张扬武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顺子,你盯紧他家那些野猪肉。就凭这小子的胆子,没准儿会拿到黑市上去卖。到时候……” “爹,我懂!” 张顺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要是他私自在黑市卖野猪肉,我立马跑去宜春城,告发他投机倒把。让投机办把他抓起来,看他还怎么得意!” “算你小子有长进,就这么办!” 张扬武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这两天,先让他蹦跶着,看他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黄永兰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笑容就像冬日里的寒霜,带着几分冰冷与算计。 “顺子,还是你爹厉害,想得长远。就听你爹的,等陈云带着野物、皮毛进城,你马上举报,让投机办把他抓起来。到时候,咱们再使使劲儿,非得让他坐牢不可!” 张顺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猥琐劲儿,“等陈云进去了,他那个漂亮的小姨子,可就没了依靠。” 黄永兰冷哼一声,满脸嫌弃地说道:“儿子,你不会看上那个黄毛丫头了?我可瞧不上她做儿媳妇,又泼辣又懒,下地干活都不利索,娶回家一点用都没有。” 张顺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怀好意,“娘,你不懂,赵海霞长得那么漂亮,女人泼辣点怕啥?至于不愿意下地干活,等娶进家门,揍她几顿,保管就老实了。再说了,等陈云被抓进去,娶赵海霞又不用花彩礼,这不跟白捡了个女人似的!” “嗯,这倒也是。” 黄永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算计的神色,“到时候,我可得好好给她立立规矩,让她知道咱们家的厉害!” 娘俩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看到陈云被抓进大牢,赵海霞乖乖成为张顺媳妇的场景,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无法自拔。 而此时,陈云早已吃完早饭,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这几天,他和梁春约好,让对方帮忙准备猎枪和药品,如今想必都已准备妥当了。 正好,这次进城,顺便把剩下的野猪肉和珍贵的蛇胆给卖了,换些现钱补贴家用。 随着宜春城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清晰,陈云的警惕心瞬间拉满,他脚步放缓,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环顾着四周,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每一处隐蔽的角落,都逃不过他锐利的审视。 他心里清楚,梁春那家伙行事诡秘,说不定此刻就有眼线在暗处盯着自己,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麻烦之中。 等这趟交易顺利完成,陈云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再跟梁春有任何瓜葛了。 回想起之前与梁春的往来,陈云心里就满是膈应。 这人毫无信誉可言,行事作风也处处透着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做生意的人。 起初,陈云还天真地以为他收购野物,是打算开私人饭店,可后来种种迹象表明,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倘若梁春哪天起了歹心,查到自己家里,拿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来威胁自己,那可就真的陷入绝境,难以破局了。 想到这儿,陈云不禁打了个寒颤,越发坚定了与梁春划清界限的想法。 踏入宜春城后,陈云径直朝着一家国营药材收购站走去。 他走进店里,礼貌地冲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说道:“您好,大叔,请问您这儿收蛇皮和蛇胆吗?” 负责收购的是一位中年大叔,头发有些斑白,正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药材。 听到陈云的询问,他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几分职业性的审视,语气平和地回应道:“收的,你有什么样的蛇胆?” 陈云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递了过去,解释道:“是土蝮蛇的,我这儿有两个蛇胆。” 中年大叔接过油纸包,动作娴熟地打开,仔细端详着里面的蛇胆,翻来覆去查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渐渐浮现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道:“嗯,不错,成色挺好的。我给你称一下重量,算算价钱。” 陈云站在一旁,微微颔首,安静地等待着。没一会儿,中年大叔便算好了价钱,抬起头说道:“一共四块七毛三,你看对不对?” 陈云接过钱,脸上挂着质朴的笑容,接着试探着问道:“大叔,我还想问一下,您这儿有中医医书卖吗?我家妹子对草药治病特别感兴趣,我想给她买几本看看。” 中年大叔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这儿主要是收购药材,不卖医书。你可以去新华书店碰碰运气,那儿说不定有你想要的。” 这时,旁边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伯主动搭话道:“小伙子,你这当哥哥的可真疼妹妹啊。就冲你这份心意,我这儿刚好有一本《中医基础理论》,你先拿去给你妹子看,看完了再还给我就行。要是她看书过程中有啥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 陈云闻言,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激,连忙说道:“太感谢您了,老伯!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我妹子好好爱护这本书,绝对不会弄坏的。” 老伯笑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那本略显陈旧的医书,递给陈云。陈云双手接过,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再次诚恳地道谢:“谢谢老伯,您可帮了我大忙了!” 从药材收购站出来后,陈云并没有立刻前往梁春所在的国营饭店。 他想摸清梁春的老巢在哪里。 只有摸清了他的老巢在哪儿,往后真要出了什么事,自己才能有备无患。 思来想去,陈云决定先去黑市打听打听情况,毕竟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往往最为灵通 。 第59章 救人和买枪 陈云已好多天都没在黑市现身了,此次一踏入黑市,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嘈杂喧闹的黑市中,原本讨价还价、吆喝叫卖的声音都似有片刻的停顿,众人的视线纷纷聚焦在他身上。 一位卖鱼的摊主,满脸好奇,赶忙放下手中摆弄的鱼,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陈云,见陈云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浑身透着股生龙活虎的劲儿,不禁大为惊讶,瞪大了眼睛说道:“兄弟,上次你可把梁爷给得罪惨了,他居然没为难你?你这些天一直没在黑市露面,我们还以为……” 说到这儿,摊主刻意顿了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陈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嘿然一笑道:“怎么?你们都以为我被梁爷给收拾了,甚至被打死了?他算什么东西,我会怕他?” 那语气中满是不屑,仿佛梁春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摊主闻言,神色慌张地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赶忙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陈云的衣角,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担忧说道:“兄弟,你可别这么大声嚷嚷,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这话被人传到梁爷耳朵里,你可就大祸临头了,真的就完了!” 陈云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打听梁春底细的好机会。 他眼珠子一转,顺势指着摊主摊位上一条活蹦乱跳的鲢鱼说道:“大哥,这条鱼我要了。不过,我想跟您打听一下,这个梁春到底是何方神圣?看他在宜春城这一带横行霸道这么久,怎么大家伙都对他怕得要死?” 摊主麻利的称好鱼,“算你七毛。” 陈云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钱,递给摊主,让他不要找零了。 摊主接过钱,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鱼装进袋子递给陈云,一边开口说道:“这位梁爷啊,背后肯定有大靠山。据我们所知,东城区有领导给他撑腰,可具体是哪位领导,谁也不清楚。反正这几年,梁春在这儿那是没人敢招惹。他能在黑市收保护费,也是因为他消息灵通,能提前知道投机办的行动,让我们这些小商贩躲过被抓的厄运。所以,来收钱的那些人都特别蛮横,不过我们为了能安心做点小买卖,也只能乖乖交钱买个平安。” 说到这儿,摊主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又凑近陈云几分,神秘兮兮地说:“以前啊,有个别硬气的人,不愿意交保护费,结果呢,马上就被投机办的人给抓走了,听说最后都被关进大牢了,下场可惨了。” 陈云听完,暗自寻思,看来这梁春背后的靠山确实不简单,连投机办的人都能随意使唤。 就自己目前的情况而言,绝对不能和他们来硬的,否则稍有不慎,把自己搭进去可就麻烦大了。 摊主见陈云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他被吓到了,又好心劝道:“兄弟,你要是和梁爷有过节,我真心劝你别在宜春城待了,去林区,附近有个梅溪林业区,那儿也有黑市,虽说规模小了点,可安全啊。在咱们这个黑市摆摊,一旦得罪了梁爷,保不准哪天投机办的人就专门盯着你来抓。” 陈云默默点了点头,拎起装着鱼的袋子,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他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突然,一阵尖锐的呼喊声打破了周围的喧闹:“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陈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群人围聚在一起,人头攒动。 陈云用力挤开围观的人群,只见一位中年人躺在地上,脸色青紫,昏迷不醒,周围的人都只是站在一旁观望,没有一个敢上前搭救。 陈云前世当过特种兵,接受过急救常识培训,他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大声喊道:“大家别围着病人,赶紧散开,不然病人喘不过气来!” 旁边一位女人见状,急忙一把抓住陈云的衣袖,焦急地问道:“同志,你是医生吗?求求你救救我男人。” 陈云安慰道:“你先别急,我会一些急救措施,你赶紧让人去医院叫医生。” 女人连忙点头,转身朝医院方向跑去。 陈云迅速半蹲下身子,开始给中年人做心肺复苏,一边做一边密切观察对方的反应。 十几分钟后,男人终于有了反应,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陈云。 这时,医生们也赶到了,将男子抬上担架。 女人拉着陈云的衣袖,感激涕零地说:“同志,我家男人醒了,真是太谢谢你了!刚刚医生说,要不是你急救得当,他恐怕就没救了。” 陈云微笑着说:“不用客气,遇到这种事,换谁都会帮忙的,举手之劳而已。” 女人又说:“同志,还未请教你的名字,等我家男人好了,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我是他的妻子,叫吕秀芝。” 陈云见她如此热情,只好说道:“我叫陈云。” 吕秀芝连忙从挎包里掏出笔和纸,写下自己家的电话号码和地址,递给陈云,说:“陈云同志,这是我家的联系方式,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我丈夫叫段杰。” 说完,便急急忙忙跟着医生走了。 陈云收好纸条,转身朝国营饭店走去。 陈云刚一迈进国营饭店的大门,就有眼尖的服务员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微微欠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说道:“您这边请,贵客已经在包厢等候多时了。” 说罢,便在前头引路,带着陈云朝着包厢走去。 包厢门口,两个身形魁梧、一脸凶相的打手笔直地站着,犹如两尊门神。见陈云过来,其中一个打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同伴开门。门 “吱呀” 一声缓缓打开,陈云稳步走了进去。 “你怎么现在才来?梁爷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包厢内,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满与催促。 梁春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根香烟,正悠然地吐着烟圈。 瞧见陈云进来,他微微抬了抬眼皮,脸上似笑非笑,开口说道:“来了啊,我要的东西呢?” 说着,冲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人立马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地上的一个木箱旁,“哗啦” 一声打开木箱。 “你要的莫辛纳甘,还有五十发子弹,以及三盒布洛芬,都在这儿了。” 陈云的目光瞬间被那把莫辛纳甘猎枪吸引,他上前一步,刚想伸手去查看猎枪,却被旁边另一个人伸出胳膊拦住,那人冷冷地说道:“先别急,梁爷要的东西呢?” 陈云也不生气,神色平静地将手中一直拎着的麻袋往前一扔,袋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后,他趁势拿起木箱里面的猎枪。 猎枪一入手,陈云就感觉不对劲。 他眉头微微皱起,正要拆卸猎枪仔细查看,这时,梁春冷笑一声,开口说道:“你的这熊掌、狼皮,保存得倒是不错。” 陈云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答应给梁爷的东西,自然不会含糊。不过梁爷您给我的这猎枪,可就有点不地道了。您瞧瞧这猎枪的膛线,磨损得太严重,这可大大影响射击精度啊。” 梁春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包厢内回荡,带着几分肆意与张狂。 “一分钱一分货,就你拿来的那些东西,也就值这么个档次的猎枪。你要是觉得不满意,不想用,卖给我也行。现在这年头,搞一把猎枪可不容易,好多人抢着要呢。” 陈云心里暗自思量,膛线的问题,以自己的手艺,或许还有办法修复。 可梁春这人,实在是太不地道,这次交易完,以后说什么也不能再跟他打交道了。 想到这儿,陈云抬起头,说道:“那就多谢梁爷了,既然如此,我就收下这猎枪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小子,你这意思是,以后不打算和我交易了?” 梁春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陈云笑了笑,神色坦然地说道:“梁爷,您有所不知,猎杀熊瞎子和野狼那次,可把我吓得不轻,差点连命都丢了。我寻思着,以后还是少招惹这些猛兽为妙。往后啊,梁爷您要是想要狍子、野兔或者野鸡啥的,我倒是可以给您送过来。” 梁春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 “噌” 地一下站起身,几步走到陈云面前,双眼紧紧盯着陈云,说道:“小子,你这是在糊弄我呢?” 顿了顿,他脸上的表情又缓和了些,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挺欣赏你的胆量和本事。只要你以后跟着我干,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第60章 下厨 陈云下意识后退半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精神高度集中,目光紧紧盯着梁春,时刻警惕着对方可能的动作。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仿佛都要拧出水来,梁春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在陈云身上,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梁爷说笑了。” 陈云强压下心头的紧张,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就是个自由惯了的猎人,散漫惯了,怕是受不了这种有规矩的生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陈云不再多言,迅速将三盒布洛芬塞进怀里,拎起猎枪,转身就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梁春坐在原地没动,只是脸色愈发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眼神里翻涌着怒意与不甘。 身后的跟班见状,连忙凑上前,谄媚地说道:“梁爷,这小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他居然不珍惜,活该他一辈子穷!” 陈云走出国营饭店,见身后没有梁春的人追上来,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不管过程多惊险,好歹把自己需要的猎枪和药品拿到手了,这一趟也算是没白来。 他绕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将藏在这里的麻袋取出来, 里面装着没卖掉的野猪肉和从黑市买的鲢鱼。 陈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又将猎枪妥善藏好,这才朝着梅溪林业区的方向走去。 到了梅溪林业区的黑市,陈云顺利将野猪肉卖掉,又买了些常用的调料和煤油。 看到摊位上摆着新鲜的鸡蛋,五分钱一个,他索性买了二十个,想着回去给赵雪梅和赵海霞补补身子。 等陈云背着东西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院子里,赵雪梅正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白天处理好的皮毛,指尖不时拂过柔软的兽毛,动作轻柔又认真。 赵海霞则蹲在一旁,将晾晒好的草药一束束整理好,仔细地放进土筐里,鼻尖还沾着些许草屑。 “姐夫,你回来啦!” 赵海霞最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陈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拎着土筐迎上前,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你买了鸡蛋和鲢鱼呀?” “嗯,鸡蛋给你们蒸鸡蛋羹。” 陈云笑着点头,又问道,“对了,我带回来的蛇肉,你们烧了吗?” 赵海霞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地说:“姐夫,我们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烧菜呢…… 而且,那毒蛇肉真的能吃吗?” “放心,肯定能吃!等我来做,保证做得香,到时候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陈云拍了拍胸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医书,递到赵海霞面前,“对了,还有这个。今天去药材收购站,里面有位老伯知道你喜欢医术,特意借给我的,让你好好看看。” 赵海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医书,指尖轻轻抚摸着封面,声音里满是惊喜:“姐夫,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医书呀?” “你平时总喜欢琢磨草药,还认识那么多野草,一看就对中医这方面感兴趣。” 陈云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鼓励,“等将来有机会,你要是能考上医学院,就能继续深造了。我相信,要是我家小霞成了医生,肯定是位医术精湛的好医生!” 赵海霞被说得脸颊微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笑得格外开心。 她紧紧抱着医书,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认真地说道:“谢谢姐夫!我一定会好好看这本书,将来肯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说完,她抱着医书,脚步轻快地跑进了偏房。 赵雪梅轻移莲步,走到陈云身旁,目光追随着赵海霞雀跃的背影,不禁轻声问道:“小霞今儿个咋这么高兴呀?瞧她那眉眼弯弯的模样。” 陈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从衣兜里掏出那本微微泛黄的医书,递到赵雪梅眼前,解释道:“我今儿去宜春,特意给她寻了本医书。想着咱小霞平日里就对草药感兴趣,瞧见这书,可不就乐开了花嘛。对了,老婆,饭菜还没炒呢?” 赵雪梅轻轻颔首,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嗯,还没来得及呢。我这就去厨房张罗。” “别忙,今儿个我来露一手,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陈云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赵雪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平日里陈云多在外忙碌,鲜少下厨,今日竟主动请缨。不过,她还是欣然点头,温柔地应道:“行,那我就等着尝尝当家的手艺。” 陈云小心翼翼地将猎枪安置在屋内,转身拿起那条处理好的蛇肉,开始专注地准备晚餐。 赵雪梅站在一旁,瞧见那蛇肉,身子不禁微微一颤,秀眉轻蹙,带着几分担忧问道:“当家的,这蛇肉当真能吃呀?瞅着怪吓人的。” 陈云手中的动作不停,嘴角上扬,自信满满地说道:“放心,老婆。别看这蛇肉有股子腥味,只要料理得当,那滋味,保准让你赞不绝口。” 说罢,陈云抄起菜刀,手法娴熟地将蛇肉剁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又切了些许姜丝备用,打算用姜丝的辛辣去除蛇肉的腥味。 赵雪梅见状,主动上前想要搭把手,却被陈云笑着拒绝:“老婆,你今儿就歇着,帮我烧烧火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陈云利落地掀开锅盖,起锅烧油。 待油温合适,他将切好的蛇肉一股脑倒入锅中,瞬间,“刺啦” 一声,油花四溅,蛇肉在锅里翻滚起来。 陈云手持锅铲,快速翻炒,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便弥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紧接着,陈云又转身开始烹制红烧肉,看得赵雪梅眼中满是钦佩。 蛇肉出锅,陈云夹起一块,递到赵雪梅嘴边,笑着说道:“老婆,来,尝尝,看看我手艺咋样。” 赵雪梅微微张嘴,轻轻咬下那块蛇肉,细细咀嚼一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说道:“当家的,这蛇肉太好吃了!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厉害,以前咋没发现呢。” 陈云忍不住捏了捏雪梅的脸蛋,老婆的脸蛋终于有肉了,捏起来真的很舒服。 赵雪梅脸颊泛红,娇羞地瞥了陈云一眼,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将脸凑近了些,撒娇道:“你闻闻,香不香?我这段时间用了你买的雪花膏,感觉皮肤都细腻不少呢。” 陈云顺势摸了摸她的脸,那触感如羊脂玉般嫩滑,不由点头应道:“香,可香了。要是雪花膏用完了,我再给你买。” 偏房内,赵海霞正沉浸在医书的世界里。 不经意间抬头,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陈云温柔抚摸赵雪梅脸蛋的一幕。 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赵海霞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眼中满溢的幸福。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复杂情绪,空落落的,这种感觉让她既惊讶又疑惑。 就在饭菜即将大功告成之际,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温馨。 随后,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道:“陈云哥,在家呢?我老远就闻着肉香了!” 来人正是本村的二流子赵二柱,以前和原主关系颇为 “要好”。 赵二柱大大咧咧地走进院子,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肉香,满脸堆笑地说道:“陈云哥,哟,这烧的啥肉啊,也太香了!陈云,吃完咱一块儿去打牌呗,你都好久没和兄弟们聚聚了。上次你手气太差,这次咱指定能翻本。” 说话间,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心里盘算着怎么从陈云这儿蹭上几块。 第61章 心思重 屋内的赵雪梅,原本因陈云厨艺展露而洋溢着幸福的神色,瞬间紧绷起来 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曾经的陈云,只要有人喊打牌,就像被勾了魂,火急火燎地带着家里的好吃好喝,迫不及待地奔赴牌局,仿佛生怕去晚了就没人愿与他为伍。 这段日子,陈云每日早出晚归,忙碌于生计,这些牌友上门多次都扑了空。 赵雪梅原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找上门来,可没想到,赵二柱竟在此时出现,喊陈云去玩牌。 赵雪梅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陈云,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她忐忑的注视下,陈云缓缓转身,面向赵二柱。那一刻,赵雪梅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窖,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满心绝望,难道一切又要回到从前? 让赵二柱在家白吃白喝一顿后,两人再一同外出赌博? 曾经无数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她失望到心死,那种痛苦至今仍刻骨铭心。 “赵二柱,以后我不会再打牌了,你以后也别来我家喊我了。” 陈云神色认真,语气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二柱听闻,却不以为然,嘴角一咧,嘿嘿笑了两声,抬起袖子随意地擦了擦鼻子下快要流出来的鼻涕,满不在乎地说:“陈云哥,你可别逗我了。我才出门半个月,你就学会睁眼说瞎话了?你要是能戒了赌博,我都能戒了吃饭!咱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是啥德行我还能不清楚?少跟我来这套。” 陈云目光坚定,再次看向赵二柱,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你走,我说不玩就不玩了,以后我的生活里,不会再有打牌这回事。” 赵二柱满脸的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上下打量着陈云,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片刻后,他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道:“行,你就装。我看你就是怕我吃你家这顿肉,抠搜的。行,那我先走,牌桌上给你留个位子,等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们。” 说罢,他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锅里的肉,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赵雪梅见赵二柱远去的背影,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云这次竟真的拒绝了玩牌的邀约。 惊喜与欣慰涌上心头,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了甜甜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动人。 陈云走到赵雪梅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手上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与承诺:“老婆,你放心,过去那些让你吃苦遭罪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往后,我所有心思都只放在改善家里生活上,一定让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赵雪梅抬眸,望向陈云,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略带哽咽:“当家的,我信你,打从心底里信你。” 随后,赵雪梅想起妹妹还在偏房,于是扬声喊道:“小霞,快出来吃饭啦!你姐夫炒了蛇肉,还有香喷喷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偏房内,赵海霞正对着医书发呆,听到姐姐的呼喊,这才回过神来。 低头一看,书页仍停留在许久之前翻开的那一页,她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满心的烦躁如野草般肆意生长,她 “啪” 的一声合上医书,提高音量回应道:“不用了姐,我这会儿还不饿,你们先吃。” 陈云走到窗边,抬手掀开窗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温柔地劝道:“小霞,别看了,先出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饿着肚子可没法专心钻研学问。” 赵雪梅也在一旁附和,笑意盈盈地说:“快出来,你姐夫炒的蛇肉鲜嫩多汁,可香了,再不来吃可就凉啦。” 赵海霞听到两人的话,慌乱地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还没等她回应,陈云便轻轻关上了窗户,紧接着,又传来他的声音:“小霞,动作快点,蛇肉凉了口感可就差了,赶紧出来尝尝。” 陈云端着两大碗菜走上炕,一碗是炖得软烂的蛇肉,一碗是油亮诱人的红烧肉。 刚把碗放下,浓郁的肉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当家的,你这手艺也太绝了,闻着就香!” 赵雪梅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夹了一块蛇肉送进嘴里。 肉质入口嫩滑,带着独特的鲜劲儿,丝毫没有土腥味,她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这蛇肉也太好吃了,比猪肉还鲜!” “小霞,你也快尝尝,别光看着。” 赵雪梅转头朝赵海霞笑着说。 赵海霞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块蛇肉。 肉香在嘴里散开时,她却没太尝出滋味,目光不自觉落在陈云手上,看着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细心吹凉了才递到姐姐嘴边。 赵雪梅张嘴接住,嘴角弯得像月牙,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打从心底里的欢喜。 这样笑容满面的姐姐,赵海霞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过了。 以前家里穷,姐姐总被原主磋磨,脸上难得有笑意;可现在的姐夫,像换了个人似的,不打人、不打牌,能打猎挣钱,还把姐姐宠得像块宝。 她本该为姐姐高兴,可胸口却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连带着蛇肉的鲜味都淡了几分。 “小霞,怎么不吃了?是不好吃吗?” 陈云见她拿着筷子发呆,疑惑地看向她,“要是医书里有看不懂的地方也别着急,之前药材站的老伯说了,你把问题记下来,下次去城里咱们找他问。” 赵雪梅一听,也跟着兴奋起来,放下筷子说:“小霞,你要是真对学医感兴趣可太好了!我听人说,当医生能吃公粮、住城里的楼房,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比在乡下强多了!” 赵海霞勉强牵了牵嘴角,避开姐姐期待的目光:“姐,以后的事我也说不准,不过我会好好念书的,不辜负你们的心意。” 赵雪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对了当家的,老孙头家的小花不是回来了吗?听人说医生说孩子是长期营养不良才病倒的,要不…… 咱们送点肉过去,让小花也补补身子?” 陈云想都没想就点头:“应该的。当年要不是老孙头帮忙,我娘和我说不定都挺不过来,这点肉算什么。” 赵海霞猛地站起身,主动说道:“姐夫,我去,正好顺便看看小花。” “行,那你路上小心。” 赵雪梅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惜,“小花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小小年纪遭这么多罪。” 赵海霞把肉装进碗里,放进菜篮,又细心盖上毛巾,转身往外走。 “小霞,慢着点走,别摔着!” 陈云见她脚步匆匆,像是在躲什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赵雪梅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转头对陈云说:“当家的,你有没有觉得,小霞这几天怪怪的?总像有心事,问她也不说。” 陈云摇了摇头,想了想说道:“可能是为高考的事,她耽误了这么久,心里肯定有压力。你平时有空多跟她聊聊,开导开导她,让她别把自己逼太紧。” 赵雪梅点了点头,拿起馒头继续吃,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妹妹的心事。 另一边,赵海霞挎着菜篮走在小路上,渐渐放慢了脚步。 脑子里全是方才屋里的画面,姐夫对姐姐的温柔,姐姐幸福的笑容,还有自己那股说不出口的闷意。 她明明知道这种情绪不对,甚至连想都不该想,可越是压抑,心里就越乱,连身后传来脚步声都没察觉。 第62章 小霞遇险 赵海霞身后不远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从暗处探出来,目光像黏腻的蛛网,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专挑着她的身材打量。 老孙头瞧见赵海霞手里端着的红烧肉,眼睛当即亮了亮,满是惊讶地迎上去:“小霞姑娘,这是…… 给我们家送的?” 赵海霞把碗递过去,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是我姐夫陈云让我送来的,说给小花补补身子,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老孙头双手接过碗,掌心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连连点头:“哎哎,替我好好谢谢陈云!” “那孙叔我先回去了。” 赵海霞说完,转身就要走。 老孙头不放心,一路把她送到院门口,又叮嘱了句 “路上小心” 才回去。 赵海霞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往家赶,可刚拐过墙角,一道身影突然横在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顺一双眼睛像钩子似的,死死钉在赵海霞的胸口,嘴角勾着抹油腻的笑,透着说不出的猥琐:“小霞,大半夜的跑出来送东西,倒是热心。我看你不是送东西,是喜欢出来勾引男人?” 赵海霞被这话气得脸颊通红,攥紧了手里的空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男人?我是给小花送肉,别在这胡说八道!” “胡说?” 张顺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眼神越发露骨,“你们姐妹俩那点破事,村里谁不知道?你以为借着送肉的由头,别人就看不出你是来私会男人的?” 他盯着赵海霞的脸,越看越得意,又往她伤口上撒盐,“当初陈云把你卖给隔壁村的李二狗,是不是你姐出的馊主意,让你钻陈云的被窝?你老实说,你跟陈云到底睡没睡过?” “你闭嘴!” 赵海霞气得浑身发颤,扬手就想扇他一耳光。 可手还没碰到张顺的脸,手腕就被他牢牢攥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张顺嘿嘿坏笑:“急什么?是不是黄花大姑娘,让我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拽,直接把赵海霞拉进了怀里,胳膊死死箍着她的腰。 “你放开我!救命啊!” 赵海霞拼命挣扎,张嘴就要喊。 张顺赶紧伸过手捂住她的嘴,声音压低了却满是威胁:“别喊!再喊我对你不客气!我哪里比不上陈云那个混蛋?我爹是村长,你嫁给我,那是你的福气,懂吗?” 赵海霞拼命摇头,手脚并用想要推开他,可张顺的力气比她大太多,她的挣扎在他眼里就像挠痒痒,根本挣不脱。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声音突然传来:“放开她!” 张顺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赵海霞趁机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 “啊 !” 张顺疼得叫出声,手一松,赵海霞立马挣脱出来。 下一秒,李大刚就快步冲过来,挡在赵海霞身前,像一堵墙似的护着她。 “小霞,你没事?有没有受伤?” 李大刚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关切。 赵海霞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发颤:“李叔,你怎么来了?” “是老孙头,发现不对劲,担心你出事,就赶紧让我过来送你回家。” 李大刚说完,转头看向张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满是怒火,“张顺,你刚才在干什么?敢耍流氓,你是不是活腻了?” 张顺揉着发疼的脚背,心里又气又恨。 恨李大刚坏了他的好事,更恨赵海霞敢踩他。 他咬着牙瞪过去:“李大刚,你他娘的少管闲事!赵海霞早晚都是我的女人,轮不到你在这多嘴!” “放屁!” 李大刚气得骂出声,“你敢动赵海霞一根手指头试试?信不信陈云找来,能直接弄死你!” 张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屑:“我会怕他?告诉你,陈云马上就要倒大霉了!等他栽了,老子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李大刚心里咯噔一下,听出他话里有话,立马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顺双眼瞪得滚圆,恶狠狠地盯着李大刚,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活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嘴里喷着粗气吼道:“哼,等陈云那家伙被抓走,看他还怎么蹦跶!到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把赵海霞捆到我炕上,让她乖乖听话!还有你,李大刚,你今天坏我好事,老子也不会放过你,迟早弄死你们!” 说罢,他重重地啐了一口,转身骂骂咧咧地离去。 李大刚望着张顺远去的方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桶油,熊熊燃烧。 但他深知此刻冲动无济于事,只能强忍着这口气。 “李叔……” 赵海霞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惊魂未定的她,眼眶里还噙着泪水,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别怕,小霞,有李叔在呢,我送你回家。” 李大刚赶忙转过身,脸上的怒容瞬间换成了温和的神色,轻声安慰着赵海霞。 赵海霞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回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若不是李叔及时赶到,她真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堪的事情,一股后怕涌上心头。 回到家中,陈云正在院子里忙碌,一抬头,瞧见赵海霞满脸泪痕、神色慌张的模样,顿时心里 “咯噔” 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二话不说,伸手抄起院子里的柴刀,刀刃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寒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狠劲,大声问道:“李叔,这是谁干的?谁敢欺负小霞,我跟他拼了!” 李大刚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死死拦住暴怒的陈云,同时大声喊道:“陈云,你先冷静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姐夫,你别冲动,幸好李叔赶了过来,张顺还没来得及对我怎样……” 赵海霞赶忙走上前,声音带着哭腔,拉住陈云的胳膊,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赵雪梅心疼地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眼眶也红了,转头看向李大刚,焦急地问道:“李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李大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老孙头送赵海霞出门后,回到家里,想着不能白要陈云送的肉,便打算把以前捡到的子弹送给陈云,让他打猎用。 结果,他意外发现张顺鬼鬼祟祟地跟在赵海霞身后,心中暗叫不好,老孙头深知张顺的为人,担心赵海霞出事,于是赶紧跑来求助李大刚。 “我去弄死他!这狗东西,竟敢欺负到我家人头上!” 陈云听完,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转身回屋,扛起猎枪就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要把张顺生吞活剥了。 赵雪梅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陈云的腰,哭着喊道:“陈云,你不能去!你要是杀了张顺,会被抓进去的,那我和小霞可怎么办啊?” 李大刚也再次拦在陈云面前,神情严肃,语重心长地说道:“陈云,冷静一点!你想想,你要是真的杀了张顺,进了监狱,你老婆和小霞往后的日子可就没了依靠。而且,张顺刚才还说了,他说你嚣张不了多久了,等你被抓了,他就要把小霞捆走。陈云,听他这话,村长一家肯定在背地里憋着坏,要对你下手呢!” 第63章 当家的,要不你娶了小霞吧! 陈云眉头拧成了个死结,目光阴冷,咬着牙沉声道:“那混账东西,当真是这么说的?” 李叔神情凝重,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忧虑:“没错,陈云呐,这张扬武心狠手辣,一肚子坏水,最是阴险不过。你可得把眼睛放亮些,万事多加小心,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 赵雪梅神色慌张,声音微微发颤,“当家的,那张顺该不会真打算去举报咱们投机倒把?” 她心里清楚,陈云偷偷在黑市出售野味的事儿,在这巴掌大的村子里,说不定早就有人瞧出了端倪,只是一直没声张罢了。 “姐夫,这可咋整啊?” 赵海霞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张顺那无赖肯定还会来找我麻烦,我…… 我都快吓死了……” 说着,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姐妹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云身上,眼神中满是无助与期待,盼着他能赶紧想出个应对的法子。 陈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放下手中的柴刀。 他心里明白,此事绝非小事,若是莽撞行事,稍有差池,整个家都得跟着遭殃,必须得冷静下来,从长计议。 “我心里有数了,明儿天一亮,我就进城去。” 陈云的声音低沉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小霞,你那些药材,我也一并带上,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赵海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小霞,我教你几招防身的功夫。” 陈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小霞,我教你几招防身的招式,下次张顺要是再来骚扰你,你就踹他的子孙根,让他断子绝孙。” 赵海霞一听,黯淡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忙不迭地点头:“好嘞!” 送走李叔后,陈云一刻也没耽搁,转身就开始悉心教导赵海霞防身之术。 他知道赵海霞身子骨弱,也没学过功夫,便特意挑了两招简单却实用的招式,一招是从侧面突袭,利用巧劲攻击对方的腰腹;另一招则是看准时机,用膝盖猛击对方的裆部。 陈云耐心地讲解着每一个动作的要领,一招一式反复演示,还不时地纠正赵海霞的姿势。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在陈云的耐心指导下,赵海霞总算初步掌握了这两招。 陈云看着她,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霞,你已经学会了这招式,往后碰上危险,千万别慌,更别怕,稳住心神,瞅准时机再出手。只要你沉得住气,那些坏人就甭想轻易得逞。” 赵海霞用力地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句 “嗯”。 可她的双眼依旧微微泛红,今晚遭遇的事儿,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那恐惧的阴影,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消散不去。 陈云见状,心疼地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摸了摸赵海霞的头发,柔声道:“小霞,姐夫没能在第一时间给你出气,收拾那混蛋,你…… 你不会怪姐夫?不过你放心,姐夫对天发誓,张顺那一家子,我绝不会轻易放过,早晚得让他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代价!” 陈云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不再是孤身一人,家中还有这姐妹俩需要他守护,行事必须谨慎,得想出个周全且安全的法子,才能好好报复张顺一家。 赵海霞懂事地点了点头,眼眶中闪烁着泪花,哽咽着说道:“姐夫,我懂你的意思。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家里要是没了你,那可就全完了。我不怪你,真的。” 陈云缓缓收回手,看着赵海霞,神色柔和了许多:“时间不早了,赶紧去洗漱,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了。” 望着赵海霞走进偏屋的背影,陈云这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内,赵雪梅坐在炕上,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身子一动不动,满心忧虑都写在脸上。 “老婆,咋还不睡呢?” 陈云轻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声音带着关切。 “是不是还惦记小霞呢?别愁,有我在,那些人伤不了她分毫。” 陈云温声安慰,试图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赵雪梅缓过神,看向陈云,犹豫片刻后,轻声开口:“当家的,要不…… 你娶了小霞!” 陈云一怔,眼睛微微瞪大,满是诧异:“老婆,你说啥胡话呢!” “当家的,我看得出来,你对小霞有好感,小霞对你也有意……” 赵雪梅声音发颤,眼眶泛红,紧紧攥住陈云的手,“只要你娶了她,往后就没人敢欺负她了。她年纪这么小,要是被那些坏人糟蹋,我……” 话未说完,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陈云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恐惧与绝望,心疼不已,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别瞎想。我护着小霞,是因为她是咱家人。我有你就足够了,怎么会再娶别人。相信我,小霞肯定不会有事的。” 赵雪梅靠在陈云怀里,低声抽泣:“当家的,我就这一个妹妹了……” “我懂,我一定会护好她。她还要去念大学,将来当医生,不能被困在这儿,她理应拥有更好的前程。” 陈云轻拍她的后背,耐心安抚,许久,赵雪梅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夜深了,陈云看着入睡的赵雪梅,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妻子会有这样的提议,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回想起最初对小霞那一闪而过的心动,确实让他迷茫过,但他既然已选择了雪梅,就绝不会辜负这份感情,更不会有二心。 陈云望着赵雪梅略显不安的睡颜,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轻声呢喃:“傻媳妇,我怎么可能娶别人。安心睡,有我在,一定护你们周全。晚安。” 赵雪梅像是有所感应,睫毛微微颤动,随后呼吸逐渐平稳。 次日清晨,陈云早早起身,手脚麻利地把家中多余的熏肉包好,又将药材一一整理妥当,装进背篓,准备出门。 “当家的,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赵雪梅把两个刚煮好的白煮蛋塞到陈云手里,眼神满是担忧与关切,小声叮嘱着。 第64章 不怀好意 陈云的身影刚消失在村口的竹林后,张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撒腿往家跑,鞋底蹭着泥土溅起细碎的尘烟。 一进院他就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又急又亮,带着藏不住的兴奋:“爹!陈云背着个大麻袋去城里了!准是去卖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双手叉着腰,胸口还在起伏,眼睛却亮得吓人。 只要把陈云举报了,村里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赵海霞,不就成了他的人? 一想到赵海霞那张白里透红的俏脸,还有那双水汪汪、似含着钩子的眼睛,张顺就觉得浑身发麻,嘴角忍不住往耳根咧,连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仿佛已经把美人搂在了怀里。 张扬武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手指敲着桌沿,闻言猛地沉下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眼神里满是狠劲:“这陈云胆子倒不小!既然敢做这投机倒把的事,就别怪我这个村长不念乡情!我现在就去城里找投机办,带他们回村抄了他的赃物!张顺,你留在村里盯着陈家,别让他们察觉到半点风声!” “爹,您放心!我保证盯得死死的!” 张顺拍着胸脯应下,父子俩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个抄起外套往城里赶,一个则溜到陈家院外的老树下,探头探脑地守着。 另一边,陈云背着麻袋快步赶到梅溪林业区。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解开麻袋口,把熏肉一块一块摆出来, 金黄的肉皮泛着油光,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很快就吸引了路过的人。 没多大会儿,熏肉就卖光了,一共卖了八块七毛六分。 陈云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又犯了难,皮毛在这里,收购价太便宜了,看来还是卖给宜春山货收购站比较划算。药材在这儿没地方卖,只能去宜春的药材收购站。 等陈云赶到宜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他直奔供销社的药材收购站,进门就把赵海霞采的药材轻轻放在柜台上。 药材收购站的老伯走了过来,戴上老花镜翻了翻:车前草叶片鲜绿,茵陈蒿带着白霜,黄芪根须完整,苍术切口紧实,每一样都晾晒得干爽,没有半点潮气。 “这些都是你妹妹采的?” 老伯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赞许,“东西是好东西,就是量太少了,价格上我只能给你一个公道价,高不了。” “老伯,我妹妹刚学着采草药,能采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陈云笑着点头,态度诚恳,“您给个公道价就行,我不挑。” 老伯点了点头,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算了算,递过一沓零钱:“三块五毛六,你点点。” 陈云数了一遍,刚把钱收好,又连忙补充:“老伯,能不能麻烦您开个收购证明?现在查投机倒把查得严,我怕回去路上被人举报,有个证明心里踏实。” 老伯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信纸,提笔写了证明,还盖了收购站的红章。 处理完药材,陈云又背着剩下的皮毛去了山货收购点。 他把灰狗子皮、野兔皮铺开,收购点的廖主任蹲在旁边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最后报了价:“七块一毛三分。” 陈云接过钱,又把要证明的事说了一遍,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廖主任,您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我就是个靠打猎混口饭的,这些皮毛都是辛苦打来的。要是被村里眼红的人举报了,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您看能不能给开个证明?” 廖主任手指敲了敲柜台,琢磨了几秒,忽然抬头笑了:“证明好说,我现在就给你开。不过我问你,你能打到飞龙不?要是打着了,给我留一只,我出钱买。” “没问题!” 陈云立刻应下,“只要打着飞龙,我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廖主任这下爽快了,拿过证明纸很快写好,盖上红章。 陈云把两张证明叠在一起,和钱一起放进贴身的口袋,又按了按。 有了这两张纸,就算张扬武父子想拿投机倒把做文章,他也不怕了。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陈云转身就往城外走,可刚走到街口,就见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人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陈云脚步匆匆,正想着赶紧出城回村,却冷不丁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小子,梁爷有请,跟我们走一趟!”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陈云抬眼一瞧,只见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凶狠劲儿,打量着自己。 陈云眉头瞬间拧成了个 “川” 字,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却还保持着镇定,回道:“我家里还有急事,赶着回去呢。” 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了攻击的准备。 “哼,别给脸不要脸!” 那壮汉一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梁爷可在前面巷口等着呢,你敢不去?” 说着,他伸手往挎包里一探,再抽出来时,一把乌黑发亮的手枪已然露了出来,在日光下闪着寒光,一双眼睛里满是威胁。 陈云只觉心跳陡然加快,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目光紧盯着那把手枪,语气平稳地问道:“他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到那儿你自然就知道了,少废话,赶紧走!” 壮汉冷哼一声,把手枪重新塞回挎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说你身手不错,改天咱俩倒是可以比划比划。” 陈云心里清楚,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且不是善茬,自己此刻若强行离开,恐怕讨不了好,只能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跟着壮汉朝巷口走去。 刚踏入巷口,陈云便瞧见梁春正站在那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仿若一只等着猎物上钩的狐狸。 周围还站着几个身形魁梧的打手,他们一个个目光如隼,身板挺得笔直,一看就知道都是些久经沙场的狠角色,那股子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云心里明白,这梁春怕是打算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陈云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梁春率先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熟稔,可那眼神却冰冷得让人发怵。 陈云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震,自己行事向来谨慎,从未透露过姓名,就连回城的路线都特意绕了好几圈,可如今对方却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看来这段时间,梁春没少在自己身上下功夫。 “别这么紧张嘛,陈云兄弟。” 梁春像是看穿了陈云的心思,笑着摆了摆手,“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大买卖,保准你能挣大钱。” 第65章 被举报 梁春往前迈了一步,神色平和地说道:“这箱子里的东西至关重要,你把它送到海城。只要送到,你的任务就算完成,到时候我给你两百元,怎么样?” 陈云目光扫向那只木箱,心中暗自思忖,梁春仅仅为了运送这一个木箱,就肯出两百元高价,里面所装之物必定来路不正。 刹那间,走私物品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梁爷,这小子的身手,真能信得过吗?” 带陈云来的壮汉老龙,满脸不屑地打量着陈云,开口问道。 “老龙!” 梁春瞪了老龙一眼,老龙立刻闭上了嘴。 陈云轻咳一声,不卑不亢地说道:“梁爷,这位兄弟说得在理,我确实没那么大能耐。海城那么远,我不过是个没出过省城的乡野村民,这趟买卖,我实在接不了。” 话音刚落,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周围的打手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陈云。 老龙更是满脸惊讶,上下打量着他。 跟了梁春这么久,他还从未见过有谁敢这般跟梁爷说话。 陈云神色平静,波澜不惊,继续说道:“梁爷,咱们之前的交易已然完成,您的其他事儿,我就不掺和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打猎,把日子过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既不想沾边,也毫无兴趣。” 说罢,陈云转身便要离开。 老龙见状,迅速上前一步,拦在陈云面前,掏出黑洞洞的手枪,直指陈云胸口,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太狂了?” 陈云冷冷地盯着老龙,毫无惧色:“怎么,你想开枪?开啊!要是为了对付我这么一个乡野村民,你们愿意惊动宜春,甚至惊动省城,那就赶紧扣动扳机。” 老龙嚣张地大笑起来:“弄死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信不信?” “够了!” 梁春厉声喝道,瞪了老龙一眼。 老龙这才满脸不情愿地收起手枪。 陈云没有回头,触犯法律的事情,他绝不可能涉足。 一旦被梁春拖下水,往后便很难脱身。 如今自己已有美娇妻相伴,这般温馨的家庭生活,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他可不想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陈云,你的想法我明白。但这一趟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麻烦。你家里有老婆、有妹妹,正缺钱呢。跑这一趟,也就两三天时间,就能赚两百元,这好事我可是特意关照你。” 梁春在陈云身后说道。 陈云冷哼一声:“既然梁爷觉得这是美差,不如让这些跟您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去干。梁爷也别威胁我,要是您敢动我的家人,我保证,您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陈云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 梁春望着陈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平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眼神中还藏着几分被拂逆的愠怒。 “梁爷,就这么让他走了?” 老龙咬着牙,语气里满是不甘,“他既然不肯听话,就得让他知道,梁爷不是他这种乡巴佬能得罪的!”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梁爷,这事儿您交给我就行,我倒要看看,这个陈云到底有多大能耐,敢跟咱们叫板。” 另一边,陈云脚步匆匆地离开宜春地界,心中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以梁春的行事风格,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但眼下,他必须先处理好村里的事。 只有家里安稳无虞,他才能毫无顾忌地专心对付梁春这伙人。 与此同时,陈家院子的高墙外,张顺正带着两个狗腿子鬼鬼祟祟地盯着院内动静。 “顺子哥,咱们真要去举报陈云投机倒把啊?” 其中一个狗腿子有些犹豫,小声劝道,“村里好多人都靠着陈云的提醒,把家里攒的皮毛卖到山货收购站,还有人把野菜卖到黑市,连编的柳筐都能卖给供销社换钱。要是咱们这么干,村民们还不得在背后把咱们骂死?” 张顺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说话的狗腿子:“怎么?你大哥大嫂去黑市卖了点婆婆丁、小根蒜,你就被陈云收买了?现在还敢替他说话?” 那狗腿子被张顺的凶样吓得一缩脖子,立马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言。 张顺冷哼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院内,落在正弯腰晾晒草药的赵海霞身上,眼神瞬间变得贪婪又灼热。 “这小娘们,长得可真勾人,”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要不是李大刚护着,老子早就得手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顺急忙回头,只见他爹正领着几个戴着被看章的执法人员往村里走,方向正是陈家这边。 看到这一幕,张顺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爹来了,你们俩,赶紧去把院子门堵住,别让他们跑了!” 张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身旁两个狗腿子吩咐道,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与急切。 此刻,他正躲在陈家院子高墙外的角落,眼睛死死盯着院内,像一只紧盯猎物的恶狼。 张扬武带着投机倒把办公室的执法人员,气势汹汹地朝着陈云家走来。 张扬武满脸堆笑,讨好地对领头的执法人员说道,同时用手指了指陈云家的院子,“同志,就是这户人家,他们把打猎得来的野物,偷偷拿到黑市去卖。这会儿,他们肯定都在家呢。” 执法人员微微点头,神色严肃,大步上前推开了院门。 “都别动!” 一声厉喝瞬间打破了院子里原本的平静。 正在院子里忙活的赵雪梅,听到这声喊叫,猛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执法人员,顿时呆立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村长带着这些人突然上门,难道是来抓陈云的? “谁允许你们晾晒草药准备出售的?” 领头的执法人员目光如炬,扫视着院子里的众人,声音冷峻,“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私自到黑市售卖草药和野物,这属于投机倒把行为,是违法的,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接着下令道:“把他们家的草药和野物全部收起来,这些都是物证。” 第66章 为了姐夫,名声都不要了 这话一出,原本围在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们,脸色纷纷骤变。 他们中的许多人,也都在陈云的提醒下,将自家的皮毛、山货卖到了黑市,毕竟黑市的价格可比收购站高出不少。 这时,李叔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微微皱着眉头,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紧张,鼓起勇气走到执法人员面前,说道:“同志们,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呀?陈云家的皮毛和草药,都是卖到供销社的,绝对没有搞投机倒把那一套。” “你放屁!” 张顺像一只被激怒的疯狗,猛地冲进院子,伸出手用力一把推开了站在一旁的李大刚。 他眼睛瞪得滚圆,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以为我啥都不知道?你们好多人拿着婆婆丁、小根蒜去黑市卖,那些皮毛也都卖给了私人老板。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陈云一家没搞投机倒把?同志,这个人跟陈云是一伙的,你们一定得把他也抓走。” “你污蔑我姐夫!我打死你!” 赵海霞原本就因为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满心愤怒,此刻听到张顺这般颠倒黑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她双眼瞬间瞪圆,像一头护犊的母狮,突然朝着张顺冲了过去。 她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地朝着张顺的下半身踹去。 这一脚,是她昨晚在陈云的指导下,反复练习了许久的成果,此刻终于有机会派上用场。 张顺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裤裆,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扭曲在一起。 张扬武看到儿子这副惨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又惊又怒,指着赵海霞吼道:“赵海霞,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赵海霞气得浑身发抖,胸脯剧烈起伏,“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昨天晚上……” 赵海霞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后面的话实在难以说出口。 就在这时,田寡妇从人群中挺身而出。 她平日里就对村长张扬武仗势欺人的行径极为不满,今天这事儿更是触及了她的切身利益,好不容易采摘的婆婆丁和小根蒜,就盼着能卖到城里黑市换些钱,维持她和儿子的生计,要是这事儿黄了,她们可怎么活? 此刻,她心中的怨恨如熊熊烈火般燃烧,决定要让村长为自己儿子的恶行付出代价。 “张扬武,你儿子色胆包天!” 田寡妇双手叉腰,大声喊道,脸上的愤怒清晰可见,“前天晚上,他还想闯进我家对我耍流氓!” 田寡妇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那些平日里就对村长和张顺父子心存不满的村民们,纷纷站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将张顺平日里仗着父亲是村长,在村里偷鸡摸狗、对姑娘家耍流氓的种种恶行,一股脑儿地抖落了出来。 “我没有!就她那样,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张顺强忍着剧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涨红,拼命辩解道。 “同志,我要告发张顺!” 赵海霞看着执法人员们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心中一急,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他昨晚试图强暴我!” 田寡妇一听,连忙上前一步,将赵海霞拉到身后,一脸焦急地说道:“丫头!你说什么呢?这事儿可不能乱说,你还要不要名声了?我说出来没关系,你可不一样啊。” 在这个年代,姑娘家的清白和贞操,那可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赵海霞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又何尝不知道说出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但一想到这些人是来抓姐夫陈云的,她必须想尽办法把这潭水搅浑,为陈云争取逃跑的时间。 “田婶,这件事我不能不说!” 赵海霞猛地推开拦在身前的田寡妇和姐姐,肩膀还带着没平复的颤抖,鼓起勇气直直冲到投机办人员面前,眼神里满是豁出去的坚定。 “同志,昨天晚上我给老孙头家的孙女小花送肉,在往回走的路上,就被这个混蛋……” 她抬手死死指着张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话到嘴边却被哽咽卡住,“他把我拽进巷子里,差点就……”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里的委屈和恐惧,让旁边的村民都忍不住皱紧了眉。 “多亏李叔赶得及时,不然我早就被这个畜生糟蹋了!同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她攥紧衣角,通红的眼眶里满是哀求,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连刚正的执法人员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投机办人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扫视现场的目光,此刻像带着冰碴儿似的盯住张顺,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她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同志,我亲眼看见的!我能作证!” 李叔往前跨了一大步,胸膛气得起伏,瞪着张顺的眼神就像要喷火,“我赶到巷子时听见海霞喊救命,冲进去的时候,这小子正按着人不放!” “对!同志,我也能作证!” 老孙头拄着拐杖挤到前面,急得声音都发颤,“是我先看见张顺尾随赵海霞的,跑去找的李大刚!我们到的时候,张顺还在扯海霞的衣裳!” “这张顺就是仗着他爹是村长,在村里横着走!”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接着附和声就炸了锅,“上次还偷王婶家的鸡,被抓了还耍横!” “前阵子还想堵邻村的姑娘,要不是人家男人来得快……” “我们都能作证!他坏事做绝了!” 张顺被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还硬撑着狡辩:“同志,没有的事!他们都是瞎编的!” 他急得往前凑了两步,手指着赵海霞和村民,声音都变了调,“同志,根本没有这些事,这些人都投机倒把了,是在报复我。还有这个臭女人,是她主动勾我的,我根本没碰她!” 第67章 搜寻罪证 田寡妇一听张顺这话,顿时气得脸涨得通红,“呸” 地啐了他一口,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张顺脸上,“就你这副德行,小霞能勾引你?她眼睛得瞎成啥样才会看上你!” “就是!” 人群里又有人高声附和,“小霞模样俊、心眼好,脑袋瓜还灵光,怎么可能瞧得上你这个混子!” “平日里你在村里就横行霸道,没少干坏事,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一点都不稀奇!” 另一位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抬起拐杖指着张顺骂道。 “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把张顺抓走啊!” 一位大娘满脸焦急,“他对小霞做出这种丑事,传出去小霞往后还咋嫁人?这可是毁了姑娘一辈子啊!” 一时间,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声声指责如潮水般向张顺涌去。 张顺被众人的怒火吓得双腿发软,脸色白得像纸,慌慌张张地躲到他老爹张扬武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满是惊恐。 张扬武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强装镇定,赶忙上前对投机办的人说道:“同志,你们这次来是查投机倒把的事儿,村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纠纷,我们村会处理的,就不劳烦你们操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陪着笑,试图把话题引开。 田寡妇哪肯罢休,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一把扯住张扬武的胳膊,当着众人的面,破口大骂:“你也配当村长?这阵子收成不好,大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你管过我们死活吗?陈云给大伙找出条活路,你就眼红,心里不痛快,你咋这么缺德呢!信不信我找人挖了你家祖坟!” “是啊,哪有你这样当村长的,带着人来抓自家村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心咋这么黑呢!” 其他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也纷纷站出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数落着张扬武。 大家越说越激动,现场一片嘈杂,投机办的人赶忙上前劝阻,可根本无济于事,村民们压抑已久的不满彻底爆发了。 “好了,大家都静一静!” 投机办领头的人提高音量,大声喊道,好不容易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我们现在把张顺铐起来,带回去调查。院子里这些被举报的‘赃物’,也都一并带走。还有,陈云是哪位?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有力的声音从院子外传了过来,众人循声望去。 “同志,这些东西可不是投机倒把的赃物。” 陈云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院子,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投机办人员身上。 张扬武见状,急忙抢到陈云跟前,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陈云,铁证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想狡辩?我身为村长,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违法乱纪!你最好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陈云冷哼一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村长?你说这话可得负起责任。我陈云从没搞过投机倒把,我们全家都是本分村民。倒是你,作为一村之长,前些日子收成不好,省里面下拨的救济粮,你分给过村民一口吗?你又为大伙谋过一条活路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戳张扬武的痛处。 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瞎说什么!根本没有的事!” “啥?上面还给咱们村发了救济粮?” 田寡妇猛地冲到陈云面前,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急切。 这话一出,在场村民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围了上来。 “没错。” 陈云点头,声音清晰有力,“大伙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宜春问问。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救济粮的事瞒不住。” “张小子!” 村里面辈分最高的周大爷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几步冲到张扬武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斥,“省里面发了救济粮,你为啥从来没给我们分过?要是早有救济粮,我那老伴也不至于饿肚子走了啊!” “畜生!那可是上面给我们的救命粮,你也敢贪!我那可怜的弟弟,就是因为没粮吃才进山找野菜,最后……” 一位中年汉子红着眼眶,拳头攥得咯咯响,骂声里满是悲痛。 一时间,村民们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指责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全都对准了脸色煞白的张扬武。 投机办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村长竟然贪婪到连救命的救济粮都敢私吞。 “大家伙先静一静!” 陈云提高音量,压下了现场的喧闹,“既然民警同志在这里,肯定会给咱们一个公道。几位同志,我真没搞投机倒把,这些草药、山货都是要卖给供销社的,我这里有他们开的收购证明。”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纸,递给投机办人员。 几人接过,凑在一起仔细翻看,只见上面不仅有供销社的鲜红印章,还有收购负责人的签名,字迹清晰、手续齐全。 张扬武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云竟然真的有合法证明,这和他预想的 “一抓一个准” 完全不一样! 他急得额头冒冷汗,急忙喊道:“同志,这证明肯定是假的!我让我儿子打听了,村民们都是把东西卖给附近五营林业区的黑市,根本没去宜春的供销社!” 陈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村民们压根没去宜春卖皮毛、山货,而是图近,卖给了五营林业区的私人老板。他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着投机办人员。 领头的投机办人员将证明还给陈云,语气缓和了不少:“手续合法就行,以后可千万别沾投机倒把的事。至于村长私吞救济粮的事,我们会如实汇报上去,严肃调查。” “同志,我能做人证!” 田寡妇立马往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要是早有救济粮,我男人也不至于进山找吃的,最后连尸骨都没找着啊!” “我也能作证!那些粮食肯定被张扬武吞了!” “我们都能作证!他就是个黑心肠的!” 村民们纷纷附和,愤怒的情绪再次高涨,要求严惩张扬武。 张扬武站在原地,双腿发软,他原本想借着投机办的手,把陈云等人抓起来,既能报私仇,又能树立自己的村长威信,可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而要栽进去了。 “把张扬武和张顺带走!” 领头的投机办人员不再犹豫,冷声道。 躲在院外看热闹的黄永兰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像疯了一样冲进来,张开双臂拦在投机办人员面前,撒泼打滚道:“你们凭什么抓我男人和儿子!我男人是村长!这些人就是眼红我们家过得好,故意冤枉他!” “同志,既然他老婆说我们冤枉人,不如现在就去张扬武家查查,看看有没有罪证?” 陈云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前他对张扬武一家忍让,不是怕他们,而是不想过早惹麻烦,可这一家子得寸进尺,再三欺上门来,他自然不会再客气。 “这个主意好!” 领头的人员当即点头,看向村民,“有人愿意带我们去张扬武家吗?” “我去!” 李虎立马跳了出来,撸起袖子,眼神里满是气愤,“我带你们去。” 黄永兰一听要去家里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然想起家里藏着的粮票、肉票,还有私吞的救济粮,要是被查出来,那可就全完了! 她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后退,想溜回家把东西藏起来,可刚转身,就被赵雪梅和赵海霞拦住了去路。 “黄婶子,这时候想走,去哪儿啊?” 赵海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 她立马朝田寡妇喊了一声,田寡妇会意,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黄永兰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黄永兰痛呼出声。 “怎么?想回家藏罪证?我告诉你,做梦!” 田寡妇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神里满是仇恨。 赵海霞笑着补充道:“田婶子,走,咱们也一起去看看,看看你家到底有没有私藏救济粮,身正不怕影子歪嘛!” 赵雪梅也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对,我们一起去,也好让大伙看看真相。” 黄永兰被几人拽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投机办人员和村民们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脸上满是绝望。 第68章 铲除村里毒瘤 大半个村子的村民都跟着来到了村长家。 不等投机办的民警动手翻找,村民们就自发行动起来,他们怀着对真相的渴望和对不公的愤怒,在屋内四处搜寻。 很快,十几袋玉米粉被翻了出来,一旁还有两袋大米和三袋小麦粉,堆放在米仓里面。 在一个大坛子里,满满都是盖着蓝章的腌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可此时却让村民们感到无比愤怒。 有人打开了衣橱上锁的小木盒,里面是一小堆票据,粮票、布票、肉票一应俱全。 村民们的眼睛瞬间被这些票据吸引,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愤怒,更有被欺骗后的痛心。 “张扬武!” 一位村民义愤填膺地喊道,“村里面人饿得到处借粮的时候,你家还能吃得上小麦粉和大米。还有这么多玉米粉,你这种人还配当我们村的村长?你根本就不配做人!” 声音在屋内回荡,充满了对张扬武的谴责。 领头的民警队长在搜出那些明显属于省里面救济粮票后,脸都气得发紫。 他严厉地质问:“这些都是省里面救济粮票,你还有啥好说的?” “同志,这不是省里面拨下来的,是我自己攒的。” 黄永兰见状,立刻嚎叫起来,试图为自己的丈夫开脱,“这些都是我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田寡妇早就对黄永兰的狡辩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脸色乌黑,愤怒地骂道:“谁家粮食不是省着吃?怎么就你们家省出这么多粮食?” “知人知面不知心!” 又有村民大声怒斥,“我们饿得吃野草的时候,你们家不时飘着肉香。你们一家也没有一个猎人,怎么就有那么多猪肉猪油?连陈云家都没有猪油,人家那是拿命进山打猎的,我们不眼红。可你家凭啥有这么多肉票和腌肉?” 村民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骚动起来,纷纷伸出手指,指着张扬武的鼻子怒骂。 此刻的张扬武,在众人的指责声中,低着头,无言以对。 陈云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这些民警将张扬武和张顺带走。 一个贪赃枉法,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一个耍流氓,试图对他人行不轨之事。 他们被带走,是罪有应得。 黄永兰坐在地上,像疯了一样撒泼打滚,可这一切都无法阻止民警带走她的丈夫和儿子。 村民们看到张扬武和张顺被民警带走,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纷纷欢呼起来。 “陈家小子,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张扬武这人是村里面的祸害。” “谢谢你了,陈云。”“陈云哥,你竟然有供销社的收购证明,真有你的。” 陈云听着村民们真诚的感谢,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大家对真相的追求和对正义的渴望,而自己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推动作用。 随后,陈云和赵雪梅姐妹俩踏上回家的路。 赵雪梅高兴地挽着陈云的胳膊,满脸笑意地说:“当家的,还是你想得周到,开了证明。” 陈云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雪梅,让你为我担心了。” 这时,赵海霞说道:“姐夫,你们先回去,我到野外采点苍术和车前草。” 陈云点了点头,关切地叮嘱:“好的,早点回家,在野外注意安全。” “嗯,张顺被抓走了,我就安心了。” 赵海霞拎着土筐,轻快地朝着山口走去。 与此同时,在宜春城,老龙正带着那些狗腿子四处打听陈云的消息。 陈云由于不放心黑狗,带着煤油来到地窨子。 刚到地窨子前,就看见有个人正拿着棍子朝着黑狗挥打。 黑狗狂叫着,张牙舞爪,跃跃欲扑,试图保护自己的领地。 那人边打边退,很快就钻入林中。 见黑狗没有跟过来,他才恨恨地骂道:“迟早弄死你这条死狗。” 说完,扔下棍子,转身顺着小道匆匆离开。 陈云静静地看着那人,原来是赵二柱,曾经原主的好哥们。 这家伙平日里游手好闲,没少在村里面偷鸡摸狗。 陈云心想,这家伙怎么摸到自己的地窨子这里来了?估计是以前偷偷跟着自己摸过来的,这次是想来看看地窨子里面有没有肉和皮毛,结果被黑狗给吓跑了。 陈云望着赵二柱消失在林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这游手好闲的家伙竟敢盯上自己的地窨子,看来必须找个机会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免得日后再惹麻烦。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狗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狗瞧见陈云,立刻摇着尾巴颠颠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陈云的裤脚,又用脑袋轻轻拱着他的手,那副亲昵的模样,全然没了刚才与赵二柱对峙时的凶狠。 陈云蹲下身,伸手揉了揉黑狗的脑袋,目光落在它身上几处感染的伤口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从挎兜里掏出煤油瓶,小心翼翼地倒在指尖,顺着伤口边缘轻轻涂抹。 煤油的清凉感让黑狗舒服地哼唧了两声,乖乖趴在地上不动,任由陈云照料。 地窨子里的三只小狗崽听见动静,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围着黑狗的身子打转,哼哼唧唧地想喝奶。 可刚凑近,就被黑狗身上的煤油味呛得往后缩,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陈云见状,也没落下它们,挨个把小狗崽抱到腿上,在它们细小的伤口上也细细抹上煤油。 这下,小狗崽们没了顾虑,立刻挤到黑狗身边,大口喝起奶来。 安顿好黑狗一家,陈云拿起身边新做好的弹弓和猎枪,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他脚步轻快却不张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如今物资紧张,每一颗子弹都得用在刀刃上,若不是遇到猛兽,他实在舍不得浪费。 路过兔子常出没的草丛,或是野鸡刨食留下的痕迹时,他便停下脚步,麻利地折些树枝,在地上布下几个简单却精巧的套子,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走着走着,不远处的山窝突然闪过一抹棕色的影子。 陈云心中一喜,立刻放轻脚步,借着树干的掩护悄悄摸过去。 只见四只飞龙正撅着圆滚滚的屁股,在地上啄食草籽,其中一只还扑棱着色彩斑斓的翅膀,时不时抬头警惕地望一眼四周,模样憨态可掬。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陈云暗自庆幸。 他早就听说飞龙肉被誉为 “天上龙肉”,味道极其鲜美,用来煲汤更是一绝,价格比普通野鸡贵上不少。 他缓缓举起弹弓,手指勾紧皮筋,目光锁定最靠近的一只飞龙。 “啪” 的一声轻响,泥丸精准地击中飞龙的翅膀。那只飞龙扑腾了两下,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剩下的三只吓得四处逃窜,陈云却早有准备,迅速调整姿势,又是一弹打出,再中一只。 眼看最后两只飞龙要钻进密林,陈云急中生智,模仿起飞龙的叫声,发出几声清脆的 “咕咕” 声。 那两只飞龙果然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张望。 趁着这个间隙,陈云接连打出两弹,将它们一一击落。 他快步上前,见四只飞龙还在地上挣扎,便熟练地将它们的翅膀反拧过来,牢牢攥在手里。 猎物入手的重量,让他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回到家时,赵雪梅正坐在院子里晾晒草药,见陈云回来,立刻迎了上去,笑着问道:“当家的,又打到野鸡了?” “哈哈,你再仔细看看!” 陈云把手里的猎物递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得意,“是飞龙,晚上我来下厨,让你和海霞也尝尝鲜。” 赵雪梅眼睛一亮,凑上前看清是飞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顺手接过陈云手里的猎物。 这段时间跟着海霞学认草药、晒草药,虽然累点,但日子过得踏实又充实。 晚上能吃上自家男人做的飞龙汤,可比啥都强。 第69章 为了家努力 陈云在灶坑中添了大把柴火,火势熊熊,不多时便将一锅水烧得滚开。 他把捕获的飞龙轻轻丢入锅中,借助开水的热度,迅速动手拔除飞龙身上的羽毛。 处理干净后,又洗净几个土豆备用。 紧接着,起锅倒油,准备烹饪这难得的美味。 其实,若论烹饪飞龙的最佳搭配,非蘑菇莫属,二者一同炖煮,方能将飞龙肉的鲜美发挥到极致。 只可惜,家中此刻并无蘑菇,陈云无奈之下,只得多放些土豆,想着如此也能让赵雪梅姐妹俩吃得饱些。 这边,赵雪梅招呼妹妹洗完手,一踏入屋子,便闻到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陈云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正走进来。 陈云笑着说道:“老婆,小霞,吃饭了。” 随后,将装满了飞龙和土豆的盘子稳稳放在炕上。 看着老婆和小霞大口吃着飞龙肉和土豆,吃得津津有味,陈云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满满的笑容。 享用完美食,陈云便记起答应廖主任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梅溪林业区的黑市,寻了个空位蹲下,把背篓里剩下的飞龙摆放在外面售卖。 黑市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来到陈云的摊位前,指着一只飞龙问道:“同志,你这飞龙怎么卖呀?” 陈云抬头打量这人,见他身形富态,推一辆自行车,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一看家境就颇为不错。 当下,陈云直接报价:“五块钱一只。” 中年人闻言,笑着还价:“四块钱一只,我全要了。” 陈云略作迟疑,解释道:“就两只,还有一只我要送人。” 中年人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掏出八块钱递给陈云。 交易完成后,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彤彤的牡丹牌香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又看了陈云一眼,问道:“你应该是猎户?” 陈云点头承认。中年人左右张望,见周围无人,便凑近陈云耳边低声说道:“我在梅溪这儿开了个小饭店,你以后打猎打到野物,都可以送过来,我照单全收。” 陈云爽快点头应下:“好。” 中年人接着说道:“我姓李,饭店就在梅溪林区最左边。” 陈云应道:“好的,李老板,以后有野物,我就给您送过去。” 李峰满意地点点头,将飞龙装进袋子,骑着自行车离开了黑市。 陈云有了钱,在黑市先去买了些碗筷,又特意给媳妇买了几块桃酥饼干。 之后,他来到宜春供销社的山货收购点,找到廖主任,说道:“廖主任,这是我打猎打到的飞龙。” 廖主任瞧见陈云背篓里的飞龙,笑得合不拢嘴:“小兄弟,太感谢你了,多少钱,我给你。” 陈云连忙摆手:“廖主任,这是我自己打的,您平日里没少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这只飞龙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廖主任见陈云坚持不收钱,便也不再勉强。 不过,他热情地招呼陈云来到供销社仓库,以平价卖给陈云一包红糖、五斤大米,还有一些稍有瑕疵但不影响使用的布料。 陈云一回到家,就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把刚买的东西一股脑摆出来,献宝似的凑到赵雪梅跟前。 “雪梅,你看!这布不用布票,我想着给你和小霞各做一身新衣服;还有这大米,比粗粮养人,以后咱也能常吃顿白米饭;这桃酥饼干留着你们饿了垫肚子,家里碗筷不够用,我也添了几个新的。” 赵雪梅看着眼前的布料、大米和饼干,眼眶微微发热,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轻声问道:“这…… 这得花不少钱?” “花了九块多。” 陈云笑着回答,没提自己还倒贴了一块钱的事,只拿起一块桃酥递过去,“你快尝尝,这老式桃酥喷香,咱东北常吃的。” 赵雪梅接过桃酥,目光落在陈云带着笑意的脸上,那眼神里满是幸福。 她轻轻咬了一口,酥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甜到了心里。 一旁的赵海霞早就笑盈盈地看着,陈云也顺手给她递了一块。 “姐夫,你对姐姐真好。” 赵海霞咬着桃酥,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赵雪梅闻言,嗔怪地瞪了妹妹一眼:“你姐夫对你不好吗?” 陈云看着姐妹俩说笑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认真地说道:“放心,有我在,以后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其实,陈云心里早就盘算开了。 赵雪梅跟着自己,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他暗下决心要多攒些钱。 首先得给雪梅买块手表,至少也得添一台收音机,这两样加起来大概要两百块。 家里的房子也得收拾,尤其是火炕,得重新盘一遍,让屋子冬天能暖和些。 这么一算,前前后后至少要五六百块。 陈云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主意:看来往后,还得去山里多打些大家伙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陈云在山里没碰到什么像样的大家伙,只猎到几只灰狗子,顺便掏了些野生坚果。倒是家里的黑狗有了明显变化,身上的疥癣一天天消退,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这天,陈云正在附近忙活,突然听见黑狗急促的咆哮声传来。他心里一紧,赶紧往地窨子的方向跑。刚拐过弯,就看见赵二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地窨子旁边,显然没安好心。 还没等赵二柱靠近地窨子所在的空地,黑狗已经龇着牙迎了上去,喉咙里的低吼不断,死死盯着他不肯退让。 陈云心里冷笑:倒是会挑时候,这家伙肯定是在这儿蹲守自己好几天了。 想到这儿,他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赵二柱被黑狗的气势逼得不敢上前,只好紧紧攥着手里的棍子防备着。 接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个东西,飞快地摆弄了几下,又系上一条绳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朝黑狗跟前抛了过去。 陈云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想设套钓狗! 第70章 护家护主 这些年粮食歉收,连带着狗肉也成了稀罕物,偷狗的人便多了起来。 而 “钓狗”,正是偷狗贼最常用的阴毒手段。 他们会在食物里藏进铁钩、铁钉之类的东西,再用绳索系住抛给狗。 狗吃东西向来是吞咽,一旦吞下诱饵,偷狗贼只需猛拽绳索,铁钩就会瞬间卡住狗的喉咙,让它连呼救都发不出声,最后再趁机打杀带走。 这种恶毒法子,即便是后世也时有耳闻。 此刻亲眼看到赵二柱用这招,陈云心头猛地一紧,脚步瞬间加快,朝着地窨子的方向狂奔。 他清楚记得,赵二柱以前就爱用这种缺德办法偷狗,生怕黑狗没防备,真去吃那诱饵。 陈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那只黑狗警惕性极高,对赵二柱抛过来的东西连看都不看,只龇着牙朝他凶狠吼叫,死死守住去路。 等看到陈云快步冲过来,黑狗更是放低身形,一步步逼近赵二柱,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随时准备扑上去。 赵二柱被黑狗的气势逼得节节后退,只能慌乱挥舞着手里的棍子防身。 这段时间黑狗恢复得极好,面对棍子非但不怕,还灵活闪避了几下,找准机会猛地一口咬住棍身,死死不肯松口。 赵二柱瞬间慌了神,眼看黑狗越逼越近,棍子又扯不回来,他干脆撒手丢了棍,弯腰在地上摸起一块石头,就想砸向黑狗。 就在这时,陈云已经冲到近前,毫不犹豫地掏出泥丸,将弹弓的弓皮狠狠拉紧。“啪” 的一声脆响,泥丸精准砸在赵二柱握石的手腕上。 赵二柱吃痛,石头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 黑狗抓住机会,猛地朝赵二柱扑了过去。 赵二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奔袭的黑狗? 不过眨眼间,他的屁股就被黑狗咬中,即便穿着厚厚的棉裤,也被轻易咬穿了口子。 “啊!” 赵二柱惨叫着向后跌倒在地。黑狗紧随其后,又一口咬住他的胳膊,拼命撕扯。 赵二柱疼得鬼哭狼嚎,伸手胡乱拍打黑狗,却根本赶不走它。 黑狗松口换了个地方,又在他大腿上咬了一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赵二柱被疼得发了狠,挣扎着再次摸起地上的石头朝黑狗砸去,可黑狗动作敏捷,轻松就躲开了 混乱中,地窨子那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原来是三只小狗崽见母亲在 “打架”,呼啦啦地跑了过来。 黑狗担心幼崽被误伤,只能松口后退,警惕地护在小狗崽身前,这才给了赵二柱喘息的机会。 陈云快步走到黑狗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绳索与诱饵。 细绳末端绑着一小块老鼠肉,肉里竟埋着一枚大号缝衣针,显然用火烧过,已被淬成了弯钩。 看清这阴毒的伎俩,陈云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恨不能立刻追上赵二柱算账。 这畜生,是真要置黑狗于死地! 那头,赵二柱跑出一段距离才敢停下,捂着流血的伤口,回头冲着陈云气急败坏地吼道:“陈云,你纵狗咬人,我跟你没完!” 他的叫嚣瞬间激怒了黑狗,它立刻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作势就要追上去。 “纵狗咬人?” 陈云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凌厉,“我还想一枪打死你!” 话音未落,他再次摸出泥丸拉紧弹弓,“啪” 的一声,泥丸精准砸在赵二柱胸前。 “你自己干了什么勾当,心里没数吗?” 陈云上前一步,举起猎枪,声音里满是狠戾,“敢来我这儿偷野物的肉和皮,真当我好欺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二柱本想反驳,可对上陈云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脸色变得惨白。 他猛然想起,眼前这人连村长父子都能扳倒,更是敢猎杀熊瞎子和野狼的狠角色。若是真把他惹急了,杀了自己恐怕都没人敢多问一句。 恐惧瞬间压过了怒火,赵二柱慌忙改口求饶:“陈云,是我糊涂!不该打你野物的主意,看在我娘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我知道错了!” 陈云盯着他狼狈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响,最终怒吼一声:“滚!” 赵二柱见陈云放下了猎枪,如蒙大赦,顾不得浑身伤痛,一瘸一拐地跌跌撞撞钻进了林子。 他拼尽全力往山下逃,直到彻底远离山林,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才的两次濒死体验早已吓破了他的胆:第一次被黑狗逼到眼前时,他真切感受到了脖子被撕咬的绝望;第二次见陈云举枪,那眼神里的杀气更是让他吓得尿了裤子,此刻裤裆还凉飕飕的。 这边,陈云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黑狗的皮毛。 经过这段时间的照料,黑狗身上的疥癣早已消退,精神头愈发足了。 它惬意地蹭着陈云的手心,还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满是亲昵。 陈云拍了拍它的脑袋,又转身将旁边探头探脑的三只小狗崽抱进怀里,送回地窨子前的狗窝。 这真是条难得的好狗。 陈云暗自赞叹。 护家护主,通人性,战斗起来勇猛无畏,面对陌生人的诱饵更是丝毫不为所动。 这些忠诚又警惕的品性,可不是随便一条狗都能有的。 简单吃过午饭,陈云便领着黑狗和三只小狗崽往深山里去。 东北猎犬本就与普通家犬不同,它们需要充足的活动来促进生长发育,更需要在野外打磨野性,才能成为真正合格的狩猎伙伴。 黑狗安静地跟在陈云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遇到惊慌逃窜的野鸡、野兔,它只是淡淡瞥一眼,显然没放在眼里。 但每当陈云的目光落在某个猎物身上,它便会轻轻发出呜咽声,同时朝目标方向递个眼神,无声地指引位置。 有了黑狗的协助,陈云的狩猎效率大幅提升,再也不用盲目搜寻碰运气。 仅仅在山里转悠了两个小时,他就打下了六只灰狗子。 后来见一只灰兔子躲过了弹弓泥丸,黑狗干脆纵身一跃追了上去,悄无声息地逼近后猛地扑咬,转眼就把兔子叼了回来,紧接着又扑向一只慌飞的野鸡,动作迅捷又狠准。 陈云见状,干脆将野鸡丢给它们当奖励。 小狗崽们立刻围上来争抢,黑狗则在一旁看着,等幼崽们吃了大半才上前叼走一小块。 它们只吃了个半饱,这并非陈云抠门。 第71章 兄弟,要买枪不? 一个下午的工夫,陈云已经放倒了十二只灰狗子、三只野兔和三只野鸡。 日头西斜时,他本想带着黑狗和一窝狗崽子回村,可黑狗却不住地呜呜低鸣,脑袋一个劲往地窨子旁的狗窝方向摆,这是要留下来守窝了。 接下来的几日,陈云索性以地窨子为据点,一边在周边山林狩猎,一边调教黑狗和它的崽子们。 赵二柱的伤没能被赵朱国治好,赵朱国建议他去宜春医院看看,赵二柱打算到黑市卖些从村里偷来的腌肉当看病费用,他带着熏肉在黑市上摆开,就被梁春的人认出这是野兔子肉,错认为是陈云再次来到黑市上报给梁春。 陈云这边的收获却愈发丰厚,灰狗子皮攒了七十多张,兔子皮十四张,野鸡那流光溢彩的长尾羽也捆了满满一捆。 这大半的功劳都得算在黑狗头上。 它可是百里挑一的抬头香猎犬,寻常猎犬多是靠地面踪迹追踪的低头香,而黑狗仅凭空气里飘散的气味就能锁定猎物方位。 更绝的是它的叫声,遇着兔子、野鸡这类小猎物,喉咙里只滚出轻柔的呜咽;若是碰上凶物,那低吼便会陡然变得沉猛。 前几日就出过一次险,黑狗突然炸起鬃毛,发出凶狠的低吼声。 陈云循声摸过去,只见山间河沟里卧着一头九百斤往上的棕熊,正挥着爪子拍鱼。 他赶紧揉了揉黑狗的脖子,领着狗群悄声退走。 一来要护着没长大的崽子,二来他那杆老套筒早就膛线磨损,子弹打出去能飘到哪儿都没准头,这种距离根本别想精准命中熊罴的要害。 那一刻,他攥着枪托的手青筋直跳:“要是有把膛线完好的好枪就好了。” 好在狗崽子们长势喜人,充足的奶水配着每日进山的锻炼,让它们日渐壮实,如今已经能稳稳跟上陈云和黑狗的脚步,跑起来身姿灵动,耐力更是远超同龄幼犬。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云把皮毛往麻袋里一塞,又装上三十斤腌肉。 他没去村里人常去的五营林业区。 那儿的野物村民扎堆过去卖,肉和皮毛早就卖不上价了。 一路辗转到梅溪林业区,他在一处民房前停下,敲响了李峰私人饭馆的门。 门缝里先探出半张警惕的脸:“啥事?” “找李锋。” 陈云压着嗓子说。 他心里门清,私人饭馆要到十二月才合规,眼下都是借着民房偷偷营生。 “找他干啥?” “他说这儿收野物。” 男子瞥了眼他手里鼓囊囊的麻袋,示意打开查验。 见里面确实是腌肉和皮毛,才侧身让他进屋。 里屋飘着酒气,李锋正和个陌生人对饮,见了陈云立刻眼睛发亮地起身:“兄弟可算来了!带了啥好东西?” 陈云拎出腌肉袋子,李锋当即拍板:“灰狗子肉、兔子肉、野鸡肉全是腌好的,一块钱一斤,我全包了!” 这价钱比黑市还高出几分,陈云痛快点头。 收完肉钱正要走,打算去供销社卖皮, 虽说在梅溪林业区供销社收购点卖便宜点,但胜在安全。 李锋却一把拉住他,指着麻袋里的皮毛咂舌:“兄弟好手段,这伤口看着像是弹弓打的?别去供销社了,我给你高价。兔子皮两块一张,灰狗子皮五块一张,咋样?” 陈云心里盘算了下,比宜春供销社的价足足高了一成,当即应下。 算完账,手里又多了 392 块,加上肉钱总共 423 元。 这名陌生人压低声音问道:“兄弟,有没有想法买一把枪?” 陈云指尖攥着刚到手的票子,沉默着没接话。 他暗自打量男子, 这人路子看着比黑市上的贩子野多了,连枪械都敢拿出来卖,而自己那把梁春给的猎枪,早就等着换根新枪管。 这名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兄弟,你要是有把趁手的猎枪,山里的虎骨、熊胆、鹿茸、狼油、貂皮,哪样不是能换大钱的硬货?比你天天打灰狗子、野兔子强十倍!只有玩得转猎枪,才能真正挣到大钱。” 这话正好戳到陈云的心坎里。 他太清楚这些野味的价值了,随便得一样,都够寻常人家过好几个月,更何况这年头的钱实打实地值钱。 他终于松了口,小声问道:“你这里都有哪些枪?” “只要你肯出钱,啥枪都能给你弄到。” 这名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里满是笃定。 陈云盯着他的眼神,没有半分虚浮,倒不像是在吹牛。 “五六半,要多少钱?” 陈云报出心里早就惦记的型号。 “哈哈,兄弟果然识货!” 这名男子拍了下桌子,“五六半就是猎人的趁手家伙,能连发能单发,劲儿足还准。可这枪管控得严,一般人根本摸不着门路。” 陈云眉梢一挑,瞥了他一眼:“敢情你刚才是在吹牛?” “一千五,我给你弄一把全新的。” 这名男子收起玩笑,笑眯眯地报出价钱。 陈云猛地吸了口凉气,这价钱快赶上他这阵子狩猎收入的四倍了,实在太贵。 陈锋见他脸色发沉,立刻补了句:“我这儿也有便宜的,气枪要不要?打个兔子、野鸡也够用。” 陈云果断摇头:“我手里有把莫辛纳甘,就是膛线磨得没法用了,其实换根枪管就行。” “换枪管也成。” 这名男子点头应下,话锋一转,“不过你得先掏五十块定金,我去给你找新枪管,等货到了,你再补一百五十块。” 陈云没多犹豫,从兜里数出五十块递过去。 交易完枪管的事,陈云又去黑市转了圈,买了二十斤大米、三斤肥瘦相间的猪肉,路过一个卖杂粮的摊子时,见黄豆颗粒饱满,又多买了十斤,沉甸甸的东西往背上一扛,才踏上回村的路。 而另一边,下午的阳光刚斜过村口的老槐树,就来了几个陌生汉子。 领头的是梁春手下的老龙,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眯着眼打量着村里低矮的土坯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住这么个破地方,要不是抓了赵二柱那活口,还真难摸到这儿来。” 旁边一个瘦高个凑上前,谄媚地笑道:“龙哥,那陈云确实狡猾,前几次跟着他,都被他绕山路甩没影了。幸好这次抓到赵二柱,才问出他的家底。听说这小子家里藏着俩美人,老婆长得俊,小姨子更是水嫩得能掐出水来。” 第72章 找上门来 老龙嘿嘿一笑,“老子就喜欢水嫩的姐妹花。我先去看看她们,你们就不要跟着过来了。” “可是龙哥,梁爷交代了,让我们直接绑了陈云老婆回去。” 黑龙闻言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这名瘦高个子,吓得对方立马闭上了嘴巴。 “我还对付不了两个女人,你们给我滚蛋。” 这几人不敢吭声,干脆找了一个地方休息起来。 老龙打听到陈云院子,就直接来到陈云院子。 陈云也回到村里,刚好碰见了李虎。 “陈云哥,刚刚还有陌生人,打听你家在哪里?” 陈云脸色顿时阴沉起来:“估计是梁春找到我家,要过来找我麻烦。我得赶紧回去,你嫂子和赵海霞还在家。” 李虎也脸色一变,“什么?他们不会是想……” 老龙盯着院子里扎堆的女人,眼角勾起一抹冷嗤。 来之前梁春特意叮嘱,做事要低调,别闹大动静,目的是逼陈云低头卖命。 院子里的女人们正围着竹筐整理草药,指尖捻着草药碎屑,时不时说笑打闹,清脆的声音飘出墙头,反倒让老龙的目光更快锁定了人群里的一个身影, 那女子约莫二十岁,眉眼清秀得像雨后的山茶花,垂眸整理草药时,鬓边碎发轻轻晃着,透着股让人忍不住心软的柔弱。 “这应该就是陈云的老婆?” 老龙暗自咂舌,“这小子倒有艳福,藏着这么个美娇娘。” 就在他走神的工夫,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时,正见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背着竹编背篓朝这边走,竹篓沿还露着几根草药的绿芽。 少女眉眼和院子里的女子有几分像,却更显鲜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肌肤透着少女特有的嫩白,只一眼,就让老龙的魂儿像被勾走了半截。 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浑身燥热起来,哪还顾得上梁春的叮嘱。 几乎是本能地,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攥着少女的手腕就往旁边窄巷里拽,动作又快又狠,将人狠狠抵在斑驳的土墙上。 “唔!” 赵海霞下意识要喊,嘴巴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指缝里还带着烟草的味道。 “别喊,敢出声我弄死你!” 老龙压低声音,眼神像盯猎物似的锁着她,“老实说,你跟陈云啥关系?” 赵海霞睫毛簌簌抖着,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装出一副吓傻了的模样,乖乖点了点头,连挣扎都透着怯懦。 老龙见她这副软骨头的样子,嘴角咧开个得意的笑,慢慢松开了手。 新鲜空气涌进喉咙,赵海霞大口喘着气,声音带着哭腔似的颤抖:“你、你想干啥?” 老龙的手却顺着她的胳膊滑下去,攥住那截纤细的腰肢,用力将人往怀里带,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小姑娘胆色倒不错,看这样子,是陈云的小姨子?长得可真标致。” 他话音刚落,赵海霞突然屈膝,朝着他小腹下方狠狠撞去。 可老龙常年混江湖,早有防备,伸手就扣住了她的膝盖,力道大得让赵海霞疼得皱紧了眉。 老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死死盯着怀里强装镇定的少女,“差点被你废了,够狠啊!这招,是你姐夫教的?” 赵海霞耳朵尖动了动,听见巷口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村里人的动静! 她立刻张口要喊,却被老龙更快地捏住下巴,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小娘们,给我老实点!” 老龙的声音里满是狠戾,呼吸喷在她脸上,“动不了你姐,就让你给我消消火!这些日子,还没见过你这么让我上心的女人。” 赵海霞的下巴被老龙的手掌死死掐住,指节几乎嵌进肉里,嘴角传来火辣辣的疼,连一丝呼救的声音都挤不出来。 巷口外的院子里,女人们的说笑声、打闹声顺着风飘进来,清脆又热闹,可这声音却像隔了层厚重的棉絮,就算她拼尽全力挣扎,这点动静也未必能传进院子里,更别提让里面的人察觉异样。 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赵海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陈云教过她,遇着危险要先藏起锋芒,等找到时机再反击。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停下挣扎的动作,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里褪去所有反抗的光,只剩一片惶恐又认命的茫然,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活像真被吓傻了似的。 老龙见她这副乖顺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果然松了劲,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粗糙的指尖带着油腻的温度,直奔她的衣领,“早这样听话,不就省事了?” 就是现在! 赵海霞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厉色,不等他的手指碰到衣襟,猛地往前一倾,额头攒着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向老龙的鼻梁! 两人离得极近,老龙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 “咔嚓” 一声闷响,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捂着鼻子踉跄着后退,鲜红的鼻血瞬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没等老龙缓过劲,赵海霞紧跟着屈膝,膝盖带着狠劲,重重撞向他小腹下方! “嗷……” 老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虾米似的弓起腰,双手死死捂着命根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滚,连站都站不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海霞趁机往后退,转身就往院子的方向跑,喉咙里终于挤出破碎的声音:“姐夫,救……” 可 “命” 字还没出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龙忍着剧痛追上来,扬起手掌,带着风狠狠拍在她的后脑上! 赵海霞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里 “嗡” 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直直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老龙喘着粗气,盯着地上昏迷的少女,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差点栽在一个娘们手里,让他又羞又怒,抬手抹了把鼻子上的血,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冒。 可想起梁春 “别闹大动静” 的叮嘱,他还是咬着牙压下怒火,弯腰扛起赵海霞,脚步踉跄地往巷外走,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免得夜长梦多。 巷口外的院子里,女人们还在围着竹筐整理草药,说说笑笑的声音依旧热闹,谁也没听见巷内这短暂又激烈的动静。 第73章 动了杀心 陈云脚步如飞,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疾冲,满心都是解救姐妹俩的焦灼。 经过巷口时,耳畔掠过一丝极轻微的响动,快得像风吹过枯叶,但此刻他心如火燎,只当是错觉,并未深究。 直到距院门关不足两步,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窜上后脊,不对劲! “陈云哥,你咋了?” 李虎紧随其后,见他脚步猛地顿住,神色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忙追上来问道。 话音未落,陈云已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乍现的瞬间,他猛地转身,循着来时的路朝巷口狂奔而去。 李虎虽满心疑惑,却也立刻迈开步子跟上,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巷子里,一个熟悉的竹编背篓歪倒在地,采好的草药撒了一地,沾着泥土与草叶,那是赵海霞的采药工具! “这是海霞妹子的背篓!” 李虎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不敢想,若不是陈云及时察觉异常,此刻赵海霞会遭遇什么。 陈云的脸色早已沉如寒铁,目光扫过散落的草药,瞬间锁定村口方向,拔腿便追。 奔出村口,前方山道上果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人肩头扛着个人,衣衫凌乱,正是昏迷的赵海霞。 怒火瞬间烧红了陈云的眼,他迅速摸出腰间弹弓,指尖利索地卡上泥丸,手臂拉成满月,瞄准的正是老龙的后脑勺。 “砰!” 泥丸带着破空声狠狠砸中目标,老龙只觉后脑一阵剧痛,仿佛挨了一闷棍,眼前瞬间炸开金星,天旋地转间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倒在地。他肩头的赵海霞失去支撑,重重摔在路边的草丛里。 “龙哥!你咋了?” 不远处的几个跟班见状,立刻叫嚷着冲了过来。 陈云早已借着这片刻空隙扑到近前,一把将赵海霞护在身后,匕首横在胸前,双眼赤红如血:“果然是你们这群杂碎!” 一名愣头青跟班不知深浅,挥着拳头便冲上来,陈云手腕一翻,匕首寒光闪过,那跟班惨叫一声,胸膛已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汩汩涌出,吓得他踉跄后退。 李虎趁机抢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赵海霞,将她护到一旁。 “怕个屁!一起上,给我废了他!” 老龙挣扎着撑起身子,后脑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激起了凶性,捂着脑袋嘶吼道。 几个跟班壮着胆子围上来,陈云却如猛虎入羊群,脚步腾挪间,匕首接连刺出,每一下都精准击中对方要害,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冲在前面的几人已倒在地上哀嚎,剩下的人吓得缩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 老龙见状气急败坏,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刚对准陈云,就见对方身影一晃,紧接着手腕传来剧痛。 陈云竟是一脚精准踢中他握枪的手腕,手枪 “哐当” 一声飞出去老远。 不等老龙反应,冰冷的匕首已扎进他的手臂,疼得他冷汗直冒。“陈云!你敢动我?” 老龙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对方竟真的敢下手。 陈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和梁春说清楚了,他还敢派你们来?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落,他手腕翻飞,匕首在老龙身前身后游走,刀刀见血,只逼得老龙连连后退,狼狈不堪。那些试图上前帮忙的跟班,也被他随手几刀逼退,个个带伤。 “陈云!你别太过分!梁爷的实力你清楚,放了我……” 老龙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只能搬出后台求饶。 “闭嘴!” 陈云眼神一厉,匕首直指老龙咽喉,显然已动了杀心。 就在这时,一名跟班悄悄摸回手枪,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咔哒” 一声,竟是空枪! 枪声未响,却给了老龙喘息的机会,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直到退出数米远,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陈云冰冷的眼神,心头满是惊骇:这人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陈云缓缓收回匕首,目光如刀剜在老龙煞白的脸上,“这次算你命大。记住,再敢打我家里人的主意,下次我定砍了你的狗头!” 老龙哪还敢多言,在几个跟班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山道。 陈云利落收起匕首,锋刃入鞘的瞬间,他已箭步冲到赵海霞身旁,目光焦灼地落在她昏迷的脸上。 “陈云哥,小霞怕是被他们打晕了!” 李虎蹲在一旁,声音里满是后怕。 陈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沉。 他小心翼翼地从李虎怀里接过赵海霞,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怒火与自责瞬间交织。 若不是自己招惹了梁春,她怎会遭此横祸,险些落入虎口?这笔账,他记下了,定要让梁春和老龙付出代价。 “李虎,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别让任何人知道。”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抱着赵海霞转身折返,刚进院子,便迎上一片焦灼的目光。 方才他和李虎急匆匆的模样早已落在院里女人们眼里,此刻见他抱着昏迷的赵海霞,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当家的!小霞这是咋了?” 赵雪梅最先冲上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李虎刚要开口解释,就被陈云用眼色制止。 “山里路滑,她采药时不小心摔晕了,歇会儿就好。” 陈云语气尽量平静,可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未散的寒色,根本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妻子。 赵雪梅眨了眨眼,将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他这阴沉的脸色,分明藏着天大的事。 周围的女人纷纷围拢过来问长问短,陈云一句未答,只是俯身稳稳抱着赵海霞,径直走进了里屋,将喧闹隔绝在外。 他轻轻将人放在炕沿上,立刻伸手掐住她的人中。 片刻后,赵海霞的睫毛微微颤动,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做了噩梦般瑟缩起来。 “不要!别碰我!” 她闭着眼摇头,声音细弱却满是恐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海霞,别怕,是我。” 陈云连忙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熟悉的嗓音穿透恐惧,赵海霞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在陈云脸上,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 “姐夫……” 她哽咽着,泪水汹涌而出,“我还以为…… 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音未落,她便扑进陈云怀里,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脖子,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深渊。 李虎站在门口,见状顿时愣住,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陈云也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斩钉截铁:“没事了,都过去了。那些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海霞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就在这时,赵雪梅拿着跌打药推门进来,看到炕边相拥的两人,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的药瓶险些滑落。 赵海霞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触电般松开手,慌忙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赵雪梅,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满是难为情的窘迫。 第74章 带姐妹俩搬到地窨子 陈云神色坦荡,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妻子给赵海霞上药。 “老婆,小霞,有件事得跟你们说。前几次我去宜春黑市卖熊胆,不小心招惹了梁春那一伙人。他们看中我的身手,想逼我替他们卖命,干些伤天害理的违法勾当。” “卖命?” 赵雪梅猛地拔高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骇,“当家的,小霞今天昏迷不醒,难道就是他们干的?” 陈云沉重地点头,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自责:“是。雪梅,我原本不想告诉你,怕你担惊受怕。但梁春那人心狠手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和小霞必须找个地方躲一阵子。” “躲?我们能躲到哪儿去?” 赵雪梅紧紧拽住陈云的袖子,指节都泛了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你呢?你要留下来?那些人就是豺狼虎豹,咱可惹不起啊!” “我自有分寸,会小心。” 陈云按住妻子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事不宜迟,你和小霞今天就得走。” 赵雪梅抹了把眼泪,望着丈夫坚毅的脸,一时语塞。 “姐夫,那我们去哪儿躲?” 赵海霞也忍不住问道,眼神里满是不安。 “陈云哥,我外公家在隔壁村,要不先去我那儿避避?” 李虎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开口相帮。 “不行。” 陈云立刻否决,“万一连累了你外公一家,我良心不安。还是去我之前挖的地窨子,那儿藏在深山里,偏僻得很,能先躲些日子。” 姐妹俩对视一眼,见陈云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默默点了点头。 当下几人分头收拾行装。 陈云扛着猎枪,背上两床厚棉被,手里还拎着锅碗瓢盆等杂物;李虎则背起了家里仅剩的粮食口袋。 一行四人匆匆钻进了山林。 走到一片缓坡林地时,一阵细碎的 “咯咯” 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像极了鸡仔的叫声。 陈云脚步一顿,眼神骤然亮了,只见草坡与矮树丛之间,十几只圆滚滚的沙半鸡正低着头刨食,土褐色的羽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这东西在东北名头不小,个头不大,也就半只鸡的分量,却是药食两用的好东西,很是抢手。 “你们看好东西。” 陈云低声交代一句,将肩上的杂物递给姐妹俩,反手摸出腰间的弹弓,猫着腰朝坡上摸去。 李虎站在原地,眼睛看得发直,心里直痒痒,这要是手里有把喷子,一梭子铁砂打过去,保准能打下一片。 陈云自然不会用猎枪来打沙半鸡,这东西太小了,卖不到多少钱。 赵海霞屏住呼吸,看着陈云的身影在草丛中潜行,直到距那群沙半鸡约莫十米远时才停下。 他迅速捏起一颗泥丸卡在弓皮上,手臂猛地向后拉开,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泥丸带着破空声飞了出去。 一只沙半鸡瞬间惊叫着蹿起,翅膀扑腾了两下便重重摔在地上,双翅不住拍打,爪子抽搐个不停。 其余的沙半鸡吓得 “嗖嗖” 振翅飞起,却傻愣愣地只飞出十米远,又一头扎回了另一处草丛里。 陈云快步上前,掏出匕首给地上的沙半鸡放了血,随手扔给坡下的姐妹俩,又转身摸向那群惊魂未定的猎物。 片刻后,第二声弹响传来,又一只沙半鸡栽倒在地。 直到打到第三只,这群沙半鸡才算真正警觉,扑棱着翅膀飞出去老远,钻进了密林深处再也不出来了。 这边赵海霞在附近的灌木丛下摸索,竟意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鸟巢,藏在茂密草丛里,底下垫着细碎的干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多枚乳灰色的鸟蛋。 “姐夫!你快看!” 她举着鸟巢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沙半鸡筑巢也太隐蔽了,要不是我碰巧看见,根本找不到!里面的鸟蛋好多啊!” “哈哈,是你运气好。” 陈云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接过鸟巢递给赵雪梅收好。 重新背上行李,陈云走在队伍最后压阵,李虎则兴冲冲地跟赵海霞聊着刚才打猎的情形,气氛比来时轻快了些。 这片山林陈云常来打猎,早就摸熟了,别说猛兽,就连蛇影都难得一见,本是十足的安全地界。 可就在这时,前方地窨子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黑狗急促而凶狠的狂吠声,一声紧过一声,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敌意。 陈云心头一紧,脚步瞬间加快,拨开身前的灌木丛快步上前。 只见小河对岸,大黑正弓着脊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领着三只毛茸茸的狗崽子,死死盯着李虎和姐妹俩,那架势,俨然将对方当成了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这片地窨子周遭三十里的山林,早已被大黑划为自己的地盘,平日里别说陌生人,就连野物都不敢轻易踏足,稍有冒犯,它便会扑上去撕咬。 “大黑!” 陈云急忙隔着河大喊一声。 熟悉的嗓音穿透空气,大黑猛地顿住咆哮,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随即转过头,看到陈云的瞬间,方才紧绷的身子立刻松懈下来,尾巴欢快地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它叼着一只狗崽子的后颈皮往前引了引,三只小奶狗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一颠一颠地跟着大黑蹚过浅滩,朝陈云奔来。 刚到跟前,三只拳头大的狗崽子便围了上来,用软乎乎的身子蹭着陈云的裤腿,尖细的小牙轻轻啃咬着布料,奶气十足。 陈云笑着蹲下身,任由它们在自己脚边撒娇打滚,指尖拂过它们温热的绒毛。 “都过来,它不咬自己人。” 陈云朝河对岸招呼道。等李虎和姐妹俩过了河,他又指着三人对大黑叮嘱,“大黑,记好了,这两位是我的家人,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李虎,以后可不能对他们凶。” 大黑歪着脑袋看了看三人,又蹭了蹭陈云的手心,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温顺低吟,像是在点头应下。 “媳妇,这是大黑,咱们家的新成员。让它闻闻味儿认认人,以后就熟了。” 陈云摸了摸大黑的头顶说道。 赵雪梅轻轻 “嗯” 了一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怯意,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始终不敢靠得太近。 赵海霞却早已被那只浑身雪白的小狗崽勾走了目光,当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小狗崽的绒毛,眼睛里的喜爱便再也藏不住,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好可爱呀。” 大黑见状,立刻往前凑了两步,警惕地盯着赵海霞的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哼声,显然是护崽心切。 直到看清赵海霞眼底的温柔,没有半分恶意,它才渐渐放松下来,耷拉下耳朵,安静地蹲在一旁守着。 那只白狗崽倒是不怕生,凑到赵海霞脚边嗅了嗅,随即也学着同伴的样子,用小牙轻轻啃起了她的裤脚。 “哎呀,你这小东西,跟你妈妈一样厉害,上来就咬裤脚,是不是饿坏啦?” 赵海霞被逗得笑出声,伸手将小家伙抱进了怀里。 说笑间,陈云已带着众人来到地窨子入口。 赵雪梅探头一看,只见墙壁上挂着几串熏得油亮的肉干,有兔肉,还有些毛色灰褐的兽肉。 角落里搭着一张简易的木床,铺着薄薄的干草,显然是陈云平日里歇脚的地方。 看着这简陋的环境,赵雪梅鼻子一酸,心里满是心疼。 姐妹俩放下行李便动手收拾起来,擦桌子、铺被褥,想让这里尽量舒服些。 陈云则将李虎送到山口,这才转身赶回地窨子。 刚走进来,就见赵雪梅迎了上来,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当家的,你中午就住在这里,真是受苦了。” 第75章 进城探查 陈云笑着握紧雪梅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有你在身边,住这儿一点也不苦。你瞧,这山里处处都是宝藏,春有山野菜冒尖,夏有野果挂枝,秋有蘑菇满地,冬有飞禽走兽藏林,每样拿出去都是能换钱的宝贝。现在改革开放的风都吹到咱这儿了,我瞅着在山里能干出一番名堂,这才挖了这地窨子当仓库。” 赵海霞蹲在一旁整理草药,闻言抬眼看向姐夫,满眼都是崇拜。 这深山里的草药确实比山脚、村里多得多,株株长得精神,光是看着就让人欢喜。 陈云的目光又落回赵雪梅脸上,语气里满是憧憬:“等我挣了大钱,咱就多养几个娃,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把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那眼神火辣辣的,看得赵雪梅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去捋了捋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姐夫,我前几天去五营林业区,见着除了供销社,还有些外地人在收草药和野菜呢。” 赵海霞忽然想起一事,满脸不解地问道,“这野菜也有人收?大米白面不比这好吃?以前都是没粮食了才挖来充饥的呀。” “傻丫头,这野菜在城里人眼里可是稀罕物。” 陈云笑了,掰着指头数道,“像那猴腿儿、蕨菜、嫩刺芽,还有各种山蘑菇,不仅城里抢着要,好些还能装船出口到国外去,正经能挣大钱呢。咱这山,就是座现成的金山银山。” 夜色渐浓,地窨子内生起了火,赵雪梅手脚麻利地整治出一桌子菜,野鸡肉炖蘑菇,虽说没有家养的土鸡,却也炖得汤鲜味浓,算是地道的山林版小鸡炖蘑菇;红烧兔肉色泽红亮,酱汁裹着紧实的肉质,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还有一碗荠菜炒沙半鸡蛋,金黄翠绿相间,看着就爽口;最后是盘焯水凉拌的嫩刺芽,撒上盐和葱花,清清爽爽解腻得很。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瓶北大仓酒,拧开瓶盖的瞬间,醇厚的酒香便漫了开来。 这酒是黑龙江的特产,酒质清亮透亮,倒在粗瓷碗里还泛着微黄色,入口柔和绵甜,余味悠长,是实打实的好酒。赵雪梅给陈云满满斟了一碗,自己则陪着喝了口温水。 大黑带着三个狗崽子在角落分得一份肉,吃着赵雪梅弄得苞米面,吃得狼吞虎咽。吃饱喝足后,小家伙们来了精神,在众人脚边欢快地嗅来嗅去,时不时就地打个滚,把绒毛蹭得脏兮兮的。 其中那只浑身雪白的小狗崽最是黏人,总绕着赵海霞的裤脚转,惹得她不时弯腰逗弄。 “姐夫,这儿真好,有河有水,遍地都是草药野菜,离五营林业区又近,卖货也方便。” 赵海霞摸了摸怀里的白狗崽,眼含期待地说,“要不我们以后就住这儿?” 陈云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不行,山里太偏了,万一哪天闯来熊瞎子、野狼,太危险。等明天我去五营林业区租个房子,你们先搬去那儿住,安全些。” “当家的,我不去林业区。” 赵雪梅立刻开口,眼神里带着执拗,“等这阵风头过了,咱还是回村。村里熟人多,真遇着事儿,邻里街坊还能搭把手。” 陈云闻言点了点头,心里也念着村里的好:李叔的热心肠,李虎的实在,老孙头的见多识广,还有上次追老龙时,好些村民抄起家伙就跟了上来,这份情,他一直记在心里。“好,等事儿平息了,咱就回村。” 第二天一早,陈云便赶回了村子,第一时间找到李虎打听动静。 得知梁春一伙昨晚并无异动,村里也太平无事,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但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一个念头很快在他心中愈发坚定,梁春团伙一日不除,他和家人便一日不得安宁。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而第一步,就是查清梁春背后的靠山究竟是谁。 打定主意,陈云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拿了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扣在头上,简单乔装一番后,便直奔宜春城而去。 城里比村里热闹得多,叫卖声、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当他路过 “投机倒把办公室” 门口时,只见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议论声嗡嗡作响。 “听说没?上面派来新领导了,一来就烧了三把火,专抓投机倒把,这两天已经逮走好几个了!” “真这么严?这新领导啥来头啊?” “听说是从外省调过来的硬角色,连家眷都带来了,看样子是要长期坐镇。” 陈云心中一动,也挤了进去。人群中央站着一男一女,男人身着挺括的干部服,身姿笔挺,神情沉稳;女人穿着素雅的碎花衬衫,挽着男人的胳膊,气质温婉。 待看清那男人的脸,陈云瞳孔骤然一缩,脚步都顿住了。 这不是他当初救下的那对夫妻中的丈夫吗? 段杰! 旁边那位自然就是他的妻子吕秀芝!他们竟然成了调来宜春的新领导! “好了,大家都散了。” 吕秀芝笑着说道,“老段,你刚到任,先去见见市里的领导班子,熟悉熟悉情况,对你开展工作有好处。” 段杰低头看了眼妻子,眼中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陈云没有贸然上前。 看这阵仗,段杰分明是要出门对接工作,此刻上前打扰实在不妥,还是等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相认不迟。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吕秀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散去的人群,忽然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猛地拽了拽段杰的袖子,声音里难掩激动:“老段!你快看,我好像看见那天救你的恩人了!” 段杰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街角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无奈地笑了笑,“秀芝,你怕是太挂念这事,看花眼了。” “或许……” 吕秀芝有些怅然,轻声叹道,“那天那人救了你的命,这份恩情不能忘。前两年闹饥荒,不知道恩人家日子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受了苦……” 段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的说道,“放心,会找到的。我们这次调来宜春,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安稳日子吗?等把这边的工作理顺了,咱们再好好打听恩人下落。” 而此刻的陈云,早已快步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他刚绕过两个拐角,还没等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前方巷口忽然冲出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76章 深入老巢 拦住去路的几个汉子,陈云一眼就认了出来, 都是梁春身边最得力的跟班。 “梁爷要见你,识相的就跟我们走。” 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带着威胁,“你打伤龙哥的事,梁爷没让你偿命,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 另一人立刻接话,两人一唱一和,却只是围堵,没敢先动手。 陈云心里念头一转,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 一行人七拐八绕,最终进了城郊一处破旧的仓库。 推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混杂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梁爷,人带到了。” 跟班高声通报。 陈云的目光迅速扫过仓库内部,角落里堆着几箱密封的货物,地面散落着烟蒂与空酒瓶,显然是梁春一伙的窝点。 最里面的木板床上,老龙浑身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还在昏迷中。陈云收回目光,心里已有数,看这架势,老龙的手腕怕是彻底废了。 梁春坐在仓库中央的木箱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边的跟班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老龙不仅身手好、下手狠,更对梁春忠心耿耿,平日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全是老龙替他扛着,说是左膀右臂毫不为过。 如今心腹被废,梁春怎么可能不心疼、不恼火? 陈云心里盘算着对策,面上却露出笑容:“梁爷特意找我来,不知有何贵干?” “陈云,你倒是有些本事。” 梁春的声音冰冷,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云的脸,“要不是看你是块好料,你现在已经是仓库外的一具尸体了。” 陈云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这话要是换了旁人,或许真会被吓住。 可他当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就算被十几杆枪指着脑门都能反杀,这点威慑根本不值一提。 “这么说,我还得好好感谢梁爷饶我不死?”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惧意。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梁春身子前倾,语气带着诱哄,“这年头,跟对人才能有活路,你该不会不明白?” 陈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梁春见状,脸色更沉,猛地冷哼一声。 周围十几个跟班瞬间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陈云。 梁春身前更是挡了三个心腹,显然是怕陈云突然发难。 “梁爷这是干什么?” 陈云依旧镇定,眉头却微微皱起,目光紧盯着梁春。 “今晚有趟货要送,你去。” 梁春的语气不容置疑,“要是不肯,现在就了结你。”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陈云迎着梁春的目光,缓缓开口:“梁爷何必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你就不怕我半路上耍花招,误了你的大事?” 梁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小子,你要是答应了,咱们就是一家人。我是真欣赏你这种有本事的人,不然凭你废了老龙,你以为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陈云的目光又落在昏迷的老龙身上,为了替梁春卖命,落得这般下场,最后却只能躺在这破仓库里无人问津,实在可悲。 “你也别想着用你那把莫辛纳甘拼命。” 梁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带着嘲讽,“那破枪早就不准了,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陈云扫过周围对准自己的十几杆枪,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既然梁爷这么看得起我,我要是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这趟货,我接了。” 仓库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几个跟班偷偷看了眼梁春的脸色,见他没反对,才缓缓垂下了枪口。 梁春给身边的小弟递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粗暴地搜了陈云的身,将他腰间的匕首摸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确认陈云身上再无武器,才朝梁春点头示意。 梁春这才满意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扔给陈云:“这就对了,年轻人就得识时务。” 陈云接过烟,没点燃,只是别在耳后,问道:“今晚就出发?能不能让我先回家跟家里人打声招呼?” “没必要。” 梁春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等这趟任务完成,你有的是时间跟你老婆亲热。” “这趟货非同小可,陈云兄弟,我希望你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梁春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随后便带着两个心腹转身离开了仓库。 剩下的打手则分散在四周,目光死死盯着陈云,显然是防止他逃跑。 陈云心里清楚,在今晚出发前,自己是别想离开这里了。 他也不着急,指尖夹着那根梁春给的烟卷把玩着,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果然有问题。他捻开烟卷的尖部,露出里面细密的烟丝,眼神微微一凝,这种烟丝质地精良,绝非宜春本地能买到的货色,看来梁春的货源不简单。 就在这时,床上的老龙忽然发出一声低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陈云转头看过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迈步走到床边。 “龙哥醒了?” 他语气轻松,目光落在老龙缠着纱布的手腕上,“你这手腕的伤,看着可不轻啊,好点没?” 老龙一看见陈云站在床前,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眼里满是怒火:“陈云!你还敢来!” “龙哥这话说的,我怎么不能来? 陈云笑得格外欠揍,“梁爷特意把我请过来的,我不得过来看看你这位老熟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龙咬着牙问道,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当然是替梁爷做事啊。” 陈云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手一看就是废了,以后怕是走不了货了。梁爷缺个得力的人,我这不就来了嘛,刚好顶上你的位置。” 这话彻底点燃了老龙的怒火,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床头的搪瓷杯,狠狠朝陈云砸了过去。 陈云早有防备,侧身轻轻一躲,搪瓷杯 “哐当” 一声砸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碎片溅了一地。 “混蛋!你他妈的就是故意的!” 老龙气得浑身发抖,嘶吼道,“你要是想跟着梁爷走货,早干嘛去了?非要废了我的手才肯答应!” “龙哥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陈云故作无辜地笑出声,“我原本就想当个老老实实的猎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是你和梁爷让我明白,单打独斗根本护不住家人,想要不被人打扰,还能多挣点钱,就得找个靠山。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龙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龙狰狞的脸,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放心,我不是小气的人,不会跟一个废人计较。只要你接下来老实点,别再找我麻烦,我也可以容你多蹦跶一段时间。” 第77章 算计 老龙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像是燃着一团火,不顾手腕剧痛挣扎着就要下床拼命。 可还没等他撑起身子,仓库门口就传来一声厉喝:“老龙,你在干什么?” 梁春黑着脸站在门口,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冻住空气。 他缓步走到老龙床前,二话不说,突然伸手狠狠攥住了老龙缠着纱布的手腕。 “老龙,你的手是不想要了?” “嘶!” 剧痛瞬间窜遍全身,老龙疼得额头冒冷汗,牙齿咬得死死的。 可当他对上梁春那双阴鸷的眼睛时,浑身的火气骤然被寒意浇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这眼神了,每次梁春露出这种神色,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手段从来都是阴狠至极。 “梁爷,这小子…… 他就是故意的!” 老龙强忍着疼,不甘心地指着陈云。 “什么这小子?” 梁春猛地松开手,转身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陈云现在是你的兄弟,是咱们自己人。以前的恩怨,全都翻篇,不准再提!” 老龙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终究不敢再反驳,他惹不起梁春。 陈云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暗暗可惜,原本想故意激怒老龙,说不定能套出些梁春的底细,没想到梁春来得这么快,计划全落空了。 就在这时,一名跟班慌慌张张冲了进来,脸色发白。梁春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低喝一声,“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跟班飞快瞥了眼陈云,凑到梁春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 陈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紧紧锁着跟班的口型,对方是在汇报投机办新来领导的事情。 梁春的脸色听完愈发难看,阴云密布。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陈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陈云兄弟,你安心在这儿待着,晚上出发前,我让人来叫你。” “好嘞,梁爷您先忙。” 陈云笑得一脸随和,仿佛真的安于现状。 梁春刚一走,老龙的目光立刻像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剜了过来。 陈云迎着他的目光,笑得越发灿烂:“龙哥,以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了,犯不着这么瞪我?我瞧你这手,好好养着,说不定还有愈合的希望呢。” “哼!” 老龙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怨毒,“陈云,你别得意!哪天要是落在我手里,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行啊,我等着。” 陈云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我也盼着你这手别废了,毕竟以梁爷的性子,没用的垃圾,他可不会留在身边。说起来,我还得谢你成全, 跟着梁爷,吃香的喝辣的,可比在穷山沟里强多了。”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插进老龙最痛的地方。 他气得浑身发抖,左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缠着绷带的手腕处,很快渗出了一片刺目的红。 “哎哟,龙哥都流血了!” 陈云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趁机抬脚往门口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过去帮帮龙哥啊!” 陈云走到门口,门口的两个打手立刻伸手拦住他。 “让开。” 陈云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眼前的打手。 那打手被他身上突然散发出的气势慑住,竟下意识收起了手臂,只是依旧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半分松懈。 陈云径直走到仓库外的角落,解开裤带作方便状。 那打手见状,嫌恶地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守在一旁。 陈云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四周,不远处堆着几个普通的木箱子,上面盖着厚厚的帆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打手立刻警惕起来,快步走过去查看情况。 就是现在! 陈云眼神一凛,几乎在打手转身的瞬间,便快步冲到木箱子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指尖灵巧地一拧一插,探进锁孔里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掀开帆布,猛地打开木箱盖,里面果然满满当当全是码得整齐的烟丝,细密油亮,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和刚刚梁春给他的烟一样。 看来梁春的营生,正是走私这些烟丝。 这年头,走私是掉脑袋的勾当,尤其还是这般大规模的体量,一旦被投机办或是边防逮住,轻则蹲大狱,重则小命不保。 陈云心中暗惊,这梁春为了钱,真是连命都豁得出去了! 他迅速将木箱复原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了角落。 刚拐过弯,就见梁春正对着几个跟班低声交代着什么,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头,目光警惕地在他身上打量着。 “梁爷,时候不早了,能出发了吗?早点把活儿干完,我也好早点回去。” 陈云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梁春脸上重新堆起笑,眼底却藏着算计:“不急,等天黑透了再走,路上安稳。” “行,听梁爷的。” “陈云,我不是让你在仓库里待着,别乱动吗?” 梁春的笑容倏地敛去,眼神又冷了下来。 “嘿,梁爷这话说的,人有三急,总不能连方便都不让?” 陈云像是被惹恼了,提高了些音量,“况且我方便的时候,您的人还盯着呢,看得也太紧了。要是实在信不过我,您另请高明就是,我还不稀得干呢。” 这话堵得梁春哑口无言,他盯着陈云看了几秒,见对方神色坦荡,不似作伪,才缓缓收起了阴冷的目光,眼下确实缺个能顶事的人,犯不着在这种小事上跟陈云置气。 夜色终于像墨汁般泼满了天空,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汽车鸣笛。 陈云眼神一动:该出发了。 一辆老旧的解放牌货车停在门口,驾驶座上坐着个面色沉郁的中年司机,车厢里还挤着两个打手,个个神色戒备。梁春果然没露面,想来是怕担风险,只让手下来跑腿。 “上车。 其中一个打手粗声说道,指了指副驾驶位。 陈云也不废话,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司机便一脚油门踩到底,货车 “哐当” 一声闷响,猛地蹿了出去,卷起一阵尘土。 陈云靠在椅背上,哼起了不成调的乡间小曲,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着前方的路。 货车一路向北,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后,拐上了通往城外的大道。 看这方向,目标应该是嘉英县,那是个紧挨着北极熊国边境的县城,向来是走私贩们偷偷自私的地方。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个打手警惕地盯着陈云的背影,司机则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陈云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笑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在心里默默算计着时间。 第78章 举报 几分钟后,货车突然失去控制,只听 “砰” 的一声闷响,司机迅速冷静地踩下刹车,车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剧烈晃动,差点冲下山坡。 “怎么搞的?连货车都开不好?要是出了事,你们能担得起责任吗?看你们怎么跟梁爷交代!” 陈云怒目圆睁,对着司机大声斥责。 司机被陈云骂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我…… 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陈云冷冷地瞥了一眼后面的打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下去看看怎么回事!要是有人抢东西,你们负得起责吗?” 两名打手没有废话,迅速下车,警惕地四处张望。 陈云见他们下车,立刻关上车门,快步来到驾驶位,一脚踩下油门,货车轰鸣着启动,很快就将狂追的三人甩在身后。 他看着后视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原来,先前那声闷响,是他在上车前趁人不注意,在轮胎夹缝中塞了几个小石头。 要是后世那种国道或者高速路面,这几个小石头压根没什么用。 在这种坑坑洼洼的路上,再加上司机开得很快,小石头果然起到了作用,正如他所料,为自己创造了逃脱的机会。 陈云拐了几个岔路,朝着宜春城的方向驶去。 他知道,车上的烟丝是梁春走私的物证,只要把这些烟丝交给相关部门,就能让梁春一伙受到应有的惩罚。 被他扔下的三个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回到宜春汇报情况。 货车在土路上疾驰,陈云紧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脸色却有些阴沉。 他心里清楚,如果真的完成了这趟任务,就等于彻底被梁春一伙拉下水,成为他们的同伙。 他只能赌一把,赌段杰作为投机办新来的领导,不会包庇梁春这伙人。 四十分钟后,陈云开着货车回到了宜春,径直驶向政府家属院。 货车的喇叭声在黑夜中格外响亮,站岗的保卫人员被吓得惊慌失措,看着冲过来的货车,赶紧冲进保卫室准备打电话报警。 货车在大门门卫处戛然而止,陈云迅速下车,大声喊道:“同志,我找段杰段领导!” 他的声音很大,再加上刚才的喇叭声,惊动了家属院里面的人,许多人都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保卫人员还在打电话,陈云直接走进院子,大声喊道:“段杰同志!我有重要事情找你!” 听到喊声,段杰披着外套,快步走了出来。“这位同志,你找我有事吗?” 吕秀芝也跟在后面追了过来,她神色凝重,仔细打量着陈云,认出是陈云后,惊讶地说:“是你,是你救了我丈夫,你怎么来了?遇到什么事了?” 陈云点了点头,说:“是我,我要举报梁春团伙走私烟丝,他们强迫我替他们运送走私烟丝,门口的货车上就是证据。” 段杰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陈云坚定地点头,说:“千真万确,梁春此刻应该还没有收到消息,城东的仓库还有他的手下,现在过去,应该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段杰笑着问道:“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领导,我叫陈云。” 段杰点了点头,立刻回到屋里打了一通电话,安排抓捕行动。 吕秀芝关切地询问陈云:“陈云同志,你怎么会和梁春等人搅合在一起?” 陈云叹了口气,说:“段太太,这件事说来话长,他们拿我家人的安危威胁我,让我替他们走私物品,想把我拉下水。我为了家人的安全,只能选择举报他们。事不宜迟,万一有人通风报信,梁春就有可能逃出宜春。” 吕秀芝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说:“放心,老段心里有数,你就别担心了。” 段杰准备好后,让陈云领路。吕秀芝有些不放心,拦住丈夫说:“老段,梁春这伙人你不是盯了很久了吗,何必让陈云过去,万一他被对方报复……” 陈云感激地看了吕秀芝一眼,说:“段太太,这伙人心狠手辣,就算我不露面,他们也知道是我举报了他们,我还是跟着一起去。我身手还不错,应该能帮上忙。” 段杰点了点头,说:“好,事不宜迟,我们抓紧出发。” 吕秀芝看着他们上了车,脸色有些紧张,不安地站在院子里,目送着他们离去。 夜色中,三辆吉普车朝着城东仓库飞速驶去。陈云坐在车上,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赌对了,段杰没有和梁春这伙人同流合污,而且似乎早已盯上了他们。要不然,今晚的行动不会如此迅速顺利。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城东,陈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今晚一切顺利,能够将梁春这伙人绳之以法,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快到城东那片仓库时,突然火焰冲天而起。 “段局,梁春仓库那边起火了!他肯定是察觉了,打算销毁证据!” 一名队员焦急地向段杰报告。 段杰眉头紧锁,略作思考后,果断下达指示:“你们带人绕后包抄过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云见状,急忙说道:“段局,绝不能让梁春跑了,我去抓他!” 段杰摇了摇头,拦住陈云,严肃地说:“陈云同志,梁春此人极其心狠手辣,你过去太危险了。” 陈云却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说:“段局,我身手还不错,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要是让梁春跑了,我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段杰看着陈云一脸坚毅的模样,最终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陈云点头应下,他心里清楚,仓库肯定不是梁春的老巢,其老巢必定就在附近。 如今事情败露,梁春肯定会趁乱逃离。 陈云在夜色中如鬼魅般疾行穿梭,他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仓库附近。 此时,他看见十几个打手正手忙脚乱地往货车上搬运木箱,周围民宅中的住户被吓得尖叫连连,乱成一团。 陈云心想,梁春很可能会趁着这混乱的时机逃走。 于是,他凭借着以往丰富的侦查经验和敏锐的直觉,迅速朝着附近一处不起眼的老院子奔去。 第79章 绳之以法 “梁爷,小车马上就要到了,您再等等!” 这名打手小心翼翼的说道,纠结了一会,又犹豫着问道,“只是…… 咱们真的不带上龙哥了吗?” “闭嘴!你也敢教我做事吗?” 梁春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火,显然没打算带上拖后腿没用的老龙。 躲在院墙外的陈云听到这声音,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正主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箭般冲了进去,反手抽出腰间匕首,这一次没有丝毫保留,招招直奔要害。 几个跟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云接连击伤,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 不过眨眼间,陈云已站到梁春面前,眼神冷得像块冰。 梁春吓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地掏出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云:“陈云!原来是你搞的鬼!” “不错,是我。” 陈云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我早说过,强扭的瓜不甜,是你非要逼我的。” 梁春脸色骤变,手指飞快拉栓上膛,动作倒是利落。 可陈云更快,脚步一错便欺身而上,匕首寒光如毒蛇吐信,直逼他握枪的手腕。 梁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扣动扳机,几声枪响在院子里炸开,却全打在了空处。 一阵寒意瞬间爬上梁春的后颈,猎枪被匕首逼得脱手,“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 “梁爷,玩枪我可是老手。” 陈云嗤笑一声,匕首依旧抵在他颈间,“你跟我玩枪,实在太嫩了。一旦让我近了身,除非你身手能胜过我,否则你就完了。” 梁春浑身剧烈颤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谄媚的笑:“陈云,别冲动!你想要钱,还是想要好枪,我都能给你!只要你放我走,我以后远走高飞,绝对不找你和你家人的麻烦!” 陈云手腕微微用力,匕首又贴近了几分,梁春顿时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流下。 “多谢梁爷‘好心’,但我这人,不喜欢把自己和家人的命,赌在对手的‘良心’上。” 他语气冰冷,“放了你,我怕我以后会后悔一辈子。连为你卖命的老龙都能说弃就弃,可见你真的薄情寡恩、阴狠毒辣,根本言而无信,我可不敢赌你的人品。”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段杰带着人来了! 梁春心中大急,知道再不走就彻底没机会了,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凶光,藏在袖口的弹簧刀 “唰” 地弹开,猛地朝陈云腰部刺去,竟是想要鱼死网破! 陈云早有防备,膝盖猛地抬起,狠狠顶在他手腕上。 弹簧刀 “叮” 的一声被顶飞,落在地上。 紧接着,陈云一脚踹在梁春腹部,他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拿下!” 赶进来的段杰指着梁春,厉声下令。 几名人员立刻上前,将手铐牢牢铐在梁春手上,彻底断绝了他反抗的可能。 梁春被押着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陈云,满眼都是不甘和悔恨。 他本以为能拿捏住这个没权没势的猎户,却没有想到,自己最终竟毁在了他手里面。 陈云看着被押走的梁春,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残局的投机办工作人员。 段杰走上前来,紧紧握住陈云的手,语气恳切说道:“陈云同志,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提供了线索和物证,这案子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你的身手,丝毫不亚于经过专业训练的士兵,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投机办工作?” 陈云能看出,段杰的神色十分认真,显然是真心想招揽他。 “陈云同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段杰见陈云面带犹豫,笑着说道。 段杰又补充道,“这起走私案,省里面早就高度重视,我这次调来宜春,首要任务就是挖出这个走私团伙。只是梁春做事太过谨慎,一直没人证物证,才拖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竟被你给举报了,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他眼中满是对陈云的欣赏。 “段局,您别这么说。” 陈云摆摆手,笑着解释,“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和家人。只有把他绳之以法,我以后才能过安稳日子。” 段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小陈,你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好同志。不过这案子还没彻底结束,你作为重要人证,还需要配合我们做些调查。” 陈云点头答应:“没问题,我一定配合。” 梁春走私团伙被端的消息,很快就在宜春市引起了轰动。 这些年,梁春在当地横行霸道、草菅人命,老百姓早就敢怒不敢言。 如今他和团伙成员被一窝端,意味着大家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不少人都拍手称快。 陈云作为人证,详细供述了自己与梁春团伙的纠葛;再加上其他受害者和老百姓的揭发,梁春走私案很快彻底告破,涉案人员全部被依法逮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解决了心头大患,陈云终于能松口气,他惦记着在地窨子待着的赵雪梅和赵海霞,便打算去草甸子地窨子接她们回家。 和段杰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时,却被匆匆赶来的吕秀芝拦住了。 “陈云同志,这次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语气诚恳,满眼感激。 “段太太,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陈云笑着说道。 “这怎么能是举手之劳?” 吕秀芝摆了摆手,认真道,“你不仅救过老段的命,这次又帮他破了这么大的案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用得上我和老段,随时来找我们!” 她说着,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陈云推辞了几次,见吕秀芝态度十分坚决,只好收下。 吕秀芝这才露出笑容,又叮嘱道:“快回家,你媳妇肯定在家担心坏了,替我跟她问声好。对了,老段跟你提的去投机办工作的事,你也好好想想,是个不错的机会。” 第80章 好狗和好兄弟 陈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段杰先前的提议,进投机办工作,不仅能直接转为正式职工,将来还能吃上 “公粮”,在旁人眼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吕秀芝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诚恳:“小陈,这机会真的难得。有老段在宜春照着,你进来先当个干事只是起步。以你的本事和头脑,将来前途绝对错不了,我和老段都特别看好你。” 陈云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是想借着这层关系帮自己铺条稳路。 他心里感激吕秀芝的好意,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前世他在部队里执行特殊任务,一辈子都在为任务奔波,连安稳的生活都没有,三十多岁还是孤身一人。如今已经是 1982 年,他清楚投机办迟早会随着政策调整成为历史,更何况自己性格刚直,实在不适合在官场里周旋。 与其拘束在体制里,不如活得自在些, 多赚点钱,把雪梅和海霞养得容光焕发,再和老婆生几个胖娃娃,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他现在最想要的日子。 “段太太,您的心意我领了,这事我也认真想过了,还是算了。” 陈云语气真诚,“家里我媳妇离不开我,我也只想守着她们,把小日子过好就行。不过您和段局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吕秀芝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惋惜地叹口气:“行,你既然有主意,那我就不劝了。但你记着,以后不管遇到啥难处,千万别客气,直接来找我和老段。” 布袋里面的盒子包装精美,虽然有些好奇,不过还是忍住好奇心,匆匆往回赶。 天色越来越暗,他出门时没带火把和手电筒,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忽然,右脚脚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蹲下身脱掉黄胶鞋,鞋底竟被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穿透,钉尖还沾着血丝! “谁家这么缺德,乱抛东西!” 陈云骂了句,愤愤地把铁钉扔远,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阴沟里翻船,只能自认倒霉。 他穿上鞋试了试,幸好伤口不算太深,咬咬牙继续往地窨子赶。 进了山林,夜色更浓,陈云掏出匕首握在手里,脚步放得极轻。 东北的深山里,老虎、豹子、野狼都是夜间活动的主儿,以前常有野兽进村偷牲口、甚至伤人的事,不得不防。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 “呜呜” 的声响,偶尔还夹杂着不知名鸟兽的凄厉叫声,换作旁人,早吓得腿软了,可陈云经历得多了,只是凝神警惕着四周。 好在一路平安,眼看就要到地窨子,林木间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动。 陈云瞬间绷紧神经,匕首横在身前,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秒后,一道黑影猛地从树后冲了出来,陈云刚要动手,却看清那是大黑,尾巴摇得飞快,显然是来接他的。 紧接着,另外两道人影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人还端着猎枪。 “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陈云。” 陈云松了口气,摸了摸扑到自己胸前的大黑,揉了揉它的狗头,“你这小家伙,还知道来接我,就是走路没声,差点吓着我。” 大黑欢快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乖乖站在他脚边。 “陈云哥,你可算回来了!” 李虎收起猎枪,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喜色。 旁边的李石头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陈云哥,城里都在传,说你把梁春那伙人给端了,是真的不?” 陈云反倒更惊讶:“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这几天没回村,我和石头不放心嫂子和海霞妹子,就来这儿附近也挖了个小地窨子,帮你照看着。” 李虎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真诚,“村里人都说你是英雄,敢跟梁春硬刚,太了不起了!” 陈云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当初他无奈把雪梅和海霞送到地窨子,其实一直惦记着她们的安全,没想到李虎和李石头竟主动来帮忙。 “谢谢你们,兄弟。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谢啥!” 李石头激动地摆手,“你为了保护嫂子和海霞,一个人去找梁春拼命,这才是真汉子!换成我们,未必有这胆量。” “嫂子和海霞还在里面等你呢,你快进去。” 李虎指了指地窨子的方向。 陈云点点头,刚迈步,却因为脚心的伤踉跄了一下。 “陈云哥,你脚咋了?” 李石头连忙扶住他。 “没事,走夜路踩了根铁钉,不碍事。” 陈云摆摆手,忍着疼朝地窨子走。 “那我们回自己的地窨子了,有事你喊一声,我们听得见。” 李虎说着,和李石头一起转身离开。 陈云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满是暖意。 短短几天,却像过了半辈子,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经历这么凶险的事,若不是碰巧遇到段杰,他还真没把握能搞定梁春那伙人。 大黑跟着他走到地窨子门口,见他钻了进去,才转身跑回旁边的狗棚。 那狗棚被李虎和李石头收拾过,不仅扩大了面积,顶上的茅草也换成了结实的木板,看着暖和多了。 陈云钻进地窨子,发现里面竟也扩建了,面积比之前大了两倍,角落里还堆着不少晒干的草药。 正在整理草药的赵海霞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草药 “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姐夫!” 她扑过来,紧紧抓住陈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没事?我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是不是受伤了?” 陈云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笑着说:“傻丫头,哭啥?我能有啥事?就是走夜路不小心踩了根铁钉,小伤而已。” 为了让她放心,他还特意原地转了一圈。 “倒是你,看着憔悴了不少,是不是在这里待着不自在,担心我了?” 赵海霞抹了把眼泪,嘴硬道:“才没有!有大黑陪着,还有李虎哥和石头哥帮忙,我们一点都不害怕。” “当家的!” 赵雪梅在床上睁开眼睛,脸上悲喜交加。 第81章 女记者上门 陈云一瘸一拐地走向赵雪梅,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闻着妻子熟悉的气息,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陈云轻声安慰着,手轻轻地拍着妻子的后背。 赵雪梅用手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满脸关切地问道:“当家的,你的脚怎么了?” “踩到铁钉了。” 陈云如实说道。 “那得赶紧处理一下。” 赵雪梅全然忘记了羞涩,任由陈云的大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肢。 一旁的赵海霞蹲在地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陈云受伤的脚,一开始并不觉得疼,可等他脱下鞋子,才发现袜子已经被鲜血浸透,鞋子里黏糊糊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痛。 “姐夫,我来给你上药。” 赵海霞顾不上自己内心的纷扰,连忙将陈云脚上的血迹清洗干净,然后把土霉素颗粒磨成细粉,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陈云躺在床上,看着担心不已的赵雪梅起身去给自己弄吃的,吃过饭后,他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云醒来后看了看自己的脚,心里暗叫倒霉,只见脚肿得老粗,连鞋子都穿不上,一沾地就疼得厉害,就连搬回去的路都走不了。 赵雪梅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见陈云醒来,立刻将熬好的稀饭端了过来。 “当家的,吃点稀饭。” 陈云吃着稀饭,看着妻子憔悴的脸颊,心疼地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定很难熬?” 赵雪梅摇了摇头,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轻声说道:“当家的,只要你平安就好。” 小两口正腻歪着,赵海霞、李虎、李石头带着几个村里的小伙子就过来了,他们帮着陈云收拾东西。 李虎背着陈云,一行人回到了村里。 下午,赵海霞正在院子里忙碌,一位女子走了过来。 “你好,打扰一下,这里是陈云同志的家吗?” 赵海霞拿着土筐,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女子身穿碎花连衣裙,长发简单地扎起,头上戴着蝴蝶结发夹,气质清秀,打扮漂亮,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赵海霞点了点头,说道:“这是我姐夫家,你找他有事吗?” “哦,我是宜春的记者林曼曼,陈云同志帮助段局长破获了重大的走私案,是宜春城的英雄,我这次来,是特意来采访他的。” 林曼曼说着,掏出自己的记者证递给赵海霞,“请问,陈云同志在哪?” 林曼曼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院子,还从包里掏出了海鸥相机。 陈云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说道:“我就是陈云。” 林曼曼双眼一亮,立刻走了过来。 “陈云同志,你方便吗?我想采访你一下,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陈云点了点头,说道:“林记者,进屋聊。” 林曼曼跟着陈云走进屋里,打量着简陋却又干净的屋子,目光落在了晾晒的皮毛上。 “陈云同志,这些皮毛是什么动物的皮子?” “灰狗子皮,还有野兔子皮,可以卖给供销社。” 陈云示意林曼曼坐下。 林曼曼坐下后,掏出笔记本,一脸认真地问道:“陈云同志,我这次过来,是想采访你关于帮助段局长破获梁春走私案一事。你能先谈谈,在危险的关头,你为什么会选择独自抓捕梁春这个犯罪分子吗?当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陈云思索了片刻,说道:“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着一定要抓住他,只有这样才能保卫我的家人。梁春团伙做事毫无底线,心狠手辣,如果让他逃脱,只怕会报复到我的家人身上。” 林曼曼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陈云的话,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您的家人就是这两位吗?” 她指着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和处理草药的赵雪梅姐妹俩问道。 “是的,这个家我是顶梁柱,所以我不能倒下。”陈云说道。 林曼曼点了点头,又问道:“陈云同志,如果给你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你还会这么做吗?” 陈云轻笑了一下,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幼稚,但还是回答道:“我还是会这样做。” 林曼曼笑着说:“你还真是一个好丈夫。” 两人相聊甚欢,林曼曼的采访方式很随意,就像拉家常一样,让人感觉十分放松和愉快。 赵海霞在院子里听到林曼曼在屋里笑得花枝乱颤,不禁有些吃醋地撇了撇嘴。 “姐,这个女记者,到底是来采访的,还是来做客的?” “小霞,别瞎说。” 赵雪梅一边扣上锅盖,一边默默在灶膛里添火。 赵海霞不甘心地放下手中的菜刀,说道:“姐,现在姐夫成了宜春城的大英雄,名声在外,可……” 赵海霞顿了顿,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赵雪梅看着她红着脸的样子,问道:“小霞,你是不是想说,会有很多年轻女子想要认识你姐夫,怕我留不住你姐夫?” 赵海霞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小霞,虽说人心易变,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姐夫。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很可靠。” 赵雪梅露出笑容,其实她作为陈云的枕头人,对陈云一开始的羞涩,到最后对自己的疼爱,是发自内心的,真的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有时候她也有疑惑,不解,不管这么样,至少现在的他死心塌地的对她好,想着这个家,这就够了。 至于他的饮食习惯,还有做那种事的姿势,还有许多新的本事,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真心。 至少不再赌博,不再酗酒,不再打老婆,连烟都不抽了,这样的温柔有本事的男子,她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赵海霞看着姐姐脸上那羞涩而又甜蜜的笑容,顿时不再言语。 她转身去做了一些苞米糊,然后前往院子里喂养黑狗和三个狗崽子。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那只白色的小狗对她可亲近了。 屋子里,陈云看着林曼曼递过来的报纸,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报纸上印着一张黑白照片,画面中是饿得只剩皮包骨的百姓,还有瘦得脱形的女子和孩子。 陈云眼眶有些发红,他想起了村里的老孙头、小花,以及田寡妇和她的儿子。 因为粮食欠收,许多人家都没有米粮,这景象真是让人不敢想。 林曼曼也叹息了一声,难受地说道:“这份报道是我哥哥拍的,照片也是他拍的。梁春这群恶魔,不仅倒卖烟丝,还倒卖救济粮。” 陈云抬头,看着林曼曼眼角流下的泪水,心中对这伙人充满了愤怒,他们真是丧尽天良。 “两年前,我哥哥查到了真相,结果梁春这伙人拿我父母威胁他,最后还把我哥打了一顿,抢走了相机。因为没有证据,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我父亲气得离世,我母亲看到残废的儿子和死去的丈夫,哭瞎了眼睛。” 林曼曼眸光中闪烁着泪水,一把攥住陈云的胳膊,激动的神情让陈云怔了怔。 第82章 做蜂巢 “陈云同志,我原本打算亲自查明真相,将梁春团伙绳之以法,所以才选择做了记者。没想到我刚当上记者,就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 陈云心中一动,原来这位林曼曼,心里竟还想着报这个仇。 “林记者,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梁春已经被抓起来了,你的父亲若听到这个消息,也能瞑目了。” 林曼曼听到陈云的安慰,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陈云顿时愣住了,他平时最怕女人哭,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林记者,你别哭呀!” 好在林曼曼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过了一会儿,情绪逐渐平复,露出了笑脸,只是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透。 “陈云同志,我能给你拍张照片吗?也好让宜春的百姓知道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陈云摆了摆手,说道:“林记者,你太客气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林曼曼笑着指了指院子,说:“院子里光线好,能在院子里拍照吗?” “好。” 采访结束后,林曼曼挎着包准备离开。 “林记者,你应该还没吃饭。” 赵雪梅热情地迎了上来,邀请林曼曼吃过饭再走。 林曼曼笑着拒绝道:“嫂子,多谢你的好意,我还要赶回宜春,把这篇报道写出来。” 送走林曼曼后,陈云看见李虎拎着土筐过来找赵海霞。 李虎和陈云打了一声招呼,便直接敲了敲赵海霞的房门。 “海霞,你不是打算到五营卖草药吗?我们一起走。” 赵雪梅忍不住轻笑一声,说:“这几天多亏了李虎,他帮赵海霞采草药,还陪着她去卖草药。你说他们两人有没有可能?” 陈云惊讶地问道:“李虎和小霞?” 赵雪梅点了点头,说:“是啊,都是年轻人,也合得来。其实李虎是个挺不错的男孩子,踏实、人好。” 陈云笑了笑,说:“年轻人的事,我们就别插手了,小霞不是还要考医科大学吗?” 赵雪梅愣住了,眼神复杂地看着陈云,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 “当家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小霞还年轻,等她考上大学,一定会有更好的前途。雪梅,我知道你心疼你妹妹,但这种事,你也要考虑她的前途。到时候她考上大学,进了城,眼界开阔了,对李虎和她自己都是一种考验。不如等赵海霞考上大学后,再让她自己做选择。” 赵雪梅点了点头,说:“当家的,你想得真周到,这样也不至于伤害两家的感情。可惜了李虎,他对小霞是有心思的。” 陈云点了点头,说:“李虎这边,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点醒他。” 在家的时候,陈云闲不住,他觉得人不能太闲着,越闲越懒。 次日,等脚消肿了,陈云带着黑狗和三个小狗来到地窨子,他实在是太无聊了,得找点事情做。 思来想去,陈云决定做几个蜂箱,为收那群东北黑蜂做准备。 地窨子后面的山坡上有椴树和桦树,都是做蜂巢的好材料。 陈云缓缓走到半山坡,选了一棵一人合抱还粗的笔直桦树,在下坡面靠近树根的地方,砍了一个大大的切口。 然后来到背面稍高的地方,用锯子开始锯树。 陈云费了不少劲,才将木头锯进去一半,这棵桦树太粗了,锯了好久,才锯了一大半。 陈云砍了一棵小树,做成楔子,从锯进去的缝隙里敲进去,这棵桦树终于断裂,朝下坡倾斜。 大树不断加速,顺着山坡轰然倒下,甚是吓人。 周围被这棵大桦树波及的树木枝断叶落,拦在前面的小树也被桦树撞断了。 陈云笑呵呵的,这些都是上好的柴火,到时候晾晒好,抽空就过来捡回地窨子用来熏肉。 接下来,只需要将树干锯成八十厘米的树段,滚落下坡就行了。 在后世,陈云见过专业养殖用的活框蜂箱,也清楚养蜂的方法。 他花了一早上的时间,锯出来六段桦树段,将桦树段锯成大小不一的两半。 大的那一半掏空成半圆形柱形空间,做成蜂巢,小的这一半就做成盖子。 在蜂巢上口留了一些放置木片的搭槽,木片有三厘米左右,涂上蜂蜡,可以引诱蜜蜂顺着木片构建巢脾,有需要的时候,还可以将木片连着巢脾取出来检查或者进行人工分蜂,更方便蜂群抱团调控。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空间里,蜜蜂做出来的巢脾比活框的巢要小得多,只是增加了巢脾的数量,这样更有利于形成一个整体巢脾,取蜂蜜的时候,对蜜蜂的影响也更小。 陈云带了细线和尺子,用墨汁弹线开锯开挖。 用了四天时间,脚也好了,才将这三个蜂巢制作出来,他用山藤连盖子一起捆绑起来,放在地窨子前的空地上晾晒。 顺便,他还打了一些野兔子和野鸡,这野兔子繁殖能力很强,四天就打了八只,野鸡则不多,只打了两只。 “媳妇,家里的野菜太多了,还有这些野物,也得卖掉。这样,你明天陪我到宜春去。” 赵雪梅愣住了,问道:“去宜春?干什么?不去五营林业区吗?” “给你做一身新衣服,马上天就要热了。小霞的尺寸,你应该知道?” 赵雪梅还没有出过宜春,嘴里说着陈云喜欢花钱,心里却很高兴:“当家的,我还有衣服,不需要花钱买的。” “那你就给我买一身好了,你帮我选选。” 陈云笑盈盈地看着赵雪梅,嘴角忍不住上扬,暗自感叹,以后得多带媳妇逛逛城里。 第二天一早,陈云就带着赵雪梅进城了。 赵雪梅今天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没有补丁的衣服,收拾得十分精致,比平时还要漂亮几分。 “当家的,我帮你拎东西。” 陈云摇了摇头,说:“不重,我能扛得动,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怎么能让你拎东西呢,要是弄脏了衣服就不好了。” 陈云一手背着麻袋,一手牵着赵雪梅的手,说道:“山路有些难走,媳妇,你可千万要小心,别摔倒了。” 赵雪梅羞涩地笑着,她从小就走山路,怎么可能会摔倒呢。 不过,自家男人的体贴,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两人来到宜春,发现黑市已经被取缔了。 陈云只好将这些东西卖到供销社。 刚好廖主任也在,看到陈云带来的野菜和皮毛,立马换上了一张笑脸。 “原来是陈云同志,你来了,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陈云愣了一下,这廖主任以往总是冷着脸,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第83章 带媳妇进城 陈云心里犯嘀咕:这供销社的主任,不都爱端着架子、板着脸吗?今天怎么这么不一样? “陈云啊,梁春那事儿,现在整个宜春都传遍了,你可是咱们这儿的大英雄!” 廖主任一边笑着说,一边亲自给陈云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廖主任,您太客气了。” 陈云接过茶杯,指了指放在墙角的麻袋,“这次来,我给您带了只野鸡,您留着尝尝鲜。” “哎哟,你有心了!” 廖主任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不过这事儿不急。陈云同志,我跟你说个正经事,你有没有兴趣,跟黑省来的大老板合作?” 陈云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这位大老板,是想买什么?” “啥都要! 廖主任一拍大腿,“山货、皮毛、熏肉、野菜、药草,只要是山里能出的,他都收。有我在中间牵线,你有多少他收多少。只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把话说透。 陈云心里门儿清, 廖主任不可能白帮忙,肯定是想从中赚点好处。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廖主任,您要是能帮忙搭线,那自然是好。但说实话,就现在供销社这个收购价,我们还不如直接卖给私人老板,能多赚不少呢。” “陈云啊,做买卖得把眼光放长远!” 廖主任皱了皱眉,“大老板收货稳定,价格也稳,不会像私人那样坐地起价。再说,我帮你牵线,总不能让我白忙活一场?” “廖主任,不是我不配合。” 陈云摇了摇头,语气坦诚,“要不是今天特意来宜春办事,这些东西我早就高价卖给别人了,也犯不着绕到供销社来。” 两人正谈着生意,另一边,赵雪梅的目光落在了柜台里的雪花膏上。 她认出,陈云之前给她买的,就是最里面那罐最贵的。 售货员上下打量着她身上洗得发白、还带着补丁的旧裙子,眼神里透着几分轻蔑,慢悠悠地开口:“同志,想买雪花膏啊?这罐是‘万紫千红’的,八毛一瓶,不便宜呢。” 赵雪梅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摇了摇头:“不要了,谢谢。” 售货员轻轻嗤笑了一声,手指了指旁边挂着的新裙子:“那你看看这些新款裙子?都是刚到的货。你身上这件,看着像是自己用蓝布做的?” 这话像根小刺,扎得赵雪梅脸颊发烫,这套裙子,是她当年嫁人时,攒了大半年钱买布做的,已经穿了好几年,是她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了。 她攥了攥衣角,小声说:“我也不需要裙子。” “啥也不买,你杵在柜台前干啥?” 售货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别挡着别人买东西啊!买不起还站这儿半天,不是耽误我们做生意吗?”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赵雪梅的头下意识低了下去,嘴唇抿得紧紧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售货员见她不吭声,更得寸进尺,跟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现在什么人都敢来供销社了,光看不买,真是穷抠搜的。” 那嗤笑声不大,却偏偏能传到赵雪梅耳朵里,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不买就不能看了?这是你规定的,还是供销社的规矩?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能随便刁难顾客?” 赵雪梅猛地抬头,惊讶地发现,替她说话的竟是几天前上门采访的记者林曼曼! 售货员上下打量着林曼曼,她穿着时髦的连衣裙,手里拎着相机,一看就是城里有身份的人,顿时收敛了气焰,讪讪地说:“不好意思啊,我跟她开玩笑呢。” “玩笑?” 林曼曼挑眉,声音更响了些,“你眼前这位,是咱们宜春英雄陈云的媳妇!你开这种玩笑,是不是太过分了?赶紧道歉!不然我现在就找你们廖主任评理,问问他,供销社就是这么对待顾客的?” 周围的人也跟着议论起来,纷纷指责售货员态度不好。 售货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好对着赵雪梅低声说:“对不起,是我说话不好听。” 林曼曼这才满意地笑了,转头拉住赵雪梅的手,柔声问道:“嫂子,你没事?” “林记者,谢谢你……” “谢啥,都是应该的。” 林曼曼很自然地挽着她的胳膊,指着柜台里的衣服说,“我觉得这件蝙蝠衫挺好看的,还有那件的确良上衣,料子又软又凉快,特别适合这个季节穿。” 赵雪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了,我男人在里面跟供销社主任谈买卖呢,我们一会儿就走。” “陈云同志也来了?” 林曼曼眼睛一亮,朝着主任办公室的方向望了望,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和一张照片,“正好,这是昨天的报纸,上面有采访陈云同志的报道,反响特别好!这张照片是我加洗的,原本打算送到你家,刚好碰到你,就麻烦你转交给他。” 赵雪梅接过照片,看着上面站在院子里的陈云, 他穿着常穿的那件上衣,嘴角带着笑,看起来精神又英俊,心里顿时甜丝丝的。 “林记者,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那我先走啦,还有采访要做呢。” 林曼曼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供销社。 没过多久,陈云拎着空麻袋从主任办公室走了出来,笑着问道:“媳妇,等急了?” 赵雪梅连忙摇了摇头,把照片递给他:“刚刚碰到林记者了,这是她给你的。” 陈云接过照片看了看,笑着吐槽:“这摄影师技术一般啊,没把我拍得更帅点。” 赵雪梅被他逗笑了,之前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走,带你去裁缝店,给你做身新衣服。” 陈云拉起她的手,朝着巷子里的裁缝铺走去。 这家裁缝铺陈云以前来过一次,老板还记得他,一看见他们进来,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小伙子,又来啦?这次是给你媳妇做衣服?想做外套还是裙子?” 赵雪梅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做件外套就好,实用。” “别啊,师傅。” 陈云摆了摆手,笑着说,“给她做一条裙子,一件上衣,一条裤子,都用最好的料子。雪梅,小霞的尺寸你也知道,顺便给她也做一套,花色你自己挑,喜欢哪个选哪个。” 裁缝师傅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笔大单子! 他连忙笑着说:“放心!保证做得合身又好看,让你媳妇满意!” 赵雪梅连忙拉住陈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当家的,太多了…… 裙子平时也穿不上,别浪费钱了,就做件上衣和裤子就行。” 陈云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媳妇,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你是我陈云的媳妇,我挣钱不就是为了让你和小霞过得好点吗?该花的钱就得花。” 赵雪梅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顺着眼眶化作了泪水。 她咬着嘴唇,没再反驳, 这是陈云第一次专门给她做新衣服,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陈云把她推到裁缝师傅面前,笑着说:“师傅,您给她量尺寸,仔细点。” 裁缝师傅一边拿软尺量,一边打趣道:“姑娘,你男人对你可真好!他说得对,男人挣钱就是为了养家,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你该高兴才是!” 赵雪梅抿着嘴笑,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就在陈云和赵雪梅在宜春忙着做衣服的时候,赵海霞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发呆。 她手里攥着一把草药,眼神放空,一动不动。 李虎拎着满满一筐草药走了过来,笑着说:“小霞,看我给你带啥了?这是我在后山采的,都是你要的那种。” 赵海霞这才回过神,目光落在李虎沾着泥土和草屑的裤子上,疑惑地问:“后山还有这种草药?我之前去了好几次,都没找到。” 这种草药不仅价钱高,还特别难找,平时想采一点都得费好大劲。 李虎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就是在后山深处找到的。小霞,以后你要是还需要,就告诉我草药的样子,我去采就行。山里不安全,你一个姑娘家,别再自己进山了,太危险。” 第84章 帮林记者解围 赵海霞一脸诧异,问道:“你要帮我采药材?” 李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赵海霞,嗫嚅道:“是的,反正我也要进山打猎、下套子,顺便就能给你找草药。” “这样啊,不太好,你可以自己卖掉换点钱呀。” “我又不懂怎么处理这些药材,还是送给你,反正是顺手的事。” 李虎看着眼前少女明艳动人的模样,不禁有些恍惚。 “那好,谢谢你了。” 赵海霞说完,立刻起身回到屋里,拿起了医书。 窗户开着,李虎看到赵海霞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书,他的心也随之砰砰直跳,赶忙回到自己的住处,打算为赵海霞采草药。 赵海霞在裁缝店量完尺寸后,陈云便带着她四处逛了逛。 陈云掏出报纸,上面印着他的照片,标题十分醒目:破获梁春走私案的英雄。 赵海霞看着标题,笑着说:“林记者这个标题,也太直接了。” 陈云看了一眼,说道:“是有些夸张了。” 陈云收起报纸,继续陪着媳妇在街上逛,还为她买了一个发夹。 旁边有卖麦芽糖和杏子的,陈云也都买了一些。 “当家的,你还喜欢吃杏子呀?” “喜欢,这应该是金太阳杏,刚上市的。” 赵雪梅记得陈云以前是不喜欢吃杏子的,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当家的,你看那是不是林记者?” 陈云定睛一看,还真是林曼曼,她穿着一件碎花长裙,十分显眼。 “当家的,林记者好像遇到麻烦了,那个男人在纠缠她。” 陈云皱起眉头,立刻带着赵雪梅走了过去。 林曼曼厌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说道:“你能不能别再纠缠我了,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嘿嘿,脾气还挺大的。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从报社里滚蛋。” 男子刚要伸出咸猪手,就被陈云一把攥住了。 “你在干什么?”陈云问道。 林曼曼惊喜地看着陈云,说道:“陈云同志,他一直纠缠我!” 说完,直接躲到了陈云身后。 赵雪梅挽着林曼曼的胳膊,轻声安抚道:“林记者,你别害怕,我当家的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林曼曼点了点头。 被陈云攥住手腕的男子瞪大眼睛,愤怒地看着陈云,说道:“你他妈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跟我比划一下。” 陈云狠狠一掼,男子差点摔倒在地。 “你他妈是谁呀?敢管我的闲事。” “我叫陈云。” 男子皱着眉头,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陈云同志,我们走,别理他。” 林曼曼不想让陈云趟这趟浑水,招呼他离开。 “林曼曼,你这个骚货,难怪不搭理我,原来是勾搭有老婆的男人。” 话音未落,陈云的拳头就挥了过去,直接砸在男子的鼻梁上。 男子惨叫一声,惊动了周围的人群。 “你敢打我!” 男子捂着鼻子,不停地咒骂陈云。 陈云见状,又给了他一拳,说道:“打死你都活该,你侮辱林记者的清白,我作为她的朋友,打你怎么了?以后你再敢骚扰林记者,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滚!” 男子不敢再嚣张,灰溜溜地离开了。 林曼曼脸色难看,说道:“陈云同志,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陈云摆摆手,说道:“一个二流子而已,不算什么。你没事,以后注意点。” 林曼曼点了点头,说道:“我没事,但刚刚那个人是……” 赵雪梅皱着眉头问道:“林记者,那个男人是谁?” 林曼曼叹了口气,说道:“那个人是供销社廖主任的儿子,叫廖华,我昨天去供销社买东西,他就一直纠缠我,我都明确拒绝他了,他还是不死心。” 赵雪梅担心地看着陈云,说道:“当家的,那个人是廖主任的儿子,这可怎么办?” 陈云笑着说:“打都打了,总不能让他欺负林记者。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不给个教训,他以后肯定还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林记者。” 林曼曼也苦着脸道歉:“陈云同志,雪梅姐,真的对不起,我应该先告诉你们的。要是因为我,供销社以后不收你们的山货,我…… 我真的对不住你们。” “林记者,你别自责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还是赶紧回家,我和雪梅也要回去了。” 林曼曼点了点头,说道:“好。” 陈云牵着媳妇的手,离开了宜春。走上大路后,赵雪梅开口说道:“当家的,你也太冲动了,就算要帮忙,也不该轻易动手啊。” “不动手的话,他会一直纠缠林记者的。” 赵雪梅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家男人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窝里横的人了,遇到认识的林曼曼被欺负,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回到家里,赵海霞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在房间里温习功课。 院子里晒着洗干净的衣服,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云拎着袋子,朝屋里的赵海霞喊道:“小霞,姐夫给你买了麦芽糖和杏子,上午怎么这么轻快,没看书吗?” 赵海霞噘着嘴,略带埋怨地说:“你和我姐都出去逛了大半天了,我学习的心思也跟着你们跑了,只有干点活,我才能集中注意力。” “都会耍嘴皮子了,过几天,等新衣服做好了,姐夫带你去宜春,给你买些学习教辅书。” 赵海霞双眼一亮,说道:“太好了,姐夫,你不会是骗我的?” “怎么会骗你呢!” 陈云将袋子放在桌子上,转身打算去李虎家和李石头家。两人为了照看赵雪梅和赵海霞,在山里面挖了一个简易的地窨子,睡了两天,这份情陈云一直记在心里,想要报答。 陈云特意给两人买了双回力鞋,他们穿的布鞋都已经破了。 李虎看到眼前的灰色回力鞋,惊喜地说:“陈云哥,这也太贵重了。” “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试试合不合适?” 李虎嘿嘿一笑,不再推辞,穿上新鞋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陈云哥,正好合适。我还从来没穿过城里的鞋子呢,谢谢你。” “喜欢就好,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第85章 雉笛 李虎见陈云突然严肃起来,心里顿时有些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跟他走了出去。 “陈云哥,您找我是有啥事儿吗?” 陈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开门见山:“李虎,你是不是喜欢小霞?” 这话一出,李虎的脸 “唰” 地红到了耳根,眼神躲闪着,连头都不敢抬。 陈云看他这反应,心里便有了答案,语气放缓了些:“李虎,你这个年纪,想找个媳妇是正经事,可你得知道,小霞的理想是考医学院,她不想放弃学业。” 李虎闷闷地点了点头,赵海霞想考大学的事,他早就知道。 “以前那些知青你也见过,为了回城、为了考大学,多少人放弃了农村的对象,甚至抛下老婆孩子,那种分别多残忍,你我都看在眼里。”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我不是要你彻底放弃,只是想提醒你,这事得想长远些,别到最后让自己后悔。” 李虎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陈云说的是实话,可对赵海霞的心意,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下。 陈云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家。他把桌上的杏核洗干净,又找了块光滑的石头抱在怀里,一点一点打磨起来。 另一边,宜春报社里,林曼曼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走出门口,就看见廖华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迎面走来。 “爸,就是这个娘们!” 廖华指着林曼曼,语气里满是怨怼。 那男人正是供销社的廖主任廖援朝,他沉着脸上下打量着林曼曼,语气阴沉:“姑娘,哪里人啊?是省里面大学生分配过来的?” 独生子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 林曼曼冷哼一声,毫不示弱:“您就是廖主任?我劝您好好管教管教您儿子,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耍流氓,我没直接找警察抓他,已经够客气了。” “什么耍流氓!我那是在追求你!” 廖华气得抬手就要打,却被廖援朝厉声喝止。 “姑娘,年轻人交朋友,说话别这么难听。” 廖援朝护着儿子,脸皮厚得很,“我家廖华条件这么好,追他的姑娘能排一条街,你说他耍流氓,谁会信?” 林曼曼皱紧眉头,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那您就跟您儿子说,别再纠缠我了。要是没别的事,麻烦让开,我要下班了。” “你这个骚货! 廖华怒骂着,眼神凶狠,“上午帮你出头的那个男的是谁?敢打我,老子一定要让他在宜春混不下去!” 林曼曼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廖华没认出陈云。 “那是我同学,早就回黑省了。” 她故意扯了个谎。 廖华啐了一口,显然不信:“你少骗我!下午你还说他是宜春的大英雄,我看他就是个缩头乌龟,打了人不敢认账!” 林曼曼指着他,语气强硬起来:“廖华,你有完没完?是你先缠着我,挨了打也是活该!你要是再敢纠缠,我就跟你鱼死网破,我去报案,去找我学长揭发你们父子俩!” 说完,转身就走。 廖华还想追上去拦她,却被廖援朝死死拉住。 “你还想动粗?” 廖援朝压低声音,“她是记者,人脉广得很,真闹大了对我们没好处!” 廖华不甘心地跺脚:“难道我这顿打就白挨了?对了爸,我想起来了!那个男的叫陈云,还带着个挺漂亮的媳妇!” “陈云?” 廖援朝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爸,您认识他?” 廖华眼睛一亮,急忙追问,“您可得帮我把他揪出来,我要好好教训他!” 廖援朝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喝一声:“你怎么不早说!成天就知道给我惹事,简直是个饭桶!” “爸,您既然认识……” 廖华还想再说,却被廖援朝打断。 “先回家!” 廖援朝阴着脸,转身就走,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 这边,陈云用了大半个钟头,终于把三个杏核都磨出了直径三毫米的圆孔,又用针头把里面的杏仁戳碎挑了出来。 他把杏核洗干净,挨个含在嘴里吸气,借着呼吸微调着声音。 一番折腾,终于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雉笛,能发出和野母鸡极其相似的叫声。 眼下正是野鸡繁殖的季节,用这雉笛刚好能吸引野鸡过来。 第二天一早,陈云打算进山,因为脚还没彻底好,他没打算深入山林,只是先去地窨子那里看看能不能打一只野。 都说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铁锅里”,北大荒的野鸡确实多,只要方法对,很容易就能逮到。 陈云绕到一道干燥的河滩边,选了处杂草茂密的地方藏好,把雉笛含进嘴里,轻轻吹了几声,然后就屏住呼吸,静静等着。 别看这雉笛不起眼,里面的门道可不少。 制作时得熟悉野鸡的叫声,反复模拟练习,力求声线一致;使用时更要讲究时机,春天野鸡配对,得用雌鸡的声音才能吸引雌雄野鸡;到了秋天,就只能用雄鸡的声音,靠它们好斗的性子引过来。 而且吹的频率也有讲究,太频繁容易出杂音,反而会惊走野鸡;声音强弱也得看情况,弱音能吸引附近的,强音却会吓跑远处的,连刮风与否都得考虑进去。 这些技巧,都是陈云以前在短视频上学到的,如今刚好能派上用场。 反正脚还没好透,没法剧烈运动,用这法子捕野鸡,倒也省心。 他在草丛里静静待着,每隔一会儿就轻轻吹几声雉笛。 一开始还不太熟练,偶尔会出破音,好在他学得快,吹了几次就越来越像,渐渐找到了窍门。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小时,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陈云正有些泄气,打算收拾东西回去时,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响动,隐约夹杂着一声雄野鸡的鸣叫。 他心头一喜,赶紧屏住呼吸,又轻轻吹了两声雉笛。 过了几分钟,一只色彩斑斓的雄野鸡从山坡林间探出头来,警惕地四处张望,还不时发出几声鸣叫,一步三挪地慢慢朝这边靠近。 那磨蹭的速度,看得陈云直心急,离得太远,超出了弹弓的射程,可他又不敢贸然起身,生怕惊飞了这到手的猎物。他在心里暗暗 “鄙视”:就这磨蹭劲儿,还想吸引母野鸡? 果然,那雄野鸡在原地徘徊了半天,没见到 “雌野鸡” 的影子,渐渐没了耐心,转身就要往林子里退。 陈云见状,赶紧又补吹了一声雉笛。可偏偏这次气息没控制好,雉笛 “吱呀” 一声出了破音。 “糟了!” 陈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那只野鸡瞬间僵住,脖子一伸,偏着脑袋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浑身羽毛都绷紧了,显然是起了疑心。 好在那破音不算太明显,它愣了几秒,竟没直接飞走。 陈云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调整呼吸,放缓节奏,又轻轻吹了两声,这次的声音柔和又逼真,完全是雌野鸡的鸣叫。 听到这声,那只雄野鸡顿时来了精神,先前的警惕消散大半,翅膀扇了扇,加快脚步朝陈云藏身的草丛走过来。 眼看野鸡渐渐走进弹弓射程,陈云缓缓抬起早已备好的弹弓,手指慢慢拉开弓皮,目光紧紧锁定野鸡的脑袋。 “啪!” 一声轻响,泥丸带着劲风飞出去,精准地砸在刚停下脚步的野鸡脑门上。 野鸡惊叫一声,扑腾着翅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很快就没了动静。 陈云高兴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捡起野鸡, 这只野鸡个头不小,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尤其是那几根长长的尾羽,油亮顺滑,格外漂亮。 “总算没白费一下午功夫。” 他笑着拍了拍野鸡身上的草屑,转身往地窨子的方向走。 可刚转过一个弯,他的笑容突然僵住,地窨子的烟囱里,正袅袅冒着青烟! 谁在里面? 第86章 忽悠 陈云心里犯起了嘀咕:自己一早过来只带了点干粮,根本没生火,这地窨子的烟囱怎么会冒烟? 等走到离地窨子几十米远的地方,他才看清, 赵雪梅正端着个木盆子从地窨子里钻出来,大黑已经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媳妇,你咋来了?” 陈云又惊又喜,一边喊着,一边伸手摸了摸大黑的脑袋。 赵雪梅抬头看见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脚还没好利索,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在家闲不住,过来碰碰运气。” 陈云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野鸡,“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看你半天没回村,就猜你可能来地窨子了,我带着大黑就过来了,顺便采了些野菜。” 赵雪梅指了指地窨子,“我给你做了饭,还炒了两个小菜,快进去吃点。” “媳妇,下次别跑这么远了。” 陈云拉住她的手,语气认真,“这山里不安全,你一个女人家过来,我不放心。以后我进山,你就在家等着,我能照顾好自己。” 说着,他往地窨子里瞥了一眼。 赵雪梅正蹲在土灶边拨弄柴火,锅里炒着的刺嫩芽飘出阵阵香味。 看着媳妇忙碌的身影,陈云心里暖烘烘的,从村里到地窨子隔着好几里路,这林子看着平静,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蹿出猛兽,他是真怕她出事。 “不是有大黑跟着嘛。” 赵雪梅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再说,我姥爷以前是顶好的猎人,小时候我娘带我去姥爷家,也是住山里。我还亲手用柴刀砍死过野狼呢!” “哟,这么厉害?” 陈云故意逗她,“怕不是你姥爷先把狼打残了,你才补的刀?要是遇上完好的野狼,你试试?” 赵雪梅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咋知道?” “哈哈,你村里老人都跟我说过。” 陈云笑着解释。 他早就听说过那事儿,赵雪梅十六岁那年,家里缺粮,她娘带她去山里投奔姥爷。 有次姥爷打猎,她偷偷提着柴刀跟在后面,结果遇上了狼群。 一只野狼突然偷袭她,姥爷急得枪法都偏了,只打中狼的脖子。 没想到赵雪梅胆子大,趁着狼受伤扑上来的间隙,举着柴刀就砍了过去,硬是把那狼给砍死了。 后来姥爷把整一只狼送给了她,这事让她在村里出了名,也让不少男人不敢娶她,毕竟谁也怕吵架时,媳妇抄起柴刀跟自己拼命。 赵雪梅被说破往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转身去外面抱柴火。 陈云笑着站起身,拖了个凳子坐在土灶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盆子,开始给刚打的野鸡褪毛。 等赵雪梅抱柴回来,见陈云已经把野鸡毛打理得差不多,正用火燎着细小的绒毛,连忙上前:“当家的,你忙了一天了,这些活我来干。” “没事,宰只鸡不费劲儿。”陈云头也没抬。 赵雪梅却不由分说地抢过他手里的野鸡,“你先吃饭,我来洗。” 说着就蹲在水边,麻利地开肠破肚、清洗内脏。 等野鸡收拾好,陈云也吃了一碗饭,两人洗好碗筷,便提着半袋野菜、野鸡和一些皮毛,带着大黑往村里走。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赵海霞站在那儿。 小姑娘看见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回来,脸上透着高兴,眼神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失落。 “小霞,你姐夫今天打了只野鸡,晚上咱们吃鸡!” 赵雪梅笑着喊道。 “又有鸡吃啦?是炖还是炒啊?” 赵海霞立刻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烧菜舍得放油,炒野鸡格外香。 “随你,你说了算。” 陈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第二天一早,家里却来了个不速之客,供销社的廖援朝,带着伙计拎着两捆皮毛,正是陈云之前卖给供销社的那批。 “陈云兄弟,实在对不住,你这皮毛没处理好,不符合收购标准,没法在供销社卖。” 廖援朝扫了眼简陋的院子,眼神里满是不屑。 赵雪梅赶紧接过皮毛检查了一遍,摸了摸皮毛的质感,又看了看处理的细节,根本没发现任何问题。 她皱着眉说道:“廖主任,当初卖给供销社的时候,你们的人都检查过了,钱货两清,现在又送回来,这算怎么回事?” 陈云见赵雪梅冲自己摇头,心里顿时有了数,这廖援朝分明是来找茬的。他淡定地看着廖援朝,没说话。 廖援朝耸了耸肩,语气没了上次的热情,反倒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陈云同志,不是我故意为难你,皮毛确实有问题,我总不能包庇你?万一被上面领导知道,我这主任还怎么当?” 陈云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说道:“既然不能卖,那就退钱。廖主任,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打了你儿子,才故意找事?” 这话一出,廖援朝心里咯噔一下,他原本以为陈云早就把卖皮毛的钱花光了,拿不出这么多钱,只能乖乖服软。 可没想到,赵雪梅转身就从屋里拿出两百多块钱,递到他面前。 廖援朝黑着脸接过钱,手指捏着钞票,指节都泛了白。 陈云又慢悠悠地补了句,“你那宝贝儿子,上次差点惹了大麻烦。林记者是从黑省来的,家里有当官的,只是人家低调,没张扬而已。” 廖援朝脸色瞬间变了:“不会?” “不然你以为,一个没背景的姑娘,能被分配到宜春报社当记者? 陈云说得有模有样,“其实这次梁春走私案,省里面早就盯上了,特意派了段局长和林记者,一个明查一个暗访,就是为了把这伙人揪出来。” 廖援朝咽了口唾沫,盯着陈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偶然救过段局长,跟他认识了。他听说我跟梁春有过节,就邀我一起合作,也算帮了点小忙。” 陈云说着,给赵雪梅递了个眼神。 赵雪梅立刻会意,转身进了屋,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一包烟,那是之前吕秀芝送的熊猫烟,特供款,有钱都买不到。 廖援朝一看见烟盒上的熊猫标志,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拿,陈云却先一步把烟收了回来,故作神秘地说:“廖主任,这烟是段局长媳妇送我的,算是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别外传。” 廖援朝是个老烟民,盯着那包烟的眼神里满是贪婪。 这种好烟,他这辈子都没抽过。 等陈云把烟还给赵雪梅,他还恋恋不舍地盯着,直到对上陈云似笑非笑的眼神,才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得罪了硬茬! 段杰是公安局局长,要想查他这个供销社主任,简直易如反掌。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久,哪能一点猫腻没有?真要查起来,自己根本经不住。 “陈云同志,我再看看这皮毛……” 廖援朝立刻换了副笑脸,语气也软了下来,“哎呀,可能是下面人看走眼了,这皮毛明明处理得很好,是优等品!” “确定没弄错?” 陈云挑眉。 “没弄错!绝对没弄错!” 廖援朝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二十三块钱,塞到赵雪梅手里,“这是按优等品算多出来的钱,你收好。我这就让伙计把皮毛拉回供销社,保证没问题!” 见陈云没推辞,他赶紧招呼跟来的伙计拎着皮毛,灰溜溜地走了。 等廖援朝走远,赵雪梅才松了口气,小声问:“当家的,这个廖主任不会再变卦?” “放心,我早就找好后路了。” 陈云笑着说 。 上次李峰的表哥祁四白说过高价收皮毛,他还预付了五十块订枪管子,大不了以后把皮毛卖给祁四白,总比跟廖援朝打交道省心。 接下来的几天,陈云天天往山间草甸子跑。他用雉笛捕野鸡的手艺越来越熟练,对野鸡的习性也摸得更透,最多的一天竟打了十一只,家里的野鸡都快吃不完了。 他的脚也渐渐好了,走路已经不碍事。 只是大黑和三个小狗崽这段时间没跟着进山,变得格外不安分。 大黑总在了你地窨子周边的林子里转悠,三个小狗崽更是闹腾,见了老鼠洞都能扒拉半天,弄得满身是土。 这天,陈云又拿起伐木斧,心里却犯了嘀咕:祁四白和李峰怎么没消息了? 上次去他们的饭店,大门锁得紧紧的,连他订的枪管子都没拿到。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他皱着眉琢磨,“该不会是被抓了?” 要是祁四白真出事了,自己的皮毛该卖给谁? 总不能便宜卖给林业区的供销社,万一哪天廖援朝反应过来,又找借口刁难,那可就麻烦了。 第87章 视作兄弟 陈云拍了拍大黑的脑袋,笑着说:“看你这急模样,是也忍不住想进山了?今天就带你和小家伙们去草甸子深处转转,打些值钱的猎物。” 他早就不打算打野鸡了,家里的野鸡多得赵雪梅都吃腻了,前些天还挑了些肥的卖到五营黑市。 相比之下,兔子皮、灰狗子皮更值钱,眼下脚伤耽误了不少时间,得抓紧挣钱才是。 他心里还盘算着,等市场放开了,要是能盘下一个效益不好的皮毛厂,自己当厂长,往后日子就能更稳当;就算暂时买不起,也得去黑省看看那边的皮毛行情,心里有个底。 一行人顺着河流旁的草甸子往深处走,一路上大黑嗅觉敏锐,不时停下来冲草丛低吼,在它的提示下,陈云顺利打到了两只灰狗子,放完血后塞进随身的挎兜,沉甸甸的很是实在。 可没走多久,一旁的元宝突然发出凶狠的呜呜声,耳朵紧紧贴在背上,毛发都竖了起来。 陈云心里一紧,按以往的经验,这附近肯定有猛兽出没! 他赶紧握紧手里的伐木斧,指尖都有些泛白,都怪梁春,害得他连把靠谱的猎枪都没有,要是真遇上大家伙,只能靠这把斧头硬撑。 他仔细听着大黑的叫声,试图分辨是什么野兽,大黑对不同猎物的叫声向来不一样,只是这段时间总在地窨子附近晃悠,没怎么让它施展本事,自己也没听熟。 不过既然有大型兽类出现,倒想去远远看一眼,只要不招惹、不惊动,应该不会有危险。 大黑盯着山沟的方向,看来猛兽就在那里面。 两侧山坡满是落叶,人走上去难免发出声响,野兽听觉又灵,很容易被惊动,受惊的野兽要么吓跑,要么可能主动攻击,都不是好事。 陈云想了想,决定顺着河滩摸过去,河水哗啦啦的声音能盖住脚步声,再加上逆风走,自己的气味也不会飘到猛兽那边,能更隐蔽些。 他蹑手蹑脚地往山沟里走了三四百米,拐过一道弯,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正想再往前走,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头皮发麻。 前方水潭边,正站着一头体型庞大的棕熊,看模样起码有七百斤重! 那棕熊安静地低头喝着水,棕色的毛发混在树木阴影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大石头,若不是他刚好抬头,说不定就走到跟前了。 陈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 兴安岭的河流里藏着几百种鱼,水质好、鱼食足,不少还是后世花钱都难买到的名贵品种,这棕熊显然是来捕鱼的。 刚过了冬眠,春天正是它急需补充能量的时候,这么大的体型,正是饥不择食的阶段,自己手里只有一把伐木斧,绝不能招惹。 哪怕他以前是特种兵,没趁手的武器也不敢硬拼,那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陈云立刻猫着腰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伸手捂住大黑的嘴,示意它别出声。 可三个小狗崽不懂事,见陈云捂着妈妈的嘴,竟发出细细的呜呜声,虽然不大,但离棕熊只有十几米远,就算有水流声遮掩,也难保不会被听觉敏锐的棕熊听到。 他忍不住从石头后探出头,想看看棕熊的动静,可这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棕熊正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藏身的方向,显然是被发现了! “卧槽!” 陈云心里暗骂一声,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这时候逃跑就是示弱,棕熊肯定会把他当成猎物追;可留在原地,饿极了的棕熊也未必会放过他。 偏偏那三个小狗崽还在呜呜叫,简直是火上浇油。 被人这么 “盯着”,棕熊像是被激怒了,猛地扭转身子,离开水潭朝着陈云的方向发出渗人的咆哮,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陈云的身子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留在原地肯定活不成,他只能试着不动声色地慢慢后退,祈祷棕熊别发飙追过来。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绝不能装死,棕熊可不吃这一套。 表面上他面色平静,手心里却全是汗,这还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受控的危险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猫着腰,右手死死攥着伐木斧,另一只手搂着大黑,双脚轻轻往后挪,每一秒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可没退几步,三个小狗崽竟欢快地跑回了他身边,这下彻底暴露了位置。 棕熊动了。 它甩着粗壮的膀子朝这边走了几步,突然直立起身子,足有两米多高,庞大的身躯透着压迫感。 陈云的心疯狂跳动,不敢再动分毫。棕熊在原地呆立了几秒,双掌 “咚” 地一声落在地上,然后一步一步朝他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跑!” 陈云不再犹豫,大喊一声招呼大黑,转身就往草甸子方向狂奔。 棕熊哪里会放过他,立刻迈开步子追了上来,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人腿哪跑得过棕熊,距离正一点点拉近。 就在陈云以为今天必死无疑的时候,大黑突然狂吠着朝棕熊冲了过去。 三条小狗崽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往前扑,可它们实在太小了,没跑几步就被大黑远远甩在身后,只能在原地焦急地打转。 陈云猛地停下脚步。 此刻本是逃命的最佳时机,有大黑拦着,足够他跑出危险范围。 可他怎么也狠不下心丢下大黑,这只猎狗早已被他视作兄弟,它不顾一切冲上去,只为拦住棕熊、给自己争取时间。 这样有灵性的伙伴,若是因为救自己死了,他会遗憾一辈子。 他咬了咬牙,重新握紧伐木斧。 大黑在棕熊面前实在太渺小了,那庞然大物只要挥一巴掌,大黑非死即伤,更何况还有三条不懂事的小狗崽在旁边拖累。 棕熊皮糙肉厚,生命力极强,就算被猎狗咬几口,也顶多是皮外伤。 一旦被激怒,它只会变得更加凶残,而且它的灵活程度远超外表看起来的笨重。 单凭大黑一只猎狗,连靠近棕熊的机会都很难。 可棕熊要杀它,只需要一巴掌就够了。 那爪子足有十厘米长,锋利得像刀子,一巴掌的力道,连老虎都能轻易拍死。 第88章 血勇 大黑刚扑到棕熊跟前,那庞然大物便挥出一巴掌,动作快得惊人。 好在大黑反应灵敏,纵身跳到一旁,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棕熊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这只猎狗竟如此灵活,却没再纠缠,转头就朝着陈云直冲过来。 棕熊判断攻击目标时,向来以 “高矮” 衡量强弱。 直立行走的人类在它眼中,是最具威胁的存在,自然成了优先解决的对象。 见没能拦住棕熊,对方还朝着主人冲去,大黑立刻追上去,对着棕熊的屁股狠狠咬了一口。 剧痛瞬间传遍棕熊全身,彻底点燃了它的怒火。 它猛然转身,接连挥出两爪,招招都是必杀之势。 大黑早有预判,再次跳开,险之又险地躲过这连环攻击。 可就在这时,三条小狗崽竟跑到了棕熊附近。 在棕熊眼里,这三只小家伙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零食,还比不上一条鲜美的大鱼。 但大黑作为母亲,定会拼死护住孩子,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危急。 陈云强迫自己冷静,双眼飞快扫过四周,既然硬拼不过,就只能靠环境创造机会。 很快,他发现十多米外有几块连着山体的山石,是被河水冲刷掉泥土后露出来的,其中一块足有一人高,刚好能派上用场。 他立刻朝着那块山石奔去,顺着侧面的小陡坡往上爬,又跳跃几下站上山石顶端,成了这片区域的制高点。 另一边,大黑正围着棕熊打转,试图寻找袭击的空隙,可每次绕到棕熊身后,都会被对方转身挥爪逼退,或是被张口欲咬的气势吓得后退。 就在棕熊逼退大黑的间隙,它注意到了试图撕咬自己的三条小狗崽,猛地张开大嘴,朝着冲得最近的灰色小狗崽咬去。 “咻” 的一声,一颗泥丸精准砸在棕熊眼睛上。 十米的距离,泥丸力道十足,棕熊疼得立刻用爪子捂住眼睛,再也顾不上抓小灰狗。 陈云怎会放过这个机会,迅速拉开弹弓,又一发泥丸命中棕熊的鼻子。 棕熊赶紧伸出爪子挠着鼻子,试图缓解剧痛。 看清是陈云在偷袭,棕熊彻底狂性大发,哪怕大黑还在咬它的屁股,也不管不顾地撇下大黑,径直朝着陈云冲来。 十几米的距离,全力奔跑的棕熊转瞬即至。 陈云立刻收起弹弓,随手提起一旁的伐木斧,双手紧握斧柄,严阵以待。 他脚下的石头虽不光滑,对会爬树的棕熊来说不算难事,却能稍稍阻挡片刻。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失手,便是死路一条。 棕熊气势汹汹地冲到石头下,猛地蹿跃起来,一双熊爪紧紧抓住石面,张嘴就朝陈云的双腿咬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熊头,陈云怒吼一声,双手高高扬起伐木斧,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棕熊脑门劈砍下去。 “砰” 的一声闷响,伐木斧狠狠卡进棕熊脑袋里。 受此重击,棕熊疼得哀嚎着跌落下去。陈云想拔出斧头,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撼动分毫,只能松开手。 棕熊摔在地上,疯狂摇晃脑袋,在地上翻滚不止。 伐木斧撞到旁边的石头上,竟被震落下来。 它的脑袋血流如注,狂嚎一阵后,渐渐停止了挣扎。 大黑本想冲上去撕咬,却被陈云招手喊住。 棕熊还在微微抽搐,并未彻底死透。 这种猛兽生命力极强,以前就有过濒死时突然暴起伤人的情况,绝不能大意。 直到三分钟后,大黑上前试探着撕咬棕熊的伤口,对方依旧毫无动静,陈云这才放下心来。 大黑压抑许久的憋屈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带着三条小狗崽上前撕扯;小狗崽虽只能扯下几嘴熊毛,却也在一旁跟着练习。 陈云坐在大石头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这场搏杀看似漫长,实则不过两三分钟,全程都是生死一线。 他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若不是当过特种兵,有着过硬的心理素质和战斗经验,别说回头反击,就算放弃猎狗逃跑,恐怕也会被吓破胆,再也不敢进山。 休息两三分钟后,他才渐渐恢复力气,从石头上滑到河滩,捡起伐木斧,又在棕熊脑袋上补了一下,确认彻底没了气息,这才掏出匕首,给棕熊开肠破肚。 很快,一颗足有两个拳头大的黄色熊胆被取了出来。 竟是最珍贵的铜胆! 他小心翼翼地将熊胆装进挎兜,又掏出棕熊的心脏切碎,喂给大黑,再挑出些好肉让它饱餐一顿。 三个小狗崽也凑过来,却咬不动坚韧的熊肉,陈云便将肉切成小块喂给它们。 等大黑和小狗崽吃饱,陈云走到一旁,开始反思这次的得失。 即便收获了珍贵的铜胆,他也高兴不起来。 这次是自己心态浮躁,做事不够谨慎,既忽视了小狗崽这个不稳定因素,又明知装备不足,还敢冒失靠近猛兽。 其实当初大黑引开棕熊时,自己完全可以先逃离,再想办法召回大黑。 他意识到,从特种兵思维转变为合格的猎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真正的猎人必须理智冷静,选择最合适的战术,血勇只能用在逼不得已的时刻。 而当务之急,是必须解决猎枪的问题。 若是有一把趁手的猎枪,根本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不管怎么说,自己和大黑、小狗崽们都平安无事,这才是最值得高兴的事。眼看快到中午,陈云除了感激大黑的舍命相护,还想着感谢这片山林的庇佑。他将棕熊的内脏取出来,仔细挂在旁边的树枝上,算是对土地公的敬意。 今天若不是恰好有那块能借力的山石,仅凭一把伐木斧,想杀死这么大一只棕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愈发明白,在山里打猎,运气太重要了,很多时候生死就在一刹那的机缘里。 陈云收拾好最珍贵的熊鼻子、波棱盖,又小心包好熊掌和熊皮,这才踏上回程。 至于剩下的熊肉,他暂时留在原地,只要没有老虎、野狼这类顶级掠食者过来,其他猛兽一般不敢靠近棕熊的 “地盘”,暂时是安全的。 回到地窨子,陈云先烧了一锅热水,将熊胆在水里轻轻蘸烫几下,找了颗钉子钉在通风的墙壁上阴干,这样处理能最大程度保留熊胆的药效。 熊鼻子和波棱盖则被他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架在土灶的通风管道上慢慢焙烤,很快就散发出淡淡的肉香。 简单煮了碗鸟蛋炒饭吃完,陈云感觉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不少,心里惦记着剩下的熊肉,决定尽快弄回来。 他盘算着,等会儿回去喊上媳妇一起过来熏肉,几百斤熊肉呢,一部分可以熬成熊油保存,一部分留给大黑和小狗崽当口粮,剩下的带回去后,李虎家、李叔家、老孙家还有田寡妇家,之前都帮过雪梅和小霞,正好分些给他们,不能忘了人家的情分。 可刚准备出门,天就下起了雨,山里顿时阴冷下来。 这种雨往往会持续很久,一旦淋透衣服,很容易着凉。 陈云看了看天色,还是咬咬牙,四月底的天气,熊肉放久了容易坏,必须尽快弄回来。 他让大黑留在地窨子看家,自己穿上厚大衣、戴好兔皮帽,冒雨往之前的地方赶。 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才把所有熊肉都扛回地窨子,累得满头大汗,衣服也被雨水和汗水浸湿了大半。 等把熊胆、熊掌这些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妥当,陈云才锁上地窨子,朝着村子的方向走。走了没一会儿,路边草丛里突然蹿出一只野鸡,他下意识掏出弹弓,可泥丸受了潮,力道不足,没打死野鸡,倒惊飞了它。 好在旁边兔子窝里蹿出一只野兔,他眼疾手快补了一发,总算没白忙活。 下雨天山路湿滑难走,之前的那条道满是泥泞,陈云便绕到另一条相对好走的小道。 没走多远,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狗叫,紧接着,小道尽头出现两个人影,还牵着三条狗,正迎面走来。 走在前面的人身材壮实,扛着一把斧头,手里牵着两条猎狗;后面那人瘦一些,肩上扛着一把双管猎枪,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陈云,两人看起来不像村里的人,倒像是进山打猎的外乡人。 第89章 周会计家的漂亮媳妇 这种双管猎枪采用中折式装填原理,拥有两根枪管,分为水平与上下两种排列方式,每次可装填两发子弹。 那人肩上扛着的,正是枪管上下排列的款式。 双管猎枪的容错率比普通猎枪更高,既能一次击发两发子弹,也能分两次单独射击。 常规打猎时多用霰弹,遇到大型猎物则可搭配大口径独头弹加小霰弹的组合弹药,火力相当强劲,一枪便能轰掉半个棕熊头。 只是它的后坐力远大于普通猎枪,力气不足的人很难正常使用。 陈云在村里从未见过这两人,见状便侧身让到路边。 两人牵着猎狗走到近前,停下了脚步。 “兄弟,打猎啊?” 牵猎狗的男子笑呵呵地打量着陈云,目光最终落在他手中的弹弓上,“你这弹弓只能打些小玩意儿,不过模样倒挺好看。” 陈云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显摆之意。 这年头,自己这弹弓确实登不上台面,只能对付些小野物。 他的目光掠过男子,落在后面那人肩头的双管猎枪上。 这枪绝非普通民用款,看着像是国外流入的,如今价格极高,想来这两人绝非普通人家出身。 陈云心思沉稳,并非毛头小伙,对这样的试探浑不在意。 “打点小东西,改善一下生活。” 他笑着回应。 “有没有什么收获?” 牵狗男子继续追问,笑容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就一把弹弓,也就打些野鸡兔子。” 陈云依旧笑着作答。 “好了,一把破弹弓有啥好问的?难不成还能靠它打野猪?赶紧走,今天非得打只大的,让那群瘪犊子开开眼。” 扛枪男子脾气火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耐烦地催促同伴,“平时总吹你这猎狗多厉害,今天要是找不到像样的猛兽,看我不揍死你!” 牵狗男子连忙谄笑:“马上就走,刚哥您放心,今天保准让您尽兴。” 说罢不再理会陈云,牵着猎狗径直往前走。 看着两人顺着山道往高处丛林去了,陈云轻轻摇了摇头。 那三条狗他刚才扫了一眼,也就领头的灰狗还算有些猎犬模样,另外两条不过是普通土狗。 再看扛枪那人,枪身崭新得发亮,显然没开过几次火。 一个刻意显摆,一个刻意迎合,这样的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猎人。 顺着小道进村时,几十米外的拐弯处停着一辆卡车,是五营林区拉木材的款式。 村里的土路本就不宽,卡车往路中间一停,几乎占去了大半路面。 此时正有个人赶着马,拖着几根木头被堵在那里过不去。 陈云定睛一看,认出是村会计周正秋,当即折返回去打招呼:“周哥,您这是干啥呢?” “家里棚子几根木头坏了,下雨天没法下地,就进山砍了几根回来换。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卡车停路中间,找了半天也没人知道是谁的。” 周正秋满脸懊恼。 陈云立刻想起刚进山的那两人,笑着说道:“我刚从山里下来,碰到两个带猎狗打猎的外乡人,这车估计是他们的,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他瞥了眼地上的四根木头,“您先把马牵过去,我帮您一起搬,两个人快得很。” “也只能这样了。” 周正秋点点头,目光落在陈云腿上,有些担忧地问,“陈云,这木头不轻,你那脚没事了?” “早好利索了!” 陈云笑道。 周正秋这才放下心来:“那就麻烦你了。” 他先卸下木头,牵着马绕到卡车前面拴在树上,折返回来和陈云一起把木头一根根抬上马车。 “谢了啊陈云,到家里坐坐?” 周正秋感激地说。 “不了周哥,我还有点事。”陈云摆摆手。 “啥事儿?我帮你搭把手。” “没啥大事,我先回去了。”陈云笑着拒绝。 “那我带你一程,刚好顺路。” 周正秋不由分说地邀请。 陈云不再推辞,坐上马车一同进村,很快到了周正秋家院外。院子里立刻迎出一个女子,声音带着几分娇嗲:“当家的,你回来啦。” 陈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女子的身材相貌在村里算得上拔尖,皮肤水嫩,穿着打扮更是讲究,一身衣服看着就不便宜。 那气质和乡下姑娘截然不同,透着股城里人的精致。 他心里暗暗奇怪:周正秋不过是个村会计,平时靠种地、打零工和采山货过日子,怎么养得起穿这么好的媳妇? 难道是贪污了?可又觉得不像。 不过转念一想,再好看也不如自家媳妇,雪梅要是好好打扮,可比她强多了。 “来客人啦?大兄弟,进屋喝口水。” 女子笑盈盈地冲陈云招呼。 “陈云,要不进去歇会儿再走?” 周正秋也跟着劝。 “不了周哥、嫂子,天色不早了,我就不进屋了。”陈云摇头拒绝。 “陈云兄弟,你打到熊掌了?” 女子突然惊讶地问道。 陈云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挎兜底部破了个小口,我瞅见熊掌尖儿了。” 女子笑嘻嘻地指着他的挎包。 周正秋立刻接话:“陈云,你打到熊瞎子了?有熊肉吗?我想买点。” “等我把肉弄回来再说。”陈云答道。 “买熊肉干啥?当家的,咱买只熊掌多好。” 女子拉了拉周正秋的胳膊,转头问陈云,“陈云兄弟,熊掌咋卖呀?” “都是村里人,不赚你钱。后掌 20 元,前掌 50 元。” 陈云直接给了对折价。 周正秋知道这价格便宜了一半,当即说道:“给我一只后掌,我家有马车,等会儿帮你拉熊肉,够意思?” 陈云点点头,递过一只后掌。 周正秋让媳妇进屋取了 20 元递给他。 回到家时,媳妇赵雪梅立刻迎了上来:“当家的,你可回来了,大黑呢?” “大黑在地窨子守着熊肉和熊皮呢。” 陈云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钱,“今天打了只棕熊,周会计买了只后掌,给了 20 元,还说要帮我拉熊肉。” 赵雪梅一听就急了,拉着他上下打量:“你没带猎枪怎么敢打熊?有没有受伤?” 直到确认他身上没伤口,才松了口气。 “不说了,周会计还等着呢。” 陈云把挎包递给她,“里面有熊胆,你好好收着。” 赵雪梅赶紧接过挎包,看着丈夫转身出门。等陈云赶到周家,周正秋已经卸完木头,把马车推了出来,正麻利地给马套缰绳。 “周哥,把驮鞍也带上。” 陈云提议,“我那边有条小路通大路,用马驮省劲儿多了。” 第90章 这也太痴情 “好嘞!” 周正秋应了一声,快步跑回院子,把马棚里的驮鞍取出来放在车上,又利落地给马套好缰绳,赶着马车往村后林子走。 出村的大路只有一条,东西贯通,可村口被货车堵着走不通,两人只能从村后的林子绕路。 陈云跟在马车旁,一边走一边和周正秋闲聊,周正秋最好奇陈云打熊的事,话题大多围着打猎转,陈云也捡了些打猎时的趣事跟他说。 聊到兴起,陈云装作随意地提了一句:“周哥,看你对嫂子挺上心的,二十块买熊掌都不眨眼。” 周正秋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温柔:“那可不,得对媳妇好点,日子才能过得顺心。” “这话在理。” 陈云点头,又追问,“嫂子看着不像咱们村里的人,气质跟咱们不一样。” “你嫂子以前在黑省纺织厂上班,娇生惯养的。” 周正秋脸上带着自豪,“后来纺织厂效益不好,几个月不发工资,她在那边没亲人,就来投奔她姐姐,她姐姐做媒,我们俩就成了家。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通往地窨子的小道。 刚拐进小道,就看见大黑带着三条小狗崽迎了上来,见到周正秋,大黑立刻警惕地发出 “呼呼” 的低吼,毛发都竖了起来。 陈云赶紧拍了拍大黑的脑袋,轻声安抚了几句,大黑才停下低吼,摇着尾巴领着三个小狗崽往地窨子走,算是给两人引路。 “这地方不错啊,又隐蔽又干净,是个打猎休息的好地方。” 周正秋打量着地窨子,忍不住夸赞。 陈云打开地窨子门,两人合力把五百多斤熊肉和那张完整的熊皮搬到驮马上。 周正秋盯着熊皮,眼睛都亮了。 熊皮可是好东西,鞣制好做成皮大衣,冬天穿又暖和又体面,而且通体一个颜色,看着就气派。 虽说熊皮价格比不上灰狗子皮和紫貂皮,但胜在价格相对亲民,再加上熊难打,一张完整的熊皮,手头宽裕的人都愿意高价买。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陈云,这么好的熊皮,能卖不少钱?” 陈云摇了摇头:“没打听行情,不过估计最少也得三百块,要是拿到黑省去卖,四百块都有可能。” 听到 “三百块”,周正秋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要不,这张熊皮三百块卖给我?” “你买熊皮干啥?” 陈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给艳红做件大衣。” 周正秋的语气里满是痴情,“她一直想要件貂皮大衣,可貂皮太贵了,我这辈子估计都买不起。熊皮也挺好,暖和又好看。” “艳红就是嫂子?”陈云问道。 “对,就是你嫂子。” 周正秋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妻子穿上熊皮大衣的模样。 陈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感叹。 周正秋对媳妇是真上心,连貂皮大衣都记在心里。 可三百块在这村里可不是小数目,周正秋一个村会计,就算干一整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他点了点头:“行,周哥想要,就三百块卖给你。” 周正秋顿时喜上眉梢,可很快又垮了脸:“谢了陈云,不过我现在没这么多钱,你能帮我留着吗?等我攒够了再来拿,要是年底还没攒够,你再卖给别人,行吗?” 陈云想了想,熊皮放得越久,价格未必会跌,等周正秋攒够钱最好,就算攒不够,到时候再卖也不迟。 周正秋这份对媳妇的心意,确实让他有些感动。 “没问题,我帮你留着。” 陈云笑着答应。 两人把熊肉分割成几块,驮马驮了三百斤,陈云和周正秋各自扛了一百斤,送到林子外的马车旁。 周正秋在马车上铺了些树叶,才把熊肉装上车。 等马车赶到陈云家院子旁,赵雪梅和赵海霞早就迎了上来,看到车上的熊肉和熊皮,赵海霞忍不住惊呼:“姐夫,这么多熊肉!还有这么大一张熊皮!” “一共六百多斤,够咱们吃一阵了。” 陈云笑着说。 四人一起把熊肉搬进屋,陈云也没让周正秋白忙活,特意割了一条熊腿送给她。 周正秋高兴得合不拢嘴,扛着熊腿回了家。 赵雪梅姐妹俩又分了些熊肉给来往的村民,陈云则在厨房忙活,爆炒熊腿肉,又弄了几个小菜。 吃过饭,三人一起忙活起来。 赵雪梅和赵海霞焅熊油,陈云用钝刀刮掉熊皮上的油脂,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心里却格外踏实。 就在陈云他们忙着收拾熊肉的时候,村后林子里突然慌慌张张冲出两个人,正是之前陈云在山道上遇到的那对不靠谱的打猎搭档。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看到村里的房屋,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乔大头!你看看你养的破狗!” 瘦高个梁云刚缓过劲来,对着同伴乔大头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以前吹得天花乱坠,说它们能杀老虎,结果呢?连只大野猪都搞不定!头狗一死,剩下两条狗夹着尾巴就跑,把咱们扔在后面,这叫什么事!” 乔大头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刚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以前碰到不算太大的野猪,它们自己就能围猎,你也看见了,那两条狗都把野猪耳朵咬住了,头狗也咬住了野猪的后腿,是你枪法不准…… 要是你一枪解决了野猪,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越说声音越小,见梁云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闭上了嘴。 “这能怪我?” 梁云刚气得拍了下大腿,“我也是第一次用这猎枪!还不是怕打到你的狗?要是我枪法准,还用得着你牵狗来围猎?别人打狗围,听到枪响,狗咬得更凶,你看看你的狗,就知道跑!你还有脸怪我?” 梁云刚越说越气,目光扫到旁边缩着的两条狗,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伸手就去装弹上膛。 乔大头一看不对劲,赶紧拦住他:“刚哥,你干啥?” “让开!” 梁云刚猛地推开乔大头,抬枪就对着两条狗扣动了扳机。 独头弹的威力极大,两条狗的肚子瞬间被打烂,呜咽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刚哥!你怎么能开枪!” 乔大头红着眼眶,死死瞪着梁云刚,拳头攥得咯咯响,“这是我养了三年的狗,你说打死就打死了!” 第92章 小霞不领情 乔大头见梁云刚兴冲冲往回走,手里还拎着个熊掌,赶紧收起脸上的阴郁,堆起笑脸迎上去:“刚哥,这熊掌哪儿来的?” “有些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梁云刚扬了扬手里的熊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咱们下午碰到的那个拿弹弓的年轻人,竟是个狠角色,凭一把斧头就宰了头棕熊。” 说到这儿,他瞥了眼乔大头,想起白天被野猪追得狼狈逃窜的模样,语气又沉了下来:“你看看人家,那才叫猎手,够猛够胆!再看看你,连头野猪都搞不定,真是啥也不是。” 乔大头又被一顿数落,只能陪着笑不吭声。 见梁云刚打开货车驾驶室的门,他赶紧快步跟上,坐进副驾驶。 梁云刚没急着发动车子,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出十张 “大团结” 递给乔大头:“这钱拿去买猎狗,好好挑几条像样的,别再看走眼了。” “买猎狗?” 乔大头愣了愣,心里暗忖。没想到这人还有点良心,知道给点赔偿。 一百块钱,买三条普通猎狗倒也够了。 梁云刚望着远处的屯子,又开口道:“我记得你说过,梅溪林场有个老猎人不打猎了,想把他养的猎狗转卖。你帮我跑趟腿,弄个五六条能杀狼撵熊的好狗回来。过几天我得空了,再来这屯子打猎。” 乔大头心里把梁云刚骂了个遍,脸上却不敢表露,只能苦着脸说:“刚哥,好狗可不好找啊。就算有人愿意卖,买回来还得磨合,摸清性子才能用。而且一百块钱,想买五条好狗,肯定不够。” “不够你就说啊!” 梁云刚愣了一下,又掏出十张 “大团结” 塞到乔大头手里,“这下够了?” “差不多了。” 乔大头赶紧把钱收进兜里。 “至于磨合的事,咱们有的是时间。” 梁云刚发动车子,目光扫过陈云家的方向,“以后常来这屯子周边转转,先不进深山,也不打猛兽,就专门磨合猎狗。” “磨合猎狗,也不用特意跑这儿来?”乔大头忍不住问。 “这屯子,我喜欢。” 梁云刚嘴角勾起一抹少见的笑,眼神却若有似无地飘向陈云家的院子。 另一边,陈云正跟赵雪梅、赵海霞商量着去黑省的事。他打算带一批皮毛去探探行情,顺便找买家把熊胆卖了。 “当家的,非得去黑省吗?” 赵雪梅满脸担忧,攥着陈云的袖口不肯松。 “嗯,得去探探路。” 陈云点点头,“现在皮毛也就宜春供销社给的价稍高些,但那儿有廖援朝盯着,不踏实。我去黑市看看,摸清真实行情才好做打算。” 赵海霞听到 “黑省”,眼睛亮了亮,带着几分向往说:“姐夫,我还没去过省城呢。我打算明年考黑省医学院。” “黑省医学院?” 陈云有些意外,“你成绩这么好,完全能去燕京念大学,那可是首都。” “小霞,你姐夫说得对。” 赵雪梅也跟着劝,“能去燕京多好啊,咱们家也能出个去首都念大学的娃。” 赵海霞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姐夫,我没那么大的心思。黑省好歹离咱们近,想你们了随时能回来。要是去了燕京,路太远,放假回来一趟多不方便。” “你这丫头,倒挺恋家。” 陈云笑了笑,“好好准备高考,学习资料够不够用?等明年春天,我送你去省城,找个好老师给你辅导辅导。” “不用不用!” 赵海霞赶紧摆手,“姐夫,我自学就行,别乱花钱。” “你啊,跟你姐一样会过日子。” 陈云无奈地摇摇头,让她回屋继续学习了。 第二天一早,林曼曼就提着几包油纸裹着的点心来了。 点心的香甜味儿飘满了屋子,她脸上的笑容却比点心还要甜。 “嫂子,陈云哥,我是来谢你们的!” 林曼曼把点心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感激。 陈云挑了挑眉,笑着问:“廖华给你道歉了?” “嗯!” 林曼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昨天晚上下班,廖华又来找我,我都做好跟他拼命的准备了,结果他一开口就说要道歉!你们是没瞧见他那怂样,道完歉转身就跑,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好像我能吃了他似的!” 陈云心里暗笑。看来廖援朝是真被自己忽悠住了。 “我知道是陈云哥帮了忙,所以一早就去买了这些点心。” 林曼曼打开油纸包,桃酥的香气瞬间更浓了,“嫂子,陈云哥,你们尝尝,可好吃了。” 这年头,点心可不便宜。 赵雪梅连忙推辞:“林记者,你工资也不多,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啥?你带回去自己吃。” “嫂子,你就收下!” 林曼曼一把抓住赵雪梅的手,眼眶都红了,“要不是你们仗义出手,廖华肯定还会纠缠我。万一他哪天鬼迷心窍,毁了我的清白,我这辈子就全完了。这点心意你们要是不收,我心里更不安了。” 赵雪梅被她说得很感动,只能把点心收下。 陈云喊赵海霞出来一起吃,可赵海霞推开窗户,看到是林曼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摇着头说:“我不喜欢吃桃酥,你们吃。” 说完,“砰” 地一声就把窗户关上了。 林曼曼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尴尬。 赵雪梅赶紧打圆场:“林记者,你别介意,这孩子最近忙着学习,性子躁了点。” “没事没事。” 林曼曼很快恢复了笑容,看向赵雪梅,“小霞妹妹打算报考哪所大学啊?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她辅导功课。” 赵雪梅眼睛一下子亮了。妹妹考大学的事,她一直揪着心。 虽说小霞以前成绩是年级前三,可辍学一年了,肯定受影响。 她自己没文化,帮不上忙,林曼曼是省分配来的大学生,辅导小霞肯定没问题。 不等赵雪梅开口,陈云先问道:“林记者,你工作那么忙,怕是没时间?” “不忙不忙!” 林曼曼赶紧说,“报社的工作不紧张,我有时间的。就是得麻烦小霞到宜春找我,我在办公室就能辅导她。” 她还想得很周到,说可以让小霞把不会的知识点攒起来,周末去她单位宿舍集中辅导。 陈云和赵雪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那可太麻烦你了,林记者。”赵雪梅连忙道谢。 “不麻烦!” 林曼曼笑得更甜了,“要是能培养出个大学生,我脸上也有光啊。” 三人正聊得热络,赵海霞突然又打开了窗户。 她冷冷地盯着笑得灿烂的林曼曼,猛地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砸,“啪” 的一声脆响,接着又 “砰” 地关上了窗户。 这一连串动作,让屋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第93章 姐妹俩的情绪爆发 林曼曼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变,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陈云见状,立马给赵雪梅递了个眼色。 “雪梅,去把咱家的腌肉拿点出来,给林记者带回去尝尝。” “好,我这就去。” 赵雪梅赶紧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不用麻烦的,嫂子,真不用……” 林曼曼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可赵雪梅没听她推辞,很快就装了一小包腌肉和几块熊肉出来,硬塞到林曼曼手里。 送走林曼曼后,赵雪梅径直走进偏房, 她得好好跟妹妹聊聊。 “林记者是省城来的大学生,她愿意辅导你,你考上大学的把握不就更大了吗?” 赵雪梅看着坐在书桌前的赵海霞,语气里满是不解,“可你呢?在客人面前摆脸色,这像话吗?” 赵海霞扭过头,盯着窗外,抿着嘴不吭声。 赵雪梅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提高了声音:“小霞,你倒是说话啊!林记者到底怎么你了,你这么不待见她?” 赵海霞 “啪” 地合上书本,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赌气:“我就是瞧她不顺眼,她不是啥好人。” “为什么?” 赵雪梅皱紧眉头,“你们总共才见两次面,怎么就瞧不上她了?小霞,姐一直觉得你懂事有礼貌,今天到底怎么了?” 赵海霞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看向姐姐,眼神里满是倔强:“姐,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那个林记者看姐夫的眼神都拉丝了!上次她来采访姐夫,两人在屋里有说有笑的,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赵雪梅猛地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妹妹,满脸不敢置信。在她印象里,妹妹一直乖巧懂事,从不会轻易嫉妒别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小霞,你……” “姐,我自己自学就行!” 赵海霞打断她,语气坚决,“明年我肯定能考上大学,有姐夫买的教辅书,用不着靠她!” 赵雪梅只觉得气血翻涌,抬手就给了妹妹一巴掌。“啪” 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赵海霞被打懵了,愣愣地看着姐姐,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赵雪梅的手还僵在半空,身子微微颤抖,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霞,看上你姐夫的不是林记者,是你?” 赵海霞浑身一震,泪水掉得更凶了,语气也慌乱起来:“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够了!” 赵雪梅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你的心思姐还能看不出来?明年高考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机会,你不能因为任性毁了自己!你年龄不小了,要是明年考不上,难道要等到后年、大后年?还是随便找个村里人嫁了?” 她好后悔,当初不该出那个馊主意,让妹妹去钻自家男人的被窝,害得妹妹对陈云的依赖越来越深,甚至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赵海霞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着说不出话。 赵雪梅颓然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出了妹妹的房间。 迎面撞见陈云担忧的眼神,她心里更堵得慌,拿起院子里的土筐,转身就往外走。 陈云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赵海霞对自己的依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仅仅因为自己和林曼曼接触了两次,就记恨上了对方。 看着原本乐观善良的小霞变成这样,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他在偏房门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进去和小霞好好聊聊。 推开门,就见赵海霞趴在书桌上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霞,我们聊聊。” 赵海霞的身子僵了僵,慢慢抬起头,扭过身子,眼神木然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陈云拉过一个木凳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小霞,当初的事是个误会。我相信你也清楚,那一晚我压根没碰过你。所以你别被这件事困住,人要往前看。等你考上大学,会遇到更多优秀的人,这些事就让它过去,好吗?” 赵海霞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姐夫,我…… 我其实没敢奢求什么。你和姐姐感情好,我是真的为姐姐高兴。我就是怕,怕有一天你会看不上我姐姐。” “怎么可能?” 陈云轻笑一声,语气坚定,“我和你姐姐是夫妻,我这辈子都会对她好。”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你觉得林记者对我有意思?这根本不可能。她是大学生,又是记者,前途光明,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农村人?上次我们聊得投机,是因为她哥哥被梁春害了,连父亲也因此去世,如今大仇得报,她只是太高兴了。” 赵海霞看着陈云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脸颊瞬间红了,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姐夫,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们了。” “没关系,说开了就好。 陈云望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个世界很大,我希望你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人生的机遇不多,每一次都很珍贵,你一定要抓住,别留遗憾。” 赵海霞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姐夫离自己很遥远。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和以前那个好吃懒做的陈云判若两人。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眼前的人,或许根本不是以前的陈云,而是一个全新的人 以前的陈云只念过三年级,几乎是一个文盲;可现在的陈云不仅会看报纸,会打猎、会做饭,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等她回过神来,陈云已经走出了房间。 赵海霞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心里满是懊悔,这次真的是她错了。 陈云出门后,一路打听,终于在后山找到了赵雪梅。 这里长着不少草药,又安全,以前赵雪梅常和小霞来这儿采药。 此刻,赵雪梅正坐在土坡上,埋着头小声抽泣,压抑的哭声萦绕在陈云耳边,让他心里一阵发疼。 “雪梅……” 陈云轻轻开口,大步走了过去,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秀发上,温柔地抚摸着。 赵雪梅慌忙抹掉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当家的,你怎么来了?” 陈云蹲下身子,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语气满是心疼:“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小霞才十八岁,好多事还不懂,没必要跟她计较。” 赵雪梅哽咽着说:“当家的,我…… 我竟然打了她,我不是个好姐姐。” “别这么说。” 陈云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换成别人,哪会为妹妹操这么多心,早就把她打发嫁人了。” 他说着,轻轻将赵雪梅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好了,不哭了。我刚刚跟小霞聊过了,她知道错了,也想明白了。这事也怪我,平时跟她相处太随意,忘了保持距离,才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当家的,啥是‘保持距离’啊?说得文绉绉的。” 赵雪梅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其实是我的错,是我一直默认,这才让她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陈云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说开了就没事了。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晚上我给你们做顿好吃的,吃饱了,这事就翻篇了。” 第94章 来省城纺织厂 陈云没想到孙艳红会来,还带了一匹布。 孙艳红看到赵海霞哭红的眼睛,好奇地问道:“小霞,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赵海霞抹了把脸,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嫂子,你怎么来了,这是?” 陈云见她手上拿着一块布,有些不解。 “你送了我家那么多熊肉,我寻思着家里还有一匹稍微有点瑕疵的布料,是我以前在省城上班时内部买的,你可别拒绝。” 陈云看了一眼花布,是的确良的,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谢谢嫂子了,我正打算买些布料给学妹做身衣服。” “对了,你在纺织厂干得好好的,怎么就出来了?”陈云对此很好奇。 “纺织厂效益不好,我又是临时工,清退临时工的时候,我就出来了。家里没什么亲人,只有一个姐姐嫁到这里,我就过来投奔她了。”孙艳红苦笑着说。 “纺织厂还有效益不好的?” 陈云有些奇怪。 “背后有人搞鬼呗,买了国外二手快要报废的生产线,一开始还能凑合,后来生产线老是出问题,质量就差了。再加上以前很火的皮革制衣车间皮毛难以收购,大部分原材料都被其他采购或者私人给截胡了,所以皮衣也生产不了。” 孙艳红的话让陈云心里一动,问清楚纺织厂地址后,陈云客气地将她送到院子外。 赵海霞出来后,见到姐姐正在烧饭,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主动上前帮忙。 赵雪梅动作顿了顿,没有拒绝姐姐的帮助。 过了一会儿,赵海霞终于开口了:“姐,对不起,我想好了,明天我就坐村里面的拖拉机到宜春,找林记者补习功课。” 赵雪梅欣慰地舒了一口气:“小霞,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你。” “不,姐姐,是我不知分寸,确实不对。姐姐,希望你和姐夫好好的,不要因为我闹矛盾。” 赵雪梅点了点头:“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我和你姐夫不会吵架的。明天我和你一起到宜春,顺便把家里的熊肉卖一部分,再买些礼物上门,你可千万要客气点。” 赵海霞噘着嘴,终于笑了:“好的姐,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姐妹俩很快就恢复了友谊。 陈云这才问道:“现在有拖拉机到宜春了吗?” 赵雪梅点头:“有的,昨天林记者不就是坐拖拉机来的嘛,听说是有人买了公社的二手拖拉机,跑运输和拉货的,这买拖拉机的人真有钱。” 陈云点了点头,有些人确实有钱,只是平时看不到而已,财富都藏了起来,看到的也仅仅是冰山一角。 第二天,陈云背着麻袋,带好熊胆,坐了四个小时大巴车终于来到黑省省会。 陈云按照孙艳红给的纺织厂地址,很快就来到位于郊区的纺织厂。 “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纺织厂门卫室里的大爷放下报纸,冷着脸问道。 “大爷,你这里收购皮毛吗?” 陈云直接问道。 “这要问厂长,我带你过去找我们厂长。” 陈云跟着老大爷来到厂长办公室。 “老郝,这人是?” 蒋厂长问道。 “厂长,这人自己过来,问我们厂还收购皮毛吗?” 蒋厂长激动地站了起来:“收的,你量多吗?” “我带了一些过来,你这以什么价格收购?” 蒋厂长连忙打电话给采购科,来了一位老师傅,验了陈云带过来的兔子皮和灰狗子皮。“蒋厂长,这皮毛处理得可以,算得上一等品。小同志,你要是愿意卖的话,兔子皮一张两块五,灰狗子皮五块五,怎么样?” 陈云摇了摇头,这价格仅仅比黑市高了五毛钱,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卖给林场那些私自收购的人。 “同志,你要是能稳定提供皮毛,我做主每张多给你五毛。” 蒋厂长打量着陈云的眼色,看到陈云眼中的失望,主动加了筹码。 陈云点了点头,这样才有搞头,于是答应下来。 一下子拿到 505 块钱。 蒋厂长不经意间看到陈云带过来的熊胆,大吃一惊:“陈云兄弟,你这是熊胆吗?” “对,熊胆,铜胆。” 陈云笑着说道。 “你是不是杀了一只熊?这熊胆你卖吗?” 蒋厂长下意识拉住陈云的衣角,他这段时间找到一位机械国营厂总工,这位总工熟悉他购买来的二手生产线,不过这位总工母亲得了肝硬化,到处想要购买铜胆。 “卖,不过这价格有点贵。”陈云笑着说道。 “你想要多少钱?太贵了我们厂可买不起。” 蒋厂长平静下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五百!” 陈云笑着说道。 蒋厂长脸色顿时黑了起来,没想到陈云一下子喊了这么高的价格。 “陈云同志,我们厂的现状你也看见了,实在是没有多少钱。” “四百也可以,不过你要给我一百元的布料。” 陈云笑着说道。 蒋厂长试着和陈云砍价,见陈云寸步不让,这才无奈地点了点头。 陈云又收到四百元,再加一捆布。 陈云将钱藏好,放在内裤缝制的口袋里,然后扛着花布离开了厂门口。 走了一段路,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看起来痞气十足,手里还拎着铁棒。 “小子,你是乡下的,谁让你卖皮毛给纺织厂的,钱呢?还有你的布,全都交出来!” “我卖给谁是我的事。怎么?想要抢劫,那就少废话,一起上好了。”陈云嗤笑一声。 光头男脸色一僵,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哪来的毛头二愣子敢在你爷爷面前大放厥词,兄弟们,给我揍他。” 光头男指了指陈云,身后几个小弟立马抄家伙扑了过来。 陈云不紧不慢地躲过铁棍的招呼,抬脚飞踹小弟的膝盖,又反手给了身后小弟一拳。 他的招式干净利索,不过眨眼的功夫,几个小弟便躺在地上哀嚎起来。 光头男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阴鸷的目光盯着陈云,亲自冲了过来。 “小兔崽子,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陈云随手捡起地上的铁棍,朝着光头男的小腹砸了过去,接着将其踹飞。 第91章 遇见心动姑娘 “养了三年又怎么样?” 梁云刚瞪着乔大头,语气满是不屑,“垃圾狗就算养一辈子,也还是垃圾狗!老子今天差点被它们害死,留着这种废物有什么用?”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凶狠:“你小子不服气?怎么,想跟我动手?你敢吗?就连你爹都不敢招惹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乔大头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梁云刚是林场场长的儿子,而他爹只是个承接伐木工作的小工头,带着二十多号人在人家手下讨生活,巴结都来不及,哪里敢得罪。 当初他能跟在梁云刚身边,他爹不知道多高兴,还反复叮嘱他要伺候好这位少爷,指望能在场长那里捞点好处。 愤怒是需要底气的,可他没有。 乔大头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刚哥,是我错了。这狗养了三年,虽说不太中用,但多少花了些心思,有点感情才胡言乱语。不就是三条狗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刚哥你高兴就行。” 见他服软,梁云刚的怒火才消了些,冷哼一声:“下次再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我就断了你爹的财路,让你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不敢了刚哥,我再也不敢了。” 乔大头连忙点头哈腰地求饶。 “我听你爹说,你养狗有一套,还是跟老炮手学的。” 梁云刚话锋一转,满脸疑惑,“今天你的狗怎么这么拉胯?一开始看着还行,后来怎么就怂了?” 乔大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可能是被猎枪的枪声吓着了。” “吓着了?你开玩笑呢?打猎哪有不用猎枪的?” 梁云刚皱起眉头。 “刚哥,你忘了年前在林场,你朋友惹你生气,你把他的猎狗全开枪打死了?” 乔大头小声提醒,“估计我的狗当时也看见了,留下了阴影。后来我一直没打猎,没发现这个问题,今天一听到枪声,它们就吓得不敢动了。” 梁云刚愣了愣,觉得这话倒也有可能,却还是嘴硬:“说到底还是你狗的问题,胆子这么小,被野猪追了一路,太丢我的脸。回去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遇到了熊,知道吗?敢把实话传出去,我扒了你的皮!” 猎狗已经死了,乔大头还能说什么? 他早就知道梁云刚蛮横暴躁,只能点头应下:“听刚哥的,我也不想让人知道这事。” 他心疼地看着地上的两条狗,打算找个地方埋了,可梁云刚却突然开口:“你干什么?赶紧把狗抬到卡车上,晚上还能炖狗肉吃。” 这话像根刺扎进乔大头心里。他早就把这两条狗当成亲人,如今狗死了,他正难受,梁云刚竟然还惦记着吃狗肉,简直欺人太甚。 他甚至有了弄死梁云刚的念头,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又怕自己和家人都难逃干系,只能把这股狠劲压下去。 “好,我这就搬。” 乔大头咬着牙说道。 “算你识相。” 梁云刚满意地点点头,“我去屯里转转。” 说完,扛着猎枪就往村里走。 乔大头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语:“梁云刚,你等着,千万别让我找到机会!” 没过几分钟,梁云刚就走到了周正秋家的院子旁,看到不少村民围在里面,盯着地上的熊腿和熊掌议论纷纷。 “这是熊腿和熊掌?” 梁云刚忍不住凑上前问道。 “是啊。” 周正秋乐呵呵地应着,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双管猎枪上,试探着问,“爷们,刚刚山上的枪声,是你开的?” “是我。” 双管猎枪的声音大,村里都能听见,梁云刚也不否认。 “打到啥了?” 旁边有村民好奇地问。 梁云刚想起自己被野猪追着跑的狼狈样,又不能说自己打死了猎狗,只能干笑着:“让它跑了,没打到。” 他指着地上的熊腿,又问:“这熊是你打的?” “我可没这本事。” 周正秋摆摆手,“这熊是被人用斧头砍死的,厉害得很。” 梁云刚惊呆了:“真的?是谁这么猛?” “陈云啊!” 周正秋语气里满是佩服,“他都打死两头熊了,连野狼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打量着梁云刚,想起陈云说过在山后遇到打猎的人,又看到村口的卡车,忍不住问,“爷们,村口的大卡车是你开来的?” “对,是我的。” 梁云刚的目光一直盯着熊掌,随口应道。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脾气火爆的村民立马炸了:“你怎么把车停在村口?堵得我们都出不了村,这是人干的事吗?”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纷纷指责他不懂事。 梁云刚心里也窝着火。 车又没停在你们家门口,喊什么喊? 可他知道这不是林场,真闹起来自己未必占优势,说不定还会挨揍,只能压下火气转移话题:“陈云是谁?我想找他买只熊掌。” “你不是见过他吗?” 周正秋有些不耐烦,“就是早上在山道上,拿弹弓打兔子的那个小伙子。” 是他? 梁云刚万万没想到,那个看着不起眼、拿着弹弓的年轻人,竟然是能凭斧头杀熊的狠人,顿时来了兴趣:“用斧头就能杀熊,这人倒挺有意思。” 他问清了陈云家的位置,很快就找了过去,站在院门口喊:“陈云在吗?” 赵海霞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谁呀?找我姐夫有事吗?” 梁云刚看到赵海霞,眼睛一下子亮了。 没想到这村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声音还这么好听,不知道嫁人了没有。 他立马换上笑脸:“我想问下,你家还有熊掌卖吗?” “得等我姐夫回来才行。 赵海霞礼貌地说道。 这时,赵雪梅提着菜篮从外面回来,赵海霞赶紧说:“姐,他来买熊掌。” “要买熊掌?”赵雪梅问道。 “对,有左熊掌吗?” 赵雪梅看向梁云刚,“有左前掌,你想出多少钱?” “一百块怎么样?”梁云刚问道。 “可以。” 赵雪梅心里一喜。 能卖到一百块,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 梁云刚从口袋里掏出十张十元的纸币递给赵雪梅,接过赵海霞递来的熊掌,笑着说:“谢谢姑娘了。” 他拿着熊掌刚走出院子,就迎面遇到一位大婶,连忙上前问道:“大婶,请问陈云家那个年轻姑娘,嫁人了没有?” “你说的是赵海霞?” 大婶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警惕,“她还没嫁人,不过你是谁呀?” “我是五营林场的,过来买些野物。” 梁云刚笑着解释。 “林场的怎么跑到我们屯买熊掌?” 大婶满是疑惑,追问不停。 梁云刚不想再多说,敷衍了两句就赶紧走了,心里却一直想着:“赵海霞,名字好听,人又漂亮,还没嫁人……” 第95章 被吓到的媳妇 “就你们这群垃圾,也想抢劫我。” 陈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低头扫过地上还在不停哀嚎的几人。 方才动手时他留了分寸,没下重手,可即便如此,这些人也得躺上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蒋厂长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匆匆赶了过来。 原本他们是听说门口又来混混闹事,特意抄了家伙想帮忙赶走这群无赖,可刚到门口就瞧见陈云一个人站在那儿,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混混,显然是刚被解决掉。 几人顿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手里的木棍都忘了举起来。 “陈云同志,你这身手也太厉害了!不愧是能独自杀熊的人,真是名不虚传!” 蒋厂长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赞叹,看向陈云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这阵子正为皮毛的事儿犯愁呢。 厂里皮革制衣车间早就因为缺原料停了大半,采购课的人四处联系卖家,可不少有货的农户都被这群混混恐吓过,要么不敢卖,要么被混混们低价截胡,就算厂里愿意出高价,也很难收到足量的皮毛。 这群混混就像附骨之疽,让他头疼不已,却又没什么好办法。 “不值一提,是这些人太菜了,不堪一击。” 陈云掸了掸衣角的灰尘,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几只苍蝇。 蒋厂长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可不能这么说!这群人在这附近横行好一阵子了,我们厂的人都被他们骚扰过好几次。你今天算是帮我们出了口气!陈云同志,以后你要是有皮毛,尽管往我们厂送,我们肯定给你一个公道价,绝对不会亏待你!” 陈云闻言,微微皱眉,看向蒋厂长问道:“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你们厂来的,专门搅和你们收原料的事,你们就任由他们这样搞事?没找相关部门反映过吗?” 蒋厂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声音也低了些:“怎么没反映过?之前也报过几次,可每次抓进去没几天就放出来了。他们出来后反而变本加厉,闹得更凶。这背后肯定有人给他们撑腰,我们这个厂子,实在招惹不起啊。” 陈云听了,心里大概有了数,也没再多问。 和蒋厂长道别后,他扛着布,揣好钱,转身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等陈云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挂着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赵雪梅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时不时朝着大路的方向张望,手里的针线活都没心思做。 一看到陈云的身影出现在路口,她立马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满是焦急和欣喜。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回不来了呢,路上没出什么事?” 赵雪梅伸手接过陈云肩上的布,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陈云笑着摇摇头,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放心,没出事。今天还算顺利,熊胆和皮毛都卖掉了。” 赵雪梅看到陈云掏出一大把钱,脸色顿时变了变,赶紧反手关上屋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严,这才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当家的,卖了多少钱啊?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心里总有点慌。” 陈云从内裤缝制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放在桌上。 赵雪梅伸头一看,眼睛都直了,伸手拿起钱,手指都有些发抖,声音都带着颤音:“当家的,这…… 这得有九百块?一下子赚这么多钱,会不会太扎眼了?要是被人知道了,会不会惹麻烦啊?” “怕啥?咱们凭本事赚钱,光明正大的。” 陈云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以后咱们家还会越来越有钱,日子也会越来越好。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钱我会藏好,不会让人知道的。” 赵雪梅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陈云坚定的眼神,慢慢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少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叠好,又找了个布包仔细裹起来,快步走到里屋,掀开床板,把钱藏在了床底下的木箱里,还特意用几件旧衣服盖好,这才放心地走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陈云除了帮着家里打理农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窨子那边。 这天下午,他又来到地窨子外的空地上,把之前做好的六个桦树蜂桶一个个搬到火堆边。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不大,却很旺,刚好能慢慢烘干蜂桶。 他蹲在旁边,时不时转动一下蜂桶,让桶身受热均匀。 这些蜂桶都是他特意挑选的老桦树,掏空树芯后,又用砂纸把内壁打磨光滑,还在桶壁上钻了几个大小合适的孔,方便蜜蜂进出。 他希望能尽快把蜂桶烘干,这样才能早点安置蜜蜂。 山里面的草木已经渐渐开花了,漫山遍野的野花点缀在绿树间,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东北黑蜂也开始忙碌起来,在花丛中不停地飞舞,全力采着花粉和花蜜。 陈云抬头望着远处的山林,心里盘算着,再过段时间,大概到六月左右,等黑蜂的族群壮大到一定程度,就会进行分蜂。 东北黑蜂的族群一旦壮大,一次能分出好几个小族群。 到时候他把这些分出来的小族群收集起来,放到蜂桶里饲养,用不了多久就能养出好几群蜂。 每年割下来的蜂蜜要是卖掉,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而且蜂蜜是养生的好东西,平时在家冲点蜂蜜水喝,对身体大有好处,尤其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多喝蜂蜜水还能增强抵抗力。 最重要的是,自己养的蜂蜜,纯天然,没有任何添加剂,吃着也放心。 不像后世,市面上很多蜂蜜都是用糖浆和各种添加剂勾兑的,看着好看,吃着却没什么营养,甚至还可能对身体有害。 他们住的这地方是东北的大山村,冬天冷得早,春天来得晚,一年里阴冷的日子特别长。 长时间待在这样的环境里,身体很容易患上风湿、痛风之类的毛病。年轻人身体好,可能没什么感觉,可等上了年纪,这些毛病就会慢慢显现出来,发作的时候疼得钻心,那可真是老遭罪了。要是能经常喝点蜂蜜水,也能起到一定的预防作用。 再说了,蜂蜜在市面上一直很受欢迎,根本不愁卖。 山里面椴树特别多,还有许多其他会开花的树木和花草,花粉和花蜜的资源十分丰富。 他打算在地窨子附近弄一个小蜜蜂场,先养上几十个蜂群试试,以这里的资源来看,完全没问题。 到时候不仅能自己吃,还能卖钱,一举两得。 正想着,旁边的大黑突然叫了起来,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警惕。 陈云抬头一看,大黑正朝着通往大路的小道方向使劲叫唤,尾巴竖得笔直,耳朵也紧紧贴在脑袋上,一副戒备的样子。 他心里一动,知道这是有生人过来了。 第96章 聊起养蜂 没过多久,小道上就出现了三个人影,走近了才看清,是周正秋、孙艳红,还有自家媳妇赵雪梅。 “陈云!” 周正秋率先开口,朝着陈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容。 “当家的!” 赵雪梅也跟着喊道,加快脚步朝他走了过来。 三人看到地窨子旁边的陈云,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其中周正秋手里还扛着一杆老套筒,枪杆上挂着一个布包,看样子是准备上山打猎。 大黑看到赵雪梅过来,立马收敛了凶态,摇着尾巴迎了上去,围着她的腿蹭来蹭去,显得十分亲昵。 可等它看到后面跟着的周正秋和孙艳红,立马又呲着牙,凶狠地叫了起来,毛发都竖了起来,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样子。 周正秋和孙艳红被大黑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敢动,脸上满是苦笑。 孙艳红无奈地说道:“这狗还挺认人,看来是不欢迎我们啊。” 陈云见状,笑着走上前,来到大黑面前,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说道:“大黑,别叫了,都是自己人,放他们过来。” 大黑抬起头,望了望陈云,又看了看远处的周正秋和孙艳红,似乎明白了陈云的意思,慢慢收敛了凶态,停止了狂吠。 连带着躲在大黑身后的三个小狗崽子,也跟着停下了叫声,好奇地探着脑袋,打量着来人。 看到大黑不叫了,周正秋和孙艳红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着对方过了旁边的小河。 孙艳红走到陈云身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忍不住赞叹道:“这地方可真不错,山清水秀的,空气也新鲜,住在这儿肯定特别舒服。” “也就这样,不过在这里确实方便了不少,不管是上山打猎还是采野菜,都近得很。” 陈云笑着说道,一边引着他们往地窨子那边走。 周正秋的目光一直落在大黑和三个小狗崽子身上,眼神里满是羡慕。 他以前也上山打过猎,对猎狗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从大黑的身段、骨量,还有毛发的光泽来看,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猎狗,三个小狗崽子也继承了大黑的优良基因,看着就很精神。 这样的好狗,在市面上就算花大价钱也很难买到,很多猎人求都求不来。 可陈云倒好,一下子就有了四条,这运气实在是让人羡慕。 周正秋心里琢磨着,陈云肯定也是懂狗的,不然也养不出这么好的狗。 “周哥,嫂子,既然来了,就到我地窨子里面坐一坐,喝口水歇会儿。” 陈云看了看他们夫妻两人,笑着招呼道。 赵雪梅已经先一步走进地窨子,从角落里拖出几个打磨光滑的桦树墩子,摆放在屋子中间,又快步走到桌边,掂了掂桌上的暖水瓶。 陈云对赵雪梅说道:“雪梅,这是我早上过来的时候刚烧的水,还热着,可以泡茶。” 赵雪梅点了点头。 赵雪梅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搪瓷杯,又取出一小包茶叶,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端到他们面前。 “你们三怎么会一起过来啊?” 陈云在一旁坐下,看着三人问道。 周正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我今天休息,想着陪我媳妇上山打一只野鸡,回去炖汤喝。我们在山脚下碰见雪梅,雪梅说这一片的野鸡多,还说你在这边忙活,我们就想着过来看看你,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野鸡。” 他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地窨子里面的环境。 地窨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里面的设施也挺齐全,有土灶、木板床、木桌子,还有几个桦树墩子当凳子,一看就是经常有人住的样子。 赵雪梅坐在陈云旁边,笑着补充道:“我原本打算上山采些草药和野菜,想着当家的在这里,就过来看看他,顺便帮他搭把手。” 其实她心里主要还是想多陪陪陈云,这段时间陈云大部分在山上,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些,她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周正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地窨子外火堆边的桦树蜂桶上,好奇地问道:“陈云,我们刚来的时候,看到你在后边山上砍树,还以为你要盖房子呢,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弄这些木桶是要装什么东西吗?” “附近山上有一群野生的东北黑蜂,我想着把它们引过来养着,这些是桦树蜂桶,专门用来装蜜蜂的。” 陈云指着火堆边的蜂桶,笑着解释道。 赵雪梅一听,惊讶地看向陈云,眼睛都睁大了些:“当家的,你还会养蜂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陈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哈哈,略会一点。其实养蜂也没那么难,只要摸清蜜蜂的脾气,注意给它们提供足够的花粉和花蜜,别随便打扰它们,还是蛮好养的。” 孙艳红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看向周正秋,笑着打趣道:“你看看陈云兄弟,又会打猎又会养蜂,多能干!再看看你,除了养兔子,其他啥也不会,以后可得多跟陈云兄弟学学。” 周正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没那个脑子嘛,能把兔子养好就不错了。” 陈云听他们提起养兔子,心里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周哥,你还会养兔子啊?” 周正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是啊,养了好几年了。兔子繁殖快,生长期也短,只要喂点青草和饲料,就能长得很快。平时卖些兔肉和兔皮,也能赚不少钱,家里的开销大多靠这个呢。” 陈云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周正秋家的日子过得比村里其他人家好,原来是有养兔子这个进项。 兔子确实是个好东西,繁殖能力强,成本又低,确实是个来钱快的营生。 周正秋想了想,对陈云说道:“我知道山里面有几处野生的蜂窝,之前去看过,里面的蜜蜂还不少,就是之前没时间弄,也没带工具,所以一直没动。等过两天我有空了,咱们一起去把那些蜂窝收回来,到时候你要是想养蜂,也可以弄几群试试。” 陈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点头:“那感情好啊!要是能养上几群蜂,以后家里也能有蜂蜜吃了,卖了还能多一笔收入。那我可得赶紧准备一些蜂桶,别到时候耽误了事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地窨子附近的小蜜蜂场里,几十个蜂桶整齐地排列着,无数只蜜蜂在蜂桶和花丛之间嗡嗡地飞舞,忙忙碌碌地采着花粉,一派热闹的景象。 第97章 当家的,你还会包饺子啊? 四人在地窨子里闲聊了好一会儿,话题从山林里新冒头的野菜聊到村里各家的春耕进度,偶尔穿插着孙艳红讲的纺织厂旧事,周正秋说的打猎趣闻,笑声裹着山间的清风,在不大的地窨子里打转。 眼看日头渐渐爬高,透过透气窗洒进来的阳光落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陈云便起身提议:“这会儿山上的刺嫩芽正嫩,我带雪梅去采些,你们夫妻俩要是想打猎,这附近的坡地常有野鸡出没。” 周正秋夫妻本就有打猎的打算,闻言当即应下,几人便笑着分了手,各自往目的地去了。 山坡上的刺嫩芽长势喜人,灰褐色的枝条顶端,翠绿的芽尖顶着细密的绒毛,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透着山野特有的鲜活劲儿。 赵雪梅从背篓里取出小竹篮,踮着脚避开枝条上的小刺,指尖灵活地掐下嫩芽,动作娴熟得很。 往年这个时候,她总要背着竹篮满山跑,采来的刺嫩芽除了自家吃,大多要送到供销社换钱,日子久了,手上早就练出了准头。 陈云跟在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采摘,偶尔帮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草屑,两人低声说着话,阳光暖融融地裹在身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虽说家里如今已有一千多元积蓄,足够应付好一阵子的开销,可赵雪梅依旧分得仔细。 她将采来的刺嫩芽摊在竹篮里,挑出那些鲜嫩饱满、品相完好的,小心地码放整齐,每一片都理顺了芽尖的方向,生怕运输途中被压坏;至于那些稍显蔫软、或是带着微小虫眼的,便单独放进另一个小竹筐,想着带回家焯水后凉拌,或是切碎了和鸡蛋一起炒,一点也不浪费。 “当家的你看,这芽子多水灵,送到五营林业区的供销社,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赵雪梅捧着竹篮,指尖轻轻碰了碰刺嫩芽的尖儿,眼里满是欢喜。 供销社给的收购价其实不高,一斤刺嫩芽也就四毛五分钱,可赵雪梅却乐在其中。 对她来说,这几毛钱不仅仅是收入,更是靠自己双手换来的踏实。 每次卖完东西,接过售货员递来的零钱时,指尖触到纸币的粗糙质感,看着钱票一张张叠进布包里,心里都像揣了块暖烘烘的炭火。 她总说:“钱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就算日子好过了,也不能瞎浪费。” 陈云听着她的话,心里满是熨帖,他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轻声道:“雪梅,你可别小看这些野菜、蘑菇和山果。再过些日子,东北的山野货肯定会越来越受欢迎,到时候来收购的商贩也会多起来,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单凭采这些东西售卖,咱们就能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赵雪梅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在她的认知里,这些山野货不过是农闲时的补贴,从未想过能成主要生计。 可她没反驳,只是乖乖听着,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陈云描述的画面:春天漫山的刺嫩芽、婆婆丁,夏天林间的榛蘑、元蘑,秋天枝头的山葡萄、山核桃,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货可采。 要是真像当家的所说,这些东西都能换成钱,那日子可就真的不愁了。 一想到有钱的日子,她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她向来信陈云的眼光,这段时间村里确实有越来越多人背着野菜、蘑菇去宜春卖,甚至有人搭拖拉机去更远的县城,不少人都靠这个赚了些零花钱,说不定再过些日子,真能像陈云说的那样,这些不起眼的山野货,能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 在赵雪梅专注挑拣野菜的时候,陈云也没闲着。 他回到地窨子附近的空地上,继续忙活蜂桶的制作。 眼看快到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云抬头看了看天色,见赵雪梅还在山坡上弯腰挑拣野菜,便转身回了地窨子,打算中午就在这里做饭。他打开角落的木箱,取出一块紧实的狍子肉。 这是上次打猎时留的,肉质细嫩,没什么筋膜;又拿出一小块熊肉,熊肉紧实有嚼劲,和狍子肉搭着做馅正好。 他将肉放在案板上,用菜刀细细剁成臊子,刀刃起落间,肉块渐渐变成细腻的肉末,期间还时不时将粘在刀背上的肉末刮下来,连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剁好肉馅后,陈云在土灶上架起铁锅,添了半锅清水,待水烧开后将肉末倒进去焯水。 白色的浮沫渐渐从肉馅里浮出来,他用漏勺轻轻撇去,等到肉末变色、彻底断生,便将肉馅捞出来,沥干水分后放在瓷盆里。 接着,他在锅里放了一勺猪油,这是之前炼的,雪白细腻,香味十足。 待猪油融化、冒起细小的油泡,便将焯好水的肉馅倒进去,用铲子快速翻炒,猪油的香气混着肉香瞬间弥漫开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他又陆续加入少许盐、自家酿的酱油,还有晒干的干辣椒面,继续翻炒均匀,直到肉馅炒得油光锃亮,每一粒肉末都裹着油香,才关火盛进瓷盆里。 随后,陈云拿出新鲜荠菜。 这是赵雪梅顺手采的,洗干净后用开水焯过,挤干了水分,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将荠菜切碎,和炒好的肉馅拌在一起,又撒了把葱花提香,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荠菜和肉馅完全融合,一碗喷香扑鼻的饺子馅就做好了。 凑近一闻,肉香里裹着荠菜的清鲜,一点也不腻,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先尝一口。 接下来便是和面。 陈云从柜子里取出一袋白面。 这在当时算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可他想着赵雪梅辛苦,便多拿了些。 他舀出适量面粉放在陶盆里,慢慢加入温水,一边加水一边用筷子搅拌,直到面粉变成絮状,再用手反复揉搓。 他揉面的手法娴熟,力道均匀,掌心贴着面团来回按压,将面团里的气泡都揉出去,不多时就揉出一个光滑细腻的面团,用湿布盖着醒发片刻。 之后,他拿出自制的擀面杖。 这是用一根粗壮的桦树枝打磨而成的,表面光滑,粗细均匀,握在手里很趁手。 他将面团放在案板上,先揉成长条,再切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用手掌轻轻按扁,接着拿起擀面杖,一边擀一边转动面剂子,不多时就擀出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薄厚均匀,边缘还带着淡淡的花纹。 就在陈云专注包饺子的时候,赵雪梅挑完野菜,提着竹篮回了地窨子。 一进门,她就看见陈云坐在桌边,指尖捏着饺子皮,动作飞快地包着饺子。 一个个饺子在他手里捏出细细的褶皱,像盛开的白菊花一样精致,边缘还捏得圆润,不由得笑出了声,快步走了过去。 “当家的,你还会包饺子啊?” 赵雪梅凑到他身边,眼睛盯着那些精致的饺子,满是惊讶。 第98章 美味的饺子 她明明记得以前陈云从未包过饺子,家里包饺子都是她动手,怎么现在包得这么好? 而且这手法也和村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包的饺子要么是简单的 “元宝形”,要么是粗粗的褶皱,哪有这么秀气。 陈云抬头冲她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以前看别人包过,试着学了学,没想到还挺顺手。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赵雪梅立马来了兴致,赶紧去洗了手,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张饺子皮,学着陈云的样子放馅、捏边。可她手法生疏,要么馅放多了露了口,要么褶皱捏得歪歪扭扭,饺子下锅肯定会煮烂;要么馅放少了,包出来的饺子瘪瘪的,看着就没食欲。 但她一点也不气馁,一边包一边问陈云怎么捏褶皱,陈云耐心地手把手教她,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 不一会儿,赵雪梅也渐渐找到窍门,包出来的饺子虽不如陈云的精致,却也像模像样了,一个个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看着就喜人。 “媳妇,咱们中午在这儿吃饭,小霞在家会不会等你啊?” 陈云一边捏着饺子,一边想起赵海霞,随口问道。赵雪梅笑着摇头:“放心,她去宜春了。现在她每天早上都坐拖拉机去林记者那儿补习功课,要到下午五点左右才回来,中午就在林记者家吃,不用等她。” 两人正说着话,地窨子的门被轻轻推开,孙艳红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颗刚采的野草莓,通红透亮的,看着就甜:“你们这是在包饺子啊?好香啊!我在坡下就闻到香味了。” 紧接着,周正秋也钻了进来,手里拎着三只肥硕的野鸡,野鸡的羽毛还带着光泽,尾羽长长的,一看就是刚打的,他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运气不错,在前面的灌木丛里碰到了一群野鸡,打了三只!” 赵雪梅连忙起身招呼:“是啊,刚包好正要煮呢。你们来得正好,一起尝尝我当家的包的饺子,他这手艺,我也是第一次见。” 孙艳红走到桌边,看着案板上那些精致的饺子,眼睛都亮了:“这饺子也太好看了!陈云兄弟,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比我包的强多了。我在家包饺子,要么捏不住口,要么煮出来成了片儿汤,哪有这么秀气。” 陈云笑着摆手:“嫂子过奖了,就是瞎琢磨的,你们别嫌弃就好。” 说话间,饺子已经全部包完,满满两大盘,一个个码在盘子里,像排着队的小元宝,透着让人欢喜的烟火气。 陈云在土灶上架起铁锅,倒入清水,盖上锅盖烧了起来。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格外温暖。待水烧开,冒起滚滚热气,他便拿起盘子,将饺子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生怕饺子皮粘在一起。 饺子刚下锅时沉在锅底,随着水温升高,渐渐浮了起来,一个个鼓着肚子在水里翻滚,饺子皮慢慢变得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翠绿的荠菜馅,香气也顺着水汽飘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地窨子里。 “差不多熟了,再煮两分钟就能捞了。” 陈云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他用勺子轻轻推动锅里的饺子,避免粘锅。 他拿出四个干净的木碗,用漏勺将饺子舀出来,满满盛了四大碗,还特意在每个碗里撒了少许葱花和盐。 这年代没什么复杂的调料,简单的调味反而最能凸显饺子的鲜香。 他将碗递到周正秋和孙艳红面前:“快尝尝,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正秋和孙艳红早就被香味勾得馋虫乱窜,连忙接过碗,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 刚咬一口,浓郁的肉香和荠菜的清香就在嘴里散开。 狍子肉的鲜嫩和熊肉的紧实完美融合,猪油的油润裹着荠菜的清爽,一点也不腻,反而格外鲜香,饺子皮筋道有嚼劲,吸满了肉馅的汤汁,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肉香。 “好吃!太好吃了!” 周正秋忍不住赞叹,又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脸上满是惊喜。 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饺子,尤其是在这缺油少肉的年代,这样一碗满是肉香的饺子,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孙艳红也连连点头,小口吃着,眼睛都眯了起来:“确实好吃,这肉馅调得太香了,荠菜的鲜一点没被盖住,吃着一点都不腻,比过年吃的饺子还香!” 赵雪梅看着两人吃得开心,又看了看身边的陈云,眼里满是骄傲。 她也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心里满是惊喜。 自家男人包的饺子,竟然比自己包的还好吃。 她心里清楚,这味道好也难怪:狍子的瘦肉配着熊的脊肉,肥瘦比例刚好,还用猪油炒香,再加上新鲜的荠菜,每一口都是实打实的肉香;而且陈云用的是精白面粉,这在村里可是稀罕物,换做其他人,就算有这些食材,也未必舍得这么吃。 谁家不是把白面省下来,等过节或是家里来客人了才拿出来。 “喜欢吃就多吃点,包的足够多,管饱!” 陈云见两人吃得尽兴,又热情地给他们添了些饺子。 赵雪梅也在一旁附和,不停给他们夹菜,还时不时递上温水,生怕他们吃得太急噎着。 在东北,请客吃饭最讲究 “让客人吃饱”,要是让客人饿着肚子走,那可是失礼的事,传出去会被人笑话。 周正秋夫妻也不客气,放开肚子吃了起来,周正秋吃了满满两大碗,孙艳红也吃了一碗多,直到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再也吃不下了,才放下筷子,满足地揉着肚子。 “不行了,实在吃不下了,这饺子太实在了,一个顶俩。” 周正秋摸了摸肚子,笑着说道,脸上满是满足,连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孙艳红也点了点头,连声道谢:“多谢你们的饺子,这可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饺子了。” 临走前,周正秋从背篓里拿出一只最肥硕的野鸡,塞到陈云手里:“这野鸡你们留着吃,炖鸡汤最补,雪梅这段时间辛苦,刚好补补身子。” 陈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赵雪梅看着留下的野鸡,干脆趁着新鲜,当场就动手处理,她先将野鸡的翅膀和爪子绑好,避免挣扎,然后用剪刀剪开野鸡的喉咙,放干净血,接着用开水烫了烫羽毛,顺着羽毛的生长方向轻轻一拔,很快就将羽毛拔干净了。 之后她又开膛破肚,将野鸡的内脏清理干净,只留下新鲜的鸡胗和鸡肝,打算晚上和蘑菇一起炖,再加点粉条,肯定香极了。 送走周正秋夫妻后,陈云将剩下的狼肉切成小块,倒进大黑的食盆里。 大黑和三个小狗崽子早就围在旁边,尾巴摇得像拨浪鼓,鼻子不停嗅着空气里的肉香,一见肉倒出来,立马围上去狼吞虎咽,吃得满脸是油,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喂完狗,陈云背上装着野菜的背篓,赵雪梅提着装着处理好的野鸡的篮子,两人慢悠悠朝着村里走去。 ……………… 村口的拖拉机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出淡淡的黑烟,在春日的空气里散开。 陈云将赵雪梅精心挑选好的两筐野菜小心地搬上拖拉机。 一筐是鲜嫩的刺嫩芽,另一筐是刚冒头的婆婆丁,都用湿布盖着,保持着新鲜。 以往每次去宜春卖野菜,赵雪梅都要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两个多小时,脚底板磨得通红,如今有了拖拉机代步,终于不用再受那份罪了。 “当家的,路上小心点,卖完早点回来。” 赵雪梅站在车旁,又叮嘱了一句,手里还攥着给陈云擦汗的毛巾。 陈云笑着点头,刚要上车,就看见赵海霞背着书包跑了过来,辫子一甩一甩的,脸上满是期待。 “姐夫,等你卖了野菜,下午我们一起回来好不好?昨天的数学题还有好几道题目没弄懂呢。” “当然可以。” 陈云从车斗里拎出一只用麻绳轻轻绑着腿的灰兔,兔子毛色光亮,胖乎乎的,一看就养得精心,“这是给林记者的,她帮你补习功课辛苦,你先带过去,我卖完野菜就过去找你。” 赵海霞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兔子,生怕弄疼了它:“谢谢姐夫!那我们约定好了,我在报社门口等你!” 看着小姨子笑盈盈的脸,陈云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跳上拖拉机。 第99章 合作谈崩 随着司机师傅一声吆喝,拖拉机突突地驶离村口,朝着宜春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的泥土气息,远处的山林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景色格外惬意。 到了宜春,陈云先将野菜送到供销社。 售货员仔细检查了野菜的新鲜度,过秤后,递给他一毛八毛钱。 “最近野菜收得多,价格比上次降了一毛,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再等等。 售货员一边记账一边说道。 “没事,能卖掉就行。” 陈云接过钱,仔细数了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顺便在供销社的货架上扫了一眼,看到角落里放着几袋味精,便拿了一袋。 这东西在当时算是稀罕物,一般人家舍不得用,但他想着以后做饭放一点,能提鲜不少,尤其是炖肉或者包饺子的时候,味道能更出彩。 付完钱,刚要走出供销社,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廖主任。 廖主任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看到陈云,眼睛微微一眯,脸上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云心里清楚,廖主任肯定是为了之前说的黑省销路的事,便主动走上前,笑着问道:“廖主任,之前跟你说的黑省那边收皮毛的事,现在有消息了吗?” 廖主任停下脚步,轻轻抿了一口搪瓷杯里的水,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件事啊,不好谈。你也知道,黑省那边的厂家压价压得厉害,你又不肯松口降点价,我跟那边谈了好几次,人家都不愿意松口。依我看,这桩买卖,悬啊。” 他原本以为陈云会因为销路的事求着自己,毕竟现在私人商贩都不敢收皮毛,供销社给的价格又低,陈云手里要是有存货,肯定会着急。 陈云听了,心里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是吗?那也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能尽快把手里的皮毛卖掉,没想到这么麻烦。” 廖主任见陈云不上钩,又接着说道:“陈云兄弟,不是我不帮你。现在上面抓投机倒把抓得严,段局长亲自主抓这项工作,那些私人商贩谁敢顶风作案?你没听说吗?前两天邻村有个收山货的,就因为私自高价收皮毛,被抓去谈话了。现在行情也不好,兔子皮都降到一块钱一张了,灰狗子皮也才两块五一张,比上个月降了不少。” 他顿了顿,看着陈云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诱惑:“不过你要是愿意降点价,我倒是能帮你想想办法。我认识一个大厂子的负责人,只要你答应再降一成,我保证他们能全部吃进你的货,不管是皮毛还是山货,都能收,而且现款结账,绝不拖欠。” 陈云心里冷笑,他早就猜到廖主任是想压低价格,自己从中赚差价。 所谓的 “大厂子”,说不定就是廖主任自己联系的渠道,他想先以低价从自己手里收走,再高价卖给黑省的厂家,赚一笔差价。 陈云不动声色地问道:“大厂子?廖主任,我能问问,是多大的厂子吗?厂长是谁?我也好心里有个数,要是以后有更多的货,也好直接联系。” 这话一出,廖主任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他没想到陈云会追问得这么细,这明显是想绕过自己,直接和厂家对接,断他的财路。 廖主任强压着心里的怒火,脸上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陈云,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只要能卖掉货,拿到钱,不就行了?再说了,人家大厂子的厂长,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我也是托了不少关系才搭上话的。” 他见陈云依旧没松口,又放软了语气:“其实你仔细算算,就算降一成,你还是有利润的。你想想,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找到这么稳定的销路?供销社给的价格你也知道,比我这个低多了,你要是甘心低价卖给供销社,那我也没话说。” 廖主任笃定陈云不会甘心,毕竟谁都想多赚点钱,尤其是在这钱难赚的年代。 陈云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他之所以问这些,不过是想试探廖主任的底细。 现在目的达到,知道廖主任确实是想从中赚差价,便不再多留。 他笑着摇了摇头:“廖主任,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最近也没怎么打猎,手里没多少皮毛,也就几张兔子皮和灰狗子皮,暂时不用麻烦你了。等以后有更多的货,我再跟你联系。” 说完,不等廖主任反应,陈云便转身离开了供销社。 他心里清楚,皮毛的销路早就找好了。 黑省纺织厂给的价格合理,兔子皮两块五一张,灰狗子皮五块五一张,比廖主任说的 “大厂子” 给的价格高多了,而且还能稳定供货,根本不用靠廖主任。 至于山货和干野菜,反正也不急着卖,他现在还不打算大批量收购,免得引人注目,等养蜂的事稳定下来,再慢慢琢磨也不迟。 离开供销社时已是中午,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推着自行车走亲戚的,还有几个孩子在路边追逐打闹,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陈云买了一些水果。 陈云朝着报社的方向走去,来到报社门口,陈云抬头看了看门牌,确认没错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报社的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低头写东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小姑娘坐在前台,正在整理文件,看到陈云进来,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穿着朴素却干净,不像坏人,便轻声问道:“同志,你找谁?” “你好,我找林曼曼记者,请问她在吗?” 陈云客气地说道。 小姑娘指了指后面的一排办公室,笑着说道:“林记者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你敲门进去就行,她现在应该没在忙。” “谢谢。” 陈云道谢后,朝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最里面一间,他轻轻敲了敲门板,里面传来林曼曼清脆的声音:“请进。” 陈云推开门,只见林曼曼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修改稿子,桌子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稿纸。 赵海霞坐在旁边的小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正低头认真做题,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遇到了难题。 听到开门声,林曼曼抬起头,看到是陈云,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陈云哥,你来了!快坐,我这就给你倒杯水。” 赵海霞也抬起头,看到陈云,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笔:“姐夫,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再等一会儿呢。” 陈云笑着走到桌边,将手里的水果放在桌子上:“刚在外面买的,你们还没吃饭?先垫垫肚子。我卖完野菜就过来了,没耽误你们?” “不耽误,我刚改完一篇稿子,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呢。” 林曼曼放下钢笔,接过包子,递给赵海霞两个,“小霞,先吃个苹果,等会儿再做题,别累着了。” 赵海霞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脸上满是满足:“谢谢林姐姐,这个苹果真好吃!” 陈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两人吃得开心,心里也跟着高兴。他和林曼曼聊了聊赵海霞的学习情况,又说了说村里的近况,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两点。 “时间不早了,我该带小霞回去了,明天再麻烦你帮忙补习。” 陈云起身说道。 “没事,你们路上小心点。小霞,昨天的题要是还有不懂的,明天过来问我。” 林曼曼笑着叮嘱道。 告别林曼曼后,陈云带着赵海霞坐上了回村的拖拉机。 一路上,赵海霞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到的知识,脸上满是兴奋,陈云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心里想着,等小姨子考上大学,也算是了却了赵雪梅的一桩心愿。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赵雪梅正在井边洗衣服,木盆里泡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她手里拿着搓衣板,正用力地搓着衣服上的污渍。 听到脚步声,赵雪梅抬起头,看到陈云,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用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惊喜:“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干野菜和草药都卖掉了吗?卖了多少钱?” 陈云顺势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笑着说道:“卖掉了,卖了一块八毛钱,不过价格比上次降了点。怎么,想我了吗?” 赵雪梅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红了起来,连忙推开他,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才不想你呢!卖掉了就好,反正我也就是花了点时间采摘,也不费什么力气。”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丝丝的,手里还不自觉地帮陈云拂去肩上的灰尘。 “对了,今天村长过来了。” 赵雪梅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陈云说道,“他说现在五营和梅西林区的供销社都不收野菜和药材了,村里不少人都愁着没地方卖山货,想让你再给村民找一条赚钱的路子。” 第100章 掏蜂巢 陈云听了,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估计是供销社收了太多野菜和药材,一时卖不出去,导致滞销了,所以才停止收购。 “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他心里琢磨着,看来发展养蜂大业的事,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蜂蜜是好东西,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掉,都很合适,而且养蜂不需要太多成本,只要有蜂桶和合适的场地,就能做起来,还能带动村民一起干,算是一条不错的赚钱路子。 接下来的五天,陈云几乎天天泡在地窨子附近,专心致志地做蜂桶。 经过五天的忙碌,他一共做好了二十三个蜂桶,整齐地摆放在地窨子旁边的空地上,远远看去,像一排小小的木屋,透着质朴的气息。 “这么多蜂桶,短时间内应该够用了。” 陈云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他还在山上收集了不少乌拉草。 乌拉草是东北特有的植物,纤维坚韧,保暖性好,而且有淡淡的清香,用它缝制草锅盖,不仅轻便耐用,还能吸引蜜蜂。 蜜蜂对这种天然的草木香气很敏感,用草锅盖盖住蜂桶,能让蜜蜂更快地适应新环境。 他趁着晚上有空,坐在灯下,用麻线将乌拉草一点点缝制成锅盖的形状,针脚细密,边缘还特意缝了一圈麻绳,防止散开。 这天早上,陈云早早地起了床,将做好的草锅盖放进背篓里,又带上几个空蜂桶和一把镰刀,打算去山上将之前发现的那群东北黑蜂收回来。 吃过早饭后,晨光刚好漫过院角的老槐树,在地面洒下细碎的光斑。 陈云挎上背篓,里面装着提前缝好的乌拉草草锅盖,手里提着磨得锃亮的斧头,又将一卷粗麻绳和一把弹弓别在腰间。 大黑早已蹲在旁边,见他动身,立马摇着尾巴凑上前,脑袋在他腿边蹭了蹭,吐着舌头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陈云摸了摸大黑毛茸茸的头顶,脚步轻快地踏上通往河滩的小路。 路边的野草还沾着晨露,踩上去湿了鞋面,却透着山野特有的清凉。 风从林间吹过,带着松针的清香,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掠过枝头,留下清脆的啼鸣。 大黑在前面带路,遇到横在路中间的灌木枝,就停下来回头叫两声,等着陈云用斧头砍断,一人一狗的身影在晨光里格外融洽。 约莫走了大半个小时,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河滩终于到了。 那棵粗大的椴树立在河滩边缘,树干粗得要两个成年男人手拉手才能抱拢,深褐色的树皮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纹路,像极了老人脸上岁月刻下的痕迹。 树枝向四周伸展,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连夏日的骄阳都很难透进来。 陈云放下背篓,走到树下抬头望去。 在离地三米多高的树干上,有个不规则的树洞,洞口边缘还留着几道深褐色的爪痕,显然是之前熊瞎子想掏蜂巢时留下的。 此刻,无数只东北黑蜂在洞口进进出出,翅膀振动发出的 “嗡嗡” 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个小小的集市,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蜜香。 陈云活动了一下手腕,双手紧紧扣住树干上的凹陷处,双脚踩着凸起的树皮,一步一步稳稳往上爬。 他常年在山林里奔波,爬树的功夫早已练得娴熟,动作轻盈得像只猴子。 大黑在树下仰头看着,尾巴时不时扫过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为他鼓劲。 没一会儿,陈云就爬到了树洞旁,他探头往洞里瞧,眼睛瞬间亮了。 树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被熊瞎子扒拉过的洞口足够大,能清楚看到里面一大团黑蜂紧紧护着的蜂脾。 蜂脾是金黄色的,表面还沾着亮晶晶的蜂蜜,几只工蜂在蜂脾上忙碌地爬来爬去,触角不停动着,一刻也不停歇。 他试着伸了伸手,指尖轻松碰到了蜂脾的边缘,心里顿时有了底:这蜂群好收。 收蜂的法子他早就琢磨透了。 他从背篓里拿出乌拉草草锅盖,锅盖边缘缠着一圈耐磨的麻绳,既轻便又结实,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蜜蜂对这种天然气味很亲近,能减少它们的警惕心。接着取出随身带的粗麻绳,一端牢牢拴在草锅盖的提手处,另一端绕过洞口上方的一根粗树枝,慢慢垂到地面。他趴在树干上,身体微微前倾,小心调整草锅盖的位置,让它紧紧贴在树干上,刚好挡在洞口的侧上方,形成一个倾斜的 “通道”。 这样等会儿用烟熏的时候,受惊的蜜蜂飞出来,就会顺着这个方向落到草锅盖上,不会四散飞走。 调整好草锅盖,陈云慢慢爬下树。 他走到地面上,拉了拉垂下来的绳子,确认绳结够牢固,才把绳子的另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棵小碗口粗的柳树上。 他反复拽了拽绳子,见草锅盖纹丝不动,甚至能承受住自己的拉力,这才松了口气。要是等会儿蜜蜂都落在上面,重量增加,绳子松了可就麻烦了,说不定整群蜂都会惊跑,再想找这么强壮的蜂群可就难了。 接下来该找艾草了。 陈云知道,艾草燃烧的烟对蜜蜂有特殊的驱赶力,而且气味温和,不会伤到蜂群,比普通的柴火烟好用多了。 他在椴树周围的草丛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在河滩边的湿润处找到了几丛翠绿的艾草。 新冒的艾草叶子嫩得能掐出水,表面带着细细的白绒毛,凑近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掐下几片叶子,放在手心反复揉搓,直到揉成一团松软的艾绒,又慢慢搓成手指粗的艾绒条。 这样不仅容易点燃,燃烧的时间也更长,烟熏效果会更好。 一切准备就绪,陈云再次爬上树洞。 他深吸一口气,先将手轻轻伸进洞里。 手上之前特意涂过一层蜂蜡,蜜蜂不喜欢蜂蜡的气味,不会轻易攻击。 他动作轻柔地拨开外层密密麻麻的黑蜂,生怕惊扰到护脾的工蜂。 很快,一块完整的蜂脾露了出来,上面还沾着晶莹的蜂蜜,他轻轻扳下一小块,把蜂蜜在草锅盖内侧仔细擦了擦。 甜甜的蜜香瞬间散开,这是为了用蜂蜜的气味吸引蜜蜂,让它们更愿意落在草锅盖上,把这里当成临时的 “家”。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嚓” 地一声点燃手里的艾绒条。 第101章 收峰 等艾绒条冒出淡淡的青烟,带着艾草特有的香气,他小心地将其投进树洞里,然后迅速缩回手,双手抓着树干快速爬下树。 刚落到地面,他就往后退了五六步,避开洞口的方向。 虽说艾草烟温和,但受惊的蜜蜂还是可能会攻击人,不得不防。 大黑也跟着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洞口,毛发微微竖起,做好了保护陈云的准备。 艾绒条在树洞里慢慢燃烧,丝丝青烟从洞口飘出,起初像一条细细的玉带,很快就变得浓郁起来,顺着树洞的缝隙往外涌。 树洞里的黑蜂瞬间被惊动了,原本有序进出的蜂群一下子乱了套。 一只只黑蜂疯狂地从树洞里飞出来,翅膀振动的 “嗡嗡” 声比之前响亮了好几倍,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惊扰。 它们在洞口周围慌乱地飞舞,形成一团黑色的蜂云,有些蜜蜂甚至朝着陈云的方向飞过来,却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盘旋了几圈,又匆匆飞了回去。 守护蜂巢和蜂后,是它们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陈云站在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耐心地观察着。 他知道,蜜蜂天性怕火烟,但这群东北黑蜂性子本就烈,又刚熬过漫长的冬季。 冬天山林里没什么花草,蜂巢里的蜂蜜早就所剩无几,工蜂们饿了整整一个冬天,好不容易等到春天,漫山遍野的花草都开了,正是它们忙着采蜜、繁衍后代的时候,此刻家园被侵扰,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大部分黑蜂还是守在洞口附近,只是飞行的速度慢了些,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疯狂。 偶尔有几只蜜蜂试探性地靠近草锅盖,在盖面上停留了几秒,又很快飞了回去。 陈云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着。收蜂最忌急躁,一旦慌了手脚,惊跑了蜂群,之前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大黑也渐渐放松下来,趴在他脚边,偶尔抬头看一眼洞口的蜂群,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像是在帮他留意动静。 可没过多久,情况突然变了。 树洞里的浓烟越来越浓,艾草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洞口的蜂云瞬间炸开,“嗡嗡” 声陡然尖锐起来。 原本还在试探的蜜蜂像是被点燃的火星,一下子变得狂躁,飞舞的范围越来越大,黑色的蜂群像潮水般涌出来,在空中盘旋着扩大领地。 陈云心里一紧,他知道这群黑蜂彻底被激怒了。 早春的蜂群本就敏感,蜂蜜存量不足让它们更具攻击性,加上浓烟刺激,它们的防御本能被完全激发,甚至开始释放报警信息素召唤同伴。 眼看着外出乱飞的黑蜂越来越多,有些已经朝着他站立的方向俯冲过来,陈云赶紧往后退。 他脚步轻快地退到十米开外的一块大青石后面,这里刚好能挡住蜂群的视线。 大黑也跟着蹿到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吼,前爪紧紧扒着地面,盯着那团越来越大的蜂云。 这个时候还待在蜂群飞舞的范围,很容易被黑蜂蛰到。 尤其是东北黑蜂的尾针带着毒性,被蛰后轻则红肿疼痛,重则可能引发过敏,在这缺医少药的山里可不是小事。 黑蜂这种受到强烈刺激的反应,需要一定的时间冷静。 方才被艾草浓烟惊得四散狂飞的蜂群,在洞口上空盘旋了足足几分钟,翅膀振动的 “嗡嗡” 声才渐渐从尖锐变得平缓,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攻击性的焦躁。 陈云躲在十米外的大青石后,紧紧盯着那团黑色的蜂云。 他知道,这是蜂群情绪缓和的信号,接下来就要看草锅盖上的蜂蜜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果然,没过多久,有几只工蜂率先放慢了飞行速度,翅膀轻轻扇动着,在空气中嗅探着。 它们似乎被某种气味吸引,飞行的方向渐渐偏向了贴在树干上的草锅盖。 其中一只工蜂先是在草锅盖上方盘旋了两圈,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只脚,触角轻轻碰了碰锅盖内侧残留的蜜汁,随即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开始小口吸食起来。 有了第一只,很快就有第二只、第三只…… 更多的工蜂循着蜜香飞过来,落在草锅盖上,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专注地吸食着蜂蜜,连原本紧绷的翅膀都放松了些。 陈云心里暗暗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蜂巢受到烟熏时,蜜蜂会本能地吸食足够的蜂蜜。 一来是为了储存能量,二来是做好随时搬家的准备,这是它们在长期生存中形成的习性。 现在这些工蜂在草锅盖上吸食蜂蜜,相当于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 “补给站”,后续自然会召唤同伴过来。 不出所料,随着落在草锅盖上的黑蜂越来越多,远处盘旋的蜂群像是接收到了无声的信号,纷纷朝着锅盖的方向聚拢。 它们不再四处乱撞,而是有序地落在同伴身边,有些甚至开始用触角互相触碰,像是在传递 “这里安全且有食物” 的信息。 又过了十几分钟,树洞里的浓烟渐渐散去,原本守在洞口的蜂群也开始行动起来。 大量的黑蜂从树洞里爬出来,沿着树干慢慢向上爬,然后展翅飞到草锅盖上,加入吸食蜂蜜的队伍。 锅盖边缘很快就被黑蜂覆盖,远远看去,像是给草锅盖裹上了一层黑色的绒布。 陈云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从大青石后走出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草锅盖上的蜂群。 按照这个趋势,要不了太久,会有越来越多的黑蜂选择进入草锅盖中,连蜂王也不会例外。 蜂王通常会跟随着大部分工蜂的脚步,只要工蜂们认定了草锅盖这个临时巢穴,蜂王自然会被护送到这里。 到时候,只需要把草锅盖里的蜂群轻轻转移到蜂桶里,这趟收蜂就算成功了。 在树下等待的间隙,陈云有些无聊,便随意地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河滩边的野草长得茂盛,偶尔有几只蜻蜓在水面上点过,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的目光扫过岸边的几块大石头,突然停在了一块扁平的青石上。 那上面有一团细长的黑绿色东西,里面还夹杂着几根细小的小鱼骨刺。 一股浓重的鱼腥味顺着风飘过来,石头表面被浸湿了一小片,水渍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显然这东西刚被放在这里没多久,很新鲜。 陈云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团黑绿色的东西。 等看清这东西的模样,他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第102章 收蜂二 这竟是水狗子的粪便。 水狗子,东北人常叫它水獭。 它的皮毛极为出众,底绒稠密紧实,手感细腻温润,更有着不易浸水的特性。 这般好皮料价值不菲,比起名贵的紫貂皮也逊色不了多少。 水獭不光皮毛值钱,身上不少部位都有药用说法,传说古代治疗肺病的主药就用到了它的肝脏,骨头和油脂也被传对尘肺病有疗效。 就连这粪便也是有用之物,豺猫、赤狐等动物偏爱食用,收集起来能做成捕猎的诱饵。 此处有新鲜粪便,显然是有水獭在附近活动。 要是能把水獭逮到手,少说也能卖五六百块。 想到这里,陈云心里顿时热乎起来。 他在附近搜寻一圈,果然在河面上瞧见了目标。 一只水獭正浮游在水面,怀里抱着条鱼,用小短腿紧紧搂着,欢快地啃食着。 陈云看得心头愈发火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水獭,身形足有两尺长,那身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实在漂亮得紧。 可他手里只有一把弹弓,根本对付不了这小家伙。 水獭本就极难捕捉,没有猎枪更是无从下手。 它们在水中异常敏锐,加之爪尖牙利,一旦遭遇攻击,即便面对体型比自己大得多的动物也敢奋力厮杀,性子凶悍得很。 陈云曾听东北老乡说过,有人带着猎狗围捕水獭,几条狗围住一只,结果反倒有猎狗被水獭咬死的先例。 更关键的是,水獭的皮毛越完好越值钱,稍有破损就会大幅贬值。 猎枪不能用,猎狗也不能让它们上前撕咬,最好的法子是用木板夹子,这样才能保证皮毛不受损伤。 他收回目光,顺着水獭粪便的踪迹找去,终于在一个枯树桩下发现了洞穴。 陈云忍不住笑了,心想着这下你可逃不掉了,明天去跟李叔借木板夹子来就行。 在这山林的河边能遇上水獭,对他来说真是天大的惊喜。 照理说,这样的山中河流里水獭本就少见,这些年为了出口创汇,它们早已被猎杀得所剩无几。 按捺住心头的激动,陈云折回那棵椴树下,那里藏着他盯上的蜂巢。 只见草锅盖里已经聚集起一大团黑蜂,估摸着得有三四公斤重,树洞里还不时有黑蜂爬出来,汇入蜂群之中。 陈云判断,蜂群应该已经出来得差不多了,看这规模,蜂王想必也已现身。 他解开系在旁侧小树上的绳索,小心翼翼地将挂满黑蜂的草锅盖放下来,提着挂到两米外的另一根树枝杈上。 草锅盖上,不断有黑蜂震动翅膀,发出招引同伴的信号。 很快,一只体型比普通工蜂长出大半、还带着几分慌张的蜂王,找准位置钻进了蜂团里。 见此情景,陈云这才松了口气,这群东北黑蜂总算收取成功了。 随后他再次爬上树,用擦拭干净的匕首,将树洞里的蜂脾一块块割下来,装进身上挎着的蛇皮口袋。 让陈云意外的是,熬过一冬,蜂巢里竟还留着两块完整的封盖老蜜,粗略估计得有四五斤。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东北黑蜂采酿的蜂蜜向来以浓度高、口感醇厚着称。 除此之外,树洞里还有不少发黑发黄的老旧蜂脾,他也一并收了起来。 将所有蜂脾装好放在树下,陈云没打算放弃这个天然巢穴。 他找了块大小与树洞相近的石头堵在洞口,只留了个拇指粗细的缝隙。 椴树本就是优质蜜源植物,等到分蜂的时节,这里定会成为天然的诱蜂树洞。 虽说山里的蜂群数量不算多,但总有机会吸引新的蜂群入驻,到时候无论是黑蜂还是中蜂,都是额外的收获。 收妥蜂群,陈云提着蜂团和装着蜂脾的袋子,满脸兴奋地朝自家地窨子赶去。 走了几步才发觉大黑不在身边,想来是回去给小狗崽喂奶了。 刚翻上地窨子后边的山梁,一阵急促的狗吠声就顺着风飘进了陈云耳朵里。 那是大黑的声音,一声声透着警惕与焦躁,陈云心里不由得 “咯噔” 一下,脚步瞬间顿住。 大黑的性子他最清楚,平日里温顺得很,只有遇到陌生人试图靠近地窨子时,才会这般狂吠。 村里熟悉的人里,李叔、李石头、李虎,还有自家的两个姐妹,大黑都认识,这些人来的时候,它只会摇着尾巴迎上去,绝不会这样咬个不停。 难道又是赵二柱那家伙不知好歹,又跑过来找麻烦了? 陈云心里泛起嘀咕,脚下的速度不由得加快,朝着地窨子的方向快步赶去。 不过几分钟,他就登上了地窨子后面的山坡。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河对面站着两个人,正对着自家地窨子门口的大黑和三条小狗崽指指点点。 大黑弓着身子,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三条还没满月的小狗崽缩在它身后,怯生生地跟着叫,声音细弱却透着股倔强。 陈云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人,正是前几天在后山山道上遇见的乔大头和梁云刚。 这两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卧槽,还敢龇牙,我崩死你!” 梁云刚的声音带着怒气,陈云抬眼望去,只见他正将肩上的双管猎枪抬了起来,枪口隐隐对着大黑,“我们过来找人,人没见到,倒先碰上这么一群疯狗,真是晦气!” “刚哥,还是算了。” 乔大头连忙伸手按住梁云刚的枪管,将枪口往下压了压,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说,“我看这狗像是那人的猎狗,要是真把它杀了,那可是结下死仇了,以后在这山里碰面,难免会有麻烦。” “哈哈,死仇?你在跟我搞笑?” 梁云刚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 他瞥了一眼还在狂吠的大黑,又转头看向乔大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当初我打死你那两条狗的时候,按你这说法,咱们俩不也该是死仇了?可你现在不还好好地跟在我身边?” “刚哥,这不一样。” 乔大头连忙解释,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我那两条猎狗早就废了,连山路都走不稳,留着也没什么用。而且咱们俩是什么关系,你平日里那么照顾我爸的生意,就算你打死它们,我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可这狗不一样啊,这四条狗都是好狗,要是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 第103章 真的是好狗 “什么好狗,不过是一群野狗罢了。” 梁云刚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目光落在大黑身上,满是轻视。 在他看来,只有那种体型壮硕、肌肉紧实,一看就有力量的公狗才算好狗。 而大黑是条母狗,体型比公狗小了一圈,三条小狗崽更是瘦弱,看上去和村里普通的看家狗没什么两样,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乔大头不一样,他早年跟着老炮手学过打猎,对猎狗的品相有着自己的判断。 刚来到这里看到这四条狗时,他心里就忍不住热了起来。 他仔细打量着大黑的身条,匀称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再看鼻头,湿润光亮,透着股机灵劲儿;骨量也足,爪子厚实有力,尾巴摆动时沉稳有度。 单从这些外在条件看,每一条都是难得的好狗,要是好好驯养,将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最关键的是,这四条狗是一窝的血亲,从小就跟着母狗一起生活,彼此间有着天然的默契。 将来要是一起跟着打猎,配合起来肯定比那些后来凑到一起的狗群要默契得多,捕猎的效率也会高上不少。 而且,乔大头还注意到,大黑身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浅褐色的伤疤,虽然已经愈合,但还是能看出当初伤口的深浅。 这说明它曾经和山里的猛兽厮杀过,能从那些凶狠的野兽口中活下来,足以证明它的厉害,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普通。 当然,好狗也需要后天的精心培养,才能把潜力完全发挥出来,但这窝狗的底子,已经远超一般的猎狗了。 乔大头越想心里越羡慕,不由得在心里琢磨,要是自己也有这么几条好狗,不管是谁,要是敢动它们一根汗毛,他绝对会跟对方拼命,不管对方是谁。 “刚哥,看狗还是有门道的,按带我的炮手交给我的看狗门道,这几条狗,都是极其优秀的好狗。” 乔大头蹲在河岸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眼神紧紧锁着对岸的大黑,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羡慕。 他早年跟着老炮手在山里跑了两年,老炮手传给他的相狗经早刻在了心里,此刻一眼就看出这窝狗的不一般。 “你瞧这条母狗,不光品相好,还被主人驯得极有灵性。” 乔大头伸手指了指大黑,声音压得低了些,“咱们刚才从东边绕到西边,换了三个地方,它始终守在地窨子周围三十米的圈子里,连一步都没离开过。我敢打包票,要是咱们谁敢踏过那道线,它立马就会扑上来,绝不会含糊。” 梁云刚原本斜倚在树干上,闻言直起身子,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兴致。 这几天跟着乔大头在附近屯子找猎狗,跑断了腿也没见着像样的,要么是体型单薄的土狗,要么是性子怯懦的串种,稍微好点的人家都当宝贝,给再多钱也不肯松口。 此刻听乔大头说得这么玄乎,他不由得往前凑了两步:“真有这么好?要不咱们把这四条全买下来,不管多少钱。” “估计那人不会卖的。” 乔大头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山里的猎人都把好狗当半个命,哪能轻易出手。” “不卖?” 梁云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抬脚踢飞脚边的石子,“我出三百元,他还不得屁颠屁颠把狗送过来?一个乡野猎人,这辈子怕是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还能跟钱过不去?” 在他眼里,山里人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只要价给得足,没有拿不下的东西。 “刚哥,别说三百,就是给一千,那人都不会卖。” 乔大头连忙摆手,语气愈发郑重,“前几天你在山下李家屯买的熊掌,不就是他家卖的? 一只熊掌就敢要一百多,要是熊胆在,至少得三百往上。 你想想,能开出这价的人,能缺你那点钱? 好狗对猎人来说,比熊胆还金贵,哪是舍得花钱就能买来的? 换做是你有这样的好狗,会因为一千块就卖掉吗?” 听到这话,梁云刚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猎枪的木托,那是他托人从县城捎来的双管猎枪,平日里宝贝得不行。他沉默了片刻,又追问道:“你跟我说实话,这狗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别是看走眼了。” “肯定是好狗!” 乔大头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你看母狗的身条,匀称得像按尺子量过,跑起来不见一丝赘肉;鼻头始终湿乎乎的,透着机灵劲儿;再看爪子,厚实得能踩碎冻土,这都是猎狗的好品相。还有那三条小狗崽,骨架子已经显出来了,将来肯定是能跟着进山的好苗子。” 梁云刚眼睛一眯,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他笑嘻嘻的说道:“既然买不来,那就直接偷走。他现在不在,咱们把狗抱走,到了咱们手里,就是咱们的狗。说不定这地窨子里还有好皮子,正好一并带走,也不算白跑一趟。” 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山坡上有个人影下来,连忙闭了嘴,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着河面。 来的正是陈云。 大黑最先察觉到动静,原本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刚才还带着警惕的吠叫声立刻变得亲昵,撒腿就朝陈云跑去,围着他的腿转来转去,时不时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脚,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爷们,可算等到你了。” 梁云刚微微一怔,丝毫不在意刚才的话是否被听见,厚着脸皮扬起手打招呼,抬脚就准备过河,河沟不深,也就到小腿肚,踩着石头就能过去。 可他刚跨出一步,大黑立刻折返回来,弓着身子挡在河对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三条小狗崽也跟着凑过来,虽然体型瘦小,却也龇着乳牙,奶声奶气地附和着,摆出一副誓死守护的模样。 “爷们,你倒是把狗拉走啊,让我们过来聊聊。” 梁云刚被拦在河边,走也不是退也不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第104章 恶人挑衅 陈云阴着脸,连眼角都没往他那边瞟,自顾自地提着草锅盖,里面还裹着刚收的黑蜂群,走到地窨子旁,小心地挂在事先选好的小树枝上。 从刚才躲在松树林里,看到梁云刚抬枪对准大黑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这人彻底拉入了黑名单。 什么玩意儿?以为手里有把猎枪就了不起了?在山里这么横冲直撞,迟早要栽大跟头。 “抱歉,我今天很忙,没空招待你们,请回。” 陈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说完便转身从地窨子前的杂物堆里挑了个蜂桶,那是他去年用松木做的,外面还缠着防野兽的铁丝。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风向和光照,弯腰将蜂桶搬到树木稀疏的山坡上,那里通风干燥,正好适合安置蜂群。 “爷们,没必要这样?” 梁云刚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刺耳,“前几天我到山下的李家屯,还在你家媳妇手里买过一只熊掌。你能打死熊瞎子,也算有本事,我特意绕路来结识一下,你这是要让我热脸贴冷屁股吗?” 他向来心高气傲,在县城里也是有人捧着的主,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心里的火气顿时冒了上来。 陈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神冷淡地瞟了他一眼,只吐出简短的一句:“我不想认识你。”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地窨子,推开用桦树皮做的门,从里面拎出一把铁锹。 他提着铁锹返回山坡,抡起铁锹开始平整地面,准备把蜂桶稳稳当当地安置好,懒得再跟梁云刚废话。 梁云刚这辈子还没遇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气得脸都涨红了,忍不住破口大骂:“不就是运气好杀了头熊瞎子,真把自己当世外高人了?有什么好拽的!要不是看你还有点本事,能在山里找到野味,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破地方?真是给脸不要脸!” 一旁的乔大头听着,心里竟泛起几分舒畅。 平日里梁云刚总在他面前摆架子,仗着有几个钱就蛮横得不行,今天总算有人能治治他的傲气,也算是替自己出了口气。 陈云握着铁锹的手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已没了刚才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盯着梁云刚,声音像淬了冰:“你脸是有多大,才敢说出这种话?还是说,别人给你脸,你就可以不要脸了?你刚才不是想打死我的狗吗?不是还想偷走它们?不是打主意偷我地窨子里的皮毛?你动一下试试!” 说话间,他已经摸出了腰间的弹弓,他手指熟练地扣住皮筋,同时脚步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一棵粗壮的松树旁。这个距离正好,既能看清梁云刚的一举一动,一旦对方有异动,他能立刻躲到树后,而且这距离足够他用弹弓精准射瞎对方的眼睛。 这种傻子,从来不能按常理对待。 这年头,野外伤人杀人的事并不少见,防人之心终究不可无。 陈云不动声色地摸出三颗泥丸攥在掌心,其中一颗已稳稳嵌入弹弓的弹兜,手指轻轻捏紧。 大黑曾为救他不顾自身安危,连刚出生的狗崽子都顾不上,他绝不能让这两人将主意打到大黑身上。 “只要你敢伤它一根狗毛,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陈云的语气冷得像冰。 对上这种蛮不讲理的货色,稍有软弱只会让对方觉得好欺负,往后只会得寸进尺没有底线。 陈云与他们算是二次碰面,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鼻孔朝天的模样他还记得,只因没有利益冲突便懒得计较。 可这次对方主动上门挑衅,一副为所欲为的嘴脸,他自然不会惯着。对付这种人,讲道理只会被当成软弱可欺。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对方够恶,他便只能比对方更恶。 梁云刚盯着陈云,忽然嗤笑出声:“乔大头,你看我是被吓大的吗?” 乔大头看看对面的陈云,又瞥了眼梁云刚,笑着应道:“那当然不是。 说话的同时,他却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两步,悄悄拉开了距离。 “今天居然有人拿弹弓吓唬我,你当我手里的猎枪是烧火棍?” 梁云刚说到此处,神色骤然狰狞,冲着陈云怒吼,“我他妈今天就要打死你的狗,你能拿我咋的?” 话音未落,他已然抬手端枪。 可梁云刚的动作刚起,早有准备的陈云已率先行动。 手中的弹弓猛地一拉,弓皮瞬间绷紧,随即 “啪” 的一声脆响,泥丸直奔梁云刚而去。 弹弓用到极致,瞄准发射早已成为本能,再加上这段时日靠弹弓狩猎练出的预判与精准度,陈云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他清楚梁云刚要用枪打大黑,自然不会让对方得逞,但也没打算直接下死手。 打瞎眼睛是万不得已的最后杀招。 对方此刻更多是挑衅,动作并不算快,况且双管猎枪装了子弹后后坐力极大,必须抓牢握稳才能瞄准,稍有不慎不仅打不中目标,反倒容易伤到自己。 陈云打算先以威慑为主。 看似随意的一拉一放,泥丸已如流星般朝着梁云刚托枪的手腕激射而去,不偏不倚精准命中。 梁云刚的动作猛地顿住,那小小的泥丸威力远超想象,陈云平日里打兔子野鸡,皆是一丸致命,落在人手腕上的力道可想而知,那股钻心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梁云刚的手腕当即酥软无力,双管猎枪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 他捂着左手手腕惨叫出声,随即恶狠狠地瞪着陈云怒骂:“我艹你……” 脏话刚起头,第二颗泥丸已砸在他脑门上,紧接着第三颗又落在脸上。 剧烈的痛感让他再也顾不上谩骂,只能佝偻着身子吸气。 就在这时,一道灵敏的黑色身影骤然冲出。 听到陈云发动攻击的声响,大黑第一时间纵过小河,朝着梁云刚猛扑过来。 梁云刚见状顿时慌了神,眼看大黑的尖牙近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猎枪,转身就往远处逃。 可大黑已经近在咫尺。 第105章 起了杀心 这一转身,屁股上顿时被大黑狠狠咬了一口,对方咬着不放,还在使劲撕拽。 梁云刚惨叫出声,反手就朝大黑胡乱挥打,见大黑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惊恐的大喊:“大头,救我!” 乔大头身为懂狗的人,再清楚不过大笨狗的凶残。三只能战狼群,五只能驱熊,这话从来不是吹嘘。 徒手对付大笨狗,简直是异想天开。 刚刚说起大黑娘四个,他确实没说半句假话,却也藏着撺掇梁云刚的心思。 惹上这种连熊瞎子都敢杀的猛人,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 他恨不得陈云好好教训梁云刚一顿,即便陈云当时不在,事后查清楚了,也绝不会放过梁云刚。 结果梁云刚刚动起龌龊心思,陈云就回来了。 他们俩当时说话毫无遮掩,陈云肯定都听在了耳里。 乔大头看见陈云脸色乌黑的那一刻,就知道有好戏要上演了。 他没忘记前几天自家猎狗被杀的事,碍于父亲的原因不好亲自动手,却不代表不能借他人之手。 果然,陈云和梁云刚一碰面,梁子很快就结下了。 在两人杠上的时候,乔大头特意挪开一段距离,他清楚这两人迟早要爆发冲突。 只是他没料到,陈云会如此果断,弹弓玩得那般顺手,见大黑扑过来,早有防备的他转身就跑。 此刻听到梁云刚的求救声,乔大头又犯了犹豫。 若是抛下梁云刚见死不救,回去以后自家恐怕没法在五营林场立足,梁云刚更不会放过他,万一梁云刚真死了,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拔出腰间的刀,硬着头皮朝死咬着梁云刚屁股的大黑冲过去。 大黑见乔大头提刀逼近,终于松开梁云刚跳到一边,转而朝乔大头狂吠,前爪刨着地面,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面对大黑,乔大头心里也发慌,看到大黑身上伤痕累累的样子,他立刻明白这是条极具战斗经验的猎狗,绝非易与之辈。 所以在大黑试图扑过来时,他连忙举着刀防备,不让大黑有近身撕咬的机会。 只是陈云还在一旁,一颗泥丸突然砸在乔大头的脑门上,打得他眼睛都有些眩晕。 他瞥见陈云提着匕首冲过来,对方眼里已经带着杀气,显然是真的怒了,吓得立刻转身撒腿就跑。 陈云一开始没下杀手,一来是顾及家里的亲人,二来是考虑到没法彻底留下乔大头。 这会儿见乔大头敢提刀冲过来,正打算一并了结他们,却没料到乔大头这般怂,见势不妙立刻溜之大吉。 这个乔大头也不是好东西,全程在一旁撺掇。 陈云一旦动了杀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以乔大头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防止日后再被寻衅挑事,还不如现在就弄死他们永绝后患,到时候血腥味自然会引来饥肠辘辘的野兽,把尸体吃干抹净,谁也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看到两人被大黑追得不顾一切地往林子外跑,陈云立刻紧追不舍。经过那把双管猎枪时,他弯腰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子弹,正好一人一发。 若是刚才手里有猎枪,他也不至于拿着弹弓纠结,早就解决掉这两人了。 唉,弹弓终究是打不死人。 陈云提着猎枪继续追上去。 不得不说,被狗追在屁股后面跑,确实能激发出人的潜力,梁云刚和乔大头跑得飞快,特别是看到陈云捡起猎枪追来,更是吓得浑身冒冷汗。 被彻底激怒的人,从来不能按常理揣测,两人可不敢拿小命去赌陈云到底敢不敢开枪,这要是真挨上一枪,命就没了。 再加上身后穷追不舍的大笨狗,两人拼尽了全力玩命狂奔。 乔大头跑在最前面,速度比梁云刚快上不少。 自家小命都顾不过来,哪里还管得了梁云刚。 刚才见陈云手握匕首冲过来时,他就知道对方是真想取他性命了。 梁云刚时不时被身后的大黑咬上一口,衣服被扯下碎片,皮肉也被撕开,一路鬼哭狼嚎。他跑不过也躲不开,只能咬着牙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原本就壮硕的身躯,再加上性命攸关的紧迫感,即便被大黑咬中,也能忍着剧痛继续跑路,这让大黑始终没法将他彻底拖住。 陈云也在疯狂追击,可对方是真的在拼命逃窜,两人之间的距离虽在缩小,幅度却十分有限。 他几次举枪瞄准,不仅耽误了时间,而且对方在林间不停穿梭,根本没有十足的命中把握。 一番追逐后,几人很快跑到了林子边缘。 梁云刚和乔大头中午才从五营林场赶到屯里,先到陈云家门口转悠了一圈,想看看赵海霞在不在家,却发现院子门紧锁。 两人不甘心,乔大头才叫上梁云刚折返,梁云刚想到杀熊的陈云,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找人问清路后,开着车绕回陈云地窨子所在林外的大路上停下,这才结伴找了进来。 此刻被陈云和大黑追得亡命奔逃,看到停在路边的汽车时,两人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 只要逃进驾驶室,就不用担心被狗咬,只要启动车子,就能把陈云远远甩在身后。 所以到了林子边缘,两人几乎没做犹豫,争先恐后地朝着靠近林子的副驾驶冲去。 乔大头先一步赶到,一把扯开车门钻了进去。 梁云刚紧随其后,大黑却突然再次扑过来,狠狠咬在他的屁股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梁云刚顾不得疼痛,连忙抬脚往后猛蹬,大黑挨了一脚,不得不松口退开。 梁云刚咬着牙关上车门,同时嘶吼道:“开车啊!” 乔大头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手忙脚乱,接连用钥匙打了两次火,车子都没启动起来。好在第三次终于成功打着了火。 这时,陈云已经追到了林子边缘,距离汽车不过二十米左右,正好看见车子点火成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能把这两人留在山里。 即便用一发子弹打爆轮胎,再用另一颗子弹打死一人,剩下的那个还是能跑掉。就算用匕首冲上去把两人都弄死在这里,现场的痕迹也不好掩盖,万一有人看见,他势必会成为最大的嫌疑犯。 可不能小看了这年头的公安,真要是在这里杀了他们两个,到头来不是吃花生米就是得亡命天涯。 最终,陈云抬枪瞄准,原本对准前轮的枪口微微上移,随后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子弹瞬间轰碎了副驾驶的车窗玻璃和前挡风玻璃。 车子猛地歪歪扭扭地往前冲了一段,才渐渐恢复正常,随后加速疾驰而去。 陈云望着车身上白色喷漆的 “五营林场” 字样,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第106章 开枪威慑 那声枪响,是陈云递出的威慑,更是明晃晃的警告。 他要让梁云刚和乔大头彻底记牢,别把人逼到绝路,真惹急了他,手里的家伙可不会认人,杀人的事,他做得出来。 梁云刚被大黑咬得血肉模糊,看那伤势,没有两三个月根本下不了床。 这样一来,短时间内倒不用太担心对方再来找麻烦。 至于那杆从地上捡来的双管猎枪,陈云没打算还回去,直接占为己有。 他半点不担心有人会上门要枪,反倒盼着这事闹大,越多人知道前因后果,他占的理就越足,也正好给那些打大黑主意、盯着他地窨子的人提个醒,让他们好好掂量掂量,动歪心思的后果自己能不能扛住。 至于梁云刚家之后会不会来报复,陈云半点不怵。 在这片林子里过日子,越是怕事,越容易被人欺负到头上。 谁的命不是命?他陈云从来不怕硬碰硬,真要闹起来,谁怕谁还不一定。 另一边,乔大头开着车在山道上疾驰,半点不敢耽误。 今天他是真被吓着了,尤其是陈云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子弹破风的声响至今还在耳边打转。 可与此同时,看到梁云刚被狗咬得那般凄惨,他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解气。 那伤口血肉都烂透了,模样触目惊心,一看就知道大黑最擅长掏肛。 乔大头看得心头发紧,连自己的屁股都跟着发凉。 等稍微放松些,车厢里突然飘来一股腥臊味。 乔大头皱了皱眉,瞥向副驾驶座,梁云刚正歪着屁股趴着,疼得连像样的姿势都摆不出来,一股鲜血顺着副驾驶坐垫往下流,把驾驶室里散落着玻璃碴的胶皮垫子染得一片狼藉。 流了这么多血?乔大头刚想嘀咕,目光又落在梁云刚的裤子上,上面湿了好大一片,哪是什么血,分明是被刚才那枪吓尿了!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梁云刚这么狼狈的模样,想起以前自己常被对方欺负,此刻只觉得浑身舒坦。 乔大头在心里暗道,陈云果然是能用斧头杀熊的猛人,今天这仇算是结死了,以后这片林子,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踏进来。 “刚哥,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乔大头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不敢大意,真要是把梁云刚弄废了,这事可就不是小事了,他自己也肯定会跟着受连累。 车子在山道上颠簸了近半小时,总算到了五营林场医院。乔大头停好车,顾不上车厢里的腥臊味,弯腰就把梁云刚往背上扛,转身往医院里冲,边跑边喊:“医生!医生!赶紧救人啊!再晚就死人了!” 呼救声很快引来了几名医生,他们刚跑出值班室,就看见乔大头背上满身是血的梁云刚,尤其是看到那烂透的屁股时,几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这咋弄的?” 一名女医生忍不住好奇地问。“被狗咬的,医生,先别问了,赶紧救命!” 乔大头急着催促。 几名医生连忙上前搭手,没一会儿就给梁云刚安排好了手术室。 趁着医生给梁云刚处理伤口的间隙,乔大头快步走出医院,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必须尽快告诉梁云刚的家人。 没过多久,梁云刚的父母就跟着乔大头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里面还在紧张救治,三人站在手术室外,脸上满是焦急,不停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陈云领着大黑,在半道上与三条狗崽子汇合,一同返回了地窨子。 短暂休息后,他扛着铁锹来到放置蜂桶的山坡,先仔细清理掉蜂桶周围的杂草,又砍来几段粗壮的木桩,用铁钉将木桩与旁边的大树固定在一起,搭成稳固的三角支架,随后小心翼翼地把蜂巢安置在支架上。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那些之前割下的蜂脾上还附着大片蜂蛹和花粉,必须尽快处理。 陈云拿出用木片削制的木条,将蜂脾分割好后逐一绑在木条上,再把木条架进蜂桶里。 只有这样妥善安置,才能保护好蜂蛹和幼蜂,避免它们夭折。 忙活了将近半小时,蜂脾终于全部固定好并放进蜂桶。 陈云转身取下挂在草锅盖上的黑蜂,走到蜂桶前,伸出手缓缓抓起一把把黑蜂,轻柔地放进蜂桶内的蜂脾上。 他一边放一边仔细观察,直到看见蜂王被顺利放入蜂桶,立刻将桶盖紧紧盖上。 这只蜂王个头不小,身形健壮,陈云心里有底,只要蜂群能安定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快速壮大。 至于草锅盖里剩下的黑蜂,陈云没再动手去抓,根本没必要,蜂桶里的蜂王自然会吸引它们主动进入蜂桶。 看着草锅盖里的黑蜂源源不断地涌入蜂桶,他便不再守在这里,转身返回地窨子。 回到地窨子,陈云从袋子里取出带回来的蜜脾,先把上面的杂物清理干净,再将蜜脾一块块分割开,装进木碗中,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碗。 他随手掰下一块蜜脾放进嘴里,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齁味,正是野生蜂蜜独有的醇厚口感。 而那些剩下的、已经老旧发黑的蜜脾,他也找了个干净的袋子仔细装好。 这些蜜脾虽然不能直接吃,却能提炼出蜂蜡,在林区生活里,蜂蜡可是用处不小的好东西。 梁云刚被医护人员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只能保持趴着的姿势,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护士将他安顿在病床上,熟练地扎好针挂上吊水后,便轻步退出了病房。 梁云刚的父母立刻凑到病床边,看着趴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儿子,梁思禾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一旁的张桂兰则红着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在衣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医生,我家儿子这伤到底咋样啊?会不会落下啥病根?” 梁思禾按捺住心头的火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朝着刚要离开的医生问道。 “没事的,都是皮外伤,就是伤口面积大了点,好好养伤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后续注意别感染就行。” 医生简单解释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听到 “没事” 两个字,梁思禾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他见梁云刚慢慢从麻醉的昏睡中醒过来,眼神还有些涣散,便耐着性子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急切:“你跟爸说,你怎么会被狗咬成这样?到底是谁放的狗,敢这么对你?” 梁云刚呆呆地看着父亲,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被大黑撕咬的画面,那尖锐的牙齿、刺骨的疼痛,还有陈云举着猎枪的模样,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让他根本不愿再触及。 他抿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见儿子始终不肯开口,梁思禾的火气又上来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有些躲闪的乔大头,声音陡然拔高:“大头,你跟他一起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 第107章 实话实说 乔大头彻底傻眼了。先前在陈云的地窨子旁,他还暗戳戳盼着把事情闹大,可此刻被梁思禾那双沉得像压了铅的眼睛盯着,心里头的小算盘噼啪乱响,最后还是咬咬牙决定实话实说。 他转向病床上的梁云刚,声音带着几分发虚:“刚哥,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你跟那人结下死仇了,这种事,搞不好真会出人命的。” 梁思禾浑身一震,结仇?出人命?事情竟严重到这份上? 连一旁捂着脸抽噎的张桂兰都猛地停了哭声,红肿的眼睛死死黏在乔大头身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满是惊惶。 乔大头心里门儿清,这事半分瞒不得。 梁云刚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这次被伤得躺进病榻,等伤好了指定要拎着猎枪找补回去。 可那人哪是好惹的? 先前仅凭一把弹弓就能跟持猎枪的梁云刚对峙,如今听说也有了猎枪,真要拼起命来,怕是连自己家都要被连累得鸡犬不留。 对这种敢用斧头劈死熊瞎子的狠角色,乔大头是打心底里发怵,躲都来不及,哪敢往上凑。 见梁云刚把脑袋扭向墙根,连眼皮都不肯抬一下,乔大头索性深吸一口气,把前因后果全倒了出来:从梁云刚听说山里有位劈熊的猛人,便撺掇着去寻人家的晦气;到撞见对方的猎狗守在地窨子外,就动了偷狗、摸地窨子里存货的心思;再到主人陈云回来后,梁云刚因对方没主动招呼他,竟直接举枪要杀猎狗,一步步把人彻底激怒;最后被陈云带着猎狗追得满山跑,连滚带爬才逃出来的全过程,连梁云刚用猎枪打死自己两条通人性的猎狗的事,也没敢遗漏。话里话外都透着一层意思:这事真不怪我,是你儿子太嚣张,自找的。 梁思禾的脸瞬间黑得像淬了墨,指节捏得咯咯响,盯着乔大头厉声质问:“你当时就在他身边,怎么不拦着?” “梁叔,我拦了啊!” 乔大头急忙摆手,声音都高了几分,“我跟他说过八百遍,猎狗是猎人的命根子,打死狗就等于结了不死不休的梁子。可刚哥那脾气,油盐不进,我说的话他哪听得进去?” 他心里暗叹,要是自己真能拦住梁云刚,自家那两条能帮着撵兔子、守家门的猎狗,也不会枉死在猎枪下了。 梁思禾气得手指不住发抖,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身为五营林场的场长,他平日里被琐事缠得脚不沾地,对儿子的管教确实松了些,此刻满心都是翻涌的自责。 他跟山里的老猎人、老炮手打过交道,太清楚他们的规矩。 猎狗堪比手足,地窨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梁云刚敢动这两样,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天大的运气。 他忽然想起五几年的一桩旧事:有个猎人在宜春街头摆摊卖熊胆,被个当官的儿子盯上,仗着老子的权势想白拿。 猎人不肯,那阿哥竟顺着线索寻到猎人家,不仅把猎人的儿子打得口吐鲜血,还抢走了剩下的熊胆和熊掌。 没过多久,那阿哥外出后就没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多年后,老猎人拿着那阿哥的手表在黑市上售卖,说要换钱给儿子治病,这桩悬案的真相才大白。 想到这儿,梁思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脊骨窜起一股凉意。 再看一眼病床上毫无悔意的儿子,怒火猛地窜上头顶,他指着梁云刚的鼻子怒骂:“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瘪犊子?你是没带脑子吗?一个能凭斧头劈死熊瞎子的猎人,你也敢招惹?你嫌命太长了是不是?” 骂完,忍不住扬起手掌,一下下抽在梁云刚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梁云刚闷哼出声。 张桂兰见状,立刻扑上来拦在丈夫身前,双手死死推着梁思禾的胳膊,尖声喊道:“你疯了?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儿子都受了这么大的罪,你不心疼就算了,还动手打人?赶紧找公安抓那个姓陈的,给儿子出气!” “找公安?” 梁思禾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是梁云刚主动跑到人家地窨子招惹是非,先动的坏心思,先举的枪,你还好意思让公安抓人?” 张桂兰指着梁思禾的鼻子,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声音尖利:“怎么不能抓?我儿子又没真把他的狗打死,也没偷他东西,反倒是他纵狗伤人,还敢动枪!就该让他蹲大牢,吃牢饭!” 梁思禾盯着妻子,眼神里满是失望,声音都带着疲惫的沙哑:“你还护着他!他今天落到这步田地,全是你惯出来的!小时候做错事,我要教训他,你说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长大了惹祸,你又说我工作忙,没资格管他,还说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你非要等到他哪天丢了性命,才肯罢休吗?”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你知道有多少人被他欺负过?人家都是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才忍了。上次他对着人家小姑娘吹口哨,动手动脚,要不是我连夜登门赔礼道歉,人家早就报公安了,真要按流氓罪论处,是要挨枪子的!他要什么你给什么,他说要猎枪,你就想方设法给他买,结果今天差点被这把枪送了命!” “他是没打死人家的猎狗,那是人家陈云拦得快!乔大头的两条狗,不就是被他用这把枪打死的?现在敢用枪打活物,以后是不是就敢用枪打人了?你非要把他推向死路才满意?” 在林场当了这么久的场长,接触了许多人,看到的也很多,多少人死在大山里面,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些话,他是说给妻子听的,更是说给儿子听的,盼着能唤醒这对被溺爱和任性糊了眼的母子。 可正在气头上的张桂兰哪里听得进去。她缓缓站直身子,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着梁思禾,声音里满是怨怼:“哪有你这样的男人?连妻儿都保护不了,还帮着外人说话,我真是瞎了眼才嫁了你这个窝囊废!我告诉你梁思禾,你要是不给儿子讨回公道,我就死给你看!就给你一天时间,这日子没法过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推开梁思禾,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冲去,门被 “哐当” 一声甩在身后,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梁思禾僵在原地,心里乱得像塞进了一团麻。 看着儿子趴在病床上,侧脸还带着未消的红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胸口那股火又被张桂兰刚才的话堵得发闷。 他在林场当场长这么多年,家就安在这儿,认识他的人不少,此刻病房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老梁,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嫂子,” 人群里有人开口劝道,“嫂子那性子爱钻牛角尖,这要是一时想不开,真做了傻事可就糟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梁思禾头上,他猛地回过神来。 张桂兰向来认死理,发起狠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下子,他再也待不住了,朝着病床上的梁云刚狠狠瞪了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外追去,脚步急促得差点撞到门框。 第108章 衣服设计图 病房里的乔大头彻底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不过是把实情说出来,竟让梁家闹得这般天翻地覆。 梁思禾气得发抖,张桂兰哭着闹着要寻死,整个病房乱成了一锅粥。 尤其当梁云刚那双淬着怨毒的眼睛扫过来时,乔大头后心猛地一紧,忍不住一阵发慌。 他暗自腹诽:这瘪犊子,先前被陈云追得满山跑,连裤子都吓湿了,现在躺在病床上,难不成还敢跟自己嚣张? 可那眼神里的恨意太真切,像针似的扎人,乔大头心里门儿清,自己这回是彻底被梁云刚记恨上了。 他攥着衣角愣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那些缠在心头的疑惑忽然像被风吹散似的,一下子想通了。 乔大头抬手摸向怀里,把梁云刚之前给他的两百块钱掏出来,轻轻放在对方枕头底下,声音带着几分发涩:“刚哥,这是之前买狗的钱,我给你放枕头下面了。我知道,你肯定记恨我,要恨就恨。我跟你家不一样,就是个只会出些蛮力、没什么本事的山里人,那种拼命的事儿,我真玩不起。算我高攀不上你,以后咱们就各走各路,各自安好。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当初教我学开大卡车。” 乔大头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刚跨出半步,又忽然停住脚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来,看着病床上依旧扭着头的梁云刚,低声补充道:“你我相识一场,我还是得劝你一句,往后多听梁叔的话,千万别再去找那爷们的麻烦。我听说,连梁春都栽在他手里了。还有,红星屯也别再去了,真要是去了,搞不好会丢了性命。” 这话一说完,乔大头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烦心事,回去该怎么跟自家老爹交代这档子事,更要紧的是,该怎么跟陈云回话。 陈云给他的感觉,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让他心里始终揣着一块石头。 另一边,陈云在回家之前,特意绕到蜂桶前仔细查看。 夕阳下,草锅盖里的黑蜂早已全部钻进蜂桶,只有几只工蜂在桶口周边盘旋飞舞,有的转了几圈又钻回蜂桶,有的则振着翅膀飞向远处的山林。 他心里盘算着,这群黑蜂能不能留下来,现在只能说有五成把握。 毕竟用烟熏的方式收蜂,对蜂群的惊扰实在不小,而且这些蜂脾被艾草熏过,沾了不少烟味,蜂群很可能会因为不适应而飞走。 等明天再来看一看黑蜂进出的情况,就能判断出它们究竟会不会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想到梁云刚的家人说不定会找过来报复,陈云不敢掉以轻心。 他打定主意,先带着大黑和狗崽子们回红星屯,把地窨子里存放的熏肉和皮毛全都转移走,免得被人破坏。 “大黑,带着你的娃,咱们回家了。” 陈云朝着不远处的狗窝喊了一声。大黑立刻从狗窝里钻出来,摇着尾巴跑到他身边,又回头朝着窝里低唤几声,三只毛茸茸的狗崽子,小白、小灰和小黑,立刻颠颠地跑出来,跟在大黑身后。 路上,陈云还在琢磨,等忙完转移东西的事,就去找李叔借木板夹子。 这水獭皮子那么金贵,得夹出精髓。 夕阳把山林染成了暖黄色,陈云走得不急不缓,大黑紧紧挨着他的身侧,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身后的小白、小灰和小黑则蹦蹦跳跳的,一会儿互相追着跑,一会儿又凑在一起打闹,闹出不少动静。 一人四狗的身影在傍晚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画面显得格外温馨。 快到家门口时,早已等在门口的赵雪梅立刻迎了上来,她看着跟在陈云身后的大黑和狗崽子们,有些奇怪地问道:“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怎么今天把大黑和小狗崽们也带回来了?往常你不都是让大黑守在地窨子的狗窝里,顺便看着地窨子里的东西吗?” 陈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语气轻松地说道:“没啥大事,就是今天忙着收蜂,没顾上太多。对了,我今天收了两大碗蜜脾,以后你就能经常喝到蜂蜜了。” 赵雪梅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夸赞:“真的呀?当家的,你可真厉害!” 晚饭过后,陈云刚收拾完碗筷,就看见赵海霞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他心里好奇,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敲了敲木门,声音温和地问道:“小霞,我可以进来吗?看你这动静,是在画画?” “姐夫,进来!” 屋里立刻传来赵海霞清脆的应答声。 陈云推开门,就见小姑娘正趴在桌前,手里握着铅笔,桌上摊着几张画纸。 赵海霞拿起一张画纸递到他面前,眼睛里满是期待:“我想用你从纺织厂带回来的布料做些衣服,你看看我画的这些款式怎么样?” 陈云低头仔细打量,画纸上的衣服线条流畅,领口、裙摆的设计都透着巧思,虽算不上专业,却已经有模有样。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真心实意地夸奖:“小霞,你可真厉害,这线条画得规整,款式看着也新颖。” 说着,他指着画中衣服的腰间和胳膊处,又补充道,“不过这里我倒有个想法,要是把袖子去掉,设计成用两根细带子挂着的样式,也就是吊带款,里面再搭配一件薄款的贴身衣服,会不会更清爽些?” 赵海霞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地追问:“姐夫,贴身衣服是什么?是像我穿的小褂子吗?” “差不多,但要更轻薄些,就跟秋衣的版型类似。” 陈云解释道,“不过颜色得选白色,别弄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案,看着干净。裙子本身可以做成红色或者其他鲜艳的颜色,这样白打底配亮色裙,视觉上会更出彩。” “姐夫,你怎么连衣服设计都懂啊?也太厉害了!还有啥是你不会的?” 赵海霞满眼崇拜,手里的铅笔都忍不住停了下来。 陈云被逗得笑出了声,故意打趣:“我不会的?我不会生孩子,这算吗?” “姐夫!” 赵海霞的脸颊瞬间红透,嗔怪着瞪了他一眼,拿起铅笔转过身,“不跟你说了,我赶紧改改设计。”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按照陈云的想法,在画纸上认真修改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再次响起,没一会儿,新的设计图就改好了,整体效果比之前灵动了不少,确实更显精致。 这时,赵雪梅凑到桌边看清妹妹的设计图,就忍不住惊讶地轻呼一声:“小霞,你这画得也太漂亮了!这样的衣服做出来,肯定好看得很。而且这种款式,我在宜春的百货店里都没见过,要是真能做出来,说不定会特别好卖。” 陈云也凑过去看了看,赞同地点点头:“确实不错,小霞。等衣服做好了,你和你姐穿上,肯定很漂亮。” 看着桌上的设计图和旁边的布料,一个想法突然在陈云心里冒了出来。 他琢磨着,要是能和纺织厂合作,让对方提供布料,自己再找村长商量,办一个集体性质的服装厂,把设计好的款式做成成品衣服,之后再让纺织厂帮忙联系百货公司铺货销售,说不定是条能让乡亲们增收的好路子。 不过这事得仔细筹划,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去黑省的纺织厂跟负责人好好谈谈,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第109章 权衡利弊 鸡叫头遍时,窗纸刚透进点鱼肚白,陈云就摸黑爬了起来。 土坯房里还凝着夜的寒气,他披上月白粗布褂子,踩着布鞋往灶房去,脚底下的冻土块咯吱作响。 灶膛里塞进几把干松针,火镰 “咔嗒” 擦出火星,引燃了劈好的桦木柴,橘红的火苗很快舔舐着锅底。 他从瓦缸里舀出两大瓢苞米面,掺上昨天从山涧挑回来的清水,拿着木勺慢悠悠搅动。 锅里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沫,醇厚的粮香混着松木的烟火气,顺着门缝钻出去。 院角的狗窝立刻有了动静,大黑领着三只半大的小狗扒着木栅栏哼唧,尾巴像小旗子似的不住摇晃。 “急啥?这就好。” 陈云笑着舀出滚烫的苞米面,倒进粗瓷盆里晾着,看四只狗埋头吃得欢实,才拿起热好的窝窝头吃饱,招呼大黑往地窨子走去。 晨雾还没散,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地往肉里钻。 昨天从山坳里迁来的两桶黑蜂还没稳窝,他打算过去看看,将来采的椴树蜜能换不少钱,由不得半点马虎。 刚走近蜂桶就听见 “嗡嗡” 的振翅声,陈云脚步顿住,眯眼细看,上百只黑蜂绕着桶口盘旋,像一团活的黑雾,有的刚钻出蜂门就直冲山林,有的则跌跌撞撞地在桶壁上爬行。 他心里一沉,这似乎是蜂群要逃的征兆。 他蹲在离蜂桶三米远的青石上。 大黑懂事地趴在旁边,耳朵贴紧地面,只偶尔抬眼瞅瞅主人。 晨雾慢慢淡了,阳光穿过桦树枝叶洒下光斑,蜂群的骚动渐渐平息。 忽然,一只黑蜂带着金黄的花粉团落在蜂门上,六条细腿沾着粉末,笨拙地钻进了蜂桶。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带着 “粮秣” 归来的工蜂,像一个个小信使宣告着安定。 “总算踏实了。” 他挎着双管猎枪带着大黑打算到梅溪林场,那个祁四白黑了自己五十块钱,陈云肯定不会放过他。 顺着山路往林场走,晨露打湿了鞋面,路边的达子香开得正艳,粉紫色的花瓣上挂着水珠。 一路穿山越岭,再加上搭乘了前往梅溪林场的小火车,来到梅溪林场,大概有十点左右。了。 直接来到李峰的私人饭店,李峰倒是在店里面,看到陈云过来,立即堆起笑容,“兄弟,你来了,最近怎么没有过来卖肉?” “我来过几次,你都关着门,后面就不来了呗。祁四白呢?” “祁四白呢?”陈云直截了当问道。 “里屋收皮毛呢,刚来了个夹黄皮子的高手。” 里屋比外间小些,靠墙摆着张八仙桌,祁四白正坐在板凳上翻看着几张皮子。 他穿件黑色对襟袄,手指粗短却灵活,捏着黄皮子皮在阳光下照。 桌上整齐码着三十多张黄皮子皮,毛色油亮,针毛顺直,一看就是冬末春初剥的好货。 这时候的黄皮子皮最厚实,收去做裘皮大衣,一张能卖不少钱。 陈云没出声,靠在门框上打量。 那卖皮毛的汉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裤,脚上的胶鞋裂了道口子,正哆哆嗦嗦地数着祁四白递过去的钱。 “祁老板,下次我再弄着好货还找你。” 汉子揣好钱,弓着腰往外走,路过陈云时愣了愣,看见他身上的猎枪,脚步更快了。 “兄弟,你终于来了。” 祁四白看到陈云带着的双管猎枪,笑着说道:“看来你混得不错,这猎枪应该是外国货!” 身为一个有枪械渠道来源的人,祁四白自然是懂得枪的。 看到陈云手里面提着的双管猎枪,没有拿过去,凭眼睛都知道是从国外流入的好东西。 “你上次要的枪管,我问遍了周边林场,没人愿意单卖,都要整套走。” 说完从口袋里面掏出五十元递给陈云。 陈云接过五十元塞进口袋里面。 祁四白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引诱,“我这儿倒有把好货,十六号挂管改装的,换了半自动枪管,打 762 毫米子弹。别说野猪了,就是熊瞎子,一枪能打穿它的厚皮!原本想让你用旧枪加点钱换,没想到你弄着这宝贝了。你那老猎枪卖不卖?四百块,我收了。” 陈云心里冷笑。他太清楚十六号挂管的底细了。 看着唬人,其实就是撅把子枪改的,只能单发,换子弹还得专门改口径,远不如手里的双管猎枪顺手。 这祁四白是想把破烂当宝贝卖给他。 见陈云不吭声,祁四白又加了把火,语气越发专业:“兄弟,不是我说你,这双管猎枪看着威风,打猎真不实用。后坐力大得能把人掀个跟头,两发子弹打完,手动退弹壳的功夫,猎物早跑没影了。再说这枪管是上下排列的,也就射击队比赛用用,打猎得要并排双管的,瞄准才稳当。换了独弹射程也超不过一百米,遇上警惕性高的狍子,还没等你举枪,它早窜进林子了。” 陈云点了点头,对方说得很专业。 陈云前世玩过这种枪,自然知道它的优缺点。 祁四白见他神色微动,趁热打铁道,“去年有人用这双管打熊瞎子,两枪都没打死,被熊拍断了胳膊,现在还躺炕上呢。你要是有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就没这顾虑了,10 发弹仓,有效射程四百米,后坐力小,精度又高,打啥都稳。” “多少钱?”陈云终于开口。 “你这把旧枪折给我,再加六百。” 祁四白笑得更欢了,“这价绝对值,你问问林场里谁不想要把 56 半?” 六百块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能买半头耕牛了。 但陈云卖熊胆和熊掌攒了些钱,倒也拿得出来。 他心里一阵火热,有了 56 半,进山打猎就稳妥多了,冬天打 “荤菜” 时也能更有把握。 可转念一想,他又冷静下来。 现在是五月初,东北的春天短得像阵风,说不定哪天一场热风刮过,就直接入夏了。 老辈猎人的规矩里,打猎最讲时节,这时候正是打 “素菜” 的季节。 所谓 “素菜” 就是狍子、野兔这些瘦肉多的野物,肉质细嫩,夏天也容易保存;而熊瞎子、野猪这些 “荤菜”,得等到冬天脂肪厚实了才最值钱,况且夏天天热,肉放不住,打回来也卖不上价。 他想起以前老猎人说的狩猎规矩,三春草厚不打野物,动物繁殖季节不打。 虽然现在很多人不讲这些了,见啥打啥,可陈云还是守着底线,怀孕的母兽不打,幼崽不打。 不过他也清楚,打猎确实需要分点时节。 秋冬季节的皮毛才是最好的,黄皮子、灰狗子到时候换的厚毛,一张能顶现在两张的价钱,熊胆也是冬天的品质最佳。 这么一来,换枪倒也不急于一时。 手里的双管猎枪虽然有缺点,但只要买些独弹,打夏天的 “素菜” 也够用了。 等冬天快到了,再凑钱换 56 半也不迟。 “太贵了,我买不起。” 陈云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祁四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哈哈,别装了。我都听说了,你前阵子杀了头棕熊,熊掌熊胆卖了不少钱,还差这六百块?”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陈云心里。 杀棕熊的事祁四白怎么会知道? 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河面,盯着祁四白的眼睛:“你从哪儿听说的?” 祁四白被他看得一哆嗦,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掩饰着慌乱:“这……你屯里面有人卖皮毛的时候告诉我的,说你凭一把斧头杀了一头棕熊。” 第110章 拉拢 “兄弟,以后要有熊胆,可得先想着我啊!” 祁四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其他收货的人压价压得狠,你这副熊胆,在外头撑死卖五百,要是我,绝对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七根手指,在陈云眼前晃了晃,“七百!现钱!”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没离开陈云的脸,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在这片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祁四白练就了一双毒眼。 眼前这人,虽然年轻,但眉宇间有股子山民特有的悍气,能用斧头杀了熊瞎子,真的是一名好猎人。 “你那里有没有这种双管猎枪的子弹?” 他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周遭的嘈杂。 祁四白脸上的笑容瞬间更灿烂了,几乎要溢出来。“兄弟,你这话问的!”他拍了拍别在自己腰后的布包,那里鼓鼓囊囊的,“我祁四白就是吃这碗饭的,还能没子弹?你要多少,什么样的,尽管开口,我立马给你备齐妥!” 陈云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摊位上零散的货物,像是在心里计算着什么。 “鸡沙二十发,狍豆三十发,独豆五十发。”他报出数目,清晰干脆。 这搭配一入耳,祁四白心里就更有底了。 是个懂行的老手!鸡沙,里面装的是细碎铅砂,打出去一片,专治天上飞的野鸡、沙半鸡,或者成群的小型鸟雀,一打一大片,缺点是射程近,远了就没什么力道。狍豆,里面的铅弹个头就大得多了,一颗颗小豆子似的,用来对付林子里的鹿、獐子,或者那些傻乎乎的狍子,正合适,既能放倒,又不至于把皮子打得太烂。 至于独豆,那是硬货,一颗沉甸甸的钢铅复合弹头,就为野猪、熊瞎子、甚至东北虎那些大牲口准备的,一枪过去,冲击力骇人,是保命和猎杀大家伙的依仗。 这数量也要得讲究。鸡沙只要了二十发,看来这位兄弟平日里不太屑于对付那些小东西,或许是有更巧妙的法子,比如下套、用夹子,或者干脆弓法精准,不愿为几只野鸡浪费枪响惊扰山林的机会。 狍豆三十发,这是日常消耗的大头,山林里最常见的也就是这些中型猎物。 独豆要了足足五十发,这透露的信息就多了,此人定是常往那人迹罕至的深山里钻,那里才是猛兽的乐园,危险大,机遇也大。 备着这么多独豆,既是防身,也是瞅准了那些值钱的大货。 “就这些,多少钱?” 陈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忖。 祁四白眼珠一转,露出一个极其诚恳的表情:“兄弟,我交你个朋友!这些,一共收你十块钱!你说划算不划算?” 他没等陈云回应,又赶紧跟上话,“以后啊,有啥好皮子、山货,像熊胆、鹿茸、麝香之类的,可一定得先拿来给我瞅瞅,我祁四白绝对给你最实诚的价,保证不让你吃亏!” 十块钱,一百发子弹,这价钱确实是良心价,几乎没多少赚头。 但他图的是这个回头客,是这条能持续来货的渠道。跟一个真有本事的猎手搞好关系,长远来看,比这一锤子买卖重要得多。 陈云点了点头,没多话:“行。” “得嘞!兄弟你就在这儿等我,千万别走开!” 祁四白语气轻快,说完便利落地转身离去,显然是去取货了。 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见祁四白提了个灰布袋子,步履匆匆地赶回来,额角还带着细汗。 “兄弟,实在对不住,让你久等了!” 他喘着气,将袋子递过来,“子弹都在里头,品相绝对是好货。另外,我还多给你饶了几颗。你点点数,看看对不对?” 陈云默不作声地接过袋子,打开粗略一看。 黄澄澄的子弹一堆,确实都是上好的货色。 他目光一扫,数量大致不差。 更让他注意的是,袋子里还放着一条崭新的弹带,是专为双管猎枪子弹设计的,帆布质地厚实,可以斜挎在肩上,也能灵活地绑在腰间。弹带上预留了一个个插口,子弹可以直接插进去,取用极为便捷。 这弹带看似寻常,实则大有用处。 在山里,若真遇到猛兽扑袭,生死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从口袋里摸索子弹,还要分辨弹头朝向,哪里比得上直接从弹带上抽取、装填来得快?这小物件,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他当下便取出几颗独头弹,利落地插进弹带,随即将其束在腰间,这才掏出十二元钱递给祁四白,这比原先说好的价钱多了两元,算是承了那份人情。 “钱收好。”他说道,提起剩下的东西,转身便要走。 粮油还未采买,得抓紧时间。 祁四白接过钱,赶忙在他身后又叮嘱了一句:“兄弟,往后有啥需要,或是得了好皮子、山货,可一定记得来找我祁四白啊!” 陈云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一下,算是应答。 他在集市上买了些粮油,又特意称了一斤卤得油亮的猪头肉,提了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这才往家走去。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陈云正在自家院里,仔仔细细地保养那支双管猎枪,用油布擦拭着每一个部件。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陈云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只见李虎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色煞白,衣服上还沾着些已呈暗褐色的血迹,满脸都是惊惧与慌乱。 陈云心头一凛,当即抓起刚保养好的猎枪,几步迎了上去,沉声问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李虎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开口:“陈、陈云哥……我们上午几个人一起进山,本来想在半山腰那片老林子里下几个套子……结果、结果撞上了一只熊瞎子!大伙儿吓得全都拼命往回跑,好不容易才脱身……可、可清点人数时,发现狗剩不见了!他跟我们跑散了!我们不敢再贸然进去找,只能赶紧跑来求你了!” 陈云闻言,眉头紧紧锁住。他不由得想起之前遭遇的那头熊,心里暗忖:这山里的熊瞎子怎么这般多?刚解决了一个,如今竟又冒出来一个。 第111章 手里有枪和没枪,果然是天地之别 陈云听得李虎带着哭腔的求救,心头猛地一沉。 他二话不说,抓起刚保养好的双管猎枪,顺手从桌上抓起几颗独头弹利落地塞进腰间的弹带,沉声应道:“走,赶紧点!” 赵雪梅闻声从里屋赶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急急嘱咐道:“当心的,千万小心些!” 陈云回头看了她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李虎赶紧小跑着跟上,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村口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听说山里出了熊瞎子,还丢了人,能赶来的村民几乎都聚在了这里。 狗剩的老娘瘫坐在泥地上,头发散乱,哭声嘶哑,几个妇女围在一旁搀扶着,低声劝慰,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在这片老林子里讨生活的人都清楚,一旦在山里被熊瞎子盯上,没能及时逃脱,活下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陈云来了!都让让!” 李虎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拥挤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一条通道,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云和他肩头那杆猎枪上。 狗剩的老娘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拽住陈云的裤脚,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陈云,陈云!求求你,救救狗剩!我们家……我们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可怎么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她语无伦次,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陈云弯腰,用力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沉稳有力:“婶子,你别急,我这就进山去找。”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给慌乱的人群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当下,十几个青壮村民,手里拿着柴刀、草叉、粗木棍等各式家伙,跟着陈云和李虎,急匆匆地再次钻进莽莽山林。 沿着之前李虎他们逃跑的路线,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半山腰那片设置陷阱的土坡附近。 “陈云哥,就在前面,我们就是在这一片撞上那畜生的!” 李虎指着前方一片略显凌乱的灌木丛,心有余悸地说道。 陈云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地面,很快就锁定了泥地上那几个清晰、深陷的硕大爪印。“是熊瞎子的脚印,没错。”他蹲下身,用手指比量了一下爪印的大小和深度,眉头紧锁,“看这脚印,个头不小。” “大家都散开些,仔细看看周围,有没有搏斗的痕迹,或者血迹!”陈云低声吩咐。 人多眼杂,搜寻的范围立刻扩大开来。没过两分钟,就听见李虎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下惊叫起来:“陈云哥!快来看!这……这树上挂着的,是狗剩的衣服!” 陈云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赶了过去。 只见一件半旧的外套被撕裂了一大片,堪堪挂在低矮的树枝上,布料上沾染着已经发暗的血迹,衣袖处还有几个明显的、像是被利爪撕扯开的破洞。 陈云蹲下身,仔细查看树下,几根断裂的树枝同样沾着点点血迹,周围的草丛也有被重物压倒的痕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这情形,狗剩恐怕已经和那熊瞎子正面遭遇,甚至可能已经动了手,凶多吉少! “跟着血迹!” 陈云不再犹豫,立刻起身,沿着断断续续、滴落在草叶和泥土上的血迹,快速向山林更深处追去。 一部分胆大的村民紧握着手里的家伙,屏息凝神地跟在他身后。 密林之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追踪了大约几分钟,陈云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前方交错的枝桠,锁定在几十米外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小山般壮硕的棕黑色身影上。 “是那畜生!” 后面眼尖的人也看到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呼出声。 那熊瞎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停下扒拉地面的动作,略显烦躁地晃动着硕大的头颅。 陈云眼神一凛,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单膝跪地,肩膀稳稳顶住枪托,右眼贴近照门,枪口瞬间瞄准。 他腰间弹带里的独头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崭新的帆布带子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确保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下一次装填。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然炸开,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巨大的后坐力让陈云的肩膀微微一震。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熊瞎子粗壮的脖颈部位,一团血花爆开! “嗷——吼!!!” 剧痛并没有立刻让这庞然大物倒下,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熊瞎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转过身,赤红的小眼睛瞬间就锁定了开枪的陈云,人立而起,露出胸前月牙般的白毛和骇人的獠牙,作势就要扑过来! “都散开!快找树躲起来!” 陈云厉声大喝,声音冷静得不像身处险境。他迅速退壳,冒着青烟的弹壳弹跳而出,他的手指已如同本能般从腰间的弹带里抽出了第二颗独头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跟在陈云脚边的大黑,猛地发出一阵狂吠,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悍不畏死地朝着熊瞎子冲了过去,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为主人争取时间。 熊瞎子被这突然窜出的干扰者弄得动作一滞,挥舞着巨掌拍向大黑。大黑敏捷地跳开,继续围着它狂吠不休。 就是这短暂的犹豫和停顿! 陈云稳如磐石,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己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目标、准星和扳机。装填、合膛、举枪、瞄准,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几乎在呼吸之间完成。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声音更加沉闷、更具威力! 这一次,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钻进了熊瞎子那只因暴怒而圆睁的右眼! “嗷——呜……” 熊瞎子发出的惨叫声陡然变得凄厉而短促,那声音混合着痛苦与绝望,震得周围藏身的村民心头俱寒,手脚发凉。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和落叶,四肢抽搐了一阵,便再也没了动静。 山林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枪声的回音似乎还在林间飘荡。 李虎距离最近,将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亲眼目睹陈云在电光石火之间,冷静至极地连开两枪,第一枪命中脖颈重创,第二枪直接穿眼入脑,皆是致命之处。 这份在生死关头展现出的沉稳、果决和精准到可怕的枪法,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陈云缓缓放下犹自冒着硝烟的猎枪,目光落在枪身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心中不禁感慨,手里有枪和没枪,果然是天地之别。 若是仅凭之前的伐木斧和弹弓,面对如此狂暴的巨熊,别说救人,自身能否脱险都是未知之数。 这杆刚到手不久的双管猎枪,以及祁四白附赠的那条看似不起眼的弹带,在这关键时刻,真正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第112章 蹊跷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头已然毙命的庞然大物。 他们大多是普通村民,何曾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猎杀熊瞎子的场面?那可不是野兔狍子,那是能轻易要人性命的森林霸主! 可在陈云手里,竟像打靶子一样,两枪就解决了? 陈云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他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壳,从腰间弹带再次取出两颗沉甸甸的独头弹,“咔嚓”一声推入枪膛,迈步上前,对着熊瞎子那颗狰狞的头颅,冷静地又补了一枪。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彻底断绝了任何意外的可能。 直到这时,众人才仿佛被这第三声枪响惊醒。 陈云的目光已经越过熊尸,敏锐地投向了侧后方一处隐蔽的山坳。那里,一个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趴伏着。 “狗剩!是狗剩!” 有人眼尖,认出了那身破烂的衣服。 陈云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 狗剩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已然昏迷。 他的左臂衣袖完全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触目惊心,皮肉外翻,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陈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仔细查看了伤口,虽然气息微弱,但胸膛尚有起伏,主要伤口集中在手臂,看来他在最后关头拼命护住了要害。 “人还活着!赶紧抬下山,立刻去找赵朱国医生!”陈云立刻下令。 “陈云哥,赵医生……赵医生他早上就去宜春了,还没回来呢!” 一个年轻后生急忙喊道。 陈云眉头微蹙,略一思忖便有了决断:“那就去找赵海霞!让她先把消炎止血的药粉拿出来,赶紧给狗剩敷上,无论如何先把血止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巨大的熊尸,又看了看周围惊魂未定却又带着期盼的乡亲,沉声道:“还有这头熊,大家一起出力抬回去。熊胆、熊掌和熊皮我留着,剩下的肉,除了今天帮忙的各位每家分一份,我也会给村里其他人家都送一些过去,稍后让我家女人挨家送去。” 这话一出,人群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猛地爆发出激动的议论声。 “活了!狗剩还活着!真是老天爷保佑!” “陈云这枪法……神了!” “听到了吗?陈云说要分肉!家家都有份!” “三四百斤的熊啊……这得分多少肉出来!” 众人的情绪瞬间沸腾起来。一方面是为狗剩劫后余生感到庆幸,更是对陈云展现出的高超狩猎本领和那份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的担当感到由衷的敬佩。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那实打实的肉食! 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 一头三四百斤的熊,就算去掉内脏和熊掌,剩下的肉也极为可观,陈云竟然愿意拿出大部分分给全村,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大方! 以往哪个猎户打了大牲口,不是紧着自家和亲戚,顶多给帮过忙的人分点下水? 像这样惠及全村的,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惊喜和感激交织在每个人脸上,先前对熊瞎子的恐惧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收获冲散。 众人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有人砍伐粗树枝制作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狗剩安置上去;更多的人则围拢到熊尸旁,喊着号子,合力将这沉重的战利品抬起。 一行人簇拥着担架和熊尸,浩浩荡荡却又小心翼翼地开始往山下移动。 陈云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拍了拍沾上草屑和尘土的衣服,眉头微微锁起,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狼藉的现场。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按照常理,以熊瞎子的速度和凶性,一旦发现了狗剩,从设置陷阱的土坡到那个山坳,这点距离根本不够一个半大孩子逃命的。 狗剩绝无可能在被抓伤后,还能成功躲进那个相对隐蔽的山坳。 可事实是,狗剩活下来了,虽然受了伤,但熊瞎子似乎并没有对他进行不死不休的追击。 这只能说明,当时这头熊的注意力,或者说它的首要目标,根本不在狗剩身上。 这附近,有什么东西比一个触手可及的“猎物”更能吸引一头被激怒的熊呢? 心中的疑虑一旦升起,便挥之不去。 陈云没有跟随大队人马下山,而是提着枪,开始在周围仔细地勘查起来。 他的目光如同梳子一般,一寸寸地扫过地面、灌木丛和岩石。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一道狭窄的岩缝吸引了。 岩缝入口处有些许泥土松动的痕迹,旁边一丛灌木的断枝也显得很不自然。 更巧的是,刚才熊瞎子脖颈处涌出的鲜血,正好流淌到这片区域,殷红的血迹掩盖了许多原本可能存在的痕迹。 陈云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凑近那片被血污覆盖的区域,用手指轻轻拨开沾染血污的落叶和泥土,极力分辨着血迹之下可能存在的线索。 就在他趴下身体,视线与地面几乎平行的刹那,岩缝底部,一个在阴影和血迹掩盖下极难察觉的异常之处,猛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陈云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那是?! 岩壁底部的缝隙深处,几株形态奇特的菌类紧紧附着在潮湿的岩石表面。 它们的菌盖呈暗紫色,边缘泛着一圈不易察觉的深红光泽,层层叠叠如同祥云,质地看起来厚实而坚硬。 最奇特的是,从熊尸脖颈处汩汩流出的温热血液,恰好漫溢过来,浸润着这几株菌类的根部,那暗红的色泽在血液的浸泡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华彩,与周围普通草木的黯淡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眼看去就知绝非凡品。 陈云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为之屏住。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缓缓吸了口气,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腥膻气直冲鼻腔,但他此刻浑然不觉。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刀刃探入岩缝,开始极其谨慎地挖掘灵芝周围的泥土和附着物。 第113章 被推荐当村长 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定,生怕伤及那看似脆弱的菌体,尤其是其下的菌根。 匕首尖端一点点地剥离岩石与根系的连接,每一次用力都恰到好处。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面色却如同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完全不受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和眼前血腥场景的影响。 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刀尖和那几株神秘的草药之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十几分钟后,五株形态完整、大小不一的“灵芝”被完好无损地取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陈云甚至细心地让它们的根部保留了一些原生的土壤,以最大程度保持其活性。 他直起身,用衣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看着地上的收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这品相……要是真如书上记载的那般是灵芝,尤其是可能因这熊血产生了某种异变的灵芝……那可就真的值大钱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随身携带、用来包裹重要物品的油纸,这油纸防水防潮,是他特意准备的。 他将五株灵芝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初生的婴儿。 包裹好后,他仍不放心,担心在下山途中被挤压碰撞导致损伤,索性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将油纸包仔细地裹在衣服中间,做了一个简易而稳妥的包袱,这才提着猎枪和包袱,快步下山。 …… 此时的陈家院子,已经挤满了人,喧嚣鼎沸。 赵海霞刚刚给昏迷的狗剩清理完伤口,敷上了捣碎的消炎止血草药,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狗剩的老娘守在一边,不停地抹着眼泪,抓着赵海霞的手一个劲地道谢:“海霞姑娘,多谢你了,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们家陈云,我家狗剩可就……” “婶子,您别太激动,也别担心。” 赵海霞轻声安抚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狗剩兄弟这就是应了这句话了。您放心,这草药效果很好,上次我姐夫不小心脚底板被铁钉扎了,也是用这个,没过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狗剩兄弟年轻,身体底子好,肯定会没事的。” 她说话间,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院子中央那具如同小丘般的熊瞎子尸体。 这么大的家伙,竟然被姐夫陈云两枪就放倒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早已传遍了整个红星屯。 此刻院子里、院墙外,围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对着那巨大的熊尸指指点点,脸上充满了惊叹和后怕。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一头熊瞎子……陈云这小子,真是这个!” 一个老汉翘着大拇指,语气里满是佩服。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陈云有这本事!两枪啊,就两枪!” “可不是嘛!陈云现在可是咱们屯的能人了!不光自己有本事,还带着咱们一起干,指点咱们下套子、认皮毛,让雪梅嫂子收购的价格比供销社还高一两毛呢!” 一个年轻媳妇接口道,语气里带着感激。 这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议论的风向也开始转变。 “要我说啊,咱们屯这村长,干脆就让陈云来当好了!” 一个嗓门洪亮的汉子喊道,“反正那张扬武父子俩干的那些缺德事,都被抓进去了,听说没个七八年出不来!” “对对对!老张说得在理!” 立刻有人附和,“咱们红星屯是小,可也不能没个主心骨啊!陈云有本事,人也厚道,不像以前那姓张的,只顾着自己捞好处!” “我同意!举双手同意陈云当咱们村长!” “我也同意!” 群情顿时激昂起来,推举陈云当村长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正在屋里帮忙照看的赵雪梅,听着院子里传来的阵阵议论,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她没想到,自家男人这次进山救人,竟然赢得了全村人如此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拥戴。 她清楚,如果陈云真能当上村长,那家里能享受到的待遇、在村里的地位肯定会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她相信以自己男人的本事和那份为乡亲们着想的心,肯定能让红星屯的日子越过越好。 她心里虽然转着这些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也没有出去插话。 她了解陈云,这种事关全村的事情,最终行不行,还得陈云自己拿主意,她不会贸然替他表态。 她只是默默地将这份骄傲和期盼藏在了心底,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陈云刚踏进自家院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激动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核心只有一个,推举他当红星屯的村长。 “陈云回来了!” “陈云,大伙儿都商量好了,这村长就得你来当!” “对!只有你当村长,我们才心服口服!” 陈云下意识地将怀里用外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紧了紧,那里面的草药可经不起任何磕碰。 他小心地侧着身子,避开过于热情的村民,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自从他让媳妇赵雪梅放出风声,高价收购乡亲们的皮毛和山货,自家在屯里的人缘确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这段时间也着实收了不少好皮子,却没想到会引来这般阵仗。 “陈云啊,你是不知道,现在供销社收皮子那叫一个挑剔!差一点的毛色根本看不上,好皮子给的那点钱,还不够辛苦钱!要不是你让雪梅收,咱这日子可真要更难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扯着嗓子说道,神情激动。 “就是!陈云,这个村长只有你来当,我们才认!别人我们可信不过!” 旁边立刻有人高声附和。 陈云心里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本质上只是个找到了更高销售渠道的中间商,赚个差价,顺便也确实想帮衬一下乡里乡亲,怎么就被架到非要当这个“村官”的地步了? 他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努力提高音量试图让众人安静下来:“各位乡亲,各位叔伯兄弟!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人群的喧闹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第114章 血灵芝 “感谢大家伙儿的信任和抬爱!” 陈云诚恳地说道,“但我陈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这村长责任重大,我怕是担不起来。这事儿……还是算了,咱们屯里能人多,大家再商量商量。” 他的推脱显然出乎了众人的意料,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不解和劝进的声音。 老孙头挤到前面,动情地说:“陈云,你就别推辞了!大家是真心实意拥护你!你家以前收草药,现在收皮毛,可是帮了大家伙儿大忙了!这村长你不当,谁还有这个资格?” “老孙头说得在理!” 周正秋也笑着劝道,“村里面人都这么拥护你,你不当谁当?我们都指着你带着大伙儿把日子过得更红火呢!” 眼看更多的村民围上来想要劝说,陈云知道硬拒下去场面会更僵,只好先采取缓兵之计。 他连忙再次摆手,提高了声音:“行!行!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这事儿让我考虑一下,总行?眼下咱们先办正事,这熊瞎子肉还等着分呢。” 他特意强调了“考虑一下”,并且把分肉的事情提了出来。 这头熊瞎子毕竟是因救村民而猎杀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独吞,分享出去既能安大家的心,也能暂时转移注意力。 果然,一听要分肉,众人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陈云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 他取来锋利的剥皮刀,当着众人的面,手法娴熟地取下珍贵的熊胆,又完整地剥下那张厚实的熊皮。 这两样是猎手应得的,无人有异议。接着,他抡起砍刀,在院子里开始分割熊肉,按照大致估算的人口,将一块块肥瘦相间的熊肉分给在场的各家代表。 院子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和熊肉特有的膻味,但更多的是欢声笑语和相互招呼的声音。 等到熊肉基本分派完毕,满院子的人才心满意足地、成群地议论着散去,话题依旧围绕着陈云的枪法、胆识以及当村长的事儿。 喧闹的院子终于恢复了暂时的清静。 陈云松了口气,将熊胆和熊皮妥善放好,这才想起怀里的要紧东西。 他小心地捧着那个外套包裹,朝正在收拾医药箱的赵海霞示意了一下:“小霞,你来一下,帮姐夫看看这东西。” 赵海霞见姐夫神色郑重,神秘兮兮的,好奇地跟着他进了里屋。 “小霞,你见识多,快瞧瞧,这是不是灵芝?” 陈云将包裹放在炕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和外套,露出了里面五株形态奇特、色泽暗紫泛着深红的菌类。 赵海霞凑近前,仔细端详起来。她的目光先是疑惑,随即变得专注,用手指轻轻触碰菌盖的质地,又仔细观察菌盖背面细密的菌管和那带着些许泥土的菌根。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姐夫!你……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当然是山里找到的。” 陈云见她这反应,心里更有底了,解释道,“说来也巧,就是今天去找那伤人的熊瞎子时,在它毙命附近的岩缝里发现的,还被熊血浸过。” “天呐!姐夫,你这运气……” 赵海霞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指着那几株灵芝,语气无比肯定,“这不仅是灵芝,而且是品相最最上乘的‘血灵芝’!药效比普通灵芝强上不知道多少倍,真正有价无市的东西!” 陈云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赵海霞如此确切的鉴定和如此高的评价,还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心脏砰砰直跳。 这回……可是真的发大财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 陈云忍不住开怀大笑,用力搓了搓手,“等我把这东西稳妥地出手,咱们家可就宽裕多了!到时候给你和雪梅都添几身新衣裳!” 赵海霞也替姐夫感到高兴,笑着点头,随即想到什么,问道:“姐夫,你是打算还去黑省纺织厂那边卖吗?他们收这个?” “不一定。”陈云收敛了笑容,沉吟道,“这东西太扎眼,得找更稳妥的渠道。不过,我确实在琢磨纺织厂这条路子。光卖原材料皮毛,利润终究有限。我在想,能不能找纺织厂合作,或者想想别的办法,把咱们收上来的这些皮毛,加工成成品衣服,比如皮夹克、大衣什么的,那样价值能翻好几倍!到时候,可能真要麻烦你,多设计些好看的衣服款式。” 赵海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她本就对服装设计有着浓厚的兴趣,之前帮姐夫画过一些简单的图样,没想到姐夫真的有把这个当正经事发展的打算。 她连忙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姐夫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画!我最近又琢磨了不少新样子呢!谢谢你姐夫,肯信我……”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陈云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这个聪明又肯干的小姨子,心里也颇感欣慰。 随即,他话锋一转,关心起另一件事:“对了,小霞,你前两天不是去宜春了吗?一切还顺利?那个叫廖华的家伙,后来有没有再去骚扰林记者?” 赵海霞听到姐夫的问话,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了些:“没有,那个廖华没再出现过。这几天我都跟着林姐在报社宿舍里复习,她人特别好,还帮我找了好多高中的学习资料,整理得清清楚楚。” 陈云闻言笑了笑,带着几分打趣道:“哟,这回知道改口叫‘林姐’了?之前不是还对人爱搭不理的嘛?” 赵海霞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眼神闪烁了一下,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那……那不是以前不熟嘛。姐夫,你别打岔,说正事呢,你对那个纺织厂合作的事儿,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谈到正事,陈云神色一正,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琢磨着,直接卖原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我打算去找纺织厂的蒋厂长谈谈,看能不能由我们出原料,在咱们这边搞一个小型的皮毛加工车间,算是挂靠在纺织厂下面。专门用咱们收上来的野生皮毛,制作一些皮夹克、大衣或者毛皮坎肩之类的成品。这样利润肯定比单卖皮毛高得多。” 这时,赵雪梅端着两碗水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这番话,眼睛一亮,赞同道:“当家的,你这主意好!光是卖皮子,钱都让中间商和做成衣的赚去了,咱们要是自己能加工,那挣的可就多了!” 她将水碗递给陈云和赵海霞,接着说道,“村里面还有几户腿脚不便的孤寡老人家没来拿熊肉,小霞,你跟我一起,咱们把肉给老人家送过去,别让他们等着急了。” “好的,姐。”赵海霞爽快地应道。 第115章 动怒 姐妹俩便提着分装好的熊肉,出了院子,兵分两路,朝着屯里那些孤寡老人的住处走去。 每到一户,都是满口的称赞和感激。 老人们拉着她们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陈云的好,说他有本事、心肠也好,打了这么大的熊瞎子还不忘分给大伙儿,尤其是他们这些不顶用的老骨头。 赵雪梅和赵海霞听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当赵雪梅提着最后一份肉,路过前村长张扬武家门口时,那扇许久未曾好好开启的破旧木门后,突然传出一声尖锐得不似人声的嚎叫,在傍晚相对安静的屯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雪梅脚步一顿,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木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一个身影如同疯魔般冲了出来,直扑向她! 正是张扬武的媳妇,黄永兰。 自从张扬武和张顺父子俩因为之前陷害陈云、倒卖集体财产的事情被抓进去后,黄永兰就像是换了个人,再也看不到以往在屯里横着走的嚣张模样,终日把自己关在家里,几乎不在人前露面。屯里人也懒得搭理她,平时根本没人往她家门口凑。 此时的黄永兰,与往日判若两人。 她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瘦得脱了形。身上穿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汗馊、霉变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气味,熏得人直想作呕。 “赵雪梅!你这个杀千刀的贱人!都是因为你男人!害得我男人和我儿子都被抓进去了!我们家毁了!全毁了!我要杀了你!给我男人和儿子报仇!” 黄永兰双眼赤红,里面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疯狂,声音尖锐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她枯瘦如柴的身体里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赵雪梅。 赵雪梅完全没料到会遭遇袭击,猝不及防之下,已经被黄永兰死死攥住了一只手臂。 下一刻,对方那鸡爪般干瘦却异常有力的手,已经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 赵雪梅脖颈吃痛,呼吸骤然困难,手里的熊肉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徒劳地想去掰开黄永兰的手,但对方状若疯癫,力气大得惊人。 “姐!!” 正从另一条路送完肉准备汇合的赵海霞,远远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扔下手里的东西就拼命朝这边狂奔过来。 “凭什么!凭什么我家男人和顺子要去蹲大狱,吃牢饭!你们家却顿顿有肉,风光无限!凭什么!你给我去死!去死!!!” 黄永兰脸色狰狞扭曲,歇斯底里地喊着,一声高过一声,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指甲几乎要嵌进赵雪梅的皮肉里。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附近的村民。 不少人闻声从家里跑出来,一看赵雪梅被黄永兰掐住了脖子,脸色都变了。 “快!快把她们拉开!” “这黄永兰是疯了吗?光天化日之下敢杀人!” “疯?我看她就是欠收拾!以前仗着张扬武横行霸道,现在男人进去了,还敢这么嚣张!” 几个平日里就看不惯张扬武家做派、又身强力壮的妇女反应最快,嘴里骂着就冲了上去。 她们有的用力去掰黄永兰掐着赵雪梅脖子的手,有的则直接抡起巴掌朝着黄永兰的脸上、身上扇去,还有人扯着她的头发往后拉。 “放开我!你们这些帮凶!都不得好死!” 黄永兰拼命挣扎,嘶吼着,污言秽语不绝于口。 但她一个人终究敌不过这么多人的合力,很快就被强行从赵雪梅身上拉开。 在推搡和殴打下,她很快没了声息,瘫软在地,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没了力气。 “姐!姐你怎么样?没事?” 赵海霞终于冲到跟前,一把扶住惊魂未定、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的赵雪梅,心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赵雪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好,但白皙的脖颈上那几道清晰可见的紫红色掐痕,触目惊心,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凶险。 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黄永兰,再看看姐姐脖子上的伤,赵海霞心有余悸。 这黄永兰,是真的恨透了陈云一家,恨到了骨子里,才会如此不顾一切,想要置人于死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疯狂的怨毒,让周围的村民们都感到一阵寒意。 “你这个疯婆子!”赵海霞气得胸口起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抬脚就要朝瘫倒在地的黄永兰踹去。 此刻的黄永兰已然昏迷,脏污的衣服上满是村民们刚才拉扯和愤怒时留下的杂乱脚印。 “算了,小霞,别……” 赵雪梅忍着脖颈火辣辣的疼痛,连忙拉住妹妹的胳膊,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没事,别跟她一般见识。” “姐!你就是心太软了!” 赵海霞被姐姐拽着,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指着地上的黄永兰,又急又气,“这疯婆子刚才差点掐死你!你看她这狠毒的样子!屯里留着这样的祸害,早晚要出大事!她今天敢掐你,明天就敢动刀子!她一定会再想办法报复我们家的!” 周围的村民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 “海霞丫头说得在理!这黄永兰以前就不是个好东西,现在更是疯魔了!” “是啊,陈云家的,这次可不能轻易算了,太吓人了!”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啊!” 正议论着,陈云闻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妻子脖子上那刺目的红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姐夫!” 赵海霞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指着地上的黄永兰,语速飞快地告状,“你看看我姐的脖子!就是这个疯婆子干的!我姐就是路过她家门口,她就像个恶鬼一样冲出来掐人!往死里掐啊!要不是大家伙儿帮忙拉开,我姐她……” 她后怕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赵雪梅见状,连忙朝陈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脸色却依旧苍白:“当家的,你别听小霞夸大,我真没事了,就是吓了一跳。” 陈云没说话,眉头紧锁,伸手轻轻抬起赵雪梅的下巴,仔细查看着她脖颈上的伤痕。 那不止是红痕,靠近喉管的地方,甚至有一道破皮的浅浅血痕,足见黄永兰当时用了多大的死力,是真的存了杀心!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原本张扬武父子伏法后,他几乎已经忘了这号人的存在,却没想到,这黄永兰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竟敢对他媳妇下如此毒手!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第116章 震慑 陈云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但语调还算平稳,“小霞,先送你姐姐回去,用上次买的那个消炎药膏给她仔细涂上,千万别留下疤。” 赵海霞连忙点头,搀住姐姐的胳膊,临走前,又不放心地回头给陈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姐夫,这次你可不能再心软放过她了!不然以后咱们家都没安生日子过!” 陈云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等姐妹俩互相搀扶着走远,陈云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地上昏迷不醒的黄永兰身上。 他眼神冰冷,转身走向旁边一户人家院里的水井,利落地打上来半桶冰冷的井水,回到黄永兰身边,没有丝毫犹豫,兜头便浇了下去! “哗啦……” 初春冰冷的井水激得黄永兰猛地一个哆嗦,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咳着吐出水,意识模糊地慢慢坐起身,茫然又狼狈地环顾四周。 陈云将水桶扔到一边,微微俯下身子,阴影笼罩住黄永兰,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醒了?” 黄永兰被这冰冷的声音和眼神激得浑身一抖,彻底清醒过来。 待看清眼前的人是陈云,她眼中瞬间爆发出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恨,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我呸!陈云!你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她嘶哑地骂着,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狠狠啐向陈云。 陈云侧身避开,脸色更冷。 围观的村民见状,更是群情激愤,纷纷指着黄永兰斥责: “黄永兰!你还是不是人!陈云媳妇招你惹你了?你下这种死手!” “就是!陈云没跟你计较,已经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高抬贵手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云,跟这种泼妇废什么话!直接报警!让派出所来抓她!关她几天,让她在拘留所里好好反省反省!” “没错!报警!没准还能让她进去跟张扬武、张顺父子团聚呢!正好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听到村民们提起丈夫和儿子,还要报警抓她,黄永兰气得眼睛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歇斯底里地吼道:“关你们屁事!都给我滚!滚远点!别在我家门口站着!这是我家!” 她挣扎着想从湿冷的地上爬起来,但身体虚弱,脚步虚浮,试了几次才勉强站住,脸色苍白得像鬼,配上那身湿透的脏衣服和散乱的头发,状如疯癫。 自从张扬武贪污、陷害等罪行败露,执法队前来抄家后,家里所有来路不正的粮食、钱财都被收缴充公,往日靠着贪污受贿维持的优渥生活瞬间崩塌,黄永兰的精神世界也似乎随之彻底垮塌了。 她转身就想躲回那个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破败院子里,仿佛那里是她最后的堡垒。 陈云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拦在了门口,挡住了她的去路。 黄永兰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尖叫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不管不顾地就朝陈云的脸上挠去! 陈云眼神一厉,反应极快,一把攥住她挥舞过来的手腕,顺势用力一推! “啊!” 黄永兰惊叫一声,再次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摔得她眼冒金星,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 “陈云!你……” 她疼得龇牙咧嘴,抬头就想破口大骂。 “怎么?” 陈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媳妇白让你打了?差点被你掐死,现在你还敢先动手打我?黄永兰,你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了?” 他这一声厉喝,气势十足,直接将黄永兰后半句骂人的话给吓了回去,噎在喉咙里。 陈云看着她这副冥顽不灵、充满怨恨的样子,冷冷开口,一字一句都敲打在黄永兰最恐惧的地方:“我看你这疯疯癫癫、动不动就袭击人的样子,留在屯里也是个祸害。不如上报到城里,申请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那里有的是办法‘治’你这种病!” “精神病院”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黄永兰耳边炸响!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眼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声音:“陈云……你……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你不得好死!” “狠毒?” 不等陈云说话,旁边一个早就看不下去的年轻后生就嗤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陈云哥狠毒?当初你儿子张顺算计人家海霞姑娘,你敢说你在后面没使坏?你们家做的那些缺德事,一桩桩一件件,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就是!” 一个曾被张扬武克扣过救济粮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指着黄永兰,痛心疾首地说,“黄永兰!当初你们家贪污救济粮,祸害了多少人?多少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家却隔三差五吃干饭、飘肉香!你就是帮凶!你还有脸在这里喊冤?” “说得对!还有你那个儿子,在屯里横行霸道,祸害了多少小媳妇大姑娘?你这个当娘的不仅不管,还纵容包庇!你就是个老祸害精!早就该被收拾了!送到精神病院都是轻的!那里专门有人能治你这种又坏又疯的!”另一个妇女愤愤地补充道。 村民们的指责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将黄永兰彻底淹没。 那些被张扬武家欺压已久的旧账,此刻被翻了出来,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她身上。 她张着嘴,想要反驳,想要咒骂,但在众口一词的愤怒声讨中,她那点微弱的声音根本无人听见,也无力反抗。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由最初的疯狂怨恨,逐渐变成了绝望和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陈云那句“送到精神病院”的话,如同最冰冷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她的心上。 陈云见黄永兰那副失魂落魄、瑟瑟发抖的模样,知道诛心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抬手,示意激愤的村民们安静下来,目光冷冷地落在瘫坐在地的女人身上。 “大家都静一静。”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 第117章 我只想多挣钱 他盯着黄永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黄永兰,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也是最后提醒你一遍。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在屯里闹事,再敢碰我家里人一根手指头,或者找任何乡亲的麻烦,我们绝不会再跟你客气,直接上报,把你送到宜春精神病院去!那里有的是规矩‘照顾’你!你听明白了没有?”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通牒,彻底打掉了黄永兰仅存的那点气焰和侥幸。 陈云现在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没那么多心思和精力浪费在这个已经半疯癫的女人身上。 黄永兰埋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行了,大家都散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陈云不再看她,率先转身离开。村民们见状,也对着黄永兰指指点点了一番,各自散去。经过这一闹,黄永兰在红星屯彻底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再无人会同情她半分。 待人群散尽,周遭恢复寂静,黄永兰的哭声才慢慢止住。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和泥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脑海中浮现儿子张顺以往的音容笑貌,再对比如今家破人亡的惨状,她那双原本失神绝望的眼睛里,再次被浓稠的怨恨填满,变得恶狠狠起来。 她死死盯着陈云消失的方向,干裂的嘴唇被咬得紧紧的,甚至渗出了一缕殷红的血丝。 “陈云……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狗东西……等着,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我儿子顺子受的罪,让你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她如同诅咒般,从牙缝里挤出这几近癫狂的低语。 …… 陈云回到家时,赵海霞正小心翼翼地给姐姐脖子上药。 “姐,你就是心肠太好、太软了!” 赵海霞一边轻柔地涂抹药膏,一边忍不住埋怨,“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拦着我不让计较。要不是大家拉着,你今天可就危险了!” 赵雪梅叹了口气,拍了拍妹妹的手:“行了,少说两句。现在屯里人都想推举你姐夫当村长,那黄永兰如今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咱们何必再跟她纠缠,平白脏了你姐夫的手,惹一身骚。” “当村长?” 赵海霞手上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姐夫他……愿意吗?” 在她看来,村长大小也是个干部,能吃上公家粮,不管怎么说,对家里都是大好事一桩。 “他还没点头呢。” 赵雪梅摇了摇头,“你姐夫他心里有自己的考量,这事儿急不得。” 正说着,陈云抬脚迈进了屋里,恰好听到了姐妹俩最后的对话。 “你们姐妹俩,原来在背后偷偷惦记这事儿呢。” 陈云笑着走进屋里,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赵雪梅见他进来,脸上微微一热:“当家的,你都听见了?” 陈云点了点头,在炕沿坐下,神色坦然地说道:“听见了。说老实话,我对当村长这事儿,真没什么兴趣。”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妹妹,目光真诚,“有这个功夫,去应付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务,处理各家各户的纠纷,还不如我想想办法,多挣点实在钱,让咱们自家,还有愿意跟着咱们干的乡亲,日子都过得宽裕些、踏实些。” 赵雪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男人:“说得倒也是。当家的,自从你开始琢磨进山打猎、往外跑销路开始,就一天也没闲着,经常天不亮就出门,深更半夜才回来,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在山里风餐露宿的,真的是苦了你了。” 她顿了顿,似乎也想通了,语气轻松了些,“也罢,这村长听着风光,其实也是个受累不讨好的差事,咱们不去掺和也好,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陈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我就是这个意思。明天一早,我就得再去趟黑省,把这次收的皮子卖了。要是再有屯里人来问村长的事,你们就推荐屯里那几个老一辈里为人正直、办事公道的,比如老孙头、周正秋他们,就说这是我的意思。” “好的,我记下了。”赵雪梅点头应下。 陈云又凑近了些,仔细看着赵雪梅脖子上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心疼地伸出手指,极轻地摸了摸:“还疼吗?” 赵雪梅摇摇头:“抹了药,好多了,就是看着吓人。” 陈云脸色严肃起来,郑重地叮嘱道:“雪梅,以后在屯里走动,尤其是靠近那张扬武家附近,一定要多长个心眼,离那黄永兰远点。我瞧她是真的魔怔了,万一她再发疯……必要的时候,别犹豫,保护好自己最要紧。” 他又看向赵海霞,“小霞,你也一样,记住了吗?凡事多警惕。” 姐妹俩都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住了。” …… 第二天,陈云带着整理好的皮毛,再次来到了李峰的饭店。他将一对肥厚的熊掌和一部分品相好的熊肉卖给了李峰,这些都是饭店里稀缺的硬货,很是抢手,一番交易下来,入账一百六十元。 刚和李峰结算完,早就收到风声等在附近的祁四白就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兄弟!可以啊!听说你又撂倒一头熊?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眼神热切。 “嗯,运气好。”陈云淡淡应道。 “对了,兄弟,你手里现在有兔子皮和灰狗子皮吗?什么价位出?” 祁四白赶紧切入正题,他可是盯着陈云的货源呢。 陈云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反问:“你那边现在什么价收?” 祁四白眼珠一转,报出价格:“兄弟,咱们这关系,我跟你说实话。别人要是来卖,兔子皮一张一块五,灰狗子皮三块。但给你的价,绝对不一样!兔子皮我给你两块五,灰狗子皮五块五!怎么样,够意思?” 陈云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起黑省纺织厂的收购价,每张还是要低了五毛左右。 虽然祁四白这里交易方便,不用跑远路,但他量多,实在是不划算。 他打算还是按原计划,去黑省出货。 祁四白一直紧盯着陈云的表情,见他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看来这位爷是找到了更划算的出货渠道了,自己这价格没吸引力。 第118章 承包厂办皮毛制衣厂 他连忙又堆起笑容,转移话题:“陈云,我这价格在咱们这地界真的不低了!对了,兄弟,你这次打的熊,那熊胆……还在手里?卖给我呗!我保证给你最高价!” 上一次买子弹,祁四白确实够意思,不仅价格实惠,还多送了不少,附赠的弹带更是实用。 陈云是个记情的人,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道:“熊胆你怎么收?” 祁四白一听有戏,精神一振,如数家珍地说道:“这熊胆分三种,草胆、铁胆、铜胆。草胆嘛,品相差些,大概四百左右;铁胆好点,能到五百;要是品相最好的铜胆,那起步就是七百元!当然,这还得具体看成色、大小来定最终价格。”他之所以特意问熊胆,就是因为这东西是大货,极其难得,可不是什么猎户都敢碰、有能力猎熊的。 陈云没多说什么,直接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了用油纸包好的熊胆,递了过去。 祁四白小心翼翼地接过,打开油纸,仔细查验起来。他又是对着光看色泽,又是用手指轻轻触摸质感,还凑近闻了闻气味。 半晌,他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兄弟,这是一枚草胆,而且还没完全阴干透,以后重量肯定还会缩水些。这品相……我最多只能给你四百二十块钱。这真是实诚价了!” 陈云对熊胆的品类和行情也有所了解,知道祁四白这个报价还算公道,没有因为急于出手而刻意压价。他点了点头,爽快道:“行,就这个价。” 祁四白见他答应,脸上笑开了花,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说道:“兄弟你稍等,我这就回去取钱!马上回来!”说完,一溜小跑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祁四白就揣着钱回来了,将一叠新旧不一的钞票递给陈云:“兄弟,你点点,四百二十块,一分不少。” 陈云接过钱,仔细地清点了一遍,确认数目无误,这才将钱稳妥地揣进怀里衣服的内袋中,拍了拍,对祁四白道:“钱货两清,走了。”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就朝着长途车站的方向走去,背影干脆利落。 再次来到黑省纺织厂,陈云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蒋厂长。 他没有急着直奔主题,而是先将一块品相极好的熊肉作为山货礼物送给了蒋厂长。 这份带着山林野趣的礼物,显然让蒋厂长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寒暄几句后,陈云才貌似随意地提起:“蒋厂长,我上次来就听说,咱们纺织厂下面,好像还有一个皮毛制衣加工厂?” 蒋厂长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惋惜:“是有这么一个厂子,不过啊,早就停止加工了,机器设备都闲置在那里很久喽,厂房也空着。” 陈云适时地露出疑惑的神情:“既然有现成的加工厂,那你们纺织厂收购上来的那些皮毛,为什么不自己加工成衣服,反而要收上来呢?” 蒋厂长笑了笑,解释道:“我们收上来的皮毛,量不算特别大,可以让省里其他还在运转的皮毛加工厂帮忙代工一下,做出来的成品主要也是供应内部需求,或者完成一些上面指派的少量任务,刚好能消化掉。” “那……为什么咱们自己的皮毛制衣厂不自己做呢?这不是把利润让给别人了吗?”陈云追问。 “唉,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 蒋厂长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说得更具体了些,“成本太高了!机器要维护,厂房要管理,最关键的是,没有稳定、充足的皮毛货源支撑,这厂子就运转不起来。而且,准确地说,那不是一个车间,以前是独立核算的厂办集体企业,后来效益不好,就慢慢停摆了。” 陈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主动提出:“蒋厂长,方便的话,能带我去那个皮毛制衣厂看看吗?我挺好奇的。”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走,我带你去看看。” 蒋厂长很爽快地站起身,亲自领着陈云前往厂区角落那个沉寂已久的皮毛制衣厂。 推开沉重、有些锈蚀的大门,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宽敞的厂房内,一台台缝皮机、裁剪台等设备静静地矗立着,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一些地方甚至还蒙着废弃的防尘布。 水泥地面上积着一层浮土,墙角挂着蜘蛛网,窗户玻璃也灰蒙蒙的,整个空间显得毫无生气。 陈云仔细地打量着那些机器,伸手在一台机器的金属表面上抹了一下,留下清晰的指痕。“蒋厂长,这里面的设备……现在还能用吗?我看锈蚀好像不严重。” 蒋厂长跟着看了看,沉吟道:“大部分主体设备应该问题不大,即使有些小故障,找老师傅来检修一下,应该都能修好。” 他看向陈云,眼中带着探询,“怎么?陈云同志,你问得这么仔细,是对这个皮毛制衣厂有兴趣?你想接手?” 陈云见蒋厂长把话挑明,也不再绕圈子,点了点头:“确实有点想法。蒋厂长,如果我想试试,厂里这边有什么合作方案吗?” 蒋厂长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皮毛制衣厂闲置着就是纯粹的负担,如果有人能盘活,哪怕只是收点管理费也是好的。 他略一思索,便提出了一个方案:“你要是真有这个意向,我们可以合作!我们厂出这些现有的设备、厂房和销售渠道,你来负责经营。赚了钱,我们二八分账,你拿八成,厂里只要两成!你觉得怎么样?” 陈云心里飞快地掂量起来:设备厂房现成的,自己只需要投入启动资金和负责运营,还能借用纺织厂的渠道和名声,利润分成也还算合理。这确实很有搞头! 他心中意动,但面上依旧沉稳,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蒋厂长,合作可以。不过,这些设备必须由厂里负责维修好,确保能正常投入生产。另外,前期可能需要厂里在技术和管理人员上给予一些支持,帮我们先把生产理顺。” 蒋厂长见陈云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切实地在考虑操作细节,心里更踏实了几分,爽快应道:“这个没问题!设备维修的事我马上安排人办。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是承包经营,按照规矩,你需要先交一笔保证金,算是风险抵押,也表明你的诚意。三千元,这个数目,你应该能拿得出来?” 三千元! 这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第119章 款式争论 陈云暗自盘算,如果那几株血灵芝能顺利出手,这笔钱倒是能凑出来。 他点了点头:“可以,三千元保证金没问题。” 见陈云答应得如此干脆,蒋厂长更是喜出望外,当即雷厉风行地安排人手去打扫厂房卫生,并通知维修班立刻前来检查检修机器。 同时,他还亲自找来了两名原本就在皮毛制衣厂工作过的老员工。 一位是设计师,名叫孟鸿飞,约莫四十岁年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文气,但眼神中透着股对专业的执着。 另一位是原来的车间主任,方柱同,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旧但依旧板正的中山装,脸上带着经历风霜的沉稳。 方柱同看着眼前过分年轻的陈云,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狐疑和担忧:“陈云同志……就是你,真的要承包这个皮毛制衣厂?” 他很难将这个年轻人和盘活一个厂办工厂的重任联系起来。 陈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坦然点头:“没错,方主任,是我。如果二位愿意留下来继续干,我不仅可以在你们原来工资的基础上,每人每月增加二十块钱,而且我承诺,只要以后厂子效益好了,年底还可以根据盈利情况给大家分红!” 他毫不吝啬地画起了大饼,同时也展现了足够的诚意。 梦鸿飞和方柱同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但眼神中仍有顾虑。毕竟这厂子之前的情况他们最清楚,万一再次失败,他们连个退路都没有。 蒋厂长见状,适时地开口给他们吃定心丸:“老方,孟鸿飞,你们放心!还是和以前一样,皮毛制衣厂这边以后有什么变动,你们随时可以回纺织厂来,厂里给你们安排合适的岗位!这一点,我以厂长的名义向你们保证!” 有了蒋厂长这句承诺,方柱同和孟鸿飞脸上的犹豫之色终于消散,转而露出了下定决心的神情。 陈云从随身的挎包里,珍重地取出一卷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图纸,递到了设计师孟鸿飞的面前。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图纸上的款式,可是他结合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又让小姨子赵海霞精心绘制而成的,在他想来,应该能让人眼前一亮。 “孟工,你看看这个设计图,以咱们厂现有的设备和技术,能做出来吗?” 孟鸿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图纸,缓缓展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流畅、款式新颖,尤其是对当下而言显得颇为大胆的服装设计上,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越皱越紧,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抬起头,看向陈云,语气带着明显的疑虑和谨慎:“陈厂长,这个……恕我直言,您设计的这几款衣服,想法很新颖,但是……这风格,怕是在咱们黑省,尤其是在哈尔冰这边,会吃不开啊。” 陈云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预想中,孟鸿飞看到这些融合了未来流行元素的设计,即便不惊艳,至少也该感到新奇和有兴趣才对,怎么一上来就泼冷水? “为什么?” 陈云按捺住心中的不解,追问道。 孟鸿飞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甚至流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仿佛在为这位新厂长的“不接地气”而惋惜。 他指着图纸解释道:“陈厂长,您可能不太了解咱们这边的市场。咱们皮毛制衣厂以前虽然主要做皮货,但普通的成衣也生产过。 您看您这设计,领口开得太大,腰身收得太紧,还有这个花色,太鲜艳、太跳脱了。咱们哈尔冰的姑娘、妇女,大多还是喜欢稳重、大方、保暖实用的款式。您这设计……风格上倒是有点像我在资料上看过的,燕京、上海那边偶尔会出现的时髦样子,但放在咱们这儿,太超前了,我估计一般女人不会喜欢,也不敢穿出去。” 陈云听着孟鸿飞的分析,心里也暗自叹了口气。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皮毛制衣厂之前会办不下去了。 除了货源和管理问题,恐怕跟这位首席设计师相对保守、固化的审美和市场判断也有很大关系。 观念跟不上,产品自然缺乏竞争力。 “孟工,” 陈云调整了一下语气,试图引导他,“时代是在不断进步的,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在提高,审美的眼光也会随之变化。你说这种款式在哈尔冰不受欢迎,这个判断,是基于几年前的市场情况?现在可能不一样了。” 孟鸿飞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的观点:“陈厂长,市场的变化没那么快。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稳妥起见,先按照以前那些经过市场检验的、经典的款式来做衣服,至少保证能卖出去,先把厂子运转起来。您这个设计图……风险太大,真的不行。”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 陈云脸色微沉,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以后找到更合适、更有前瞻性的设计师,一定要把这个思维僵化的孟工给换掉。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观察的车间主任方柱同,见陈云脸色不好看,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同时也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陈厂长,孟工,我倒是有个想法。” 他先是对陈云笑了笑,然后转向孟鸿飞,“老孟,陈厂长说得也有道理,咱们不能总抱着老黄历不放。以前那些老款式,说实话,后来百货公司为什么不愿意要了?不就是因为样式陈旧,卖不动嘛!我觉得,陈厂长这些新设计,虽然看着大胆,但说不定就能打开新市场。咱们可以先小批量地做一批出来试试水,送到百货公司看看顾客的反应。效果好,咱们就加大生产;效果不好,咱们再调整也来得及,损失也可控。” 方柱同这番务实的话,让陈云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这才是一个干实事的人该有的思路。 孟鸿飞见方柱同也这么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陈厂长,方主任,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陈厂长你不仅要给纺织厂交三千块钱的管理费,后续购买原料、招募工人,哪一样不要钱?这第一批货要是做出来砸在手里,卖不出去,那损失……陈厂长你刚接手,能承受得起吗?” 他这番话,虽然是反对,但出发点却是实实在在地在为陈云考虑,担心他投入过大、血本无归。 陈云听到这里,对孟鸿飞的印象反而有了一些改观。 这人虽然观念保守,有些固执,但心眼不坏,责任心也强,并非出于私心反对。 陈云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第120章 就这么巧 他看向方柱同:“方主任,就按你说的办。你这边抓紧时间,找人把必需的机器设备尽快维修调试好,同时从纺织厂那边协调两三名技术过硬、愿意过来的老师傅过来,先把技术骨干搭起来。” 他又看向孟鸿飞,语气缓和但坚定:“孟工,你的顾虑我明白,是为厂子好。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失败就不敢尝试。这样,你先按照这个设计图,挑选一两款你认为相对最容易接受的,尽快打出样衣来。做好后,我们立刻送到百货公司去,看看市场的真实反应。如果效果真的不理想,我们立刻调整方向,绝不一意孤行。你看怎么样?” 方柱同和孟鸿飞见陈云主意已定,且说得合情合理,便都点了点头:“行,陈厂长,我们听你的安排。” 事情安排妥当,陈云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他问方柱同:“方主任,你在哈尔冰熟,知不知道哪家药材铺收购药材比较公道?” 方柱同思索了一会,回答道:“城东那边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国营药材店,信誉还不错,你要是有药材,可以去那里问问价。” 陈云默默记下,又追问了一句:“除了国营的,还有没有……嗯,就是那些私人收药材的地方?” 他怀里的血灵芝太过珍贵,国营店铺虽然稳妥,但价格可能比较死板,他想多探探路。 方柱同摇了摇头:“私人收的?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现在这方面管得还挺严的,明面上很少见。” 陈云点了点头,看来只能先去国营药材店探探路了。他告别了方柱同和孟鸿飞,按照方柱同指点的方向,朝着城东那家国营药材店走去。 刚走到药材店门口,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气味便从店内弥漫出来。 陈云在门口顿了顿,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那个用旧外套仔细包裹着的包袱,那里面的东西,关系到他接下来能否顺利支付那三千元保证金以及启动皮毛制衣厂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抬脚迈过了那略显老旧的门槛,踏入了店内。 陈云迈步走到那排深棕色的木质柜台前,里面一个穿着黑色上衣的年轻店员正低头整理药方。 听到脚步声,店员头也没抬,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药方呢?” “同志,我不抓药。” 陈云客气地说道,“请问,你们这里收购药材吗?” 店员这才抬起头,打量了陈云一眼,见他穿着朴素,风尘仆仆,不像是城里人,脸上便带了几分不耐,挥了挥手:“卖药材?那你得去供销社的药材收购点,我们这是大药店,进药材自然有下面药材收购点整理好送过来,不收零散的。” 陈云还想再问问情况,或者打听下行情,那店员见他没动,立刻提高了声调,带着驱赶的意味:“喂,我说你这人,要是不买药,就别在这儿杵着耽误后面的人买药啊!” 陈云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三个人,看样子确实是在等着抓药,便只好暂时让开了位置。 那店员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对着为首那位穿着笔挺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说道:“江叔,您来啦!今天要抓什么药?” 被称为江叔的中年人眉头微锁,将一张药方递了过去,声音沉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按这个方子抓,分量都写清楚了。” 店员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面露难色:“江叔,这方子里的人参,我们店里倒是还有一点,虽然年份差些,但也能用。可这灵芝……唉,不瞒您说,前几日刚巧被人全部买走了,现在店里彻底断货了。您看……要不您再到别的药材店问问?”他小心翼翼地建议着。 江叔闻言,脸色更加沉重,他身旁那位衣着得体、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更是眼圈一红。 江叔叹了口气:“能问的地方都问过了,都说没有。我家老爷子现在就靠这口气吊着了……小周,你在这行消息灵通,知不知道谁手里现在有灵芝?哪怕是线索也行!钱不是问题!” 他语气急切,带着最后的希望,“你要是能帮上忙,以后我必有重谢!” 那店员苦着脸,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江叔,您也知道,这灵芝不是萝卜白菜,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尤其您这方子上要求的品相还不能差……实在是难办。我们店里也一直在留意,可一直没收到合适的。” 旁边的中年女子听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连忙用手帕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却更让人心酸。 看来,家里的老爷子怕是难过这一关了。 江叔眼神黯淡下去,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说道:“行……那麻烦你了,小同志。你再帮我们留意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说着,便准备搀扶着几乎要站不住的妻子离开。 陈云在一旁将整个过程听得清清楚楚。 他注意到这三人气质不凡,尤其是那位江叔,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威势,而且他们乘坐的是一辆在这个年代极为少见的吉普车,显然身份不一般。 最重要的是,他们急需灵芝救命,而且明确表示“钱不是问题”。 这不正是出手血灵芝的最佳时机吗?既能救人,又能卖上个好价钱。 眼看三人已经走出店门,正准备上车,陈云不再犹豫,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他刚靠近吉普车,就被跟在江叔身边的一个身形精干、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年轻人不动声色地挡在陈云与江叔之间,客气但带着警惕地问道:“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陈云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年轻人,直接看向正准备上车的江叔,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里有血灵芝,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 “血灵芝”三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让正准备弯腰上车的江叔身体猛地一顿,立刻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陈云身上,带着审视和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真有血灵芝?” 第121章 成了万元户 身后那位原本泪眼婆娑的中年女子,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一步上前,不顾仪态地一把攥住了陈云的衣袖,声音颤抖着连声问道:“真的吗?小伙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有血灵芝?” 陈云能感受到她手上传来的力度和那份急切,他不动声色地、轻轻地将自己的衣袖抽了回来,语气平静而肯定:“当然是真的,这种事关人命,我没必要骗你们。” 说着,他将一直小心抱在怀里的旧外套包裹放在吉普车引擎盖上,仔细地打开外层的外套,又揭开里面的油纸包,最终露出了其中一根形态奇特、色泽暗紫泛着深沉血光的灵芝。 “你们自己看看。” 陈云让开一步。 江叔和那女子立刻凑上前,屏住呼吸,仔细端详。 那女子看得尤为仔细,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触碰。 江叔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眼中闪烁的光芒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看了半晌,江叔抬起头,看向陈云,语气郑重:“小伙子,你这灵芝……看着确实不凡。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你不介意我请这药材店的老师傅出来,帮忙掌掌眼,鉴定一下?”他行事谨慎,毕竟这关系到老爷子的性命。 陈云对此表示理解,点了点头:“应该的,您请便。” 江叔立刻对那个叫小周的店员说道:“小周,麻烦你,立刻去后面把你师傅请出来,就说我们这里可能找到了血灵芝,请他老人家务必帮忙鉴定一下!” 小周有些懊恼,不过已经为时已晚,意识到事情重大,应了一声,转身就飞快地跑进了药店后堂。 没过多久,他就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约莫六十多岁的老者走了出来。 那老师傅脚步还有些蹒跚,但眼神却十分清亮,一边走一边急切地追问:“在哪儿呢?真的找到血灵芝了?” 那被称为何师傅的老药师,目光一落到油纸包中的血灵芝上,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先是极度震惊,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引他出来的徒弟小周,眼神里充满了懊恼和责备,若不是这小徒弟之前态度恶劣,将这卖药的年轻人拒之门外,这等宝贝或许就有机会被药店以收购价留下了! 何师傅顾不上多说,连忙凑上前,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血灵芝,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只见那灵芝伞盖肥厚饱满,色泽暗紫深沉,边缘处天然形成一圈凝重的深红,仿佛浸染了血色。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伞盖底部的菌管层,只见被触碰的地方,竟然缓缓渗出一层极其浓郁、如同真正血滴般的暗红色泽,这正是顶尖血灵芝才有的特征!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何师傅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反复摩挲着灵芝的伞盖,爱不释手,“我……我老头子行医抓药一辈子,也有好多年没见过品质这么好、灵气这么足的血灵芝了!这药效,怕是比寻常灵芝要强上数倍不止!” 江叔同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还是谨慎地追问:“何师傅,您确定这真是血灵芝?” 何师傅闻言,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江同志,老夫以这辈子的声誉担保,这绝对是真品血灵芝,而且是野生极品!你看这色泽,这‘出血’的特征,还有这特有的香气,人工根本仿造不出来!给老爷子用,对症的话,效果绝对比普通灵芝好上太多,完全没问题!” 江叔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转向陈云,语气郑重而干脆:“小伙子,多谢你了!你这血灵芝,打算卖多少钱?” 他身边的女子也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陈云。 陈云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承包皮毛制衣厂的三千元保证金,购买皮毛原料的成本,前期给工人开工资、维修设备的投入……林林总总加起来,想要让厂子顺利运转起来并且有一定抗风险能力,至少需要一万多块。 他目前只有血灵芝可以变现…… 他略一沉吟,迎着江叔同的目光,报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已是极高的价格:“这一株,两千元。” “两千?” 江叔同还没说话,他身旁的女子立刻接口,语气急切,“可以!两千没问题!不过……”她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我们身上暂时没带这么多现金。小伙子,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家一趟拿钱?就在城里,不远。” 陈云看他们神色诚恳,不似作伪,而且那辆吉普车和他们的气度也做不了假,便点了点头:“可以。” 交易达成一株,陈云心中大定。 他转向一旁眼神热切又带着无限惋惜的何师傅,将剩下的油纸包完全打开,露出里面另外四株品相几乎同样完美的血灵芝:“老师傅,我这还有四株。您看,如果按两千一株的价格,您这里能收吗?” 何师傅一看另外四株,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这……这……”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小伙子,你……你这是从哪个宝山里弄来的?这等天材地宝,一株已是难得,你竟然一下子拿出了五株!” “当然是深山里碰运气找到的。”陈云含糊地答道。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女子立刻抢着说道:“小伙子!别卖了!剩下的四株,我们也要了!就按你说的价,一株两千,五株一共一万块钱!你全部跟我们回家拿钱!” 她生怕这救命的药材被药店截胡,语气急切,几乎是不容置疑。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个精干的年轻人已经眼疾手快地将摊开的油纸包重新小心包好,连同陈云之前展示的那一株,一起稳妥地拿在了手里,动作干净利落。 何师傅看到这一幕,只能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把那个势利眼的徒弟小周又骂了无数遍。 若不是他,这五株血灵芝很可能就以收购价留在店里了,那自己不仅能得到这批珍贵药材,还能让江家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陈云见状,也不再犹豫,跟着江叔同三人钻进了那辆绿色的吉普车。 第122章 小霞,救救我儿子吧! 车子启动,穿过哈尔冰的街道,最终驶入了城北的一片区域。 这里的建筑明显与普通民居不同,是一栋栋带着庭院、样式别致的小洋房,环境清幽,一看就知道是非富即贵之人居住的地方。 陈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窗外,将周围的环境记在心里。车子在其中一栋颇为气派的洋房前停下。 几人刚进门,那名中年女子便对陈云说了句“小伙子你稍等”,然后就匆匆上楼去取钱。 陈云则安静地站在宽敞的客厅里,目光平和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家具都是实木的,墙上挂着字画,处处透着不俗的品味和底蕴。 江叔同则连外套都没脱,只是对陈云点了点头,便脚步匆匆地穿过客厅,径直走向通往内院的门,想必是急着去看望老爷子。 没过多久,那女子便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她将信封递给陈云,语气温和了许多:“小伙子,这是一万元,你点一点。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陈云也不矫情,道了声谢,便接过信封,当着女子的面,仔细地清点起来。 里面是十沓崭新的大团结,每沓一千元,正好一万元。 摸着这厚厚一叠钞票,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触感,饶是陈云心性沉稳,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可是一万元巨款!在这个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数目没错,谢谢您。” 陈云将钱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女子冲他点了点头:“我送你出去。” 陈云刚随着女子走到宅院的大门口,正准备离开,却看见又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无声地滑行过来,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一位同样穿着中山装,年纪稍长一些,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气势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大哥!您回来了!” 送陈云出来的女子立刻迎了上去,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急切,“老爷子在内院,您快去瞧瞧,药已经找到了。” 那被称作“大哥”的男人目光锐利,立刻注意到了正站在门口准备离开的陈云,眼神中带着探询:“这位是?” 陈云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却并不畏惧,坦然地上前半步,微笑着解释道:“您好,我是来卖血灵芝的。” 男人闻言,审视的目光在陈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原来如此。谢谢你,小同志。” 他随即对那女子吩咐道:“小妹,好好送人家出去。” 交代完这句,他便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地朝着内院走去,背影匆忙。 陈云走出这栋气派的洋房,怀揣着刚刚到手、还带着体温的一万元巨款,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从心底涌起,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 他深深吸了一口初春微凉的空气,心中感慨:男人手里有钱,心里才能不慌,说话做事才能真正硬气起来! 顺利出手血灵芝,解决了最大的资金问题,陈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不再停留,打算立刻前往纺织厂,找蒋厂长敲定承包合同,缴纳那三千元保证金,尽快将皮毛制衣厂的事情落实下来。 就在陈云于哈尔冰为了事业奔波,一切看似顺利推进的时候,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红星屯,一件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大事,正悄然发生…… 天才蒙蒙亮,红星屯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晨雾之中,陈云家的大门就被一阵急促而带着哭腔的拍打声敲响了。 “陈家媳妇!陈家媳妇!开开门啊!快救救我儿子!” 门外是田寡妇嘶哑焦急的喊声。 赵雪梅被这动静惊醒,连忙披上衣服起身开门。 只见田寡妇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怀里紧紧抱着她七八岁的独子大友。 那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双眼紧闭,看起来十分痛苦。 “田嫂子,这是怎么了?大友这是……” 赵雪梅心里一惊,赶紧侧身让她们进来。 “雪梅妹子,大友他……他不知道咋了,从后半夜就开始喊肚子疼,一阵一阵的,疼得直打滚!熬到天亮,连口水都喝不下了,就这么蔫蔫的……我……我这心里慌得不行啊!” 田寡妇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想着你们家海霞妹子懂些草药,认识字,有见识,能不能让她给看看,大友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赵雪梅一听,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劝阻:“田嫂子,孩子病成这样,可不能耽搁!你赶紧抱着大友去找赤脚医生赵叔啊!小霞那丫头就是瞎看些医书,认得几味草药,她哪会看病啊?这万一给看错了,耽误了病情,那可怎么得了!” “我去找过了!” 田寡妇带着哭腔说道,“赵医生他前天就去宜春医院参加什么培训了,根本不在家!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呀!雪梅妹子,你就让小霞给看看,她总比我这睁眼瞎强啊!” 这时,赵海霞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从偏房走了出来,看到这情形,也是吓了一跳。“田嫂子,大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吃坏肚子了?” 她一边问,一边上前仔细观察孩子的脸色。 田寡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不能啊!昨晚睡觉前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喝了几口凉白开,连一口饭都没吃呢!小霞妹子,你家里不是备着好些中药材吗?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止疼的,先给孩子喝点缓缓?” 赵海霞看着大友那痛苦的小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有些发烫,但又不是高烧。 她心里也没底,不敢乱来。“田嫂子,这真不行!我不会看病,不能乱用药。我那儿就是些治感冒发烧、或者外伤止血消炎的普通草药,根本不对症。大友这情况,我看不像是普通的肚子疼,得赶紧找正经医生看!要不,咱们赶紧去五营林场的卫生院!” 第123章 是中毒了 田寡妇一听要去林场,又见赵海霞也束手无策,绝望和无助瞬间淹没了她。 她“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赵海霞面前,死死扯住她的衣袖,声泪俱下:“小霞妹子!嫂子求求你了!你就给看看!我家男人去得早,就给我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啊!要是大友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求求你,救救大友!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就要往下磕。 赵海霞被她这举动惊得魂飞魄散,赶紧用力把她搀扶起来,又急又无奈:“田嫂子!你快起来!你别这样!我不是不帮,是我真的不能看,也看不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这样,我现在就去找李虎,让他找辆平板车,咱们赶紧拉着大友去五营林场卫生院!不能再耽搁了!” 一旁的赵雪梅也急得直搓手,她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说道:“对了!小霞,你今天不是正好要去宜春吗?我听说公社的拖拉机一会儿就要路过咱们屯,去宜春走大路,比去五营林场那山路还近便些!而且宜春医院的水平,肯定比林场卫生院强多了!你和田嫂子赶紧抱着大友,坐拖拉机直接去宜春医院!” 赵海霞一听,这确实是个更好的办法。 虽说五营林场近,但都是难走的山道,颠簸起来孩子更受罪,而且那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去宜春虽然远点,但路好走,医院也正规。 “行!就这么办!” 赵海霞当机立断,“田嫂子,你快抱好大友,我们这就去屯口等拖拉机!姐,我拿点钱!”她说完,立刻转身回屋,飞快地套上一件外套,又从抽屉里拿出家里备用的几十块钱揣进口袋,她知道田寡妇家境困难,这看病的钱,她得先帮忙垫上。 赵雪梅也赶紧帮忙,搀扶着几乎腿软的田寡妇,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往屯口。 运气不错,没等多久,公社那辆破旧的东方红拖拉机就“突突突”地开了过来。 赵海霞赶紧挥手拦下,跟驾驶员简单说明了情况。 驾驶员一看孩子病得不轻,也不敢怠慢,连忙让她们上车。 田寡妇紧紧抱着儿子坐在车斗里,赵海霞在一旁护着。 拖拉机驾驶员也知道情况紧急,一脚油门踩到底,拖拉机冒着黑烟,以它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在颠簸的土路上朝着宜春县城疾驰。 一个多小时后,拖拉机终于抵达了宜春县医院门口。 车还没停稳,田寡妇就抱着儿子跳下车,如同疯了一般冲进医院大门,带着哭腔嘶嘶力竭地大喊:“医生!医生!快来人啊!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她这凄厉的呼喊立刻引起了医院工作人员的注意。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闻声快步走来,刚想问情况,却见田寡妇怀里的男孩突然身体一阵抽搐,嘴角溢出了白色的泡沫! 医生脸色骤变,神情瞬间凝重无比!“把孩子给我!” 他二话不说,立刻从田寡妇手里近乎抢夺般接过已经意识模糊的大友,抱到了里面的病床。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我的大友……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田寡妇瘫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赵海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难受得紧。 她坐到田寡妇身边,轻轻揽住她不断颤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田嫂子,你先别自己吓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医院,医生正在全力抢救,大友一定会没事的。你要坚强点,大友还指望着你呢!”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几乎瘫软的田寡妇扶正,让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自己则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和温暖,陪着她一起焦灼地等待那扇门后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急诊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名护士拿着单据和药瓶匆匆走出来。赵海霞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护士同志,孩子怎么样了?” 护士语速很快,带着职业性的严肃:“还在抢救。医生让我问问家属,孩子最近,特别是今天早上,有没有误食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比如家里的农药,或者老鼠药之类的?” 赵海霞心里一沉,连忙转头问田寡妇:“田嫂子,你听见了吗?医生问家里有没有农药或者老鼠药?大友有没有可能误食了?” 田寡妇被问得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怎么会呢?我家地里那点活,都用不上农药。家里穷得连耗子都不爱来,根本就没买过老鼠药啊!” 赵海霞也觉得奇怪。 大友这孩子虽然才七岁,但从小就懂事听话,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绝不可能主动去碰那些有毒的东西。 她又追问护士:“医生,会不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起的严重肠胃炎?” 这时,之前那位负责抢救的医生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神色依旧凝重,摇了摇头:“不像普通的吃坏肚子。根据孩子的临床症状,急性腹痛、呕吐、现在甚至出现了抽搐和口吐白沫,我们初步判断,很可能是误食了含有砒霜成分的毒物。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我们现在正在进行解毒和洗胃,但情况还不稳定,需要住院密切观察一段时间。你们家属先去把费用交一下。”医生递过来一张缴费单。 砒霜?! 赵海霞和田寡妇都被这个词吓了一跳。赵海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接过缴费单,同时对医生连声道谢:“谢谢医生,谢谢您!我们这就去缴费!” 她转身扶着几乎站不稳的田寡妇,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田婶子,你听见了吗?医生说送来得及时,大友有救了!咱们先去把钱交了,让医院好好给大友治疗,他肯定会好起来的!” 听到“有救了”三个字,田寡妇灰败的脸上才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她紧紧抓住赵海霞的手,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 两人来到缴费窗口,工作人员报了数目:“一共二十三块。” 田寡妇一听这个数字,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 第124章 回村示警 她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紧紧包裹的小包,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些皱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分几角的硬币,她数了又数,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家里所有的钱都在这儿了……还差……还差十九块一毛两分……同志,能不能先欠着,我……我以后一定还……” 赵海霞见状,立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对收费员恳求道:“同志,您看,我们凑了这么多,还差一些。孩子等着用药,人命关天,能不能先通融一下,我们先办理住院,欠的钱我们尽快补上,绝对不会赖账的!” 收费员看了看面无人色的田寡妇,又看了看焦急的赵海霞,再瞅瞅那堆零钱,叹了口气:“行,先给你们办手续,欠的六块多钱,最晚明天下午必须补上啊!” “谢谢!谢谢您!” 田寡妇闻言,几乎是又要跪下道谢,被赵海霞死死拉住。 她哭了好一阵,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后怕和茫然。 赵海霞扶着她在走廊长椅坐下,心里却翻腾起来。砒霜……这东西可不是随便能接触到的。 她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田嫂子,”她神色严肃地再次确认,“你家里真的确定没有老鼠药?你再仔细想想,哪怕是别人给的,或者很久以前买的?” 田寡妇用力摇头,语气无比肯定:“小霞妹子,我家什么光景你还不知道吗?要不是你家陈云大气,带着我们采药、收我们的山货皮毛,我们娘俩连饭都吃不饱。这些钱还是我起早贪黑攒下来的,哪有余钱去买那东西?家里真的没有!” “那大友昨天晚上睡觉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没有啊,昨晚还好好的,吃了晚饭就睡了。 今天早上起来,就说口渴,喝了一碗水。 我刚把粥端上来,还没等他喝,他就捂着肚子喊疼,然后就越疼越厉害……” 田寡妇回忆着早上的情形,眼泪又涌了上来。 赵海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抓住了其中一个细节:“喝水?田嫂子,你是说,大友早上就只喝了一碗水,然后就突然肚子疼了?” “是啊,就喝了水。” “那水……是从哪里打的?” “就是村口那口大井啊,咱们屯里不都吃那口井的水吗?” 田寡妇下意识地回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惊恐地看向赵海霞,“小霞妹子,你……你是说,是水有问题?不可能!那井水咱们吃了多少年了!” 赵海霞没有回答,而是追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田嫂子,那你今天早上喝水了吗?” 田寡妇被她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早上起来光顾着忙活和大友难受了,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你的意思是……真的可能是水有问题?!”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 赵海霞听到田寡妇的回答,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如果问题真的出在井水上……那喝了井水的,绝不止大友一个人!整个红星屯……她不敢再想下去。 “田嫂子,我必须马上回村一趟!” 赵海霞当机立断,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到底是不是井水有问题,必须立刻确认!如果是,得赶紧通知全村人!” 田寡妇虽然此刻心力交瘁,无比希望有人能在身边支撑,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抓着赵海霞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行!小霞妹子,你快回去!路上小心!大友这边……我自己守着!” 赵海霞不敢耽搁,转身就跑出了医院,心急如焚地往红星屯赶。 一路上,她不断祈祷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希望只是大友不小心误食了别的什么东西。 当她下午三点多钟赶回红星屯时,眼前的情形让她如坠冰窟! 只见自家院子里或坐或躺,挤满了人,一片哀鸿遍野。 不少人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呻吟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姐姐赵雪梅也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子蜷缩着,双手死死按着腹部,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脸色难看极了。 “姐!你怎么了?” 赵海霞冲过去,蹲在赵雪梅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赵雪梅抬起头,看到妹妹回来,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虚弱又焦急地说:“小霞……你回来了……快,快想想办法……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中午开始,屯里好多人就陆续开始肚子疼,上吐下泻的……越来越严重……我……我也疼得厉害……” 赵海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咬着牙,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姐,是井水!有人在咱们屯那口大井里投了砒霜!大友在县医院,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什么?!砒霜?!” 赵雪梅惊得瞪大了眼睛,腹部的剧痛似乎都暂时被这骇人的消息压了下去。 她想追问具体情况,可一阵更猛烈的绞痛袭来,让她疼得弯下腰,冷汗涔涔而下,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海霞知道此刻分秒必争。屯里就一口主要的水井,几乎是全屯人的生命水源。 她猛地站起身,对院子里痛苦呻吟的乡亲们喊了一句:“大家坚持住!可能是井水有问题,我这就去确认!” 说完,她拔腿就朝着村口那口大井的方向狂奔而去。 土路崎岖,她跑得又快又急,好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膝盖磕破了也浑然不觉。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阻止更多人喝下毒水!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井边时,正看到几个男人在用桶打水,准备挑回家。 “别打水!不能喝!这井水被人下了砒霜!有毒!”赵海霞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都变了调。 那几个男人被她凄厉的喊声吓了一跳,手一松,水桶“噗通”一声掉回了井里,他们反应过来,才赶紧拉紧绳子。 赵海霞冲到井口,也顾不上危险,探身往里仔细查看。 果然,在井壁靠近水面的石缝边缘,她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尚未完全溶解的白色粉末残留!她的心彻底凉了。 第125章 配药解毒 “小霞,你说的是真的?真是砒霜?”一个挑水的汉子颤声问道,脸上写满了惊恐。 “千真万确!田嫂子家的大友已经在县医院抢救了,医生亲口说的!就是砒霜中毒!”赵海霞红着眼睛喊道。 “天杀的!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干的!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屯的人啊!”另一个男人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这时,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村民猛地一拍大腿,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今天天还没大亮,我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看见黄永兰那个婆娘,鬼鬼祟祟地在井边转悠!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八成就是她!” “黄永兰?不能?她再恨,也不至于……”有人将信将疑。 “怎么不能?她家男人儿子都进去了,她昨天还想掐死雪梅嫂子呢!肯定是怀恨在心,报复全屯!”立刻有人反驳。 正说着,又有不少听到消息的村民陆续围拢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慌和愤怒。 一个年轻人不解地说:“我也喝了井水啊,就是觉得有点恶心,没他们那么严重啊?” 赵海霞立刻反应过来,大声解释道:“砒霜毒性猛烈,但每个人体质不同,摄入的剂量也不同!大人身体强壮,可能反应轻些,但老人、孩子和身体弱的人,像妇女,中毒症状就会重很多!谁家有老人孩子喝了水的,赶紧去看看!” 她话音未落,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哭着跑了过来,对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喊道:“哥!你快回去看看!小妹突然肚子疼得打滚,吐了一地!爹让你赶紧回去!” 那年轻人脸色瞬间煞白,再也顾不上其他,扭头就往家跑。 这一下,再无人怀疑。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是黄永兰那个毒妇!” “我也看见她了!就是她!” “这个不得好死的疯婆子!老子饶不了她!” 愤怒的村民们一边咒骂,一边慌忙往家里跑,要去查看自家老人和孩子的情况。 赵海霞虽然年纪小,但此刻却异常冷静。 她看到闻讯赶来的民兵队长也在其中,立刻高声喊道:“韩队长!现在不是光骂人的时候!你们赶紧带人去找到黄永兰,控制住她!仔细搜搜她家,看能不能找到下毒的证据,别让这个恶毒的女人跑了!” 她又看向人群里的李虎:“李虎哥!你腿脚快,赶紧去村支部,用那里的电话报警!就跟派出所说,有人在红星屯的公共水井里投毒,已经有很多人中毒了,情况危急!让他们马上派人来!” “好!我这就去!”李虎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村支部的方向飞奔而去。 安排完这些,赵海霞对剩下的人喊道:“大家别慌!我先回去翻医书,看看有没有解毒的方子,想办法先熬点药给大家缓解一下!李石头,你带几个人,去那些家里自己有水缸、存了干净水的人家,尽量多弄些水来,送到我家去!快!” 众人此刻六神无主,见赵海霞安排得有条不紊,仿佛找到了方向,立刻分头行动。 赵海霞快步跑回家,也顾不上安慰痛苦的姐姐,直接冲进自己房间,将她视若珍宝的那几本陈云买给她的中医医书翻了出来。 她的手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微微颤抖,飞快地翻找着关于“砒霜”、“金石毒”解毒的篇章。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记载相对清晰,药材也比较常见的解毒方剂,上面提到了绿豆、甘草、防风等几味药材。 她记得家里正好有这些甘草和防风储备! 她立刻问院子里面的人谁家有绿豆,赶紧送过。 “我家有。”孙艳红立即回家拿绿豆。 赵海霞冲到存放药材的角落,按照方子上的比例,手忙脚乱却又极其专注地将药材配好。 这时,李石头和几个年轻人也气喘吁吁地挑来了几担相对干净的存水。 孙艳红也将绿豆送了过来。 赵海霞立刻生起灶火,将配好的草药倒入最大的锅里,加上水,开始猛火煎熬。 她守在灶边,不断搅动,心中祈祷着这方子能有效。 十几分钟后,药熬好了,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开来。赵海霞和闻讯赶来帮忙的几个妇女一起,将滚烫的药汁一碗碗盛出来,小心翼翼地分发给院子里和闻讯赶来的中毒乡亲。 “快,趁热喝下去!这是解毒的!” 赵海霞一边分发,一边大声嘱咐着。 忙完分发汤药的事情,赵海霞这才得空,心有余悸地守到姐姐赵雪梅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姐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姐,你感觉好些了没?肚子还疼得厉害吗?” 赵雪梅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那副痛楚难当的模样已经缓和了不少。 她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替妹妹理理额前汗湿的乱发,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没什么力气:“傻妹妹,这中药哪有那么快见效的,又不是仙丹。不过……感觉那股绞着疼的劲儿,好像是缓了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沾满尘土、还被划出几道血痕的小脸上,又看到她手上凝固的血迹,心疼不已,“幸好这次没闹出人命……瞧你,跑得这一身狼狈,脸也脏了,手也划破了,疼不疼?” 赵海霞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上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她低头看了看,摇摇头:“不疼,姐,就是点小口子。你没事就好。” 赵雪梅看着妹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小霞,这次……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机警,从大友那边猜到是水出了问题,又跑回来报信、熬药……咱们屯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的难。你算是救了全屯的人了……辛苦你了,妹子。” 听到姐姐这番话,赵海霞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仿佛瞬间碎裂,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委屈和巨大的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她猛地扑进姐姐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姐……我看到你中毒躺在那里的样子,我好害怕……我真的好怕你像大友那样……我怕我救不了你……呜呜呜……” 第126章 姐以你为傲 赵雪梅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弄得心头发酸,她努力抬起无力的手臂,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声音哽咽:“别怕……别怕……姐这不是没事吗……是姐没用,没你那么聪明细心,要不然,早该想到是有人投毒了……” 姐妹俩正相拥着互相安慰,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呵斥和挣扎声。 只见民兵韩队长和几个身强力壮的民兵,正连推带搡地将一个疯狂扭动、咒骂不休的女人押了进来,正是黄永兰! “放开我!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你们中了毒那是报应!是老天爷开眼!活该!跟我有啥关系!放开!” 黄永兰头发散乱,面目狰狞,一双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恨意,即使被几个人高马大的民兵死死扭住胳膊,依旧拼命挣扎,污言秽语不绝于口。 一个家里孩子也中了毒的村民见状,怒火攻心,没忍住上前狠狠扇了黄永兰一个耳光,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这个毒妇!给老子闭嘴!你看看你做下的孽!全屯老小差点被你害死!还好小霞姑娘回来的及时!要是真死了人,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你!” 赵海霞抹了把眼泪,站起身,走到韩队长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韩队长,证据找到了吗?” “找到了!” 韩队长重重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我们按你说的,去了她家搜查。一开始她死不承认,还撒泼打滚。后来我们注意到,我们一靠近她家炕上的枕头,她的眼神就特别紧张,死死盯着。结果我们一翻,就在枕头芯里找到了这包东西!人赃并获!” “那不是我的!是你们!是你们合伙栽赃陷害我!是你们逼我的!” 黄永兰声嘶力竭地尖叫着,试图否认。 赵海霞冷眼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女人,心底一片冰寒。 为了泄一己私愤,竟然向全屯人赖以生存的水井投毒,其心肠之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她不再看黄永兰,对韩队长说道:“韩队长,先把她的嘴堵上,太吵了,也防止她咬舌或者乱喊乱叫。等会儿公安同志来了,再给她解开。” “好勒!这婆娘太不是东西了!” 韩队长早就受不了黄永兰的咒骂,立刻找来一块破布,不顾她的剧烈反抗,强行塞进了她嘴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不少,只留下黄永兰被堵住嘴后发出的“呜呜”声和怨恨的眼神。 韩队长安排了两个人专门看管她。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喝下解毒汤药的村民们,中毒症状终于开始有了明显的好转。 呻吟声渐渐平息,不少人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脱离了危险。 赵雪梅也感觉腹部的疼痛大大减轻,身上有了些力气。 她撑着坐直了些,拉着妹妹的手,由衷地赞叹:“小霞,你真厉害!姐感觉好多了,肚子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点恶心。你配的这中药,可真管用!” 听到姐姐说药管用,赵海霞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她看着姐姐恢复生气的脸庞,眼圈又是一红,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姐……管用就好……管用就好……我不能没有你……我刚才真的好怕……好怕我胡乱配的药救不了你……” 赵雪梅伸手,用袖子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和污渍,柔声道:“傻丫头,姐相信你。你从小就聪明,肯学,这次更是立了大功,救了全村的人。姐姐为你感到骄傲,真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脆而急促的警笛声! 这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让被堵住嘴、由民兵看押着的黄永兰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这警笛声,已经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就是被这种响着警笛的车子带走的,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而现在,这声音是冲着地来的! 几名穿着警服的公安民警在村会计周正秋的带领下,快步走进了陈云家的院子。 他们先是迅速扫视了一圈院内的情况,看到了许多刚刚经历中毒、尚且虚弱的村民,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 为首的公安同志看向在场看起来最能主事的赵海霞和韩队长,沉声问道:“我们是县公安局的!刚接到报警,说这里发生了集体投毒案?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赵海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上前,清晰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汇报了一遍:“公安同志,情况是这样的。 今天早上,我们屯的田寡妇儿子大友突然急性中毒,被送到县医院,医生确诊是砒霜中毒。 我联想到他早上只喝了井水,怀疑是水源问题,就立刻赶回屯里,结果发现屯里很多人出现了类似的中毒症状。 我让大家停止饮用井水,并在井边发现了可疑的粉末。 根据村民反映,早上有人看见前任村长张扬武的妻子黄永兰在井边鬼鬼祟祟。 韩队长带人在她家搜查,果然在她枕头下面找到了这包还没用完的砒霜。” 她指了指韩队长手里的证据,“她应该是为了她那个因为贪污被抓的丈夫,报复我们全屯的人。” 韩队长和那几个参与搜查的民兵也立刻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作证,并将那包用旧报纸包着的砒霜郑重地交给了公安。 公安同志仔细听着,又查看了那包砒霜,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被堵住嘴、瑟瑟发抖的黄永兰身上,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证据确凿,性质极其恶劣!我们要把她带回去进一步调查审理!” 两名公安民警立刻上前,准备将黄永兰押走。 就在其中一名民警伸手即将触碰到黄永兰胳膊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被绝望和恐惧笼罩的黄永兰,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她不知何时,竟悄悄将一只手缩在袖子里,握住了某个东西。 就在公安靠近的刹那,她猛地将那样东西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直接点燃了引线。 第127章 巾帼英雄 那被黄永兰掏出来的东西,形状粗短,引线“嗤嗤”燃烧,赫然有几分像是开山炸石用的雷管炸药! “我要是活不了,你们也都别想活!一起死!” 黄永兰面目扭曲,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举着那冒烟的东西就要往人多的地方冲! “是炸药!快跑!” “全后退!散开!快散开!” “妈呀!”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让院子里刚刚脱离中毒危险、尚且虚弱的村民们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被撞倒,有人摔在地上,绝望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离黄永兰不远的赵雪梅,看着那冒着青烟的危险物品,又看了一眼自己这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勇气猛地从心底涌起! 她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后退,反而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趁着黄永兰注意力分散、状若疯癫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死死攥住黄永兰握着“雷管”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一抠一夺! “你给我拿来!” 那冒着烟的东西瞬间易主! 赵雪梅想也没想,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其朝着院墙外无人的空地狠狠扔了出去! 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刚飞出院子……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猛然传来,震得地面似乎都微微颤动,院墙外腾起一小股烟尘!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震得愣住了,惊恐地望向爆炸的方向,一时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姐!!” 赵海霞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了上来,双手颤抖地在自己姐姐身上胡乱摸着,声音带着哭腔,“姐!你怎么样?伤到没有?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没有姐姐了!呜呜……”她后怕得眼泪直流。 那几名公安民警也反应极快,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已经如同猛虎般扑了上去,瞬间将因“武器”被夺而愣神的黄永兰死死按倒在地,“咔嚓”一声给她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凭什么抓我!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黄永兰即使被铐住,依旧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嘶吼,眼神涣散,彻底陷入了癫狂。 一名公安迅速跑出院子去查看爆炸情况,很快又跑了回来,大声安抚受惊的群众:“大家不要慌!都冷静!经过检查,那不是雷管炸药,就是一个威力比较大的炮仗!虽然有一定危险性,近距离可能炸伤人,但不会造成大面积杀伤!大家安全了!” 众人闻言,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劫后余生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纷纷指着被按在地上的黄永兰破口大骂: “警察同志!快把这个疯婆子抓走!她留在村里就是个祸害!” “对!抓走她!这次是炮仗,下次没准就是真炸药了!太恶毒了!” “必须严惩!绝不能放过她!” 警察同志面色严肃地点点头,用力扭住还在挣扎的黄永兰,对村民们保证道:“大家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她带回去,彻底查清案情,依法严惩,绝不会让她再危害社会!同时也非常感谢这位女同志,”他看向惊魂未定的赵雪梅,眼神里带着赞许,“临危不惧,勇敢果断,及时排除了危险!虽然只是个炮仗,但这么近的距离,也很有可能造成严重烧伤甚至更严重的伤害!你的行为非常了不起!” 赵雪梅听到警察的公开表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摆手:“没……没什么,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不能让她在村里害人……” ……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一辆自行车就叮铃铃地驶进了红星屯,停在了陈云家门口。 车上跳下来的,正是穿着一身利落的确良上衣、满脸焦急的林曼曼。 “林姐?你怎么来了?” 正准备收拾东西去县城找林曼曼补习的赵海霞,看到她突然出现,又惊又喜。 林曼曼一把拉住赵海霞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语气充满了担忧:“小霞!你没事?有没有受伤?吓死我了!” 赵海霞被她问得一愣:“我没事啊,林姐,你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 林曼曼急声道,“你们屯昨天被人投毒的事情,都在附近传开了! 我听到消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赶紧过来看看!你真的没事?” 她又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 这时,赵雪梅也笑着从屋里走了出来:“曼曼来了?你别担心,她不仅没事,昨天还多亏了她,从县里跑回来报信,又照着医书熬了解毒的药,救了咱屯里不少人呢!” “真的吗?” 林曼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赵海霞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钦佩,“小霞,你……你还会看病开方子了?这么厉害!” 赵海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林姐,你别听我姐夸大,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照着书上的方子抓的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姐才厉害呢!那个投毒的黄永兰被抓的时候,还掏出一个像雷管的东西想跟我们同归于尽,是我姐冲上去抢过来扔到院子外面的!后来警察看了,说是个大威力的炮仗!” 林曼曼听得满脸震惊,用手捂住了嘴:“我的天!里面竟然还发生了这么惊险的事情!我听到的版本只是投毒,没想到……” 她看着眼前这对看似柔弱的姐妹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感动和敬意。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神色认真地对姐妹俩说道:“嫂子,小霞,我想把你们这次的事情,写成一篇报道,登在报纸上,你们同意吗?” “报道?” “登报纸?” 姐妹俩不约而同地轻呼一声,随即一起摆手拒绝。 赵海霞连忙说:“林姐,这……这都是小事,没啥值得登报的,不合适?” 赵雪梅也附和道:“是啊曼曼,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哪能上报纸让人笑话。” 第128章 想坑他 “怎么不值得?这可不是小事!” 林曼曼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姐妹俩的手,语气十分诚恳,“嫂子你临危不惧,从歹徒手里抢夺危险品,保护了大家!小霞你机智细心,发现投毒线索,又学以致用,配制解药救了这么多人!这哪一件是寻常事?报纸登的就是这种充满正能量、有意义的好人好事!你们就是咱们身边的巾帼英雄!” 说完,她不等姐妹俩再拒绝,就打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开始详细地询问起昨天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和细节。 赵海霞说到激动处,不由得比划起来:“……当时黄永兰那个眼神,怨恨得血红血红的,就像……就像山里饿急了的狼一样,死死盯着我们!” 赵雪梅在一旁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妹妹描述得太夸张了,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踢了踢妹妹的脚,小声提醒:“曼曼,这些夸张的话就别记了,让别人看了该笑话我们了。” 林曼曼笔下不停,抬起头,笑着对赵雪梅说:“嫂子,不会有人笑话的!这是最真实的情感流露。你们救了全红星屯的人,就是英雄,英雄的事迹就应该被真实地记录下来,让更多的人知道!” 采访完毕,林曼曼满意地合上笔记本。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机,对姐妹俩说:“嫂子,小霞,来,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就站在你们家那个草药架子旁边,对,就这样,自然一点,笑一下!” 她调整着镜头,“等报道登出来的时候,照片也会一起印在报纸上!到时候也让陈云瞧瞧,不止他在外面是能干大事的英雄人物,你们姐妹俩,也是咱们红星屯了不起的女英雄!” 赵雪梅和赵海霞相视一笑,在林曼曼的指挥下,有些拘谨却又带着自豪地站在了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草药架前。 早上的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窗,明晃晃地洒进略显空旷的皮毛制衣厂厂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方柱同正带着纺织厂派来的几名机修工,围着几台关键的缝皮机和裁剪设备忙活着,敲敲打打,调试着零件。 陈云迈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厂房。 地面和机器上的积灰已被清理,蜘蛛网也不见了踪影,虽然还有些陈旧,但总算有了点工厂的样子。 “老方,这些机器怎么样?没啥大问题?” 陈云走到一台正在调试的机器旁问道。 方柱同闻声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干活后的红晕:“陈厂长,您来了。机器没啥大毛病,都是些年头久了,有些部件老化、生锈,润滑也不够。这几位老师傅手艺好,修修换换,再调试一下,估计再有两天就能全部搞定,恢复生产没问题!” “那就好,辛苦你们了。” 陈云点点头,对进度还算满意。 方柱同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接着说道:“陈厂长,还有个事……我之前联系了几个原来在厂里干过的女工,技术都还不错,人也本分。但是……她们听说厂子以前的情况,都有些顾虑,怕干了活拿不到钱……所以,她们提出,如果想让她们回来,得……得先预付第一个月的工资。这个要求……是有点过分,可她们还是……” 陈云听完,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摆了摆手:“没问题,这个要求可以答应。告诉她们,只要愿意回来好好干,技术过关,预支工资没问题。咱们开工在即,正是用人的时候,稳定人心最重要。” 方柱同没想到陈云答应得这么爽快,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哎!好!有您这句话,我就能把她们都叫回来了!您放心,这几个都是熟手,肯定耽误不了事!” “嗯,人员你负责安排好。” 陈云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设备修好后,你跟我一起去仓库和供销科那边看看,挑选一批适合的布料。咱们就用现在手头上的设计图,先做一批样衣出来,布料要用好的,务必把设计图的效果最好地呈现出来。” “明白!陈厂长,我一定挑最好的料子!”方柱同干劲十足地应道。 初步解决了厂房、设备和人员的问题,陈云心里惦记着家里。 几天没回去,不知道雪梅和小霞怎么样了,屯里一切是否安好。 他归心似箭,将厂里的事情暂时托付给方柱同和孟鸿飞,便动身返回宜春。 到达宜春县城时,已是下午。 陈云想着顺便买点东西带回家,便朝着供销社走去。刚走到供销社门口,恰巧碰见廖主任从里面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廖主任一见到陈云,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异常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哎呦!陈云兄弟!可真巧了,我正想着去哪儿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陈云对这位廖主任印象并不好,之前因为皮毛收购的事情有过龃龉,见他如此热情,心中不免升起一丝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廖主任,找我有事?” “有好事!大好事!” 廖主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卖弄地说道,“你家的山货和药材,我不是跟你说有点麻烦吗?现在解决了!哈尔冰那边,我已经谈妥了!价格嘛,还按照咱们以前的来,你有多少,明天就全部给我送过来!保证现钱结算!” 陈云闻言,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廖主任,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些皮毛,我已经找到了新的销售渠道,后面就不在你这儿出货了。” 廖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又变得更为热切,连忙摆手:“哎呀!误会了误会了!陈云兄弟,我这次找你不是要皮毛!是草药和山货!特别是野生药材!” “草药?” 陈云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 廖主任以前只关心皮毛,突然要收购草药,显得很是突兀。 “对!就是草药!” 廖主任确认道,脸上堆着笑,“我知道你经常过来卖草药,量还很大,家里肯定收了不少好货色的野生药材! 我这儿正好有个大客户,专门收这个! 我可是特意想着你,找你合作的!”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陈云就往供销社里面他的办公室走,“来来来,屋里说,合同我都拟好了,就等你签字了!” 进了办公室,廖主任果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殷勤地递到陈云面前。 陈云眼神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过分热情的廖援朝,心中警铃大作。 第129章 以退为进 陈云接过那份合同,并没有如廖主任期待的那样立刻签字。 他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鹰,逐字逐句地仔细翻阅起来。 初看之下,合同条款似乎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收购的药材种类列得清清楚楚,从常见的黄芪、柴胡到一些相对稀有的药材都有涵盖,后面标注的价格,甚至比市面上通行的收购价还要略高上一点,显得极具诱惑力。 当他的目光扫到合同右下角的甲方签名处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那里签的名字,既不是“宜春县供销合作社”,也不是“廖援朝”,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单顺博。 这是一份私人收购合同! 廖主任一直紧盯着陈云的表情,见他目光停留在签名处,连忙堆起笑容解释道:“陈云兄弟,别误会!这位单顺博单老板,可是从南方过来的大客商,资金雄厚,门路广,专门做药材生意的大老板!你看他给这价格,多实在!我可是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你争取到的合作机会!这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错过了可就真没了!你还犹豫什么?赶紧签了!签了字,咱们马上就能开始送货收钱!” 他语气急切,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冒出火来,不停地催促着。 陈云看着廖援朝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与两人实际关系完全不符的“好意”,再联想到之前因为皮毛收购价而产生的龃龉,心中不由冷笑连连。 这个廖主任和自己非但没什么交情,之前还有过不快,现在突然像转了性一样,热情似火地塞过来一份看似稳赚不赔的“厚礼”,这背后若是没有陷阱,那才是活见鬼了。 他不动声色,又更加仔细地将合同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重点关注那些容易忽略的附加条款和违约责任部分。 果然,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合同里明确规定,一旦乙方(供货方)签署本合同,便必须按照甲方(单顺博)的要求,进行“不间断供货”,并且每次供货的数量必须达到一个相当高的标准,对药材的品质要求也极为严苛,几乎要达到野生药材中的顶级品相。 最关键的是,在违约责任条款里写着,如果乙方无法按时、按量、按质完成供货,需要支付高达一万多元的违约金! 陈云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坑埋在这里!他轻嗤一声,将手中的合同不轻不重地摔在廖主任的办公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廖主任,”陈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这‘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家又不是专门搞药材种植养殖的,全靠乡亲们上山采点野生药材。你这合同里,既要野生草药,又要这么大的供货量,还对品质要求这么高,这明摆着是强人所难,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离谱的是,这违约金还要一万多?这是做生意还是抢钱呢?你介绍的这‘好生意’,我恐怕是无福消受,接不了!” 廖主任见陈云一眼就识破了合同中精心设置的陷阱,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干笑了两声,试图挽回:“咳咳……陈云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嘛。有句话说得好,‘风浪越大,鱼越贵’!人家单老板给这么高的收购价,对药材有点要求,那也是正常的嘛!其实……实际操作起来,也没那么死板,品质稍微差一点点,也不是不能通融,合同是合同,实际情况咱们可以灵活变通的嘛……”他还在试图混淆视听,诱导陈云签字。 陈云冷笑一声,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廖主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对方居然还想把他往坑里推,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看来,那位南方的单老板,没少给他好处。 “算了,廖主任。” 陈云语气坚决,“强扭的瓜不甜。 反正我们家也不指望靠着卖这点草药发家致富,这‘好机会’,您还是留给别人。告辞。”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别呀!陈云!你等等!” 廖主任这下真急了,脸色也沉了下来,“我都已经答应单老板,保证能给他收到一定数量的药材了!你这时候撂挑子,不是存心放我鸽子吗?你这让我怎么跟单老板交代?” 陈云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平静无波:“廖主任,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什么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卖货,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不相欠。至于签这种霸王合同?对不起,不可能。而且,你要真想收我的货,价格就得按这合同上写的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这……这怎么可能?” 廖主任被噎了一下,强词夺理道,“这优惠价格的前提,就是你得签这份合同!这是打包价!” 陈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廖主任,您忙,我先走了。” “等等!陈云!你急什么!” 廖主任见陈云油盐不进,铁了心要走,而自己又在单老板那边夸下了海口,不得不再次喊住了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妥协,“这样……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你先送一批药材过来,我先按照合同上的价格给你结算!这总行了?当然,最好还是签个合同,对双方都有保障……”他到最后还不忘再试探一句。 陈云心中冷笑,这廖援朝眼见坑不了他,又舍不得单老板那边可能许诺的好处,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先把他稳住。 他脸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松了口气:“哦?廖主任愿意按合同价现金收现货?那当然好!那就多谢廖主任照顾了。” “那你明天就赶紧送一批药材过来,种类就按合同上列的来,品质……尽量好点。” 廖主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悻悻然,原本算计着能轻松拿捏住陈云,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精明滑头。 “好的,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送过来。” 陈云笑着应承下来,态度很是配合。 离开供销社,走到无人处,陈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这个廖援朝,为了点好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笔账,他记下了。 正当他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时,一个清脆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姐夫!真的是你!” 第130章 坚持自己的梦想 陈云刚走出供销社没多远,还在琢磨着廖主任那合同里的弯弯绕绕,就听见一个熟悉又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夫!真的是你!” 他回头一看,只见赵海霞正快步跑来,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封面泛黄的旧书,小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兴奋。 “小霞?” 陈云有些意外,“怎么来县里了?又去找林记者补习功课了?” 赵海霞跑到他面前,用力点了点头,气息还有些微喘:“嗯!林姐给我讲了好多新内容。”她献宝似的将怀里的几本书递给陈云看,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姐夫,你看这是什么?这可是药材收购点那位老伯送给我的医书!” 陈云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确实是几本颇有年头的医书,内容涉及《本草纲目》精要、方剂学和一些民间验方汇编。 他更加惊讶了:“哦?那位老伯怎么会突然送你这么多医书?这可都是他的宝贝。” “姐夫,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几天,屯里可是发生了不少大事呢!” 赵海霞说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回家的路上,赵海霞将黄永兰如何在井中投毒,她如何从大友的病情推断出水源问题赶回屯里报信,又如何照着医书熬制解毒汤药救了全屯的人,以及最后黄永兰狗急跳墙掏出炮仗被赵雪梅勇敢夺下的事情,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给了陈云听。最后,她特意提到了林曼曼的报道。 “后来,林姐把我和姐姐做的事情写成了报道,还登了报纸呢!我和姐姐的照片都印在上面了!” 赵海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就是今天,我去药材收购点想问问几种药材的炮制方法,结果那位负责验收药材的老伯一眼就认出了我,就是看了报纸上的照片! 他拉着我聊了好久,问了我好多医书上的问题,还考了我几个方子。 聊完之后,他特别高兴,直夸我学医有灵性,有天赋! 然后就从他的藏书里翻出了这几本医书,硬塞给我,说送给我了! 还说我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去问他,要是我有空,还可以去收购点帮忙,他教我认更多的药材,还有怎么处理、炮制它们!” 陈云听着小姨子的讲述,脸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惊讶,到中间的紧张、后怕,再到最后的欣慰与自豪。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离开的这短短几天,家里竟然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 而更让他震撼的是,面对这样的危机,妻子和小姨子竟然能如此冷静、勇敢、果断地应对,尤其是小姨子赵海霞,展现出的机敏和学识,更是远超他的想象。 陈云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的姑娘,语气无比认真和赞许,“小霞,你真厉害!姐夫为你感到骄傲!” 赵海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下头摆弄着衣角:“姐夫,你就别夸我了。这两天,屯里人只要一见到我,开口就是感谢,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你应得的。” 陈云笑了笑,随即想到她学医的事,鼓励道,“既然你有这个兴趣,也有这个天赋,那就好好学习。以后争取考上医学院,当个真正的医生,救死扶伤,那多好!” 提到这个,赵海霞的情绪却有些低沉下来,她低着头,声音也小了些:“姐夫,我……我听人说学医很难的,要记的东西特别多,还要学很多年。林姐也跟我说,学医特别辛苦,劝我要想清楚……” 陈云看出了她的犹豫和胆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她尚且单薄的肩膀,语气坚定地给她打气:“你这傻丫头,有了目标,那就朝着它努力就是了!还没开始学,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学不好?这次黄永兰投毒的事情,不就恰恰证明了你在医药方面有过人的天赋和冷静的头脑吗?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海霞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陈云,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光:“姐夫,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你不是在安慰我?” “这有什么好安慰的?” 陈云失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屯里任何一个人,问问他们是不是多亏了你!还有药材收购点那位老伯,人家见多识广,要不是真觉得你是块学医的料,能把他珍藏的医书送给你?还能邀请你去帮忙、亲自教你?这说明你就是有这个能力!” 听着姐夫斩钉截铁的话语,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信任和鼓励,赵海霞心中的阴霾和自我怀疑渐渐被驱散,一股暖流和勇气涌上心头。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好!姐夫,我听你的!那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医学院!而且,我要学中医!就像这次一样,用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治病救人!” 陈云欣慰地点头:“这就对了!有志气!不过,你的文化课功课也绝对不能落下,只有成绩好了,才能考上更好的医科大学,学到更精深的知识。” “嗯!我知道!” 赵海霞重重地点头,抱着医书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抱着无比珍贵的梦想。 两人一路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回到了红星屯的家。 院子里,赵雪梅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面前摊开着账本,手里拿着笔,仔细地清点、记录着这些天收购上来的野生草药和皮毛,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条理清晰。 “雪梅,我回来了。” 陈云站在院门口,唤了一声。 “当家的!” 赵雪梅闻声抬头,看到丈夫归来,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放下笔就快步迎了上来。 陈云很自然地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歉意和心疼:“这几天我不在家,辛苦你了,里里外外都要你操心。身子还好吗?没累着?” 赵雪梅依偎在丈夫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暖和踏实,笑着摇头:“好得很,一点都没累着,你就不要担心了。” 陈云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黄永兰的事情,小霞在回来的路上都跟我说了。你呀,下次可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当时院子里那么多男人,还有警察在场,你怎么能自己冲上去?万一那真是雷管怎么办?” 第131章 求谅解 赵雪梅听着丈夫带着后怕的责备,心里却甜丝丝的,她仰起脸,露出一个温柔又带着点倔强的笑容:“当家的,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那事情就发生在我家院子里,这要是炸了,咱们家可就没了,我们住哪儿去?我不能眼看着她把咱们家给毁了啊。” “傻话!”陈云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房子没了可以再盖,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你男人我这次出去,可是带了好多钱回来,够咱们盖好几间大瓦房了!” “真的呀?那太好了!” 赵雪梅眼睛一亮,由衷地感到高兴。 但她更惦记着丈夫的温饱,“当家的,你这一路辛苦,饿了?我这就给你做晚饭去!对了,你看,”她指着院子里分门别类放好的药材和皮毛,“这几天又收了不少东西,我都一笔一笔记在这本子上了,等你回来核对。” 趁着赵雪梅去做饭的功夫,陈云把这次去哈尔滨谈妥皮毛制衣厂合作,以及回来时廖主任想用合同坑他,却被他识破,最后反而答应按高价现金收购他一批药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姐妹俩。 赵海霞听完,轻哼一声,撇撇嘴道:“那个廖主任,一看就不是好人!鬼心眼那么多!还是姐夫你厉害,不仅没上他的当,还反过来让他按高价收咱们的货!” 赵雪梅也松了口气,脸上满是欣慰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以前我还总是发愁,咱们收上来的皮毛,卖给供销社价格压得太低了。现在好了,能直接卖到哈尔滨,价格还给得这么高,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感觉就跟做梦似的,手里居然也能有余钱了。” 一家人吃了顿温馨的晚饭,聊着分别后各自的经历,气氛融洽而温暖。 第二天清晨,当赵雪梅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打开院门准备打扫时,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瞬间懵了,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身,朝着屋里惊慌地喊道:“陈云!当家的!你快过来!有人……有人跪在我家门前!” 跪在陈云家院子门外泥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五营林场医院门口被陈云用猎枪指着、又被大黑追咬得狼狈不堪的乔大头。 那天离开五营林场医院后,他是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害怕。 一边是林场场长梁思禾,自己没能完成他交代的“给点教训”的任务,反而丢了大人,梁场长那边肯定对自己有看法;另一边,则是陈云这个煞星。 他自己就是在山林里混的,太清楚一个厉害的猎手在山里有多大能耐了。 红星屯和五营林场虽然隔着一座山,但同在一片老林子里讨生活,总有碰头的时候。 就算陈云不主动找上门来,万一哪天在山里狭路相逢,以自己之前干的那些事,陈云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悄无声息地把他给“解决”了,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随便推给哪个熊瞎子或者野猪群,谁能查得出来? 这种对未知报复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回到家里,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耷拉着脑袋,把如何受梁思禾暗示去刁难陈云,又如何被陈云用枪指着、被狗追咬,最后还被梁思禾斥责办事不力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他父亲乔伟峰。 当时乔伟峰听完,整个人都麻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指着乔大头,气得手指都在哆嗦,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他猛地转身冲到院子里,抄起靠在墙边的大扫帚,抡起来就朝着乔大头没头没脑地打去,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我打死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你惹谁不好你去惹那样的狠人?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你老子我活得太滋润了?我打死你个混账玩意儿!” 乔大头抱着头,缩着身子,硬生生挨了好几下,以为今天肯定要被老爹揍得几天下不了炕了。 然而,打着打着,乔伟峰却突然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然后“哐当”一声,把扫帚扔得老远。 他走到乔大头面前,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沉重:“你……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走出去,别人见了,也得叫你一声爷们儿。我……我今后不再打你了。” 乔大头愕然抬头。 乔伟峰继续说道:“是爷们儿,就该有爷们儿的样子!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担着!是福是祸,你自己扛!别指望老子给你擦一辈子屁股!” 说完这句,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不再看儿子一眼,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回了屋里。 乔大头呆立在院子里,父亲的话如同重锤敲在他心上。 那一晚,他在自家炕上辗转反侧,失眠了一夜。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父亲的的话,回想着陈云那冰冷的枪口和森然的眼神。 他是再也生不出半点招惹陈云的想法了,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思来想去,要想保住小命,求得一线生机,只有一条路可走,去找陈云认错,真心实意地求得他的谅解。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亮,乔大头就起了个大早,搭上最早那班通往红星屯方向的小火车,一路颠簸,赶到陈云家院子前。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这会儿,为了活命,下跪认错,不寒碜。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表达最大诚意的方式了。 陈云听到妻子的惊呼,走出来一看,见是乔大头跪在门口,心里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当家的,这……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跪在我们家门口?” 赵雪梅又惊又疑,拉着陈云的胳膊小声问道。 陈云便把之前在五营林场医院门口,乔大头如何受梁思禾指使前来挑衅,又被自己如何教训的事情,简单跟妻子说了一遍。 赵雪梅听完,顿时火冒三丈!她性子虽然温和,但护短,尤其听不得自家人被欺负。 她几步走到院门口,指着跪在地上的乔大头,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还是个人吗?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你怎么……怎么当时没被我男人一枪打死!怎么没被大黑咬死!现在知道怕了?跑来跪着装可怜?呸!” 她越说越气,要不是顾忌着自己是个女人,真想上去抽他几个大耳刮子。 就在赵雪梅指着乔大头怒斥的时候,院子外的小路上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陈云和赵雪梅抬头看去,只见屯里的副村长张田和民兵队长张庆恒正朝这边走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对面容憔悴的中年夫妻。 第132章 有理有据 “陈云,你可算回来了!” 副村长张田脸上堆着笑,抢先一步开口,试图掌握话语权,“这两位同志是专程为了前几天那点误会,来给你登门道歉的!” 他侧身让了让,介绍着身边那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装、面色有些尴尬的中年男人,“这位是五营林场的梁思禾梁场长,人家这场长亲自上门,这也算够有诚意的了?你看你这边呢,实际上也没啥损失,要不,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情啊,就这么算了,大度点,原谅他们!” 他说完,又像是才看见还跪在地上的乔大头似的,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口气招呼道:“乔同志,你也快起来!这像什么样子!” 听到张田这番和稀泥、轻描淡写的话,陈云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田,语气冰冷,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张副村长,你这话说的怎么跟放屁一样?他们给了你啥好处,让你这么急着帮外人说话?‘没啥损失’?说得倒轻巧!刀子没捅到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疼!你有那么大面儿吗?就在这里充大头蒜?” 这个张田,以前就是靠着巴结前村长张扬武才当上的副村长,平日里没少干些溜须拍马、欺软怕硬的恶心事,陈云向来瞧不上他。 现在这道歉的正主还没开口,他倒先跳出来拉偏架、和稀泥,这老东西,肯定是收了对方的好处! 陈云这毫不留情、直接撕破脸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田脸上,怼得他脸色瞬间由红转紫,张着嘴,指着陈云“你……你……”了半天,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不等张田组织语言反驳,陈云已经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梁思禾,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梁场长,我还没顾得上找上门去说道说道,你们倒是自己来了。怎么?是想凭着我们屯这位张副村长,还有你梁大场长的身份,来压我这个小老百姓?嗯?”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如同鹰隼般锁定梁思禾:“谁的命不是命?你儿子带着枪,摸到我家地窨子,打我猎狗,还想动枪!这是要命的事情!换位处之,要是我现在提着枪,跑到你们林场家属院,冲着你们家门口指指点点,你们也能不当回事儿?也能轻飘飘一句‘算了’就揭过去?” 这番话,如同重锤般敲在梁思禾和他身边脸色苍白的妻子张桂兰心上。 夫妻俩看着陈云那没有丝毫笑意的脸,感受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怒意和那股子说到做到的狠劲儿,心里顿时变得惊慌起来。 他们此刻毫不怀疑,如果今天不能给个满意的交代,陈云真的会找上门去报复! 因为一点冲突升级到动枪流血,甚至灭门的事情,在这片广袤而彪悍的山林地区,并不是没有先例! 更何况,现在是人家认为全家性命受到了威胁! 再看陈云,他儿子梁云刚的那杆双管猎枪此刻就背在他肩上,腰间那条帆布弹带上,黄澄澄的独头弹插得满满当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眼神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凶狠和决绝,真的很吓人。 那位本想摆谱说和、刚刚被陈云怼得下不来台的副村长张田,此刻心里更是恼火憋屈。 他好歹也是个即将转正的村长,在屯里大小是个干部,何时被人如此当众下面子、指着鼻子骂过? 这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想办法收拾对方了。 可眼前的是陈云!这小子现在在屯里威望正高,又刚把前村长张扬武父子送进了监狱,让他心里颇为顾忌。 再加上今天自己确实是带着镇上领导交代的说和任务来的,要是搞砸了,自己在领导那里的印象分肯定大打折扣。 权衡利弊,他只能强行将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干脆闭紧了嘴巴,挪到一边开始装死,打定主意静观其变,不再轻易开口触霉头。 陈云见张田缩了回去,目光再次扫过梁思禾夫妇和地上跪着的乔大头,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陈云,自认为是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不是那不讲理的浑人!我向来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他抬手指了指自家的院墙:“你家儿子梁云刚,之前跑到我家来扒墙头,他想干啥?嗯?” 这件事是韩西凤传出来的,陈云此刻说出来,无人能反驳。 他又指向远处山林的方向:“这还不算,他还带着枪,摸到我山里的地窨子!打我的猎狗!动我地窨子里的东西!最后,还想对我动枪!” 陈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他娘的不是欺负人,这是想要我的命!是要我全家命的勾当!现在,你们轻飘飘一句‘误会’,一句‘算了’,就想把这事揭过去?我陈云的命,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只有一条!” 他环视四周,看向那些围观的村民,也像是在问梁思禾:“这样的道歉要是有用,那是不是以后我也可以抬着枪,随便去你们家门口转悠,看谁不顺眼就比划比划,然后说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敢定这样的规矩!”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更是将事情的严重性提到了谋财害命的高度。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低声议论,看向梁思禾一行的目光也带上了鄙夷和谴责。 确实,这事搁谁身上都不能轻易算了。 乔大头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浑身都在发抖。 梁思禾和张桂兰的脸色更是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知道,陈云这是把路给堵死了,不拿出真正的诚意和代价,今天这事绝对无法善了。 张田在一旁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心里却暗骂陈云不识抬举,同时也怪梁思禾儿子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么个煞星。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道歉的一方黔驴技穷,被冒犯的一方寸步不让。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能就这么僵着,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但突破口在哪里? 谁也不知道。 第133章 诚恳道歉 梁思禾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任何推诿和狡辩都只会激化矛盾。 他上前一步,将还在拉扯妻子的张田轻轻拨开,直面陈云,脸上带着沉痛和诚恳,开口说道: “这位爷们,你刚才说的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这件事情,的确和你说的一模一样,是我儿子梁云刚那个瘪犊子玩意儿做得太过分了,无法无天!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算他当时真被你一枪打死了,那也是他活该,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他身边的张桂兰愣住了,连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和装死的张田都吃了一惊。 谁都没想到,这位林场场长竟然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梁思禾继续说着,语气沉重:“不瞒你说,当我后来知道这件事情的全部经过时,我肺都快气炸了!恨不得当时就把那个小畜生从病床上揪起来,活活抽死他!省得他将来惹下更大的祸事,连累全家!”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为人父母的无奈和痛心:“可是……那毕竟是我的亲儿子啊,是从小看着长大的骨肉……如今他伤成那样,肋骨断了几根,没有个月根本下不了床……看到他躺在那里受罪,我这心里……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在这件事情上,我梁思禾,还有我家里人,没有任何一丝一毫怪你的意思!相反,说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我甚至有点……有点为他受到这样深刻的教训而感到一丝庆幸!幸好他碰上的是你这样的讲究人,还留了他一条命,要是碰上其他更狠的,或者他当时真开了枪,那后果……我简直不敢想!”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陈云:“老话讲,子不教,父之过。云刚他今天能变成这样无法无天的二愣子性格,归根结底,是我们这当爹当妈的平时疏于管教,太过娇惯纵容了! 这是我们两口子最大的过错! 所以,今天,我们放下所有的脸面,特意请了贵屯的副村长和民兵队长领着,登门向你,郑重道歉!” 梁思禾很清楚,真正赔礼道歉的态度,必须自己来表现。 他说完,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又拿出一个红色的印泥盒。 他当着一干人的面,毫不犹豫地用大拇指蘸满了印泥,然后在那张纸的下方,用力地按上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红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壮着胆子,尽量不去看趴在陈云脚边、喉咙里发出威胁低吼的大黑,双手捧着那张按了手印的纸,一步步走到陈云面前,躬身递了过去。 “陈云同志,这是我亲笔写的保证书!” 梁思禾的声音带着决绝,“我梁思禾以人格和林场场长的职务担保,我们全家,绝对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事后找你任何麻烦! 我回去后,一定严格管教梁云刚,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看着,也绝对不会再让他,以及我们家的任何亲戚朋友,对你和你的家人有任何形式的冒犯! 如果他狗改不了吃屎,仍旧不知悔改,以后再敢招惹你,那他就是死了、残了,我们也绝无半句怨言,更不会追究你的任何责任! 这,就是我们梁家给你的保证!” 他顿了顿,看着陈云依旧冰冷的脸色,补充道:“还有,对于这次事情给你造成的惊吓和麻烦,你看……你需要什么赔偿?只要我们梁家能做到的,一定尽量满足!只求你……能给他,也给我们两口子,一个改过的机会。” 原本,以梁思禾林场场长的身份和心气,是绝难如此低声下气向一个年轻猎户服软的。 他本可以暗中找几个心狠手辣的猎人或林场工人,找机会废了陈云,把场子找回来。 但当他派人仔细打听了陈云的底细后,这个念头就被他彻底掐灭了。 他打听到,连在宜春县城凶名赫赫、手下打手众多的梁春都折在了陈云手里,甚至连梁春手下那个有名的悍将“老龙”都被陈云给废了! 这样的人物,要是报复不成,那迎来的绝对是陈云不死不休的疯狂反击! 那种后果,他梁思禾承受不起,他的家庭也承受不起。 为此,他不得不压下所有的骄傲和愤怒,尽可能地将姿态放到最低。 认错,道歉,写保证书,承诺赔偿……态度端正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站在他旁边的张桂兰,在听完陈云那番关于“命只有一条”的凌厉质问,又看到丈夫如此放下身段后,也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 一想到连梁春那样的恶霸都栽了,如果陈云真要报复,谁能防得住? 谁能保证找到证据?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看着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乔大头,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也直挺挺地朝着陈云跪了下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哀求道:“陈云兄弟,求求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教好儿子,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子,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就要往下磕。 在她跪下的时候,陈云眉头微皱,侧身让到了一边,没有受她这个礼。 一个林场场长,能做到写保证书、按手印、当面道歉这一步,确实有些出乎陈云的意料。 对方这诚意,算是给足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的民兵队长张庆恒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他为人正直,在屯里很有威信。 他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陈云,爷们儿!我知道,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憋屈,都火大!换成是我,估计早就提枪上门讨说法了。说心里话,我看他们今天这态度,也确实算是很有诚意了,能做到这份上,不容易。” 他看着陈云的眼睛,继续劝道:“爷们儿做事,讲究一码归一码。他们儿子有错,该教训也教训了,该受的罪也受了。现在这当爹妈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咱们也得体谅一下他们为人父母的那份难处和不容易。他们已经写了保证书,做了这样的保证,我看……这件事情,要是能过去,就让它过去。你看怎么样?” 第134章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张庆恒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样,我今天在这里也给你做个见证!他们以后要是敢因为今天这件事,在任何方面刁难你、给你小鞋穿,或者违背了这保证书上的话,你对他们做任何事情,我张庆恒都站在你这边,第一个出来给你作证!”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兄弟,听哥一句劝,这事总不能真闹到要杀要剐的地步?你还有雪梅这么好的媳妇,总要过日子。难道你真想为了那一时之气,让她以后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 陈云看着张庆恒。 他清楚张庆恒的为人,正直,善良,有担当,他开口说情,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而且,陈云自己也明白,事情总要有个度。 梁思禾两口子今天把姿态放低到这种程度,自己若是再不依不饶,逼急了对方,来个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梁思禾毕竟是林场场长,在林场经营多年,真要不计后果地动用关系和人脉,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自己毕竟有家室,要安稳过日子,能不结死仇,就没必要非得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沉默了片刻,胸膛起伏,最终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 他伸手,接过了梁思禾一直举着的那份保证书,展开,仔细地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确认无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看向满脸紧张和期待的梁思禾,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保证书,我收了。” “看在场长和张队长的面子上,这次,我可以不再追究。” “但是,你给我听好了,管好你儿子,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出现在我家附近!否则,我无法保证自己下次还能控制住不动手!” 听到陈云口气终于松动,梁思禾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一半。他连忙躬身,语气带着感激和保证:“陈云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把他看得死死的,严加管教!决不让他再靠近红星屯半步,决不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惹你心烦!” 说完,他像是生怕陈云反悔似的,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包,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陈云面前:“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算是我们的一点赔偿和歉意,请你务必收下!” 陈云看了那红布包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接了过来。 梁思禾见状,如蒙大赦,再次道谢后,连忙搀扶起还在低声啜泣的妻子张桂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陈云家院门口,连那杆还留在陈云这里的双管猎枪,都识趣地没敢提一个字。 待梁思禾夫妇走远,陈云随手打开红布包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粗略一看,约有五百元。 在这个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足见梁思禾道歉的“诚意”。 这时,民兵队长张庆恒指着依旧直挺挺跪在冰冷地上的乔大头,对陈云说道:“陈云,那……他怎么办?你看他也跪了这么久了,认错态度也还算诚恳,要不……也饶了他这一次?” 陈云闻言,刚刚缓和些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带着冷意:“张队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在一旁撺掇拱火的人,往往最是可恶!” 他目光如电,射向跪在地上的乔大头:“他跟梁云刚有矛盾,受了气,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是爷们,就该冤有头债有主,自己找正主去解决! 可他干了什么?他明知道梁云刚是个什么性子的二愣子,还一个劲地在他面前夸我家大黑和那三条狗崽子有多好,多通人性,故意引导、怂恿那个没脑子的去我的地窨子偷我的狗,动我的东西! 他这么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陈云的性命和财产安全?” 陈云越说,声音越是严厉:“要不是他在一旁煽风点火,或者哪怕他当时能出于道义,劝阻梁云刚几句,这事很可能就闹不起来! 可他呢?他非但不劝,反而火上浇油! 他也是从小跟着师父在山里跑的猎人,难道不知道咱们猎人的规矩和忌讳? 难道不知道在这老林子里,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是断不能碰的红线?!” 他环视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声音提高,既是在质问乔大头,也是在告诫所有人:“咱们猎人,进山讨生活,靠的不只是手里的枪,还有忠诚的猎狗,甚至是为了捕获猎物设下的各种陷阱! 这些东西,对陌生人来说,哪一样不是致命的? 他乔大头难道不懂?他懂!可他偏偏还要这么干! 他这是把我当枪使,借梁云刚的手来给他自己出气,却把所有的灾祸都引到了我头上! 这样的人,你说,让我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将乔大头那点阴暗的小心思剖析得淋漓尽致。 周围不少老辈的人听了,都暗自点头。 陈云说的这些,正是老一辈猎人传下来的规矩和处世之道,讲究祸不及他人,更不能故意引祸水东流。 只是这些年,人心不古,能严格遵守这些老规矩的人,越来越少了。 现如今上山,不仅要面对凶猛的野兽,还得时刻提防着同类设下的各种明枪暗箭,尤其是那些隐蔽的陷阱,很多时候猎物没抓到,反而伤了误入的采药人或同行,酿成悲剧。 跪在地上的乔大头,听着陈云一句句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心上的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在地上已经跪了许久,双腿早已麻木冰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声音沙哑地开口:“爷们……陈云爷们……您骂得对!骂得都对!我……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肠子都悔青了!” 他喘了口气,带着哭腔继续说道:“回去后,我爸……我爸跟我说,‘是爷们,就该有爷们的样子,自己做的事,自己要担着!’我想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想,终于想明白了……我干的这叫什么事啊!我……我这就该怎么担着!” 第135章 立下威名 “我……我家就在山那边的屯子,我爸是个小包工头,手下领着十几号兄弟,指望着从林场、从其他大老板手指缝里漏点活儿干,赚点辛苦钱养家糊口。 我们……我们得罪不起梁场长他们家那样的人家,平时只能小心陪着笑脸,巴结着……我,我没少受梁云刚那个混蛋的窝囊气! 他……他更不是个东西,前些日子,不顾我的苦苦哀求,硬是……硬是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两条好猎狗!还……还逼着我一起吃它们的肉!” 乔大头说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那刻骨铭心的痛苦和屈辱,不似作伪:“那两条狗,就算品相不算顶尖,可也是我亲手从狗崽子养大,一点点训练出来的,是我的心头肉啊! 爷们……您也是爱狗如命的人,您应该能明白我当时的心情……我……我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被仇恨和委屈冲昏了头,才……才干了这件天大的糊涂事,想把祸水引到您这里……我……我不是人!” 他用力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管怎么说,错了就是错了!我认!我认打!认罚!绝无半句怨言!只求您……能出了这口气,怎么处置我都行!” 陈云听完乔大头这番带着血泪的哭诉,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层曲折。 梁云刚杀了乔大头的爱犬,还逼他吃狗肉,这对于一个真正的猎人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和深仇大恨! 他自己也是爱狗之人,将大黑视为家人伙伴,完全能体会乔大头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力反抗的憋屈。 在梁云刚举枪对准大黑的那一刻,他内心的暴怒几乎要冲破理智。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脱力、跪地认错的年轻人,陈云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乔大头有可恨之处,但也有可怜之处。 他此刻的表现,也确实像个敢作敢当的爷们,一跪到底,不推诿,不狡辩,认错态度极其诚恳。 面对这种情况,他总不能真的一枪崩了他,或者把他打个半死。 那样做,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自己显得咄咄逼人,不近人情。 陈云沉默了良久,周围的人也屏息静气,等待着她的最终决定。 终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最后一丝郁结也吐了出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 “你起来。” 乔大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云。 陈云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最后的警告:“看在你那两条枉死的猎狗份上,这次,我放过你。”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这个教训!男人的腰杆,可以为了生活暂时弯一下,但心里的那股正气,不能丢!以后,别再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谢谢!谢谢爷们!谢谢您宽宏大量!” 乔大头瞬间泪崩,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边哽咽着道谢,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从冰冷的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双腿血脉不通,他踉跄了几下,差点又摔倒在地,但他咬着牙,一点点地、艰难地朝着来时的路挪去,背影萧索,却也比来时多了几分清醒。 “陈云,好胸怀!是条真汉子!” 看着乔大头走远,张庆恒用力拍了拍陈云的肩膀,由衷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赏。 能得理饶人,并且是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这份胸襟和气度,不是谁都有的。 陈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张队长,你就别捧杀我了。我也不能让你太难做。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张队长,以后我要是不在家,进山或者出门办事,还希望你和屯里的民兵兄弟,能多帮忙照看一下我家。毕竟我媳妇和小姨子都是女人家,家里没个男人,总归让人不太放心。” 张庆恒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正色道:“陈云,你这话就见外了!保护屯里乡亲的安全,这本就是我张庆恒和民兵队的职责!”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再说了,经过今天这事,连五营林场的梁场长都亲自登门,低头认错赔礼,你这威名算是彻底立下了!别说咱们红星屯,就是这方圆几十里,我估计以后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再来招惹你了!” 他热情地邀请道:“以后有空,常到我家来坐坐,我请你喝酒!咱们好好唠唠!” 陈云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张队长客气了,要请也该是我请你。今天要不是你在一旁帮着说话,这事也没这么容易了结。要不,就现在,在我家吃顿便饭?” 张庆恒连忙摆手,指了指屯支部的方向:“不了不了,真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改日,改日一定!你先忙!” 说完,他又和陈云寒暄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陈云看着张庆恒走远,这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他跟正在厨房门口担忧地望着外面的赵雪梅打了声招呼:“雪梅,中午不用做我的饭了。我进山一趟,去看看那窝黑蜂的情况,顺便下几个套子,看能不能弄点野味回来。” 赵雪梅看着丈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知道事情已经解决,心里也踏实下来,柔声嘱咐道:“嗯,那你当心点,早点回来。” 陈云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肩上的猎枪和腰间的弹带,又弯腰摸了摸凑过来的大黑的脑袋,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山林走去。 陈云脚步轻快地来到山中的地窨子,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他那宝贝蜂桶。 只见蜂桶的巢门口一片繁忙景象,黑压压的黑蜂如同几条扯不断的黑线,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 许多工蜂的后腿上,都带着饱满的金黄色花粉团,小小的身躯里充满了活力。 看这勤劳的架势,陈云估计,以这群黑蜂的效率,恐怕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造出两个巴掌大小的新蜂脾。 这截掏空的桦树蜂桶看着不小,但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被蜂脾填满。 “照这个势头,到了六月上旬,说不定就能自然分蜂了……” 陈云心里盘算着,眼中流露出期待。 分蜂意味着蜂群壮大,也意味着能有更多的蜂蜜收获。 当他将目光从蜂桶移开,看向自己这处隐蔽的落脚点时,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第136章 升级老伙计 以前,这地窨子的位置知道的人少,他存放在这里的一些工具和杂物都还算安全。 可现在,先是二流子赵二柱摸过来想偷狗,后又有梁云刚那个二愣子持枪前来挑衅……这地方,已经算不上隐秘了。 希望今天家门口那一出,能尽快传扬出去。 陈云心中暗道,“让那些心思不正的家伙都知道,我陈云不是好惹的,免得再有不不开眼的东西跑来触霉头。” 不过,眼下也有让他安心的地方。 三条小狗崽,小黑、小灰和小白,正在快速成长,虽然还稚嫩,但已初显猎狗的机警。 更重要的是,他肩上的这杆双管猎枪,以及腰间弹带里沉甸甸的独头弹,给了他深入更危险区域的底气。 以后,他不必再只局限于地窨子附近活动,可以向着老林子更深处探索,那里才有更值钱的大货。 忙活了一上午,又经历了一场风波,陈云的肚子早已咕咕叫。 他取下背着的弹弓,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灌木丛。 很快,一只肥硕的野鸡和两只灰扑扑的野兔便成了他的战利品。 他将野鸡拿到小溪边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回到地窨子升起篝火,架上小铁锅,给自己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野鸡汤。 这顿丰盛的午饭,算是他对自己这段时间奔波辛苦的犒劳。 想着怀里那卖血灵芝得来的一万元巨款,以及即将步入正轨的皮毛制衣厂,陈云觉得,这日子,总算是有了奔头,越来越红火了。 吃饱喝足,休息片刻,陈云开始着手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拿着铁锹,在不远处挖了些质地细腻的黄泥,加水反复揉搓,最后搓成了几十颗弹珠大小、圆润光滑的泥丸,放在一旁阴干备用。 他取出了自己那把立下汗马功劳的弹弓。 这把弹弓的弓身是用硬木削制,陪伴他许久,手感极佳。 但此刻,那两根用旧轮胎内胎剪成的弓皮,边缘已经起了毛口,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陈云用手拉了拉,能明显感觉到弹性下降,这是随时可能断裂的迹象。 “老伙计,该给你升级一下了。” 陈云自语道。有了更好的材料,是时候让这陪着自己起家的弹弓,焕发新的威力。 他早有准备,从地窨子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根崭新的、弹性极佳的医用压脉带,这是他去哈尔冰时特意买的。 接着,他又翻找出之前赵朱国医生给大黑挂水时留下的废弃输液管。两种都是优质的橡胶材质,弹性十足。 陈云比划着压脉带的长度,用锋利的小刀将输液管裁剪成同样长短。 压脉带比输液管稍微粗一些,正好可以将裁剪好的输液管巧妙地套入压脉带的内芯里。 这样组合起来,相当于增加了弓皮的厚度和韧性,回弹性能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弹弓的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个精细活,陈云耐着性子,一点点地将输液管塞进压脉带里,确保结合紧密,没有扭曲。 忙活了大约半小时,他终于成功地套制出了四根粗细均匀、弹性惊人的新弓皮。 他用手拉了拉,感受着那强劲而顺滑的回弹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四根新弓皮,两两一组,牢固地绑在弹弓的弓杈上。 绑缚的手法是他跟老猎人学的,既紧实又不会损伤橡胶。 最后,他又从一块鞣制好的软鹿皮上,裁下一小块,精心制作了一个新的、更厚实、包裹性更好的弹兜,替换掉了原来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旧弹兜。 至此,弹弓升级完成! 陈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刚才搓好的泥丸,放入新弹兜,站稳身形,瞄准二十米外一根拇指粗细的枯树枝,深吸一口气,双臂稳稳发力,拉满弓皮。 “咻……啪!” 泥丸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目标,将那根枯树枝应声打断! “好!” 陈云忍不住低喝一声,心中一阵兴奋。这威力,比原来的弹弓强了数倍不止! 他兴致勃勃地又取了十几颗泥丸,一颗接一颗地朝着二十米外的不同目标打去。 一开始,因为手感尚未完全适应新的力道和弹道,打空了几颗。但他很快便通过细微的调整,找回了准头,精准度迅速提升,几乎是弹无虚发。 陈云掂量着手中的弹弓,信心倍增,“这样的威力,别说打灰狗子、野兔,就算是更大一些的獐子、狍子,只要打中要害位置,也问题不大了!” 这无疑让他在山林中又多了一种高效而隐蔽的狩猎手段。 眼看天色渐晚,林中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陈云将下午用新弹弓打到的几只灰狗子、野兔和之前剩下的野鸡收拾好,一并带上,踏上了回家的路。 经过李虎家时,他特意进去了一趟,向他借了几个木板夹子。 他惦记着之前发现的水狗子的踪迹,打算明天就去下夹子,看看能不能抓到这皮毛珍贵的小家伙。 一夜安睡,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陈云便精神抖擞地起了床。 吃过赵雪梅准备的简单早饭,他又特意熬了一锅稠糊的苞米面粥,看着大黑和三条日益壮实的狗崽吃得欢实,这才开始收拾行装。 他将新升级的弹弓和几十颗泥丸揣进兜里,扛起那杆沉甸甸的双管猎枪,又将从李虎家借来的几个老式木板夹子捆扎好背在肩上。 一切准备就绪,他打了个呼哨,便领着大黑娘四个,踏着清晨的露水,朝着发现水狗子踪迹的那条小河进发。 山间的早晨空气清冽,鸟鸣清脆。 大黑显然很享受和主人一起进山的时光,它喜欢与陈云并行,步伐轻快而稳健,耳朵机警地转动着,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陈云深知一条好猎狗的重要性,一路上也格外关注大黑的动静。 只要大黑突然停下脚步,昂起头朝着某个方向专注地张望,或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呜”声,十有八九就是发现了什么,可能是潜在的危险,也可能是隐藏的猎物。 发现、追踪、袭扰猎物和为猎人预警,这就是猎狗最大的价值。 一条顶尖的猎狗,不仅能极大提升猎人的收获,更能帮助猎人避开密林中隐藏的毒蛇猛兽,甚至在危急关头舍身护主,为猎人争取一线生机。 因此,猎人与猎狗,是生死相依的整体,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对于大黑这样通人性、勇猛又忠诚的好伙伴,陈云自然是珍视无比,决心要好好保护它。 进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木渐密。 一直并行在侧的大黑,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了下来,它没有吠叫,而是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右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紧随在大黑身后的三条小狗崽,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亲传递出的紧张信号,立刻停止了互相的嬉闹追逐,安静下来,学着母亲的样子,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 第137章 斗智斗勇 与小黑的习惯性低头嗅探地面、以及小白略显茫然的张望不同,小灰在母亲大黑停下的瞬间,也立刻警觉地转过头,澄澈而专注的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空气中努力分辨着什么。 陈云看在眼里,心中暗赞。 小灰这崽子,看来是完美继承了它母亲大黑那卓越的嗅觉天赋,拥有着在流动空气中精准锁定气味来源的“抬头香”能力。 这可是成为一头优秀“头狗”的潜质头狗,是猎狗队伍里的灵魂,负责发现和追踪,指引方向。 相比之下,小黑和小白在嗅觉天赋上似乎稍逊一筹,但它们的体型骨架明显比小灰更为粗壮宽阔,将来或许是冲锋陷阵、与野兽缠斗的好手。 一看大黑这标准的预警姿态,陈云立刻警惕起来,锐利的目光也投向大黑注视的方向,同时放缓了呼吸,侧耳倾听。 “呼……” 大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短促的轻哼,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确认和提醒的意味。 陈云经验丰富,立刻从大黑的反应判断出,前方隐藏的应该不是什么大型猛兽,更像是体型较小的猎物,可能是野兔、雉鸡,或者是……。 他没有贸然开枪,而是轻轻将挎在肩膀上的双管猎枪重新背稳,转而取出了那把刚刚升级完毕、威力大增的弹弓。 他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狸猫般,借助树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大黑指示的方向摸了过去。 大黑见主人开始行动,也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陈云侧后方,三条小狗崽则有样学样,虽然动作还带着幼犬的笨拙,但也努力保持着安静,紧紧跟随。 一人四狗在林中潜行了十几分钟,除了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四周一片寂静。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响动,听起来像是某种鸟类在拼命挣扎、扑腾翅膀的声音。 陈云精神一振,打了个手势,示意大黑放缓速度。 他又往前小心翼翼地挪了十几米,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露出一小片林间空地。 只见空地中央的一丛低矮灌木正在剧烈地晃动着。 定睛细看,陈云眼睛不由得一亮! 原来,是一只毛色金黄油亮的黄鼠狼,正死死咬住一只肥硕野鸡的脖子,四肢用力,拼命地想把还在徒劳挣扎的野鸡从灌木丛里拖出来。 这还是陈云第一次在野外如此清晰地看到黄皮子。 它那一身皮毛,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黄得纯粹而耀眼,漂亮极了! 这要是完整地剥下来,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陈云和大黑它们靠近时,不可避免地带动了地上的枯枝落叶,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那只机警的黄鼠狼立刻被惊动,它猛地松开到嘴的猎物,敏捷地人立而起,一双小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朝陈云这边望来。 发现危险后,它没有丝毫犹豫,“嗖”地一下跳上了旁边一块表面长满青苔的大岩石,身体紧绷,摆出随时准备逃窜的姿态。 陈云迅速估算了一下距离,大约有三四十米远,中间还有几棵不算太粗的树木遮挡。 这个距离和环境下,用弹弓射击,准头和威力都难以保证,几乎没有命中的可能。 至于肩上的双管猎枪? 陈云根本就没考虑。 用独头弹或者霰弹打黄鼠狼,那简直是对这身完美皮毛的极大糟蹋和浪费! 对付这种小巧敏捷、皮毛珍贵的小兽,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特制的夹子诱捕。 陈云见那黄鼠狼虽然受惊跳上了岩石,却没有立刻远遁,小眼睛还不时瞟向地上那只因为惊吓和受伤而暂时无法飞走的野鸡,显然是不甘心放弃这顿快到嘴的美餐。 “既然弹弓和枪都不行,那就靠你了,老伙计。” 陈云心中念头一转,迅速将弹弓收起。 他还有一张王牌,大黑! “大黑……大黑!”陈云压低声音,发出了出击的指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大黑,如同接到军令的士兵,后腿猛地一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朝着岩石上的黄鼠狼直扑过去! 小黑、小灰、小白这三条小狗崽虽然慢了半拍,但也被母亲的行动所激励,奶声奶气地吠叫着,努力迈动小短腿跟了上去,试图参与这场狩猎。 在绝对的速度上,黄鼠狼显然不是猎狗的对手。 如果是在灌木丛生、杂木纵横的环境里,它或许还能凭借娇小的体型和灵活性,在缝隙中钻行或者迅速上树逃脱。 但此刻,这片区域树木相对稀疏,地面空旷,给了大黑充分发挥速度优势的空间。 只见大黑几个起落间,就迅速拉近了与黄鼠狼的距离。 那黄鼠狼眼见猎狗来势汹汹,速度奇快,自己逃跑无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露出了它的保命绝招! 就在大黑即将扑到它身后的瞬间,它突然以前爪撑地,整个身体诡异地倒立起来,小脑袋瞄准大黑冲来的方向,屁股猛地向上一撅。 “噗!” 一蓬带着强烈刺鼻气味的黄色烟雾,如同小型烟幕弹般,精准地朝着大黑的面门喷射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让大黑猝不及防,它猛地刹住脚步,被那恶臭无比的屁结结实实地熏了个正着! “阿嚏!阿嚏!” 大黑连打了两个巨大的喷嚏,使劲晃了晃脑袋,被熏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追击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那黄鼠狼则趁着这个空档,毫不停留,立刻换了个方向,手脚并用地继续逃命。 大黑被彻底激怒了! 它甩掉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怒吼一声,再次发力,朝着黄鼠狼狂追而去。 这一次,它追得更快,更狠! 黄鼠狼眼看再次要被追上,逃无可逃,情急之下,“呲溜”一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攀爬能力,敏捷地窜上了旁边一棵白桦树,在交错的树枝间快速奔跑、纵跃,试图借助树木的高度来保住小命。 “汪汪汪!汪汪!” 大黑追到树下,人立而起,前爪扒着树干,朝着树上的黄鼠狼发出愤怒的狂吠,却无可奈何。它毕竟是狗,不会爬树。 但大黑的智慧此刻显现了出来。 第138章 收获黄皮子 它并没有傻傻地在一棵树下守着,而是开始绕着这几棵相邻的树木奔跑,试图预判黄鼠狼的移动路线,进行拦截。 那黄鼠狼在树上虽然灵活,但也不敢轻易下地。 每次它想往某个方向移动,大黑总能凭借更快的奔跑速度,提前赶到那棵树的下方,仰头狂吠,封堵它的去路。逼得黄鼠狼不得不立刻掉头,或者冒险跳到相邻的树上。 好在,这片区域的树木并非紧密相连,有些大树之间间隔着相当一段距离。 黄鼠狼几次试图长距离跳跃突围,都被机警的大黑提前拦截。 几次三番下来,它活动的范围被大黑巧妙地压缩、限制在了几棵与周边树木相隔较远的桦树之间,只能在这有限的几棵树上来回横跳,疲于奔命。 这时,速度稍慢的三条小狗崽也终于呼哧带喘地追了上来。 它们看到树上的“仇敌”,立刻加入了战团,仰着小脑袋,跟着母亲的身影在几棵树下来回奔跑,发出虽然稚嫩却充满敌意的“汪汪”叫声,给黄鼠狼施加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被大黑娘四个这般围追堵截、连吓带吼地折腾了好一阵,树上的黄鼠狼体力消耗巨大,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它终于不再徒劳地横跳,选择停在一根相对较高的枝杈上,胸脯剧烈起伏,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树下的猎狗,抓紧时间恢复体力,等待逃跑的时机。 树下,大黑带着三个孩子,依旧执着地守着,不时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这变成了一场比拼耐心和意志力的消耗战。 在自然界中,很多捕食者在长时间无法得手后,可能会因为精力消耗或失去兴趣而选择放弃。 陈云虽然已经用尽全力在追赶,无奈两条腿终究比不上四条腿的猎狗,还是落后了一大截。 当他听到前方传来大黑那标志性的、带着围堵成功意味的急促狂吠声时,心中顿时了然,大黑已经得手,把那狡猾的黄皮子撵上树,给圈住了! 精神为之一振,陈云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吠声传来的方向猛冲过去。 刚跑进那片林子,一股极其浓烈、腥骚刺鼻的恶臭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他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呕……这黄皮子的屁,威力也太猛了!” 陈云赶紧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整片林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久久不散。 说起来,这还是陈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试图狩猎黄皮子。 之前在李峰的私人饭馆,他亲眼见到祁四白收购黄皮子皮时给出的价格,远比灰狗子皮和兔子皮要高得多,这才动了心思。 黄鼠狼的毛皮细腻柔软,色泽亮丽,是制作围脖、帽子和手套的上好材料,保暖性能极佳,在寒冷的东北地区特别受追捧。 一条做工精良、毛色上乘的黄皮子围脖,在黑市甚至能换到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价值高达一百二三十元,堪称软黄金! 巨大的经济利益驱使下,陈云才决定对这难得一见的黄皮子下手。 他强忍着那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憋住一口气,几乎是闭着眼睛,快步冲过了这片被“生化污染”的区域,终于来到了大黑娘四个所在的位置。 抬眼望去,只见那只黄皮子正蹲在一根离地约三四米高的桦树枝杈上,胸脯急促起伏,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树下不断徘徊、发出威胁低吼的大黑,全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好机会! 陈云心中暗喜,这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他迅速站稳脚跟,屏息凝神,从兜里掏出一颗阴干变硬的泥丸,放入弹兜,双臂稳稳发力,拉满那新换的、弹性惊人的弓皮。 “咻啪!” 泥丸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如同出膛的子弹,划出一道短暂的直线,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黄皮子那毫无防备的小脑袋! “吱!” 黄皮子遭受重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脑袋猛地一歪,整个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从高高的枝头直直地坠落下来,“噗”地一声砸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汪汪!”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大黑和三条小狗崽见状,立刻怒吼着冲了上去,想要将这个让它们吃了大亏、闻了臭屁的家伙撕碎泄愤! 它们刚冲到黄皮子身边,还没来得及下口,一股更加浓郁、仿佛是临死前凝聚了全身精华的恶臭,猛地从黄皮子身上爆发出来! “呜……嗷呜!” 大黑娘四个被这终极臭屁熏得连连后退,发出委屈又厌恶的呜咽声,使劲甩着脑袋,再也不肯靠近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黄皮子尸体半步。 陈云也被这临死一击熏得够呛,但他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深知这身皮毛的价值。 他赶紧再次屏住呼吸,一个箭步冲上前,拎起来转身就走,同时招呼大黑它们离开。 一人四狗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那片“毒气区”,一直跑到几十米开外,感觉空气中的臭味终于淡不可闻,陈云这才停下脚步,松开捂着口鼻的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林间清新的空气,仿佛重获新生。 “我的老天爷……这玩意儿也太臭了!” 陈云心有余悸地看着手里用布包着的黄皮子。 大黑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仿佛在抱怨刚才的遭遇。 陈云摸了摸大黑的头,安抚着它,心里也在反思:“以后要是再遇到黄皮子,可不能再让大黑这么硬追了……太累狗,也太受罪。还是得用夹子诱捕,省时省力,还能避免这生化攻击。” 他暗暗记下了这次的经验教训。 稍微休息了片刻,平复了呼吸和心情,陈云将那只珍贵的黄皮子小心收好,这才带着大黑它们,继续朝着此次进山的另一个主要目标,水狗子出没的小河进发。 来到上次发现水狗子踪迹的河段,陈云目光如炬,仔细地搜寻着河岸。并没有看到水狗子的身影,这在意料之中。但他很快就在上次发现陈旧粪便的附近,找到了几坨新鲜的、带着浓烈鱼腥味的黑色粪便,形状如同小纺锤。 陈云心中一喜:“看来这家伙没挪窝,还在这里活动!” 第139章 水狗子的坏习惯 水狗子习性独特,喜欢独居。雌性水狗子通常有自己固定的巢穴,而雄性则更像浪荡子,居无定所,行踪飘忽。 水狗子的皮毛极其珍贵,皮质坚韧,绒毛厚密,防水保暖,是制作高档皮领、帽子的顶级原料,价值远超黄皮子。 陈云早年曾跟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学习过如何用夹子抓捕水狗子,对此颇有心得。 那位老猎人曾经告诉过他:水狗子虽然在水里捕食鱼虾,堪称水中健将,但它们却喜欢把巢穴建在靠近水边的旱地上。 它们白天大多在水里活动觅食,到了傍晚时分,才会返回岸上的巢穴休息。 水狗子有一个非常奇特且固执的“坏习惯”。 它们晚上回巢的时候,会严格地踩着早上出去时留下的爪印原路返回,几乎分毫不差!这种近乎刻板的认路方式,在野生动物中极为罕见,也给了猎人可乘之机。 老猎人传授的诀窍就是:只要在清晨找到水狗子从巢穴出来时留下的新鲜爪印,然后在爪印路径上巧妙地布下夹子,等到黄昏时分,十有八九就能轻松收获。 因为它们晚上回来时,几乎必然会再次踩中那个位置! 此刻,陈云凭借丰富的经验,已经顺利找到了水狗子筑在河边一个腐朽大树桩下的洞穴入口。 洞穴周围的土壤潮湿,明显是经常出入摩擦所致。洞口附近,那些被踩得光滑的泥土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清晰可见的尖锐爪痕。 “连找爪印的功夫都省了……” 陈云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他直接找到了老巢,在这里下夹子,把握更大! 在下夹子之前,陈云还是细心地蹲下身,仔细查验了一番那些爪痕。 他能分辨出,其中一些朝向小河下游方向的爪痕非常新鲜,边缘清晰,泥土微微翻起,显然是今天早上刚刚留下的。 “就是这里了!” 陈云不再犹豫,开始动手布置。 他先是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从旁边砍了一段手腕粗细、约半米长的小树干。 然后从小河里捞起一块扁平沉重的石头当作锤子,将小树干牢牢地打进洞穴入口一侧的泥土深处,只留下一小截在外面。 接着,他取出一根结实的钢丝细绳,一端紧紧地捆绑在露出地面的树干上,打了几个死结确保万无一失。 另一端,则拴在了那个老式的木板夹子尾部的铁环上。 确认所有连接都牢固无比后,陈云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凭借着强劲的臂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力道强劲的木板夹子一点点扳开,直到触发机关处于一触即发的临界状态。 他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将张开的夹子,稳稳地放置在洞穴入口处,仔细调整着方位,让夹口的触发板,正好对准那些朝向外面的新鲜爪痕方向。 这样,无论水狗子是出去还是回来,只要踩上去,就绝无幸理。 布置好洞口这个主夹,陈云看着手里剩下的另一个木板夹子,也不想浪费。 他的目光扫过河岸,很快锁定了一处有明显标记、散落着几颗陈旧水狗子粪便的地方——那里显然是水狗子习惯的“厕所”。 他走过去,将这个夹子下在了“厕所”旁边。为了增加诱惑力,他还特意将周围那些鱼腥味极重的水狗子粪便收集起来,小心地放置在夹子的触发板周围。 “水狗子的粪便,对一些食肉或者杂食动物来说,可是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用来做诱饵倒是不错……” 陈云心里盘算着。他希望能有别的什么动物被吸引过来,比如狐狸或者貉子,那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一切布置妥当,陈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现在,就等傍晚过来看结果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这只水狗子,今天能准时回家。” 在可以饮水的小河边,野生动物的活动踪迹总是格外频繁。清澈的水源、丰茂的水草以及河滩上可能找到的食物,吸引着各种生灵在此聚集。 陈云带着大黑和三条精力旺盛的小狗崽,沿着蜿蜒的河滩,一路向上游探索。 有大黑这位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在,陈云发现猎物的效率极高。 它那灵敏的嗅觉和听觉,总能先一步捕捉到人类难以察觉的动静。 还没走出三四里地,陈云已经用弹弓干净利落地猎获了三只肥硕的灰狗子,收获颇丰。 日头渐渐升高,眼看就要到正午了。 陈云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猎物,打算先返回地窨子,把手头上这只珍贵的黄皮子和三只灰狗子进行初步处理,剥皮、清理,免得时间久了影响皮毛质量。 然后等到傍晚时分,再过来查看下在水狗子洞穴和“厕所”旁边布置的夹子,看看有没有收获。 他正准备招呼玩得正欢的大黑娘四个调头返回,一直处于警戒状态的大黑却突然又停了下来。 它没有像之前发现黄皮子那样猛地转头,而是微微昂起头,鼻子在空气中快速抽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呜呜”声,目光紧紧锁定在河流前方某个位置。 陈云立刻顺着大黑注视的方向望去。 这一段小河,水流平缓,由于泥沙的长期淤积,河床显得很宽浅。 在河流靠近山脚的一个拐弯处,河水漫溢,形成了一个面积不大、约莫二三十平方米的小水洼,当地人称之为“水泡子”。 水泡子边缘长满了翠绿的水草,而在靠山的那一侧河岸,则生长着一大片极其茂密的榛柴灌木丛。 那些交错的枝条层层叠叠,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具体情况。 陈云眯着眼睛,仔细在那片榛柴灌木丛和水泡子边缘扫视了好几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猎物的身影,没有晃动的枝条,没有受惊飞起的水鸟,也没有任何反射光线的眼睛。 他对大黑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 大黑既然发出这样的信号,那里就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大黑,吜吜……!” 陈云不再犹豫,果断地再次发出了追捕的指令。 既然自己发现不了目标,不如让大黑这个专家先上,把猎物惊出来再说。 第140章 搜寻水耗子 大黑接到命令,没有丝毫迟疑,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但它并没有直接冲向那片茂密的榛柴丛,而是灵巧地绕了一个小弧线,避开了水泡子边缘的泥泞,从榛柴灌木林相对稀疏一些的侧后方,“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看到大黑选择直接钻进那片密不透风的榛柴林,陈云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种地方,枝条横生,缝隙狭窄,极不利于大黑这种体型较大的猎狗发挥它速度和冲击力的优势。 在里面穿行,不仅速度慢,还容易被尖锐的枝条划伤。 他心里对这次追捕的期望值,不由得降低了几分,觉得恐怕是白费力气了。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陈云所料。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能看到大黑在榛柴林里的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它无法直线奔跑,只能不断地在密密麻麻的枝条间寻找可以通行的缝隙,侧着身子挤过去,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地方,还得绕道而行。 行动非常缓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大黑才终于深入到距离水泡子边缘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停在了一簇特别低矮、茂密的不知名灌木丛旁边。 它没有再试图往里钻,而是冲着那簇灌木丛发出了急促而响亮的狂吠,同时抬起前爪,不停地在那灌木丛根部扒拉着,弄得枯叶和泥土纷飞。 三条小狗崽也终于跟着母亲钻了进来,它们虽然体型小,在灌木丛中相对灵活些,但此刻也只能围在母亲身边,学着样子,用它们的小爪子徒劳地刨着地面,发出稚嫩的“汪汪”声助威。 陈云站在外围,紧盯着那簇被大黑重点关注的灌木丛,期待着能有野兔、雉鸡之类的小兽被惊得从里面仓皇逃窜出来。 然而,除了大黑扒拉出来的碎草和泥土,灌木丛里毫无动静。 大黑坚持不懈地刨了好一会儿,地上已经被它刨出了一个小浅坑,露出了潮湿的泥土和一些细密的根须,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它停了下来,鼻翼翕动着,在坑边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几声带着困惑和不满的“汪汪”,随后竟然安静了下来,不再吠叫,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那片区域。 这反常的举动让陈云感到十分不解。大黑绝不是无的放矢的狗,它如此执着地针对这里,肯定有它的道理。 可现在既没惊出猎物,刨了半天也一无所获,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里面到底有什么?” 陈云心中的好奇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小心地砍断了几根挡路的榛柴枝条,清理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路径,迈步走进了榛柴林,来到了大黑身边。 他低头看向大黑刨挖的地方。 只见在那簇低矮灌木的根部隐蔽处,被大黑的爪子扒开了一个朝下延伸的、约莫碗口大小的洞口,黑乎乎的,不知通向何处。 洞口周围的泥土明显比旁边要松软湿润一些。 陈云又伸手,从旁边抓了一把被大黑扒拉出来的、混合着腐烂叶片的枯草,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土腥味和某种特殊骚气的味道传入鼻腔。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洞口的形状、周围的爪痕以及土壤的质地,结合大黑异常执着的行为和那特殊的气味,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惊讶,立刻明白大黑究竟发现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藏得可真够深的!” 陈云低声自语,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大黑发现的这个洞口,竟然是水耗子的洞穴! 陈云心中顿时涌起浓厚的兴趣。 可千万别因为名字里带个“耗子”就小瞧了它。 这水耗子,虽然同属鼠类,却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物种,它还有个文雅的名字叫“青梗貂”,或者更广为人知的名字为麝鼠! 陈云前世退伍回来后,曾跟那位老猎人的儿子做过一段时间的山货收购生意,他太清楚这水耗子的价值了。 它的皮毛,底绒极其丰厚细密,针毛油亮有光泽,皮板结实而坚韧,是制作高档皮草大衣、帽子的上好原料,在裘皮市场上素有“软黄金”的美誉,价格相当不菲。 更妙的是,如果是雄性水耗子,在繁殖期间,它的鼠蹊部会有两个香腺,能分泌出带有浓烈香味的物质,被称为“麝鼠香”。 这种香味与名贵药材林麝产出的麝香颇为相似,在后世甚至被用来部分替代麝香入药,或者用于制作高级香水。 当然,在这个年代,无论是麝鼠香的价值还是其替代麝香的用途,都还不被人们广泛认知,但光是它那一身皮毛,就已经是能卖出好价钱的硬通货了! 大黑刚才扒拉的那个被杂草堵塞的洞口,正是水耗子精心经营的巢穴入口之一。 在这种水浅的近岸区域,水耗子习惯用杂草、枯枝将洞口巧妙地遮掩起来,既是为了隐蔽,也能在寒冷的冬季起到一定的防风保暖作用。 大黑之所以后来安静下来,不再狂吠和刨挖,估计是凭借它敏锐的嗅觉,判断出洞穴里面的水耗子此刻并不在家,很可能已经从其他隐蔽的出口潜入水中,逃之夭夭了。 他深知水耗子的习性,它们离不开水源,而且潜泳一段时间后,必然要浮出水面换气。 他迅速取出弹弓,将一颗坚硬的泥丸装入弹兜,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开始一寸寸地扫视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小水泡子,尤其是靠近榛柴丛边缘、水草丰茂的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涟漪或气泡。 水耗子是潜水的行家,在水下能憋气长达五六分钟,耐心十足。但陈云比它更有耐心! 他如同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静静地站在榛柴林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呼吸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面依旧平静。 大黑似乎也明白主人在等待什么,它安静地蹲坐在陈云脚边,目光同样紧盯着水面。 那三条小狗崽,此刻正挤在一起,好奇地看着凝神戒备的母亲。 第141章 筒子剥皮法 大约过了四分钟左右,就在水泡子靠近对岸、一丛茂密水草的边缘,几串细小的气泡悄然冒了上来,紧接着,水面微微荡漾,一个湿漉漉、尖嘴巴、留着几根长须的小脑袋,极其谨慎地从水草缝隙中缓缓探了出来,一双小黑豆似的眼睛机警地打量着四周。 正是那只潜逃的水耗子! 它显然没有发现隐藏在对面榛柴林阴影下的陈云。 机会! 陈云心中默念,早已蓄势待发的双臂瞬间稳定如磐石。他瞄准那刚刚露出水面的小脑袋,捏着弹兜的手指悄然松开。 “咻……啪!” 泥丸破空而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厉响,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水耗子刚刚探出水面的身躯上! “吱!” 水耗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在水中剧烈地扭动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缓缓浮在了水面上。 “汪!” 大黑听到弹弓响声,看到猎物浮起,立刻兴奋地低吠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纵身跃入水泡子,四肢划动,迅速朝着水耗子的位置游去。 那三条刚刚经历“溺水惊魂”的小狗崽,见到母亲下水,似乎也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不甘示弱地再次“噗通噗通”跳进水里。 它们显然还没掌握游泳的技巧,只能在浅水区胡乱扑腾,溅起大片水花,发出焦急又可怜的“汪汪”叫声,眼睁睁看着母亲轻松地游向猎物。 陈云看着那三个在水里挣扎的小家伙,并没有立刻去帮忙。 他知道,对于将来要成为优秀猎狗的它们来说,熟悉水性、学会游泳,是山林生存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 这次的经历,对它们来说是一次宝贵的实践课。 他没有耽搁,迅速收好弹弓,转身灵活地绕出这片茂密难行的榛柴灌木林,朝对面水泡子走去。 大黑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好帮手,它迅速游到那只不再动弹的水耗子旁边,张开嘴,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损伤皮毛的犬齿,轻轻叼住水耗子的背部,然后调转方向,四肢协调地划动,欢快地蹿出了水泡子。 它浑身湿透,毛发紧贴在身上,却步伐轻快,径直跑到陈云面前,将嘴里的战利品轻轻放在主人脚边的草地上,然后抬起头,吐着舌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陈云,尾巴有力地摇晃着,像是在邀功。 陈云弯下腰,伸手提起水耗子的长尾巴掂量了一下,手感沉甸甸、肉嘟嘟的,估计得有两斤重。 他仔细看了看,确认这是一只雄性的水耗子,这让他心中更喜,意味着除了皮毛,还可能收获到珍贵的麝鼠香。 更让他欣慰的是,大黑只是将水耗子完整地叼了回来,皮子上除了泥丸击中的地方有个小凹痕和些许水渍,没有任何撕咬破损的痕迹。 “好样的大黑!” 陈云由衷地赞道,伸手用力揉了揉大黑湿漉漉的脑袋,“这皮毛保存得完完整整,一点没坏!回地窨子就给你加餐,奖励你一大块肉!” 猎狗通人性,大黑似乎听懂了主人的夸奖和承诺,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轻的“哼哼”声,用脑袋蹭了蹭陈云的手。 然后它走到旁边一块稍微干燥的空地上,身体猛地一阵高频抖动,无数细小的水珠从它毛发间被甩出,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竟短暂地形成了一小圈朦胧而绚丽的彩虹。 那三条小狗崽,虽然初次下水吃了点苦头,但猎狗的血统和天性让它们很快适应了水。 它们在水泡子里笨拙地扑腾了一阵,居然也渐渐掌握了基本的狗刨技巧,歪歪扭扭地朝着岸边的陈云和大黑游了过来。 一上岸,它们也学着母亲的样子,使劲甩动小小的身躯,水珠四溅,然后凑到陈云和大黑脚边,“呜呜”地叫着,小眼神里带着点委屈,仿佛在埋怨母亲刚才没有及时来救它们这几个“落水儿童”。 陈云看着这温馨又有点好笑的一幕,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三只灰狗子,一只皮毛珍贵的黄皮子,再加上这只价值不菲的水耗子。 一个上午能有这样的成果,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不再耽搁,陈云将所有的猎物归拢好,招呼上大黑一家子,选择了林间一条更近但也更崎岖的小路,花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回到了他那隐蔽在山坳里的地窨子。 一回到“家”,陈云首先闻到的就是手上沾染的黄皮子那股若有若无的骚臭味。 他赶紧到小溪边,用清水和皂角仔细搓洗了好几遍,直到闻不到什么异味,这才开始处理今天的猎物。 剥皮是个技术活,尤其对于黄皮子和水耗子这种皮毛价值高的动物,更需要小心谨慎。 对于黄皮子,陈云可不敢像处理灰狗子那样随意开膛剥皮,那样会严重损坏毛皮的完整性和价值。 他选择的是“筒子剥法”。 他取来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黄皮子的嘴角划开一道小口,然后顺着下颌、颈部、胸腹一直延伸到尾部,刀法精准,只划开皮而不伤及肉。 接着,他用巧劲一点点地将皮毛与肉身分离开,如同脱下一件紧身衣般,最终得到了一张基本完整、只缺了四只小爪和头骨的黄皮筒子。 随后,他用斧头砍来一截粗细合适的木桩,在地窨子前的空地上牢牢打进土里。 然后将刚刚剥下的、还带着油脂和残留血肉的黄皮筒子翻转过来,让毛面朝里,皮板朝外,用力绷紧套在木桩上固定好。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下一步“铲油皮”,刮去皮板上附着的脂肪和结缔组织,防止皮板日后腐败变质,也利于皮毛的鞣制和保存。 处理完黄皮子,他又用同样的筒子剥法,细致地剥下了水耗子的皮毛。 剥到腹部时,他格外留心,果然在雄性水耗子的鼠蹊部找到了两个微微鼓起、呈豆状的香腺。 他屏住呼吸,用刀尖极其小心地将这两个香囊完整地剥离下来,它们摸上去软软的,表面布满毛细血管。 他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洗净晾干的小玻璃药瓶,将这两个珍贵的麝鼠香囊放入其中,塞紧橡皮塞,妥善收好。 这东西现在可能没人识货,但留着将来必定有大用。 第142章 狼狈而来的小姑娘 至于黄皮子和水耗子剥剩下的肉,陈云一点没浪费,全都奖励给了立下大功的大黑一家。 他知道,用猎物的肉来奖励猎狗,能更好地激发它们的狩猎本能和积极性,以后遇到类似珍贵的猎物,大黑会更加卖力。 接着,他取来专用的铲皮刀,开始仔细地清理绷在木桩上的黄皮子和水耗子皮板上的油脂。 这是个细致活,用力要均匀,既要将油脂刮干净,又不能铲破薄嫩的皮板。 忙活了好一阵,才将几张皮子初步处理好。 清理干净的灰狗子皮,被他用特制的木框绷起来,使其在阴干过程中保持平整舒展。 而更为珍贵的黄皮子和麝鼠皮,他则找来一些干燥柔软的乌拉草,仔细地填充进皮筒内部,撑出饱满的形状,然后放在地窨子通风背阴的“仙人柱”上,让其慢慢阴干。 急火暴晒会使得皮板变脆、毛发脱落,必须耐心等待自然风干。 全部忙完,陈云又用肥皂彻底清洗了双手,去除所有的血腥和腥臊味。 抬头看看日头,已经偏西,下午的时间过去大半了。他赶紧生火,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饭。 一边做饭,他一边不由得想起了家里的情况。 媳妇赵雪梅今天应该去宜春县城,找那个廖主任卖草药了。 想到廖援朝那贪得无厌的嘴脸和之前合同里的陷阱,陈云心里就有些隐隐的担忧。 “那个姓廖的,太贪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为难雪梅……”他暗自思忖,希望媳妇能顺利应对。 还有,最近因为自家收购价格公道,不光是红星屯,连十里八乡的外村人也开始把皮毛送过来卖,其中大部分是兔子皮。 这些皮子积攒了不少,需要尽快送到哈尔滨的皮毛制衣厂去作为原料。 厂子刚刚起步,方柱同和孟鸿飞虽然看起来可靠,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云琢磨着,得尽快物色一个真正可靠、又有能力的人去厂里帮着盯一下生产和管理,不然光靠他山里山外两头跑,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千头万绪,这才刚起步啊……” 陈云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不轻。 饭菜的香味渐渐飘出,但他的思绪又飘向了傍晚即将去查看的木板夹子。 “也不知道晚上,那水狗子会不会乖乖回巢,夹子上会不会有惊喜的收获……” 陈云麻利地将一只灰狗子开膛破肚,掏出内脏,拿到小溪边清洗干净。 回到地窨子前,他将灰狗子放在充当案板的树墩上,用锋利的猎刀顺着脊骨,精准地将整只灰狗子片成了均匀的两半,然后踢掉沉重的脊柱骨。 接着,他在靠近内脏的那一面肉上,运刀如飞,娴熟地剞出了一排排整齐的麦穗花纹,这样既美观,也更容易入味。 他在处理好的灰狗子肉上均匀地撒上一些细盐和少量面粉,用手轻轻地揉捏,让调味料充分渗透。 随后,他起身在那口用了有些年头的铁锅里放入一小块珍藏的猪油,待猪油化开烧热,将两片灰狗子肉皮朝下放入锅中。 “刺啦”一声,热油激发出浓郁的肉香。 他将肉炸至两面焦黄,控干油捞出。就着锅里的底油,他放入一把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随手采挖的、带着泥土清香的小根蒜,又舀了一勺自家酿的大酱,快速翻炒出香味,然后将炸好的灰狗子肉重新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盖上木锅盖,焖煮了十几分钟。 揭开锅盖,一股混合着肉香、酱香和野蒜独特气味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陈云拿筷子夹起一块冒着热气的灰狗子肉,吹了吹气,放入口中。 外皮经过油炸略带酥脆,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多汁,伴随着一股山野间特有的、类似松子的清香在口腔中扩散,这味道,在这山林地窨子里,堪称是无上的美味。 就着焖好的白米饭,陈云将这简单却滋味十足的一餐吃得有滋有味。 在山里,能这样安稳地吃上一顿热乎饭,已是难得的享受。 吃饱喝足,他将碗筷拿到溪边清洗干净,正打算回到地窨子里稍微休息一会,消化一下食物,外面原本安静趴着休息的大黑,却毫无征兆地猛地站了起来,竖起耳朵,朝着后山的方向,发出了急促而响亮的狂吠声! “汪汪汪!汪汪!” 这叫声不同于发现猎物时的低沉警告,而是带着明显的警示和焦躁。 陈云心中一凛,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敏捷地钻出了低矮的地窨子门口。 抬眼望去,只见后山的坡道上,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朝着这边跑来。 看身形是个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衣衫有些破旧,人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毫无血色,写满了惊恐和慌乱。 那小姑娘也看到了从地窨子里钻出来的陈云,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用尽力气加快脚步,却不料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狠狠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惊叫,整个人向前扑倒,顺着杂草丛生的山坡又向下滑了一米多远,才勉强停住,样子狼狈不堪。 守护在陈云身边的大黑见状,以为来人要伤害主人,立刻龇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作势就要冲过去! “大黑!回来!不许动!” 陈云连忙厉声喝止。 他看出这小姑娘绝非歹人,而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大黑对主人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听到呵斥,立刻止住了前冲的势头,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紧紧盯着那个摔倒的小姑娘。 陈云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那小姑娘如此慌张,不惜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肯定是出了大事。 他跑到小姑娘身边,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沉声问道:“老妹儿,别慌!你这是咋啦?出什么事了?” 那小姑娘顾不上摔得生疼的膝盖和手肘,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草屑,一把抓住陈云的胳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嘶声哀求道:“大哥!大哥!求你……求你救救我妈!救救我妈!” 第143章 野猪伤人 陈云心里“咯噔”一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别急,慢慢说,到底咋了?你妈在哪儿?” “我和我妈……进山采野菜……” 小姑娘抽噎着,语速极快地讲述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而断断续续,“在……在野狼沟那边……碰到了一头好大好大的野猪!那野猪看见我们,就跟疯了一样,低着头就朝我们冲过来!我妈……我妈为了让我先跑,她把野猪引到她那边去了!我……我看见……我看见她被野猪给撅了一下,顺着山坡滚到山沟里面去了!那野猪……那野猪也跟着冲下去了!大哥,求求你,快去救救我妈!呜呜呜……”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止不住的眼泪,说到最后,情绪几乎崩溃,双腿一软就要给陈云跪下磕头,被陈云用力拉住了。 “野猪伤人?!” 陈云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在山里,遭遇孤猪或者带崽的母野猪,是极其危险的情况。 它们性情暴躁,攻击性极强,每年都有猎人或村民伤在野猪獠牙之下。 既然让他碰上了,绝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你别急!我这就去!” 陈云当机立断,松开小姑娘,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地窨子。 他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双管猎枪,检查了一下枪膛,里面已经装好了两发沉甸甸的独头弹。 他又将锋利的斧头带上,然后将那条装满备用子弹的帆布弹带迅速捆扎在腰间,确保随时可以取用。 这时,三条听到动静的小狗崽也摇着尾巴,好奇地凑到跟前,似乎也想跟着去。 陈云此刻心急如焚,救人如救火,带上这三个小家伙纯属累赘。 他毫不犹豫地一手一个,将它们全都拎了起来,不顾它们“呜呜”的抗议,塞进地窨子里,然后“哐当”一声从外面将木门扣上锁死。 “大黑!我们走!” 陈云招呼一声唯一能帮上忙的大黑,快步冲出地窨子。 他回到那惊魂未定的小姑娘面前,语速极快地询问关键信息:“在野狼沟具体哪个位置?那野猪有多大?你看清楚了吗?” “就……就在野狼沟往里走,靠近那片白桦林的山坡下面!” 小姑娘努力回忆着,用手比划着,脸上依旧满是惊恐,“那野猪……好大!黑乎乎的,怕是有……有四百斤左右!” “野狼沟……顺着后面这道山脊,一直往里面走就到了。” 小姑娘又补充了一句,给陈云指明了大致方向。 这么一说,陈云心里立刻有了清晰的路线图。 他对这片山林太熟悉了。 “行!我知道了!” 陈云随即提起猎枪,领着蓄势待发的大黑,迈开大步就朝着屋后那道陡峭的山坡奋力爬去。 大黑临走时,还不忘朝着被关在地窨子里的三个小家伙方向叫唤了两声,仿佛在安抚它们,让它们老实待着,然后才紧紧跟上陈云的步伐。 那小姑娘见状,也挣扎着想跟上去,但她从野狼沟一路狂奔到这里,早已耗尽了体力,加上极度惊吓,此刻双腿发软,连站直都困难,刚迈出两步就差点再次摔倒。 陈云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厉声喝道:“你就别跟着了!从这里往东,离红星屯最近,你赶紧下山,去找屯里的赤脚医生赵朱国!让他带上药箱准备好!快去!” 他很清楚,让这个筋疲力尽、状态极差的小姑娘跟着,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到了地方反而会成为拖累,甚至可能再次陷入危险。 而且,根据小姑娘的描述,她母亲面对一头四百斤左右的狂暴炮卵子,还被直接撅中滚落山沟……情况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就算侥幸没当场死亡,也必然是重伤垂危,必须立刻有医生接应。 野猪伤人的方式极其凶残。 母野猪喜欢用嘴撕咬,能将人活活咬死;而公野猪,尤其是这种体型巨大的炮卵子,那对锋利如匕首的獠牙,一个冲撞挑刺,就能轻易给人开膛破肚! 那小姑娘听完陈云的吩咐,知道找到医生是救母亲的关键,不敢有丝毫耽搁。 她原本就是在山里慌不择路地寻找救援,听到这边有猎狗的吠叫声,才抱着万一的希望转向这边,果然找到了猎人。 她咬了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朝着陈云指明的、通往红星屯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拼命跑去。 陈云则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加快脚步,如同矫健的山豹,迅速朝着屋后那道陡峭的山脊攀爬而去。 在山里行走,顺着山脊线前进,虽然坡度可能更陡,但视野相对开阔,障碍物少,比起在密林中穿行,既能节省体力,速度也更快。 野狼沟距离他的地窨子确实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属于陈云近期活动范围的边缘地带,他还未曾深入探索过。 一路行来,他注意到沿途生长着不少高大的山核桃树,枝叶繁茂。 “这里倒是个好地方,等到秋冬季,可以过来捡拾山核桃。”他心中暗忖。 但正因为有这些山核桃树,这里也成了野猪喜欢光顾的觅食地点。 野猪嗅觉灵敏,擅长用坚硬的鼻子拱开泥土,寻找埋藏在地下的坚果、根茎,这片山核桃林对它们来说无疑是天然的食堂。 陈云的思绪不由得转到抓捕野猪的方法上。 如果没有猎枪,对付野猪通常会用钢丝绳套。 但这种套子一般只能对付三百斤以下的野猪,一旦超过这个重量,尤其是面对狂暴的大公野猪,它们那恐怖的爆发力很容易就能挣断钢丝绳。 所以,使用钢丝套的猎人,主要目标通常是体型较小、肉质更鲜嫩的黄毛野猪或者母野猪。 老炮卵子虽然个头大,肉量多,但肉质粗糙坚韧,腥臊味重,并不受青睐。 当然,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有肉吃就已经是莫大的幸事,也由不得太多挑剔。 不过,东北的老猎人们普遍不愿意主动招惹老炮卵子。 这种被激怒的公野猪,尤其是受伤之后,血气上涌,会变得极其暴躁和凶狠,悍不畏死。它们即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拼死将对手撂倒,那种同归于尽的架势,让人胆寒。 陈云回想起自己之前只有弹弓和伐木斧的时候,他宁愿对上一只凶狠的野狼,也不愿意单独面对一头狂暴的炮卵子。 野狼虽然狡猾,但至少懂得畏惧,而发狂的炮卵子,脑子里只有毁灭。 但现在不同了!他肩上的这杆双管猎枪,以及腰间弹带里那些沉甸甸的独头弹,给了他充足的底气。 第144章 命硬的女子 这玩意儿,才是对付这种皮糙肉厚、冲击力惊人的大家伙的真正利器! 他有信心可以和这头大野猪正面较量一番。 当然,战略上藐视,战术上必须重视。 考虑到大野猪那恐怖的战斗力,陈云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果断地把那三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崽锁在了地窨子里。 万一它们跟来,被野猪那锋利的獠牙挑中一下,后果不堪设想,那他真是哭都来不及。有大黑在身边就足够了,它能帮助寻找和追踪野猪,并且在关键时刻进行牵制和预警。 陈云一路赶得很急,心系着那位生死未卜的母亲。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深谙在急行军中保持体能和状态的诀窍。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使其保持在一个深沉而平稳的特定节奏,每一步踏出都坚实有力。 他非常清楚,呼吸一旦紊乱,全身的气血运行节奏也会跟着乱套。 赶路,不能只图一时之快,保持一个能够持久的速度才是最重要的。 当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也正是他反应最迟钝、力气最不济的时候,那无疑是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他这次赶过去,要面对的不是温顺的食草动物,而是一头被激怒的、重达四百斤的炮卵子! 这家伙一旦冲锋起来,就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摧枯拉朽,轻易就能夺人性命。自己绝不能因为匆忙赶路而耗尽体力,那样不是去救人,而是上赶着去送人头。 一路紧赶慢赶,穿林过涧,大约花了二十多分钟,陈云领着大黑终于抵达了野狼沟的外围。 沟壑深邃,林木幽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陈云没有贸然直接下到沟底。 他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继续沿着山脊线向前行进,这样既能观察沟内的情况,也能占据一定的地形优势。 大黑紧跟在他身边,耳朵竖得笔直,鼻翼不断翕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气味。 又沿着山脊向前行进了大约两百米,一直保持安静的大黑突然停了下来,它没有吠叫,而是喉咙里发出了极其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云也远远地听到了! 从下方幽深的野狼沟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女子哭喊声和惊恐的尖叫声! 这女人竟然还活着! 听到那隐隐约约、带着绝望哭腔的呼喊声,说老实话,陈云心中真的涌起一股强烈的意外。 这女人的运气,估计是家里祖坟冒了青烟,命不该绝! 被一头四百斤往上的炮卵子正面撅中,滚落陡峭的山沟,野猪还紧追不舍……在这种极端险境下,她竟然还能撑到现在! 从那个小姑娘跑出野狼沟找到陈云,再到陈云一路急赶过来,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陈云简直想破脑袋也琢磨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在狂暴的野猪獠牙下侥幸逃生,并且支撑了这么久的。 不过,人还活着,总归是天大的好事! 这让他营救的动力更足了。 陈云轻轻拍了拍身边蓄势待发的大黑,示意它保持安静。 他缓缓端起肩上的双管猎枪,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枪口微微下压,带着大黑,如同幽灵般,借着沟壑两侧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哭喊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关头,大黑作为一条顶级猎狗,保持沉默的巨大优势显露无疑。 如果换成那些性子急躁、容易亢奋狂吠的普通猎狗,恐怕早在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惊动了猎物。 此时的野猪,正处于被激怒、血气上头的狂暴状态,一旦听到猎狗的叫声,必然会高度警惕起来。 等它看到持枪的陈云,很可能二话不说,立刻就会发动那如同坦克冲锋般的致命攻击,根本不会给人瞄准的机会。 而大黑的沉默,使得陈云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最大限度地接近目标,从而赢得宝贵的、可以从容瞄准射击的时间。 如果能抓住机会,一枪命中野猪的要害,就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和近身搏杀的风险。 陈云屏住呼吸,脚步轻缓如同狸猫,沿着陡坡轻轻滑下野狼沟底。 沟底光线昏暗,腐叶堆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隐隐的野猪骚气。 他隔了老远,就看到了前方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只见一个衣衫被刮得破破烂烂、满身泥土和血迹的女人,正惊恐万状地趴在一棵粗壮的山核桃树上,双手死死地搂着树干,整个人站在离地面约两米高的一根粗大树桠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树下,一头体型极其硕壮、如同小型坦克般的炮卵子,正在疯狂地发泄着它的怒火! 它那对令人胆寒的、长度最少也有三十公分的惨白色獠牙,如同两把弯曲的掘土利器,正不停地疯狂拱着树根周围的泥土。 它粗壮的脖颈和肩膀肌肉虬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每一次低头拱击,都带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发出“吭哧吭哧”的沉重喘息声。 它大半个身子已经被自己刨出的那个深坑给遮挡住了,只有当它偶尔抬起那颗狰狞的大脑袋,用赤红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瞪向树上的女人时,陈云才能看清它那布满褶皱和刚毛、沾满污泥的恐怖面容。 看到这头野猪,陈云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东北深山老林里的野猪,和其他地方的野猪习性有着天壤之别。 例如西南山区的野猪,主要祸害庄稼,偷吃土豆、苞米、红薯。 而东北老林子里的这些家伙,毫不夸张地说,它们是会吃人的! 陈云前世曾跟着老猎人深入山林打猎、抬参,在那些野猪经常活动的区域,没少看见散落在林间、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人骨,还有被撕成碎布条的衣服碎片,以及被野猪獠牙拱得面目全非、不成人形的残骸……那场景,触目惊心。 在这茫茫大山里,潜藏着太多致命的危险:成群结队的野狼、神出鬼没的老虎、力大无穷的黑熊、狂暴凶悍的野猪、敏捷诡异的豹子、能致人死地的毒蜂和野鸡脖子等等这些东西,真的是碰到就可能要见血,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所以,猎人进山打猎,绝不像外人想象的那般诗意和惬意,每一步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在老猎人中间,流传着一句顺口溜,用来形容老林子里最危险的猛兽:“一猪二熊三老虎”。这里排在第一位的“猪”,指的就是野猪! 第145章 有点难度 单个野猪的战斗力,或许不如顶级掠食者东北虎。 但野猪一旦被激怒,尤其是这种独行的老炮卵子,它们骨子里那股子混不吝的拼命劲头,真的是不死不休,极其难缠! 东北的野猪还有一个可怕的习性。它们喜欢找那些粗糙的老松树,用身体在上面使劲地蹭痒,哼哧哼哧地,那力道能蹭得老松树都剧烈摇晃。 老松树的树皮上往往包裹着一层黏稠的松脂,野猪在蹭痒的时候,这些松脂就会厚厚地粘在它们的皮肤上。 蹭完痒,它们还会在地上不断地打滚,将碎石子、沙土、枯枝败叶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黏附在沾满松脂的皮毛上。 长年累月下来,这些东西在野猪身上混合、凝固,最终形成了一层坚硬无比、如同古代铠甲般的特殊保护层! 老猎人使用的那些装填黑火药和铁砂的老洋炮,很多时候根本打不透这层天然的“盔甲”! 正是凭借着这身刀枪难入的厚重铠甲,以及那悍不畏死的性格,野猪才敢于在面对东北虎和黑熊时也毫不退缩,甚至能战而胜之。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使用老洋炮的老一辈猎人,普遍不敢轻易招惹成年炮卵子的原因。 老猎人们常念叨“老来不打猪”,是有深刻教训的。 一枪过后,如果没能致命,激怒了野猪,面对它疯狂的报复性冲锋,年老体衰的猎人根本没有时间重新装填繁琐的火药和弹丸,也早已失去了年轻猎人那股子敢于近身血勇搏杀或是快速逃命的力气和敏捷。 现在看来,之前那个找陈云求救的小姑娘,估计是惊吓过度,估错了这头野猪的重量。 眼前这头大家伙,看那体型和架势,最少也有五百斤! 那对三十公分长的獠牙,在它发怒冲锋的时候,足以轻易撞断碗口粗细的松树! 很多人以为,在外面碰到野猪,只要爬上树就安全了。 这种想法大错特错!对于这种体型巨大、性情执拗的老炮卵子来说,即使是再粗大的树木,它们也会不死不休地守在下面,疯狂地刨挖树根,用獠牙啃咬,直到将树根破坏,让大树倾倒下来为止! 此刻,树上那个可怜的女人,遇到的正是这种最绝望的情况! 身处如此绝境,树上那个女人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吞噬,心神崩溃。 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几乎无法在树杈上站稳。 更令人揪心的是,有殷红的血液正顺着她的小腿流淌下来,滴落在下方被野猪翻拱得一片狼藉的泥土上,留下点点刺目的暗红。 她绝望的哭喊和求救声,对于树下那头已经陷入狂怒状态的炮卵子而言,非但不是求饶,反而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挑衅和刺激,不断地点燃着它本就旺盛的怒火,使得它的行为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 它拱土的频率更快,力道更猛,那棵粗壮的山核桃树肉眼可见地摇晃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连根拔起! 情况万分危急!陈云不敢有丝毫耽搁。他顺着山坡的坡度,猫着腰,极力利用岩石、灌木和树干作为掩护,寻找着一个既不容易暴露自己,又能获得良好射击视角的位置。 他肩上的双管猎枪,装填的独头弹威力毋庸置疑,只要能够精准命中野猪的脑袋要害,一枪将其撂倒并非不可能。 上次对付那头体型较小的野猪,之所以能一击毙命,得益于距离足够近,而且视野开阔,没有障碍物干扰。 但此刻,面对这头皮糙肉厚、狂暴异常且感知敏锐的五百斤炮卵子,陈云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必须像最老练的猎人一样,耐心而谨慎地靠近。 他提心吊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既要警惕野猪突然转头发现他,又要时刻注意脚下,避免踩断枯枝发出声响。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终于,他成功靠近到了一百米左右的距离,这已经进入了双管猎枪独头弹的有效射程。 但这个距离,对于移动靶并且需要精准命中头部的难度来说,陈云觉得还不够保险。 他需要更近一些,确保万无一失! 他继续屏住呼吸,如同潜行的猎豹,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继续向前挪动。 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那头仍在疯狂破坏树根的巨兽,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周围任何一丝异动。 五十米! 他终于将距离拉近到了五十米范围! 这个距离,他有足够的信心应对突发情况。 他迅速躲藏到野猪身后山坡上的一棵大树旁,粗壮的树干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或许是陈云靠近时带起的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或许是某种野兽本能的直觉,那头正在埋头苦干的大野猪动作突然一滞,猛地停止了翻拱,那颗狰狞的大脑袋警惕地抬了起来,赤红的小眼睛狐疑地扫视着四周,硕大的耳朵如同雷达般转动着。 陈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将身体完全隐入树干之后,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幸运的是,树上那个女人见野猪停下,以为它要放弃,求生的本能让她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哭嚎,这声音立刻再次吸引了野猪的全部注意力。 它似乎觉得刚才的异样感只是错觉,于是又将怒火全部倾泻到了那棵可怜的树上,低下头,更加疯狂地翻拱啃食起来,整个前半身几乎都埋进了它自己刨出的土坑里,只留下一个硕大、布满硬泥铠甲的屁股和粗壮的后腿撅在外面,拼命地用力。 陈云躲在树后,心脏仍在砰砰狂跳。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野猪的状态。 目前这个位置,似乎已经是最好的射击地点了,视野相对开阔,身后和侧方有退路,万一出现意外,也方便迅速转移或逃跑。 其他地方,要么被茂密的树木遮挡了射击线路,要么地形过于陡峭,不利于闪转腾挪。 然而,这个“最佳”位置,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只能清晰地瞄准到野猪那高高撅起的屁股! 野猪的脑袋和前身完全被它自己刨出的深坑和隆起的土堆给挡住了! 想要趁它偶尔抬头或者疯狂甩头的瞬间击中其头部,难度太高了,机会转瞬即逝,而且不确定性极大。 第146章 谋定而后动 毕竟,他手里拿的不是可以连续精准射击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双管猎枪从本质上说,更像是一种依靠猎手经验和“枪感”的概率型武器,尤其是在对付快速移动或仅有部分身体暴露的目标时,精准瞄准的难度很大。 陈云虽然前世用过枪,但对这种老式双管猎枪的弹道特性和瞄准习性,还谈不上拥有那种炉火纯青、指哪打哪的“枪感”。 他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在野猪晃头的刹那,完成一击必杀。 其实,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还有一个相对稳妥的办法,不要执着于爆头,而是选择射击其后腿关节! 如果能一枪打断野猪的一条后腿,就能极大地限制它的移动能力和冲锋速度。 即使接下来第一枪没能致命,遭受到野猪的反扑,猎人也能有更大的周旋余地和逃生空间。 可是现在,从这个角度看去,野猪的后腿虽然可见,但关节部位并非最佳射击角度,而且它还在不断用力蹬踏,更难命中。 反而是那个毫无防备、高高撅起的炮卵子,清晰地暴露在陈云的枪口下。 “那里……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陈云心中迅速权衡。那个部位,无疑是野猪身上最柔软、防护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以独头弹的强大侵彻力和破坏力,只要命中,弹头必然会钻进其体内,对其内脏造成毁灭性的创伤,很大概率能够一枪毙命! 就算不能立刻致死,也足以造成重创,极大削弱其战斗力。 风险在于,这一枪如果没能造成致命伤,剧痛可能会让野猪瞬间陷入极致的疯狂,不顾一切地发起攻击。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树上女人的情况越来越危急,大树摇摇欲坠,不能再等! 陈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先将别在腰后的开山斧取了下来,轻轻放在身旁触手可及的树干分叉上,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他再次端起双管猎枪,肩膀牢牢顶住枪托,右眼贴近照门,枪口微微下调,凭借着这段时间使用猎枪培养出的初步“枪感”,将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个在视野中微微晃动的、野猪最脆弱的部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风声、女人的哭喊、野猪的吭哧声似乎都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目标、准星和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就是现在!” 在确认目标锁定,呼吸屏住的瞬间,陈云没有任何犹豫,食指果断而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然炸裂了野狼沟的寂静! “砰!” 枪口喷出炽烈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让陈云的肩膀猛地一震。那颗寄托着希望的独头弹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直线。 然而,或许是紧张,或许是这具身体对猎枪的掌控尚未达到巅峰,子弹的轨迹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它没有精准地命中预想中那最脆弱的炮卵子中心,而是稍稍偏上,“噗”地一声,狠狠地钻进了野猪半边厚实、覆盖着泥甲的屁股里,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和碎肉! “嗷吼!!!” 骤然遭受如此重创,剧痛如同电流般席卷了野猪的全身! 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震彻山谷的凄厉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它自己刨出的土坑里窜了出来! 它的一条后腿显然受了影响,奔跑起来一瘸一拐,但这丝毫没能减缓它暴怒的速度。 它那双赤红的小眼睛,瞬间就锁定了枪声传来的方向,陈云藏身的大树后! 仇恨和痛苦彻底淹没了它的理智,它低着头,亮出那对沾满泥土的恐怖獠牙,如同失控的火车头,不顾一切地朝着陈云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汪!汪汪!”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大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从陈云身侧冲了出去! 它狂吠着,试图吸引野猪的注意力,为主人分担压力。 陈云这边,硬扛下双管猎枪那不小的后坐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后晃了一下,导致枪管也随之上扬了几分。 等他迅速调整姿势,重新端平猎枪时,视野中那头庞然大物已经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到了距离他不足三十米的地方!烟尘滚滚,地面仿佛都在它的蹄下颤抖! 在固定位置瞄准静止目标都没能打中理想部位,此刻想要精准命中高速冲撞、并且因剧痛而动作扭曲的野猪脑袋,难度更是呈几何级数上升! 不过,眼前这危急的局面,并未让陈云感到慌乱。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和预案之中。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灵魂穿越,并非身体原装带来。 这具躯体的肌肉记忆、反应速度和协调性,与他后世那具经过千锤百炼的特种兵身体相比,还有着不小的差距。出现射击偏差,实属正常。 但万幸的是,他那颗历经生死考验、淬炼出的胆魄和沉稳心态,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面对如同坦克般冲撞而来的巨兽,他心中虽有紧张,却并无恐惧,大脑反而异常冷静。 他正在快速适应这杆双管猎枪,而这个适应过程,得益于他前世作为特种兵所磨练出的超强学习能力和在绝境中保持冷静的本能。 进度还算令他满意。 更重要的是,他选择这个射击位置时,就已经未算胜先算败,充分考虑到了退路。 他早已观察好,身后这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枝杈粗壮,易于攀爬。 万一两枪没能解决这头炮卵子,他完全可以立刻弃枪上树,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利用身上携带的充足弹药,慢慢磨死它。 而且,他并非孤军奋战,他还有一个极其可靠的伙伴——大黑! 这条经验丰富的猎狗,展现出的智慧和对战机的把握,甚至比陈云想象的还要精明。 若非如此,它也不可能在失去原主人后,独自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中存活这么多年。 陈云对它抱有绝对的信任。 果然,大黑的表现没有让他失望! 第147章 看似简单 它没有傻乎乎地正面拦截冲锋的野猪,而是一边奔跑一边狂吠,试图从侧翼吸引野猪的仇恨,分散其注意力。 这头炮卵子显然被陈云那“爆菊”一枪彻底激怒了,它的仇恨值牢牢锁定在持枪的陈云身上,对一旁“嗡嗡叫的苍蝇”根本不屑一顾,冲锋的路线笔直不变! 面对野猪蛮横的冲撞,大黑总能凭借敏捷的身手提前避开。 见挑衅无效,它立刻改变了战术! 它迅速绕到野猪身后,瞅准时机,在野猪因后腿受伤而奔跑姿势略显别扭、某个部位随之晃动的瞬间,猛地扑了上去,张开大口,用尽全力,狠狠地一口咬住了那团悬挂在野猪后胯、刚刚被子弹擦伤、此刻更是毫无防备的卵子! “嗷……呜!!!” 大黑咬得极其结实,并且利用身体的重量拼命向后拖曳! 正在疯狂前冲的野猪,陡然遭受这来自最敏感、最脆弱部位的致命撕咬和拖拽,其中那股难以言喻的、直冲天灵盖的酸爽剧痛,瞬间让它发出了比刚才中枪时更加凄厉、更加扭曲的惨嚎! 它的整个身体如同被瞬间抽空了力气,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冲锋的势头猛地一僵,四条腿如同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只剩下庞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在原地剧烈地颤抖! 机会! 陈云等的就是这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在第一枪过后,他稳住了身体和猎枪,早已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退壳、装填,并且再次举枪瞄准。 就在大黑成功制造出这短暂僵直的完美瞬间,陈云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沉稳而果断地扣下! “砰!!” 第二声枪响,如同死神的宣告,在野狼沟中回荡! 这一次,距离仅有二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陈云而言,若是再打不中,那真是愧对他前世“特种兵”这三个字! 子弹精准无比!独头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从野猪相对脆弱的耳根后方钻入了它的颅腔! 只见野猪那颗狰狞的大脑袋猛地向侧后方一甩,头骨瞬间炸开一团混合着脑浆和骨碎的血花! “轰隆!” 五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木桩,轰然倒地! 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彻底停下。它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剧烈地踢蹬抽搐,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大黑果然经验老到! 它深知这种大型猛兽临死前的反扑有多么可怕。 它没有丝毫松懈,趁着野猪遭受致命重创、意识模糊之际,猛地跳上野猪的脖颈位置,张开血盆大口,死命地咬住了它脖子上没有被泥甲覆盖的相对柔软处,脑袋疯狂甩动,猛地撕扯! “刺啦!”一声,皮肉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瞬间出现,滚烫的猪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黑整个头颅和前胸,让它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犬,凶煞之气逼人! 陈云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再次给双管猎枪快速装填上两颗独头弹,保持着高度警惕,一步步谨慎地靠近。 直到确认野猪的脑浆都被崩了出来,瞳孔涣散,确实死得不能再死了,他这才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 他没有立刻喊回仍在撕咬的大黑,而是任由它继续发泄和确认。 因为他知道,此时如果强行干涉,可能会让大黑产生困惑,认为这种补刀行为是不被允许的,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就可能不再如此果决。 对于野猪、野狼、熊瞎子这类生命力顽强的猛兽,确保其彻底死亡是至关重要的安全步骤,它们临死前的最后一次爆发,往往蕴含着同归于尽的恐怖力量。 大黑的这种行为,是优秀猎狗与生俱来的猎杀意识和确保安全的必要之举。 它们用本能知道,只有死了的猎物,才是最安全的猎物。 一直撕咬到野猪的四肢不再踢蹬,变得僵直,连蹄子都无力地张开,大黑这才渐渐松开了满是鲜血的嘴巴。 它转过头,看向陈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疲惫却又充满自豪的轻哼,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确认任务完成。 陈云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大黑湿漉漉、沾满血污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下坚实肌肉的背部皮毛。 这个简单而亲昵的举动,是对猎狗最好的安抚和最高级别的赞赏。 今天这场与五百斤炮卵子的生死对决,听起来似乎只是两枪加上猎狗的协助,过程简单。但只有亲历者才知道,这短短几分钟内,对猎人的心性、胆魄、决断力以及对猎狗信任的考验,是何等的严酷! 陈云刚刚那一系列举动,近距离射击、信任大黑制造机会、关键时刻的致命一击,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充满了巨大的风险。 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很多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面对如此体型的狂暴炮卵子时,也未必敢采用如此大胆、近乎赌博的战术! 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达五百斤的庞然大物,如同失控的重型装甲车般,携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自己猛冲而来,在短短数秒之内就要决定生死……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与压力,绝非一般人能够轻易承受。 心脏仿佛要被捏碎,血液似乎瞬间凝固,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老一辈的猎人,若是单独一人遭遇野猪,手中只有一杆装填繁琐、威力有限且仅能发射一次的老式火枪时,他们所面临的绝望和需要鼓起的勇气,更是难以想象。 在那种几乎必死的局面下,一些被逼到绝境的老猎人,会采取一种极其惨烈、近乎自杀式的搏命方法。 他们不会逃跑,反而会直面野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它发出怒吼和挑衅,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激怒这头野兽! 被彻底激怒的野猪,会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猎人身上,然后低头猛冲过来。 这个时候,猎人必须稳定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克服人类面对死亡威胁的本能恐惧,在野猪冲到自己面前、那张开的巨口即将吞噬自己前的最后一刹那,瞄准那黑洞洞的嘴巴,扣动扳机! 这一枪,必须精准地射入野猪的口腔,直达脑部,才能有机会将其一击毙命,实现绝地翻盘。 如果把握不住这稍纵即逝的开枪机会,或者一枪没能致命…… 第148章 获救的女人 那么接下来,猎人将不得不与这头受伤发狂的巨兽进行最原始、最血腥的贴身肉搏。 而在这种力量悬殊的搏杀中,猎人能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这完全是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是真正的九死一生!不到万不得已、被逼入绝对死角,没有任何猎人会愿意采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 而陈云刚才所经历的情况,与这种传统老猎人的搏命之法,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手中握着的,是威力远超老式火枪的双管猎枪,使用的是侵彻力强大的独头弹,并且拥有快速装填、连续射击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着前世特种兵经历所磨砺出的超凡胆魄和冷静心态,敢于在正面与炮卵子周旋、对射。 而且,他早已为自己规划好了退路,身上携带了充足的弹药,拥有持续作战的资本。 比起上一次在黑瞎子岭,仅凭伐木斧和弹弓面对那头巨大的棕熊时所感受到的生死一线,这一次,尽管对手同样凶悍,陈云内心反而更加镇定和从容。 武器、经验、心态和预案,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确认野猪彻底死亡后,陈云取出随身携带的锋利匕首,走到炮卵子庞大的尸体旁。 他伸手摸了摸野猪尚且温热的脖颈,找准动脉位置,一刀干净利落地捅了进去,开始进行放血处理。 这是处理大型猎物的必要步骤,能有效改善肉质,也便于后续的搬运。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朝着那棵被野猪啃噬得摇摇欲坠的大核桃树走了过去。 树上那个女人,依旧保持着紧紧搂抱树干的姿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还未从极度的惊恐中完全恢复。 “大姐,没事了。” 陈云仰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那头发狂的野猪已经被打死了,你安全了,可以下来了。” 他借着这个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树上的女人。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因为失血和惊吓而显得十分憔悴苍白。 她的左腿伤势不轻,裤腿被野猪的獠牙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大腿。 那伤口皮肉翻卷,形成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槽,深可见骨。而且因为撕扯的位置较高,甚至连臀部也隐约暴露了一部分。 腿上受了如此重的伤,她竟然还能挣扎着爬上这棵离地两米多高的大树,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这很可能意味着,她腿上的主要经脉幸运地没有被野猪锋利的獠牙当场挑断,否则根本不可能有力气攀爬。 但即便如此,也能从这惨烈的伤口和她此刻虚脱的状态,想象出她之前为了从野猪獠牙下逃命,经历了怎样一番绝望而痛苦的挣扎。 陈云只看了一眼,便礼貌地将头扭向一边,目光投向她之前滚落下来的那个陡坡。 心中再次感叹这女人的运气。炮卵子的獠牙威力惊人,哪怕是一个壮硕的成年男子,被正面挑中也能轻易抛飞出去数米远。 她能活下来,一是这片核桃林下的土壤因为常年落叶和野猪翻拱,变得相对酥松,加上厚厚的腐叶层起到了极好的缓冲作用,减轻了坠落的冲击;二来是她足够机敏和顽强,在滚落山沟后,还能在野猪追杀的间隙,找到并爬上这棵救命的大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坚持到了陈云的到来。 树上的女人,在确认野猪真的不再动弹、听到陈云安抚的话语后,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求生的强烈意念一旦消退,巨大的疲惫感和伤处的剧痛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强忍着腿上的刺痛,试图从树上下来,但待在树上时间过长,精神又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此刻还能抱住树干,全凭着一股不甘死去的意念在支撑。 她的手脚早已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麻木,失去了大部分力气。 此刻心神一松,那支撑着她的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随之消散。 她只觉得双臂一软,双腿根本无法用力,整个人竟然直接从离地一米五六高的树杈上,直直地栽落下来! “啊!”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正准备转身去处理野猪的陈云也吓了一跳! “我靠!” 陈云心中暗骂一声。这算怎么回事? 在野猪嘴里都侥幸逃生,要是因为脱力从树上摔下来摔死或者造成二次重伤,那也太憋屈、太无语了! 情况危急,陈云根本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地扔掉刚刚背好的猎枪,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在那女人即将重重摔落在坚硬地面上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将其接住! 女人的体重加上下坠的力道,撞得陈云踉跄了一下,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陈云充当了肉垫,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铺满腐叶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没事?”陈云忍着后背的疼痛,赶紧问道。 那女人似乎也摔懵了,惊魂未定地摇头,挣扎着想从陈云身上起来,却因为腿伤和脱力而再次软倒。 陈云先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伸手将她扶到一旁,让她靠着一棵树的树干坐下。 “你就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别乱动。我去处理一下那头野猪。”他叮嘱道。 目光扫过她大腿上那狰狞的伤口,虽然因为时间稍长,流血已经基本自行止住,但伤口边缘外翻,沾满泥土和草屑,显然需要立刻进行清创和缝合。 关键是这伤口的位置实在太尴尬了,在大腿根部,非常敏感。 陈云略一沉吟,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装着急救用品的小布包里,拿出了一卷干净的纱布、一个装着消炎药粉的小瓶子,然后又脱下了自己那件半旧的外套,一并递了过去。 “你自己简单包扎处理一下,先用衣服遮一遮。” 他的语气尽量自然,避免让对方感到难堪。在山里活动,难免会遇到意外受伤的情况,所以陈云习惯性地会备上一些外伤用药。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陈云肯定看到了自己腿部和臀部的狼狈模样,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两朵尴尬的红云。她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接过衣服、纱布和药瓶,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尽的感激和羞赧: “谢……谢谢大兄弟!谢谢你救了我!” 第149章 近在眼前 “是你家女儿找到我的。” 陈云语气平和地说道,坦然接受了她的感谢,但并未居功,“在这大山里讨生活不容易,谁都有可能遇到难处。既然碰上了,又有能力帮一把,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他说完,走过去捡起刚才情急之下扔在地上的双管猎枪,仔细地擦掉枪身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叶,确保机件没有受损。 然后,他返回到那头庞大的炮卵子尸体旁,抽出别在腰后的开山斧,开始进行繁重的处理工作。 他先用斧头熟练地将野猪开膛破肚,锋利的斧刃划开坚韧的猪皮和厚厚的脂肪层,很快便将里面还在冒着热气的心、肝、肺等内脏取了出来。 他特意割下那颗尚在微微搏动的心脏,用匕首切成几大块,然后将一直守候在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大黑唤了过来。 “大黑,今天你立了大功,这是奖励你的!” 陈云将一块还带着体温的猪心递到大黑嘴边。 大黑嗅了嗅,立刻张口接住,几口便吞了下去,尾巴欢快地摇动着。 陈云又将剩下的几块心脏和挑选出来的一些新鲜好肉,一块块喂给大黑,让它吃得尽兴,算是犒劳它今天的英勇表现和关键时刻的致命一击。 喂饱了大黑,陈云才开始处理自己需要的部分。 他割下了一对肥厚的猪耳朵和那个硕大的猪鼻子,这些都是下酒的好菜。 然后又从五花腩部位割下了几条肥瘦相间、品相极好的肉条,估摸着有三四十斤重,勉强塞进了自己随身的那个大号帆布挎兜里。 最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巨大的猪肚完整地取了出来,倒掉里面尚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找了一根结实的麻绳拴好,提在手里。 猪肚可是好东西,清洗干净后,无论是爆炒还是炖汤,都极为美味。 这一番忙碌下来,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 眼看着天色逐渐变得昏暗,林中的光线愈发朦胧。 陈云有些惋惜地看着地上剩下的大堆猪肉。 至少还有三百多斤上好野猪肉,就这么丢弃在这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要是穿越过来能附带一个随身空间该多好,这些肉就都能带走了…… 可惜,这只是奢望。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多拿了,毕竟还要照顾一个受伤的女人。 这些猪肉留在这里,浓郁的血腥味很快就会扩散开来。 估计只需要一个晚上,就会被闻讯赶来的其他掠食者,狼、熊、豹狗,甚至其他野猪分食殆尽。 这地方既然叫野狼沟,有狼群出没是极有可能的。 他转头朝那个女人看去,见她已经用纱布粗略地包扎好了腿上的伤口,虽然手法粗糙,但至少止住了活动性出血。 她还用陈云给她的那件外套罩住了身子,将两只袖子在腰间打了个结,勉强起到了遮羞的作用。 “大姐,你感觉怎么样?还能不能走?”陈云招呼道,语气带着关切。 女人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坚毅的神色,用手撑着树干,吃力的试图站起来。 但腿上的剧痛和长时间的精神紧张导致的虚脱,让她刚一直起身就打了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 她咬着牙,缓了缓,慢慢试探着走了两步,额头上因为忍痛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才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可……可以走的。” “能走就好!” 陈云松了口气。他走到旁边,用斧头砍了一根粗细适中、相对笔直的树枝,削掉多余的枝杈,递给她当做拐杖。“拄着这个,能省点力。” 然后,他提起装有猪肉的沉重挎兜和那个猪肚,又将女人之前丢在一旁、装着半筐野菜的背篓背在自己肩上,招呼上大黑,一行人开始缓慢地朝着地窨子的方向前行。 女人杵着木棍,每走一步,左腿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不得不一瘸一拐,步履维艰,但她始终咬牙坚持着,默默地跟在陈云身后。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也为了了解情况,陈云一边在前面小心地带路,避开难行的沟坎,一边开口问道:“大姐,你是哪里人呀?” 陈云虽然是魂穿而来,但这段时间在红星屯生活,屯里大部分人他基本上都混了个脸熟,可以肯定没见过这个女人。 “我……我是秀水屯的。”女人大概是因为疼痛,声音有些虚弱和发抖。 “秀水屯?” 陈云心中一动。他当然知道这个屯子。之前祸害乡里的恶霸李二狗和李峰,就是秀水屯的人。 不过秀水屯离他这地窨子所在的这片山林,距离要相对远一些。 他听媳妇赵雪梅提起过,那个屯子里有几个很厉害的赶山老手,自家收购的皮毛,有相当一部分就是从秀水屯送过来的,尤其是兔子皮,数量特别多。 他还知道秀水屯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物,一个从沪城下放来的会计,名叫冯兴昌。 听说政策松动,可以返城的时候,很多知青都想方设法要回去,甚至不惜抛妻弃子。 但这个冯兴昌,为了留在农村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竟然亲手撕毁了宝贵的回城通知单,宁愿守着家人待在秀水屯这个山沟里。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好多人在背后骂他太傻,放着繁华的大都市沪城不回,非要留在这穷山沟受苦。 陈云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在哈尔滨承包的那个皮毛制衣厂,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可靠的专业会计。 厂子里目前的账目,还是委托纺织厂的会计兼任着,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让陈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大姐,那你认识一个名叫冯兴昌的人吗?” 陈云试探着问道,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明显愣了一下,有片刻的迟疑,才反问道:“认识……你问他干什么?” 陈云没有察觉她语气中细微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我挺佩服这个人的!为了老婆孩子,宁愿放弃回城的机会,留在咱们这山沟里。这是个真汉子,是好丈夫,好父亲!比那些一有机会就抛家舍业的人强太多了!” 他确实见识过不少为了返城,不惜与农村妻子离婚,甚至隐瞒婚史,回到城里另组家庭的男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瞒你说,我在哈尔冰市承包了一家厂办制衣厂,现在厂子里就缺一个像他这样可靠、有原则的会计。要是他能来帮我,那就太好了。” 身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女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木棍杵地的“笃笃”声。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女人带着一丝复杂情绪,却又隐隐透着甜蜜和骄傲的声音,轻轻地,却清晰地传入陈云耳中: “他……他是我男人。” “啊?!” 陈云猛地愣住了,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因为伤痛和疲惫而显得格外憔悴,但提及丈夫时眼中却闪烁着光芒的女人。 世界真小!事情真巧! 原来,冯兴昌那位宁愿放弃前程也要守护的妻子,此刻就在自己眼前,刚刚还被自己从野猪口中救下! 这奇妙的缘分,让陈云一时之间也有些愕然。 第150章 招揽 陈云着实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机缘巧合下救下的,竟然就是那个闻名已久、让他颇有几分敬佩的冯兴昌的妻子! 这世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 张燕燕听到陈云想招会计,忍着腿上的疼痛,努力跟上步伐,说道:“你要招会计呀?这事……我回去后问问我男人的意思。他性子有点倔,我得好好跟他说。不管成不成,我都给你个准信儿。” “行,那就麻烦张姐了。” 陈云点点头,顺势将厂里招工的情况详细说了说,“我们厂不光招会计,也招熟练的裁缝,还有负责杂活的辅助工。会计一个月暂定一百元,裁缝五十元,辅助工三十五元。这只是基本工资,要是以后厂子效益好,年底还有奖金分红。” 他其实心里更倾向于能把冯兴昌这一家子都招过去,既能解决冯家的生活困境,也能给自己的厂子增添可靠的人手。 张燕燕听到这个工资数额,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元的年代,会计一百元的月薪无疑是极高的收入了,就连辅助工的三十五元,也比在土里刨食强得多。 她心里开始活络起来,暗自思忖着回去该如何说服丈夫。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沿着崎岖的山道缓慢前行。张燕燕腿上有伤,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速度很慢。 走了差不多五十分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子里变得影影绰绰,只能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勉强辨认路径。 通过一路闲聊,陈云得知这个女人名叫张燕燕,她那个勇敢跑去求救的女儿叫冯梦玲。 她也简单说了说家里的情况。 她丈夫冯兴昌是个读书人,身子骨弱,干不了重体力活。 原本在屯里当民办教师,还能有些收入,可后来岗位被有关系的人给顶替了,家里顿时失去了主要经济来源,生活一落千丈。 她们母女俩听说五营林场那边有人收购野菜,虽然价格压得很低,但多少能换点油盐钱,于是便冒险进山来采野菜。 可这个时节,近处、好走的地方的野菜,早就被屯里人采得差不多了。 而像猴腿菜、蕨菜这类山珍,也才刚刚冒芽,能达到售卖标准的本就不多。 为了多采一点,她们不知不觉就越走越深,结果误入了野狼沟,这才遭遇了那头索命的炮卵子。 正说着,又往前艰难地挪动了一段路,一直安静在前方探路的大黑,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朝着前方昏暗的林莽发出了急促而响亮的狂吠! “汪汪汪!汪汪!” 陈云心中一凛,立刻将肩上沉重的挎兜和手里的猪肚扔在地上,同时迅速将双管猎枪提在手中,子弹上膛,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身体微微弓起,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天色将黑未黑,正是昼伏夜出的猛兽开始活跃的时候,也是山林中最危险的时段之一。 陈云不得不万分小心。更何况身边还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伤员。 他之所以没有背着她走,一方面是考虑到男女有别,避嫌;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他需要走在前面,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背着人会严重影响他的反应和行动。 张燕燕见陈云突然如此紧张,神色凝重,也被吓得心头一紧,连忙忍着痛,紧走了两步,几乎挨到了陈云身边。 在这危机四伏的大山里,此刻唯有手握猎枪、神情镇定的陈云,是她唯一的依靠。 大黑的叫声持续不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陈云根据大黑的反应判断,来的应该不是野兽,而是人! 但有时候,在这荒山野岭,人比猛兽更加可怕。 他并没有因为可能是人而放松警惕,手指依旧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前方幽暗的林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陈云侧耳细听,其中一个声音似乎还有些耳熟。 他又仔细辨认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听出来了,那是红星屯民兵队长张庆恒的声音! “应该是帮忙来找你的人,没事了。” 陈云回头,对紧张得脸色发白的张燕燕低声说了一句。 大黑持续的吠叫,既是对陌生来客的恐吓和警告,防止对方悄无声息地靠近;同时,在这寂静的山林里,这也成了为搜寻队伍指引方向的明确信号。 果然,没过多久,张庆恒就领着七八个人,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了陈云的视野里。 队伍里还有一个熟悉的李虎。 “陈云哥!” 李虎眼尖,第一个看到了持枪而立的陈云,见他安然无恙,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跑了过来。 “李虎,你也来了。” 陈云看到他们一个个走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知道他们这一路找来肯定也不轻松。 张庆恒带着人走近,手电筒的光柱在陈云和张燕燕身上扫过。 当他看清楚站在陈云身后、虽然狼狈但确实活着的张燕燕时,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说道:“这……陈云,她……她真的被你给救下来了?!” 不怪张庆恒如此惊讶。当时他听冯梦玲小姑娘带着哭腔描述了情况。 她母亲被一头巨大的野猪撅中,滚落山沟,野猪还追了下去。 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定张燕燕凶多吉少,生存的希望极其渺茫。 他召集人手进山,更多的是抱着一丝侥幸,甚至潜意识里已经做好了过来收尸的准备。 都是在这大山脚下讨生活的人,深知山林的险恶,也明白“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 谁家还没个遇到难处的时候? 听闻乡亲遇险,哪怕是希望渺茫,也会尽力前来相助。 此刻,亲眼看到张燕燕还活着站在这里,包括张庆恒在内的所有搜寻队员,都感到无比的惊讶和庆幸。 陈云冲着张庆恒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算是去得及时,也多亏了张姐自己命大福大,运气好,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他简要将发现野猪、如何与大黑配合,最终两枪击毙野猪的经过讲了一遍。 搜寻队员们听得啧啧称奇,纷纷感叹张燕燕真是福大命大,遇到了陈云这样的能人,也赞叹陈云的胆量和枪法。 不管过程如何惊险,人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高兴。 陈云的目光扫过张庆恒带来的这支搜寻队,基本都是红星屯的民兵,个个身强力壮。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三个背着长枪的民兵身上停留了一下。 他们肩上挎着的,是制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那流畅的枪身、黝黑的枪管,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一种冷峻的美感。 陈云看着那几支五六半,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羡慕。 刚才要是手里握的是这种家伙,射程远、精度高、还能连续射击,对付那头炮卵子,绝对会轻松许多,风险也能大大降低。 毕竟,这种制式步枪,才是他前世用得最顺手、最熟悉的武器。 相比之下,双管猎枪虽然威力不俗,但在使用手感和战术灵活性上,还是差了不少意思。 第1章 重生,和小姨子同床 “姐夫,求你…… 别赶我走,好不好?” 昏沉中,陈云猛地睁开眼,身上那股濒死时的灼热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掌心下一片意外的柔滑。 他心头一凛,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 谁在喊他 “姐夫”?哪家的小姨子会躺在姐夫床上? “卧槽,这是哪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久前,他还在东南丛林的瘴气里与亡命之徒周旋,三天三夜的追逃后弹尽粮绝,最终被子弹淹没。 那种骨骼碎裂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里,怎么一睁眼,竟换了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怀中人似是察觉到他的僵硬,细碎的哭声悄然停了,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想往后缩却又带着几分不敢。 陈云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晨光望去,只见女子脸颊瘦削得颧骨微突,一双杏眼盛满泪水,像受惊的小鹿般怯生生望着他,眼尾的红痕里还凝着未散的惊恐。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他竟重生在了 1982 年,一个偏远贫瘠的小山村,成了同名同姓的庄稼汉。 而此刻躺在他床上的,正是原主的小姨子,赵海霞。 近两年天灾不断,地里的庄稼收成都填不饱肚子,村里不少人家早就断了粮。 原主为了换些救命的粗粮,竟动了歪心思,要把刚成年的小姨子卖给邻村出了名的家暴男李二狗。 赵海霞这才走投无路,夜里偷偷摸进了他的房。 “姐夫,我求你了…… 别把我卖了。” 赵海霞见他久不说话,声音里的哭腔又浓了几分,竟主动往前凑了凑,将微凉却柔软的身躯贴向他的胸膛,“那个李二狗会打死女人的…… 我、我可以做你的女人,给你洗衣做饭,啥苦都能吃……” 温热的触感传来,陈云身子一震,生理性的燥热瞬间窜上脖颈。 但他前世是经受过千锤百炼的特种兵,极强的忍耐力让他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只闷哼一声,伸手扯过一旁的薄被,小心翼翼地将赵海霞赤裸的身子裹严实。 “别哭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逼你嫁人。” 赵海霞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写满愕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一丝微弱的光,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星子。 陈云深吸一口气,正想再问些关于这具身体和村子的事,门外却传来一阵压抑的、几乎要被风揉碎的啜泣声。 他眉峰一蹙,掀开被子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院子的角落里,昏黄的月光勾勒出一个蜷缩的身影。 女人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细碎的呢喃顺着夜风飘进陈云耳中: “海霞…… 姐姐对不起你…… 是姐姐没用……” 眼前的女人,正是原主的妻子赵雪梅。 陈云低头扫了眼自己半松的裤腰带,不由得低笑一声。 原主费尽心思想占便宜,最后啥也没捞着,倒让他这个 “外来者” 误打误撞占了点尴尬的 “便宜”。 他走上前,声音放得温和:“别蹲在这儿哭了,我不会卖海霞,而且……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赵雪梅猛地抬头,泪珠还挂在纤长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她脸颊泛着饿出来的青白,却难掩精致的骨相,一双杏眼水汽氤氲,望着他的模样楚楚可怜,倒让陈云心头微微一动。 他暗自吸气,原主这媳妇是真的好看。 虽说饿得清瘦,可眉眼间的灵气挡不住,若是往后能好好补补身子,定然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美娇妻。 这么想着,陈云竟有些羡慕起原主来:守着这样漂亮的媳妇,还有个清秀的小姨子,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 反观自己前世,在部队摸爬滚打七年,一门心思扑在任务上,别说谈恋爱,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谁能想到,一朝重生,竟直接 “捡” 了个这么标致的媳妇? “陈云,你…… 你真的不把海霞卖给李二狗了?” 赵雪梅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眼神里满是不确定,像是怕眼前的希望会突然碎掉。 陈云重重点头,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指腹下意识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触感细腻得让他指尖微顿。 “放心,海霞是你妹妹,我就算再浑,也做不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赵雪梅被他揽着肩膀,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垮下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 可家里已经一粒粮食都没有了,再不想办法,我们三个都要饿肚子……” 陈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不大的院落里,只有三间土坯房,其中一间还是简易搭起的厨房,墙面斑驳,屋顶甚至能看见几根裸露的木梁,当真是家徒四壁。 这样的条件,在这缺粮的年月里,确实难捱。 他注意到赵雪梅望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显然是怕他又因断粮而动起卖妹妹的念头。 陈云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的思绪,松开揽着她的手,语气笃定:“我知道了。你先回屋照顾海霞,吃的东西,我来想办法。” 原主的记忆里,藏着一个关键物件,一把自制弹弓。那是原主以前去城里,捡了自行车废旧内胎做的皮筋,又找了块趁手的木头打磨成弓架,虽说简陋,却还算结实。 这弹弓对付野猪、鹿这类大野物自然不够看,但打些兔子、松鼠、山雀之类的小玩意,却是绰绰有余。 巧的是,陈云前世在进部队之前,就爱琢磨弹弓,练了好几年,早练出了一手好准头, 二十米内,几乎弹无虚发。 他尤其喜欢打松鼠。 那小东西看着不起眼,皮子却细腻紧实,是镇上供销社收的紧俏货,能换不少钱;肉更是细嫩鲜香,炖汤、红烧都绝了,在这缺肉的年月里,堪称难得的美味。 这村子附近的山林里,长满了榛子树、山核桃树、红松树,正是松鼠储存食物的 “天堂”,数量不少。 只是松鼠天性机警,又总在林间窜来窜去,用陷阱抓捕费时又费力,远不如弹弓来得直接。 只要找到那把弹弓,进山转一圈,总能打些松鼠回来。 既能解了眼下的断粮之急,说不定还能靠松鼠皮换点粗粮存着。 这便是陈云眼下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 第2章 进山狩猎 陈云在杂物间的角落找到了那把弹弓,指尖捏着粗实的橡胶皮筋拉了拉,弹性十足,木架打磨得光滑顺手,试了试发力的手感,确认没问题后才别在腰间。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斜倚着的伐木斧上。 这可不是家里用来劈柴的小斧头,斧柄足有一米五长,握着沉甸甸的,斧刃更是宽达半尺,寒光隐现。 以前村里人伐树,两个人轮流用这把斧对着砍,盆口粗的大树,不消几分钟就能拦腰放倒,力道可想而知。 他清楚,附近的山林里藏着不少凶物:成群的野狼、横冲直撞的野猪、力大无穷的黑熊,甚至偶尔还能听见虎啸穿透林雾,那是真正能 “啸山林” 的猛虎。 这些野兽个个凶猛,没猎枪傍身,这把沉甸甸的伐木斧,就是最可靠的防身利器。 陈云弯腰拎起斧头,指腹蹭过略显钝的斧刃,转身走到院门口,从柴垛旁翻出一块青灰色的磨刀石,倒了点井水在石面上,便蹲下身磨了起来。 “嚓,嚓, 嚓……” 凌晨的空气本就静得发沉,磨斧刃的声音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冷硬感,像细针似的扎进屋里。 屋内,赵雪梅的脸色越来越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床上的赵海霞已经穿好了打补丁的旧衣裳,俏生生的脸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杏眼满是惶恐,正不住地往门外望。 直到看见姐姐进来,她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下来,小声喊了句 “姐”。 “海霞……” 赵雪梅刚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 赵海霞连忙凑过来,拉着她的手急急解释,“姐,你别担心,姐夫他答应了,不把我卖给李二狗了,而且…… 而且他没碰我。” 赵雪梅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妹妹抱住,眼泪砸在她的肩头。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怕那个畜生不如的李二狗糟蹋妹妹,她怎么会狠下心,让亲妹妹钻进自己男人的被窝? 原主陈云虽说性格冷漠自私,平日里也爱耍些窝里横的脾气,可至少不会像李二狗那样,把女人往死里打。 这已是绝境里,她能抓住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姐,外面…… 外面姐夫在干什么啊?” 赵海霞的声音带着颤,磨斧头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听得她头皮发麻。 赵雪梅紧了紧抱着妹妹的手臂,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你姐夫…… 他应该是想进山打猎,别怕,有姐姐在呢。” “姐,我不怕。” 赵海霞咬着唇,语气透着几分倔强,可放在姐姐胳膊上的手却在轻轻发抖。 凌晨的磨斧声,总让她莫名心慌。 姐妹俩就这么相互抱着壮胆,直到院外的摩擦声突然停了。 赵雪梅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门关得严严实实,磨石旁空无一人,陈云早已没了踪迹。 “姐夫…… 真的进山了?” 赵海霞凑到窗边,小声问道。 赵雪梅苦笑了一下,眼底满是不相信。 在她印象里,原主从来都是个只会在家发脾气的软蛋,别说进山面对野兽,就连去山脚都要磨蹭半天。 她此刻只盼着,陈云别再动卖妹妹的心思,至于打猎,她压根没抱指望。 她转过身,摸了摸妹妹的头,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海霞,姐姐今天去山里找找野菜,你就在家待着,把门关好,哪里也别去,知道吗?” 赵海霞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她今年刚满十八,读过几年书,眉眼清秀标致,村里早就有不怀好意的人盯着她。 若不是前两年父亲饿死、母亲病死,她也不会走投无路,只能跟着姐姐和姐夫过日子。 “姐,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是我拖累你了。” “傻妹子,说什么傻话。” 赵雪梅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眶又红了,“我是你亲姐,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凌晨的山林,静谧得有些压抑,薄雾在林间弥漫,仿若一层轻纱,将一切都笼罩其中。 陈云却没有一丝困意,身为特种兵的他,本就习惯在复杂艰苦的环境下保持高度警觉,如今为了一家人的生计,更是精神抖擞,脚步稳健地朝着山林深处迈进。 约莫深入了三公里,他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前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穿过山间,水流常年的冲刷,在此处堆积出一片不大不小的平原。 平原上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郁郁葱葱,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草甸泥沼。 泥沼中央,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水泡子,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此时,三只狍子正在草甸上悠然自得地啃食着鲜嫩的青草,听到陈云靠近的脚步声,它们瞬间抬起头,耳朵警觉地竖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撒开四蹄,飞快地朝着远处奔去。 可没跑多远,它们又停了下来,站在那儿,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陈云,见陈云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紧不慢地晃着尾巴,缓缓离开了。 陈云在靠近小河的地方停下,弯腰捡起几颗圆润光滑的小石头,塞进衣兜里,这可是他待会儿狩猎的 “弹药”。 一路上,他心里惦记着松鼠,这种林间小精灵,对他来说,是最适合用弹弓猎杀的目标。 正想着,一只拖着长长尾巴的灰狗子出现在陈云的视野里。 只见它正蹲在一棵高大的红松树枝上,两只前爪捧着一颗榛子,小嘴快速开合,吃得津津有味,毛茸茸的大尾巴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摆动,在树枝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灰狗子,学名东北灰松鼠,在这片山林里十分常见。 它们肉质紧实鲜美,皮毛更是质地优良,拿到集市上,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每一张皮子、每一块肉,都可能成为一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陈云见状,立刻屏气敛息,将手中的大斧头轻轻放在脚边,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小猎物。 他缓缓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石子,拇指和食指稳稳夹住,蹑手蹑脚地朝着灰狗子所在的方向靠近,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只松鼠,同时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最佳的击杀位置,准备一击即中。 第3章 带着猎物回家 林中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树叶像是一张巨大的绿色屏障,给陈云的狩猎增添了不少难度。 那只灰狗子所在之处,周围更是被茂密的枝叶环绕,陈云必须谨慎地寻找角度,避开这些树叶的阻挡,才能确保弹丸顺利击中目标。 东北灰松鼠生性极为警觉,对周遭环境的变化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林中哪怕只是一片树叶被微风拂动,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都可能引起它的注意。 一旦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这小家伙瞬间就会如离弦之箭般,在枝头飞窜逃离。 它会在逃窜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小脑袋左顾右盼,耳朵也跟着灵活地转动,蹦蹦跳跳地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是否安全后,才会决定下一步动作。 可陈云身为特种兵,耐心和技巧都远超常人。 他深知,面对这样机敏的猎物,只要沉得住气,即使用弹弓这种看似简单的工具,也有十足的机会得手。 早早就选定了合适位置的他,此刻已悄然进入了弹弓的有效射程之内。 他的动作轻缓而沉稳,仿佛与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缓缓拉开了弹弓,皮筋被拉至极限,发出细微的 “嗡嗡” 声。 “啪!” 一声轻响在林间炸开,圆润的小石子如出膛的子弹,裹挟着劲风,笔直地朝着灰狗子的脑袋飞射而去。 这一击,凝聚了陈云的专注与精准,角度、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灰狗子还沉浸在享用美食的惬意之中,压根没料到危险正以极快的速度袭来。 小石子瞬间命中它的脑袋,灰狗子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从树枝上直直掉落,摔在松软的落叶堆上,四条小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不过片刻,便没了动静。 陈云快步上前,捡起脚边的斧头,来到灰狗子身旁。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斧刃轻轻划破灰狗子的喉咙,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渗入泥土之中。 他心里清楚,若是不及时放血,这肉的口感和味道都会大打折扣。 处理完后,陈云看着那完好无损的皮毛,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弹弓。 要是用猎枪,以灰狗子这般小巧的身形,一枪下去,皮毛必定稀烂,哪还能卖上价钱。 他将灰狗子塞进随身背着的挎兜里,重新提起大斧,目光再次在林间扫视,继续寻觅下一个目标。 或许是陈云运气好,又或许是他的狩猎技巧着实高超,没用多久,第二只灰狗子也倒在了他的弹弓之下。 不仅如此,陈云还意外发现了这只灰狗子藏身的树洞。 他手脚麻利地爬上树,往树洞里面一瞧,顿时眼前一亮,好家伙,洞里面堆满了榛子、松子和山核桃,在昏暗的树洞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 “宝藏山”。 他没想到,都快到冬天末尾了,这灰狗子的洞里竟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如今,这些都便宜他了。 陈云毫不客气地将树洞中的坚果一股脑儿全部掏了出来,用手掂量掂量,估计得有一斤多重。 他想着,晚上回去把这些坚果淘洗干净,架上铁锅一炒,那香味儿准能飘满屋子,正好可以给媳妇当个解馋的零嘴。 整个上午,陈云都在山林里不知疲倦地穿梭、寻觅。 兴许是因为天气晴好,许多平日里习惯昼伏夜出的小动物,在经历了漫长的寒冬窝居后,都按捺不住,纷纷出来觅食。 这可让陈云逮了个正着,短短几个小时,他就打到了六只灰狗子,还又掏了两个树洞,收获了足足四斤左右的坚果。 这些灰狗子的皮毛保存得十分完好,要是拿到镇上那些专门收购皮子的店铺,卖的钱抵得上工人半个月的辛苦工资了。 眼见日头渐渐西斜,陈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决定打道回府。 他提着满满当当的收获,抄了条近道往家走。没承想,路过一片灌木丛时,惊起了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的野鸡。 那野鸡 “扑棱棱” 地振翅飞起,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脑袋左摇右晃,警惕地看着四周。 陈云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这可不就是老天爷白送上门的美味嘛。 他当机立断,放下斧头,从兜里掏出小石子,熟练地拉开弹弓。 “啪” 的一声脆响,石子如流星赶月般,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野鸡小小的脑袋。 野鸡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扑腾着翅膀,从树枝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陈云之所以选择攻击野鸡的脑袋,是有着十足考量的。 他心里明白,用弹弓打野鸡的身躯,野鸡受到惊吓,大概率会直接飞走。 就算运气好打中翅膀,野鸡落地后,也不会乖乖就范,反而会凭借着矫健的双腿,在草丛和灌木丛里拼命逃窜,想要再抓住它,可就难如登天了。 唯有命中脑袋,才能做到一击必杀。 此时,陈云心情大好,不仅收获了不少松鼠和坚果,还意外得了只肥美的野鸡。 在归途上,他又瞧见那三只傻狍子还在草甸旁悠然自得地觅食。 察觉到有人靠近,它们立马停下动作,直愣愣地盯着陈云,足足盯了两分钟,才像是反应过来,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陈云望着它们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等着,用不了多久,你们也会成为我狩猎的囊中之物。” 说罢,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满心期待着给妻子和小姨子一个惊喜。 陈云望着挎兜里这些肥硕的灰狗子和那只羽毛鲜亮的野鸡,满心想着,这下家里的媳妇和小姨子,可算能吃上顿饱饭了,不必再受饥饿的折磨。 与此同时,赵雪梅挎着竹篮,脚步略显沉重地回到院子。 篮中的野菜稀稀拉拉,寥寥无几。 这山脚下的野菜,早被村民们反复搜罗,能挖到的实在有限。 她歉疚地看向屋内,小姨子那满怀期待的眼神,像一把柔软的刀,轻轻刺痛她的心。 恰在这时,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陈云扛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大斧头走进来。 他反手关上院门,动作利落地将挎兜翻转,一只只灰狗子和那只肥美的野鸡,接连滚落,掉在地上。 姐妹俩原本黯淡的目光,瞬间被地上的猎物吸引,直勾勾地盯着,惊愕写满了她们消瘦却清秀的脸庞。 原本以为生活已陷入绝境,没想到转眼间,竟有这么多猎物摆在眼前。 “愣着干什么?” 陈云笑着看向她们,伸手一指野鸡,“赶紧去找剥皮刀,难道不想吃肉啦?山鸡拿来炖汤,这灰狗子的皮能卖钱,肉要是吃不完,还能腌起来,留着慢慢吃。”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赵雪梅只觉如梦似幻,她下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意传来,却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望着陈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你…… 你真的进山打猎去了?” “不打猎,难道这些野物是天上掉下来,被我捡到的?” 陈云打趣道,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此刻,站在院子里,在阳光的映照下,他才真正看清这对姐妹花的模样。 第4章 肉香勾人 赵海霞正当青春少艾,一双杏花眼清澈得像浸在泉里,水汽氤氲,望着人时,那股纯真又带着点怯意的模样,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掏出真心去疼惜;赵雪梅则是另一番风情,身为少妇,一双桃花眼天然带着几分勾人的妩媚,可她自己偏不自知,眉宇间还凝着未脱的温婉,反倒生出一种 “又纯又欲” 的动人气质。 守着这样两位风格迥异的大美人,陈云暗自感叹,原主当真是享了天大的艳福,却偏偏不知珍惜。 “忙了一上午,我先去歇会儿。” 陈云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们先把这些灰狗子的皮剥了,那只野鸡直接炖了,炖得软烂些。” 说完,他简单在院角的水盆里洗了把脸,便转身进了屋。 凌晨天不亮就进山,折腾到现在快十点,确实有些乏了。 他心里还揣着点小期待:难得让这两位大美女伺候一回,等着吃现成的热乎肉,想想都觉得舒坦。 院子里,赵雪梅和赵海霞对视一眼,看着地上堆着的猎物,直到此刻,心头那股不真切感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惊喜,今天,真的能吃上肉了! “姐,姐夫…… 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赵海霞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的窘迫场景,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赵雪梅的心情却复杂得多。 她嫁给陈云三年,身为妻子,最清楚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懒惰、自私,只会窝里横,别说进山打猎,就连下地干活都要偷奸耍滑。 一个人的性子哪能说变就变? 她望着地上的猎物,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些东西,该不会是来路不正? “姐,你怎么了?” 赵海霞见她出神,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赵雪梅回过神,看着妹妹眼里满是期待的光,又想起家里早已空空如也的米缸,不由得苦笑一声,都快饿死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能有肉吃,能活下去,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果决,“不管了!海霞,你先去厨房烧热水,把那只野鸡处理干净;我来剥灰狗子的皮,动作快点,争取中午就能吃上肉。” 赵海霞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跑,脚步都带着轻快。姐妹俩立刻忙活起来,院子里原本沉寂的氛围,瞬间被烟火气填满。 赵雪梅拿起剥皮刀,小心翼翼地在灰狗子的后颈处划开一道小口,指尖顺着皮肉的缝隙轻轻剥离,动作虽不算熟练,却格外细致。 她知道这皮毛能卖钱,得好好保存。 剥下一张完整的皮子后,她又在门前的石板上仔细刮去皮层上残留的油脂,反复清洗了好几遍,直到流出来的水变清,才将湿漉漉的皮毛挂在院中的树枝上。 为了让皮毛尽快阴干又不损坏,她还特意找了些干草塞进皮筒里撑着,想着等陈云有空了,就能送到城里换钱。 处理完六张皮毛,赵雪梅又将灰狗子一只只开肠破肚,利落的割掉脑袋、去掉内脏,在河水里反复冲洗干净,剁成一条条的,家里面没有盐,根本无法腌制。 暂时放在偏房,赵雪梅打算拿些肉换些粗粮。 灶台边,赵雪梅和赵海霞蹲在地上,眼睛紧紧盯着铁锅里翻滚的山鸡汤。 乳白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浓郁的肉香裹着热气往上冒,钻进鼻腔里,勾得姐妹俩不停咽口水,连肚子都忍不住发出轻微的 “咕噜” 声。 “姐,这山鸡也太香了……” 赵海霞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满是向往,“要是家里还有盐就好了,撒点盐进去,肯定更鲜。” 赵雪梅脸上的期待淡了些,露出几分苦涩。 家里早就断了油盐酱醋,能把这山鸡炖熟,已是难得,哪还敢奢求调味。 她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锅里的鸡肉,见肉质已经炖得有些软烂,便对妹妹说:“炖得差不多了,姐先给你盛一碗垫垫肚子?” 赵海霞攥了攥衣角,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眼神望向里屋的方向:“姐,等姐夫醒了一起吃,这是他辛苦打回来的。” 赵雪梅只好放下勺子,把锅盖重新扣紧,不让香味散得太快。 姐妹俩就这么围着灶台,时不时朝里屋张望,盼着陈云能早点醒来,一家人也好早点尝尝这久违的肉味。 可谁也没料到,这勾人的肉香没唤醒熟睡的陈云,反倒把隔壁的韩西凤给引来了。 韩西凤扒着陈家院的土墙,半个身子探过来,一双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灶台,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陈家媳妇,你们家这是炖肉呢?香味都飘到我家院子里了!” 赵雪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强挤出几分干笑,站起身回话:“韩大姐,是我男人早上进山,打了只山鸡回来,想着给家里添点荤腥。” “呵,就陈云那窝囊废?” 韩西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巴张得老大,眼神里满是鄙夷,“他还能进山打山鸡?我看呐,这鸡指不定是你们姐妹俩偷偷摸摸从哪儿偷来的!” “你胡说!” 赵海霞顿时气得脸通红,忍不住往前站了一步,大声反驳,“韩西凤,你别血口喷人!这山鸡就是我姐夫亲手从山上打的,凭什么说我们偷的!” 韩西凤冷笑两声,眼神扫过赵海霞,满是不怀好意:“丫头片子,别跟我装糊涂!谁不知道你姐夫为了换点粮食,都要把你卖给邻村的李二狗?他要是有这本事打猎,还用得着卖小姨子?” “你闭嘴!” 赵雪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她一直想给妹妹找个好人家,韩西凤这话要是传出去,妹妹的清白和名声就全毁了! “我闭嘴?” 韩西凤梗着脖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们家昨晚闹的那些动静,真以为我没听见?我耳朵可没聋!姐妹俩伺候一个男人,真是不知羞耻!陈云这窝囊废,倒还真有这艳福!” 她说着,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 姐妹俩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这韩西凤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妇,嘴碎又刻薄,骂人专挑最伤人的话说,她们两个性子软的,哪里是她的对手。 韩西凤见姐妹俩不说话,更是得寸进尺,竟直接踩着土墙翻了过来,稳稳落在陈家院子里。 她几步就走到灶台边,贪婪地吸着肉香,伸手就要去掀锅盖:“既然你们这么不懂事,那也别怪我不客气,给我盛一大碗肉,今天这事我就当没看见,也不会出去乱嚼舌根。”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锅盖时,突然 “啪” 的一声脆响,紧接着,韩西凤的杀猪般的嚎叫声瞬间划破了院子的宁静,震得人耳膜发疼。 第5章 想要肉?给钱就行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陈云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目光瞬间锁定灶台边的韩西凤。 不等对方反应,他指尖一弹,一枚小石子如精准的弹丸,“啪” 地打在韩西凤正要掀锅盖的手背上。 “谁家的疯狗跑到我院子里乱吠?吵得人连觉都睡不安稳。” 陈云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悠悠走出来,对韩西凤杀猪般的嚎叫视若无睹。 赵雪梅还愣在原地,赵海霞却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忍不住欢呼:“姐夫,打得好!” “陈云!你竟敢打我!” 韩西凤吃了痛,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起来,“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妇道人家,还下这么重的手!我这手要是废了,你必须赔钱!还得给我赔礼道歉!” 陈云俯身,笑得更玩味了:“赔钱?你先说说,你是怎么进我家院子的?翻墙进来抢肉吃,我没把你赶出去就算客气了,打你一下,也是你活该。这事要是传到村里,你看大伙是帮你,还是帮我?” 韩西凤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突然想起,这年月粮食比命金贵,抢别人家的吃食,往重了说能闹出人命。 陈云只打了她一下,确实算手下留情了。 见她气焰消了,陈云才放缓语气:“想吃肉也不是不行。你家男人在红星拖拉机厂拿工资,你要是有钱,我倒是可以便宜卖一些松鼠肉给你。” 看着韩西凤的背影消失,赵雪梅和赵海霞才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去拿碗筷,脚步都带着急切。 陈云却皱起了眉,刚进屋时,他就听见姐妹俩肚子饿得 “咕咕” 叫,此刻忍不住问道:“锅里的肉炖了这么久,你们怎么不先吃?非得等我醒?” 赵雪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摆手:“我们…… 我们不饿。” 赵海霞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大碗炖得软烂的山鸡肉,小心地放在陈云面前,碗里都是最鲜嫩的鸡胸肉和鸡翅:“姐夫,你先吃,你进山打猎辛苦了。” 陈云低头一看,就知道姐妹俩把最好的肉都给了他。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用筷子从碗里夹出两个油亮的鸡腿,一个塞进赵雪梅碗里,一个递给赵海霞:“别愣着了,赶紧吃。”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再也忍不住,拿起鸡腿小口啃了起来。 温热的肉汁在嘴里散开,香得让她们连舌头都快吞下去。 这是她们许久没尝过的、属于肉的鲜美滋味。 没多会儿,韩西凤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盆里那堆新鲜的松鼠肉,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与急切,扯着嗓子喊道:“这肉怎么卖的?” “便宜卖给你两斤,给个八毛就行。” 韩西凤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跟夜里的狼眼似的,忙不迭地把钱塞到陈云手里,接过陈云递过来的两斤肉,哼着欢快的小曲儿,高兴地往家走去,那模样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浑身透着得意劲儿。 “姐夫,你卖得也太便宜了!” 赵海霞望着韩西凤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城里的肉都卖到六毛五一斤了,咱这松鼠肉虽说比不上猪肉、牛肉金贵,可也不该卖这么低的价呀,咋也能多卖点。” 她还想接着往下说,眼角余光瞥见赵雪梅递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警告与担忧,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妹妹刚嫁过来不久,还不清楚原主陈云的性子。 原主心胸狭隘,脾气暴躁,平日里稍有不顺心,抬手就对家里的女人拳脚相加。 赵雪梅嫁过来这三年,没少在原主的拳头下吃苦,久而久之,她也学乖了,不管原主做什么决定,她都不敢多嘴反驳,生怕惹来一顿打骂。 陈云敏锐地捕捉到赵雪梅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与心疼。 自己今天又是打猎,又是帮忙处理猎物,对她们姐妹俩也和颜悦色,表现得还不够好吗? 怎么这漂亮媳妇还是这般惧怕自己? 他轻声开口,试图打破这略显压抑的氛围:“等会儿我去村里小卖部买些食盐,这些肉最好腌起来,能存久点,往后日子还长,得细水长流。” “陈云,买盐腌肉这种粗活,还是我和小霞来干,你忙了一上午,也累了。” 赵雪梅以为陈云只是随口一说,以往原主可从没主动干过这些家务事,都是把活儿一股脑丢给她们姐妹俩。 陈云笑了笑,看着赵雪梅那消瘦却依旧清秀的脸庞,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虽说她身形因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单薄,可这脸蛋摸起来依旧温润细腻,皮肤白皙嫩滑。 “你们忙了一上午,也累坏了,去歇会儿,这些事我来做就行。” 陈云柔声道。赵雪梅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记忆里,自家男人从未这般温柔体贴过,更别说这般亲昵的举动了。 她微微点头,拉着赵海霞回屋休息,满心都是疑惑与惊喜,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陈云来到村里的小卖部,花了几毛钱买了一大包粗盐。 回到家,他熟练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拿起一块灰狗子肉,双手沾满盐粒,均匀地在肉上搓揉着,每一处纹理、每一寸皮肉都不放过,不一会儿,一条肉就被他抹好了盐,被整齐地放进干净的盆里。 这时,赵海霞正在清洗家里那口用来腌酸菜的大缸,她弯着腰,纤细的身子前倾,鼻尖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映照下,宛如一颗剔透的珍珠,模样格外俏皮可爱。 陈云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给她抹去鼻尖的水珠,赵海霞的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了的红苹果,羞涩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小声说道:“谢谢姐夫。”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陈云家今天进山打到不少野物,还卖肉给韩西凤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在村子里传开了。 第6章 制作泥丸 突然,院子门被拍得 “哐哐” 作响,那声响急促又猛烈,仿佛要把门给震碎。 赵海霞正帮着陈云整理腌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掉落,她下意识地看向陈云,眼神里满是惊惶,见陈云神色镇定,才嗫嚅着说道:“姐夫,院子外来了好多人。” “别怕,去开门。” 陈云一边擦拭着手上的盐渍,一边温声说道,那语气仿佛外面只是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掀不起什么风浪。 赵海霞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向院门,刚把门打开一条缝,村里面的人就像潮水一般涌了进来,把小小的院子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人群的目光如饿狼一般,在院子里四处搜寻,很快就锁定了放腌肉的大缸,众人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陈云,你这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肉?”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该不会是偷来的?这年头,谁能有这好运气打到这么多猎物!”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接话,引得周围人一阵窃窃私语。 陈云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菜刀稳稳放在案板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随后低喝一声:“都胡说些什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一大早进山打猎,辛苦弄来的肉,碍着谁的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坎上,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 站在人群前面的老赵头,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双手捧着递到陈云面前,那双手因为紧张和激动,微微颤抖着:“陈云呐,你瞧瞧,我家就这两枚老物件了,你看能不能…… 能不能换点肉给我家小子?他大病初愈,身子虚得很,就盼着吃点肉补补。” 老赵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浑浊的双眼满是期盼,眼眶微微泛红,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 陈云接过铜钱,仔细端详了一番,其中一枚嘉庆通宝他认得,这枚钱的钱缘比常规的宽了 1 毫米,之前报纸上报道过,南京某工地出土的罐装钱币里,有人挑出三枚这样的,换了一间商铺。 这枚嘉庆通宝保存得相当不错,以后指定能值大钱。 周围的村民见状,纷纷哄笑起来:“老赵头,你家这铜钱又不能当饭吃,谁会稀罕呐!”“就是,陈云,你可别犯傻,收这没用的玩意儿。”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里满是嘲讽。 陈云没有理会众人的嘲笑,而是转身拿了两斤灰狗子肉,递给老赵头:“行,就按你说的,拿这铜钱换肉。媳妇,把铜钱收好。” 赵雪梅站在一旁,看着那两斤肉递了出去,心里一阵肉疼。 要知道,这两斤肉在集市上,都能换五斤玉米面了,就换了这两枚没人要的铜钱,实在太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劝两句:“陈云,这……” 可话还没说完,老赵头就像生怕陈云反悔似的,一把拎起肉,千恩万谢地匆匆跑走了。 “陈云,我们家也有铜钱,能不能也用来换肉啊?”人群里有人喊道。 陈云笑着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大伙听好了,要是家里也有病人急需补身子,像老赵头家那样的情况,我可以接受铜钱这类东西换肉。不过,要是没这特殊情况,最好还是用钱或者粮食来换,毕竟大家都不容易,都得过日子不是?” 一直忙到傍晚,盆里的灰松鼠肉和其他猎物肉,全部被村民买走了。 家里多了好些鸡蛋,黄澄澄的,看着就喜人;还有一些玉米面,散发着粮食特有的香气;几棵大白菜也码放在墙角,叶片翠绿。 可赵雪梅姐妹俩收拾着这些换来的东西,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姐,姐夫到底咋想的呀?这些肉咋就这么便宜换了这些东西,那些灰狗子肉,眨眼间就没了。” 赵海霞小声嘟囔着,心里觉得姐夫卖得太便宜了,好多村民稍微说点软话,姐夫就心软给换肉了。 赵雪梅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忙碌的陈云,没敢再多说什么。 在她心里,还是对这个突然变了性子的丈夫有些害怕,生怕说错话又惹来麻烦。 陈云见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心里琢磨着,得做点弹丸才行。 之前打猎用普通小石子,太难打到猎物了,圆润又趁手的小石头实在太难找。 他决定,趁着今晚有空,赶紧动手做弹丸,为下次进山打猎做准备 。 其实陈云早就想好了制作弹丸的材料,东北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能派上用场的宝贝。 东北的黑土固然肥沃,是种庄稼的好料,但黑土层之下,还藏着一层黏糊糊的黄泥。 这种黄泥有个绝妙的特性:水分充足时,摸起来光滑又软糯,像揉好的面团般听话;可一旦水分蒸发干透,就会变得坚硬异常,硬度不亚于普通的石头。 后世不少在东北山林里打猎的人,用弹弓时就偏爱这种黄泥做的弹丸,既好塑形,威力又足够。 打定主意,陈云扛着铁锹就出了门,在村子附近找了片没人的荒坡,选了块地势稍低的地方,挥起铁锹往下挖。 铁锹刃很快穿透松软的黑土,没过一会儿,坑底就露出了那层泛着油光的黄泥。 他蹲下身,用手捻了捻,确认黏性和湿度都正好,便小心地挖了满满一铁锹黄泥,找了块平整的石板当 “工作台”。 他先把黄泥放在石板上反复揉搓,像揉面似的把里面的小疙瘩都揉开,直到黄泥变得细腻均匀。 接着双手发力,将黄泥搓成胳膊粗的长条,又找了块边缘整齐的小木片,沿着长条每隔两指宽就划一道印子,把长条均匀分成一小块一小块。 随后拿起一小块黄泥,放在掌心,双手快速转动,指尖轻轻捏揉,不一会儿,一颗圆滚滚、表面光滑的小泥球就成型了。 他就这么重复着揉、搓、分、捏的动作,指尖沾满了黄泥也不在意。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荒坡上,伴随着偶尔的风吹草动,只有木片划泥的 “沙沙” 声和手掌搓泥的 “黏腻” 声。 足足忙活了一个小时,石板上已经整齐码放了数百颗黄泥弹丸,颗颗大小均匀,圆得像从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云满意地看了看,又找了个隐蔽的树荫处,在地上铺了层干草,把泥弹丸一颗颗摆开阴干,还特意用树枝挡了挡,防止被路过的人碰倒,也避免被太阳直晒导致开裂。 此时陈家院子里,赵雪梅正时不时朝院门外望,陈云扛着铁锹出去好一会儿了,还没回来。 “姐,姐夫拿着铁锹到底干啥去了呀?” 赵海霞凑到她身边,眼神里满是好奇,“该不会是去山上挖陷阱,准备下次抓更大的猎物?” 赵雪梅手里的烧火棍顿了顿,却没吭声,只是低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火焰 “噼啪” 一声窜起来,映得她脸上暖烘烘的。 如今家里好歹有了玉米面和鸡蛋,不用再像之前那样饿肚子,能挺过一天是一天,至于陈云要做什么,她现在也不想多问。 毕竟这个男人,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姐妹俩趁着晚饭还没好,又把院子里的杂物归置了一番,刚把最后一把柴垛码好,就听见 “砰” 的一声巨响,院门外传来木头断裂般的脆响,紧接着,大门被人粗暴地踹开。 第7章 敢碰我媳妇,揍不死你 “陈云呢?!说好今天把人送过来,怎么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耍我玩呢!” 粗哑的吼声砸在院门上,震得门板嗡嗡响。 赵海霞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木盆 “哐当” 掉在地上,清水溅湿了裤脚也顾不上擦,慌忙躲到赵雪梅身后,只敢从姐姐胳膊缝里探出半只眼,盯着门口那个凶神恶煞的身影,正是邻村的李二狗。 谁不知道这李二狗是个天杀的老光棍? 这辈子娶过两个媳妇,头一个被他打得躺在床上咽了气,第二个熬不过他的打骂,连夜跟着外乡人跑了。 他爹以前是村大队书记,留下些家底,全被他攥在手里挥霍,虽说如今只剩个空架子,可手里还有点闲钱,日子过得比村里饿肚子的人滋润,也更敢横行霸道。 李二狗扫了眼院子,没看见陈云的影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拧成猥琐的笑,嘴角耷拉着,露出两颗沾着烟渍的黄牙。 他搓着肥厚的手掌,指节上还沾着泥垢,一步步朝姐妹俩挪过来,鞋底蹭着地面发出 “沙沙” 声,像毒蛇爬过草叶,听得人头皮发麻。 “啧啧,陈云这窝囊废真是走了狗屎运。” 他的目光在赵雪梅和赵海霞身上黏来黏去,像油污似的擦不掉,“好一对水灵的姐妹花,都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跟着他吃糠咽菜多可惜?不如都跟了我!” 他越走越近,一股劣质烟草混着汗臭的酸腐味飘过来,呛得赵雪梅忍不住皱紧眉头。 “跟着我,保准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玉米面窝窝头管够,隔三差五炖肉吃,再也不用跟着那穷鬼饿肚子!” 话音刚落,李二狗突然伸出粗糙的爪子,直往赵雪梅脸上摸。 赵雪梅又气又怕,猛地偏头躲开,抬手狠狠甩开他的手,指甲都差点挠到他的皮肉,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这个狗东西!别碰我!我男人说了,不会把我妹妹卖给你,要找媳妇,你去别人家!” “不卖?” 李二狗瞪圆了三角眼,脸色 “唰” 地沉下来,凶光直往外冒,“他说不卖就不卖?你问问他,欠我的二十块钱啥时候还!” 他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喷在赵雪梅脸上:“要不是看在你妹妹是个雏儿,能抵这二十块债,你以为我会跟他废话?现在人不给,钱也不还,真当我好欺负?” 赵雪梅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一直以为,原主想卖海霞,是为了换救命的粮食,却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二十块钱的烂债! 她猛地想起结婚时的事:当年她娘病重,家里逼着要五十块彩礼当医药费,陈云满口应下,她嫁过来才知道,那五十块是他东拼西凑借来的,原来其中还有李二狗的钱! 失神的瞬间,李二狗突然伸手,一把揪住赵雪梅的衣襟,粗布衣服被扯得 “刺啦” 作响,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头。 他淫笑着把她往怀里拽,另一只手还想去抓躲在后面的赵海霞:“既然你男人不打算还钱,那就先用你们姐妹俩抵债!今天我先收点利息!” “姐!” 赵海霞尖叫着冲上前,伸手去扯李二狗的胳膊,“你放开我姐!不准你欺负她!” “哟,小丫头片子还敢动手?” 李二狗哈哈大笑,笑声粗野得像破锣。 他腾出一只手,狠狠揪住赵海霞的头发,疼得她眼泪瞬间滚下来,头皮像要被扯掉似的。 他像拎小鸡似的,一手拽着一个,把姐妹俩往屋里拖,粗糙的手掌攥着她们的胳膊,留下几道红紫的印子。 姐妹俩拼命挣扎,指甲抠着李二狗的手,双脚乱蹬,可长期吃不饱饭,她们的身子早就虚得没力气,挣扎在李二狗面前像挠痒痒,反而让他更兴奋,眼神里的猥琐与贪婪越发炙热。 “别费劲了。” 李二狗把她们往里屋推,门板被撞得 “哐当” 响,“跟着我有好日子过!玉米面窝窝头吃到吐,肉也管够,我养得起你们!” 姐妹俩被推得摔在炕沿上,膝盖磕得生疼,还没爬起来,就见李二狗急不可耐地伸手解裤腰带,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今天就让你们尝尝,男人的滋味!” “砰!” 一声巨响,里屋的房门被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尘土簌簌掉落。 李二狗正急不可耐地朝着炕边的姐妹俩扑去,后领突然被一股蛮力死死拽住,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被往后扯,紧接着,一记重脚狠狠踹在他后腰上。 “噗通” 一声,李二狗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回头一看是陈云,顿时瞪圆了眼,破口大骂:“陈云,你他娘的敢踹我?不想活了?” 陈云没理他,目光先扫过炕边的姐妹俩, 赵雪梅的衣襟被扯得歪斜,露出的肩头还带着红印,双手紧紧护着胸口;赵海霞头发乱糟糟的,一缕缕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两人都吓得浑身发颤。 这一幕像团火,瞬间点燃了陈云心底的怒火。 他没等李二狗爬起来,再次抬脚,朝着李二狗的胸口狠狠飞踹过去。 “嘭” 的一声闷响,李二狗像个皮球似的被踹得往后滑出半米远,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颗带血的门牙 “嗒” 地掉在地上,滚到炕沿边。 “陈云,你他娘的疯了?!” 李二狗捂着胸口,疼得直抽气,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无情的脚踩住。 下一秒,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腕传遍全身,他刚要喊出声,关节破裂的 “咔咔” 声就先响了起来,凄厉的惨叫在院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敢动我女人,我弄不死你!” 陈云的声音冷得像冰,脚下还踩着李二狗的另一只手,每说一个字,脚下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李二狗疼得浑身冒冷汗,惨叫了好一阵,陈云才缓缓挪开脚。 他喘着粗气,还不忘放狠话:“陈云,你活腻了是不是?当初是你自己说的,把你媳妇的妹妹送过来抵账,你他娘的忘了?现在想反悔?” 陈云蹲下身,眼神狠厉得像淬了毒的刀,直勾勾地盯着李二狗,看得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人,我不卖了。现在,给我滚!” 李二狗咬着牙,捂着流血的嘴,还想硬撑:“不卖?行啊!那你还我的钱!你欠了我二十块,还有三年的利息,难道想赖账?我告诉你,我手里面有你亲手写的借条,红手印都按了,你赖不掉!” 陈云眉头微蹙,脑海里快速闪过原主的记忆。 这笔钱确实是原主为了娶赵雪梅借的,当时找李二狗借了二十块,还亲笔写了借条,按了手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点他清楚。 “我知道了。” 陈云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笃定,“给我一周时间,到时候连本带息还给你。” 李二狗刚要开口拒绝,就见陈云弯腰捡起地上那颗带血的门牙,伸手塞进他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他的衣服时,李二狗吓得一哆嗦。 “好好收好你的牙。” 陈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眼神里的狠戾却让李二狗不寒而栗,“免得连全尸都留不下。” 李二狗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耍横。 他看得出来,陈云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到手的媳妇飞了,还被揍得断了手腕、掉了牙,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可眼下讨不到半点便宜,只能先认怂。 “不用你送!” 李二狗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手腕,一手捂着嘴,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他心里盘算着,等一周后,他多带些人过来,到时候陈云要是还不上钱,他就连本带利讨回来,到时候要不到钱,要让这对姐妹花和陈云付出代价! 第8章 陌生的温柔 姐妹俩望着眼前的陈云,惊得合不拢嘴。 这还是那个遇事就退缩、只会窝里横的男人吗?方才他一脚就把李二狗的门牙踹飞,那股狠劲,那使不完的力气,简直像换了个人。 “你们没事? 陈云走到炕边,声音轻柔得像怕惊飞了鸟儿,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扫过,满是关切,只想让她们安心,“别怕,只要我在,就没人能欺负你们。” 赵海霞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听到这话,紧绷的情绪瞬间决堤,“哇” 地一声大哭起来。赵雪梅紧紧抱住妹妹,颤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可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滚落,打湿了衣衫。 看着姐妹俩哭得肝肠寸断,陈云慌了神。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在他面前落泪。 一时间,他手足无措,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们别哭了,要是还不解气,我现在就去把李二狗抓回来,再揍他一顿!” 说着,作势就要起身往外冲。 “陈云!” 赵雪梅眼疾手快,喊住了他,声音带着哭腔,“你之前真打算把海霞卖给李二狗抵债?” 陈云脚步一顿,僵在原地。这些事虽是原主所为,可他如今顶着原主的身份,又怎能撇清干系? 一时间,他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以对。 “赵雪梅,过去的事是我糊涂,我错了。” 陈云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坚定,“往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这话却像一把盐,撒在赵雪梅的伤口上。她泪水决堤,哭得更凶了。 陈云知道,此刻说再多安慰的话,她们也听不进去。 他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想给姐妹俩一些空间,让她们先平复心情。 陈云来到厨房,淘米下锅,煮上玉米渣子粥,又拿出三个鸡蛋,打散炒熟,再把中午剩下的鸡汤热好,摆了一桌子。 饭菜准备妥当,陈云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轻声唤道:“雪梅、海霞,饭做好了,起来吃点。”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回应。 陈云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他把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屋内安静得可怕,反常得让人心慌。 陈云猛地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脸色瞬间煞白 。 只见姐妹俩不知何时找来麻绳,挂在屋梁上,正准备自尽。 “不!” 陈云嘶吼一声,箭步冲过去,一把抽掉悬挂的麻绳。 姐妹俩瘫倒在地,绝望的眼神望着陈云。 “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能想不开呢?” 陈云声音颤抖,满是担忧与自责,他扶起赵雪梅,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我不是说了,有我在,绝对不会卖海霞,谁也别想把你们从我身边带走!” 赵雪梅抬眼,泪水模糊了视线,满心的委屈与绝望化作一声悲嚎:“我嫁过来后,没过一天好日子,连妹妹都差点被卖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海霞也跟着抽泣,身子抖如筛糠。 陈云的心像被千万根针扎着,他紧紧搂住姐妹俩,手臂微微用力,仿佛要把她们融入自己身体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从现在起,我一定护你们周全,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相信我!” 姐妹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抽噎声也越来越小。 陈云见她们情绪稍缓,一手抱起一个,小心翼翼地把她们放在床上。 陈云转身去了厨房,把热好的鸡汤连肉带汤盛了满满两碗,又端上炒得金黄的鸡蛋和冒着热气的玉米渣粥。 他将屋里的小方桌搬到床边,轻轻放下碗筷,两碗堆着鸡肉的碗稳稳摆在赵雪梅和赵海霞面前。 “快吃,这次加了盐,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语气放得极柔,像哄孩子似的。 姐妹俩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诧异。 中午炖好鸡汤后,她们特意把肉都留了下来,想着陈云进山打猎辛苦,该让他多补补,没想到他竟全端了过来,还贴心地给她们分好。 见两人只是看着不动,陈云还以为她们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索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裹着金黄蛋液的炒鸡蛋,递到赵雪梅嘴边:“尝一口,试试我的手艺。你们先吃饱,要是吃完了,还是觉得不愿意留在这儿…… 我绝对不拦着。” “姐夫,你不要我们了吗?” 赵海霞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里满是慌乱,刚才的抽泣声还没完全平复,鼻尖一抽一抽的。 陈云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我是怕你们再想不开。只要你们愿意留下,我肯定好好护着你们。” 赵雪梅望着他,眼眶又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没再掉下来,她轻声问:“你…… 真的会改吗?以前的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 陈云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认真,没有半分敷衍:“我向你们保证,以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挨饿,更不会再提‘卖人’的事。” 赵雪梅的心猛地一动,眼前的男人,陌生得让她有些恍惚。 从前的陈云,眼里只有自己,从来不会有这般温柔的眼神,更不会说出这样让人安心的话。 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像一缕暖阳,照进了她满是阴霾的心里。 “姐夫,我不怕苦,也不怕饿。” 赵海霞突然开口,捂着嘴巴,声音带着哽咽,“只要你不卖我,我愿意跟着姐姐和你好好过日子。” 陈云被她这直白的话逗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把沾在她发间的泪花拂掉:“说什么傻话,赶紧吃饭,再不吃菜就凉了。” 这一次,姐妹俩没再犹豫,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玉米粥的香甜、鸡肉的鲜嫩、鸡蛋的油润,混合着盐的咸香,在嘴里散开,是她们许久没尝过的温暖滋味。 陈云坐在一旁,看着她们慢慢进食,直到两人都吃了小半碗,才拿起自己的碗,小口吃了起来。 那一晚,屋里很安静。 姐妹俩许是累极了,也或许是终于放下了心防,很快就睡熟了。 陈云守在床边,直到确认两人呼吸平稳,才轻轻起身,回到自己房间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陈云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了脸,拿起墙角的斧头和弹弓。 他没叫醒姐妹俩,悄悄带上门,再次往山林走去。 欠李二狗的二十块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一周时间虽短,但只要多进山几次,多打些猎物,总能凑够。 他必须在期限内还清,绝不能再让李二狗有机会找上门,更不能让姐妹俩再受半点惊吓。 第9章 月夜春色 陈云攥紧了手中的弹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白天李二狗施暴、姐妹俩寻短见的悲剧再上演。 他快步走到昨天阴干泥丸的树荫下,弯腰捡起一颗黄泥弹丸,指尖用力捏了捏,只觉坚硬无比,触感丝毫不逊于普通石头。 再看其他弹丸,颗颗大小均匀、圆润光滑,没有一丝开裂,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今天能不能多打些猎物换钱,能不能让雪梅和海霞安心,就全指望你们了。” 陈云对着手中的泥丸低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期许。 他小心翼翼地从数百颗泥丸中挑出十几颗,放进衣兜贴身收好,剩下的则用布包好,打算带回家妥善存放,留着日后打猎用。 这一天,陈云在山林里奔波了整整一天。 凭借着精准的弹弓技巧和自制泥丸的威力,他收获颇丰。 足足打到十二只灰狗子,还意外捕获了两只野兔和五只野鸡。 其中一只野兔正在草甸里啃食鲜嫩的草芽,陈云悄悄靠近,抬手就是一弹,泥丸精准命中野兔耳朵后方,直接将它打晕;另一只则是他在路过一处废弃陷阱时发现的,兔子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正好被他 “捡” 了回来。 回到家前,陈云特意找了处溪水,将两只野兔的脖子割开放血,避免肉质变腥。 等陈云扛着沉甸甸的猎物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赵雪梅听到院门响动,连忙迎了出来,看到他背上挂满的猎物,脸上满是欣喜,可眼底又藏着几分担忧。 要不是为了还债、为了这个家,他也不至于每天这么晚才顶着夜色回来,说不定还会遇到山林里的危险。 赵海霞也快步凑过来,手脚麻利地帮陈云卸下背上的猎物,又转身跑进厨房,端出温热的窝窝头和清炒大白菜。 三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安静地吃着晚饭。 没有太多话语,却有着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温馨,仿佛连日来的阴霾,都被这顿简单的饭菜驱散了不少。 吃过晚饭,陈云顾不上休息,拿起剥皮刀就开始给灰狗子剥皮。 赵雪梅和赵海霞也没闲着,姐妹俩分工合作,一个帮忙剥兔子皮,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将野鸡毛梳理整齐,把那些一米多长、色泽鲜亮的漂亮尾羽单独装进布袋子里。 她们听陈云说过,这些尾羽在城里的国营商店也能卖不少钱。 等陈云剥完最后一只灰狗子的皮,转身准备喊姐妹俩帮忙收拾时,却发现里屋的灯已经灭了,想来是两人忙活了一天,实在累得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干净,便拎着外套走向昨晚住的偏房,打算不打扰她们休息。 刚脱下外套搭在凳子上,陈云就觉得不对劲,身后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转头,只见赵海霞正坐在床边,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陈云瞬间有些尴尬,手忙脚乱地拿起外套,连忙解释:“小霞,你别误会,我还以为今天你还会和你姐睡在里屋,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这就走,这就走。” 赵海霞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陈云慌不择路地往门外走,脚步都有些踉跄,那紧张得像做错事的模样,让她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渐渐平息,赵海霞的目光落在了凳子上搭着的外套上。 外套的肘部和衣角处有好几处破洞,边缘还沾着些草屑和泥土,显然是白天在山林里打猎时被树枝划破的。 “肯定是追猎物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 她小声嘀咕了两句,转身从火炕旁边翻出一个针线篮,拿出针线和同色系的碎布,坐在炕上开始缝补。 虽说她的针线活比不上姐姐赵雪梅那般精致,但修补这种小破洞,还是绰绰有余。 赵海霞借着窗外的月光,左手捏着衣服破洞处,右手拿着针线,一针一线地细细缝补,每一针都穿得格外认真,生怕缝得不好看。 陈云蹑手蹑脚地推开里屋的门,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小心,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屋内的人。 月光如水,透过窗户倾洒进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片银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炕上那抹朦胧的人影吸引。 赵雪梅背对着房门侧身而卧,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背心,如雪般洁白的肩膀与胳膊裸露在外,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即便被子随意地搭在身上,却依旧遮不住她那玲珑有致的身形,线条在朦胧间若隐若现,散发着别样的韵味。 陈云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那轻微的 “咕咚” 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目光匆忙移开,心里暗自提醒自己:赵雪梅虽是原主的妻子,嫁过来都三年了,可如今的自己,和原主并无关联,怎能生出这般杂念。 环顾四周,屋内仅有一张炕,一床被子,再无其他能容身之处。 他犹豫了,是该硬着头皮上炕凑合睡一晚,还是在椅子上蜷缩着对付过去? 就在陈云内心天人交战之时,赵雪梅像是察觉到了异样,缓缓坐起身子。 她转过头,在朦胧的月色下,看不清陈云的神色,只觉他身影伫立在那儿,有些犹豫,又有些拘谨,不禁心生疑惑,轻声问道:“咋不过来睡呀?” 陈云喉咙发紧,含糊地应了一声,双腿却像是不受控制般,不自觉地朝着炕边挪去。 “我……” 刚吐出一个字,他的视线便被赵雪梅身上的月光牢牢吸引。 那单薄的背心,在月光的映照下,透出几分透明感,身前的起伏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下都像撞在陈云的心尖上。 陈云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极力克制着身体里涌起的燥热,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解释道:“我今儿打猎,身上沾了灰狗子的血迹,怕弄脏了被子。” 说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拉开与赵雪梅的距离。 可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伸了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第10章 女人久违的温柔 陈云只觉得脸颊像被火烤似的,烧得厉害,连耳根都泛着红。 赵雪梅那声轻唤像带着钩子,柔柔软软地钻进他耳朵里,让他浑身的血液 “轰” 地一下冲上头顶,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进来呀!别傻站在那儿冻着。” 赵雪梅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憨,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陈云心上。 “弄脏了没关系。” 她见陈云还愣着,又补充道,“外面天寒,赶紧到被窝里暖和暖和。” 陈云僵着身子,像被施了咒似的,一步一步挪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刚一躺下,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就裹着女人特有的柔媚气息扑面而来,那味道不浓,却格外勾人,让他原本就紧张的心弦绷得更紧了,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赵雪梅往他这边挪了挪,温软的身躯轻轻靠了过来,手臂若有若无地碰到了他的胳膊,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他全身。 “陈云。” 赵雪梅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带着几分睡意的沙哑,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脖颈上,那若有若无的幽香钻鼻而入。 陈云只觉得脑子 “嗡” 的一声,瞬间没了理智,猛地翻身,将赵雪梅压在了身下。 赵雪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俏脸 “唰” 地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胭脂般的粉色。 男人身上淡淡的烟火气与山林的草木香包裹着她,让她无处可逃,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陈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又慌忙移开。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真的会忍不住擦枪走火。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今天…… 打了十二只灰狗子,两只野兔,还有五只山鸡。欠李二狗的钱,我很快就能还上,你别担心。” 赵雪梅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昨晚陈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随口安慰,他是真的在努力改变,真的在为这个家奔波。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滚落。 “陈云,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轻轻说道。 陈云看着她滑落的泪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起阵阵酸楚。 这个女人,跟着原主受了三年苦,怕是从未被这般好好对待过。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小腹的燥热竟消散了大半。 “别哭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怜惜,“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赵雪梅呜咽着点了点头,不再拘谨,主动将俏躯往他怀里靠了靠,脑袋轻轻枕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平稳均匀, 竟是安心地睡着了。 怀里抱着温软的美人,陈云却怎么也睡不着。 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手臂能感受到她细腻的肌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她的温度。 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却又不忍心吵醒熟睡的赵雪梅,只能强忍着,睁着眼睛望着屋顶。 直到窗外天蒙蒙亮,晨光透过窗缝照进屋里,他才抵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熹微的阳光透过窗户纸,在屋内洒下几缕柔和的光线。 陈云悠悠转醒,身旁的赵雪梅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皂角清香,提醒着她曾在此安睡。 陈云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起身麻利地穿上衣服,简单整理了一番。 刚踏出房门,他便瞧见院子里的一幕, 赵雪梅和赵海霞正蹲在一个大木盆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盆里堆成小山似的野物,满脸都是惊喜与兴奋。 “姐夫也太厉害了,一下子弄回来这么多!” 赵海霞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崇拜,“这些肉,换成粮食的话,估计能有五十多斤呢!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愁饿肚子了。” 赵雪梅也笑盈盈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轻轻点了点赵海霞的额头,说道:“可不是嘛,多亏了你姐夫。他昨晚累坏了,咱可别吵醒他,让他多睡会儿。小霞,你要是饿了,就先去吃点东西。” “你们在聊啥呢?” 陈云笑着走上前,他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姐妹俩听到声音,同时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姐夫,你醒啦!” 赵海霞蹦蹦跳跳地跑到陈云身边,仰着头说道。 陈云摸了摸她的头,看向赵雪梅,说道:“我今天打算去趟宜春城,把这些皮子,还有兔子皮都拿去卖掉。” “行。” 赵雪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嘱咐道,“留一只野鸡咱们自己吃,其他的肉也一起卖了。 陈云点点头,应了声 “知道了,对了,这一去怕是要晚些才能回来,你们就不等我吃饭了。还有,出门在外,千万记得把门锁好。” 赵雪梅转身快步走进厨房,不一会儿,手里就拿着几个窝窝头出来,递到陈云面前:“路上饿了就吃,别饿着自己。” 陈云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赵雪梅那白皙嫩滑的小手,触感软乎乎的。 “早点回来!” 赵雪梅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嗯。” 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异样的感觉,接过窝窝头,把皮子和腌肉仔细装进麻袋,扛在肩头。 在姐妹俩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踏上了前往宜春城的路。 他心里清楚,当务之急是卖掉这些东西,把欠李二狗的二十六块钱还上,绝不能再让这个麻烦找上门,影响他们刚刚安稳下来的生活。 通往宜春城的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的,陈云背着沉重的麻袋,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行。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他额头布满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 但他咬着牙,一刻也没停歇,就这样走了足足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宜春城。 陈云走进城,找到了一家国营商店的山货收购门店。 此时,门口排队的人不算多,只有三个。他站在队伍后面,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轮到陈云了,他把麻袋放在柜台上,小心翼翼地取出灰狗子皮和野兔皮,一张一张摊开。 收购员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翻看、清点,还不时用手摸一摸皮子的质地,最后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说道:“一共十八块一毛六。” 陈云接过钱,心里有些感慨。在这个年代,钱可值钱了,大米才两毛左右一斤,面粉两毛到两毛五,猪肉更是涨到了八毛五一斤,还得凭肉票购买。 难怪之前自己贱卖灰狗子肉时,赵雪梅和赵海霞那么不高兴。 陈云来到国营供销社门口,入目之处,冷冷清清,仅有寥寥数人站在那里,身形略显单薄。 这几人手中,无一例外都紧紧攥着票证,那是这个年代通往物资世界的 “钥匙”,眼神中满是对商品的渴望与急切。 陈云望着他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自己手中虽有从山林中辛苦猎获的腌肉,可没有相应的票证,连供销社里最便宜的粮食都买不了。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时代,没有票证,有钱也寸步难行。 他站在供销社门口,眉头紧锁,思索良久。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去黑市。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黑市虽不合法,却因能交易无票证的物资而悄然存在。 或许,去黑市将手里的肉卖出去,顺带买些急需的粮食,是当下唯一的办法。 第11章 卖皮毛和野味 陈云瞅了瞅四周,见无人注意,便一头扎进了胡同里。 虽说当下依旧在严抓投机倒把行为,可老百姓为了讨生活、挣口饭吃,黑市交易仍旧屡禁不止。 毕竟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大家都得想法子活下去。 至于那些投机倒把办的执法人员,只要上头没下死命令,大多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偶尔下来检查,也不过是想趁机捞上一笔油水罢了。 陈云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里穿梭,拐了好几个弯,隐隐约约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心头一喜,知道找对地方了,赶忙加快脚步循声而去。 又转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热闹非凡的黑市出现在他眼前。 只见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有摆摊卖菜的,水灵灵的青菜、萝卜摆放得整整齐齐;有卖肉的,猪肉、羊肉色泽诱人;还有卖粮票、布票的,人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交易细节。 整个黑市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陈云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好位置都被占光了,他只能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将麻袋里的腌肉和野兔一股脑倒在地上。 整理好货物,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吆喝起来:“卖肉嘞!自家腌的灰狗子肉和野兔,每条都有两斤多,只要一块五钱,不要票!” 在来黑市的路上,陈云特意留意过,发现这里竟没有一个卖野味的。 仔细一想也不奇怪,猎户们猎到肉,大多都有固定的销售渠道,要么卖给私人,要么直接送到国营工厂的食堂,这样既安全又能稳稳当当地赚到钱。 他这一嗓子,立马吸引了不少人。 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了过来,目光纷纷落在陈云面前那一堆色泽诱人的腌肉上。 “你这真的是灰狗子肉和野兔?” 人群中,一个大爷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 “大爷,如假包换!这是灰狗子肉,那是野兔,都是我自个儿在山里打的,昨天刚腌好,新鲜得很!” 陈云一边耐心解释,一边拿起一块腌肉,展示给大家看。 这时,一个大妈费力地挤到前面,伸手摸了摸兔肉,试探着问道:“小伙子,能不能便宜点啊?” 陈云赔着笑,语气诚恳:“大妈,您看现在猪肉都八毛五一斤了,我这灰狗子肉和野兔,都是山里的稀罕物,这价格真的很实惠了,没法再便宜啦。” 大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给我来一条兔肉。” 陈云手脚麻利地挑出一条兔肉,用麻绳捆好,递给大妈,接过钱的那一刻,他心里乐开了花,终于开张了! 有了第一单,后面的生意就顺畅多了。 周围的人见大妈买了,也纷纷心动,你一条我一条,争着挑选自己心仪的腌肉。 大家都怕下手慢了,那些分量足、卖相好的肉条就被别人抢走了。 陈云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双手不停地收钱、找零,忙得不亦乐乎。 一番热卖后,兔肉率先售罄,只剩下最后一条灰狗子肉。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想着捡个漏的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纷纷劝陈云便宜点卖。 陈云想着早点卖完收工,也没多纠结,最终以一块钱的价格,把这条肉卖了出去。 清点了一下手中的钱,数目足够偿还李二狗的欠债了,还多出了一些。 陈云盘算着,多出来的钱,得买些粮食回去,家里的油盐酱醋也快见底了,一并都得添置上。 揣着钱,陈云来到卖粮食的摊位前。 “同志,给我来二斤玉米面。” 他客气地说道。摊主称好玉米面,收了陈云五毛钱,将包好的玉米面递给他。 路过卖零食糖果的摊位时,陈云脚步顿住了。 摊位上,麦芽糖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用油纸包着,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引得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女孩子嘛,哪个不喜欢吃甜食? 于是,陈云开口道:“给我包一斤糖块。” 在黑市上,没有卖油盐酱醋的摊位,这些东西得凭票购买。 无奈之下,陈云只好找到票贩子,花了些钱买了相应的票证。 随后,他来到国营商店,顺利买到了油盐酱醋。 买完必需品,陈云又在商店里转了转,挑选了一些钢丝、绳索,还有几样摆弄木头的小工具和砂纸。 走到柜台中央,陈云的目光被几瓶雪花膏吸引住了。 那瓶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透着一股精致劲儿。 他指了指雪花膏,对售货员说:“同志,给我拿那两瓶。” 售货员见陈云买了不少东西,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说道:“同志,您这是给爱人买的?这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雪花膏,一瓶五毛,您确定要两瓶吗?” “要!” 陈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难得来一趟城里,他就想着给姐妹俩买点好东西,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这一趟下来,多出来的十一块钱,一下子就花了九块多。 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陈云心里满是充实。剩下的钱,他小心地收了起来,想着等还了债,下次再来买大米白面。 陈云拎着买回来的东西踏上归途,脚步轻快,步频不自觉地加快。 傍晚的冷风一阵紧似一阵,如冰刀般割着他的脸颊,可他却浑然不觉,满心只想着家中那对姐妹,归心似箭。 他越走越快,好似这样便能早些驱散周身寒意,也能早些回到温暖的家中。 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路旁的树木如黑影般飞速后退。 陈云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急切,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想着若是能在天黑前到家,姐妹俩便能少些担忧。 一个多小时后,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终于映入眼帘。 陈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刚要放松,天空却毫无征兆地飘起了小雪。 雪花纷纷扬扬。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风雪,陈云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家中的状况,保暖衣物少得可怜。 自己尚有一件厚实的军用棉大衣和狗皮帽勉强御寒,可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却只有一身单薄的棉袄,在这寒冬季节,如何能抵挡严寒? “得赶紧挣钱,给她们买厚棉衣、棉裤,再添两床厚被子。” 陈云在心底暗暗发誓,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心。 正思索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云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快步追来,为首的那个一脸凶相,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陈云,你欠我表哥那么多钱,都拖了这么久,是不是该还点利息了?” 男人恶狠狠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第12章 情意慰人心 陈云定了定神,借着昏暗的天色仔细瞧去,记忆瞬间翻涌。 眼前这人是李二狗的堂弟李峰,在邻村出了名的横行霸道,是个十足的恶霸。 此刻,他手里还拎着一把柴刀,刀刃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 陈云心中涌起一阵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微微上扬,嗤笑一声道:“要利息?行啊,先把借条拿出来,我看看欠了多少利息,当场算清。” 李峰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这趟来本就不是为堂哥追债,听闻陈云去城里卖腌肉,他纯粹是想趁机敲诈一笔。 被陈云这么一呛,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陈云,你少他娘的给我装糊涂!就你也敢动我哥,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着,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陈云手中的袋子上,“听说你今儿个进城卖了不少腌肉,袋子里装的啥好东西?赶紧给老子交出来!” 话音刚落,李峰便伸出手,像饿狼扑食般朝着袋子抓去。 陈云眼疾身快,一侧身轻巧避开,紧接着,右腿如闪电般踢出,正中李峰胸口。 这一脚力道十足,李峰身形踉跄,接连后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模样狼狈至极。 “我的东西,你也敢抢?” 陈云目光如炬,冷冷盯着李峰,声音里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李峰站稳身子,满脸不甘,又气又恼,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转头对身后几个跟班喊道:“都愣着干啥,一起上,今天非得把这小子收拾服帖!” 那几个跟班平日里跟着李峰狐假虎威,此刻得了命令,纷纷叫嚣着围拢过来,手中柴刀挥舞得呼呼作响,一副要将陈云生吞活剥的架势。 陈云见状,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在他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连不入流的毛贼都比不上。待众人冲到近前,陈云迅速出手,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他拳脚并用,每一招都精准狠辣,不过眨眼间,那几个跟班便惨叫着纷纷倒地,疼得在雪地里打滚。 最后,陈云一脚踩在李峰的手腕上,稍稍用力,李峰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疼死我了,快松开!” “告诉李二狗,想要钱,明天带着借条光明正大地上门来拿。要是你们再敢打我家人的主意,” 陈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语气冰冷刺骨,“下次,我直接打断你们的手,让你们后半辈子都没法作恶!” 说罢,陈云冷眼扫视着地上的几人,像是在宣告不容挑战的底线。 “滚!” 陈云一声怒喝,李峰等人吓得浑身一颤,哪还敢有半分停留,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回到家时,天色早已沉得彻底,漫天飞雪将陈家小院裹上了一层薄霜。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炊烟,赵海霞正站在院门口,双手拢在袖筒里,时不时踮着脚朝村口方向张望,冻得鼻尖通红。 终于,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冲破风雪,她顿时眼睛一亮,转身朝屋里大喊:“姐!姐夫回来了!” 屋里,赵雪梅正守着灶台,用那只边缘磨得发亮的破旧不堪的竹蒸笼蒸窝窝头。 听到妹妹的喊声,她慌忙盖上蒸笼盖,手在沾着面粉的围裙上胡乱擦了擦,脚步匆匆地冲到门外,寒风瞬间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陈云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走到赵雪梅跟前,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布袋子:“今天去城里顺道买了两斤玉米面,明天咱们烙饼子吃,让你们换换口味。” 赵雪梅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真切的欢喜,伸手就要去接袋子。 “别急!” 陈云轻轻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从随身的另一个小布袋里,掏出一瓶印着碎花的雪花膏,递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冬天风大,擦了脸能润些。” 赵雪梅整个人都愣住了,目光死死盯着那瓶雪花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嫁给陈云三年,他从未给她买过任何东西,连一句温软的话都少得可怜。 上一次用雪花膏,还是她出嫁那天,娘亲手给她抹在脸上,说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人。 可如今娘早已不在了,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碰不到这稀罕物了。 “你怎么哭了?” 陈云见她眼角沁出泪珠,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忍不住皱了皱眉。 “姐夫,姐姐是感动得哭啦!” 赵海霞凑过来,羡慕地看着赵雪梅,嘴角却带着笑。 她早就瞥见袋子里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 那可是只有过年才能偶尔尝到的贵重东西,她没敢乱动,只偷偷咽了咽口水。 陈云被这场景逗得哭笑不得,又从布袋里掏出另一盒一模一样的雪花膏,递给赵海霞:“这盒是你的,给你姐姐买的时候,想着也该给你带一盒。” 他说着,拿出用油纸包得严实的麦芽糖,撕开一角,露出里面金黄的糖块,“一斤麦芽糖,你们姐妹俩闲了能当零嘴吃。” 说着,陈云干脆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院子的石桌上:两小瓶雪花膏、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几包油盐酱醋,还有一小捆钢丝、绳索和几样木工小工具。赵雪梅和赵海霞看着桌上的东西,都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陈云,这得花不少钱?” 赵雪梅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咱们还欠着李二狗二十六块钱呢,怎么能乱花这么多?” “放心,欠李二狗的二十六块我早就留出来了,一分没动。” 陈云笑着解释,“这些是用卖完东西剩下的钱买的,总共花了九块多,不碍事。” 听到 “二十六块钱已经留好”,赵雪梅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眶又忍不住红了,泪水却不再是委屈,而是卸下重担的安心。 赵海霞看着自己手里的雪花膏,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回去:“姐夫,我不用这个,你还是拿回去退了,太浪费钱了。” “买都买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陈云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这点东西算什么。等下次我再进山多打些野物,咱们不仅吃喝不愁,还能攒些钱,给你们俩都添件厚棉袄。” 赵雪梅拿起桌上的木工小工具,好奇地问:“那你买这些小工具是要做什么?还有,以后别再买麦芽糖了,家里还有之前攒的坚果,够我们吃的了。” 第13章 成了当家的 “家里那只竹蒸笼不是早坏了嘛,蒸窝窝头都漏热气。” 陈云指了指灶台边那只破旧不堪的竹蒸笼,笑着解释,“我在国营商店和黑市都问遍了,没找到卖新蒸笼的,索性买了工具,打算自己做个甑子,这东西既能蒸米饭,又能蒸馒头包子,比蒸笼实用多了。” 他本就不是东北人,而是地道的安徽安庆人,祖奶奶是四川人,打小就见家里用过甑子,上一世还亲手做过几个,手艺不算生疏。 说着,陈云从衣兜里掏出二十八元钱,递到赵雪梅面前:“这钱你收着,明天要是李二狗来,你再给我。” 赵雪梅双手接过钱,指尖触到那带着体温的纸币,积压多日的焦虑瞬间消散,激动之下,她猛地伸手抱住了陈云的胳膊,脸颊不自觉地贴了上去。 陈云身子一僵,能清晰感受到赵雪梅柔软的肩膀靠在自己臂弯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当家的,你额头怎么流汗了?” 赵雪梅很快松开手,注意到他额角的薄汗,连忙说道,“去县城来回要走三十公里山路,肯定累坏了。我去给你拿毛巾,打点温水擦擦汗。” 这时,赵海霞嘴里含着一块麦芽糖,从偏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件外套,正是昨晚陈云落在她房间的那件。 “姐夫,你进山打猎的时候,没被树枝划破皮肤?” 她轻轻展开外套,陈云这才发现,后背那几处破洞,已经被细细缝补好了。 赵海霞特意用了和外套颜色相近的灰黑色线,针脚虽不算特别精致,却缝得紧实,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痕迹。 一股暖意瞬间涌上陈云心头,他看着眼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还在眼巴巴等他回应的赵海霞,柔声道:“没受伤,就是外套被树枝勾破了几处,不碍事。” 听到 “没受伤”,赵海霞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那就好,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担心,怕你打猎时被刮伤。” 说着,她的脸颊忽然泛起红晕,眼神里满是感激,声音也低了几分,“姐夫,昨天…… 昨天的事,谢谢你。” 陈云伸手接过外套,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岔开话题:“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啊。对了,麦芽糖好吃吗?” “好吃!比我小时候吃过的甜多了!” 赵海霞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亮晶晶的,可下一秒,她突然脸色一变,尖叫一声:“有虫子!” 话音未落,她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猛地扑进陈云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头也埋进了他的胸口。 陈云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爬着一只指甲盖大小、像土鳖似的虫子,他立刻抬起脚,“啪” 的一声把虫子踩死了。 “别怕,虫子已经被我踩死了。” 赵海霞这才慢慢抬起头,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抱着姐夫,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朵尖都泛着红。 这时,赵雪梅端着脸盆,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刚从厨房打水回来,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她周身,更衬得她眉眼柔和。 瞧见偏房紧闭的门,她不禁抬眸,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海霞这是咋了,咋突然跑屋里去了?” 陈云还沉浸在方才赵海霞那娇羞模样带来的触动里,思绪飘远,听到赵雪梅的话,才猛地回过神,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事儿还真没法跟赵雪梅说清楚,只能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可真怪不得自己。 赵雪梅见陈云没吭声,也没多追问。 她伸手从盆里捞起洗好的温热毛巾,微微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轻轻擦拭着陈云的脸颊,擦去他奔波一天的尘土与疲惫。 擦拭间,她眼角余光瞥见陈云后背有些浮灰,心尖儿猛地一揪,满是心疼地说道:“当家的,你坐下,你后背落了不少灰,我给你好好擦擦。” 说着,赵雪梅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陈云上衣的衣扣,想要解开帮他脱下来清理。 陈云身子瞬间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一双大手本能地按住赵雪梅的小手。 他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喉咙干涩,连声音都不自觉变了调:“赵雪梅,我…… 我自己来就行。” 陈云心里清楚,今天赵雪梅对自己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就从这称呼上就能瞧出端倪,昨天还一口一个 “陈云”,今儿个就亲昵地唤作 “当家的” 了。 这转变让他既惊喜又有些不适应,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赵雪梅也没强求,见陈云这般反应,脸颊微微泛红,把毛巾轻轻塞到陈云手里,温声说道:“那行,你自己擦着,我去烧个菜,好好犒劳犒劳你,你今天跑城里可累坏了。” 说罢,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厨房。 陈云接过毛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燥热。 他撩起衣服,简单擦拭着身子,随着毛巾在皮肤上摩挲,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热意才渐渐消退下去。 没多会儿,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味,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窝窝头热气腾腾,搭配上红烧兔子肉,色泽红亮,香气四溢,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赵雪梅走到偏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柔声喊道:“海霞,出来吃饭啦。” 赵海霞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挪着步子来到炕桌前。 一抬眼,瞧见陈云正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她那白皙的脸颊瞬间又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赵雪梅见状,微微皱眉,关切地伸手摸了摸赵海霞的额头,疑惑道:“海霞,你脸咋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呀?” 赵海霞慌忙别开脸,手在脸颊上轻轻扇了扇,找了个借口推脱:“姐,不是发烧,是咱家炕烧得太暖了,热得慌。快吃饭,兔子肉都要凉了。” 赵雪梅听她这么说,伸手摸了摸炕沿,确实有些发烫,便没再多追问,笑着把筷子递到她手里:“那快吃,多夹点肉,补补身子。” 第二天,陈云心里记挂着李二狗可能会来要债,便没打算外出,一整天都守在家里,琢磨着用昨天买的木工工具做甑子。 他从柴房里搬出一段木料,那是之前进山时锯下的杉木,直径足有四十厘米,木质紧实又轻便,最适合做炊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院角,陈云坐在小板凳上,先拿着凿子一点点把杉木段的中心掏空。 木屑簌簌落在地上,他时不时停下来比对尺寸,确保内壁光滑均匀。 掏完空腔,又把杉木段架在小火堆上,用微火慢慢烘烤表层和内部的毛刺,火烤后的木头带着淡淡的松香气,还能防止日后开裂。 等木料冷却,他拿出砂纸,从粗砂到细砂,一遍遍打磨,直到杉木表面摸起来温润光滑,再用从山上采来的山葡萄藤,一圈圈紧紧箍在甑子中部,既加固了木身,又添了几分自然野趣。 最后,他又找了块小杉木,依着甑口大小,打磨出一个严丝合缝的甑子盖。 到了傍晚,陈云又去院外割了些芦苇杆,混着柔软的乌拉草,用麻绳连绑带缝,仔细做出一个透气的甑底 。这样一来,一个既能蒸饭又能蒸干粮的甑子就彻底完工了。 木色温润,藤箍紧致,看着就结实耐用。 他把甑子放进锅里,加了些粗盐,倒上清水煮了一遍,借着盐水的浸泡,把木头本身的怪味彻底除掉。 “当家的,你可真厉害!这甑子做得比集市上卖的还好看。” 赵雪梅端着刚洗好的菜路过,瞧见那崭新的甑子,眼里满是赞叹。 陈云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着反问:“哪有那么厉害?你会用吗?” 赵雪梅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她只见过别人家的竹蒸笼,还从没碰过木甑子。 陈云便耐心教她:先把淘好的玉米糁放进甑子,加水没过食材,再把甑子架在装了水的铁锅上,盖紧盖子,等水烧开后转小火慢蒸。 等教完赵雪梅,抬头一看,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家里的肉昨天已经吃完了,陈云想着再去山里碰碰运气,便从墙上取下军大衣穿上,又揣了几颗晾干的黄泥弹丸,拿起弹弓往山林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坳草甸。 这里草色虽已泛黄,却长着不少嫩草芽,常有食草动物来觅食。 陈云刚躲到一棵松树后,就瞧见不远处的草甸上,几只狍子正傻乎乎地站着。 第14章 布置套狍子陷阱 这已经是陈云第三次在山林里撞见狍子了。 前两次,这些憨家伙要么远远瞥见他就慢悠悠跑开,要么干脆把他当空气,自顾自啃草。 也难怪人说 “傻狍子”,警惕性低得让猎人都觉得省心。 不过这次,陈云早有准备,衣兜里揣着特意带来的钢丝套,就是为了逮住这些送上门的 “肉疙瘩”。 他望着不远处的狍子群,心里忍不住琢磨:要是有枪,这么近的距离,早就一枪放倒了。 可转念又一想,用枪的话,狍子皮肯定会被打坏,只能当肉吃,太可惜了。 东北的傻狍子对猎人来说,确实是 “送肉的”,但对陈云而言,狍子皮的用处可不比肉小。 做成狍子皮袄,那可是抵御寒冬的宝贝,比家里那两件薄棉袄暖和十倍不止。 虽说他自己不会缝纫的手艺,但赵雪梅心灵手巧,缝补衣服都不在话下,处理狍子皮、做件简单的皮袄肯定没问题。 总之,只要能弄到狍子皮,姐妹俩肯定能把它利用得明明白白,绝不会浪费。 至于狍子肉,自然是用来改善生活的,一只成年狍子少说也有几十斤肉,足够他们三人吃上好一阵子,不用再天天光啃窝窝头。 不过陈云也有顾虑:狍子肉虽鲜嫩,却几乎没什么肥肉,想熬点猪油似的肥油都难。 这年头,不管是动物油还是植物油,都金贵得很,也难怪集市上肥肉总比瘦肉卖得快、卖得贵。 上次去宜春城,他去得太晚,国营商店和黑市的肥肉早就被人抢空了,连点油星子都没买到。 家里三人现在都严重缺油水,吃再多粗粮也不抗饿,要是真放开了吃,那点玉米面和窝窝头根本撑不了几天。 所以,除了肉,还得想办法搞点食用油才行。 可在这山林里,能出大量油脂的野味,也就只有野猪和黑熊了。 可这两样都是不好惹的主,就算有枪,也得冒着生命危险,更别说他现在只有弹弓和钢丝套。 就说野猪,体型小些的,或许还能用钢丝绳套困住;可一旦遇上三百斤以上的大野猪,那蛮力能把钢丝绳都挣断,搞不好还会被反伤。 黑熊就更别提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连老虎都得让它三分。 而且,野猪肉尤其是公野猪,腥味重得很,处理起来麻烦;黑熊油的味道也不算好闻,想吃顺口的油,还是得靠家畜肥肉。 可眼下离城镇太远,等他赶过去,好东西早就被人挑完了,急也没用。 陈云定了定神,眼下还是先把狍子弄到手,先解决 “吃肉” 的问题,再慢慢想办法找油。 他从背上取下斧头,在附近砍了一捆一米多长的桦树条,粗细均匀,韧性也好。 接着,又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早就冻好的盐水冰,这是他出发前特意用盐水冻的,比普通冰更耐化,还能起到一定的诱捕作用。 他把盐水冰捣碎,放进一个自制的木碗里,然后用桦树条在木碗四周围出一个圆圈,直径大概六十厘米,刚好能让一只狍子钻进去。 最后,他在狍子大概率会过来的方向,特意留了一个宽二十厘米、高六十厘米的缺口,把准备好的钢丝套小心翼翼地铺在缺口处,钢丝套的另一端用斧头在地上砸了个结实的木桩,牢牢系在上面。 这方法是陈云当兵前下乡时,因嘴馋想吃肉,跟当地赶山人学来的。 他带盐水冰是有原因的,野外动物大多体内缺盐,这盐水冰对狍子而言,堪称极具吸引力的诱饵。 狍子一旦嗅到盐味,便会凑过来舔舐,极易被预先设好的钢丝套套住。 过去赶山人常运用这一招,时不时就能套到狍子,相较于到处挖陷阱碰运气,效率要高得多。 没带猎枪的话,即便发现了狍子也没办法,这动物跑得比猎狗还快,根本追不上。 陈云布置好套子,决定再四处搜寻片刻,要是没其他收获,便准备折返。 没一会儿,十几分钟过去了,他听到枯枝发出隐隐动静,显然有猎物靠近了。 陈云即刻掏出弹弓,屏气凝神。 待野兔停下的刹那,他果断射出泥丸。一击即中,野兔受伤挣扎起来,他走上前将其拎起。见已有所获,陈云无意贪心多猎,随即带着野兔沿山路下山归家。 回到家时,暮色已浓,陈云、赵雪梅和赵海霞三人围坐在炕桌旁,正就着白天剩下的玉米饭吃饭。 炕桌中央摆着一小碟咸菜,虽简单,却也透着几分安稳。 突然,院门外传来 “咚咚” 的敲门声,姐妹俩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紧绷,不安地朝门口望去。 经历了李二狗的事,她们现在一听到敲门声就心头发怵,生怕又是来寻事的。 陈云放下碗筷,朝姐妹俩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轻声说:“别怕,我去看看。” 说着便起身走到院门口,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李二狗,而是同村的李石头。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布袋子,见门开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显得格外局促不安。 “石头兄弟,这么晚了,有事吗?” 陈云侧身让他进门,语气温和地问道。 李石头跟着进了院,双手把布袋子往前递了递,声音有些发颤:“陈云哥,我…… 我听村里人说,你进山打猎,打到了灰狗子肉,我想着……”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好意思把后半句说出口。 陈云的目光落在那布袋子上,借着屋内透出来的灯光,能看到袋子里装着小半袋高粱米,米粒有些发黑,还混着少许杂质,显然是存放了些时日的陈粮。 可即便如此,这点粮食在眼下这年月也不算少,省着吃,足够一个人撑上十天半个月。 他心里顿时明白了,李石头这是主动来送粮食,想换些肉回去。 “你是想拿高粱米换灰狗子肉?” 陈云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随即有些无奈地说,“不过你来得不巧,家里的灰狗子肉,要么之前换了急需的粮食,剩下的都被我拿到宜春城卖掉了,现在一点都没剩。” 陈云没说假话,当初他急着换粮食,是因为家里快断粮了,再不换,姐妹俩就得饿肚子。 听到这话,李石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他望着手中的布袋子,眼眶 “唰” 地一下就湿润了。 第15章 家里女人的关心 陈云瞧着李石头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他定是遇上大难处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李石头可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性格沉闷、木讷。 平日里他父亲,带着猎狗进山打猎,虽说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倒也安稳。 可谁能想到,前几日竟碰上了凶残的野狼群,他父亲身受重伤,两条凶猛护主的猎狗也丢了性命,就连那把赖以生存的猎枪,也被折腾得损坏了。 偷跟着去的儿子李石头拼了命,带着剩下的猎狗,一路背着父亲,才从深山里逃了回来,整个人都脱了形。 “李叔叔的身子,现在咋样了?” 陈云关切地问道。他这般关心,是因为李石头的父亲曾救过赵雪梅一命。 当年,赵雪梅母亲病重,她心急如焚地回娘家,途中却遭遇了熊瞎子,生死攸关之际,是李石头的父亲端起猎枪,几声枪响,吓走了熊瞎子,救下了赵雪梅。 “我父亲这几天…… 身子越来越差了,我…… 我就想弄点肉,给他补补身子。” 李石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陈云眉头微皱,心中满是疑惑,不禁问道:“可你不也是猎人吗?随便进山打几只兔子,或者抓几只野鸡,给叔叔补补身子,不是挺容易的事儿?” 李石头苦笑着摇头,脸上满是无奈:“我父亲他…… 他一直不愿意我走他的老路,觉得打猎太危险,所以压根没教过我打猎的本事。这次要不是我偷偷跟着他进山,恐怕连父亲的命都保不住了。” 陈云听闻,心中了然。 进山打猎本就危机四伏,李叔不愿儿子再涉足这行,无非是怕家中独子遭遇不测,断了李家的香火,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此刻,李石头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脆弱的光。 陈云见状,转头看向赵雪梅,眼神交汇间,心意相通,轻声说道:“把家里刚打的野兔,给李石头带回去。” 赵雪梅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赶忙走进屋里,将那只野兔拿了出来,递到李石头面前。 “陈云哥,雪梅嫂子,这可使不得,我咋能白要你们家的兔子呢。这是我拿来换野兔的粮食,你们一定得收下。” 李石头说着,便将手中那半袋高粱米递了过来,手微微颤抖着,仿佛那不是一袋粮食,而是他全部的希望。 陈云轻轻按住李石头递粮食的手,诚恳地说道:“石头,这是你们家最后的存粮了。如今李叔重伤,没法再打猎,往后的日子还长,你们更得省着点吃。这野兔,你就拿回去给李叔补补身子,别推辞了。” “当家的说的在理,石头,这野兔你就收下,给李叔好好补补。” 赵雪梅也在一旁附和着,说着便将野兔硬塞进李石头怀里。 “谢谢陈云哥,谢谢雪梅嫂子……” 李石头声音颤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紧紧抱着野兔,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缓缓离开了陈家小院。 待李石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赵雪梅转身,满含柔情地看着陈云,轻声说道:“谢谢你,当家的。” 陈云平日里性子冷淡,可这次却主动将野兔送给李石头,定是念着李叔当年救她的恩情。 “谢啥,咱们是一家人,哪用说这些见外话。” 陈云笑着摆摆手,夹起一块还带着点温乎气的玉米饼,分别放进赵雪梅和赵海霞碗里,指尖碰到碗沿的温度,像把暖意递到了姐妹俩心里,“快吃,窝窝头和玉米饼再放就凉透了,吃了容易闹肚子。” 赵雪梅捏着筷子,看着碗里的玉米饼,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叮嘱道:“当家的,往后你进山,可得多当心些,别往太深的地方去。这山里不比平地,万一遇上狼群或是熊瞎子,可咋好?” 陈云抬眼望她,昏黄的油灯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他弯了弯嘴角,语气笃定:“放心,我心里有数,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危险,我都记着呢,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前世几十年,他都在枪林弹雨中执行任务,身边只有战友间的生死托付,从没人像这样,把他的安危挂在嘴边,絮絮叨叨地念着。 这份细碎的关心,像冬日里的暖炉,一点点烘热了他冷硬多年的心。 饭后,赵雪梅和赵海霞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小屋里漾出几分烟火气。 没一会儿,赵雪梅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过来,轻轻放在陈云脚边:“当家的,你跑了一天山路,用热水泡泡脚,能解解乏。” 陈云低头看着她蹲在炕边的模样,长发垂在肩头,侧脸线条柔和,心里忍不住叹气:原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守着这么个知冷知热、又漂亮又贤惠的媳妇,竟不知道珍惜,还动过卖小姨子的念头,真是枉为人。 “当家的,你这鞋头破了个洞,我给你缝几针?” 赵雪梅指着他布鞋前头的裂口,指尖轻轻碰了碰露出的布茬。 “不用不用,就破了点皮,不碍事。” 陈云连忙把脚往回缩了缩,笑着打趣道,“明天找时间补下就行,这会儿夜色都深了,你赶紧去睡。再熬下去,黑眼圈该爬出来了,到时候我家媳妇就不漂亮喽。” 赵雪梅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娇嗔反问:“怎么,我要是不漂亮了,你就不要我了?”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晕出一层淡淡的红晕,眼尾那点笑意像钩子似的,勾得陈云心尖发颤。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夜色本就撩人,眼前的女人更让他这个从没尝过情爱滋味的人心湖翻涌。 前世只知任务与生死,重生到原主身上,却在这穷山村里,找到了活下去的真切意义。 片刻后,陈云收了玩笑的神色,眼神沉下来,认真地看着赵雪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当然不会。就算你以后头发白了、脸上长了皱纹,不漂亮了,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这辈子都不会丢下你。” 赵雪梅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泛着热,她低下头,轻轻 “嗯” 了一声,端起空盆,脚步轻快地躲进了里屋。 第二天一早,天放了晴,金色的阳光透过院外老树的枝叶,洒下满地斑驳的光影。 趁着天气好,陈云打算往山里走得远些,一来看看之前设的钢丝套有没有收获,二来也想多打些猎物。 他揣好黄泥弹丸,背上弹弓,顺着山路往深山走。 翻过两道山梁后,他站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歇脚,忽然听见对面山坳里传来 “哗哗” 的巨响。 不是风吹树叶的轻响,是树木被大力摇晃、枝叶相互碰撞的闷响,连地面都仿佛跟着颤了颤。 陈云心里一紧,赶定眼一看,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攥紧了手里的伐木斧。 第16章 东北黑蜂和东北土狗 对面山坳里动静的源头,是一棵需两人合抱的粗大椴木树。 树干纹路深裂,枝桠遒劲地撑开一片浓荫,此刻却被一头黑熊折腾得簌簌发抖。 那熊瞎子浑身覆着油亮的黑毛,粗短的后腿蹬在松软的腐叶地上,一只厚实的熊掌死死抠住树皮,指爪深陷进木质里,另一只爪子则像铁耙似的,疯狂往树干上抓挠,碎木屑混着老树皮哗啦啦往下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木头腥气。 陈云心里门儿清:这熊瞎子刚熬过一整个冬眠,之前拼死攒下的脂肪早被消耗得见了底。 眼下冬末春初,山里能吃的东西本就少,它正是饿到发疯、急着寻食的时候。 这阶段的黑熊,虽说刚睡醒身子还没完全活络,动作比平时迟缓些,可饿劲上来了,攻击性却翻了倍,只要是能填肚子的,它都会死盯着不放,逮着什么啃什么。 看它围着树干打转、爪子不停往树洞刨的架势,准是在树上发现了吃的。 可陈云站在对面山坡上,距离太远,只能看见黑熊焦躁的身影,压根看不清树洞深处藏着啥。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要是手里有杆猎枪,这头熊根本不算事儿,瞄准了一枪就能放倒。 上一世他还是特种兵时,凭着常年训练的硬底子,再拎把伐木斧,遇上这种体型的黑熊,也有把握拼一把将其制服。 可现在这具身体,底子本就弱,空有满脑子战斗经验,却没匹配的力气,真要冲上去硬碰硬,纯属拿命赌。 更何况,黑熊浑身上下都是宝,熊胆能卖大价钱,足够普通人家过一整年好日子;熊肉能腌起来慢慢吃,熊皮鞣制后做件袄子,能抵挡住山里最烈的寒风。 可再值钱,也得有命拿才行。 陈云攥了攥手里的伐木斧,压下心头的念头。 还是稳着点好,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家里还有雪梅和海霞等着他回去,可不能为了这点好处冒风险。 他耐着性子蹲在灌木丛后观察,只见那头黑熊越刨越凶,树洞被扩得越来越大,可没一会儿,它突然停了动作,脑袋疯狂地左右摇晃,粗短的爪子在脸上、额头上胡乱抓挠,嘴里还发出 “呼哧呼哧” 的闷哼,黑毛间隐约能看见点点红肿,模样又凶又狼狈。 看了好一会儿,陈云终于瞧明白了。 树洞里藏着个蜂巢!这熊瞎子定是闻到了蜂蜜的甜香,才急着扒开树洞掏蜜吃。 可蜜蜂哪会任由它毁家? 自己的巢穴要被端了,蜂群立刻炸了窝,密密麻麻地围着黑熊打转。 瞧黑熊这抓耳挠腮、摇头晃脑的样子,准是被蜂针蛰得不轻,脸上、头上定是布满了细密的蛰包。 陈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时候的蜂巢,里面的蜂蜜本就被蜜蜂过冬消耗得所剩无几,正是蜂群护巢最凶的时候。 熊瞎子偏要凑上去招惹,这些小蜜蜂哪里肯饶它? 哪怕知道打不过这庞然大物,也会不畏生死地发动群攻。 一想到蜂蜜,陈云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东西在眼下可是实打实的宝贝,不光市场价格高,更是难得的营养品。 这年头物资匮乏,能补充能量的甜食本就稀少,蜂蜜更是被当成滋补的好东西,不管是自家吃,还是拿到城里换钱,都划算得很。 他抬眼看向那棵椴木树,心里又多了几分期待。 在东北,椴树本就是常见树种,更是最大宗的蜜源植物,由它的花蜜酿出的椴树蜜,口感清甜、香气醇厚,向来是蜜中极品。 只是不知道,树洞里这群蜂群,到底是中华蜂,还是珍贵的东北黑蜂。 虽说同属蜜蜂,可两者差别不小。 东北黑蜂的体色比中华蜂更偏深黑,体型也大上一圈,采蜜能力和抗寒性能都更强;而中华蜂多集中在南方,毕竟南方气温偏高,不像北方冬季漫长又寒冷,更适合它们生存。 至于东北黑蜂,主要聚居在饶河一带,到了后世,可是被列为保护物种的珍贵蜂种,能遇上的话,那可真是赚了。 陈云按捺住心里的雀跃,决定再等等。 等那头黑熊折腾够了,要么被蜜蜂蛰得退走,要么真掏到蜂蜜离开,到时候他再过去查看。 不管里面是中华蜂还是东北黑蜂,只要蜂王还在蜂群里,他就打算把这群蜂收回去养着。 前世在东北下乡时,他常跟蜂农打交道,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养蜂知识,怎么搭蜂箱、怎么喂蜂、怎么取蜜,都门儿清。 对现在要养家的他来说,自然是能赚钱、能改善生活的事,都得试着搞一搞。 养蜂不用天天进山冒险,还能稳定产蜜,不管是换钱还是给姐妹俩补身体,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就在他盘算着养蜂的事时,对面林子里突然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速度快得惊人。 陈云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过片刻功夫,一条半人高的灰色大狗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浑身肌肉紧实,毛色油亮,看模样像是条训练有素的猎犬,正朝着黑熊的方向狂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慑声。 眨眼间,两条体型更为庞大的大狗从林中疾奔而出,一条毛色金黄,像披着一身灿烂日光;另一条通体乌黑,好似融入夜色的暗影。 这三只大狗是东北土狗,属于中华田园犬里最为彪悍的一支。 或许是东北那严苛环境锤炼的结果,这儿的土狗体型比其他地方的要大出许多。 成年大狗体重甚至能达到一百二十斤左右,乍一看,模样有点像藏獒。 它们耳朵自然下垂,皮毛厚实,那外露的獠牙,和野狼的极为相似,无疑是极为凶悍的战斗猎犬。 这些东北土狗聪慧过人,十分通人性,对主人更是忠心耿耿。 在东北这片山林里,它们可是能驱赶野狼、协助猎熊的存在。 陈云心里清楚,李石头父亲当初能被顺利救回,大概率是家中这些猎狗拼死护主,才在狼群围攻下护住了两人性命。 东北土狗单论个体狩猎水平,或许比不上一些纯种猎犬,可要是说起聪明劲儿、团队协作能力,那可没其他猎犬能比。 它们特别擅长配合,一旦组队行动,杀伤力直线上升。 打头阵的灰狗,显然是这群猎犬里的头狗。 能在队伍里当领头的,必然嗅觉异常灵敏,最容易发现猎物踪迹。 在东北狩猎圈里,对猎犬嗅觉有 “低头香” 和 “抬头香” 两种说法。 “抬头香” 的猎犬堪称一绝,仅凭空气中飘散的气味,就能精准分辨出极远处的猎物,一路追踪过去;“低头香” 的猎犬,则靠仔细嗅闻猎物留在地面的气息来追踪。 瞧这灰狗风驰电掣赶来的架势,陈云断定,它必定是 “抬头香” 的优质猎犬。 陈云满心羡慕地盯着这些猎犬,心里忍不住畅想:要是自己也能有这么一群得力猎犬,那该多好。平日里进山,它们就是绝佳警卫,时刻保障自己生命安全;狩猎时,更是如虎添翼,发现猎物、捕杀猎物的成功率能大大提高。 这么一想,陈云心底又多了个目标。 尽早培育出属于自己的猎犬队伍。可他也明白,好狗可太难找了,纯种的东北土狗本就稀缺,想要寻到一窝资质上佳、适合训练的猎犬,谈何容易。 第17章 惨烈的狗熊交锋 要想寻到一头 “抬头香” 的猎犬,光有经验还不够,往往还得靠几分好运气。 当然,运气之外,后天的训练也至关重要。 哪怕是天生资质再好的幼犬,没经过耐心驯养,也成不了能跟着猎人进山的得力帮手。 陈云正盯着那几条猎犬眼热,对面山坳里的局势突然又变了。 那头刚熬过冬眠的黑熊,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往日里积满脂肪、厚实得能抗住树枝刮擦的熊掌,如今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踩在地上的碎石子或未化的冰茬上,每走一步都该是钻心的疼。 也正因如此,它的动作比平日里迟缓了不少,连转身都显得有些笨重。 在东北猎人眼里,这正是猎杀黑熊的最佳时机。 既不用担心它像秋末那样膘肥体壮、皮糙肉厚难对付,也不用怕它因饥饿过度而变得极端疯狂。 尤其是有猎犬帮忙的话,行动迟缓的黑熊为了躲避猎狗的撕咬,往往会慌不择路地往树上爬;可一旦上了树,对持枪的猎人来说,它就成了动弹不得的活靶子,再难逃脱。 可眼下这头黑熊,正被树洞里的蜂蜜勾着,又被蜂群蛰得满心暴躁,压根没心思琢磨 “逃” 的事。 偏偏这时候,三条猎狗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呈三角之势把它围在中间。 上有蜂群嗡嗡作响、见缝插针地蛰它,下有猎犬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真正是腹背受敌,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黑熊被这局面搅得心烦意乱,抓着树干的爪子微微一松,原本就没爬稳的庞大身躯顿时失去平衡,“砰” 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周围的腐叶都跳了起来。 还没等它缓过劲来撑起身子,三条猎狗已经像离弦的箭似的扑了上去。 打头的灰狗最是机灵,没敢正面硬刚,绕到黑熊身后,张开嘴狠狠咬住它的后腿,脑袋使劲往旁边甩,锋利的獠牙瞬间撕开一道口子;黄毛猎狗则直扑黑熊的脖子,那是最致命的部位,可黑熊反应也快,粗短的前爪猛地拍过来,黄毛猎狗早有准备,灵巧地往旁边一跳,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另一边的黑狗则瞅准空隙,朝着黑熊柔软的腹部咬了一大口,待黑熊疼得抬腿踢腾时,又立刻和灰狗一起往后退,不给它反击的机会。 吃了亏的黑熊终于挣扎着翻起身,浑身黑毛倒竖,朝着三条猎狗发出沉闷的嘶吼,喉咙里的低吼像闷雷似的,震得周围的树枝都微微发颤。可三条猎狗丝毫不惧,围着它不断狂吠,前爪在地上刨着土,眼睛死死盯着它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往前凑两步挑衅,就等着它露出破绽。 更让黑熊头疼的是那些记仇的蜜蜂, 哪怕它从树上摔了下来,蜂群也没打算放过它,密密麻麻地跟着冲下来,围着它的脑袋、脖子打转,只要找到缝隙就往毛里钻,用尾刺狠狠蛰它。 这些小虫子虽不起眼,可蛰起来的疼却钻心,而且一旦蛰人,自己也活不成,完全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一边是不要命的蜂群疯狂攻击,一边是三条凶悍的猎狗伺机偷袭,黑熊再凶,也知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 它又嘶吼了一声,却没再扑向猎狗,反而慢慢往后退,显然是打算放弃蜂蜜,赶紧逃离这个让它吃尽苦头的地方。 那黑熊倒是精明,知道硬拼讨不到好,对着围上来的三条猎狗猛地扬起前掌,喉咙里发出震得人耳膜发颤的咆哮,这是它最后的威慑,想凭着气势逼退对手。 僵持了不过几分钟,见猎狗没有退缩的意思,它也不恋战,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林子里钻,动作干脆得丝毫不拖泥带水,连之前心心念念的蜂蜜都顾不上了。 可三条猎狗哪会轻易放它走? 它们的任务本就是拖住猎物,尽可能消耗其体力,等着猎人赶来收尾。 更何况,此刻它们早已被卷入这场混战,想脱身也难。 黑熊从树上摔下来时,它们趁机发动了偷袭,这动静也惊动了蜂群。 那些被惹毛的蜜蜂哪有什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的智商,只知道大椴树附近有生物威胁到了蜂巢,便将猎狗和黑熊一同视作目标,密密麻麻地扑上来攻击。 面对铺天盖地的蜜蜂,不管是黑熊还是猎狗,都只能被动挨蛰,连有效的防御都做不了。 三条猎狗此刻也顾不上狩猎,脑袋不停地甩动,爪子在脸上、额头上胡乱扒拉,想把蛰在毛里的蜜蜂赶跑。 和黑熊一样,它们的鼻子也是最薄弱、最敏感的部位,一旦被蜂针蛰到,那钻心的疼能让它们满地打滚,此刻却只能强忍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呜咽。 即便如此,见黑熊要逃,它们还是不肯放弃。 领头的灰狗最先反应过来,忍着脸上的疼,纵身追了上去,对着黑熊的后腿狠狠咬了一口,锋利的獠牙瞬间撕下一小块皮肉。 剧烈的疼痛瞬间点燃了黑熊的怒火,它本就因蜂蛰和饥饿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猎狗反复挑衅,哪里还忍得住? “呼” 的一声转过身,蒲扇大的熊掌带着风声就朝灰狗拍了过去,那力道要是拍实了,恐怕能直接把灰狗拍断骨头。 另外两条猎狗见头狗发起攻击,也立刻从两侧包抄上来,瞅准黑熊的腰部软肋,那是熊类最薄弱的部位之一,各自扑上去撕咬了一口。 黑熊的黑毛间顿时渗出鲜血,疼得它猛地扬起身子,人立起来发出震天的咆哮,前掌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周围的腐叶都跳了起来。 生死关头,黑熊也顾不上脚掌踩在碎石上的疼了,眼睛死死盯着最近的黑狗,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追着灰狗的蜂群又赶了上来,一只蜜蜂精准地蛰在了灰狗的鼻子上,那钻心的疼让灰狗忍不住停下脚步,用爪子一个劲地扒拉脑袋。 等它反应过来黑熊正朝自己扑来时,想往旁边闪已经晚了,“啪” 的一声,黑熊的熊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它的腰上。 灰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拍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米才停下。 常跟猎人打交道的都知道,猎犬是 “铜头铁骨豆腐腰”,腰部是最致命的部位,一旦受了重创,基本就没救了。 此刻的灰狗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四肢挣扎了几下,身子却越来越僵硬,显然是没了力气再站起来。 黑熊哪会放过这个机会?它深谙 “痛打落水狗” 的道理,迈着沉重的步子就朝灰狗走去,显然是想彻底弄死这条屡次挑衅它的头狗。 就在这危急关头,另外两条猎狗也顾不上自身安危,从两侧猛地扑上来,对着黑熊的后腿和腹部又撕又咬 。 它们想转移黑熊的注意力,给同伴争取一线生机,哪怕自己也可能葬身熊爪之下。 第18章 失手的猎人 估计是被蜜蜂蛰得身体有些酸麻,刚刚还能躲避的两条猎狗,这一次反应过来迟缓。 它们咬得很凶猛,黄色的猎狗先咬住,剧痛的熊瞎子愤怒的回身,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扇在黄狗的脑袋上,可怜的黄色猎狗顿时被拍飞老远,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还没有走几步,又突然倒在地上,没有动静。 唯一的一条黑狗听到同伴的哀嚎,哪里还敢纠缠。 在它咬了熊瞎子一口时,看到黄狗被黑熊拍飞后,回头又朝着它拍来的时候,它惊恐的躲到一旁。 愤怒的熊瞎子见解决了个两条猎犬后,气势大涨,发出一声咆哮,吓得黑狗尾巴一夹,转身逃跑。 好的猎狗,向来勇猛无畏。 夹着尾巴逃窜,说明这样的狗已经被吓破胆了。 被黑熊吓得破了胆,以后再见到黑熊,只会心生畏惧,算是废了。 眼下,那只黑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窜,可它刚刚竟敢朝熊瞎子狠狠咬了一口。 熊瞎子本就易怒且记仇,遭此挑衅,哪能善罢甘休,登时暴跳如雷,张牙舞爪地狂吼着,朝着黑狗猛追过去。 二者转瞬便没入那幽深茂密的林子里,陈云站在山坡之上,视野受阻,只能瞧着枝叶晃动,却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黑狗与熊瞎子钻进林子没一会儿,寂静的山林中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那声音尖锐而突兀,正是猎枪射击的声响。 陈云心中一紧,猜测定是猎狗的主人赶来,朝熊瞎子开火了。 只是奇怪,怎么仅有这一枪? 即便是传统的单管猎枪,短短十秒也足以再次装弹射击,可一分钟过去了,周遭却再无枪声响起,山林中一片死寂,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陈云满心疑惑之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直刺他的心底。 陈云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莫不是那猎人是个新手,枪法不准,非但没击中熊瞎子,反倒激怒了这猛兽,遭其袭击了? 正想着,只见一人一狗从林子里仓皇冲出。 黑狗一马当先,撒开四蹄,跑得那叫一个狼狈,仿佛身后有索命恶鬼;而在它身后,紧追不舍的是那只已然发狂的熊瞎子,它双目通红,喘着粗气,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陈云见此情景,心猛地一沉,暗叫:“糟了!” 就算是刚结束冬眠的熊瞎子,一旦发起狂来,那爆发的速度,岂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果不其然,那男子拼命奔逃,堪堪跑到河边,便被黑熊追上。 熊瞎子毫不留情地挥出巨掌,带着千钧之力拍向男子。 只听男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一巴掌掀飞出去两米有余,“扑通” 一声,重重地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河水湍急,瞬间便裹挟着男子,将其冲出老远。 那只黑狗,先前被吓得肝胆俱裂,此刻见主人落水,本能地想折返搭救。 可熊瞎子哪会放过它,注意力立刻转移到黑狗身上,张牙舞爪地撵了过去。 黑狗见状,哪还顾得上救主人,吓得呜呜哀鸣,转身夺命狂奔。 此刻它一心逃命,速度快得惊人,熊瞎子即便再凶悍,一时之间竟也追它不上。 追了一段路后,熊瞎子眼见黑狗与自己的距离越拉越远,急得嗷嗷直叫,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气恼地停下脚步。 它一瘸一拐的,显然先前被黑狗咬伤的地方还在作痛,可它依旧心有不甘,狠狠地瞪了一眼黑狗逃窜的方向,才钻进林子里。 陈云的目光在黑熊消失的方向与顺着河流飘远的男子之间来回游移,不过刹那间,他便做出决断,救人刻不容缓! 他迅速转身,沿着河边朝着男子被冲走的方向狂奔而去,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 几分钟的全力追赶后,陈云在河流拐弯处那片水流稍缓的缓冲区,终于追上了那名男子。 只见男子的身躯在水中沉浮,所幸还有一丝生机,手脚正有气无力地在水里微微抽搐。 陈云见状,毫不犹豫地迅速脱下身上的军大衣,随手丢在河边,紧接着纵身一跃,扎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嘶……这河水真冷!” 刚一入水,陈云便倒吸一口凉气,冬末的河水寒意彻骨,河面上的冰虽未完全融化,却也如刀般割着肌肤,他只觉自己仿佛一头栽进了冰窟,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但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犹豫。 陈云强忍着寒冷,奋力摆动双臂,朝着男子游去。 每划动一下,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可他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好不容易游到男子身旁,陈云双手抓住男子的肩膀,费力地将他翻转过来,让其面部朝上。待看清楚男子的面容,陈云不禁一怔,竟然是昨晚刚见过的李石头! 此时的李石头,在生死边缘挣扎,意识已然模糊,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地便朝着陈云伸手抓来。 陈云心中一惊,深知此刻的危险,这条河水深流急,又冰冷异常,就如同救助溺水者一般,对方慌乱之下,一旦抓住救命稻草,定会拼命抱紧,到时候两人都将陷入绝境。 千钧一发之际,陈云迅速侧身躲开李石头的双手,紧接着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借助水流的浮力,拼尽全力朝着岸边游去。 河水的阻力极大,陈云感觉每游动一米都艰难无比,手臂也渐渐变得沉重如铅,但他咬紧牙关,没有放弃。 直到脚尖终于踩到河底,陈云才松了口气,他绕到李石头背后,用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腰,一步步将他拖到岸边,轻轻放在地上。 那只黑狗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此刻正蹲在李石头身旁,伸出舌头,轻轻舔着李石头的手,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在呼唤主人。 然而,刚刚在水中还能勉强动弹的李石头,此时躺在岸边,却没了动静。 陈云的心猛地一沉,他连忙伸手探向李石头的鼻下,手指停留片刻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李石头竟没了呼吸! 看来,必须马上进行抢救才行。 第19章 失手的猎人二 陈云的目光落在李石头背后,只见他那被熊瞎子拍破的棉袄早已撕裂,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一道深深的伤口狰狞可怖,还在不断渗着血。 他眉头紧锁,迅速思索起来,常规的胸口按压急救需要将人翻转平躺,可李石头这伤口深可见骨,一旦翻动,极有可能碰到受损的骨头,引发更致命的伤情,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危急关头,陈云很快有了办法。 他小心翼翼地跨到李石头的后背,双膝跪地,双手从李石头腋下穿过,兜底紧紧抄住他的胸口,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下一下地缓慢往上抬。 这是一种变相的胸口挤压急救法,既能避免触碰伤口,又能通过胸腔的起伏,帮助李石头排出肺部积水。 每一次上抬,陈云都能感受到李石头身体的沉重,也能察觉到对方微弱的生命迹象在一点点复苏。 果然,坚持了约莫半分钟,李石头突然张口,“哇” 地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河水,紧接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也随之起伏。 陈云心中一喜,看来这急救方法起效果了! 他稍微松了口气,刚想直起身歇一歇,却见李石头眼皮一翻,竟又直挺挺地昏迷了过去。 陈云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他连忙俯身,再次将手指探向李石头的鼻下,感受到微弱却平稳的气流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呼吸还算正常,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这小子命真大,被熊瞎子那样拍一下,居然还能撑过来。” 陈云低声感叹道。 目光再次扫过李石头背后的伤口,见鲜血还在不断渗出,陈云不敢耽搁,连忙摸索起李石头随身带来的挎包。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块干硬的干粮,就只有一包被河水浸湿的烟面,黏糊糊地裹在油纸里,还有二十颗子弹,原来对方用的不是猎枪,但也绝对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些枪。 陈云心中一动,他知道,在东北的猎人间,带这种烟面可不单单是为了过瘾,更是应急的止血药。 无论是猎狗受伤,还是猎人自己不慎挂彩,撒上烟面都能起到一定的止血效果。 只是眼下这烟面已经被水浸透,药效恐怕会大打折扣,可眼下没有其他止血药可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陈云小心翼翼地将油纸里的烟面全部倒出来,一点点均匀地撒在李石头背后的伤口上,又解下李石头小腿上缠的绷带,从中撕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折叠几层后蒙在伤口上,再用剩下的绷带紧紧缠好,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处理完伤口,陈云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必须尽快将李石头送到医生那里做专业处理。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村里老赤脚医生赵朱国的身影,那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常年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药箱走村串户,医术在村里还算不错,不管是头疼脑热还是跌打损伤,村民们都乐意找他。 不敢有片刻耽搁,陈云俯身将李石头牢牢背在背上,脚步踉跄却不敢放慢,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赶去。 一路疾行,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后背被李石头湿冷的身体贴着,寒意与疲惫双重袭来,可他咬着牙,只想着快点抵达村子。 终于到了村口,赵朱国老医生家的院门近在眼前。 陈云再也撑不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闷痛,他踉跄着将人背到院门口,恰好看见赵朱国正提着食盆在院子里喂鸡,金黄的玉米粒撒在地上,一群鸡围着啄食。 “朱医生,救、救命!” 陈云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出一句,每一个字都耗着他残存的力气。 赵朱国听到院外的呼喊,抬头一看,见陈云背着人踉跄而来,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丢下食盆,快步上前拉开院门:“快!赶紧送进屋!” 陈云跟着赵朱国进了屋,径直将李石头放到里屋的土炕上,动作轻柔却迅速。 刚一放下人,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整个人晃了晃,竟有些站立不稳,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撑炕沿想稳住身体,可疲惫早已浸透四肢,这一撑不仅没稳住,反倒 “扑通” 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陈云,你没事?” 赵朱国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来,让他坐在炕边歇着。 就在这时,赵朱国的老伴李花树正好从外面回来,一进屋看到炕上躺着的人,又瞧着陈云狼狈的模样,连忙上前帮忙。 待看清炕上人的脸,她顿时惊呼起来:“这不是李石头吗?哎哟,这孩子怎么这么悲催啊!” 谁不知道李石头家的难处,他父亲前些日子刚被狼咬伤,如今唯一的儿子又伤成这样,对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花树,别愣着了!赶紧把炕火加大点!” 赵朱国一边吩咐着,一边伸手去解李石头湿透的衣服,“李石头伤得重,浑身又湿冷,再冻着可就麻烦了!” 李花树应声快步去了灶房,很快,屋里的温度便渐渐升了起来。 赵朱国麻利地将李石头身上湿透的衣服扒下来,又拿布巾把炕席上的水渍擦干净,给李石头盖上厚厚的棉被。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陈云之前缠的绑腿,将伤口处已经凝结成块的烟面轻轻揭掉,又从药箱里取出酒精棉球,用镊子夹着,一点一点地给伤口清洗消毒,动作细致又熟练。 陈云歇了片刻,稍微缓过些力气,凑到跟前,看着赵朱国处理伤口,忍不住问道:“朱医生,他这伤…… 严重吗?” 赵朱国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放心,血止得还算及时。伤口看着大,但没伤到骨头和要害,问题不大。我一会儿给他缝几针,上点药,好好修养一个月,保管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 说完,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铝盒,打开盖子,里面放着缝制伤口用的针、线,还有几支注射针头。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李石头,又从药箱里拿出几根细针,指尖微微用力,屏气凝神间,一根根细针在他的手指间灵活转动,精准地扎入李石头的皮肤。 这是他多年行医总结的法子,用针灸先稳住李石头的气息,后续处理伤口也能更稳妥些。 第20章 套中野狍子 陈云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赵朱国的双手。 只见老人手指灵活,捻起一根根细针,精准无误地扎入李石头伤口周边的穴位。 陈云心中满是惊奇,这还是他头一回见识到,有人竟能用针灸来替代麻醉药,以此减轻伤口缝合时的剧痛。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头,地处偏远的小地方,麻醉针水稀缺得如同珍宝。 别说是像赵朱国这样的赤脚医生了,哪怕是宜春的大医院里,麻醉剂的使用也是慎之又慎,能省则省。 针扎妥当,紧接着便是缝合。 赵朱国动作麻利,又将土霉素颗粒细细磨成粉末,均匀地敷在李石头的伤口处。 随后,他熟练地配好针水挂上,这才长舒一口气,靠坐在椅子上。 此时,他的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领。 陈云在一旁瞧着,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可与此同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又散,散了又起。到现在,他身上的衣物依旧是湿漉漉的,寒意不断往骨头缝里钻。 陈云心里清楚,照这情形,自己怕是要病上一场。 在这年头,生病可不是小事,医疗条件有限,一旦病倒,极有可能引发大麻烦,不得不防。 “赵医生,麻烦您也给我开点感冒药!” 陈云开口说道,话音刚落,又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牙齿也跟着咯咯打颤。 “是得开点药。” 赵朱国伸手摸了摸陈云的额头,眉头微微皱起,“都有些发烧了。大冷天的,你下水救人,这份勇气和善良,真是难得!” 原本,赵朱国对陈云印象平平,可经此一事,他打心底里觉得陈云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他转身从药箱里翻出几粒药,又拿大碗倒了些热水,递到陈云面前,“来,赶紧把药吃了,我去给你找身干衣服换上。” 陈云接过热水和药,仰头将药一口吞了下去,又一鼓作气把整碗热水喝得干干净净,随后连忙说道:“赵医生,真不用麻烦您。我这身体底子还算结实,能扛得住,我回去再换衣服就行。” “那行,我给你包一包草药,回去煎着喝,发发汗。” 赵朱国也不勉强,转身取来纸张,熟练地包好草药,又想起什么,问道,“陈云,你家里有辣椒吗?回去煮点辣椒水喝,也能去去寒。” 陈云摇了摇头,表示家里没有。 赵朱国二话不说,径直走到屋外,从屋檐下摘下一小串干辣椒,塞到陈云手里,“拿着,这东西管用。” “谢谢大爷!” 陈云接过辣椒,心里满是感激,想着下次一定送些肉过来,好好感谢赵朱国。 他将草药、辣椒和大衣收拾好,提在手里,转身朝门口走去,“大爷,我走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陈云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家。 刚一进家门,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便迎了上来。瞧见陈云浑身湿漉漉、脸色苍白的模样,姐妹俩顿时心疼得眼眶泛红。 赵雪梅眼眶一红,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心疼:“当家的,你这是咋啦?咋弄成这副模样!” 说着,她赶忙转身,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干净暖和的衣服,塞到陈云手里,催促道:“当家的,你赶紧去把湿衣服换了,别冻坏了身子!” 妹妹赵海霞也眼眶泛红,二话不说,快步奔向厨房。 她手脚麻利地生起炉灶,往锅里添满水,放入姜片、红糖,精心熬起姜汤。 与此同时,她又将赵朱国给的草药仔细清洗干净,放入砂锅中,小火慢煎。 一边忙碌,她还一边时不时探出头,朝陈云的房间张望,满心满眼都是对哥哥的担忧。 吃过午饭,陈云又睡了一觉,醒来时终于感觉浑身的力气渐渐回来了。 想起家里早已断了肉味,眼下又是难得的晴朗天气,他不愿白白浪费这好时机,便跟赵雪梅、赵海霞姐妹俩打了声招呼,再次背上工具,钻进了林子。 顺着熟悉的路径往设套的地方走,还没靠近,就隐约听见一阵类似狗叫却更显急促凶狠的声音传来。 陈云脚步一顿,仔细分辨片刻,心里当即有了数,这不是狗叫,是狍子的叫声! 他清楚,狍子只有在求偶或是遭遇危险时,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难道是上套了?” 陈云心中一喜,脚步不由得加快,朝着声音来源处快步赶去。 刚绕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心头一振:一只体型不小的狍子,正围着他设套的位置疯狂横冲直撞,脖子上套着的钢丝绳绷得笔直,它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却只是徒劳。 原本插在地上固定绳套的桦树条,早已被狍子撞得歪倒在地,周围的杂草也被踩得一片狼藉。 可狍子毕竟只是二三十斤的中小型食草动物,既没有野猪的蛮力,也没有熊瞎子的凶悍,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绳套的束缚。 更要命的是,绳套还套住了它的脑袋,它越是剧烈挣扎,钢丝绳就越往脖子里勒,只会加速生命的终结。 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有两只狍子站在那里,屁股上的白毛炸开,像两团蓬松的雪球,它们频频回头朝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惊慌。 陈云不敢耽搁,立即朝着被套住的狍子冲了过去。 直到他靠近,另外两只狍子才如梦初醒,“嗖” 地一下转身,撒开蹄子一溜烟跑没了影子,只留下几片被风吹落的绒毛在空中打转。 跑到陷阱旁,陈云看准时机,猛地一把抓住狍子头顶那对分着小叉的角。 这狍子求生欲极强,被抓住后挣扎得越发厉害,四肢乱蹬,力气竟比看上去大不少,陈云一时没稳住,差点被它带得一个趔趄。 他紧紧攥着狍子的角,耐着性子与它周旋,直到狍子挣扎得渐渐没了力气,呼吸也变得急促,陈云才趁机抬脚跨过它的后背,双腿牢牢夹住它的身体,不让它再动弹。 随后,他迅速从腰间抽出短刀,对准狍子的脖颈,干脆利落地一刀对穿。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跳到一旁,任凭狍子在地上疯狂翻滚了几下,最终渐渐没了气息,彻底不动了。 陈云走上前,将套在狍子脖子上的钢丝绳解下来收好。 他本想直接将整只狍子扛回家,可刚把狍子提起来,又转念一想:这两年饥荒,家家户户都缺衣少食,要是扛着这么大一块肉回去,难免会遭人眼红,万一被人盯上,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还是少惹点事比较好。” 他喃喃自语道。 这么一来,在林子里搭建一个临时庇护所的念头,便越发清晰起来。 “搭个仙人柱正好。” 陈云心里盘算着。他曾听人说过,仙人柱是沿河流迁徙、逐野兽而居的鄂伦春游牧民族的传统居所,搭建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第21章 汉阳枪和地窨子 搭建仙人柱,无需钉子与绳子。 陈云打算利用木杆间的枝杈相互交叉,以此起到稳定效果。 他手持伐木斧,在林中寻觅粗壮笔直的桦树。 每选定一棵,便抡起斧头,一下又一下地砍向树干底部,“咚咚咚” 的声响在林间回荡。 斧刃与桦树碰撞,木屑飞溅,没多会儿,他就砍倒了二十多根桦树杆子。 接着,他将这些杆子一一搬到事先修整过的平地上,开始搭建主体框架。 只见他熟练地将杆子按一定间距斜立着插入土中,顶部聚拢,让木杆间的枝杈彼此交错、相互支撑,形成一个稳固的圆锥状架构,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主体框架搭好后,陈云沿着河流沿岸收集干枯茅草。 这些茅草在风中沙沙作响,他将一捆又一捆的茅草抱回仙人柱旁,由下往上,仔细地一层层铺在框架上,好似给仙人柱穿上一件厚实的 “外衣”。 为防止茅草滑落,他又在周围寻觅老藤,那些老藤蜿蜒缠绕,他将其割下,一圈圈地紧紧捆绑在茅草与框架上,最后还砍了些木杆子压在四周加固。 忙活完这些,陈云这才抽出短刀,准备处理狍子。 他手法娴熟,小心翼翼地沿着狍子的脖颈、四肢,一点点将皮剥下,每一下都精准利落,尽量不损坏皮子。 剥完皮,他拿着皮子来到附近的河流,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反复搓洗,直到皮子变得洁净,不见一丝血迹与杂质。 此时,天色渐渐暗沉,夜幕悄然降临,陈云这才将分割好的狍子肉、洗净的狍子皮收拾妥当,带着满心的收获返回村里。 回村路上,陈云暗自盘算,等往后有空了,在仙人柱旁边挖个地窖子。 到时候,就能把暂时吃不完的肉藏在里面,既能防止被野兽叼走,又能保鲜,一举两得。 陈云刚一进家门,就瞧见姐妹俩正站在院子里,地上赫然放着他带回来的狍子肉,姐妹俩满脸惊愕,眼睛瞪得滚圆。 “怎么样?今天又有肉吃啦!” 陈云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狍子皮,语气里满是得意。 “姐姐,姐夫也太厉害了!” 赵海霞兴奋得小脸通红,蹦蹦跳跳地说道。 赵雪梅满眼心疼,看着陈云一身尘土与水渍,连忙招呼妹妹:“海霞,快去烧点热水,让你姐夫好好洗个热水澡,可别着凉了。” 晚饭很快准备好了,玉米饼子在锅里烙得金黄酥脆,散发出阵阵香甜,赵雪梅特意加了一点白糖,让饼子的味道更添几分甜蜜。 搭配上红烧狍子肉,浓郁的肉香弥漫整个屋子,让人闻着就垂涎欲滴。三人围坐在饭桌前,刚准备动筷,门外传来 “砰砰砰” 的敲门声。 陈云起身打开大门,只见李石头的父亲,李叔站在门口。 李叔的脸上带着几分憔悴,眼眶泛红,看到陈云,眼眶里瞬间涌起泪花。 “李叔,您怎么来了?” 陈云有些诧异。 “陈云呐,今天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家石头这条命可就没了!” 李叔说着,双腿一弯,竟要直接跪下去。 陈云见状,心下一惊,赶忙伸手扶住李叔:“李叔,您这可使不得!我就是刚好碰上了,是石头命大福大,才挺了过来。” 陈云看着情绪激动的李叔,温言安抚道。 李叔站稳身子,从身后拿出一枝汉阳造步枪,递到陈云面前:“陈云,你对我家有大恩大德,可我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这枝枪是早些年留下的,如今我腿瘸了,石头也不是打猎的料子,留在我手里也是浪费。你拿去,往后打猎也能派上用场。” 陈云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这可使不得,李叔,这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李叔却执意将枪塞到陈云手中,目光恳切:“拿着,孩子。你有这本事,用它打猎,能让日子过得好点,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陈云见李叔说得情真意切,不再推辞,收下了枪。随后,他让赵雪梅从狍子肉里割了五斤,递给李叔:“李叔,您把这肉带回去,给石头补补身子。” 李叔推让了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 待李叔离开后,陈云又割了两斤肉,送到赵朱国大爷家,感谢他今给自己的草药和辣椒。 做完这一切,陈云这才回到家,将那支汉阳造步枪摆在桌上,细细打量起来 。 陈云坐在炕沿,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支汉阳造步枪,眼神中满是珍视与好奇。 这枪诞生于清朝末期,历经岁月洗礼,枪身之上遍布划痕与裂纹,每一道痕迹都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尽显沧桑之感。 作为一款早已停产、并被正规部队淘汰的老枪,它却凭借着皮实耐用的特性,一直活跃到上世纪 70 年代中期,在民兵训练里仍能时不时看到它的身影。 这汉阳造用的是 792 毫米圆头子弹,弹仓能一次装填五发子弹。 虽说它如今已显老旧,可在三百米射程之内,威力依旧不容小觑,用来对付熊瞎子,完全不在话下。 陈云仔细检查着枪身,发现里面还剩四枚子弹,他不禁有些纳闷:“听李叔说,李石头带枪是去打熊瞎子的,怎么就开了一枪?估计是没摸过枪,操作失误了。” 好在经过一番检查,枪的整体状况还算不错,保养得较为用心,勉强还能正常使用。 接下来的三天,陈云一头扎进山林,满心盼着能找到那头熊瞎子,可寻遍了山林的角角落落,却连个熊影都没瞧见。 不过,这几天也不算一无所获,他靠着弹弓,收获了二十多只灰狗子、六只野鸡和五只兔子。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这些猎物足够让一家人改善好几顿生活了。陈云之所以选择用弹弓,一来是为了节省珍贵的子弹,二来弹弓动静小,不会惊跑猎物,在山林里打猎,反倒更实用些。 这三天里,陈云可不光忙着狩猎,心里还惦记着仙人柱那边的事。 他瞅着仙人柱旁预留的空地,琢磨着得弄个安全可靠的藏身之所。 这山林里野兽众多,时不时就有大型猛兽出没,就那小小的仙人柱,碰上熊瞎子、狼、豹子,甚至是老虎,根本不堪一击,几下就得被掀翻。 尤其是那头饥不择食、四处觅食的熊瞎子,随时都可能晃悠到这儿来。 说干就干,陈云抡起锄头,在空地上吭哧吭哧地挖坑。 他计划挖一个面积不大,约莫十平方米左右的地窨子。 为了让地窨子足够结实,能抵御野兽侵袭,陈云在选材上格外用心,选用的木料都是直径二十厘米的粗壮原木,而放在坑中的几根立柱和横梁,用料更是粗上几分。 立柱立好后,陈云又费力地架上横梁,随后将一根根原木紧密铺设,运用简单的榫卯工艺,再钉上大钉子固定。 一番忙活下来,整个地窖子被他打造得相当结实。 紧接着,他在顶部铺上厚厚的一层乌拉草,又混合着挖出的黄泥土,将整个屋顶糊得严严实实。地窖四壁,同样密密麻麻排满原木,用钉子和横木牢牢扎紧。 就这样,一座高出地面一米左右、面朝南面、还留了个小窗的地窨子成型了。 陈云还特意找来些石块,混合着黄泥砌了个灶台,又从山上寻来一棵空心树,改装成烟囱。 忙活完这一切,他累得瘫坐在地,看着眼前的成果,心里满是欣慰。 这下,在这北大荒算是有了一个安全又牢靠的庇护所了。 他在里面生起一堆火,烘干了地窖里的潮气。 以后进山打猎,中午便能在这里歇脚、取暖,不必再担心被野兽惊扰。 次日一大早,晨光熹微,陈云便坐在地窖子门口,专心致志地磨刀。 锋利的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蹭着,发出 “沙沙” 的声响,溅起的火星在微光中一闪而过。 今天是李二狗上门讨债的日子,陈云心里清楚,还钱倒不是难事,可就怕这李二狗借机生事,平白惹出些麻烦来 。 第22章 事有反常 清晨的院子里,“霍霍” 的磨刀声格外清脆,像一串细碎的铃铛,勾得不少村民探着脑袋往陈云家院子里瞧。 有那心思活络的,眼珠子在院里扫来扫去,明里暗里想看看陈云又囤了多少野物。 瞧见院里空荡荡的,没什么显眼的猎物,这些人脸上才悄悄露出几分松快的笑,看来这陈云也没占着多少便宜。 更多人则是揣着热络的心思来巴结,毕竟这年头,能隔三差五吃上肉的,整个村里也就陈云一家了。 “陈云啊,听说你又进山打猎了?身手这么好,改天能不能带带我?” 一个村民凑到跟前,语气里满是讨好。 另一个人也赶紧接话,拍着胸脯保证:“我可比李石头强多了!跟着你进山,绝对不用你费心,更不会像他那样得让你背着回来!” 这话里藏着小心思,他以为陈云救李石头,是因为带着李石头一起打猎出了事。 还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陈云,下次带上我!我保证听话,让干啥就干啥,绝不拖后腿!” 陈云原本低头磨着刀,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声音,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厌烦。 他手腕一停,将磨得锃亮的柴刀 “哐当” 一声撂在地上,那清脆的声响像一盆冷水,让喧闹的村民下意识闭了嘴,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云暗自庆幸,幸好这几天打到的野物大多藏在了林子里的地窖里,要是都堆在家里,恐怕连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上。 “我没带李石头进山,以后也不会带任何人。” 陈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家都让开些,别挡着我干活。” 村民们讨了个没趣,脸上的热络顿时消散,有人撇了撇嘴,有人小声嘀咕着,不情不愿地散去了。 没一会儿,院门口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李石头的父亲李大刚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裹着几张灰狗子皮和野兔皮。 为了给受伤的儿子补身子,也为了贴补家用,李大刚照着陈云的样子做了个弹弓,每天在附近的山林里转悠,打些小猎物。 “陈云,忙着呢?” 李大刚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将布包递过来,“这是我这几天攒下的皮子,你眼光好,又常去宜春,能不能帮我一起带过去卖掉?我也不让你白跑,卖了钱给你二成利润,你看行不?” “李叔,这就是顺手的事儿,钱我就不要了。” 陈云放下手里的活,笑着摆了摆手,没打算要这份报酬。 李大刚却急了,连忙说道:“那可不行!你不要钱,我哪好意思让你帮忙带过去?这钱你必须拿着,不然我心里不安稳。” 他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坚持。 陈云见李大刚态度坚决,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虽然在他眼里,这几张皮子卖不了多少钱,可对眼下艰难的李家父子来说,这笔钱却是能救命的紧要钱。 于是他不再拒绝,点了点头:“行,李叔,我帮您带过去,到时候卖了钱给您送过来。” 赵雪梅从屋里走出来,接过李大刚手里的皮子,又忍不住朝院外望了望,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转头问陈云:“当家的,李二狗说好了今天来讨债,这都快晌午了,他怎么还没来?” 陈云抬头看了看日头,淡淡说道:“快了,该来的总会来。” 没一会儿,陈云便瞧见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自家院子走来。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被自己打得落荒而逃的李峰。 只见他满脸横肉,走路一摇三晃,身后跟着几个小弟,咋咋呼呼的,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姓陈的,我哥说了,你想还钱,就得亲自到我们村找他。只要你去了,他大度,不要利息,只要本金就行。” 李峰扯着嗓子喊道,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那模样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陈云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哟,要钱还得我亲自送上门去?不要利息,天下竟有这等好事?该不会是设了鸿门宴,等着我往里钻?” 说着,他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李峰,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对方的心思。 李峰平日里不学无术,连《三国演义》都没听说过,哪能听懂陈云话里的深意。 他只觉得陈云这话像是在嘲讽自己,顿时恼羞成怒,朝地上呸了一口,恶狠狠地说:“姓陈的,钱是你借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不还钱,我哥到时候做些出格的事,那也是你自找的,完全说得过去!” 李峰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陈云身上移开,落到了赵雪梅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不轨,在赵雪梅身上肆意打量,那副嘴脸像极了一只见到猎物的恶狼。 陈云见状,心中怒火 “噌” 地一下蹿了起来,他迅速侧身,将赵雪梅牢牢护在身后,双眼圆睁,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冷眼瞪着李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敢!”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杀伐之气。 李峰被陈云这凶狠的眼神和气势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为了给自己找回场子,咬着牙冷哼一声,强装镇定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姓陈的,当初你死皮赖脸找我哥借钱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说会亲自上门还钱,还不起任凭我哥发落。这话可是你说的,难不成你现在想抵赖?” 陈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冷冷地凝视着李峰,那眼神仿佛能将人看穿。 他心中清楚,这李峰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今天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李峰被陈云盯得心里直发毛,原本还张牙舞爪的气势弱了几分。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反正我话就撂这儿了,去不去,你自己掂量着办!” 第23章 识破阴谋 “当家的,李二狗指名道姓让你上门还钱,这里面指定没安好心。你又不是不知道,隔壁村那些人好斗得很,还排外得厉害。要是李二狗提前纠集一帮人,在半路或者他们村里堵你,可咋整?” 赵雪梅一脸忧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中满是对陈云的担忧。 陈云听闻,只是冷哼一声,脸上神色未变,眼神中透着十足的自信与不屑:“就他们那点儿耍横的本事,我还真没放在眼里。既然李二狗放话让我上门,我就去会会他,正好借机断了他的歪心思,让他往后彻底不敢再招惹咱们。” 话说得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敢。 见陈云主意已定,旁边一直静静听着的李叔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陈云呐,要不我陪你一道去?虽说我腿瘸了,行动不太方便,可我在隔壁村,好歹还有石头的几个舅舅。真要有个啥事儿,我找他们出面,说不定能给咱说和说和。” 李叔说得诚恳,语气里满是关切。 赵雪梅一听,赶忙点头附和:“当家的,李叔说得在理,多个人陪着你,我这心里也能踏实些。” 她紧紧攥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都泛白了,眼神中满是期待,盼着陈云能答应。 陈云心里清楚,李叔和赵雪梅都是为自己好,可他不愿让李叔跟着冒险。 稍作思忖,他婉拒了李叔的好意,神色温和却坚定地说道:“李叔,您的心意我领了。要是您真想帮我,就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雪梅和海霞。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的。” 陈云不想在这事上拖沓,他心里明白,这种麻烦事一旦拖延,只会滋生出更多事端。早点去,也好早点摸清李二狗的真实意图,把这麻烦彻底解决掉。 他伸手接过赵雪梅递来的钱,将钱仔细揣进怀里,又紧了紧腰间的布带,抬腿便出了门。 赵海霞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望着陈云离去的背影,嘴唇轻颤,小声嘟囔着:“姐夫,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 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期许,眼神始终追随着陈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村口。 走到村口,陈云停下脚步,脑海里将今天李峰上门传话的事儿前前后后仔细琢磨了一遍。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原本以为那帮人会在半路设伏,可一路走来,经过好几个平日里最适合埋伏的地点,愣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安静得有些反常。 “不对劲!” 陈云猛地一拍大腿,心中警铃大作。 他暗自思忖,李二狗他们明知道自己手头有钱,也清楚正面交手打不过自己,那他们此番这般行事,肯定另有所图。 自己如今唯一的软肋,可不就是家里的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嘛! “原来如此,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陈云恍然大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意识到,李二狗他们忌惮自己的身手,不敢来硬的,就想出这么个下三滥的主意,把自己骗离村子,好对姐妹俩下手。 上一次李二狗想对赵雪梅图谋不轨没得逞,这次要是姐妹俩落入他手里,还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念及此处,陈云心急如焚,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转身,朝着村子飞奔而去。 他脚下步子迈得极大,一路上丝毫不在意路边的荆棘划破了衣服,枝条划伤了脸颊。 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家里的姐妹俩,一门心思只想着快点赶回去,护她们周全。 陈家小院里,气氛早已被绝望笼罩。 赵雪梅和赵海霞的双手被两个混混反剪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得她们手腕生疼,任凭姐妹俩拼命扭动挣扎,手腕上的束缚却丝毫未松,反倒因挣扎磨出了红痕。 李二狗站在院子中央,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狞笑,眼神像毒蛇般黏在赵海霞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带着油腻的指尖朝着赵海霞白嫩的脸蛋伸去,满是不轨的意图。 赵海霞又怕又怒,偏过头,朝着他的手狠狠啐了一口,清亮的唾沫落在李二狗手背上。 “畜生!别碰我!” 赵海霞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透着倔强,死死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呦呵,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冲?” 李二狗抹掉手背上的唾沫,脸色沉了沉,语气里满是威胁,“老子要不是看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今天非抽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赵海霞高昂着头,一双眼睛像淬了火,狠狠瞪着李二狗,试图用气势吓退对方,“等他回来,定要你们好看!” 一旁的赵雪梅早已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知道此刻求饶没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朝着李二狗急声说道:“李二狗,我家当家的已经去你家送钱了!你要的钱我们一分不少,你赶紧放了小霞!” “钱?” 李二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又嚣张,“现在钱还没到我手里呢!谁说我要放她了?” 笑完,他朝一旁的李峰递了个眼神,语气狠戾,“李峰,把人绑走!陈云欠我钱不还,这女人,就是他欠我的!” “放开我!你们这群卑鄙小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本事!” 赵海霞拼命挣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峰走上前来,拿着另一根麻绳,要将她捆得更紧。 李二狗站在一旁,嘴角勾起阴狠的笑。 他心里打得好算盘:先把这标致的小丫头绑走,等他玩腻了,再去找陈云要钱。只要那张借条还在自己手里,陈云就不得不低头,到时候人和财,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峰凑到李二狗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淫笑,压低声音说道:“哥,这丫头片子脾气太刚烈,怕是不好驯服。要不我先帮你调教调教?等她服软了,你玩着也省心。” 李二狗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独占的贪婪:“放屁!老子费了这么大劲设这局,就是为了喝头汤!你想玩也可以,得等我玩腻了,轮得到你再说!” 赵雪梅将两人的污言秽语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被气得昏过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院外大喊:“李二狗!我们明明愿意还钱,是你自己不要!你敢糟蹋我妹妹,就是丧尽天良!来人啊!有没有人能救救我妹妹!” 第24章 赶回 “哐当” 一声巨响,陈家小院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峰正忙着招呼手下绑人,冷不丁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是陈云回来了,慌忙转头去看。 可看清来人模样后,他顿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眼神里满是轻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大刚你这个李瘸子!” 李峰叉着腰,阴阳怪气地嘲讽,“怎么,看这俩丫头片子长得俊,你也想来凑个热闹?” 李大刚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镰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尽管腿脚不便,站得却笔直,眼神坚定如铁,死死盯着李峰:“陈云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出门前他特意托付我照看这姐妹俩。我劝你赶紧放人,别逼我动手!” “就凭你这个老不死的瘸子?” 李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迈开步子一步步逼近李大刚,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别忘了你还有个躺在床上的儿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弄死他?有本事你砍我啊!你这个窝囊废,拿着刀倒是砍啊!不敢是?在这里装什么英雄好汉!” 话音刚落,李峰突然抬脚,狠狠踹在李大刚的膝盖上。 李大刚本就腿脚不便,哪经得起这一下,身子一歪,手里的镰刀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李峰却没打算收手,他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对着倒地的李大刚拳打脚踢,拳头砸在老人的后背、胸口,脚也毫不留情地踹向他的腿。 “我打不过陈云那个王八蛋,还收拾不了你这个老东西?” 李峰一边打,一边恶狠狠地骂,“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充孙子装好人!今天我就替我哥好好教训教训你!” 李峰的脏话越骂越难听,拳脚也越来越重。 终于,村里几个实在看不下去的邻居忍不住上前,伸手拉住李峰:“行了行了,别再打了!再打真要闹出人命了!” “你们怎么能对李叔下这么重的手?他腿上还有伤,儿子还在床上躺着呢!” 可这些村民也只是敢上前劝阻,没人真的敢和李峰硬碰硬。 毕竟李峰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身后还有李二狗撑腰,而李大刚家只有一个重伤在床的儿子,无依无靠,谁也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惹祸上身。 李峰又狠狠踹了李大刚一脚,看着老人蜷缩在地上喘着粗气,这才觉得解气,停下手来。 一旁的李二狗自始至终都没拦着,双手抱在胸前,笑嘻嘻地看着热闹,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峰,差不多得了,别耽误正事,我们该走了!” 李二狗看了看天色,不耐烦地催促道。 李峰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得意:“哥,急什么!陈云去咱们村,一来一回少说也有十几里路,就算他跑得再快,也得下午两点才能回来。等他赶回来,咱们的事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几个混混便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刺耳又嚣张,夹杂着赵雪梅姐妹俩绝望的呼喊,让人听着心里发堵。 村里的邻居们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李二狗是来要债的,从 “理” 上挑不出错,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伙人胡作非为。 就在李峰伸手去拽赵海霞胳膊,准备带着人离开时,突然 “咻” 的一声,一颗泥丸精准地砸进了他的嘴巴里。 李峰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觉得嘴里又疼又麻,像是吞了颗烧红的石子,他捂着嘴,“嗷” 的一声发出惨烈的哀嚎,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陈云,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刚从冰窖中走出。 陈云大踏步走进院子,脚下的土地被他踩得 “砰砰” 作响。 他眼神如炬,径直锁定在李峰身上,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凌厉的直拳。 这一拳裹挟着劲风,正中李峰的面门,打得他脑袋 “嗡” 的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 “妈的,敢跟老子玩阴招!” 陈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威严,“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李峰的几个跟班见状,先是一愣,随后像是被激怒的恶犬,纷纷叫嚷着围了上来,想要为他们的老大找回场子。然而,陈云却丝毫没有惧色,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他身形一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混混冲了过去。 只见他手臂高高扬起,紧接着猛地挥下,拳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了那混混的心窝上。 那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呻吟着。 陈云没有丝毫停顿,身形闪动,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迅速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出拳如电,每一拳都精准无误地打在对方的心窝处。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一片 “砰砰” 的闷响和混混们的哀嚎声。 不过眨眼间,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混混们,便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李二狗一个人还站着。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你……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二狗颤抖着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陈云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被捆绑在一旁的赵海霞。看到赵海霞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不过,眼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反而烧得更加旺盛。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处发出 “咔咔” 的声响,随后在一地哀嚎的人群中,一步一步地朝着李二狗走去。 第25章 怒火冲天 每走一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便愈发强烈,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李二狗,我几天前就跟你说过,让你带着借条过来收钱。” 陈云走到李二狗面前,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你倒好,竟敢跟我玩阴的。看来,我上次打得你还不够狠!” “我…… 我……” 李二狗想要辩解,可话还没说完,便被陈云恶狠狠的一拳给打断了。这一拳打得他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弄死谁!” 陈云咆哮着,如同一只愤怒的雄狮。他冲上前去,对着躺在地上的李二狗,一脚接一脚地用力踹去。每一脚都带着呼呼的破风声,仿佛要将李二狗的身体踹穿。李二狗蜷缩着身躯,双手抱头,试图抵挡陈云的攻击。然而,陈云的攻击如狂风暴雨一般,根本让他无从招架。不一会儿,李二狗的嘴里便吐出了鲜血,整个人也渐渐没了动静,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声。 村里的人都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陈云发威。他们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这还是他们曾经认识的那个陈云吗?那个平日里只会在村子里窝里横,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窝囊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眼前的陈云,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敬畏的气场。 陈云终于消了这口气,这才停止了脚踹。他知道,如果再打下去,李二狗这条命可就没了。他今天的目的,是要让李二狗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再也不敢招惹自己和家人。 “借条呢?” 陈云喘着粗气,冷冷地问道。 李二狗躺在地上,嘴巴哆嗦着,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用颤抖的手,缓缓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借条,递向陈云。 陈云伸手拿过借条,本打算直接将其撕掉,把钱还了,这件事就此了结。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到了一旁躺在地上的李叔。只见李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也带着痛苦的神色。看到这一幕,陈云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瞬间又涌了上来。 “李叔,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陈云走到李叔身边,蹲下身子,关切地问道。 李叔看到陈云大发神威,一个人就把这些恶霸全都打趴下了,心里别提多解气了。此刻,看到陈云要为自己出气,他刚想说出是李峰打的自己,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他心里清楚,李二狗和李峰等人都是睚眦必报的主儿。自己倒是不怕他们寻仇,可自己还有个儿子李石头,李石头可没有陈云这等身手。要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给儿子招来祸端,那可就糟了。想到这里,李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海霞抬手匆匆抹了抹满脸的泪痕,瞧见姐夫陈云终于赶回,如蒙大赦,眼眶再度泛红,带着哭腔急切说道:“姐夫,张叔他…… 他是为了救我,才被李峰那伙人打伤的!他们一群人硬闯进咱家,非咬定说你没还钱,竟要拉我去抵债!我都跟他们反复讲了,你已经上门还钱去了,可他们就像疯了一样,根本不听,就是摆明了要抢人!” 说着,赵海霞的肩膀微微颤抖,满心的委屈与后怕此刻再也抑制不住。 陈云闻言,浓眉瞬间拧成了个 “川” 字,转头望向躺在一旁的李叔,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愧疚。 “陈云呐,我真没啥大事。” 李叔强撑着坐起身子,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气息微弱却仍苦口婆心劝道,“你可千万别再跟他们结仇了,陈锋那家伙认识不少地痞流氓,咱惹不起……” 陈云大步上前,轻轻揽住李叔的肩膀,动作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叔,今天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海霞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可您也瞧见了,对付这种人,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蹬鼻子上脸;你越是忍气吞声,他们就越把咱当软柿子捏。往后要是他们再敢找您麻烦,您啥都别想,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 李叔望着陈云,眼眶微微湿润,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动。 陈云缓缓起身,周身气息瞬间转冷,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李二狗和李峰等人,厉声喝道:“李二狗,李峰!你们瞧瞧,把我小姨子捆绑成这样,还把李叔打得遍体鳞伤,这事就这么算了?是不是得掏点精神补偿费和医药费,给他们一个交代?” 李二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在陈云那如鹰隼般凌厉的注视下,只觉芒刺在背,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半晌才磕磕巴巴挤出一句:“这……” “怎么?不愿意掏这笔钱?” 陈云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愈发冰冷,仿佛裹挟着腊月的寒霜。 李二狗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最终还是在陈云强大的气场下败下阵来,嗫嚅道:“是…… 陈云,要不咱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 陈云听闻,不禁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一笔勾销?你带了这么多人,又是绑人又是打人,把这里搅得鸡飞狗跳,说得倒轻巧!你看看我小姨子,被吓得魂都没了;再瞧瞧李叔,原本身上就有伤,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就这么着,怎么也得赔四十块,一分都不能少!” “陈云,你别太过分了!” 李峰咬着牙,满脸不甘,额头上青筋暴起,“信不信我……” 他话还未说完,陈云眼中寒芒一闪,猛地抬脚,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踹了过去。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将李峰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你还想说什么,一口气全说出来!” 陈云一步一步逼近李峰,声音低沉而阴森,如同从地狱传来的索命咒。 李峰躺在地上,惊恐地望着陈云,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 我掏!” 李二狗咬紧牙关,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不从。 他手忙脚乱地翻着口袋,好不容易掏出皱巴巴的七块钱,又赶忙向一旁畏畏缩缩的跟班们凑了十四块,哆哆嗦嗦地递向陈云。 陈云伸手接过钱,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借条撕了个粉碎,纸屑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 “你们要是再敢来招惹我和我的家人,今天就是你们的下场!滚!” 陈云一声怒吼,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李二狗和李峰等人哪还敢停留,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那狼狈的模样与来时的嚣张跋扈判若云泥。 陈云长舒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转身走到李叔身边,将手里的十四元钱轻轻塞进李叔手中,“李叔,您拿着。这钱是他们赔的,您这顿打不能白挨。” “陈云呐,我…… 我也没帮上啥大忙,这钱我不能要……” 李叔推辞着,眼中满是感激与不忍。 “李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陈云握住李叔的手,诚恳地说道,“往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遇到啥难处,只要我能帮得上,您尽管开口!” 安抚完李叔,陈云赶紧过去安抚赵雪梅姐妹俩。 第26章 安抚姐妹俩 “雪梅,海霞,你们俩没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陈云快步走到姐妹俩身边,声音里满是急切的关切。 赵海霞用力摇了摇头,可眼眶里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姐夫,幸亏你回来得及时…… 要不然,这帮畜生指不定要对我和姐姐做什么……” 说到后面,她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话都说不下去了。 赵雪梅轻轻揽过妹妹的肩膀,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边抬头看向陈云,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院子里的村民们还没散去,刚才陈云教训李二狗等人的模样,早已让他们彻底惊呆了。 此刻回过神来,纷纷围上前,满脸堆笑地讨好: “陈云,你这身手也太厉害了!李峰那恶霸平时多嚣张啊,今天还不是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陈云,你收不收徒弟啊?我家那小子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要是能跟着你学两手,以后也能保护自己!” “陈家小子,你这好本事都是跟谁学的啊?能不能给大伙露两手瞧瞧?” 陈云扫了一眼这些趋炎附势的村民,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语气冰冷地说道:“各位真是抬举我了。咱们都是一个村住着的街坊邻居,按理说,我家出了这种被人上门欺负、要绑走我小姨子的事,大家就算不帮忙,也不该只站在一旁看热闹?今天这事,实在是让人心寒。我怎么可能教一些见风使舵、喂不熟的白眼狼?” 一番话下来,村民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有的羞愧地低下了头,有的则尴尬地搓着手。 可也有一些厚脸皮的,依旧不肯放弃,连忙表忠心: “陈云,你别生气啊!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把那些恶霸赶走!” “我也是!陈云,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你让我上山打猎,我绝不下河摸鱼,保证听你指挥!” “对对对,算我一个!以后你有事,喊一声我们就到!” 面对这些马后炮的奉承,陈云丝毫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冷冷地说:“行了,大家都散了,我家还要收拾一下。” 等村民们不情不愿地离开后,他转身将院子门紧紧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院子里只剩下赵雪梅姐妹俩和李叔三人。 赵雪梅拉过妹妹的手,小心翼翼地挽起她的袖口,只见手腕上赫然印着几道青紫色的淤痕,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帮畜生!下手这么狠!” 赵雪梅看着妹妹手腕上的伤,心疼得眼泪直流,忍不住狠狠咒骂道。 赵海霞却反过来安慰姐姐,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挤出一丝笑容:“姐,你别哭啊。现在有姐夫在,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这点淤伤不算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陈云皱着眉头,伸手轻轻拿起赵海霞的手腕,仔细查看。 除了青紫色的淤痕,他还发现局部被麻绳划出了几道细细的伤口,虽然不深,却也渗着血丝,看着就让人心疼。 “陈云,我家有红花油,之前石头受伤时用过,揉一揉活血化瘀很管用。” 李叔看在眼里,连忙说道,“我现在就回家给你们拿过来,你先让海霞歇会儿。” “那就麻烦李叔了。” 陈云没有拒绝,眼下确实需要红花油给海霞处理伤口。 他轻轻握着赵海霞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语气温柔又带着疼惜:“疼吗?” 赵海霞被他温柔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涩,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连忙想抽回自己的手,小声说道:“姐夫,我真的没事,不疼了。” 赵雪梅满是心疼地看向妹妹,轻轻嗔怪道:“你这丫头,性子太倔啦。刚刚挣扎得那么厉害,可不就容易受伤嘛。你瞧我,就比你轻多了。” 陈云听闻,心猛地一揪,急忙扭过头看向赵雪梅,目光中满是关切与紧张:“雪梅,你也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话还没落音,陈云已快步走到赵雪梅身旁,不等她回应,便小心翼翼地挽起她的袖口。 只见那原本白皙的肌肤上,青紫淤伤十分显眼,在日光的映照下,刺痛着陈云的双眼。 “雪梅,你这伤可不轻呐!” 陈云眉头紧蹙,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愤怒,“我要是早知道他们这般畜生行径,当时非得把他们……” 赵雪梅抬起头,嗔怪地瞥了陈云一眼,旋即又温柔地说道:“当家的,可别这么说。那些人不值当你为他们搭上性命。要是没了你,这日子可就真的没法过了。” 陈云满心愧疚,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懊恼与悔恨:“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我一心只想着他们或许会在路上埋伏我,压根没料到他们竟如此卑鄙,想出引我离开、趁机抢走海霞这等下作的主意。” “是那些人太卑鄙了,姐夫!” 赵海霞赶忙说道,试图安慰陈云,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才注意到他的狼狈,“你的上衣和裤子都刮坏了。” 赵海霞记得清楚,陈云出门时衣着整齐,这些破洞定是他心急火燎往回赶时,被路边荆棘和树枝划出来的。 陈云神色凝重,沉声道:“我一察觉不对劲,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要是你们出了事,我定要让他们一个个付出惨痛代价,拿命来赔!身为男人,连你们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 赵雪梅轻叹一声,抬眼望向陈云,目光中满是感动与安心。 她缓缓靠近,轻轻靠在陈云的胸膛上,静静聆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她心中的委屈与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全感。 赵海霞站在一旁,瞧着姐姐依偎在姐夫怀中,心中满是羡慕,不自觉地抿了抿嘴,红着脸将目光转向别处。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神,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拉住了她,顺势将她也揽入一个坚实宽广的胸膛。 陈云温柔地拥抱着姐妹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往后,再也不会有这种糟心事发生了。” 赵海霞瞪大了眼睛,满心诧异,可不知为何,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竟迟迟没有推开。 姐夫的怀抱,宽阔又温暖,让她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仿佛世间所有的风浪都被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李叔的声音:“陈云,红花油来了,啊……” 第27章 顾家男人 李叔推开门,刚迈进来的脚步猛地一顿,看到院子里相拥的三人,顿时有些尴尬地停住。 赵雪梅和赵海霞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即从陈云怀里站直身子,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着热,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陈云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他知道李叔肯定误会了,可这种场面解释起来反倒更别扭,干脆顺着台阶说道:“李叔,麻烦您跑一趟了,这红花油来得正好。下次我去宜春,给您带一瓶新的回来。” “不用不用!” 李叔连忙摆着手,将红花油递过来,“这瓶本来就没剩多少了,再说你今天还给了我十四块钱,那可是帮了我家大忙了,石头的药钱都有着落了。” “李叔,这钱是您应得的。” 陈云接过红花油,语气诚恳,“今天这事,全村那么多人都在旁边看热闹,只有您肯站出来护着雪梅和海霞。要是没有您,她们俩指不定要受多大的委屈。于情于理,您都是我们家的恩人,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李叔本就不善言辞,被陈云这么一说,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陈云,你肯把我当长辈,我心里高兴。我还想问问,以后我打了皮子,能不能还麻烦你帮忙带到宜春去卖?” “当然能!” 陈云毫不犹豫地点头,“不过得等我攒够一批皮子再去,来回一趟太远了,不值当跑空。这几天我打算在家陪陪她们,就先不进山了。” “哎,我明白,你陪着她们是应该的。” 李叔笑着应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送走李叔后,陈云拿着红花油走到姐妹俩身边,让她们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他拧开瓶盖,倒出少许红花油在掌心,双手搓热后,才轻轻握住赵海霞的手腕。 他的手法温柔又细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药力渗透,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疼。 赵海霞原本还紧绷着身子,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暖触感,渐渐放松下来,忍不住说道:“姐夫,你手法真好,我现在都感觉不疼了。” 陈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这手法可不是随便练的,前世当特种兵时,执行任务难免受伤,无论是自己还是队友,他都是用这样的手法配合草药急救,时间久了,自然就熟练了。 给姐妹俩都上好药后,陈云收起红花油,说道:“不疼了就好,你们俩在这儿歇会儿,我去厨房做午饭。” 在厨房里,陈云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灶台上的铁锅架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之上,锅中,狍子肉在浓郁的汤汁里翻滚、炖煮,时不时冒出一个个欢快的气泡,破裂之时,浓郁醇厚的肉香便随之飘散开来。 另一边,陈云将和好的玉米面团熟练地分成小块,再把小块面团擀成薄厚均匀的面饼,随后轻轻贴在烧热的铁锅边缘。 面饼刚一接触铁锅,便发出 “滋滋” 的声响,像是在欢快地歌唱,不一会儿,面饼的边缘就泛起了诱人的金黄色。 屋内,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坐在桌前,时不时朝厨房的方向望去。 那飘散而来的肉香,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她们心里直痒痒。 “姐,姐夫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赵海霞一边说,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要把那肉香全部吸进肚子里,“我来这儿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下厨做饭呢。” 赵雪梅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感慨:“我也没见过他做饭,以前更不知道他还会打猎。许是你姐夫浪子回头,终于知道要顾家了。往后的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赵海霞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姐,我以后也要找个像姐夫这样顾家的男人,既能挣钱养家,又能护着家里人,不让外人欺负。” “傻丫头。” 赵雪梅抬手轻轻点了点赵海霞的鼻尖,“等姐攒够了钱,一定送你去上学。你以前学习那么好,不上大学实在太可惜了。” 赵海霞听了,笑容渐渐淡去,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算了,姐。如今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上学这事,我不敢奢望。我不能太自私,为了自己上学,给你们增添负担。” 就在姐妹俩轻声交谈之际,陈云双手稳稳地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玉米饼,走进了屋子。 玉米饼散发着温暖而质朴的香气,金黄的色泽在屋内光线的映照下格外诱人。 “饿坏了?先吃点玉米饼垫垫,炖肉马上就好。” 陈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姐妹俩说道。 姐妹俩连忙应了一声。 赵海霞性子急,伸手就去拿玉米饼,结果被烫得 “哎哟” 一声,赶紧松开手,饼子又落回了盘子里。 她一边捏着被烫红的手指,一边下意识地捏了捏耳垂,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小霞,你这毛手毛脚的,不知道饼刚出锅很烫吗?” 赵雪梅看着妹妹的窘态,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嗔怪道。 “姐,我就是太馋了嘛。而且,好久都没见你这么开心过了。” 赵海霞揉着手指,笑嘻嘻地说道,“感觉现在这样的日子,就跟做梦一样,太美好了。” 赵雪梅望向妹妹,眼中满是温柔:“家里面男人有本事,能撑起这个家,咱们女人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了。” 正说着,陈云又端着一大盆狍子肉走进来。 热气腾腾的狍子肉,色泽红亮,汤汁浓稠,那鲜美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一下子就将姐妹俩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姐夫,这是什么肉呀?是兔子肉吗?怎么这么香!” 赵海霞忍不住问道,眼睛盯着盆里的肉,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陈云笑了笑,拿起碗,细心地给两人盛肉:“不是兔子肉,这是狍子肉。你们要是想吃兔子肉,等我有空,给你们烤兔肉吃,撒上点辣椒面,那味道,才叫一绝呢。快吃,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把今天那些糟心事都抛到脑后。” 赵雪梅看着陈云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感动。 她站起身,走到陈云身边,抬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细密的汗珠,温柔地说:“当家的,瞧你忙得,都出汗了。我们自己盛就行,你也赶紧坐下来吃饭。” 陈云看着赵雪梅温柔的笑脸,她的脸颊在屋内温暖的氛围中白里透红,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用过午饭,稍作休息后,陈云便扛起汉阳造步枪,准备前往北大荒野外。 刚走到村口,就被一群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陈云,现在家家日子都不好过,你就带我们一起去打猎呗。到时候分点肉给我们就行。” 一个年轻人满脸期待地说道。 “是啊,陈云,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带上我们。” 另一个年轻人附和道。 “陈云哥,我们保证不拖你后腿,你就带上我们。” 还有人拉着陈云的胳膊,死皮赖脸地央求着。 陈云皱了皱眉头,看着这些年轻人。他们有的手里拿着柴刀,有的拿着弹弓,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你们别跟着我,行不行?” 陈云冷着脸,语气严肃地说道,“北大荒可不是闹着玩的,里面有狼,有熊,说不定还有老虎。我自己进去都没法保证绝对安全,更没办法保护你们。要是出了意外,谁来负责?” 然而,这些年轻人像是铁了心要跟着陈云。 无论陈云怎么说,他们就是不肯离开,依旧跟在陈云身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陈云见状,不禁冷哼一声。 第28章 猎熊 陈云迅速蹿上一棵粗壮的大树,动作敏捷得如同一只猎豹。 他熟练地寻了个隐蔽的枝丫,稳稳蹲下,屏息敛气,目光如炬般透过枝叶缝隙,紧盯着下方。 那群人骂骂咧咧、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多时,便浩浩荡荡地从树下经过。 他们脚步杂乱,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丝毫没察觉到头顶上隐匿着的陈云。 陈云大气都不敢出,静静蛰伏着,直至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声音也渐不可闻,这才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 他深知,身为一个有家庭的男人,肩头扛着沉甸甸的责任,每一天都容不得丝毫懈怠。 如今踏入这深山老林,可不是来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必须得为家人谋求出路。 陈云一路朝着上回李石头被熊瞎子伤到的地方赶去。 他心中存疑,一直惦记着那树上的蜂巢,此番前去,就是要确认一番,那究竟是不是蜜蜂巢。 他脚下步子匆匆,丝毫不敢耽搁,一路披荆斩棘。 约莫半个小时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此地静谧得有些诡异,陈云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 他暗自思忖,也不知那熊瞎子还会不会在这附近逗留。 这畜生凶残暴戾,万一还在,冷不丁暴起伤人,那可就危险了。 他来到那棵大椴树下,仰头望去,只见树干半腰处有个洞口,一群蜜蜂正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 仔细一瞧,果不其然,和他先前猜想的一样,是一群东北黑蜂。 有些蜜蜂腿上带着花粉,显然是刚采完蜜归来。 眼下正值四月,正是蜂王全力产卵的关键时期,为了保证幼虫和蜂王的食粮充足,蜜蜂们不得不倾尽全力,四处奔波采蜜。 陈云在附近仔细查看,果然发现地上有熊瞎子留下的脚印。 他的心猛地一紧,当下,每一步都迈得极慢,速度较平时慢了一倍不止。 手中的汉阳造步枪被他稳稳端起,眼神警惕,格外小心翼翼。 他循着熊瞎子留下的痕迹,翻越过两道山梁。在一片桦树林中,地面上熊瞎子的脚印忽然变得杂乱无章。 陈云见状,瞬间停住脚步,心中暗忖:熊瞎子就在附近!他深知,熊瞎子这畜生生性谨慎,落脚时,总会在四周来回巡逻、转圈。一方面是查看周遭有无危险,另一方面,也是借此留下自己的气息,将此地划为自己的领地,防止其他动物贸然闯入,确保自身安全。所以,瞧见这般转圈的痕迹,就得万分小心了。 陈云孤身一人,手头上仅有一把汉阳造步枪,身旁又没有猎狗帮忙寻觅踪迹、示警。 此时此刻,他只能凭借自身过硬的侦查技能,全神贯注地去确认熊瞎子的具体位置。 这无疑是一场危险的博弈,因为熊瞎子随时都可能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猛然窜出,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云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般行事,着实有些冒失。 可他骨子里就不是那种遇到危险就退缩的人,身为特种兵的骄傲,让他绝不轻易言败。 更何况,家中正缺油,熊瞎子身上的油,那可珍贵得很,还有那能换大钱的熊胆,哪怕是品质最差的,卖出去的钱也抵得上自己辛苦多日打的灰狗子。 一想到这儿,陈云咬了咬牙,决心继续前行。 他目光如电,在树上、树后,以及周围的每一处角落仔细扫视;耳朵竖起,不放过周遭任何细微的声响。 每确认一处安全,才谨慎地往前推进一小段距离,如此周而复始。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六七米时,脚下突然踩到一颗不知名的果实。 “嘎吱” 一声,细微却在这寂静山林中格外突兀。 陈云心里 “咯噔” 一下,赶忙深吸一口气,瞬间抬枪,目光如鹰隼般飞速在四周搜寻熊瞎子的踪迹。 他心里明白,熊瞎子必定在附近某个隐秘角落,暗中窥视着自己。 就在这时,左侧二十米开外,一棵粗大的桦树后,传来叶子轻微的响动声。 紧接着,一头身形庞大的熊瞎子从树后缓缓探出脑袋。 这熊瞎子体重估摸有四百斤上下,眼神凶狠,恶狠狠地盯着陈云。 兴许是此前被人持枪猎杀过,心中积攒了满腔怒火,此刻又见有人胆敢端着枪闯入它的地盘,顿时凶性大发,“嗷” 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朝着陈云猛冲过来。 只是它腿部此前被猎狗咬伤,尚未痊愈,奔跑时一瘸一拐,速度倒是打了些折扣 。 眼前树木交错,枝叶繁茂,熊瞎子的身影被层层遮挡,射击角度实在糟糕。 陈云紧握着汉阳造,指尖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未动。 他很清楚,此刻贸然开枪,不仅难以命中要害,还会彻底激怒这头凶兽,徒增风险。 可二十米的距离,对熊瞎子而言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即便它瘸着一条腿,沉重的身躯奔袭起来,依旧带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的气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陈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翻涌的心跳,双眼紧紧锁定熊瞎子的动向,枪口随着它的身影缓慢移动。 终于,熊瞎子奔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绕过了那几棵碍事的大树,庞大的身躯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就是现在! 陈云眼神一凛,枪口稳稳对准熊瞎子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中骤然炸响,回荡不绝。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的瞬间,那熊瞎子像是察觉到了致命危险,竟猛地向一旁扭身。 子弹擦着它的头皮飞过,重重打在它的肩膀上,带出一片猩红的血花。 熊瞎子吃痛,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攻势愈发凶猛。 陈云来不及多想,迅速调整枪口,再次瞄准它的脑袋,准备补射致命一击。 可就在他第二次扣下扳机的刹那,意外突然发生。 “砰!” 一声远超之前的爆响炸开,枪口处的枪管竟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滚烫的碎片飞溅而出,擦着陈云的手臂掠过。 “卧槽!炸膛了!” 陈云心中咯噔一下,暗骂出声。 这老古董步枪果然不靠谱,关键时候掉链子,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没了武器,面对一头被激怒的四百斤凶兽,危险瞬间飙升到了极点。 第29章 砍杀野猪 陈云大口喘着气,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他望着那头虚晃一枪、转身逃窜的熊瞎子,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还好这畜生也被刚才的炸膛声吓破了胆,没敢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回头扑咬,否则今天还真要陷入险境。 “下次,等老子搞把好枪,再回来会会你!” 陈云望着熊瞎子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眼下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危险的领地,他不敢多做停留,迅速朝着地窨子的方向退去。 到了地窨子,他一把拎起放在角落的伐木斧,冰冷的斧柄握在手中,才重新找回了几分安全感。 返程途中,林间突然窜出一只惊慌失措的野兔。 陈云眼疾手快,摸出弹弓,瞄准、发射,石子精准命中野兔后腿。 他刚弯腰拎起野兔,草丛里突然传来 “吭哧吭哧” 的沉重声响,一头棕黑色的野猪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獠牙外露,眼神凶狠。 “大伙冲啊!是野猪!”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只见一名男青年攥着柴刀,不顾危险地朝野猪冲来,正是之前死缠烂打要跟着陈云打猎的那群人里的一个。 “不要命了吗?” 陈云厉声喝止,可对方压根没听进去,反倒以为陈云想抢功劳,脸上满是贪婪,脚步更快地追向野猪,这野猪又不是狼和老虎,只要他先砍死野猪,就是他的了! 顺子此刻满脑子都是野猪的肉,完全没把陈云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兴奋地大吼一声:“看我的!” 举着柴刀就朝野猪砍去。 野猪本就被人惊扰得烦躁,见顺子这般嚣张,顿时发了疯。 它猛地低头,粗壮的身躯带着一股蛮力,直冲冲地朝顺子撞去。 “嘭” 的一声闷响,顺子被巨力掀飞,惨叫着摔在地上。野猪的獠牙瞬间刺破了他的棉裤,殷红的鲜血从撕破的口子渗出,染红了地面。 旁边的人吓得脸色惨白,全都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野猪突然转头,凶神恶煞地朝着不远处的李叔冲去。 李叔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想上前帮忙。 “都散开!” 陈云大吼一声,手中伐木斧紧握,毫不犹豫地朝着野猪冲了过去。 他瞅准时机,斧头带着风声,又狠又准地砍在野猪的后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出鲜血。 可这野猪性子刚烈,吃痛后非但没退,反而被彻底激怒。 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吼叫,调转方向就朝陈云拱来。陈云身形敏捷,连忙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野猪的冲击。 李叔见顺子躺在地上不断呻吟,连忙招呼其他人:“快!先把他扶起来!”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紧盯着陈云那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头野猪体型太大,发起狂来冲击力惊人,陈云就算身手再好,闪避起来也渐渐有些吃力。 “不行,得去帮他!” 李叔咬了咬牙,刚想上前,就听见陈云的喊声:“李叔,麻绳!” 作为曾经的老猎人,李叔瞬间明白陈云的意图。 他立马解开腰间的麻绳,凭着经验估算出野猪的头围,飞快地打了个死结。 此刻他连腿上的旧伤都顾不上了,卯足力气将麻绳朝陈云扔去:“陈云,接着!” 扔出麻绳后,李叔又抓起身边的柴刀,朝着野猪用力掷去。 柴刀正好砸在之前伐木斧造成的伤口上,野猪再次吃痛,彻底被激怒,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李叔直冲过来。 “小心!” 旁边的人吓得惊呼出声,连扶着顺子的手都松了,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李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他直面野猪那带着腥风的獠牙、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时,还是吓得浑身僵硬,双脚像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 看着野猪的獠牙离自己的肚子越来越近,李大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下怕是躲不过去了…… 野猪来势汹汹,眼看那锋利的獠牙就要刺破李大刚的肚子,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儿子的脸庞,那稚嫩的模样、纯真的笑容,是他在这世间最珍视的存在。 想象中的剧痛与死亡并未如期而至,一声沉闷且吃痛的吼叫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物体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李大刚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入目便是野猪躺在地上,四肢抽搐的场景。 陈云站在一旁,面色沉稳,手中的伐木斧沾染着鲜血,斧刃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他淡定地看着野猪,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不过是一场日常小事。 直到这时,李大刚才注意到,野猪的脖子上套着一圈麻绳,在关键时候,陈云眼疾手快,精准地抛出麻绳套住了野猪。 随后,趁着野猪被牵制的瞬间,他绕到野猪身后,手中的伐木斧高高举起,以雷霆万钧之势,砍向了野猪脆弱的后脖筋,一击致命。 短暂的寂静过后,陈云脸上挂着笑,朝呆立在原地的李大刚伸出手,温和地说道:“李叔,回过神来啦。” 其他人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 当看到野猪不再抽搐,已然没了气息,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 “野猪终于死了!陈云太厉害了!” “这头野猪看着得有四百斤,这要是换成玉米碴子,得有多少啊!” “这下好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能吃上肉了。” “大伙把野猪扛回去,到时候一起分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讨论着。 陈云闻言,眉头瞬间皱起,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冷冷道:“这头野猪,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面露诧异之色,觉得陈云有些不近人情。 陈云目光冰冷,扫视着周围的年轻人。 刚才那万分危险的时刻,除了李叔挺身而出,这些人全都躲得远远的,像旁观者一样看着热闹,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帮忙攻击野猪。 张顺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一只手紧紧捂着伤口,却依旧理直气壮地叫嚷道:“怎么就和我们没关系?我可是第一个发现野猪的,也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你瞧瞧,我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头野猪,必须得分我一半!” 陈云听闻,不禁冷笑一声,嘲讽道:“你倒是会异想天开。看到野猪就不管不顾地直愣愣往上冲,结果呢?你碰到野猪一根毫毛了吗?你受伤难道不是自找的?我事先都警告过你,让你别冲动,可你偏不听,傻兮兮地冲到野猪跟前,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还连累了李叔,要是李叔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张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地吼道:“陈云,你别太过分!我只要一大半,已经给你留了面子,你还想独吞不成?” 第30章 还想要医药费 陈云冷冷瞥了张顺一眼,心中再清楚不过。 这小子敢如此嚣张,无非是仗着他爹是村长,家里比普通村民富裕些,从小就被惯得一身蛮横脾气。 “你的面子还没有那么大。” 陈云语气冰冷,字字清晰,“这头野猪是我和李叔联手打死的,跟你们半毛钱关系没有。要是想抢我的猎物,尽管上来试试!还有,以后我进山打猎,你们别再跟着了,我又不是你们爹妈,没义务照看着你们!” 张顺当众被落了面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强撑着疼痛,招呼旁边的人:“快扶我起来!” 站稳后,他恶狠狠地瞪着陈云:“陈云,你给我等着,总有你后悔的时候!会打猎又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家伙儿,我们走!” 那些跟张顺关系近的人,虽然盯着野猪满眼舍不得,可一想到陈云刚才收拾李二狗时的狠劲,更怕他的拳头,只能压下贪心,不情不愿地跟着张顺离开了,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地上的野猪。 不过,也有几个人没走。 他们跟李叔关系向来不错,刚才虽因害怕没敢上前,此刻却不想就这么离开。 陈云扫过留下的三个男青年,心里大概能猜到他们的心思。 这三人估计是第一次撞见发狂的野猪,被那凶煞场面吓住了,才下意识躲在后面,并非真的想袖手旁观。 “李叔,还有这几位兄弟,” 陈云开口说道,“大家搭把手,一起把野猪弄下山。辛苦你们了,事后我给你们三人分两斤野猪肉当报酬。” “陈云,不用不用!” 其中一个男青年连忙摆手,有些难为情地说道,“猪肉就不用给我们了,要是方便,给我们分点猪下水就行。家里人都好久没沾过荤腥了,哪怕是下水,也能解解馋。” “好,没问题。” 陈云爽快答应。 见陈云没推辞,三个男青年脸上瞬间露出喜悦的笑容,连忙上前忙活起来。 其中一人还转头对李叔说:“表叔,您腿脚不方便,就在旁边歇着,这野猪我们三个抬就行,力气够用!” 三人手脚麻利地用麻绳将野猪牢牢捆住,又找了根粗壮的木杠穿过去,齐心协力将野猪抬了起来,兴高采烈地朝着山下走去。 路上,陈云心里盘算着:回去后,先给李叔留十斤野猪肉,让他给李石头补补身子;再留一部分给雪梅和海霞,让姐妹俩也改善改善伙食;剩下的野猪肉得赶紧想办法卖掉。 这天气越来越暖,肉放久了容易坏,而且这么大一块肉放在家里,也容易招人惦记,夜长梦多。 还没走到自家院门口,一阵泼辣且尖锐的叫嚷声便传了过来,那音量好似要冲破这农家小院的围墙:“我家顺子跟着你家男人进了山,结果被野猪伤成那样,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天天来闹,让你们一家在村里待不下去!” 陈云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愠怒,脚下的步子愈发急促,“咚咚咚” 地大步跨进家门。 一进院子,就瞧见赵雪梅正站在那儿,与一个穿着花布衫、体态丰腴的妇女对峙着。 陈云通过原主的记忆,一眼便认出,这妇女正是张顺的母亲黄永兰。 此刻的赵雪梅,眼眶微微泛红,胸脯因激动的情绪剧烈起伏着,却仍强忍着委屈,据理力争:“黄婶,您这话可不对。我家男人打从一开始就没答应带张顺进山,这山里到处都是危险,狼虫虎豹啥都有,他自己打猎都得提心吊胆的,哪顾得上旁人啊?是张顺自己非要跟在后面,如今受了伤,怎么能把这责任怪到我家男人头上呢?这实在没道理呀!” “讲道理?” 黄永兰好似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暴跳如雷,她猛地伸出粗壮的手指,直直戳向赵雪梅的鼻尖,那架势仿佛要将赵雪梅生吞了一般,口中唾沫横飞,恶狠狠地骂道,“你个小贱人,几天不见,嘴皮子倒是练得厉害了!少在这儿跟我废话,今天要么赔钱,要么就等着我天天来你家撒泼,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家有多没良心!” “哐当!” 一声清脆而又沉重的撞击声骤然响起,陈云将肩头扛着的伐木斧重重地磕在屋檐下的青石板上,斧刃上那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打破了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黄永兰的骂声也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把沾血的伐木斧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黄婶子,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陈云稳步走到赵雪梅身旁,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如寒潭之水,冷冷地扫过黄永兰,“我自始至终都没答应带张顺进山,是他自己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为了甩开他们,特意绕了近一个时辰的远路。他受伤,纯粹是因为自己逞强,不管不顾地往野猪跟前冲,主动去招惹那畜生,这事儿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陈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讥诮:“说起来,要不是我当时反应快,一斧头劈在野猪背上,把它的势头拦了一下,你家顺子这会儿恐怕早就被野猪开肠破肚了,哪还能躺在家要医药费?黄婶子,您不领着张顺来谢我救命之恩,反倒跑到我家来撒泼耍赖、讨要说法,您觉得这算不算是恩将仇报?”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之前帮忙抬野猪的三个男青年,正扛着木杠,费了好大劲儿,才将那头足有四百来斤重的野猪稳稳地抬进了院子。 这野猪体型庞大,在村里实属罕见,刚从村口露头,就引得一群村民好奇围观,此刻众人更是浩浩荡荡地跟到了院门口,将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往院子里张望,嘴里还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 黄永兰的目光瞬间被地上的野猪牢牢吸引住,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贪婪瞬间暴露无遗,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凑近野猪,上下打量着,嘴里喃喃自语:“这…… 这野猪,真是你一个人砍死的?” 第31章 你们的安危胜过一切 陈云神色淡然,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青石板上的伐木斧,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就用它。” 黄永兰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的蛮横之色稍稍收敛了些,换上一副看似温和实则暗藏算计的笑容,搓了搓手,说道:“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医药费我也不跟你要了。不过这野猪的两个后腿,得给我家顺子,他被野猪伤了元气,正需要肉补补,这要求不过分?” 说着,她就伸手抄起旁边柴垛上的柴刀,作势要去割肉。 陈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黄永兰的手腕,用力一拧,柴刀 “当啷” 一声掉落在地。 他面色冷峻,声音低沉却透着威严:“黄婶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家顺子受伤是他自己逞强,在打这头野猪的时候,他一点力都没出,所以这肉,半点儿都不能分给你。” 黄永兰的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铁青,她猛地甩开陈云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扯着嗓子愤怒地吼道:“你说什么?陈云,你别忘了,我男人可是村长!在这村里,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今天这猪腿,我要定了!” 陈云冷冷地瞥了黄永兰一眼,语气没有半分退让:“村长又如何?这头野猪是我亲手猎杀的,想分给谁、分多少,全凭我说了算。你也别觉得我不讲道理, 要是张顺今天哪怕帮上半点儿忙,哪怕只是递根绳子、喊句提醒,我也不会吝啬这点肉。可他呢?除了添乱受伤,什么用都没有。黄婶子,话我已经说透了,您还是请回。” 院门口围满了村民,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细针似的扎在黄永兰身上。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住这般场面,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了陈云一眼,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扭身挤出人群离开了。 赵雪梅连忙迎上前,脸上满是担忧,轻声说道:“当家的,咱们何必跟村长家闹得这么僵?以后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怕是会吃亏。” “现在这年月,各家都顾着自己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怕不怕的。” 陈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你要记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今天要是退了一步,往后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敢逼到咱们家门口来。对了,刚才黄永兰没对你们动手?” 赵海霞从屋里凑出来,攥着小拳头说道:“她敢动我姐一根手指头,我就跟她拼了!姐夫,这野猪也太大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呢!” 她说着,好奇地凑到野猪旁边,踮着脚打量,眼睛里满是兴奋。 陈云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等她看够了,才说道:“雪梅、海霞,你们去烧点热水,咱们把这野猪处理了,免得天热坏了。” 三人一起忙活起来,陈云手起刀落,锋利的小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性,皮肉、骨头分得清清楚楚,动作干脆利落。 帮忙的男青年看得直咋舌:“陈云,你这刀功也太厉害了!没多大功夫,就把野猪给收拾利索了。” 陈云笑了笑,从处理好的肉里挑出十多斤肥瘦相间的,递到李叔手里:“李叔,这肉您拿回去,给石头好好补补身子,他伤还没好利索呢。” 李叔接过肉,眼眶瞬间湿润了,声音带着哽咽:“陈云,你这孩子…… 真是太谢谢你了。” 另外三个男青年也拎着收拾干净的猪下水,一个个喜笑颜开,连声道谢后,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院子。 “姐夫,你肯定饿坏了?快进屋吃饭,剩下的活儿我和姐姐来就行。” 赵海霞擦了擦额头的汗,推着陈云往屋里走。 赵雪梅也跟着点头:“是啊当家的,你忙了一天,快歇歇,这里有我们呢。” 陈云拗不过姐妹俩,便顺从地洗了手,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温热的玉米饼和炖狍子肉,他拿起饼子,就着肉大口吃起来,一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院子里,赵海霞正用清水一遍遍地冲洗地面,将处理野猪留下的血水冲得干干净净;赵雪梅则将剩下的野猪肉切成均匀的长条,仔细洗干净后,端来盐罐准备腌制,只有用盐腌过,肉才能放得更久。 “当家的,盐罐空了,没盐了。” 赵雪梅探头朝屋里喊道。 “知道了。” 陈云应了一声,放下筷子说道,“腌好的肉留着咱们自己吃,剩下的我明天一早送宜春卖掉。” 赵雪梅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些忧愁。 “明天要是有人上门找麻烦,你不用搭理,等我回来再说。他们要是抢肉,你也不要拦着,万事有我,我回来和他们算账。” “当家的,你心里头忧虑的,究竟是李二狗,还是村长家呢?” 赵雪梅靠近陈云,轻声探问,眼神中满是关切,那轻柔的语调,恰似春日拂过湖面的微风,裹挟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陈云抬起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深深叹了口气,说道:“都有。财物没了,往后还能想法子再挣回来,可你们姐妹俩,才是我心底最最珍视的。在我这儿,没什么能比你们的安危更要紧。” 赵雪梅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浅笑,眼中满是动容之色,轻轻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从那以后,自家男人看起来粗犷豪放,可实际上心思细腻得很,一直将她们姐妹俩的安危时刻放在心间。 陈云转过身,走到桌前,只见桌上零散摆放着几块铁皮。 他稳稳坐下,双手拿起铁皮,全神贯注地摆弄起来。 他盘算着用这些铁皮制作些陷阱,明日带去山里布置妥当。 他心里明白,山林广袤无垠,野兽繁多,只要陷阱布置得巧妙,总归会有所收获。 白日里与野猪那场激烈的搏斗,早已让他体力消耗殆尽,精神也长时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不过短短一会儿,困意便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知不觉间,陈云的脑袋缓缓低垂,趴在桌上陷入了沉沉的梦乡,均匀而舒缓的呼吸声在屋内悠悠回荡。 另一边,赵雪梅在灶间忙碌了许久,终于将野兔肉精心烧制好了。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兔肉走进屋内,一眼便瞧见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陈云。 看着他这般疲惫不堪的模样,赵雪梅满心都是心疼,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当家的,这几日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都早出晚归,可真是累坏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陈云,俏立在一旁,目光痴痴地凝视着陈云的脸庞,一刻也不曾移开。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生活的磨砺下,脸庞轮廓愈发显得坚毅刚强,可此刻在熟睡之中,却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柔和的神情。 赵雪梅看得入了神,心底的爱意如潮水般翻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缓缓抚上陈云的脸庞。 她刚要开口,轻声呼唤陈云上炕睡觉,陈云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猛地睁开了双眼。 常年在山林间打猎的他,警觉性极高,骤然醒来的瞬间,出于本能,下意识地出手,一把攥住了赵雪梅的手腕,那股子力气大得让赵雪梅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 待看清面前之人正是赵雪梅,陈云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了下来,眼中原本的凌厉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 他赶忙松开手,眼中满是关切之情,急忙问道:“是不是弄疼你了?我…… 我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赵雪梅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柔声道:“没有,当家的。这几日你太辛苦了,赶紧上床好好歇一歇。” 陈云的目光顺势落在赵雪梅的手腕上,昨日黄永兰拉扯留下的淤青,如今已经淡去了许多。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刹那间,屋内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仿佛有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情愫,在空气之中悄然弥漫、相互交织。 第32章 夜间进贼 “当家的……” 赵雪梅双颊绯红,恰似天边绚丽的晚霞,声音里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妩媚,如同春日里最撩人的微风,瞬间让陈云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陈云只觉心头一热,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下意识地伸手一拉。 赵雪梅轻呼一声,整个人便稳稳坐在了他的大腿上,陈云顺势紧紧搂住她的腰肢,那触感柔软而温热,仿佛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拥入了怀中。 “门…… 门还没关呢。” 赵雪梅一张俏脸滚烫,紧紧贴在陈云的胸膛上,听着自家男人那有力且急促的心跳声,羞怯地提醒着。 陈云咽了咽口水,只觉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单手稳稳将赵雪梅抱在怀里,起身几步走到门口,轻轻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雪梅,你……” 陈云声音低哑得厉害,脑海中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斗。 自从重生到原主身上,他还从未与原主的老婆赵雪梅有过这般亲昵举动。 可眼前的赵雪梅,温柔贤惠,一举一动都撩拨着他的心弦,他一个长久单身的小伙子,面对如此佳人,实在难以克制内心的情感。 赵雪梅瞧着陈云涨红的脸,满心关切,柔声问道:“当家的,你咋啦?咋吞吞吐吐的?” 说话间,她的两条胳膊如同春日里的藤蔓,自然而然地缠上了陈云的脖子,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悠悠钻入陈云的鼻端,让他愈发难以自持。 陈云深吸一口气,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问道:“雪梅,你愿意跟我一辈子不?” 赵雪梅虽觉陈云今日有些反常,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当家的,我是你老婆呀,这辈子肯定跟着你。” 说罢,她抿嘴轻轻一笑,美眸流转间,尽是妩媚风情。 陈云不再纠结,伸手 “啪” 地一声关掉了灯,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他正要俯身亲吻赵雪梅,窗外传来一丝细微响动。 陈云常年在山林打猎,耳力极佳,虽那动静小得如同蚊虫振翅,却还是被他敏锐捕捉到了。 赵雪梅搂着陈云的脖子,察觉到他的异样,满心疑惑。 陈云赶忙示意她噤声,而后轻轻将她放下,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缓缓打开一条门缝,朝外看去。 只见夜色中,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翻过土墙,跳进院子。 这两人在院子里东翻西找,时不时碰到些杂物,发出轻微声响。 陈云见状,瞬间火冒三丈,猛地推开房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那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不轻,转身便想逃窜。 可陈云动作更快,几步追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人像拎小鸡似的拽了回来。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赵海霞也被惊醒,她匆忙披上外衣,拿着棒槌冲了出来 。 屋内的灯 “咔嗒” 一声亮起,昏黄的光瞬间铺满院子,将两个缩成一团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陈云眯眼一瞧,当即认了出来,这两人是张顺身边最跟脚的跟班,一个叫李山,一个是出了名的二愣子。 “大半夜的,在我家院子里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陈云双手叉腰,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风,压得两人头垂得更低,攥着衣角的手都在发颤,愣是闭着嘴不肯吭声。 陈云见状也不废话,抬脚就朝离得最近的李山小腿踹去,“咚” 的一声闷响,李山当即抱着腿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他早前在山上亲眼见过陈云收拾野猪的狠劲,此刻哪里敢反抗,只能硬挨着疼。 另一边,赵雪梅早已快步跑到院角的腌菜坛子旁,只见坛口的木盖被扔在一边,坛沿还沾着泥土, 好在里面的野猪肉丝毫未动。 她松了口气,转头对陈云说道:“当家的,这两人肯定是来偷野猪肉的,幸好你发现得早,还没让他们得手。” 陈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事早在他预料之中。 白天抬着野猪回村时,沿途村民那眼馋的目光他看得真切,这么大一头野猪,足够寻常人家吃小半个月,难免有人会动歪心思。 他原本以为,就算有人惦记,也得等到明天上门闹着分肉,没成想这些人竟急到连夜来偷。 再看李山和孙二这副没出息的模样,陈云心里更有数了:“是张顺让你们来的?就凭你们俩,还没胆子主动来我家偷东西。” 李山还在捂着腿哼哼,孙二愣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听见陈云点破主使,身子抖得更厉害,忙不迭求饶:“陈云哥,我们真没偷着东西!就是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我们再也不敢了!” “放了你们?” 陈云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你也不看看这年月,粮食有多金贵,野猪肉更是稀罕物。你们敢来我家偷肉,这可不是小事。再不老实交代,我现在就把你们绑了送派出所,让你们进去蹲几天牢,好好长长记性!” “别!别送派出所!” 孙二愣一听 “坐牢” 两个字,吓得魂都飞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连声道,“是顺子让我们来的!白天跟你进山,我们啥都没捞着,顺子还被野猪伤了腿,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就撺掇我们来偷点肉回去。” “所以你们就真敢来我家偷?” 陈云的声音更冷了,“他咽不下气,你们就跟着犯浑?”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陈云哥!” 孙二愣带着哭腔,“顺子说要是我们不来,以后就不跟我们来往了。我家里还有俩老人要养,实在得罪不起他…… 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放我们走!” “可怜你们?谁可怜我们?” 赵海霞气得往前站了一步,朝地上啐了一口,“这年头谁家不困难?以前我们家穷得两天没吃饭,也没动过偷别人家粮食的念头!你们这就是明摆着的贼!姐夫,千万不能心软!今天放了他们,传出去别人都以为咱们好欺负,往后咱家还得招贼!” 赵雪梅却拉了拉陈云的衣角,声音温和却带着考量:“当家的,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你猎到野猪,本就容易招人眼红,要是真把事情做绝了,往后怕是不好相处。要不…… 给他们个教训就算了?” 第33章 挑错人了 “他们也是被张顺撺掇的,脑子一热才犯了糊涂。真要算账,也该找挑事的张顺,跟这两个没主见的跟班计较,反倒一点用也没有。” 赵雪梅望着陈云,不希望当家的把路走死。 陈云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心里本就没打算跟两个小喽啰过多纠缠。 他转头看向还缩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李山和孙二愣,声音冷得没半点温度:“雪梅说得在理,我可以放你们走。但今天这事不算完,回去告诉张顺,他让你们来偷肉的账,我迟早会跟他算清楚。现在,滚!” 两人像是得了特赦令,连滚带爬地从院墙上翻了出去,慌乱间连掉在地上的破鞋都忘了捡。 陈云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撇了撇嘴,刚才屋里那点暖融融的暧昧劲儿,全被这两个毛贼搅得一干二净,心里头实在憋得慌。 “没事了海霞,外面风大,你赶紧回屋睡觉,别冻着了。” 陈云转头看向还攥着根棒槌、一脸警惕的赵海霞,语气软了几分。 “当家的……” 陈云目光落在院墙边那截半人高的土墙,眉头轻轻蹙起,“咱家这院墙太矮了,随便谁踮踮脚就能翻进来,实在不踏实。明天我从宜春回来,要不找村头的陈三河说说?他是老手泥瓦匠,让他帮忙买些砖头水泥,把院墙砌高些,最好在墙头嵌点碎玻璃渣,省得往后总有人动歪心思。” 赵海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高兴地拍着手:“姐夫,这主意太好了!院墙砌高了,不光能防小偷,隔壁韩大姐也没法再趴在墙头上听墙角了。 以前她总偷着听咱家说话,转头就到处传,烦都烦死了!” 赵雪梅却悄悄拉了拉陈云的衣角,脸上带着几分心疼:“当家的,咱们好不容易手头能松快些,这砖头水泥都得花不少钱,要不还是省省?万一往后有个急用钱的地方……” 陈云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挣。跟你说实话,我在山里挖了个地窨子,里面藏着不少熏好的狍子肉、兔子肉,还有攒下的兽皮,再加上今天这头野猪,咱们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砌高院墙不是乱花钱,是为了你们俩的安全,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天还漆黑,陈云就摸黑起了身。 他一手攥着燃烧的火把,昏黄的火光在漆黑的路上晃出细碎的光影,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山路;另一肩扛着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着切得规整的野猪肉,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肩线微微下沉。 紧赶慢赶走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晨光漫过宜春城的城墙,他才终于喘着气抵达了目的地。 “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陈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暗自嘀咕,这来回赶路的功夫实在太费时间,有车的话,不仅能多带些货,还能早些回家。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熟门熟路绕到城郊的黑市。 这里天刚亮就聚了不少人,挑担的、挎包的,都在暗处压低声音交易。 陈云找了个人流量大的空位,刚把猪肉掏出来放下,正准备掏出秤来摆摊,就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影晃了过来,成圈把他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嘴里叼着根牡丹香烟,烟丝燃到尽头也没弹,烟灰簌簌落在衣襟上。 他斜着眼上下打量陈云,眼神阴恻恻的,像要把人从头剖到脚,语气里满是挑衅:“新来的?” 陈云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得没带半分温度:“有事?”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吐掉烟蒂用脚碾了碾,粗粝的鞋底把烟蒂蹭得稀碎,“想在这儿摆摊,规矩都不懂?得交保护费。你卖的是肉,双倍!赶紧掏钱,别耽误老子找下家。” 说罢,他直接伸过手来,掌心朝上,指节上的老茧磨得发亮,一副等着陈云乖乖上供的嚣张模样。 陈云没理会那只手,反而弯腰从麻袋侧袋里掏出杆铜秤,“啪” 地往脚边一放,秤砣撞在石板路上发出脆响,明摆着不吃这一套。 中年男人见他这般不识抬举,顿时横眉竖目,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嗓门也拔高了几分:“怎么?想闹事?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陈云忽然咧嘴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根冰锥似的扎人:“哦?交了钱,投机办的人就不来抓了?要是你们能保我安安稳稳把肉卖完,这钱我倒乐意给。” 这话正好戳中了中年男人的痛处,他们所谓的 “保护费”,不过是欺负外来人的幌子,真遇上投机办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中年男人瞬间炸了,抬脚就朝地上的秤踹去,“哐当” 一声,秤杆被踢得歪到一边,铜秤砣滚出去老远。 紧接着,他伸手就去扯陈云的衣领,想把人拽过来按在地上立威。 可陈云哪会让他得手?手腕翻转间,动作快得像道影子,一把攥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腕。 指节微微用力,中年男人嘴角的香烟 “啪嗒” 掉在地上,脸上的横肉瞬间抽搐起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声 “哎哟” 的惨叫又尖又凄厉,在嘈杂的黑市中格外刺耳。 周围的人闻声都朝这边看,却没人敢靠近。 谁都看得出这是收保护费的在找茬,可陈云一出手就制住了人,显然不是软柿子。 大家只敢远远站着,连议论都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波及。 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几个跟班,见老大被捏得直惨叫,也顾不上害怕,撸着袖子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 陈云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乌合之众。 他一只手依旧攥着中年男人的手腕没松,另一只脚抬起,动作干脆利落,膝盖顶、脚尖踹,几下就把冲过来的人全踹倒在地:有的摔了个四脚朝天,有的捂着肚子蜷在地上直哼哼,没一个能爬起来的。 “就你们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收保护费? 陈云手上又加了几分力,中年男人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谁给你们的勇气,敢在我面前耍横?” 话音落,陈云手腕猛地一甩,狠狠往前一掼。 中年男人重心不稳,顿时踉跄着倒退几步,“扑通” 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后腰撞在石板路上,疼得他半天没爬起来。他在宜春黑市混了许多年,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尽脸面 。 不仅没收到钱,还被人揍得下不来台。 第34章 我不惹事也不怕事 “小子,有种报上名来!” 那中年男人在跟班的搀扶下,狼狈起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满是不甘,又朝陈云逼近几步,一副要找回场子的架势。 陈云眼皮都没抬,冷冷扫他一眼,心里只觉好笑:“你要是还想挨揍,尽管放马过来。不然就给我闭嘴,别耽误我卖野猪肉,我可没闲工夫跟你耗着。” 说着,陈云还拍了拍脚边的麻袋,扬起些许尘土。 见陈云这般强硬,那几个跟班心里直打鼓,刚刚陈云出手的狠辣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其中一个瘦高个,偷偷拽了拽中年男人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六哥,咱走,这主儿身手太厉害,咱不是个儿。要不…… 回去找梁爷?” 另一个圆脸的也跟着附和,脑袋点得像捣蒜:“六哥,这小子硬茬子一个,咱可惹不起。还是找梁爷出面,他老人家肯定能收拾这小子,给咱出气。” 被唤作六哥的中年男人,咬着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子,你给我等着,有种就别跑!” 撂下这句狠话,他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地拨开人群,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街角,那背影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陈云瞧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轻蔑地笑了笑,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就这么个小黑市,还弄出个什么梁爷,估计也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在这一片耍耍横罢了。 就他们这点能耐,自己能轻轻松松撂倒一大片,实在犯不着为这事儿操心。 赶走了麻烦,陈云麻溜地把野猪肉从麻袋里掏出来,摆得整整齐齐,扯着嗓子就开始吆喝:“新鲜的野猪肉嘞,八毛钱一斤,不要肉票!要是有粮票、布票,还能打折,七毛一斤拿走!” 他心里门儿清,家里虽说不缺肉吃,可粮食、衣服、药品这些东西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得赶紧用野猪肉多换些回来。 要知道,供销社里猪肉八毛五到九毛一斤,还得凭票购买,自家这野猪肉比起来,便宜了足足五分钱,还不用票,怎么算都划算。 消息一传开,立马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把陈云的摊位前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着野猪肉评头论足,可真掏钱买的人却没几个。 人群里,一个热心肠的大爷凑过来,神色关切,压低声音劝道:“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赶紧走。这梁爷在宜春这片儿可有名了,手底下小弟一大帮,心狠手辣着呢。等会儿他带人来砸了你的摊子,你这肉可就全打水漂了。”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眼睛直勾勾盯着野猪肉,馋得咽了咽口水,也跟着搭腔:“就是就是,小伙子,趁着梁爷还没来,便宜点卖呗。没票的话,三毛五一斤咋样?我买个两三斤。 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起哄:“三毛五还是贵了,三毛一斤,我要十斤,咋样?” 陈云一听,心里顿时有些不耐烦,翻了个白眼,提高音量说道:“各位,我这野猪肉八毛一斤,已经比供销社便宜六七分了,人家那还得要票呢。我这价,童叟无欺,够划算了。要是真心想买,我欢迎;要是只想贪便宜瞎凑热闹,就别在我这儿围着了,耽误大家时间。” 陈云一边说,一边把秤在摊位上重重一放,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 众人被陈云这直白的话和强硬的态度弄得有些下不来台,那些想占便宜的,被陈云的眼神一瞪,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也有不少人心里清楚,这野猪肉的价格确实实惠,犹豫了一阵后,还是有人咬咬牙,掏出钱来,称了几斤肉,满意地离开了。 半小时转瞬即逝,陈云摊位上的野猪肉已卖掉了一百来斤,正当他手脚麻利地给顾客找零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好似一群人正朝着这边匆匆赶来。 陈云抬眸望去,只见一行人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领头的正是那满脸凶相、之前被他教训过的六子。 陈云见状,神色平静,既不慌张,也未显露出丝毫惧意,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摊位,静静地等待着对方靠近,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麻烦,而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碰面。 “都给我让开!梁爷来了!” 六子扯着嗓子大喊,身旁几个混混也跟着狐假虎威,七手八脚地将摊位前还在挑选野猪肉的顾客强行推开,那些顾客被吓得不轻,敢怒不敢言,只能嘟囔着躲到一旁。 被称为梁爷的,是一个剃着光头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却打理得极为平整的中山装,迈着沉稳的步伐,眼神阴鸷,所到之处,人群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陈云淡定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所谓的梁爷,只见对方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颐指气使的气场,看着倒是颇有几分架势,不过陈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人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待会儿一试便知。 梁爷踱步到陈云摊位前,目光落在色泽鲜亮的野猪肉上,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趣地笑了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小伙子,这是一整头野猪肉?” 陈云神色淡然,轻轻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应了声:“嗯。” 六子此刻站在梁爷身侧,有了靠山撑腰,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眼睛一瞪,恶狠狠地呵斥道:“放肆!梁爷问你话呢,你就这么回话?懂不懂规矩!” 梁爷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扬了扬手,六子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退到一旁,只是脸上仍挂着一丝不甘与怨愤。 “小伙子,今儿个是咱俩头一回打交道,我梁春虽说在这宜春黑市有些威望,可向来不喜欢仗势欺人。” 梁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捏起一块野猪肉,放在鼻尖嗅了嗅,“你今儿个把我手下兄弟揍了,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往后我在兄弟们跟前可没法交代。你怎么也得给个说法,不然可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梁春脸上虽挂着笑,可那笑容里却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狠劲,言语看似客气,实则步步紧逼,给陈云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陈云抬眼对上梁春的目光,心里暗自估量,这位梁爷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老练与沉稳,绝非六子那帮草包能比,怕是在这黑市摸爬滚打多年,积攒了不少人脉与势力。 再瞧他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表盘锃亮,表带泛着金属光泽,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块这样的手表得一百五十元左右,普通工人得攒上大半年工资才买得起,足以见得梁春在这黑市的地位不一般。 “梁爷,我来这黑市摆摊,也不是头一回了。” 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些,“之前从没听说过还有收保护费这规矩。咱都是平头老百姓,养家糊口不容易,我也不想惹是生非。今天要不是这位六哥咄咄逼人,非得让我交双倍保护费,我也犯不着跟他起冲突。” 陈云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点明了事情的起因,又表明了自己并非主动挑事之人。 六子一听陈云这话,气得满脸涨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可眼睛余光瞥见梁春依旧神色平静,未置可否,只能强忍着怒火,憋屈地站在原地,那模样就像一只被拴住的恶犬,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敢轻易发作。 “小伙子,听你这话,是没听过我梁春的名号?” 梁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可那眼神里却毫无笑意,反倒透着丝丝寒意,“在这宜春黑市,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陈云心里明白,看来今日这事儿想要轻易和解,怕是不太可能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拐弯抹角,挺直了腰杆,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梁春。 第35章 邀约 “梁爷,您有所不知,我家住在大山深处的偏僻旮旯里,平日里消息闭塞,确实没听过您的名号。不过山里野物多,梁爷要是瞧得上,可以送给梁爷尝尝鲜。” 六子在一旁瞧着,以为陈云终于服软,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神色,鼻孔都快朝天了,冷哼一声,嘲讽道:“哼,小子,终于识相了!”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伸手,要去拿摊位上的野猪肉。 剩下的野猪肉少说还有六七十斤,按市价算,能卖五六十块钱,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这在六子眼里,可都是白花花的钱。 梁春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既没阻拦六子,也没出声,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陈云,想看他到底要怎么应对。 陈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动作极快,抬手便摁住了六子伸过来的手。 他摁得极用力,六子的手像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疼得他 “哎哟” 直叫。 陈云这才抬眼,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梁春,冷冷开口:“梁爷,我说送您尝鲜,那是我的诚意。可您呢,就这么看着手下人,想把我这点货全抢走?您的诚意又在哪里?” 六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也没想到,陈云都这时候了,还敢反抗,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扯着嗓子怒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梁爷谈诚意?反了你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自己手腕处传来 “咔嚓” 一声脆响,剧痛瞬间袭来,他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 梁春身后的那些打手小弟们,见此情形,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拿着铁棒,将陈云团团围住,铁棒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一个个面露凶相,只要梁春一声令下,便要对陈云动手。 陈云却像是没看见这些人似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神色轻松得仿佛此刻不是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包围,而是置身于自家后院。 “梁爷,您也瞧见了,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这六子逼人太甚。我这也是没办法,只好替您教训教训他,省得他以后出去,坏了您梁爷的名声。” 陈云一边说着,一边松开六子的手,六子捂着骨折的手腕,踉跄着退到一旁,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却再也不敢靠前。 梁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在宜春城东这片,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陈云这样软硬不吃的硬茬子。 陈云这番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在替他管教手下,可实际上,却处处透着一股嚣张劲儿,根本没把他们这一群人放在眼里。 而且看陈云这身手,刚才制服六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显然是个练家子,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还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梁爷,要动手吗?” 身后一个跟班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手里紧紧握着铁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梁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冲动,目光紧紧盯着陈云,问道:“小伙子,你想要什么诚意?不妨直说。” 陈云见梁春松口,脸上笑意更浓,说道:“实不相瞒,梁爷,我眼下最缺粮票、布票,还有些在宜春城里面不好买的稀罕物。您在这一片威名远扬,人脉广、路子野,这些东西,想必您是有的。我想用野猪肉跟您交换,您看如何?” 梁春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黑市中回荡,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年轻人,你这是在跟我谈交易?有意思,有意思!” 梁春笑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盯着陈云,像是要把他看穿。 “怎么不行吗?” 陈云毫不畏惧地回视梁春,眼神坚定,透着十足的底气。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势单力薄,但凭借一身本事,真要和这群人周旋起来,他们也讨不了好。 更何况,就算今天在这吃了亏,往后他们总有落单的时候,自己总能找回场子。 梁春看着陈云眼中的自信,心中暗自赞叹,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胆量和魄力,实在不简单。 “想和我谈生意,就这点野猪肉可不够。这样,今晚五点,城东国营饭店,你过来找我。” 说罢,梁春转身带着手下人离去。 陈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不就是赴约嘛,他有啥不敢的。 周围围观的人早就躲得远远的,只敢踮着脚往这边瞧,压根没听清陈云和梁春说了些什么。 这会儿见梁春带着人浩浩荡荡来,又没动手就这么走了,一个个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啊?连梁爷都给他几分面子,看着不像是咱们这一片的人,怕是有点来头。” “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特意等着看个热闹,结果白等半天,真没劲。”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到陈云耳朵里,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弯腰把被碰乱的野猪肉重新摆好,清了清嗓子继续吆喝:“新鲜野猪肉,八毛一斤不要票,粮票布票能打折嘞!” 黑市上的人见梁春都没把陈云怎么样,也放下心来,连 “狠角色” 都不敢惹的人,肯定不好惹,可这野猪肉确实实惠,没一会儿就有人凑上来问价。 先前还犹豫的人,这会儿也不再观望,你三斤我五斤地买,没半个时辰,剩下的野猪肉就卖得一干二净。 陈云把秤杆、麻袋收拾好,心里盘算着:家里姐妹俩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正好趁这次在城里,买些布料给她们做身新衣服。 他拉住一个摆摊的摊主问了问,才找到一家藏在巷子深处、连招牌都没有的裁缝铺。 铺子里是一对中年夫妻在忙活,男的正拿着软尺给客人量尺寸,女的坐在缝纫机前踩线,架子上挂着几件叠得整齐的成衣,看着针脚还挺细密。 “师傅,您这儿还卖成衣啊?” 陈云走进去,指了指架子上的衣服,好奇地问。 “小伙子,那些都是别人预定好的,等着来取呢。” 男裁缝放下软尺,脸上堆着笑,目光在陈云身上扫了一圈。 刚才梁春带一群人围着这小伙子的场面,他在铺子里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早就多了几分留意,“你是想做衣服?” “嗯,给我老婆和小姨子做两身。” 陈云笑着点头。 “那她们的尺寸你知道不?是想做外套,还是薄点的汗衫?” 男裁缝拿起软尺,准备记尺寸,却见陈云挠了挠头,皱起了眉头。 他还真不知道姐妹俩的具体尺寸,只模糊记得两人身高差不多,都在一米六五左右,穿合身的衣服肯定好看,可具体到肩宽、腰围,就一点谱都没有了。 男裁缝一看他这模样,立马就明白了,笑着说:“你这是不知道尺寸?最好还是带她们过来量一量,量身定制的衣服才合身,穿在身上也好看,不然按大概尺寸做,万一不合身,既浪费布又浪费功夫。” “行,那我改天带她们过来。” 陈云觉得有理,爽快地点了点头。 “要是你自己从外面带布过来,我就只收个手工费,肯定给你算便宜点,不会让你吃亏。” 男裁缝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想拉个回头客。 陈云应下来,转身出了裁缝铺。 走了一路也有些饿了,他在黑市口的早点铺买了三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几口就吃完垫了垫肚子,这才背着空麻袋离开黑市。 至于晚上梁春的邀约,陈云心里早有打算,去肯定是要去的,正好探探这个 “梁爷” 的底细。 他一直想找个安全可靠的渠道卖野物,总在黑市摆摊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梁春真有本事,能打通路子,说不定能合作一把。 他想多挣点钱,让赵雪梅和海霞能过上好日子。 第36章 借一杆猎枪 下午五点,夕阳的余晖给宜春城镀上一层暖黄。 陈云准时来到城东那家国营饭店,抬脚跨进饭店大门。 店内灯光昏黄,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嘈杂的人声。 陈云目光扫过店内,径直走向前台,找到当班的服务员,神色平静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开口道:“同志,麻烦你,我找梁春梁爷,他约我这个点在这儿碰面。” 服务员闻言,上下打量了陈云一番,见他穿着虽朴素,可周身那股子精气神却透着不一样,也不敢怠慢,点了点头,示意陈云跟自己走,转身便朝着饭店深处的包厢区走去。 包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陈云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抬手轻轻挥了挥面前的烟雾。 “梁爷,人到了。” 服务员通报一声后,侧身让陈云进去,自己则轻轻带上了门。 陈云踏入包厢,瞧见梁春正坐在主位上,身旁烟雾缭绕,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跟班,眼神警惕地盯着陈云。 而之前那个跋扈嚣张的六子却不见踪影,陈云心里明白,自己那一下出手可没留情,估计六子这会儿正躺在家里,疼得龇牙咧嘴,十天半个月怕是下不了床。 “来了,坐!” 梁春弹了弹手中香烟的烟灰,那火星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旋即熄灭。 他透过烟雾,目光如隼,紧紧打量着陈云。 陈云也不含糊,大大方方地走到梁春对面,拉开椅子,稳稳坐下,脊背挺直,气场丝毫不输对方。 “没想到你还真敢来,小子,胆子不小。” 梁春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与玩味。 “梁爷诚心邀约,我怎敢不来?” 陈云不卑不亢地回应,声音清朗,眼神坦然地迎上梁春审视的目光,看似客气,实则暗藏锋芒。 瞧着陈云这针锋相对的模样,梁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将手中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那动作带着几分恼怒,阴鸷的目光直直盯着陈云,冷声道:“小伙子,年少轻狂可没什么好处,刚极易折,我劝你还是收敛点,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陈云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不慌不忙地说道:“梁爷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山里娃,家里穷得叮当响,只能靠上山打猎,弄点野物,勉强混口饭吃,实在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要是之前有冒犯的地方,还望梁爷海涵。” 话虽说得谦逊,可陈云周身那股子倔强的劲儿却丝毫未减。 梁春目光在陈云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不冷不热地问道:“你能搞到虎骨、熊胆吗?” 陈云心里 “咯噔” 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心中暗自思忖,原来这位梁爷盯上这两样稀罕物了。 略作停顿,陈云笑着应道:“可以,梁爷要是想要,我想办法给您弄来。” 梁春听到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道:“我就喜欢和有本事的人打交道。你要的粮票、布票,还有那些城里不好买的东西,对我来说也不是难事。行,以物换物这事儿,我应下了。” 陈云见梁春松口,笑容更盛,可话锋紧接着一转:“梁爷,您爽快,我也不藏着掖着。只是要弄到虎骨、熊胆,可不是件容易事,我缺一把趁手的猎枪。梁爷要是能借我一把猎枪,我保证,五天之内,一定把熊胆给您送过来。” “你没有猎枪?” 梁春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诧,眉头瞬间拧成个 “川” 字,“那之前那头野猪,你是怎么猎杀的?” 陈云神秘一笑,避而不答,只是重复道:“梁爷,要是能借我猎枪,我陈云定当感激不尽。” 梁春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带着几分愤怒与嘲讽,冷冷盯着陈云道:“小伙子,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空口白牙,就想从我这儿拿走一杆猎枪?你可知道,一杆猎枪值多少钱?可比你这小子值钱多了!” 陈云神色依旧淡定,仿佛梁春的愤怒与嘲讽对他毫无影响,平静说道:“梁爷,既然咱们谈不拢,那多说无益,我也不浪费您时间了,后会有期。” 说罢,陈云站起身,伸手便要拉开包厢门离开。 他心里清楚,梁春既然主动提及虎骨、熊胆,想必是有急用,而他手下那帮人,大概率没这本事弄到,自己就是要赌一把,赌梁春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就在陈云拉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梁春一声 “等等”。 陈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转过身来 。 “猎枪我可以借你,但只能借三天。” 梁春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目光像钩子似的锁着陈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三天后,你得带着熊胆和猎枪来这儿找我。” “可以。” 陈云干脆利落地应下,没有半分犹豫。 对于他来说,只要有猎枪,三天猎到熊瞎子根本不算难事。 没等一刻钟,梁春的手下就提着个黑布包裹匆匆进来,“啪” 地把包裹放在桌上。 陈云解开绳结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把老旧的猎枪,枪身显然有些年头了,但枪膛干净、扳机灵敏,保养得还算周正,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六发黄澄澄的子弹。 他拿起猎枪掂了掂分量,又扣动空扳机试了试手感,心里有了数:这种猎枪威力足,只要能瞄准熊瞎子的命门,两发子弹就能致命。 “梁爷仗义,那我就不耽误了,三天后见。” 陈云把猎枪和子弹重新包好,背在肩上,起身就要告辞。 梁春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几分阴恻,慢悠悠开口:“小伙子,脑子放灵光点,别打什么歪心思。在这宜春地界,我要是想找一个人,不管你躲到哪个山旮旯,都能给你揪出来。” 陈云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梁爷放心,我陈云说话算话,三天后,保证给你带个完整的熊胆来。” 说罢,他转身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路边的树影拉得老长,风一吹就晃得像鬼影。 陈云刚走出国营饭店两条街,就察觉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跟着,不用想也知道,是梁春的人,想摸清他家的位置,好留个后手。 他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放慢脚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等走到巷子尽头,他突然加快速度,像只灵活的豹子似的,一头扎进旁边的树林里。 林子里树木茂密,枝叶交错,陈云熟稔地踩着林间的枯枝败叶穿梭,脚步又轻又快,眨眼间就消失在浓密的树影里。 他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干后,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那个跟梢的人,对方在树林口打转,嘴里骂骂咧咧的,脸上满是不甘心,转悠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确认对方走远后,陈云才从树干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脚步不停地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天已经黑透了,他能想象到,雪梅和海霞肯定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果然,陈家院子里,赵雪梅正站在院门口,时不时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眉头拧得紧紧的,脸色满是焦急。 晚风卷起她的衣角,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却丝毫没察觉,只是一遍遍地踮着脚眺望,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围裙。 “姐,你别担心了。” 赵海霞走过来,拉了拉姐姐的胳膊,嘴上安慰着,可自己的目光也紧紧锁着村口的路,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姐,姐夫肯定是今天的猪肉太多了,卖得又不便宜,这才没有回来,你就别担心了。” 赵雪梅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霞,你姐夫肯定是遇到麻烦了!我去找李叔。你把门锁好,谁叫都不要开。” 第37章 吃味 赵海霞刚要张嘴劝说姐姐,恰在此时,姐夫陈云的身影从浓稠的夜色里浮现出来。 他步伐沉稳,脸上挂着如暖阳般的笑,目光柔和地看向她们。 “哟,你俩咋站在门口呢,是特意等我回来?” 陈云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归家的愉悦。 赵雪梅瞧见陈云平安归来,一直悬着的心 “扑通” 落回原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嗔怪道:“当家的,你咋回来这么晚啊,可把我急坏了。” 说着,她不自觉地朝陈云走近两步,眼神里满是关切与安心。 陈云抬手,温柔地抚了抚赵雪梅的秀发,轻声解释:“在城里碰上点事儿,耽搁了些时候。对了,你俩吃饭没?” 赵海霞在一旁,小嘴不满地撅得老高,活像能挂个油瓶,嘟囔着:“姐夫,你不回来,我和姐姐哪有心思吃饭呀。锅里炖的肉,这会儿都凉透啦。” 那语气,带着十足的娇嗔。 陈云听了,满含歉意地朝赵海霞笑了笑,眉眼间都是愧疚:“是姐夫的不是,下回一定注意。快,咱都进屋,我这肚子都咕咕叫了。” 赵雪梅一听陈云说饿,顾不上多说,转身快步往家走,边走边说:“我这就去热菜,马上就能吃。” 赵海霞也没闲着,麻溜地拿起脸盆,打来一盆温水,端到陈云跟前:“姐夫,你外面跑了一天,衣服都脏成这样了,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说着,她伸手就去解陈云外套的扣子。 指尖刚触碰到陈云外套里面硬邦邦的物件,赵海霞动作猛地一滞,满脸惊讶地抬起头:“姐夫,这…… 这是啥?”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可又不敢相信。 陈云见状,笑着把藏在外套里的猎枪拿出来,轻轻放在一旁:“明天我打算进山,再去打熊瞎子。这枪是跟人借来的。” “又去打熊瞎子?” 赵海霞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姐夫,上回李叔的枪都炸膛了,多危险啊,你差点把命都丢了。熊瞎子那可是山里的狠角色,哪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枪没问题,这事儿也太凶险了,你可千万别去了。” 她越说越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里全是担忧。 陈云看着赵海霞紧张的模样,心头一暖,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小霞,你别担心,在姐夫眼里,就算是碰上虎豹豺狼,也不在话下。” 赵海霞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上前一步,一把拉住陈云的胳膊,手上的劲儿不自觉加大:“姐夫,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不能去冒险。咱家现在有肉吃,粮食也够,我觉得日子挺好的,哪怕少吃点肉,也不想你去涉险。” 她的小手软软的,可话语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陈云感受到赵海霞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真切的关心,心里热烘烘的。 他微微俯身,凑近赵海霞,声音低沉却有力:“小霞,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不仅想让你们顿顿有肉吃,还想多挣些钱,把家搬到城里去,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赵海霞听着陈云这番充满担当的话,俏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害羞地松开手,扭过身子,侧身站到一旁,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其实…… 现在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觉得挺满足了。” “听你姐说,你读书很上心,成绩一直拔尖,心里也早就盼着能考大学,是?” 陈云一边擦着猎枪,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目光却悄悄落在赵海霞低垂的侧脸上。 赵海霞指尖攥着衣角,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成绩好有啥用呢?上学要花的学费不少,家里这情况…… 我、我不想去了。” 话落,她鼻尖微微发酸,把藏在心底许久的念想又按了回去。 陈云上前一步轻轻扳过她的肩膀,眼神格外认真,语气郑重得不容她质疑:“小霞,你得记住,读书是能真正改变命运的路。钱的事你别愁,姐夫肯定能挣来,学费我来想办法。从现在起,你就安安心心准备,把以前学过的知识好好温习着,别的不用管。” “你们俩在这儿聊啥呢?” 赵雪梅端着热好的菜走进来,刚进门就瞧见丈夫和妹妹凑在一起,两人神情亲近,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意,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 陈云听见声音,立刻收回放在赵海霞肩上的手,转过身朝赵雪梅笑了笑:“没聊啥,就跟小霞说说话。” 赵海霞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没回过神,她从来没敢想过,姐夫会主动提支持她念书,更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圆大学梦。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确定,声音都有些发颤:“姐夫,你刚才说的…… 都是真的吗?” 话问出口,又慌忙低下头,不敢去看陈云的眼睛,怕那只是自己的一场空欢喜。 “当然是真的,姐夫还能骗你?” 陈云笑着说完,拎起放在一旁的猎枪,又自然地拉起赵海霞的胳膊,“别愣着了,先去吃饭,菜都要凉了。” 赵雪梅的目光落在陈云拉着妹妹的手上,心里那点醋意还没散去,可下一秒就瞥见了他另一只手里的猎枪,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上前追问:“当家的,这猎枪是哪儿来的?你又要干啥去?” 陈云举起猎枪晃了晃,语气轻松:“跟熟人借的,明天进山用。” 说着,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叠得整齐的零钱,递到赵雪梅面前,“今天去城里跑了趟,赚了 107 块 6 毛,雪梅,你收好了,家里的钱以后你管着。” 赵雪梅盯着那沓钱,整个人都愣住了。才短短几天,居然就赚了一百多块,这数字让她觉得像在做梦。 以前家里的钱从来都是陈云收着,她连碰都很少碰,更别说管钱了。 陈云见她僵在原地没动静,直接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拿着。这点钱还不够买辆自行车呢,等我后面做成笔大生意,能赚更多。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让小霞接着上学吗?我同意了,以后供她考大学。” 赵雪梅攥着手里的钱,厚厚的一沓,指尖都能感受到纸币的纹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当家的,你…… 你真愿意供小霞上大学?” “当然愿意。” 陈云点点头,语气格外诚恳,“小霞是块读书的料,有机会却不能上学,太可惜了。她还这么年轻,要是就这么随便嫁了人,一辈子困在山里过苦日子,我这个当姐夫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赵海霞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冲过去攥住姐姐的手,眼眶都红了,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姐!姐夫同意了!我能继续上学了!我还能考大学!” “能,能上学了。” 赵雪梅也跟着红了眼,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转身快步走向灶台,手脚麻利地拿出烙饼和红烧肉,端到陈云面前,“当家的,快吃,刚热好的,垫垫肚子。” 天还没亮,窗外依旧是一片浓黑,陈云就已经起了床。他仔细绑好裤腿,又检查了一遍猎枪里的弹药,确认没问题后,才拎起猎枪准备进山。 赵雪梅也早就起来了,把盛好的稀饭和打包好的干粮递到他手里,眼神里满是担忧,反复叮嘱:“当家的,虽说有猎枪防身,可山里危险多,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云接过干粮,笑着应下。 赵雪梅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抚平他外套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小手微微发颤。 陈云看着她这副温柔又牵挂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前世他是个常年在部队的单身特种兵,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人体贴地为他准备干粮,也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为他牵肠挂肚。 如今,终于有个人会在他出门前反复叮嘱,会为他担心牵挂。 这就是家的感觉,踏实又温暖。 赵雪梅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地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当家的,你…… 你是不是对小霞……” 后面的话,她实在没勇气说出口,只能紧张地攥着衣角。 第38章 合作猎熊 陈云凝视着赵雪梅泛红的眼眸,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掌在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缓缓游走,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想问什么,尽管说。” “我…… 我就是……” 赵雪梅的声音发颤,被他温热的怀抱裹着,浑身像化了的春水般绵软,整个人都瘫在他怀里,连原本到了嘴边的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陈云的嘴唇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雪梅,你是我的老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人。” 这句直白又真挚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进赵雪梅心里,刚才那点因妹妹而起的醋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其实早在她当初怂恿妹妹钻自家男人被窝时,心里就早已放下了那些计较,只盼着这个家能好好的。 陈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满是疼惜,“你再回屋睡会儿,晚上我要是回来得晚,你别傻乎乎等着,先和小霞吃饭,不用管我。” 话音落,他俯身低头,在赵雪梅柔软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竟有些舍不得放开,又俯身加深了这个吻,直到赵雪梅脸颊发烫、呼吸微促,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拎着猎枪转身出了门。 清晨的山路还蒙着一层薄霜,陈云刚走没多远,就瞥见前方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李叔。 “李叔,您这也是进山?” 陈云加快脚步上前打招呼。 李叔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他手里的猎枪上,眼睛一亮:“陈云,你这是弄了杆猎枪?” “跟人借的,想着进山碰碰运气。” 陈云笑着解释。 李叔点了点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我也是进山看看,昨天布的陷阱说不定能逮着些小东西。对了,昨天下午我路过村长家,听见顺子在屋里骂骂咧咧的,话可不怎么好听。你也知道,村长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把他当眼珠子似的护着,我估摸着,他迟早会来找你麻烦。” 陈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找就找,我还怕他不成?” 见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李叔又急着劝道:“你可别大意!咱们这村长,表面上看着笑呵呵的挺和善,背地里精着呢,是个十足的笑面虎,跟他打交道得留点心眼。” “谢谢您的提醒,李叔,我心里有数了。” 陈云嘴上应着,心里却没把村长那点伎俩放在眼里。 和李叔道别后,陈云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径直奔向上次遇见熊瞎子的地方。 可他在附近仔细找了一圈,草木间只有零星的兽迹,那只熊瞎子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梁春只给了他三天时间,要是找不到这头熊瞎子,对方绝对不会善不甘休的。 陈云皱了皱眉,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急意。 “陈云,这么巧,咱们又遇上了!” 身后突然传来李叔的声音,陈云回头一看,只见李叔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野鸡,乐呵呵地朝他走来。 “李叔,您这是逮着好东西了,这就回去?” 陈云笑着打趣道。 “可不是嘛,陷阱里刚好套着只野鸡,够家里吃两顿了。” 李叔掂了掂手里的野鸡,随即又收起笑容,郑重地提醒,“你可得小心点,这一片林子我刚才闻着味儿了,有熊瞎子出没的痕迹,千万别大意。” 陈云心里一动,连忙追问:“李叔,您看见熊瞎子了?” “哈哈,那倒没有,是闻出来的。” 李叔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陈云满脸惊讶:“您还能闻出熊瞎子的味儿?” 李叔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啊,就是鼻子比旁人灵点。早年运气好,被一个老猎人看中,带着我学打猎。说句不吹牛的话,这三四百米之内,啥动物的味儿我都能分辨出来。上次要不是石头那小子偷偷跟着我,我也不至于被狼群咬伤……” “李叔,您竟有这般能耐?” 陈云眼中闪过一丝惊羡,看向李叔的目光里满是钦佩。 李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谦逊的笑意,抬手指向斜前方:“陈云啊,我瞅着那熊瞎子就在两百米开外的地儿。它那股子腥臊味儿,里头还混着腐肉的恶臭,指定是熊瞎子巢穴散出来的。” 陈云顺着李叔所指方向,脚下步伐加快,不多时便踏入一片林木繁茂之处。 “陈云呐,可得千万小心,你瞧,这应该是熊瞎子拉的粪便。” 李叔跟在后面,神色凝重,伸手指向一处草丛边,那堆黑乎乎、带着毛发与碎骨残渣的粪便,散发着一股刺鼻气味。 陈云目光一凛,默默点头,他也瞧见了那摊粪便,心下暗忖熊瞎子应该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阵低沉嘶吼,声音沉闷且极具穿透力,仿若平地炸响的闷雷。 李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可身为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他很快便强压住心底的恐惧,深知此刻要是慌乱逃窜,必定会吸引熊瞎子的注意,而人在山林里,根本跑不过这山林猛兽。 陈云眼疾手快,一把将李叔拉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压低声音说道:“李叔,那熊瞎子还没发现咱们。” 李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小声回应:“它刚拉完粪便,估摸是吃饱了,这会儿猎食的欲望没那么强。” 陈云向来胆大心细,李叔更是经验老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环境,为猎杀这只熊瞎子暗自做着准备。 “你这猎枪里有几颗子弹?” 李叔凑到陈云耳边,悄声问道。 “六颗。 陈云神色平静,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答道。 “行,我绕到右后方去,想法子把熊瞎子引过来。你枪法咋样?可得准点,我这条老命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李叔目光坚定,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您放心,只要它进了射程,两枪之内,我定能让这熊瞎子倒下,绝不让您出事儿。” 陈云拍了拍李叔的肩膀,语气笃定。 李叔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钻入身旁的灌木丛。 干枯的腐叶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他屏气敛息,一点点朝着山崖侧边摸去。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合适位置,李叔捡起一块石头,卯足了劲儿,朝着熊瞎子所在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砰” 的一声闷响,石头落地。 一个庞大身影缓缓直立起来,正是那只熊瞎子。 它足有两人多高,巨大的獠牙上还挂着丝丝腐肉碎屑,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模样狰狞恐怖至极。 李叔见状,咬了咬牙,又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再次砸了过去,同时故意弄出些声响,好彻底吸引熊瞎子的注意。 熊瞎子被这接连的动静激怒,猛然回头,一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凶光,死死地盯着李叔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快跑!” 陈云扯着嗓子,一声怒喝。 李叔听到呼喊,瞬间转身,拔腿就跑,脚下步伐轻快,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迟缓,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身体的极限,此刻的他,一点都不像之前受过伤的模样。 熊瞎子哪里肯罢休,咆哮着冲到李叔先前藏身的树边,粗壮的熊掌高高扬起,狠狠一巴掌拍下,只听 “咔嚓” 一声,那棵如人腰粗的树干竟被直接拍断,熊瞎子再度嘶吼,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暴躁。 陈云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早已端起猎枪,枪身稳稳架在树杈上,准星牢牢对准熊瞎子粗壮的脖子,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第39章 狼群来袭 “砰!” 清脆的枪声在林间炸响,子弹精准穿透熊瞎子粗壮的脖颈,暗红色的血柱瞬间喷涌而出。 不等那庞然大物发出痛苦的哀嚎,陈云迅速调整枪口,第二颗子弹紧接着呼啸而出,稳稳命中熊瞎子的天灵盖。 熊瞎子的嘶吼声骤然减弱,从震耳欲聋的咆哮变成微弱的呜咽,庞大如小山般的躯体晃了晃,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落叶与尘土。 即便如此,陈云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深知熊瞎子皮糙肉厚,更有装死诱敌的习性,不少猎人就是因为掉以轻心,靠近时被 “死去” 的熊瞎子突然暴起袭击,最终丧命。 一旁的李叔看着陈云紧绷的神情,眼底满是敬佩。 难怪这年轻人每次进山都能满载而归,这般胆大心细、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换做旁人,见熊瞎子张牙舞爪地扑来,恐怕早就吓得腿软瘫在地上了。 陈云静静等了两分钟,见地上的熊瞎子始终没有动弹,连胸腔的起伏都彻底消失,这才转头对李叔说:“李叔,您找根桦树条来,试试它还有没有气。” 李叔连忙应着,抄起柴刀砍了一根手腕粗、四米多长的桦树条,攥着枝条的末端,小心翼翼地挪到熊瞎子身边,用枝条轻轻捅了捅它的躯体。 见熊瞎子依旧毫无反应,他又加大力度捅了几下,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对陈云喊道:“真死透了!” 确认安全后,李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握着柴刀的手开始发抖,脚步踉跄地走到熊瞎子跟前,又补了几刀才肯罢休。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 一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云也靠在树干上缓了片刻,等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才起身招呼李叔:“咱们抓紧处理,免得夜长梦多。”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锋利的匕首,李叔也强撑着起身,两人配合默契地开始给熊瞎子剥皮。 刀刃划过厚实的熊皮,发出 “嗤啦” 的声响。 不多时,一枚圆润的炭灰色熊胆被陈云从熊腹里取出,他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是铁胆,品相不错!” 要知道,熊胆分三档,铜胆呈金黄色,是最上乘的珍品;铁胆为炭灰色,次之;草胆则是浅绿,品质最差。 能得到一枚铁胆,已是难得的收获。 更何况这熊瞎子浑身是宝,肥厚的熊掌、完整的熊皮,都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稀罕物,随便一件都能卖出高价。 陈云小心翼翼地将熊胆揣进贴身的挎兜,又熟练地割下熊鼻、取了熊的波棱盖,最后卸下两只沉甸甸的熊掌,放进挎兜里。 另一边,李叔也将熊皮处理得干干净净,随后两人一起将剩下的熊肉切成一条条,方便后续携带。 就在两人忙得满头大汗时,李叔的鼻子突然剧烈抽动起来,他脸色猛地一变,急促地拽了拽陈云的衣袖:“陈云,不对劲!有狼的气息,而且离得不远了!” 陈云瞬间竖起耳朵,果然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声,声音越来越近,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他脸色骤变:“是血腥味把狼群招来了!别管这些熊肉了,赶紧跑!” 说话间,他见李叔还盯着地上的熊皮,舍不得撒手,当即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熊皮扔到一旁,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山下狂奔。 身后的狼吼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狼群的身影。 跑着跑着,陈云突然停住脚步,眉头紧锁:“不好,这狼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估计狼群已经把咱们包围了!” 李叔喘着粗气,却还保持着镇定,他吸了吸鼻子,摇头道:“还没有完全包围!往西北方向跑,那边是下坡路,而且这些狼估计知道咱们有猎枪,不敢贸然扑上来,咱们趁这功夫冲出去!” 两人不敢耽搁,拼尽全力朝着西北方向疾跑。 山间的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尖锐的刺扎进小腿和手臂,火辣辣的疼,可他们连揉都顾不上,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前跑。 “李叔,您撑得住吗?” 陈云一边跑,一边回头关切地问道。 李叔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还是硬撑着说道:“没事…… 你听,狼嚎声远了,它们没追上来!” 陈云放慢脚步,侧耳细听,果然没再听到狼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估计是狼群忙着分食熊肉,没功夫追咱们。走,有您带路,咱们尽快下山。” 有了李叔这个 “活地图” 指引,两人虽然绕了些远路,却避开了几处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荆棘丛,最终安全抵达山脚下。 站在平坦的地面上,李叔擦了擦脸上的汗,望着陈云,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陈云啊,今天多亏跟你一起,又是熊瞎子又是狼群的,咱们居然还能活着下来。”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李叔,今天要是没有您,我也找不到熊瞎子的踪迹,更别说顺利猎杀了。您放心,这次的收获,咱们平分,我已经找好销路了。” 李叔一听这话,连忙摆着手推辞:“不行不行,陈云,我就是帮着带了个路,没帮上啥大忙,可不能跟你平分。你要是真想谢我,多分些熊肉给我,我拿点回去给儿子补补身子,就够了。” 陈云看着李叔挎兜里仅有的几小块熊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挎兜里的熊肉,干脆一股脑都掏了出来,塞进李叔手里:“李叔,您要是不嫌弃,这些熊肉您都带回去,够家里吃好几顿了。回去记得藏好,千万别走漏了风声,免得被人惦记上,遭了贼。” 李叔看着手里满满的熊肉,脸上乐开了花,连忙道谢:“哎,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放心,我肯定藏得严严实实的!那我先回家了。” 说着,他把熊肉仔细放进挎兜,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陈云看着李叔的背影,也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夜幕低垂,陈云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刚踏入院子,屋门 “吱呀” 一声被猛地推开,赵雪梅的身影瞬间冲了出来。看到陈云平安归来,她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长舒一口气,眼眶却瞬间红了。 “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进山去找你了。” 赵雪梅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 待她走近,看清陈云胳膊上那一道道被荆棘划破的伤口,殷红的血渗出来,将衣衫都染得斑驳,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这咋弄的啊,疼坏了?” 她抬手轻轻触碰伤口周围,动作满是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让陈云疼上加疼。 听到声响,赵海霞也急忙从屋里跑出来,瞧见陈云受伤,她转身就往屋里跑,很快拿着云南白药又冲了出来,本想亲手给陈云上药,可赵雪梅伸手就把药瓶接了过去。 “我来。” 赵雪梅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拉着陈云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就着昏黄的灯光,拧开药瓶,轻轻倒出药粉,均匀地洒在陈云的伤口上,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专注,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好似受伤的不是陈云,而是她自己。 处理完伤口,陈云顾不上休息,赶忙对赵雪梅说:“雪梅,烧点热水,越快越好。” 赵雪梅虽满心疑惑,但还是赶忙起身去厨房烧水。 不一会儿,水烧开了,陈云快步走到灶台前,从贴身挎兜里掏出熊胆。 他小心翼翼地将熊胆在沸腾的水里反复蘸了又蘸,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这是先给熊胆消毒,处理好了,阴干保存,才能卖个好价钱。” 陈云一边忙活,一边给赵雪梅解释。 忙完熊胆的事,陈云又回到院子,拿起一块旧抹布,仔细擦拭着猎枪。 枪身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在抹布的擦拭下渐渐变得锃亮。 他看着枪膛里剩下的四发子弹,眼神坚定,低声自语:“这子弹可不能浪费,得再猎个大家伙。等卖了钱,一定要买把属于自己的猎枪。” 这一晚,陈云躺在床上,身上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可想到今天的收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很快,他便沉入了梦乡,睡得格外香甜,仿佛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却。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炕上,陈云还沉浸在睡梦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瞬间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陈云哥!陈云哥!”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小伙子焦急的呼喊声。 陈云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揉了揉脑袋,应道:“来了,别急。” 他匆忙穿上衣服,打开门,只见李叔的侄子李虎站在门口,满脸焦急,额头满是汗珠,衣服也有些凌乱,像是一路跑来的。 “陈云哥,不好了!” 李虎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我叔他…… 他出大麻烦了!” 第40章 李叔被污蔑 陈云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他手脚麻利地抓过衣服往身上套,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 “李虎,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焦急地追问,心已经跟着提了起来,能让李虎这么慌慌张张跑来报信,肯定不是小事。 李虎扶着门框,大口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急声道:“陈云哥,是村长!村长刚才带着人去我叔家了,说我叔偷了他家的肉,还当着全村人的面,在我叔家搜出了十几斤肉!我叔说那是跟你一起猎杀的熊肉,可村长死活不信,非要把我叔绑去镇里的派出所!” “什么?!” 陈云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多问,拉开门就往李叔家冲。 脚下的土路被他踩得 “噔噔” 响,心里又急又怒,村长这分明是故意找茬! 还没到李叔家,远远就看见院门口围满了村民,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争吵声混着女人的哭泣声,从人群中传出来,乱成一团。 陈云挤开人群冲进去,一眼就看见李叔的妻子跪在地上,膝盖沾着泥土,头发也乱了,正抓着村长张扬武的裤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村长,您行行好!我男人他绝不是偷东西的人!他要是真被抓去坐牢,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张扬武的儿子张顺,正双手叉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看闹剧似的看着这一切。 张扬武的媳妇黄永兰更是满脸得意,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阴阳怪气地开口:“李家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又没冤枉你家男人,肉都从你家搜出来了,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我家昨天刚从镇里供销社买了十几斤肉,转头就没了,你家倒好,平白多出来这么多肉, 难不成这肉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这不是偷的!是我爹和陈云哥去山里打熊瞎子,分到的熊肉!” 李叔的儿子石头涨红了脸,攥着拳头,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们这是污蔑人!” 李叔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永兰,声音都在打颤:“我…… 我是个猎户,家里有肉有什么稀奇的?这就是我和陈云一起打的熊肉,不是偷的!” 张顺闻言,啧啧两声,脸上的轻蔑更浓了:“李叔,您这话骗骗小孩还行!以前您身体好,能进山打猎,我们信;可现在您腿都瘸了,上次那把老枪送给陈云,结果还炸了膛,我们可是亲眼看见那把炸膛的破枪!您这身子骨,还能打熊瞎子?再说了,这年头谁家不缺肉?谁会好心送你十几斤肉?偷了就是偷了,敢做不敢认,还算什么男人?” “你胡说!” 李叔被这番话彻底激怒,伸手就想去抄墙角的柴刀,嘴里吼着:“我今天非要劈了你这满嘴胡话的东西!” 好在旁边几个村民眼疾手快,赶紧冲上去拉住了他,才没让冲突进一步升级。 “我没偷!你们别血口喷人!” 李叔挣扎着,眼眶都红了,又气又急,却挣脱不开众人的拉扯。 张顺见李叔急了,反而更嚣张了,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动手:“还敢跟我横?我今天就替我爹教训教训你这小偷!” 就在他的拳头快要落到李叔身上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住手!” 陈云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怒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动手打人?” 张顺被攥得手腕生疼,用力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陈云手腕微微一甩,一股力道传来,张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幸好黄永兰及时扶住了他。 “陈云,你想干什么?!” 黄永兰护着儿子,对着陈云怒目而视,语气里满是质问,“我们家抓小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陈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黄永兰和张扬武,最后落在那堆被搜出来的熊肉上,“我倒想问问你们,凭什么说这肉是你们家的?有证据吗?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要是拿不出证据,就是污蔑!” 黄永兰被问得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赶紧转头给张扬武使眼色。 这种时候,还得靠村长丈夫出面。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张扬武,这才慢悠悠地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陈云啊,不是我们故意找李叔麻烦。你也知道,顺子前几天受了伤,我昨天特意去镇里供销社买了十斤肉,想给他补补身子。”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陈云一眼,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李叔偷了肉,“这两年收成不好,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这点肉本来想让顺子他娘腌起来,留着慢慢给顺子吃。可家里盐用完了,就暂时放在院子的坛子里,想着今天买了盐再腌。谁知道早上起来一看,肉没了!” “后来有人跟我说,昨天傍晚看见李大刚从我们家院子旁边经过,当时他挎兜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来李叔家问问情况,结果一搜,还真搜出了肉。” 张扬武伸手指着那堆肉,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 “失望”,“李叔,你说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传出去,让村里人怎么看你啊?” 陈云看着张扬武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扬武哪是真的丢了肉?他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叔腿瘸了,性子又老实,石头年纪还小,没什么反抗能力,好拿捏;再加上李叔最近跟自己走得近,张扬武这是故意拿李叔一家开刀,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看着张扬武那副捶胸顿足、满脸 “痛心” 的模样,陈云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 这老东西,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当了这么多年村长,骨子里的虚伪劲儿倒是一点没改,反倒练得越发炉火纯青了。 “村长,您刚才说,您家丢的肉,是从镇里供销社买的?” 陈云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张扬武,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张扬武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还是强撑着镇定,重重一点头:“没错!为了买这肉,我家可是攒了好几年的肉票,结果刚买回来就丢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故意加重 “肉票” 两个字,想让村民觉得他丢的肉有多金贵,自己有多委屈。 “哈哈哈……” 陈云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村长,您这话可就露馅了!谁不知道供销社里卖的都是猪肉,啥时候开始卖熊肉了?” 他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伸手指向那堆被搜出来的肉,“再说了,供销社卖的猪肉,按规矩都得盖蓝色的检验章,您家丢的‘猪肉’,章呢?总不能说,是李叔偷了肉之后,特意把带章的皮给割掉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对啊,供销社的猪肉都有蓝章,没章的肉可不敢买!” “而且这肉看着就不像猪肉,颜色深多了,倒真像野味儿!” 黄永兰见势头不对,急忙抢着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对!就是割掉了!肯定是他偷了肉之后,怕被人认出来,特意把带章的皮割掉了!” “呵呵,割掉了?” 陈云冷笑一声,眼神扫过面如土色的黄永兰,又转向围观的村民,提高了音量,“既然婶子这么说,那我倒要问问了, 哪有供销社卖的猪肉,会带着这么重的腥臊味?大家都是吃过猪肉的人,猪肉啥味儿,野味儿啥味儿,还分不出来吗?”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张扬武夫妇身上,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你们要是不信,或者觉得我在胡说,咱们现在就可以让李婶生火,把这肉切一小块烧了,让在场的乡亲们都尝尝,到底是家养的猪肉,还是山里的熊肉,一口就能吃出来!” 黄永兰这下是真慌了,脸瞬间变得惨白,哪里还敢接话? 她赶紧伸手拽了拽张扬武的衣角。 第41章 我有证据 “陈云,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你瞎凑什么热闹?赶紧走!” 张顺被怼得没了底气,不敢再动手,只能梗着脖子驱赶陈云,想把这尊 “煞神” 打发走,好继续拿捏李叔一家。 黄永兰见儿子开口,也立马来了劲儿,叉着腰瞪向陈云:“就是!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事!” 陈云闻言,反倒笑了,眼神里满是嘲讽:“怎么?现在连公道话都不让说了?我实话告诉大家,李叔昨天跟我一起进的山,我们俩联手打了一头熊瞎子,这肉就是从熊瞎子身上割下来的。村里不少人应该知道,熊瞎子肉带着股子腥臭味,跟猪肉压根不是一个味儿。” 说着,他弯腰从地上的肉堆里拿起一条熊肉,径直走到围观的村民面前,递了过去:“大家都闻闻,这到底是不是猪肉。” 熊肉的腥臊味一散开来,不少村民当即皱着眉捂住了鼻子,议论声此起彼伏:“这味儿也太冲了,绝对不是猪肉!” “我记得前几年老猎户打死过一头闯进村的熊瞎子,当时那肉就是这味儿,错不了,这肯定是熊肉!” 人群里几位年长的村民更是笃定地开口,他们吃过熊瞎子肉,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 陈云又拿着熊肉走到张扬武面前,递到他鼻尖下,语气带着十足的讽刺:“村长,您倒是说说,这就是您家从供销社买的‘猪肉’?” 黄永兰见张扬武的脸憋得通红,赶紧冲上前挡在丈夫身前,强撑着狡辩:“陈云,你说这是熊肉就是熊肉?有啥证据?别在这儿信口开河!” 张顺也回过神来,跟着帮腔:“就凭你们俩?一个腿瘸,一个以前连猎枪都没摸过,还能打死熊瞎子?吹牛逼也不打草稿!” “我要是能拿出证据呢?” 陈云眼神一凛,目光扫过张顺,最后定格在张扬武身上,“村长,咱们不如打个赌?我要是拿不出证据,我给您十块钱;要是我拿出证据,您给李叔拿十块钱当赔偿,怎么样?” 张扬武心里发虚,哪敢接这个赌,连忙摆手:“陈云,赌约就算了。要是我们真冤枉了李大刚,我给李叔道歉就是。” “道歉有用?” 陈云当即反问,声音陡然提高,“那我要是揍你儿子一顿,是不是跟你道个歉就完事了?李叔、石头还有李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凭什么被你们随意污蔑?难道就因为你是村长,就能不讲理?” 这番话字字铿锵,怼得张扬武脸色一阵青一阵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云不再跟他纠缠,转头对一旁的李虎说:“李虎,你去我家找你嫂子,让她把我昨天收起来的熊掌和熊鼻子都拿过来。” “好!” 李虎立马应下,挤开人群,撒腿就往陈云家跑。 张顺一看这架势,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陈云还真有证据! 要是熊掌和熊鼻子真拿过来,他爹污蔑人的事就彻底败露了,到时候村长的脸面可就全没了。 他急得不停给张扬武使眼色,想让爹赶紧想办法收场。 这边,陈云已经快步走到李婶身边,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轻声安慰:“婶子,您别担心,李叔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他绝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谁也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李婶抹着眼泪,紧紧攥着陈云的手,声音哽咽:“陈家小子,你真是我们家的贵人啊!上次救了石头,这次又帮你李叔洗刷冤屈,我们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婶子,您客气了,我和李叔投缘,帮这点忙是应该的。” 陈云笑着安抚道。 说话间,李虎已经拎着一个菜篮子跑了回来。他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掀开上面盖着的布,两只肥厚的熊掌、带着绒毛的熊鼻子赫然在目。 村民们见状,顿时惊呼起来: “我的天!还真是熊掌!我小时候跟着我爹见过一次,错不了!” “这熊鼻子的腥味儿,跟刚才那肉一模一样!” “陈云和李大刚也太厉害了,居然真能打死一头熊瞎子!” 张扬武探头一看,脸色白了又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脑子飞速运转,琢磨着怎么才能体面收场。 陈云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村长,您看,这算证据了?” “算!当然算!” 张扬武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转身就瞪向人群里一个缩头缩脑的汉子,“二孬子!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说看见李叔往我家院子那边去,现在看来都是没影的事!你这眼神也太不好使了!” 二孬子当场傻眼了,这怎么还突然把锅甩到自己头上了?可他看着张扬武严厉的眼神,不敢反驳,只能支支吾吾地应着,默认了这是自己 “看错了”。 张顺还不服气,嘟囔着:“爹,这也不能全怪我们……”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闭嘴!” 张扬武低喝一声,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蠢话,彻底没法收场。 随后,他又转向李叔,挤出一点笑容:“李大刚,对不住啊,这都是误会,让你受委屈了。大家也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就想带着妻儿赶紧溜走,把这丢人的场面翻篇。 “别急着走啊,村长。” 陈云突然开口,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张顺,“顺子,怎么?刚才不是挺横的吗?现在没话说了?是不是还不服气?有话可以直说。” 张顺被陈云的眼神看得发怵,哪还敢扎刺,干脆低着头不吭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云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村长,我也把话撂在这儿,以后你家再丢了东西,可别再找李叔家的麻烦。李叔现在跟我一起上山打猎,不缺肉吃,犯不着惦记你家那点三瓜两枣。”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张扬武脸上,让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只能硬憋着,不敢反驳。 陈云又看向张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还有顺子,你刚才辱骂李叔一家,是不是该道个歉?” 张顺咬着牙,梗着脖子硬撑:“凭啥让我道歉?我没做错!” 说罢,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跟着爹娘走。 “有些人啊,连狗都不如。” 陈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狗知道自己错了,被踹几脚还会呜呜两声认个错;有些人做错了,连句道歉都不肯说,脸皮比城墙还厚。”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都忍不住笑了,看向张顺的眼神满是戏谑。 而更多村民则被陈云的打猎本事打动,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陈云啊,你这么厉害,能不能也带着大家伙一起打猎啊?” “是啊陈云,要是能跟着你吃上肉,你就是咱们村的大恩人!” “陈云,你就行行好,带我们一起进山呗!我们都快饿肚子了,你和李叔却顿顿有肉吃,你就帮帮我们!” “就是啊,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们天天吃肉,我们却吃不饱,这也说不过去啊!” 第42章 石头的疑惑 陈云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意外,早在让李虎回家取熊掌和熊鼻子时,他就料到村民们会动跟着进山打猎的心思。 “大家先静一静。” 陈云抬手压了压,等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你们想跟着进山打猎,这份心思我能理解。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进山打猎看着能吃肉,其实一点都不容易,说白了,就是在拿命换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李叔的师傅,当年就是在山里被毒蛇咬了,没等到救治就没了;李叔自己前几天也被狼群围过,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伤。邻村的韩猎户,去年冬天死在熊瞎子爪下;镇里那个老猎户,听说被野猪用獠牙捅穿了肚子。 你们要是真觉得自己胆子大,不怕死,那随时可以进山,只要运气不算太差,总能猎杀到猎物。”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村民们的热情,原本喧闹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没人敢提跟着进山的事。 他们心里都清楚,陈云说的是实话,猎户这行当死亡率太高,村里老一辈谁没听过几个猎户殒命山林的故事,能善终的寥寥无几。 人群渐渐散去,陈云没急着回家,反倒转身看向一旁的石头,笑着开口:“石头,我问你个事,你家那几条猎狗,是怎么弄来的?” 其实他心里早就盘算着,也想养几条猎狗。 在北大荒这片山林里打猎,猎狗就是猎人最可靠的伙伴,说是 “半条命” 都不为过。一个真正懂行的猎人,对猎狗的重视不亚于对待亲儿子,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得先让猎狗吃饱。 可这年头粮食金贵,一般人家连自己都快养不活,哪有多余的口粮喂猎狗? 石头家能把五条猎狗养得壮实,背后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和精力。 李叔这些年能在凶险的山林里有惊无险,那些猎狗绝对是他安身立命的依仗。 听到陈云的问题,石头却先红了脸,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歉意:“陈云哥,对不起…… 上次我爹给你的那把枪,后来炸膛了,都怪我。” 陈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不怪你,也有我的责任。当时我看到你口袋里装的尖头子弹,就该多琢磨琢磨, 我知道那把枪用的是圆头子弹,可看到尖头子弹,就产生了错觉,觉得或许也能用。后来我才想明白,炸膛大概率就是尖头子弹的问题。” “嗯…… 是我不好。” 石头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有些含糊,“我爹的圆头子弹早就用完了,我没跟他说,就自己弄了些尖头子弹回来,想着能凑合用……” 陈云点点头,心里彻底明白了,汉阳造步枪确实能勉强击发尖头子弹,但一来射击精度会大打折扣,二来次数多了,枪膛承受不住压力,很容易炸膛。 再加上李叔那把枪本就老旧,零件早就磨损得厉害,用尖头子弹,炸膛几乎是必然的事。 “对了,上次你带着猎狗进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云想起之前李叔提过的事,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石头脸上流露出一抹苦涩,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把那天的事说了出来。 那天早上,他看着父亲因为腿伤愁眉不展,又想起家里快断肉了,就想着进山打些野物,既能给父亲补补身子,也能让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于是他偷偷牵上家里的几条猎狗,悄摸摸进了山。 他家的灰狗子鼻子最灵,刚进山林没多久,就嗅着了陌生的气味,对着一个方向狂吠几声,不等石头反应过来,就率先冲了出去。 跟在后面的黄狗和黑狗也不含糊,这两条狗才两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是石头亲手喂大的钳狗,下口又快又狠,平时捕猎最是得力。 至于那条灰狗,是去年父亲特意在邻村花了十几块钱买来的,性子比其他几条狗更烈,也更擅长追踪。 上一次遭遇狼群,家里损失了两条猎狗,这次进山,石头特意把灰狗也带上了,想着能多份保障。 当时灰狗冲出去的时候,石头还以为它只是嗅到了兔子、野鸡之类的普通野物,没太在意,可没跑多远,他就发现不对劲。 灰狗跑得太快了,他根本追不上,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他心里发慌,只能顺着灰狗跑的方向往前赶,跑了大概半个时辰,才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猎狗的叫声,而且声音急促,带着几分凶狠。 他不敢耽搁,拼尽全力往前跑,等赶到地方,才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三条猎狗正围着一棵大树狂吠,而树上,赫然趴着一头熊瞎子! 当时看到树上的熊瞎子,石头心里又惊又喜。 要是能把这头熊瞎子猎杀了,肯定能卖不少钱,到时候父亲就不会总觉得他年纪小、办事不稳,也能对他刮目相看了。 在他看来,上了树的熊瞎子就是活靶子,只要能顺利开枪,熊胆、熊掌这些宝贝就都能到手。 一想到这里,他就按捺不住兴奋,顺着猎狗的叫声快步往大树那边跑。 可还没跑多远,耳边突然传来自家猎狗凄厉的惨叫声,石头的心瞬间揪紧。 家里的猎狗本就珍贵,之前已经折了两条,说什么也不能再出事了!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 冲到近前,首先撞见的是自家的黄狗。 黄狗浑身毛发凌乱,见到他就 “呜呜” 叫了两声,慌忙躲到他身后,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石头正纳闷黄狗怎么吓成这样,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庞大的黑影朝自己猛冲过来, 正是那头从树上下来的熊瞎子! 熊瞎子见到他,眼中凶光更盛,张开血盆大口,径直就扑了过来。 石头刚才一路狂奔,早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很清楚,自己的速度根本跑不过熊瞎子,而黄狗已经吓破了胆,根本指望不上。 这时候,他手里那把老旧的套筒枪,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来不及多想,慌忙举起枪对准熊瞎子,扣动扳机,只盼着能在熊瞎子扑到自己面前时,要么把它打死,要么把它吓跑。 可事与愿违,子弹打了出去,却没击中熊瞎子。 熊瞎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崽子手里的玩意儿没伤着自己,非但没转身逃跑,反而更加狂暴,一只熊掌猛地抓住枪杆,另一只肥厚的熊掌带着风,狠狠朝石头拍了过来。 石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抓着枪杆,赶紧撒手丢枪,转身就跑。 慌乱中,他瞥见前方有一条下坡路,路的尽头是一条河。 他心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想着只要能跑到河边跳下去,或许还能逃过这一劫。 可熊瞎子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没跑几步,他就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熊瞎子一掌拍得飞了出去,重重摔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石头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当时树下还有猎狗盯着,那熊瞎子明明在树上是安全的,为什么会轻易下来呢?” 第43章 投喂流浪狗 陈云抬手轻轻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解释:“你当时没注意,那棵树上藏着黑蜂的蜂巢。你家猎狗追过来的时候,熊瞎子正在树上偷蜂蜜,黑蜂被惊动了,肯定往它身上蛰,它疼得受不了,自然就从树上掉下来了。” 听陈云这么一说,石头才恍然大悟,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自己差点丢了性命,竟是因为熊瞎子偷蜜被蜂蛰。 陈云看着他,继续说道:“打猎从来都不是件容易事,就算是经验再丰富的老猎人,也不敢保证每次进山都能平安无事。就像我,收了你爹那把老套筒,谁能想到打熊瞎子的时候会炸膛?还有你家的猎狗,也是因为你经验不足,才白白丢了性命。” 打猎这行当,既要胆大心细,又得有过硬的本事,更少不了几分好运气。 对石头来说,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被熊瞎子拍了一掌,却没伤到要害,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掉进河里后还刚好遇到了自己,才算逃过一劫。 转眼到了中午,赵雪梅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先给陈云递了一碗,又给赵海霞端去一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云碗里的饺子比赵海霞的多了小半碗。 “当家的,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雪梅笑盈盈地说着,眼神里满是温柔。 陈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牙齿刚咬开,就尝到了熟悉的鲜味,是白菜狍子肉馅的。 炕桌上还摆着一盘凉拌婆婆丁和一盘小根蒜,这两样是东北最早冒头的野菜,翠绿的模样看着就清爽。 连着吃了好几天油腻的野味,突然见到这爽口的野菜,陈云顿时胃口大开。 他一口一个饺子,时不时夹一筷子婆婆丁,又嚼几颗辛辣的小根蒜, 狍子肉的鲜美、婆婆丁的微苦、小根蒜的辛辣交织在一起,吃得他格外满足。 赵雪梅的厨艺向来好。以前原主混账的时候,家里常常缺粮,全靠她挖野菜、变着花样做饭,才让一家人没饿着肚子。 “雪梅,你这手艺真不赖,这些菜太好吃了。” 陈云放下筷子,由衷地夸赞道。 赵雪梅愣了一下, 以前丈夫从来不爱吃野菜,今天怎么突然变了口味? 不过他喜欢吃总归是好事,她笑着说道:“喜欢吃就多吃点,下午我再去挖些回来。” “不用了,我进山时带些回来。” 吃完饭,陈云没闲着,转身又往山里走。 这次进山,他不单单是为了狩猎,更想多挖些山间的野菜,中午吃的婆婆丁和小根蒜,让他惦记上了这口鲜。 四月初的兴安岭,草木还没完全复苏,山间依旧透着几分萧条,干枯的落叶厚厚铺了一层,人走在上面,“哗啦哗啦” 的声响不断,像是在趟一条没有水的河。 好在枯草丛中,已经有零星的绿色冒了出来,一簇簇婆婆丁贴着地面生长,紫色的花茎格外显眼;不起眼的小根蒜也随处可见,翠绿的叶子从土里探出来。 陈云每遇到一处,就掏出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放进随身的挎兜里。 途中偶尔遇到几只调皮的灰狗子在树枝间窜来窜去,若是敢凑得太近,陈云就掏出弹弓,泥丸精准打过去,吓得它们瞬间没了踪影,再也不敢过来捣乱。 到了下午,陈云的布袋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全是新鲜的婆婆丁和小根蒜。 他顺路走到之前搭建的地窨子,把之前猎到的灰狗子剥皮、清洗干净,用松枝熏成了熏肉。 正打算往布袋里装些之前熏好的狍子肉带回去,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 “窸窸窣窣” 的响动。 陈云神情瞬间紧绷,本能地握紧手中猎枪,屏气敛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走去。 山林之中危机四伏,凶兽横行,无论如何小心都不为过,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于此。 他猫着腰,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随着距离拉近,陈云定睛一瞧,顿时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一条瘦骨嶙峋的黑毛母狗,身上满是疥癣,毛发斑驳脱落,好几处皮肤溃烂,露出鲜红的嫩肉,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确认只是一只普通土狗,陈云彻底放松下来。 黑狗也十分警觉,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停下脚步,与陈云隔着几步远,警惕地对峙着。 它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戒备与恐惧。 陈云心中明白,这大概率是条被遗弃的笨狗。 这年头,日子艰难,有些主人养不起,送人又没人要,无奈之下,只能将它们遗弃在山里自生自灭。还有些狗是生病后,主人嫌麻烦;或是被山中凶兽吓破了胆,失去狩猎能力,惨遭抛弃。 那些侥幸没死的,便成了流浪狗,在这山林里艰难求生。 陈云注意到,黑狗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地窨子旁树枝上挂着的灰狗子心肝肺,眼中满是渴望。 他心中一动,掏出匕首,割下心肺,分成几块,轻轻扔到黑狗面前。 黑狗吓得往后跳了几步,警惕地抬头看了看陈云,又低头瞅瞅地上的肉块,犹豫再三,慢慢往前挪了两步,再次抬头,眼中的警惕依旧未减。 “吃,别饿着。” 陈云轻声说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或许是感受到了陈云的善意,黑狗终于不再迟疑,低下头,大口吞咽起地上的肉块,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吃得狼吞虎 咽,显然饿了许久。 见黑狗胃口不错,陈云索性将剩下的心肺肝脏从树枝上取下,试探着朝黑狗走去,想要递给它。 黑狗虽然依旧警觉,身子微微紧绷,却没有躲开,甚至还冲着陈云轻轻摇了摇尾巴。 陈云走到近前,蹲下身子,将肝脏放在黑狗面前。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这才看清,黑狗身上除了疥癣,还有一道道抓痕、齿痕,有的伤口已经结疤,颜色暗沉;有的却是新伤,鲜血还在往外渗,看得陈云心中一酸。 不难想象,这条黑狗在这山林中生活了许久,为了一口吃食,不知与多少野兽搏斗过,才落下这满身伤痕。 更让陈云揪心的是,黑狗的腹部微微下垂,乳头肿胀。 它应该刚生完一窝狗崽子,正急需食物哺育幼崽。 这个时候的母狗,对食物的需求极大,若是得不到足够的营养,根本无法分泌充足的奶水,养活狗崽子。 陈云猜测,这条黑狗大概率是捕猎失败,饥肠辘辘,这才循着血腥味,找到了他的地窨子。 他将原本打算清洗干净带回去的肝脏,一股脑全放在黑狗面前。 黑狗感激地看了陈云一眼,叼起肝脏,转身快速跑进林子,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没了踪影,让陈云瞬间打消了追上去的念头。 陈云望着黑狗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想着:“希望你能平安回到窝里,喂饱你的孩子。” 他相信,以狗的习性,既然接受了投喂,日后大概率还会再来。 第44章 黑狗报恩 陈云背着沉甸甸的布袋,脚步轻快地回到家中。 一进院子,赵雪梅就迎了出来,看到收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陈云将挎兜放下,从里面掏出熏好的狍子肉,一块块色泽诱人,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此外,还有满满一把鲜嫩的小根蒜,细长翠绿的叶子,带着清新的辛辣气息。 赵雪梅笑着接过,脸上洋溢着幸福:“当家的,今天收获可真不少! 她手脚麻利地走进厨房,将狍子肉放在一旁,先处理起小根蒜。 她把小根蒜洗净,切成小段,又切了几个干辣椒备用。 锅里倒油,油热后,先将辣椒放入锅中煸炒出香味,随后倒入小根蒜快速翻炒,瞬间,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接着,她加入切成薄片的狍子肉,继续翻炒,调料在锅中均匀散开,不多时,一盘色香味俱佳的小根蒜炒狍子肉便出锅了。 另一边,赵海霞洗净一大把婆婆丁,用大酱简单腌制,做成了一道清爽可口的凉菜。 餐桌上,一荤一素搭配得恰到好处。 陈云和赵雪梅姐妹俩围坐在桌前,大口吃着饭菜,婆婆丁的清爽中和了狍子肉的油腻,让陈云吃得格外满足,连连称赞赵雪梅的厨艺。 吃饱喝足,赵雪梅收拾好碗筷,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熊掌,不禁皱起眉头:“当家的,这熊掌可咋处理呀?” “交给我。” 陈云应道。他转身拿起锄头,来到院子角落,挖了一些黄泥回来。 在盆里加了适量的水,将黄泥调和均匀,直至成为浓稠适宜的泥糊。 随后,他拿起一只熊掌,仔细地在上面涂抹泥糊,一层又一层,直至将熊掌完全包裹,形成厚厚的泥壳,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好另一只熊掌。 他在院子里生起一堆火,将裹着泥壳的熊掌小心地放入火中。 火焰舔舐着泥壳,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 陈云守在一旁,不时翻动熊掌,让其受热均匀。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泥壳渐渐变得焦黑,陈云用火钳将熊掌夹出,放在一旁晾凉。 待温度降下来,他轻轻敲碎泥壳,原本覆盖在熊掌上的厚毛,随着泥壳一起脱落,熊掌变得干干净净。 陈云将处理好的熊掌放入凉水中浸泡。 事情忙完,夜幕已经降临,陈云和赵雪梅相拥而眠,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陈云早早起床,拎着猎枪,别上柴刀,再次踏入山林。 山林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空气格外清新。走着走着,陈云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狼的叫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透着几分阴森。 他警惕起来,脚步放轻,朝着声音的方向慢慢靠近。 拨开浓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五头狼正围在一头野猪的尸体旁,疯狂地撕咬着,鲜血淋漓,场面十分血腥,狼嘴撕扯血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渗人。 察觉到有人靠近,狼们警觉地转过头,绿色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着凶光。 陈云心中暗叫不好,此时逃跑已经来不及,他当机立断,端起猎枪,迅速瞄准一头公狼,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的一声巨响,子弹呼啸而出,正中那头公狼的脑袋,公狼瞬间倒地,抽搐几下后没了动静。 剩下的四头狼被激怒,发出凄厉的狼啸,张牙舞爪地朝着陈云扑了过来。 陈云见状,转身冲向一旁的大树,手脚并用迅速爬上树。 他坐在粗壮的树枝上,端着猎枪,再次瞄准狼群。 狼群围着大树打转,试图爬树攻击陈云,锋利的狼爪在树干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陈云看准时机,果断开枪,“砰砰” 两声,又有两头狼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两头狼更加疯狂,不断地嚎叫着,声音在山林中回荡,似乎在召唤同伴。 陈云心中焦急,他知道,若是更多的狼赶来,自己今天恐怕要命丧于此。 此时,猎枪里只剩下一颗子弹,他必须谨慎使用。 犹豫间,突然,一只黑狗从一旁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径直冲向狼群。 两头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慌忙后退几步。 陈云眼睛一亮,趁此机会,他迅速跳下树,捡起地上的柴刀,朝着其中一头狼砍了过去。 陈云手中柴刀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砍向面前这头野狼。 滚烫的狼血瞬间喷溅而出,溅射到陈云脸上、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往鼻腔里钻,几乎令他作呕。 血雾稍稍散去,陈云咬着牙,猛地抽出柴刀,瞅准狼身要害,又补了一刀。 就在这瞬间,他浑身汗毛陡然竖起,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不好,还有一头狼! 陈云还来不及完全做出闪避动作,便被另一头野狼从侧面狠狠扑中,整个人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野狼趁势而上,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直逼陈云的脖颈。 陈云右手本能地抬起,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狼的下颚,左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起,拼了命地想要将狼推开。 野狼不断挣扎扭动,腥臭的狼涎顺着嘴角滴落,滴在陈云脸上,好似带着腐蚀性,灼烧着他的皮肤。 陈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玩命的嘶吼,每一声都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与这头凶狠的野狼僵持抗衡。 千钧一发之际,那只黑狗箭一般窜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一口狠狠咬住野狼的脖子。 野狼吃痛,原本对准陈云脖子的攻势一滞,转头与黑狗厮打起来。 陈云趁此机会,手脚并用,迅速在地上摸索,终于摸到了不远处的猎枪。 他一把抓起猎枪,对准正在与黑狗对峙的野狼,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山林中回荡,野狼身躯一僵,缓缓倒下,鲜血在它身下蔓延开来。 陈云大口喘着粗气,甩了甩酸麻到近乎失去知觉的胳膊,看向右臂,几道狰狞的抓痕触目惊心,鲜血正不断往外渗。 他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黑狗,黑狗抖了抖身上的毛,冲着陈云轻轻摇了摇尾巴。 陈云将五头野狼的尸体一一拖起,运回地窨子。 整个过程中,黑狗一直默默跟在他身旁,时不时用脑袋蹭蹭陈云的腿。 等陈云把野狼都安置在地窨子后,黑狗又在原地徘徊了几圈,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第45章 收留黑狗和狗崽子 陈云强忍着右臂传来的剧痛,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地窨子旁。 此时的他,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而后弯下腰,开始对野狼尸体动手。 手中的匕首在余晖下闪烁着寒光,他熟练地划开野狼腹部的皮毛,用力将内脏取出,内脏的腥味混杂着野狼鲜血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愈发浓烈。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到右臂的伤口,疼痛如电流般袭来,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写满了坚毅。 就在陈云全神贯注剥皮的时候,一道黑影悄然出现。 原来是那只黑狗,它嘴里叼着一只黑色的狗崽子,步伐匆匆地跑到陈云身旁。 黑狗将狗崽子轻轻放在地上,冲着陈云 “汪汪” 叫了两声,随后摇了摇尾巴,又转身跑开了。 陈云有些诧异,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那只小黑狗崽。 小狗崽刚被放下,还显得有些懵懂,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小身子抖个不停,显得十分无助。 没过多久,黑狗再次出现,这次嘴里叼着的是一只白色的狗崽。 它再次把狗崽放在陈云旁边,然后又跑了一趟,叼来了一只灰色狗崽。 三只小狗崽聚在一起,很快便忘记了害怕,开始在陈云脚边追逐打闹。 它们的动作笨拙又可爱,小小的身躯在地上滚来滚去,时不时发出 “呜呜” 的叫声,给这地窨子带来了一丝生机。 黑狗则来到陈云身旁,享受着陈云递过去的野狼肝脏。 它狼吞虎咽地吃着,显然饿了许久。 陈云看着黑狗,心中满是感激,要不是这条黑狗及时出现,今天自己恐怕早就命丧狼口了。 不仅如此,黑狗还送来了三只可爱的小狗崽,这份情谊,让陈云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它们。 眼下,小狗崽还在哺乳期,陈云心里清楚,只要把黑狗照顾好,小狗崽们便能健康成长。 而且通过黑狗与野狼的厮杀,陈云看出它打猎能力不俗,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每一道伤痕都是它在残酷环境中生存、积累经验的见证。 等黑狗养好了,说不定还能成为自己狩猎的得力帮手。 黑狗吃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它叼起剩余的野狼肝脏,走到三只小狗崽面前。 小狗崽们闻到肉香,立刻围了过来,它们张开稚嫩的小嘴,开始舔舐、撕咬着肝脏,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时发出欢快的 “呜呜” 声。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在山林间逐渐消散,只剩下最后一抹残红。 地窨子旁还剩下一只野狼尸体没有剥皮,陈云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那只最大的野狼旁,蹲下身子,双手抱住野狼的后腿,用力将其扛起。 野狼的重量压在陈云身上,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有些不堪重负,双腿微微颤抖。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走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身子愈发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来到村口不远处,陈云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 就在他即将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前方有一行人影正朝着自己快速跑来,可还没等他看清,便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陈云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趴在李虎的背上,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山林间的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却也让陈云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虚弱而略显沙哑:“李虎,我的狼呢?” 陈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来时背着的挎兜,以及那头费了好大劲才猎到的野狼,此刻都不见踪影。 “陈哥,你放心。” 李虎一边稳稳地背着陈云,一边气喘吁吁地回道,“你的东西李叔找了人扛着,他们就在后头呢。你现在伤口可不轻,得赶紧回家处理,咱可不能耽搁了。” 说罢,李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语气中满是对陈云的敬佩与关切。 陈云听闻,心头的石头落了地,只要东西还在,就好。 他靠在李虎背上,安心了些,又陷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 等再一次有了清晰的意识,陈云已经回到了自家院子。 赵雪梅正在院子里忙碌,一抬眼,看到李虎背着陈云走进来,手中正端着的碗 “哐当” 一声差点摔落在地。 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几步冲上前,声音颤抖地问道:“当家的,这是咋回事啊?这咋弄成这样了!” “嫂子,你先别着急。” 李虎小心翼翼地将陈云放下,扶着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我家里备着消毒消炎药呢,我这就回去给陈云哥拿。” 说完,李虎转身就往自家跑去。 赵雪梅颤抖着双手,轻轻捧起陈云受伤的手臂,看着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当家的,你咋这么不小心啊,下次可千万不能再这么逞能了。疼不疼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心满眼都是对陈云的心疼。 陈云看着妻子担忧的模样,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哭啥呀,这都是些小伤,没啥大不了的。等会用水冲洗冲洗,过几天就好了。” 实际上,他的脸色因为伤口长久未处理,已经变得十分苍白。 原主这副身子骨,身体素质实在太差,让陈云严重错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如今这伤口带来的疼痛,也远比他预想中要难熬。 听到动静,赵海霞也从屋里匆匆跑了出来。 看到陈云受伤,她吓得捂住了嘴,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打水,想要帮着清洗伤口。 姐妹俩一个在旁掉眼泪,一个忙着打水,满心都是对陈云的担忧。 没一会儿,李虎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消炎消毒药。 赵雪梅接过药,先用盐水仔细地清洗了一遍陈云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生怕弄疼了陈云。 清洗完毕,她又拿起绷带,一圈一圈认真地包扎,随后喂陈云服下消炎药。 在这个过程中,赵雪梅和赵海霞忙前忙后,一刻都未曾停歇。 一番折腾后,陈云感觉精神稍稍恢复了一些,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他看着忙碌的三人,开口说道:“好了,你们别再忙活了,我一个大男人,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能扛得住。 他想起前世在热带雨林、边境,甚至在国外执行任务时,与各种凶狠的对手搏杀,经历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势,最终也都挺了过来。 相比之下,眼前这点伤,确实没被陈云放在心上。 “当家的,要不我去把赵大叔喊过来看看。” 赵雪梅还是放心不下,一脸担忧地提议道,“这可是被狼抓伤的,万一感染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是啊姐夫,姐说得对,咱还是找赤脚医生看看。” 赵海霞在一旁附和着,姐妹俩守在陈云身旁,眼神里满是关切与不安。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重物被放下的闷响。 李虎好奇地探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随即高兴地喊道:“陈云哥,李叔和村里的人把那头狼扛过来了!” 陈云点了点头,撑着身子想要下炕去看看。 赵雪梅见状,也没有阻拦,她心里明白,村里的人见陈云昏迷,还热心地帮忙把东西带回来,这份情,陈云肯定是要当面感谢的。 陈云走到院子里,看到那头被众人扛回来的野狼,心里清楚,大家帮忙把狼带回来,想必也是想着能分点狼肉。 于是,他开口说道:“这次可太谢谢大家了。这样,李叔,还有李虎,麻烦你们帮个忙,把这狼皮剥了。等弄好了,在场的每人分两斤狼肉,就当是我对大家的一点心意。” 众人听了,脸上纷纷露出欣喜的神色,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帮忙。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人却冷哼了一声,满脸不满地说道:“陈云,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太地道了?要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你这条命可就丢在山脚下了。就这点狼肉,想打发我们这些救命恩人?你这也太抠了!” 第46章 照料发烧的陈云 陈云抬眼打量了对方一眼,很快认出这人是村头的何老三,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日里好吃懒做,就爱占些小便宜。 没等陈云开口,一旁的李虎先按捺不住怒火,指着何老三的鼻子骂道:“何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是我先发现昏迷的陈云哥,赶紧喊了李叔过来!李叔扛野狼吃力,是我们同伴主动搭的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一开始就在旁边说风凉话,后来见有狼尸才凑过来看热闹,现在还好意思要分肉?我告诉你,这狼是陈云哥拼死猎来的,就算不分我们,我们也绝无二话!” 陈云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冷冽地盯着何老三,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何老三,热闹看完了,你可以走了。我家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了。” 何老三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却还想狡辩,咬着牙说道:“怎么就没我的份?我当时明明想帮忙,就是人太多,没轮上我罢了!” “呸!你少在这睁眼说瞎话!” 人群里的李铁木忍不住站出来,忿忿不平地揭穿他,“刚才看到陈云哥身边有狼尸,你还在一旁笑,说‘陈云这小子终于被野狼咬死了,活该’!我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个同伴也跟着附和:“我也听到了!你还说要是赵雪梅成了寡妇,你就有机会了!这种缺德话你也说得出口,还好意思要分肉?” 何老三被戳穿了谎言,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却还想煽动这些人:“你们这些人就是傻!两斤狼肉就把你们打发了?要是听我的,咱们把这狼平分了,每人能多拿不少!” “何老三,我家不欢迎你,赶紧滚蛋!” 陈云冷笑一声,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何老三,你别把我们跟你一样当贪得无厌的人!” 李铁木皱着眉,语气严肃,“这头狼是陈云哥冒着生命危险猎杀的,我们能分到两斤肉,已经很感激了。” 说完,李铁木和另外两个帮忙扛狼的同伴刻意避开何老三,显然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陈云连熊瞎子和野狼都能猎杀,是个实打实的狠人,这种人巴结还来不及,谁愿意跟何老三一起得罪他? “你…… 你们……” 何老三被孤立,气得说不出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何老三,非要我撕破脸赶你走吗?” 陈云的声音弱了些,脸色也愈发苍白,“我受了伤,需要休息。” 赵雪梅和赵海霞见状,连忙一左一右扶住陈云,转身就往屋里走。 李虎也跟着撵人:“你们三人帮忙剥皮然后分肉,其他人先回,陈云哥需要静养,别在这儿围着了。” 何老三看着地上那头足有八十斤重的野狼,眼里满是嫉妒与不甘,却也不敢再纠缠,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等围观的人都走了,李叔关上大门,和李虎、李铁木等人一起动手剥狼皮。 赵雪梅记着陈云的吩咐,也到院子里帮忙打下手。 屋里,赵海霞守在炕边,紧盯着陈云的脸色,越看越心慌。 陈云的脸颊泛着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嘴唇也有些煞白。 她连忙伸出小手,轻轻贴在陈云的额头上,下一秒就惊呼起来:“姐夫,你发烧了!” 陈云勉强睁开眼,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枕巾。 赵海霞的小手带着微凉的温度,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少女眼里满是担忧,那模样让人心头发紧。 “姐夫,是不是很难受呀?” 赵海霞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着哽咽。 陈云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真没料到原主的身体这么弱,不过是些外伤,竟然还发起烧来。 要是没有退烧药,情况恐怕会更糟。 “我去找赵医生!” 赵海霞说着就要起身。 陈云急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赵海霞没站稳,直接跌进陈云滚烫的怀里。 陈云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声音低沉而虚弱:“别告诉你姐…… 这点温度,还烧不死我。” 他想支起胳膊坐起来,可右臂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发黑,差点晕过去。 “姐夫……” 赵海霞趴在他怀里,小声地哭了起来,心里又急又慌。 “小霞,你听我说,” 陈云缓了缓,轻声说道,“要是赵医生那里没有退烧药,你就找他要些艾叶草。” “好,姐夫,我现在就去!” 赵海霞抹掉眼泪,不敢耽搁,转身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屋。 赵海霞心急如焚,一路小跑着出了门,就连姐姐赵雪梅在身后呼喊,她都浑然未闻,满心只想着赶紧为陈云寻来退烧药。 院子里,李叔正耐心地教导李虎如何剥狼皮。 只见李叔手法娴熟,刀刃在狼皮与肉身之间游走,不多时,一张完整的狼皮便被剥了下来。 随后,他们又利索地取出狼心。 赵雪梅牢记陈云的嘱咐,开始给帮忙的人分肉。 除了李叔和李虎,另外三位村民每人分到了两斤狼肉。 三人接过肉,脸上洋溢着喜悦,千恩万谢后,喜滋滋地回家去了。 接着,赵雪梅又将两个狼腿分给李叔和李虎,两人再三推辞,可赵雪梅态度坚决,硬是塞到他们手里。 李虎洗干净手,便匆匆走进屋子,查看陈云的情况。 “陈云哥,要不我去把赵医生喊来,你可千万别硬撑着。” 李虎满脸担忧地说道。 “我已经让赵海霞去买退烧药了。狼爪子没毒,我能扛得住。” 陈云微微喘着气,强忍着伤口的痛楚,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让李虎安心。 李虎见状,也不好再坚持,说道:“那陈云哥,你先好好休息,我和李叔就先回去了。” “陈云,身体是大事,一定要把伤养好。” 李叔也走上前,关切地叮嘱道。 陈云点了点头。 李虎和李叔轻手轻脚地和赵雪梅打了声招呼,不想再打扰陈云休息,便提着狼肉离开了。 赵雪梅回到屋里,伸手摸了摸陈云的额头,触手滚烫,她的心瞬间揪紧。 她赶忙打来一盆清水,洗净毛巾,仔细地为陈云擦拭身体,每一下都轻柔且专注,希望能借此让陈云的体温降下来。 然而,陈云的身子依旧滚烫,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 “这可怎么办,高烧一直不退,会烧坏脑袋的。” 赵雪梅心急如焚,眼眶泛红,满心都是对陈云的担忧。 这时,陈云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虚弱地吐出两个字:“渴…… 水……” 赵雪梅连忙倒了一杯温开水,小心翼翼地扶起陈云,想要喂他喝下去。 可陈云紧闭着嘴巴,眉头因痛苦紧紧皱在一起,身子也在微微轻颤,水根本喂不进去。 第47章 出价太黑 赵雪梅急得眼眶泛红,看着陈云干裂的嘴唇,心一横,自己喝了一口水,微微俯身,轻启朱唇,缓缓将水渡给陈云。 她的脸颊绯红,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羞涩。 见陈云艰难地咽下了水,呼吸逐渐平缓,睡得比刚才踏实了些,赵雪梅才稍稍松了口气,为陈云掖好被子,动作非常的轻柔。 没多会儿,赵海霞带着赵朱国医生匆匆赶来。 赵医生仔细查看了陈云的伤势,又瞧了瞧他的面色,随后熟练地给陈云挂上点滴。 一番叮嘱后,赵医生才离开。 此后,姐妹俩便守在陈云身边,严格按照赵朱国医生的嘱咐,按时给陈云换药,用盐水清洗伤口。 整整一夜,她们未曾合眼,时刻留意着陈云的状况。 直至天蒙蒙亮,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两人实在熬不住,才趴在炕边沉沉睡去。 陈云悠悠转醒,入目便是趴在炕边熟睡的姐妹俩。 赵海霞的脸颊压在手臂上,发丝有些凌乱;赵雪梅则眉头微蹙,似是在梦中仍牵挂着他的伤势。 看着这副场景,陈云心里暖烘烘的,满是感动。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右臂上的伤口疼痛已减轻许多,身上的高烧也完全退了,知道这一劫算是熬过去了。 陈云醒来的动静虽小,却还是惊醒了赵海霞。 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姐夫,你醒了,可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呢。” 陈云微笑着,轻轻指了指仍在熟睡的赵雪梅,对赵海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微微靠近赵海霞,低声说道:“你回屋睡,我已经退烧了,真没事了。” 陈云突然的靠近,让赵海霞瞬间清醒过来,困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目光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陈云对视。 昨晚姐姐给陈云擦拭身体的画面猛地浮现在她脑海,她的脸愈发滚烫,像熟透的红苹果。 “小霞,你还不信我呀?要不,你摸摸看。” 陈云说着,轻轻攥住赵海霞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赵海霞触碰到陈云已经恢复正常温度的额头,触电般地迅速抽回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姐夫,那我…… 我回屋了。” 说罢,她逃也似的匆匆离开。 陈云看着赵海霞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过了一会儿,赵雪梅也缓缓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摸陈云的额头,查看他的体温。 陈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 赵雪梅惊呼一声,跌入陈云温暖的怀抱。 陈云看着赵雪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中满是疼惜:“雪梅,这一夜,辛苦你了,让你担心坏了。” 赵雪梅没有挣扎,她抬起头,关切的目光在陈云脸上来回打量,眼眶再次泛红,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当家的,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再进深山了,好不好?你这次,差点把我吓死……” 陈云抬手,轻柔地抚着赵雪梅微微颤抖的后背,鼻尖萦绕着她秀发散出的幽幽清香,不禁露出一抹浅笑,声音放得极柔,好似怕惊扰了她:“放心,那些凶兽再凶猛,我也有法子应对。最棘手的还是人心,防不胜防呐。折腾一整晚了,你快睡会儿,别累坏了。” 说着,陈云微微欠身,轻轻将赵雪梅抱起。 那只受伤的右臂,虽动作轻缓,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搭在了赵雪梅身上。 “哎哟,你咋还乱动!” 陈云佯装吃痛,嘴角却噙着笑意,“再动可要扯到伤口了,疼得厉害呢。” 赵雪梅一听,瞬间没了动静,乖乖窝在陈云温暖的胸膛,抬眸瞧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温和,这才安下心,没多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很快进入了梦乡。 陈云瞧着赵雪梅熟睡的模样,目光满是温柔,轻轻将她安置好,掖紧被角。 他心底惦记着和梁春的约定,今日说好了要碰面,若是不去,难保梁春不会以为自己爽约,心生嫌隙。 这么想着,陈云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套,准备进城。 刚走到院子,就瞧见赵海霞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渣粥迎面走来。 赵海霞一抬头,见陈云这副装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打量着他的脸色,开口问道:“姐夫,你这是要出门?” 陈云微微点头,脸上挂着几分感激:“嗯,去宜春一趟。小霞,多亏了你昨晚守着我,忙前忙后的,不然我哪能好得这么快,太谢谢你了。” 赵海霞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小声说道:“姐夫,你这说的啥话,这都是我该做的。昨天见你伤成那样,可把我吓坏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要不,等过几天身子硬朗些再进城?” 正说着,赵雪梅也从屋里出来了,瞧见陈云的架势,急忙说道:“当家的,你都受这么重的伤了,咋还想着进城呢,可别去了。” 陈云无奈地笑了笑,瞧着眼前两个满心担忧自己的女人,耐心解释道:“真没啥事儿了,我心里有数。这次进城,我想着买点常备的药回来,家里得备着点,以防万一。” 赵雪梅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当家的,我给你拿点钱,路上用得着。” 陈云连忙摇头拒绝:“不用给我钱,家里不是还有熊掌、皮毛啥的嘛,我拿去卖了,就有钱了。” 吃过早饭,陈云穿戴整齐,把收拾好的野味、皮毛一股脑背上,又将猎枪扛在肩头,这才出了门。 他先来到地窨子,把这段时间攒下的灰狗子皮、狍子皮、兔子皮,还有新猎到的狼皮,一股脑打包带上,再加上之前留下的熊掌、熊鼻子和熊胆,陈云心里琢磨着,这些东西,换一把猎枪应该是够了。 不过他也清楚,国营商店收购皮毛给的价格低得可怜,实在不划算,便打算问问梁春,看他收不收这些皮毛。 到了国营饭店,陈云刚走进包厢没一会儿,梁春就带着几个跟班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一瞧见陈云,梁春脸上立刻堆起笑,急切地问道:“可算把你盼来了,怎么样,有收获没?” 陈云嘴角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梁爷,那肯定有啊!我弄到一个熊瞎子铁胆,就想着用它换把猎枪,再要点消炎药品。” 梁春听了,却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一个铁胆,可买不了猎枪啊,兄弟,这价可不够。” 陈云倒也不意外,接着问道:“那梁爷,您收熊掌和皮毛不?” 说着,他把带来的麻袋打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梁春身后的跟班们瞧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山野青年,竟弄来这么多好东西,熊掌、狼皮,还有一堆灰狗子皮,哪一样都不是轻易能搞到的。 要知道,熊瞎子和野狼,那可都是极其凶猛的野兽,猎杀难度极大。 “哈哈,厉害啊!” 梁春眼睛放光,满脸喜悦,狼皮对他来说,可真是意外之喜,“兄弟,这些东西我都要了。熊胆一百元,狼皮每张三十,熊掌四十,咋样?” 陈云听了这报价,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梁爷,您这价格可太黑了,这价压得也太低了。” 梁春却不以为意,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强硬:“这价格可不低了,你心里得清楚,这些东西,你就算搞到手了,除了卖给国营商店,在别处根本找不到销路,换不来钱,也换不来粮食。我看这样,这些东西,我给你凑个整数,四百元,够意思了。不过四百可不够买把猎枪。” 陈云一听,二话不说,伸手把狼皮、熊胆和熊掌一股脑收回到麻袋里,站起身,就要离开。 第48章 你敢威胁我? 梁春的跟班见状,立刻横身拦在门口,脸色阴沉地瞪着陈云,语气带着威胁:“梁爷没开口让你走,你最好识相点,留在这儿!” 陈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侧头看向梁春,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眼底的贪婪却藏不住,显然是打算黑吃黑。 “梁爷,这是什么意思?” 陈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警惕。 “你用我的猎枪和子弹,杀了熊瞎子、野狼,现在想带着东西就走?” 梁春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强硬,“小伙子,我看你身手不错,才给你机会。你要是不识好歹,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在宜春这片地界,也就只有我敢收你的东西,劝你一句,拿了四百块钱赶紧走,别自讨苦吃。” “要是我不肯呢? 陈云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如刀。 梁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那就试试,看你能不能平安离开宜春。你已经成家了?做人,总得为家里人多考虑考虑,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老婆孩子怎么办?” 他笃定陈云会妥协,毕竟有家人牵挂,没人会拿全家的安危冒险。 “小子,钱没了还能再挣,家要是没了,可就真没了。” 梁春的跟班在一旁帮腔,语气满是不屑。 陈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冷:“你在威胁我?” 话音未落,陈云的动作快如闪电,只见他右手猛地一探,从腰间抽出匕首,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已经横在了梁春的脖子上。 梁春吓得浑身一僵,匕首上传来的刺骨寒意,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放开梁爷!你小子活腻了,敢挟持梁爷!” 跟班们顿时慌了,纷纷上前想要动手,却被陈云冷冷的眼神逼得不敢再动。 “都别动!谁敢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捅死他!” 陈云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他盯着梁春,语气冰冷:“梁爷,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想黑吃黑,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梁春感受着脖颈上的刀刃,再看向陈云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那眼神和他以前见过的亡命之徒一模一样,是真的会豁出命来的! 他心里顿时没了底,连忙缓和语气:“兄弟,冷静点!把刀放下,有事好商量!你不是想要猎枪吗?我能给你想办法,价格不合适,咱们可以再谈,别冲动!” 陈云冷哼一声,缓缓将匕首从梁春脖子上移开,但眼神依旧紧紧盯着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心里清楚,五步之内,自己有绝对把握解决梁春,可真到了那一步,他就只能亡命天涯,再也回不了家了。 梁春惊魂未定,看着陈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山野青年。 他揉了揉脖子,还能感受到刚才的寒意。 陈云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梁爷,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你应该清楚,猎杀熊瞎子和野狼,不是随便派几个人扛着猎枪就能做到的。这些东西,是我拿命换来的,绝不可能低价卖掉。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些东西,就算我抵了借你猎枪和子弹的钱。” 说着,陈云从麻袋里抽出一张狼皮,扔到梁春面前,转身就往门口走。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拦他。 刚才陈云掏匕首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要是真动起手,对方只要一刀就能划破自己的脖子,为了这点钱丢了性命,太不值得了。 眼看陈云就要走出包厢,梁春终于按捺不住,急忙开口:“等等!你想要什么样的猎枪?还有,要几盒消炎药?” 陈云刚迈出步子,又猛地转身,将肩上沉甸甸的麻袋 “咚” 地一声放在地上,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向梁春说道:“我要一支苏制的莫辛纳甘步枪,旧的也行,只要能正常使用。子弹最少给我备五十发,另外,再拿三盒消炎药。这熊胆我先放你这儿作定金,等你把这些东西都备齐了,咱们再谈剩下的交易。” 梁春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悦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剩下的这些好东西,我还得等下次才能拿到?” 陈云爽朗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哈哈,梁爷,您也知道这行水深,我一个山里人,不得不小心些,还望您多担待。不过您放心,等咱们钱货两清,就知道我是真心实意想和您做长久生意的。” 说着,陈云将熊胆稳稳地放在桌子上。 “梁爷,这次就别再派人跟着我了。我虽是个山野孤家寡人,可真要是被惹急了,发起飙来,到时候出点什么乱子,您肯定也不想看到,对?” 陈云说完,拎起麻袋,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梁春拿起熊胆,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确认这是上好的铁胆,心中暗自欣喜,这玩意儿可解他当下的燃眉之急。 至于陈云,他在心里盘算着,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 陈云出了包厢,立刻拿出当年当特种兵时练就的警惕本领,在街道上七拐八绕,时不时佯装停下买东西,眼睛却敏锐地观察着四周。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这才放心地朝着地窨子走去。 一进地窨子,陈云就瞧见黑狗趴在角落里,精神萎靡不振,一动不动。 他心里一紧,快步上前查看,接着找了一些艾草叶捣碎后敷在黑狗伤口处。 要是将黑狗带到赵朱国家看看,只是那三只狗崽子,还不能离开黑狗,这才作罢。 回想起昨晚赵朱国医生赶来,用消炎药救了自己一命,还没收赵雪梅的钱,话里话外透露出对自己手中熊鼻子和波棱盖的渴望。 他知道,熊鼻子焙干磨粉,能治癫痫;熊瞎子波棱盖泡酒,对风湿有奇效。 陈云没多犹豫,带上一些精心熏制的烟熏肉,又回家取了熊鼻子和波棱盖,径直前往赵朱国家。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消炎药可是稀罕玩意儿,想要购买,不仅需要处方,还得有单位介绍信,在农村地区,通常只能靠 “赤脚医生” 代购才能弄到。 陈云来到赵朱国家门口,抬手敲门。 赵朱国打开门,瞧见是陈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陈云笑着走进屋里,二话不说,当即从布兜里掏出熊鼻子、波棱盖和熏肉,一股脑摆在桌上,说道:“赵叔,这些东西您收下,算昨天的医药费。” 赵朱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到心心念念的东西,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东西装进袋子里,随后就要从口袋掏钱,说道:“我给你拿钱。” 陈云连忙摆手,诚恳地说道:“赵叔,不用给钱。昨天要不是您及时用消炎药救了我,我这条命可就没了。这些东西,您就当是我对您的一点心意。” “这怎么行?我就给你挂了一瓶水,上了点药,哪能要你这么多东西,这些烟熏肉就足够了。” 赵朱国推辞道。 “赵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的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以后保不齐我还有需要麻烦您的地方,您就安心收下。” 陈云说完,也不等赵朱国再推辞,转身便快步离开。 赵朱国愣在原地,望着陈云离去的背影,会心一笑,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变化可真大。以前混不吝,现在懂得感恩,变得这么懂事了。” 陈云从赵朱国家出来,没走多远,就瞧见李虎匆匆跑来。 李虎看到陈云,眼睛一亮,赶忙迎上前说道:“陈云哥,我听嫂子说,您进城卖东西去了?咋样,顺利不?” “嗯,去了一趟。我打算攒钱买把猎枪,以后打猎也方便些。” 陈云说道。 李虎一听,双眼放光,好奇地问道:“陈云哥,上次您借的那把猎枪呢?还回去了没?” 陈云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疲惫,不想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分道扬镳。 没走几步,陈云远远地就看到了赵海霞的身影,她正朝着这边走来。 第49章 妹妹的心思 赵海霞胳膊上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满满当当装着各种草药,翠绿的枝叶间还沾着泥土,她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被日头晒得泛红,一看就是跑了不少路。 “姐夫,你可算回来了!伤口还疼不疼?” 她看到陈云,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 “早不疼了。” 陈云笑着摇头,目光落在她的篮子上,“这些都是你采的草药?” 赵海霞用力点头,献宝似的说道:“是啊!赵叔给了我本医书,还跟我说了哪些草药能止血消炎、哪些能解毒,我照着书在山口找的,应该不会弄错!” 陈云看着她鼻尖的汗,又想起这丫头最近一直在忙着复习功课,却特意抽时间去采草药,分明是记挂着自己的伤。 他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轻声道:“小霞,谢谢你。” “姐夫,咱们都是一家人,说啥谢呀!” 赵海霞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拉着陈云的胳膊往家走,“快走,姐姐肯定在家等急了,她今天做啥都心不在焉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你呢。” 陈云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应了声 “好”,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飘出来,赵雪梅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小霞,你这篮子里装的啥?” “我早就回村啦,后来又去了赵医生家一趟。” 陈云先开口解释,怕赵雪梅担心。 赵海霞举了举篮子,笑着对姐姐说:“姐,这里面都是我采的草药,有止血的、消炎的,还有能解毒的。家里备着这些,以后姐夫要是再不小心受伤,也不用麻烦赵叔跑老远,去邻村赤脚医生家讨消炎药了。” 直到这时,陈云才知道,之前赵朱国给自己用的消炎药,竟是从邻村辛苦换来的。 赵雪梅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妹妹拂了拂肩上的草屑:“瞧你这灰头土脸的模样,快去洗把脸,小心蹭到衣服上。” “知道啦!” 赵海霞嘿嘿一笑,抱着篮子转身进屋,“我先把草药分分类,晒干了药效更好!” 赵雪梅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云,疑惑地问:“当家的,你带出去的那些皮毛,怎么没卖掉?” “有人要了,不过对方说狼皮得先清洗干净、晒透了才收。” 陈云解释道。 “那我等会就拿去洗。” 赵雪梅当即应下,手脚麻利惯了。 “别忙,明天再弄不迟。” 陈云拉住她的手,指了指她的眼下,心疼地说,“昨天你守了我一夜,黑眼圈都出来了,人也瞧着憔悴。我给你买的雪花膏,你用了没?” 说着,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很。 屋里的赵海霞正蹲在地上分类草药,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院中的两人,看着姐姐和姐夫这般恩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她悄悄咬了咬嘴唇,赶紧收回目光,可心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指尖的草药都忘了分拣。 晚饭过后,天色刚擦黑,院门外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村头的孙老头走了进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愁容,看到陈云,先叹了口气:“陈家小子,你身上的伤咋样了?好点没?” “不碍事,再养几天就能好利索了。” 陈云连忙扶他坐下,递了杯热水,“孙大爷,您这么晚过来,是有啥急事吗?” 孙老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窘迫:“我…… 我家小花这两天肚子疼得厉害,赵医生说必须赶紧送宜春的大医院,可我…… 我手头上实在没钱啊……” 陈云知道孙老头的孙女小花,是个特别懂事的小姑娘,从小没了爹娘,跟着爷爷相依为命。 他心里一紧,问道:“小花现在咋样了?疼得厉害不?” “咋不厉害!哭着喊着说肚子像被针扎,我这心都快碎了……” 孙老头抹了把眼角,声音哽咽起来,“陈家小子,我知道你家日子也不宽裕,可我是真没办法了,小花是我唯一的念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啊!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也拉不下这老脸来求你。” 赵雪梅就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老孙头的哭诉,眼神中流露出丝丝同情,不过她并未贸然插话,而是将目光投向陈云,心里明白这种事得由当家的拿主意。 陈云默默听完老孙头的遭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往昔的画面。 老孙头曾对自己的父母有过大恩,在那个艰难时刻,若不是老孙头出手帮忙,自家恐怕难以渡过难关。 如今老孙头陷入困境,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儿,陈云语气平和地问道:“老孙头,您打算借多少钱应急?” “四块钱就行。” 老孙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巴巴地紧盯着陈云,在他心里,整个村子里也就陈云有能力帮他这一回。 陈云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对赵雪梅说道:“雪梅,去给老孙头拿五块钱。” 老孙头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五块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嘴里不停地说着 “谢谢”,情绪一上来,竟扑通一声要给陈云下跪。 赵雪梅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步,扶住老孙头,说道:“老孙头,使不得,您这是干啥呀!” “老孙头,您赶紧带着小花去宜春医院,别耽误了病情。” 陈云催促道。 老孙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得厉害:“陈云呐,你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罢,他佝偻着背影匆匆离去。 赵雪梅望着老孙头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当家的,这钱,老孙头怕是还不上了。” 陈云神色平静,点了点头:“我知道。当年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情况危急,是老孙头和我爹用门板,一路把我娘抬到大队医院的。要不是他们,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赵雪梅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陈云今天这般爽快,原来是念着这份救命之恩。 她眼中满是柔情,说道:“原来如此。当家的,村儿里人都说你心肠硬,可我知道,那些对咱们好的人,你都牢牢记在心里呢。你瞧,现在咱们家的日子,我以前想都不敢想。这年头到处都闹饥荒,好多人都吃不饱饭,可咱们家不仅能天天吃肉,手头还有一百多块钱,这都多亏了你啊。” 陈云听了,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顺势一把揽住赵雪梅的腰,半开玩笑地说:“可别光嘴上谢我,得来点实际的。” 赵雪梅脸颊瞬间变得绯红,轻轻推了推陈云,嗔怪道:“当家的,这大白天的,要是被别人瞧见了可咋好?小霞还在屋里呢。” 第50章 不能太贪心 “别人看见又怎样?你可是我老婆,我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你妹妹肯定也盼着咱俩恩恩爱爱的。” 陈云憨笑着,手上不自觉又加了把劲,恨不能把怀里的美娇娘直接揉进自己身体里。 赵雪梅禁不住轻轻呻吟了两声,整个人瞬间软得像一汪春水,美眸含情,发梢间都透着无尽春情。这模样,可把陈云看得心都快飞起来了。 “老婆,你可比那仙女还美呢。” “就你会瞎说……” “啪” 的一声脆响,像个惊雷,一下子惊到了正浓情蜜意的两人。 赵海霞慌里慌张地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地上的盘子碎片,一个不小心,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她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陈云眼疾手快,赶忙冲了过去。 “小霞,你瞅瞅,手指都流血了。” 赵海霞的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云一把拿起赵海霞流血的手指,少女那纤细的手腕,此刻正乖巧地躺在他宽大的手心里。 “姐夫,我真没事。” 陈云哪顾得上听这话,直接把她流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赵雪梅本来想着赶紧去找些止血的草药,给妹妹敷上,可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赵海霞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心里又难为情,拼命想抽回自己的手指,可陈云的劲儿大,她怎么都抽不出来。 过了会儿,陈云吐出一口血水,嘿,赵海霞的血还真止住了。 “还好还好,小霞,下次可得小心点儿啊。” 赵海霞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红着脸,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跑回了偏房。 “当家的,小霞现在也不小了,你……” 陈云一下子反应过来,脸瞬间变得火辣辣的。 “老婆,我当时真没多想,就想着她受伤了,着急嘛,绝对没别的歪心思,你可千万别误会。” 赵雪梅心里一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啥,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 赵雪梅找了个借口,说去院子里洗衣服,便匆匆离开了。 陈云站在那儿,看着赵雪梅沉默着在院子里洗衣服的背影,又扭头瞧了瞧偏房那紧闭的房门,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乱糟糟的。 前世的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这一世重生,一下子就遇到这么好的姐妹俩,要说他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估计是心里有病。 陈云满心纠结,烦闷不已,思来想去,决定找点事儿转移注意力,便动手做起弹弓用的泥丸来。 他寻来些黄泥,在院子的石桌上摊开,开始专心摆弄。 只见他双手熟练地揉搓着黄泥,每一下都带着几分用力,仿佛要把满心的烦恼都揉进这泥团里。 他把揉好的泥团搓成细长条,再小心翼翼地分成一个个小块,随后耐心地将这些小块逐一搓成大小均匀的泥丸,摆在一旁晾晒。 等赵雪梅洗完衣服,神色如常地走进屋时,陈云身旁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许多做好的泥丸。 “当家的,你咋想出用黄泥做这玩意儿的?” 赵雪梅语气轻松,好似刚刚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以前瞅见过别人做,就记在心里了。” 陈云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应道。 “光看一眼你就会啦?当家的,你这段日子变化可太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嫁给你都三年了,有时候我都觉得快不认识你了。” 赵雪梅微微歪着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紧紧盯着陈云。 陈云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笑着看向赵雪梅,眼神里满是认真:“我也觉着自己像变了个人。我琢磨明白了,为了你,为了咱这个家,我得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往后一定让你吃得好、穿得暖,再也不让你跟着我吃苦遭罪。” 赵雪梅听了这话,眼眶瞬间湿润了,满心感动,情不自禁地靠近陈云,声音略带哽咽:“当家的,我就跟做梦似的,你对我真好。” 陈云轻轻握住赵雪梅的手,深情地看着她,柔声道:“你这么贤惠,为这个家操持了这么多,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话说到这儿,陈云稍稍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犹豫,接着问道:“老婆,你还在为刚才那事儿生气不?” 赵雪梅嗔怪地白了陈云一眼,佯装恼怒道:“你说呢?我心里能舒服嘛。毕竟你是我男人,小霞年纪还小,涉世未深,没经历过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儿,你这么做,难免会让她多想。” 说着,赵雪梅缓缓靠在陈云怀里,声音放得更柔了,近乎哀求:“当家的,以后可千万别再做这种容易让小霞误会的事儿了,行不?” 陈云听着赵雪梅这般软语相求,心里一软,所有的倔强和执拗瞬间消散。他重重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答应道:“行,老婆,你放心,我记住了。往后肯定注意,绝不让小霞再有啥不好的想法。” 话落,陈云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做人呐,得懂得知足,可不能太贪心,更不能花心。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云走到村口,就见附近田埂上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村民。 他们扛着锄头、拿着耙子,弯腰在地里翻土、拾捡碎石,趁着晨光打整土地。 眼瞅着天气要转暖,春耕的日子就快到了。 如今田地早实行了包产到户,村里人家分得的地有多有少:人口少的人家能有四五亩,人口多些的能分到二三十亩,全是按家里人口比例算的。 看到陈云准备进山打猎,就有几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村民凑了过来,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困难户。 为首的汉子搓着粗糙的手,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声音却透着急切:“陈云,俺家…… 俺家断粮了,能不能先借俺点粮食?就够吃几天的就行。” 紧接着,另一个瘦得颧骨凸起的妇人也挤上前来,眼眶泛红:“陈云啊,也给俺家留点粮食,俺家两个娃子都快饿哭了,再没吃的真要撑不住了。” 一群人围着陈云,眼神里满是期盼,像盼着救命稻草似的。 陈云心里明镜似的,准是昨天给老孙头那五块钱的事儿传出去了,这些人才想着来向他借粮。 可他心里也犯难:这口子绝对不能开,今天借了这家,明天那家准来,家里这点粮食哪够这么借的? 周围其他村民也闻声围了过来,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有的眼神复杂地盯着陈云,小声议论着什么,场面一下子安静不下来。 陈云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乡亲,眉头微微皱起。他清楚,村里人家日子不好过,不光是去年年景差、粮食欠收的缘故。 更关键的是田地实在太少,平均下来一人也就两亩地。 就算这黑土地肥沃,种啥长啥,可架不住山里气温低、无霜期短,加上地处山区、地块零散,地里能种的也就只有苞米、大豆这些耐活的作物。 到了秋收,人口多的人家还能勉强凑够口粮,就是日子过得紧巴巴;人口少的人家收成就更少了,再刨去要交的公粮,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你们这是干啥?陈云哥又不欠你们的!他家粮食也刚够自家人吃,哪有多余的借给你们?家里有男人的,不会跟陈云哥学,拿弹弓打些灰狗子、野鸡回来?女人家也能去坡上挖些婆婆丁、小根蒜,咋就能饿死了?” 说话的是村里的李虎,性子直爽,看不过去这群人围着陈云逼要粮食。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素色旧衣的妇人猛地扑到前面,正是村里的田寡妇。 她一把扯住李虎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布衫里,嗓子里挤出凄厉的哭腔:“李虎!那你倒跟俺说说,俺该咋办?俺家男人年前就病死了,就留下俺娘俩!俺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你觉得俺能进山打灰狗子、打野鸡吗?俺连山路都走不稳,咋挖野菜?” 田寡妇越哭越凶,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往下淌,声音嘶哑得让人揪心。 周围原本议论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看向田寡妇的眼神也软了下来。 可就在这沉默的当口,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哟,这话说的,陈云家不是有钱吗?昨天还给老孙头五块钱呢,听说天天在家吃肉,日子过得比俺家还好!这会儿倒舍不得拿出一丁点粮食了?要我说啊,这田寡妇也真是可怜人,遇上这铁石心肠的……” 说话的是黄永兰,她躲在人群后面,嘴角勾着幸灾乐祸的笑,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李虎一听这话,脸 “唰” 地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扭头瞪向黄永兰,眼神里满是怒火,这个女人,明摆着就是过来挑事的! 第51章 想要托孤的黑狗 陈云听闻黄永兰那尖酸刻薄的话语,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人群后的黄永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黄婶子,您这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您家男人身为村长,平日里为村里操持不少,家里粮食肯定储备充足,听说还有十斤肉票呢。现在乡亲们有难,村长一家理应带个头,帮衬帮衬大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云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在人群中砸出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黄永兰。 黄永兰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红一阵白一阵。 她心里清楚,陈云这是把话头原封不动地丢了回来,让她骑虎难下。 之前张扬武特意叮嘱过她,千万不要轻易招惹陈云,说如今的陈云今非昔比,行事风格大变,手段狠辣不说,这张嘴更是厉害,一旦被他抓住话柄,绝不好收场。 黄永兰此刻后悔不迭,本想着来凑个热闹,顺便给陈云找点麻烦,没想到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嘴里嘟囔着:“哎哟,这哪跟哪啊,我就是随口一说,家里还等着我做饭呢,可耽误不得。” 说完,也不管旁人的目光,猫着腰,像只受惊的耗子,匆匆挤出人群,脚底抹油般跑远了。 这边,田寡妇哭得双眼红肿,整个人摇摇欲坠,见黄永兰灰溜溜地走了,也顾不上许多,几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陈云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与哀求:“陈云呐,你就行行好,救救我们娘俩。家里别说粮食了,就连野菜都挖不到了,再这么饿下去,我们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啊。” 田寡妇的手颤抖着,那枯瘦如柴的手指,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无尽艰辛。 陈云看着田寡妇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同情。 他轻轻拍了拍田寡妇的手,示意她先冷静下来,然后和声说道:“田大姐,您先别急。其实办法还是有的,您可以去找赵朱国赵叔,他对山里的草药了如指掌。宜春城的供销社药材收购站专门收购草药,不光是草药,野菜、皮毛、山货之类的也收。我上次去供销社,瞧见那儿还收柳编的簸箕、花篮呢,这些都能换钱,有了钱,就能买粮食了。” 田寡妇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听到这话,猛地一亮,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云,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陈云,田姐真不知道该咋感谢你,要不是你,田姐都快没活路了。田姐这就去找赵叔。” 说着,她松开陈云的袖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就准备往赵叔家跑。 这时,旁边一位瘦骨嶙峋的妇人,原本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听着,听到皮毛能卖钱,眼睛里也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她家男人前两年打猎,还留了些皮毛,这下可算有救了。 得赶紧回家找找,收拾收拾,去城里卖了换粮食。 想到这妇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那是对生活重新燃起的希望。 人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听到众人的对话,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期待,一把抓住陈云的胳膊,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陈家小子,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供销社真收柳编? 大爷的手劲很大,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云看着大爷急切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大爷,我亲眼瞧见的,千真万确。您要是家里有柳编手艺,赶紧编些物件,拿到城里去,准能卖个好价钱。” 听到陈云这么肯定的答复,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各自家里能拿去卖钱的东西,原本笼罩在村子上空的绝望与压抑气氛,此刻似乎也被这一丝希望冲散了不少。 陈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松了口气。 “谢谢你,李虎。” 李虎刚刚站出来为陈云说话,让他心里面特别感激。 李虎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憨声说道:“谢啥呀,陈云哥。您平日里对大伙都不错,我看那些人围着您逼要粮食,心里就来气。您忙您的,我也得赶紧进山了,去打些灰狗子,肉能吃,皮毛还能卖钱,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说完,李虎转身朝着山里走去,那矫健的背影,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与希望 。 陈云来到地窨子旁,在角落处,黑狗静静卧着,身躯蜷缩成一团,听到脚步声,它原本紧闭的双眼费力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待瞧见来人是陈云,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微弱却又炽热的光彩,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和陈云打招呼,又似在倾诉着自己的痛苦。 黑狗微微转动脑袋,望向不远处几只正在相互打闹的狗崽子。小家伙们浑然不知母亲的状况,你追我赶,发出欢快的叫声。 黑狗望着它们,眼神里满是眷恋与不舍,那目光仿佛要将每个孩子的模样都深深烙印在心底,久久不愿移开。 陈云快步走到黑狗身旁蹲下,仔细查看它的伤势。 只见黑狗腹部的伤口已经恶化,周边的毛发被脓血黏在一起,皮肉翻卷,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味。 看到这惨状,陈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心都是心疼。 这时,黑狗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陈云的手背,动作缓慢而轻柔,像是在传递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它喉咙里持续发出 “呜呜” 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又有几分恳求的意味。 陈云凝视着黑狗的眼睛,从它那饱含深情与信任的目光中,他似乎读懂了黑狗的心思。 这是在托孤啊,黑狗是想让自己照顾好它的三个孩子,让它们能够平安长大 。 第52章 蛇袭 陈云轻轻摸了摸黑狗的头,掌心能感受到它皮毛下的瘦弱,心中愈发急切,转身便朝着村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没直接进村,刚到村外田地,就看见赵朱国正弯腰在地里忙活,干枯的玉米茬子戳在田埂上,老人正费力地将杂草连根拔起,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云踩着田埂快步上前,跨过几垄土沟,终于走到赵朱国跟前,开口喊道:“赵叔!” 赵朱国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汗,抬头见是陈云,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满脸担忧地问:“咋这么急着找我?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儿了?” “不是家里的事,” 陈云喘了口气,急忙解释,“赵叔,前几天我进山遇到狼,多亏了一只黑狗救了我,它为了护我还受了伤。后来我才发现,它还叼着三只刚生没多久的小狗崽子,一直在地窨子里守着。” “你说的是那只常在山里晃的黑色癞皮狗?它居然生崽了?” 赵朱国愣了愣,随即笑了,“这倒是件稀罕事,那狗看着野,没想到还当妈了。” 陈云有些意外:“赵叔,您也认识这条黑狗?” “咋能不认识,” 赵朱国直起腰,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这狗以前是三屯村蒋炮的头狗,可是条通人性的好猎狗。” “蒋炮?” 陈云微微一怔,这名字听着耳熟,村里老一辈打猎的,大多用老洋炮,“炮手”“炮子” 都是对经验老到的猎手的尊称,能叫 “蒋炮”,想必是当年有名的猎手。 “可惜喽,这人三年前就没了。” 赵朱国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那年冬天他进山打猎,遇上了狼群,带的几条狗几乎全没了,就剩这条黑狗还活着。蒋炮走后,他家后人嫌这狗老是往坟地跑,想把它卖掉。结果买狗的人刚到门口,这狗就咬断绳子,一路跑到蒋炮坟前趴着,怎么拉都不挪窝。” “真是条重情的好狗。” 陈云心里一酸,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蒋家闺女跟着她那知青丈夫回城了,没人管这狗,它就成了野狗,在山里晃悠。之前有几个嘴馋的想逮它吃狗肉,可这狗是猎狗出身,精着呢,每次都能躲过去,最后干脆往深山里钻了。” 赵朱国看着陈云,“它肯救你,还把崽带来,说明你们俩有缘。” 陈云挠了挠头,想起黑狗那双满是不舍的眼睛,心里有了数:“估计它知道自己这回熬不过去了,想找个靠谱的人照顾小狗崽。赵叔,我来找您,是想让您去给黑狗看看,它跟狼打架伤得重,身上还有疥癣,还得喂崽子,我怕它撑不住。您放心,不会让您白跑,我给您诊金。” “你这孩子,说啥呢!” 赵朱国放下手里的锄头,佯作生气,“你这话说的,我不是收了你的熊鼻子还有波棱盖吗?幸好有这些东西,我才买回一些消炎药,可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谢谢赵叔!” 陈云连忙道谢,跟着赵朱国往村口走,又在路边等着老人回家取药。 不过十几分钟,赵朱国就挎着个旧木药箱快步出来,箱子上的铜扣磨得发亮。 “陈云,黑狗在哪?咱快去。 赵朱国急着赶路,脚步不停。 “哎,赵叔您慢点儿,我带您去。” 陈云应着,跟在他身侧。 走了没多远,陈云忽然瞥见路边草丛里有动静,连忙拦住赵朱国:“赵叔,您等一下。” 他弯腰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眯眼盯着草丛,手腕一扬,朝着正南方向的草丛猛地戳下去,动作又快又狠,只听 “吱” 的一声,一根长条野物顿时被戳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一个转。 赵叔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被树枝挑起的,竟是一条浑身布满土褐色斑纹的蛇。 这冷血动物爬行时悄无声息,不知何时已悄然逼近,若不是陈云眼尖警觉,二人恐怕都已遭其毒手。 陈云手中的树枝精准地刺穿了蛇身七寸,那蛇在树枝上拼命扭动,须臾便没了动静,一股腥臭的血液顺着树枝缓缓流下,溅落在两人的裤脚。 赵叔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双腿微微发软。 陈云神色镇定,半蹲下来,熟练地拎起蛇尸,仔细端详一番后说道:“赵叔,这是条土蝮蛇,剧毒。”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动作麻利地在蛇身上一挑一拨,手法娴熟得如同庖丁解牛,眨眼间,一张完整的蛇皮便被剥了下来,看得赵叔目瞪口呆,脸上满是惊愕与钦佩。 “陈云,这毒蛇的肉,也能吃?” 赵叔惊魂未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试探着问道。 陈云点点头,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解释道:“能吃的,赵叔。处理干净后,味道还挺鲜美。这条蛇您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赵叔连忙摆手拒绝:“叔不要蛇肉,不过蛇胆是稀罕物,能入药,还挺值钱。要不你卖给叔,叔按市价给你钱。” 陈云却只是笑笑,将蛇胆小心地包好,直接递到赵叔手中,诚恳地说:“赵叔,这片山林里土蝮蛇不少,往后肯定还有机会弄到蛇胆。这条就当我孝敬您的,您拿着。” 不仅如此,他还将处理好的整只蛇都塞到赵叔手里。 赵叔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满心疑惑地问道:“陈云,你咋一眼就知道这儿藏着毒蛇呢?” “我靠耳朵听出来的。身为一个好猎手,嗅觉固然重要,听觉同样关键,得精准分辨动静来自哪个方位。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和猎物行走时发出的细微动静,那可大不一样。” 陈云一边擦拭着匕首上残留的蛇血,一边耐心解释道。 赵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中透着几分钦佩,不禁感慨:“难怪你年纪轻轻,打猎本事却这么厉害,原来是有这等诀窍。” 陈云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继续说道:“赵叔,这条蛇瞧着不大,估计还没成年呢。通常情况下,蛇喜欢群居,这附近大概率还藏着其他蛇,您跟紧我,咱可得小心点儿。” 赵叔神色凝重地点头,心里暗自琢磨,难怪村里的人都不敢深入这片山林,原来处处藏着这般危险。 这么一想,他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过,瞧着走在前面的陈云,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赵叔又莫名安下心来。 他咽了咽口水,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似的,暗暗握紧了拳头。 “赵叔,您把裤腿扎紧些,就像我这样。” 陈云说着,弯腰示范,将裤腿用绳子紧紧绑住,防止蛇虫钻进裤管。 赵叔赶忙依样照做,手上动作有些慌乱,却也尽力做得仔细。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周围潜藏的危险。 没走多会儿,一阵怪异的 “嘶嘶” 声隐隐传来,那是蛇吐信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听得人脊背发凉。 陈云为保万全,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木棍,递给赵叔,低声叮嘱:“赵叔,您拿着这个防身。万一有蛇偷袭,千万别慌,瞅准蛇的七寸,用力戳过去,就算不能当场致命,也能让它丧失攻击能力。” 赵叔接过木棍,手心里全是汗,握着木棍的手指都微微泛白,身子也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好…… 好嘞。” 赵叔紧紧跟在陈云身后,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前方。 没一会儿,一条黑褐色的蛇身从草丛里蜿蜒游出,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信子不停吞吐,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赵叔只觉头皮发麻,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发软得厉害。 陈云见状,眼神瞬间锐利如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树枝裹挟着劲风,狠狠朝着蛇身扎去。 与此同时,他大声呼喊:“赵叔,小心!” 第53章 给黑狗挂水 赵叔攥紧手中树枝,使出浑身力气,朝着那条被陈云激怒的大蛇狠狠扎去。 慌乱之中,他的准头失了水准,树枝并未刺中蛇的七寸要害。 大蛇吃痛,瞬间被彻底激怒,原本扁平的脖颈急剧膨胀,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发出 “嘶嘶” 的警告声,紧接着,它如同一根绷紧的弹簧,猛地弹射而起,粗壮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本能地缠上了赵叔手中的木棍。 大蛇的双眼闪烁着冰冷的凶光,那分叉的血红信子,如同一对灵动的小蛇,以极快的频率吞吐着,信子尖端几乎就要触碰到赵叔的脸,赵叔甚至能感受到大蛇口中呼出的带着腥臭味的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陈云手持匕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冲而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高高举起匕首,借着前冲的惯性,朝着大蛇的脖颈部位,狠狠挥下。 “噗” 的一声闷响,匕首锋利的刃口深深嵌入大蛇的身体,浓稠的墨绿色蛇血如喷泉般溅射而出,溅得陈云和赵叔满身满脸都是。 那股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大蛇的身体剧烈地扭动了几下,随即缓缓松开缠绕在木棍上的身躯,重重地摔落在地。 它的眼睛里,原本的凶狠与狰狞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这条大蛇便彻底没了动静,已然死透。 陈云拍了拍仍惊魂未定、呆立在原地的赵叔,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对不起,赵叔,让您受惊了。” 赵叔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只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也微微泛青,整个人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陈云将这条袭击赵叔的大蛇也送给了他,自己仅留下先前捕获的那一条。 随后,两人沿着山林间那条崎岖难行的偏僻小道,继续前行。 一路上,赵叔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似乎生怕再有什么危险突然袭来。 终于,他们抵达了陈云的地窨子。 “陈云,这地方选得可真好啊!有山有水,背风向阳,旁边还有一大片草甸子。在这儿落脚,打猎方便,打到野物也不用担心被村里人眼红,实在是太合适了。” 赵朱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赞叹之色。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躺在地窨子旁的黑狗身上。 黑狗察觉到有人靠近,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 它试图挣扎着起身,但因伤势过重,只是徒劳地动了动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 “呜呜” 声,冲着赵朱国呲牙咧嘴。 见此情景,赵朱国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缩到陈云身后,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陈云,这狗伤得确实太重了,看样子得挂点药水才行。可它现在这副模样,我…… 我真有点害怕,不敢靠近啊。” 陈云也犯起了难。 他心里清楚,自己从未给狗挂过吊水,虽说黑狗之前救过自己一命,但此刻它正处于极度警觉的状态,若是突然靠近,黑狗完全有可能出于本能进行反击,咬自己一口。 可要是见死不救,实在是于心不忍,更何况,赵叔都已经被自己请来了,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陈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黑狗旁边,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黑狗脖子上的毛。 说来也怪,原本呲牙咧嘴的黑狗,在感受到陈云的抚摸后,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喉咙里的 “呜呜” 声也小了许多。 “我们是来救你的,可千万别咬我们啊。” 陈云轻声对着黑狗说道,语气中满是温柔与安抚。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轻柔地抚摸着黑狗,试图让它彻底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云见黑狗情绪稳定了些,便抬脚小心翼翼地跨过黑狗的后背,然后右手从黑狗脖子前抄过,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再次激怒它。 紧接着,他双腿微微用力夹紧,双手也紧紧搂住黑狗,将它的身体稳稳固定住。 随后,陈云慢慢将黑狗的左前腿提了起来,见黑狗没有太大的反抗动作,这才扭头对赵叔说道:“赵叔,现在应该没问题了,您来。” 赵朱国迅速打开药箱,动作娴熟地调配药水,随后小心翼翼地提着吊瓶,刚准备靠近黑狗,黑狗像是感受到了危险,原本稍微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再度呲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还拼尽全力地挣扎,那原本虚弱的四肢不断蹬踹,搅得周围尘土飞扬。 “黑狗,你可得冷静点!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的狗崽子可咋办呀?我们是真心来救你的,这是在给你治病,千万别乱动了。” 陈云见状,急忙蹲到黑狗身旁,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一边焦急地劝说。 他打从心底觉得,这条黑狗聪慧异常、通人性,说不定能听懂自己的话。 奇迹发生了,黑狗像是真的听懂了陈云的劝慰,瞬间停止了挣扎,原本凶狠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轻轻 “呜呜” 叫了一声,缓缓伸出舌头,舔了舔陈云的手,像是在表达信任与歉意。 赵朱国见此情景,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上前。 他仔细观察黑狗,见它确实安静下来,才放心地开始寻找黑狗身上的血管。 赵朱国的眼神专注且沉稳,在黑狗腿上反复查看,终于找准血管,稳稳地扎下针头,接着用绷带将针头固定好,这才放心地提起吊瓶。 “赵叔,我去找根木棍,把吊瓶挂起来。” 陈云说着,拿起匕首,在附近寻觅一番,挑了根粗细适中、长度合适的木棍。 他用匕首削去木棍上的枝丫,将一端削尖,随后用力插进地面,稳稳当当的,又把吊瓶挂在木棍顶端的分叉处,位置恰到好处。 黑狗低头瞅了瞅腿上的针管,鼻子凑近嗅了嗅,随后安静地躺回原地,它那乌黑的大眼睛,此刻满是温柔,静静地望向不远处正在打闹的狗崽子。 三只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目光,立刻围拢过来,挤在黑狗身旁,迫不及待地开始喝奶,小尾巴还欢快地摇晃着。 “赵叔,黑狗身上的疥癣也得治治,您这儿有啥药能治不?” 陈云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看向赵朱国。 赵朱国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药箱里还真没治这病的现成药。不过,我倒是知道些土办法,机油、煤油或者柴油,涂在患处能有效果;要是没有这些,米糠油也行,猪油多少也能作用。” 赵朱国搜肠刮肚,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知道的法子都告诉了陈云。 陈云默默记下,暗自打算,等有空就去买点煤油回来,家里连猪油都没有,看来也得一并买些。 “陈云,等药水输完,这针你会拔?” 赵朱国突然想起,出声问道。 “会的,赵叔,您放心。” 陈云自信地点点头。 “那行,我得回去了,地里还有一大堆活儿等着我呢。” 赵朱国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起身。 “赵叔,您别急着走啊!眼瞅着就中午了,我给您烤狍子肉吃,您吃了再回去呗。” 陈云赶忙挽留。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你之前送的肉,你婶婶昨晚烧了,吃了一顿,今天还剩一半,我回去还能再吃一顿。” 赵朱国笑着摆摆手,婉拒了陈云的好意。 “那好,赵叔。我兜里实在没钱了,要不我给您拿两条熏狼肉,您带回去尝尝?” 陈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地窨子里取出两条熏得油亮的狼肉,递到赵朱国面前。 “那叔就不客气,收下了。要是黑狗病情不见好,明天我再过来一趟。” 赵朱国接过狼肉,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陈云一路将赵叔送到安全的山道,这才折返地窨子。 他给自己烤了些肉,一边吃,一边留意着黑狗的吊水情况。 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水,陈云的思绪逐渐飘远,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新奇的想法 。 第54章 逐一击杀 这年头,打点滴用的输液管,并非后世那种轻薄的塑料软管,而是和压脉带一样,由橡胶材质制成。 这种材质结实耐用,经消毒处理后能重复使用。 陈云瞧着黑狗正在输液的管子,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东西可比原主自制的弹弓皮筋强太多了,用来做弓皮,简直是绝佳之选。 而且输液管是圆管状,相较于原主使用的片状弓皮,更加耐磨抗造。 要是能做成套管,那弹性效果必定惊人。 等黑狗输完液,这输液管自然不能再拿去消毒复用了,陈云便想着废物利用。 他迫不及待地从腰间取下弹弓,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有必要给这弹弓来次 “升级改造”,有了这般优质的弓皮,没理由不换上。 一个小时悄然过去,点滴瓶里的药水见底。 陈云小心翼翼地拔掉黑狗腿上的针头,又拿出几块鲜嫩的狼肉,轻轻放到黑狗嘴边。 黑狗嗅了嗅,虚弱地舔了舔陈云的手,随后缓缓咀嚼起肉来。 陈云看着黑狗进食,心里满是欣慰,又耐心地收拾好地窨子里的杂物,将剩余的熏肉和整理好的皮毛一一装入麻袋。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笼罩大地。 陈云趁着夜色,背着沉甸甸的麻袋,踏上回家的路。 山林间静谧幽深,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他脚步沉稳,穿梭在熟悉的小道上。 一推开门,温暖的灯光瞬间洒在身上。 赵雪梅听到声响,立刻从厨房迎了出来,瞧见陈云扛着满满一麻袋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收获不少啊!” 陈云笑着将麻袋放在地上,边整理边说:“是啊,弄了些熏肉和皮毛回来。” 赵雪梅伸手帮着他,手指轻轻触碰到陈云满是老茧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温馨。 这时,赵海霞也从房间里跑出来,围着麻袋好奇地打转:“哥,嫂子,这里面都有啥呀?” 陈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有熏肉,今晚能加餐了。” 赵雪梅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她手脚麻利地用熏肉烧制了几个菜,五花肉炒青椒,肉片在锅里滋滋作响,青椒的清香与熏肉的醇厚完美融合;还有熏肉炖土豆,土豆被炖得绵软入味,吸收了熏肉的油脂,每一口都令人陶醉。 最后,她又精心熬制了一锅蛇羹汤,蛇肉切成小段,与野菜一同炖煮,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暖黄的灯光洒在脸上,映出幸福的笑容。 陈云给赵雪梅和赵海霞各盛了一碗汤,轻声说:“快尝尝,雪梅辛苦做的。” 赵雪梅红着脸嗔怪道:“说啥呢,一家人客气啥。” 赵海霞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汤,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姐,太好喝了!姐夫,你在山里肯定特别厉害,才能打到这么多好吃的。” 陈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享受着这顿温馨的晚餐。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洒在院子里,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陈云有些诧异,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伐木斧,快步走向院子。打开门,只见李虎站在门口。 “陈云哥。” 李虎满脸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昨天我在山里发现一群野猪,今天咱一块儿去打野猪,咋样?” “野猪?” 陈云一听,来了兴致,果断点头,“行啊!” 他迅速找到一根绳索,将结实的绳索绑在腰间,又顺手拿起伐木斧。 一切准备妥当,他与李虎并肩朝山里走去。 两人在山林中仔细搜寻,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走着走着,陈云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动静。 他抬手轻轻摁住李虎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找到了,动作轻点。” 两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精神一振,三头野猪正在不远处拱着草根,其中一头身形巨大,粗略估计,体重足有三百来斤。 看着这几头肥硕的野猪,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要知道,只要能成功猎杀其中一头,这半个月的荤腥可就有着落了。 李虎凑近陈云,小声说道,“陈云哥,三头野猪一起上,咱俩恐怕应付不过来,要不先把其中两头吓走?” 陈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它们自己送上门来,哪有放过的道理。” “咱先解决小的,设下陷阱,然后各个击破。” 陈云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腰间掏出绳索,目光敏锐地在野猪常出没的路径上打量着,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快速布下活套陷阱。 每一个绳结都打得紧实牢固,绳索被巧妙地隐藏在落叶与草丛之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布置妥当后,陈云压低声音,向李虎吩咐道:“李虎,你绕道后方,想法子惊动它们。” 李虎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与兴奋,没有丝毫犹豫,蹑手蹑脚地慢慢挪到野猪群的后方。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手臂高高扬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猪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一声,石头砸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原本悠然自得拱着草根的野猪们,瞬间像炸开了锅,耳朵警觉地竖起,小眼睛里满是惊慌。 紧接着,它们屁股一撅,撒开蹄子开始逃窜。 陈云全神贯注,紧紧盯着野猪的动向,在一头野猪即将踏入陷阱的瞬间,猛地用力拉起绳索。 “嗖” 的一下,绳索瞬间收紧,那头倒霉的野猪前蹄被牢牢套住,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地,在地上不断挣扎、翻滚,发出阵阵 “哼哼” 的叫声。 陈云瞅准时机,双手高高举起伐木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大喝一声,朝着野猪的脖子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砍去。 这一斧,凝聚着陈云的果敢与力量,斧刃精准地砍中野猪脖颈,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然而,变故突生。 另一头体型稍大的野猪,见同伴遇险,被彻底激怒,它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嘴里发出沉闷的吼声,像一辆失控的小坦克,发狂似的朝着陈云直冲过来。 陈云刚砍完一斧,还来不及拔出伐木斧,便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他心中暗叫不好,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朝着一旁翻滚躲避。 那野猪的獠牙擦着陈云的衣角划过,要是再慢上半秒,恐怕就会被开膛破肚。 这一番剧烈动作,扯动了陈云右臂的旧伤口,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瞬间崩裂,殷红的血迹渗透出来,在衣服上迅速晕染开。 但此刻的陈云无暇顾及伤口,他反手抽出腰间匕首,眼神坚定,瞅准野猪再次扑来的时机,朝着野猪发动猛烈反击。 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陈云身形灵活,不断寻找着野猪的破绽,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风之势。 与此同时,李虎也在全力追赶最后一头野猪。 这头野猪体型最小,在慌乱逃窜中,速度倒是不慢。 李虎紧紧咬着牙,额头上满是汗珠,一边追赶,一边在心里回想李叔传授给自己的打猎技巧。 他深知,野猪的皮毛厚实坚硬,普通的柴刀很难一击致命。 “插它眼睛!” 陈云一边与面前的野猪周旋,一边抽空大声提醒李虎。 李虎闻言,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他加快脚步,脚下步伐变得沉稳而迅速,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到野猪前方。 此时的他,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双手高高举起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猪的面部狠狠劈去。 “嗷!”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殷红的鲜血四溅开来。 柴刀深深插入野猪的眼睛,野猪吃痛,身体疯狂扭动,在原地不断打转。 “砍它脖子!” 陈云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手臂因用力过度而传来的酸痛,快速绕到野猪身旁,朝着野猪的脖颈处,狠狠补了几刀。每一刀下去,都带出一片血肉。 终于,这头野猪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它的四肢在地上无力地蹬了几下,挣扎了一会儿,便彻底没了气息。 李虎看着眼前倒下的野猪,手臂被震得发麻,可脸上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成功猎杀了一只野猪。 这头野猪虽说没有另外两头大,可分量也远超他之前猎杀的兔子、野鸡和黄鼠狼,对他而言,无疑是一次巨大的突破。 陈云这边,也结束了战斗。 他喘着粗气,身上沾满了野猪的血迹,衣服被野猪的獠牙刮得破破烂烂,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眼神中却透着胜利的光芒。 “李虎,可以啊!” 陈云笑着夸赞道。 李虎兴奋得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陈云哥,多亏了你提醒,要不然我哪能这么快搞定这头野猪。我回去跟我叔和我妈说,他们肯定以为我在吹牛。” “等你把野猪运回家,他们就知道你没吹牛了。” 陈云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两人沉浸在猎杀野猪的喜悦中,互相夸赞了几句。 可很快,李虎便犯起难来,皱着眉头说道:“陈云哥,这三头野猪,咱们咋弄回村啊?这血腥味要是引来猛兽……” 说着,李虎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往下想。 毕竟,此刻陈云的猎枪已经换了,要是真遇到凶猛野兽,他们还真只有逃命的份,根本无力对抗。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悠长而阴森的狼啸声,声音在山林间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陈云哥,这…… 这可咋办?” 李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慌啥!它们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咱们先弄些土,把猪血盖住,能暂时掩盖住血腥味。” 陈云不慌不忙的说道。 第55章 狼口夺野猪肉 李虎瞧着陈云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惭愧,暗自思忖:自己的定力终究还是差了些,遇事慌慌张张,哪像陈云哥这般沉稳。 这般想着,他赶忙收敛心神,手脚麻利地捧起泥土,朝着野猪的血迹和伤口处覆盖,每一下都踏实有力,力求将血腥味彻底掩盖。 陈云也没闲着,手持伐木斧,在周围寻觅一番,挑中几棵手腕粗细的树枝,利落地砍了下来。 这些树枝上还带着韧皮,透着一股新鲜的草木气息。 他动作娴熟,斧起斧落间,木屑飞溅,没一会儿,就砍了足够的数量。 两人配合默契,效率颇高。 没多会儿,李虎便将野猪伤口都妥善地撒上了尘土,又仔细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忙完后,他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转头瞧见陈云正拿着匕首,专注地削着树枝,不由得心生好奇。 “陈云哥,你这是在捣鼓啥呢?” 李虎走上前,一脸疑惑地问道。 陈云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别急,你瞧好了。” 说着,他将两根削好的树枝,交叉摆放在一起,而后拿起麻绳,在交叉处迅速穿梭,手法娴熟地绑了个结实的绳结。 眨眼间,一个简易却精巧的架子初见雏形。 李虎眼睛一亮,立马心领神会,有样学样地动起手来。 虽说他做出来的架子,外观上没有陈云的那般规整好看,但在绳结的牢固程度上,却丝毫不含糊,每一个绳结都被他勒得紧紧的,用力拉扯几下,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两人齐心协力,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大功告成。 他们费了一番力气,将野猪抬到架子上,调整好位置,又用绳子将野猪牢牢地绑在架子上,确保不会滑落。 如此一来,只要拉着架子一端的绳结,便能拖着野猪缓缓下山,虽说速度会慢些,但总比徒手搬运轻松许多。 “陈云哥,跟着你,我可真是学到了不少本事。以后我能常跟着你一起打猎不?” 李虎满怀期待地看着陈云,眼神里满是憧憬与敬佩。 “行啊,只要有时间,我肯定带你。” 陈云爽快地应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有了这东西,可省大力气了。” 李虎拍了拍身旁的简易架子,笑容灿烂,这架子在他眼中,就像一件了不起的发明,“看着有点像雪橇呢。”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是啊,多亏了陈云哥想得周到,还用绳子把野猪绑得死死的,不然这架子可禁不住折腾。这法子,我要不亲眼瞧见,怕是一辈子都琢磨不出来。” 李虎一边想着,一边对陈云的机智和细心愈发钦佩。 “陈云哥,你这绳子咋有股怪味儿,腥腥的。” 李虎凑近绳子,仔细嗅了嗅,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 “你这鼻子,可真灵,跟你叔有得一拼。” 陈云笑着夸赞道,“这麻绳我特意用松油泡过,结实得很,不管咋磨都不会断,在林子里打猎,就得用这样的绳子才靠谱。” 正说着,陈云突然神色一凛,眉头微微皱起,“李虎,你听见啥动静没?” 李虎愣了一下,停下手中动作,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了好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一脸茫然:“陈云哥,我啥都没听见啊。” 陈云二话不说,一把拉住李虎的胳膊,眼神快速扫向四周,最后定格在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当即喊道:“别愣着,赶紧上树!” 说着,他双手托住李虎的脚底,用力往上一送。 李虎反应迅速,双手一伸,稳稳地抓住了粗壮的树干,手脚并用,几下便爬到了一个安全的高度。 陈云见李虎已经安全,这才松开手,迅速转身,跑到旁边另一棵大树下,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丰富的经验,三两下便攀爬到树上。 就在他刚在树枝上站稳脚跟的瞬间,只听 “哗啦” 一声,灌木丛中猛然窜出两头野狼,绿莹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凶光。 那两头野狼从灌木丛中窜出后,先是用幽绿的眼睛冷冷打量了树上的陈云和李虎一眼,随后目光便锁定在了地上的三头野猪身上。 它们围着野猪转了两圈,似乎在挑选,很快,便将目标对准了体型最小的那头野猪,或许是这头野猪的肉质看起来更为鲜嫩。 只见它们迫不及待地低下脑袋,用锋利的獠牙和尖锐的爪子,迅速撕开野猪的皮肉,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来,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和吞咽的声音。 爬到树上的李虎,听着野狼啃食野猪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只觉得心底里直发颤,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李虎暗自庆幸,幸亏陈云警觉,提前察觉到危险,带着自己上了树。 要是换作另一个人,反应稍慢些,此时恐怕早已成为野狼口中的猎物了,想到这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陈云身处另一棵树上,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树下的场景,心中满是无奈与憋屈。 手里面没有猎枪,面对野狼,根本没法正面硬刚,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头野狼肆意享用 “白食”,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保住自己辛苦猎杀的野猪,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李虎瞧着陈云暂时没有行动,又看了看那两头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野狼,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满心不甘地看着它们将自己亲手杀死的小野猪一点点吃干抹净。 其中一头野狼吃完小野猪后,意犹未尽,肚子似乎还没填饱,它舔了舔嘴上残留的血迹,又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野猪。 陈云灵机一动,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又扯下身上衣服上的碎布片,用火柴点燃。 燃烧的碎布片带着点点火星,被陈云用力扔下树,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头被啃食得只剩下皮毛的野猪身上。 由于之前用来捆绑野猪的麻绳用松油浸泡过,碎布片上的火焰瞬间点燃了麻绳上的松油,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将野猪的残骸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突如其来的火焰吓得野狼们惊慌失措,它们猛地向后跳开,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光芒,嘴里发出阵阵不安的叫声。 这时,陈云又从树上扔下几块燃烧的布条,周围的火焰越来越旺,热浪扑面而来。 两头野狼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不甘心地对着树上的两人和剩下的野猪长嚎一声,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但最终,它们还是敌不过对火焰的恐惧,夹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陈云见野狼离去,这才长舒一口气,好歹保住了两头大的野猪。 他对着旁边树上的李虎喊道:“李虎,赶紧下来,咱们快走,这群狼说不定还会杀个回马枪!” 第56章 小姨子熬药 吓跑了野狼,陈云和李虎哪敢再有丝毫耽搁,两人立刻拽起绑着野猪的麻绳,匆忙朝着山下赶去。 一路上,他们脚步匆匆,丝毫不敢停歇,山林间只回荡着他们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拖拽野猪时发出的摩擦声。 好不容易来到山口,两人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松了下来。 这时他们才惊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寒意阵阵袭来。 陈云本打算一鼓作气,直接拖着野猪回家,却不经意间瞥见身旁的李虎,只见他眉头紧锁,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脚步也有些虚浮。 “李虎,你咋啦?” 陈云关切地问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李虎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说道:“陈云哥,我没事儿,你别担心。” 陈云可不相信他的说辞,急忙几步走到李虎身边。 这一看,陈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只见李虎胳膊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被鲜血渗透,殷红的血迹在衣衫上格外刺眼。 陈云瞬间明白,李虎这是受伤了,焦急地追问:“你的手臂都在流血,是不是刚刚猎杀野猪的时候受的伤?” 李虎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陈云哥,你瞧你,不也受伤了嘛,伤口都崩裂了,你都能忍着,我这点小伤,不算啥。” 陈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李虎,你先忍一忍,等咱们到我家。家里有赵海霞采摘回来的草药,我给你敷上,能好得快些。” 李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又紧紧握住麻绳,准备继续拖着野猪前行。 他心里清楚,这两头野猪分量可不轻,总不能让同样受伤的陈云独自承担这份重量。 好在从山口到陈云家的路,相较于那崎岖难行的山道,要平坦许多,拖拽起来虽说依旧费力,但总归轻松了一些。 两人齐心协力,走走停停,费了好大一番周折,终于来到陈云家门前。 此时,夜色已深,四周一片寂静。 李虎抬头望了望天空,又看了看陈云家紧闭的院门,犹豫片刻后说道:“陈云哥,这都这么晚了,我就不进去了,免得惊动了嫂子和小霞妹子。” 陈云哪肯答应,一把拉住李虎的胳膊,硬是将他拽进院子里,连地上的野猪都顾不上理会,焦急地说道:“赶紧的,先敷上草药。你可别不当回事,万一像我那天一样发起烧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李虎一听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顿时紧张起来,瞪大了眼睛问道:“陈云哥,不会这么严重?” “怎么不会?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嘛。” 陈云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院子角落。 赵海霞采摘回来的草药,都被她分门别类地摆放得整整齐齐,有一部分还晾晒在院子里。 陈云心急如焚,随手点燃一根火柴,借着微弱的火光,在草药堆里仔细翻找着。 可找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草药 。 院子里拖拽野猪的动静,终究还是惊醒了偏房的赵海霞。 她先是在屋内静听片刻,确认外面有熟悉的声响,才小心翼翼地隔着门板问了一句:“是姐夫回来了吗?” “嗯,是我。” 陈云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再惊扰到她。 得到回应,赵海霞这才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可当她看到陈云和李虎身上沾满的泥土与血迹时,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大,快步冲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焦急:“姐夫,李虎哥,你们是不是受伤了?” “小霞妹子,实在对不住,这么晚了还吵醒你。” 李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胳膊,虽说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被鲜血浸透的衣衫依旧显眼。 他目光扫过陈云手臂上崩裂的伤口,担忧又深了几分,“姐夫,你怎么又受伤了?” “先不说这个,” 陈云摆摆手,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口,“小霞,家里有没有消炎止血的草药?” 赵海霞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姐夫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说罢,她转身跑回偏房, 里面的草药都被她按功效分在不同的竹篮里,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些刚采回来的,正摊在竹筛上晾晒。 陈云怕她找得费劲,也跟着进了屋。 偏房本就不大,赵海霞半蹲在地上翻找草药,连转身的空间都显得局促。 “不用啦姐夫,我知道在哪!” 赵海霞话音刚落,就从竹篮里翻出几株带着清香的草药,有止血的三七,还有消炎的蒲公英,“你看,找到了!” 她熟练地将草药放在石臼里捣碎,又抬头说道:“我去烧点热水来调药。” “我去,你接着弄草药。” 陈云连忙拦住她,转身往厨房走。 看着赵海霞低头捣药的身影,灯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陈云竟一时忘了收回目光。 陈云将捣碎的草药汁倒进碗里,兑上温水搅匀,递到李虎面前。 那草药带着股冲鼻的苦味,李虎看着碗里深绿色的药汁,脸都皱成了一团:“陈云哥,这药…… 真的管用吗?” “良药苦口嘛,你还不知道这个理?” 陈云把碗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赶紧喝了,不然像我上次那样发烧,可就麻烦了。” 李虎一听 “发烧”,顿时慌了,连忙闭着眼睛,捏着鼻子 “咕咚咕咚” 把药汁灌了下去,苦得他直咧嘴。 陈云又拿出干净的纱布,仔细给李虎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缠得松紧适中。 “陈云哥,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李虎站起身,心里惦记着家里还在等消息的爹娘。 “路上慢点,到家了早点歇息。” 陈云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关上院门。 刚回身,就见赵海霞端着另一碗药汁走过来,眼神带着几分执拗:“姐夫,该你喝药了。” 陈云看着那碗和李虎同款的药汁,心里犯了怵,刚刚李虎喝草药的情景他还记着呢。 可赵海霞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像在监督似的,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嘴里炸开,咽下去时连喉咙都觉得发苦,还带着点火辣辣的疼。 赵海霞早有准备,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递到他面前:“姐夫,吃块糖压一压苦味。你流了那么多血,吃点甜的能舒服些。” 看着她手里那块黄澄澄的麦芽糖,陈云忽然觉得,刚才的苦味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 他正愣神的功夫,赵海霞已经伸手把糖块塞进了他嘴里。 少女的手掌轻轻掠过他的嘴唇,指尖的温度比嘴里的麦芽糖还要软,还要甜,像一片羽毛轻轻挠在心上。 陈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泛红。赵海霞见了,惊讶地 “咦” 了一声:“姐夫,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掌就轻轻贴在了陈云的额头。 掌心凉丝丝、滑腻腻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让陈云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没发烧。” 赵海霞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比对了一下,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心疼地看向他手臂的伤口,“我给你敷药!” 就在这时,主屋的灯突然亮了。 显然是赵雪梅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赵海霞心里一慌,连忙说道:“姐姐醒了,你的伤口还是让姐姐帮你弄,我…… 我回屋睡觉了。” 说罢,她匆匆把草药塞进陈云手里,转身跑回偏房,很快就熄了灯。 第57章 嫉妒 主屋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赵雪梅披着一件旧外套,匆匆走了出来。 灯光洒在她脸上,能看出她神色里的担忧与困倦。 瞧见陈云面前石臼里捣碎的药汁,以及他手臂上那渗血的伤口,赵雪梅的眼眶瞬间红了,语气里满是嗔怪:“当家的,你这伤口咋又崩裂了?我天天叮嘱你小心点,咋就不听呢?” 陈云看着唠唠叨叨的老婆,心里却甜滋滋的,咧开嘴笑道:“媳妇,你先别急嘛。你瞧,我和李虎今儿可打了两条大野猪回来,够咱们吃好一阵子了!” 说着,他朝院角那两头被绳索捆着的野猪努了努嘴。 赵雪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那两头肥硕的野猪,又好气又好笑:“你呀,为了打猎,命都不要了。赶紧坐好,我给你上药。” 她熟练地拿起草药,轻轻敷在陈云的伤口上,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第二天清晨,晨雾还未散尽,李虎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挽起袖子,准备帮忙杀猪。 没一会儿,村里的村民们也都听闻消息,纷纷赶来围观,不大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昨天,不少村民把自家积攒的山货、皮毛还有柳筐,卖给了宜春国营商店收购站,手头有了些闲钱。 这会儿看到陈云家在杀野猪,大家都心动了,纷纷围过来,想以之前的价钱买些野猪肉。陈云虽说不会白送野猪肉,但想着都是乡里乡亲,便宜点卖也无妨。 于是,村民们花四毛钱一斤的价格,就能买到野猪肉,还不用肉票。 大家都觉得划算,多多少少都买了一些。 田寡妇也挤在人群里,掏出钱买了一斤野猪肉。 她望着收钱的赵雪梅,眼里满是羡慕,人家不光天天有肉吃,现在还攒下了闲钱,整个人的气色都比以前好了太多。 忙活了好一阵,陈云特意割了半扇野猪肉,递给李虎:“李虎,这肉你拿回去,给叔和婶尝尝。” 李虎推辞了一番,见陈云态度坚决,只好满心欢喜地接过,背着野猪肉回家去了。 这时,张顺正站在院子外,看着陈云家热闹的场景,瞧着村民们手里拎着野猪肉,脸上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忍不住冷哼一声。 想当初,陈云就是个被人瞧不起的二流子,可短短半个月,竟让家里彻底变了样,就连村民们都跟着沾光。 现在,村里的老人对陈云赞不绝口,同龄人也都眼巴巴地想跟着陈云学打猎,好撑起自家门户,一口一个 “陈哥” 叫得亲热。 就连他以前的那些跟班,最近也都疏远了他,天天往山林里跑,用弹弓打野兔、打鸟,就为了给家里添点荤腥。 张顺怎么也想不明白,陈云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 张顺满心的愤懑与嫉妒,如熊熊烈火般在胸腔里燃烧。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双眼瞪得如同铜铃,里面满是不甘与怨怼。 他猛地转身,脚下的步子迈得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踏出个坑来。 一口气冲回了家,“砰” 的一声,用力将家门摔上,那声响震得门框都跟着晃动,仿佛要把这满心的不快都发泄出去。 黄永兰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这声巨响,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没拿稳。 她惊愕地抬起头,瞧见儿子黑着脸,气呼呼地大步走进院子,那模样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爆炸。 黄永兰赶忙放下鸡食盆,小跑着追了过去,一脸关切又满是疑惑地问道:“顺子,这是咋啦?一大早的,咋黑着个脸,跟谁置气呢?” “爹!” 张顺就像没听见母亲的话似的,径直走进屋内,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愤怒。 张扬武正坐在屋里,手里夹着根 “大前门” 香烟,悠悠地吐着烟圈。 听到儿子的喊声,他不紧不慢地抬了抬眼皮,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张顺就一股脑儿地倒起了苦水:“爹!你是没瞧见,陈云家院子里围了一堆人,他正杀野猪呢。现在那些村民,一个个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转,那架势,都快把他当村长了。到底他是村长,还是你是村长啊?爹,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张扬武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你去他家干啥了?” “爹,你不知道,他家现在日子过得比咱还好。就说这次,他分了半扇猪肉给李虎,说是李虎跟他一起打野猪受了伤。可我上次也跟他进山了,我也受伤了呀,咋就没我的份儿?他这根本就是瞧不起咱!还有……” 张顺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够了!” 张扬武突然重重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几晃,他的声音严厉得如同炸雷,“顺子,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别往陈云跟前凑吗?他能杀野猪、杀熊瞎子,还能杀野狼,这种人,你招惹他干啥?” 张顺被父亲这一吼,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气呼呼地回道:“咋了?我还能怕他不成?他敢拿刀捅我啊?” 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任性的愣头青。 这时,黄永兰也走进了屋,她把手里的喂鸡盆 “哐当” 一声扔在地上,盆沿磕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眉头拧成了个 “川” 字,冲着张扬武就嚷嚷起来:“老张,不是我说你,陈云现在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跟没事人似的。你瞅瞅他现在那张狂样儿,照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你这村长位子说不定真得让给他了!” 张扬武目光闪烁不定,仿佛有无数念头在其中翻涌,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仿佛能拧出水来。 “老张,你还琢磨啥呢?” 黄永兰急得直跺脚,她瞪大了眼睛,语速飞快地说道,“自从村里听了陈云的主意,把平日里积攒的山货、皮毛还有柳筐卖到国营商店,大家伙儿都对他感恩戴德的。眼瞅着明年就到村长换届的时候了,他能安什么好心?指定也觊觎着村长这个位子呢!” 第58章 卖蛇胆和借医书 “就是啊爹!” 张顺连忙附和,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懑,“等陈云那小子当上村长,咱们家还能捞着啥好处?这些年,靠着大队补贴的粮票、肉票,还有其他收入,咱家日子过得多舒坦。要是你不当村长了,这些好事可就都没了,便宜了陈云那小子。到时候,咱们家可咋办,难道坐吃山空吗?”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扬武的心坎上。 涉及到自家的根本利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原本微眯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 “我还当陈云打猎不把肉分给村民,大家伙儿得恨死他呢。” 张扬武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想到这小子,如今长本事了,不光能打猎,还能给村民找出路。哼,原来他心里打的是这主意!” “是啊爹,你可千万得小心他,最好赶紧给他点颜色瞧瞧,杀杀他的威风!” 张顺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说道。 张扬武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充满了不屑与敌意。 他将手中的烟头狠狠砸到地上,然后用脚使劲碾着。 “他想当村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张扬武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顺子,你盯紧他家那些野猪肉。就凭这小子的胆子,没准儿会拿到黑市上去卖。到时候……” “爹,我懂!” 张顺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要是他私自在黑市卖野猪肉,我立马跑去宜春城,告发他投机倒把。让投机办把他抓起来,看他还怎么得意!” “算你小子有长进,就这么办!” 张扬武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这两天,先让他蹦跶着,看他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黄永兰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笑容就像冬日里的寒霜,带着几分冰冷与算计。 “顺子,还是你爹厉害,想得长远。就听你爹的,等陈云带着野物、皮毛进城,你马上举报,让投机办把他抓起来。到时候,咱们再使使劲儿,非得让他坐牢不可!” 张顺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猥琐劲儿,“等陈云进去了,他那个漂亮的小姨子,可就没了依靠。” 黄永兰冷哼一声,满脸嫌弃地说道:“儿子,你不会看上那个黄毛丫头了?我可瞧不上她做儿媳妇,又泼辣又懒,下地干活都不利索,娶回家一点用都没有。” 张顺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怀好意,“娘,你不懂,赵海霞长得那么漂亮,女人泼辣点怕啥?至于不愿意下地干活,等娶进家门,揍她几顿,保管就老实了。再说了,等陈云被抓进去,娶赵海霞又不用花彩礼,这不跟白捡了个女人似的!” “嗯,这倒也是。” 黄永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算计的神色,“到时候,我可得好好给她立立规矩,让她知道咱们家的厉害!” 娘俩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看到陈云被抓进大牢,赵海霞乖乖成为张顺媳妇的场景,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无法自拔。 而此时,陈云早已吃完早饭,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这几天,他和梁春约好,让对方帮忙准备猎枪和药品,如今想必都已准备妥当了。 正好,这次进城,顺便把剩下的野猪肉和珍贵的蛇胆给卖了,换些现钱补贴家用。 随着宜春城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清晰,陈云的警惕心瞬间拉满,他脚步放缓,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环顾着四周,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每一处隐蔽的角落,都逃不过他锐利的审视。 他心里清楚,梁春那家伙行事诡秘,说不定此刻就有眼线在暗处盯着自己,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麻烦之中。 等这趟交易顺利完成,陈云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再跟梁春有任何瓜葛了。 回想起之前与梁春的往来,陈云心里就满是膈应。 这人毫无信誉可言,行事作风也处处透着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做生意的人。 起初,陈云还天真地以为他收购野物,是打算开私人饭店,可后来种种迹象表明,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倘若梁春哪天起了歹心,查到自己家里,拿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俩来威胁自己,那可就真的陷入绝境,难以破局了。 想到这儿,陈云不禁打了个寒颤,越发坚定了与梁春划清界限的想法。 踏入宜春城后,陈云径直朝着一家国营药材收购站走去。 他走进店里,礼貌地冲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说道:“您好,大叔,请问您这儿收蛇皮和蛇胆吗?” 负责收购的是一位中年大叔,头发有些斑白,正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药材。 听到陈云的询问,他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几分职业性的审视,语气平和地回应道:“收的,你有什么样的蛇胆?” 陈云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递了过去,解释道:“是土蝮蛇的,我这儿有两个蛇胆。” 中年大叔接过油纸包,动作娴熟地打开,仔细端详着里面的蛇胆,翻来覆去查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渐渐浮现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道:“嗯,不错,成色挺好的。我给你称一下重量,算算价钱。” 陈云站在一旁,微微颔首,安静地等待着。没一会儿,中年大叔便算好了价钱,抬起头说道:“一共四块七毛三,你看对不对?” 陈云接过钱,脸上挂着质朴的笑容,接着试探着问道:“大叔,我还想问一下,您这儿有中医医书卖吗?我家妹子对草药治病特别感兴趣,我想给她买几本看看。” 中年大叔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这儿主要是收购药材,不卖医书。你可以去新华书店碰碰运气,那儿说不定有你想要的。” 这时,旁边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伯主动搭话道:“小伙子,你这当哥哥的可真疼妹妹啊。就冲你这份心意,我这儿刚好有一本《中医基础理论》,你先拿去给你妹子看,看完了再还给我就行。要是她看书过程中有啥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 陈云闻言,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激,连忙说道:“太感谢您了,老伯!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我妹子好好爱护这本书,绝对不会弄坏的。” 老伯笑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那本略显陈旧的医书,递给陈云。陈云双手接过,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再次诚恳地道谢:“谢谢老伯,您可帮了我大忙了!” 从药材收购站出来后,陈云并没有立刻前往梁春所在的国营饭店。 他想摸清梁春的老巢在哪里。 只有摸清了他的老巢在哪儿,往后真要出了什么事,自己才能有备无患。 思来想去,陈云决定先去黑市打听打听情况,毕竟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往往最为灵通 。 第59章 救人和买枪 陈云已好多天都没在黑市现身了,此次一踏入黑市,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嘈杂喧闹的黑市中,原本讨价还价、吆喝叫卖的声音都似有片刻的停顿,众人的视线纷纷聚焦在他身上。 一位卖鱼的摊主,满脸好奇,赶忙放下手中摆弄的鱼,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陈云,见陈云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浑身透着股生龙活虎的劲儿,不禁大为惊讶,瞪大了眼睛说道:“兄弟,上次你可把梁爷给得罪惨了,他居然没为难你?你这些天一直没在黑市露面,我们还以为……” 说到这儿,摊主刻意顿了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陈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嘿然一笑道:“怎么?你们都以为我被梁爷给收拾了,甚至被打死了?他算什么东西,我会怕他?” 那语气中满是不屑,仿佛梁春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摊主闻言,神色慌张地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赶忙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陈云的衣角,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担忧说道:“兄弟,你可别这么大声嚷嚷,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这话被人传到梁爷耳朵里,你可就大祸临头了,真的就完了!” 陈云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打听梁春底细的好机会。 他眼珠子一转,顺势指着摊主摊位上一条活蹦乱跳的鲢鱼说道:“大哥,这条鱼我要了。不过,我想跟您打听一下,这个梁春到底是何方神圣?看他在宜春城这一带横行霸道这么久,怎么大家伙都对他怕得要死?” 摊主麻利的称好鱼,“算你七毛。” 陈云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钱,递给摊主,让他不要找零了。 摊主接过钱,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鱼装进袋子递给陈云,一边开口说道:“这位梁爷啊,背后肯定有大靠山。据我们所知,东城区有领导给他撑腰,可具体是哪位领导,谁也不清楚。反正这几年,梁春在这儿那是没人敢招惹。他能在黑市收保护费,也是因为他消息灵通,能提前知道投机办的行动,让我们这些小商贩躲过被抓的厄运。所以,来收钱的那些人都特别蛮横,不过我们为了能安心做点小买卖,也只能乖乖交钱买个平安。” 说到这儿,摊主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又凑近陈云几分,神秘兮兮地说:“以前啊,有个别硬气的人,不愿意交保护费,结果呢,马上就被投机办的人给抓走了,听说最后都被关进大牢了,下场可惨了。” 陈云听完,暗自寻思,看来这梁春背后的靠山确实不简单,连投机办的人都能随意使唤。 就自己目前的情况而言,绝对不能和他们来硬的,否则稍有不慎,把自己搭进去可就麻烦大了。 摊主见陈云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他被吓到了,又好心劝道:“兄弟,你要是和梁爷有过节,我真心劝你别在宜春城待了,去林区,附近有个梅溪林业区,那儿也有黑市,虽说规模小了点,可安全啊。在咱们这个黑市摆摊,一旦得罪了梁爷,保不准哪天投机办的人就专门盯着你来抓。” 陈云默默点了点头,拎起装着鱼的袋子,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他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突然,一阵尖锐的呼喊声打破了周围的喧闹:“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陈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群人围聚在一起,人头攒动。 陈云用力挤开围观的人群,只见一位中年人躺在地上,脸色青紫,昏迷不醒,周围的人都只是站在一旁观望,没有一个敢上前搭救。 陈云前世当过特种兵,接受过急救常识培训,他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大声喊道:“大家别围着病人,赶紧散开,不然病人喘不过气来!” 旁边一位女人见状,急忙一把抓住陈云的衣袖,焦急地问道:“同志,你是医生吗?求求你救救我男人。” 陈云安慰道:“你先别急,我会一些急救措施,你赶紧让人去医院叫医生。” 女人连忙点头,转身朝医院方向跑去。 陈云迅速半蹲下身子,开始给中年人做心肺复苏,一边做一边密切观察对方的反应。 十几分钟后,男人终于有了反应,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陈云。 这时,医生们也赶到了,将男子抬上担架。 女人拉着陈云的衣袖,感激涕零地说:“同志,我家男人醒了,真是太谢谢你了!刚刚医生说,要不是你急救得当,他恐怕就没救了。” 陈云微笑着说:“不用客气,遇到这种事,换谁都会帮忙的,举手之劳而已。” 女人又说:“同志,还未请教你的名字,等我家男人好了,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我是他的妻子,叫吕秀芝。” 陈云见她如此热情,只好说道:“我叫陈云。” 吕秀芝连忙从挎包里掏出笔和纸,写下自己家的电话号码和地址,递给陈云,说:“陈云同志,这是我家的联系方式,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我丈夫叫段杰。” 说完,便急急忙忙跟着医生走了。 陈云收好纸条,转身朝国营饭店走去。 陈云刚一迈进国营饭店的大门,就有眼尖的服务员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微微欠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说道:“您这边请,贵客已经在包厢等候多时了。” 说罢,便在前头引路,带着陈云朝着包厢走去。 包厢门口,两个身形魁梧、一脸凶相的打手笔直地站着,犹如两尊门神。见陈云过来,其中一个打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同伴开门。门 “吱呀” 一声缓缓打开,陈云稳步走了进去。 “你怎么现在才来?梁爷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包厢内,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满与催促。 梁春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根香烟,正悠然地吐着烟圈。 瞧见陈云进来,他微微抬了抬眼皮,脸上似笑非笑,开口说道:“来了啊,我要的东西呢?” 说着,冲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人立马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地上的一个木箱旁,“哗啦” 一声打开木箱。 “你要的莫辛纳甘,还有五十发子弹,以及三盒布洛芬,都在这儿了。” 陈云的目光瞬间被那把莫辛纳甘猎枪吸引,他上前一步,刚想伸手去查看猎枪,却被旁边另一个人伸出胳膊拦住,那人冷冷地说道:“先别急,梁爷要的东西呢?” 陈云也不生气,神色平静地将手中一直拎着的麻袋往前一扔,袋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后,他趁势拿起木箱里面的猎枪。 猎枪一入手,陈云就感觉不对劲。 他眉头微微皱起,正要拆卸猎枪仔细查看,这时,梁春冷笑一声,开口说道:“你的这熊掌、狼皮,保存得倒是不错。” 陈云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答应给梁爷的东西,自然不会含糊。不过梁爷您给我的这猎枪,可就有点不地道了。您瞧瞧这猎枪的膛线,磨损得太严重,这可大大影响射击精度啊。” 梁春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包厢内回荡,带着几分肆意与张狂。 “一分钱一分货,就你拿来的那些东西,也就值这么个档次的猎枪。你要是觉得不满意,不想用,卖给我也行。现在这年头,搞一把猎枪可不容易,好多人抢着要呢。” 陈云心里暗自思量,膛线的问题,以自己的手艺,或许还有办法修复。 可梁春这人,实在是太不地道,这次交易完,以后说什么也不能再跟他打交道了。 想到这儿,陈云抬起头,说道:“那就多谢梁爷了,既然如此,我就收下这猎枪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小子,你这意思是,以后不打算和我交易了?” 梁春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陈云笑了笑,神色坦然地说道:“梁爷,您有所不知,猎杀熊瞎子和野狼那次,可把我吓得不轻,差点连命都丢了。我寻思着,以后还是少招惹这些猛兽为妙。往后啊,梁爷您要是想要狍子、野兔或者野鸡啥的,我倒是可以给您送过来。” 梁春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 “噌” 地一下站起身,几步走到陈云面前,双眼紧紧盯着陈云,说道:“小子,你这是在糊弄我呢?” 顿了顿,他脸上的表情又缓和了些,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挺欣赏你的胆量和本事。只要你以后跟着我干,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第60章 下厨 陈云下意识后退半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精神高度集中,目光紧紧盯着梁春,时刻警惕着对方可能的动作。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仿佛都要拧出水来,梁春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在陈云身上,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梁爷说笑了。” 陈云强压下心头的紧张,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就是个自由惯了的猎人,散漫惯了,怕是受不了这种有规矩的生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陈云不再多言,迅速将三盒布洛芬塞进怀里,拎起猎枪,转身就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梁春坐在原地没动,只是脸色愈发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眼神里翻涌着怒意与不甘。 身后的跟班见状,连忙凑上前,谄媚地说道:“梁爷,这小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他居然不珍惜,活该他一辈子穷!” 陈云走出国营饭店,见身后没有梁春的人追上来,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不管过程多惊险,好歹把自己需要的猎枪和药品拿到手了,这一趟也算是没白来。 他绕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将藏在这里的麻袋取出来, 里面装着没卖掉的野猪肉和从黑市买的鲢鱼。 陈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又将猎枪妥善藏好,这才朝着梅溪林业区的方向走去。 到了梅溪林业区的黑市,陈云顺利将野猪肉卖掉,又买了些常用的调料和煤油。 看到摊位上摆着新鲜的鸡蛋,五分钱一个,他索性买了二十个,想着回去给赵雪梅和赵海霞补补身子。 等陈云背着东西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院子里,赵雪梅正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白天处理好的皮毛,指尖不时拂过柔软的兽毛,动作轻柔又认真。 赵海霞则蹲在一旁,将晾晒好的草药一束束整理好,仔细地放进土筐里,鼻尖还沾着些许草屑。 “姐夫,你回来啦!” 赵海霞最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陈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拎着土筐迎上前,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你买了鸡蛋和鲢鱼呀?” “嗯,鸡蛋给你们蒸鸡蛋羹。” 陈云笑着点头,又问道,“对了,我带回来的蛇肉,你们烧了吗?” 赵海霞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地说:“姐夫,我们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烧菜呢…… 而且,那毒蛇肉真的能吃吗?” “放心,肯定能吃!等我来做,保证做得香,到时候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陈云拍了拍胸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医书,递到赵海霞面前,“对了,还有这个。今天去药材收购站,里面有位老伯知道你喜欢医术,特意借给我的,让你好好看看。” 赵海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医书,指尖轻轻抚摸着封面,声音里满是惊喜:“姐夫,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医书呀?” “你平时总喜欢琢磨草药,还认识那么多野草,一看就对中医这方面感兴趣。” 陈云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鼓励,“等将来有机会,你要是能考上医学院,就能继续深造了。我相信,要是我家小霞成了医生,肯定是位医术精湛的好医生!” 赵海霞被说得脸颊微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笑得格外开心。 她紧紧抱着医书,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认真地说道:“谢谢姐夫!我一定会好好看这本书,将来肯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说完,她抱着医书,脚步轻快地跑进了偏房。 赵雪梅轻移莲步,走到陈云身旁,目光追随着赵海霞雀跃的背影,不禁轻声问道:“小霞今儿个咋这么高兴呀?瞧她那眉眼弯弯的模样。” 陈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从衣兜里掏出那本微微泛黄的医书,递到赵雪梅眼前,解释道:“我今儿去宜春,特意给她寻了本医书。想着咱小霞平日里就对草药感兴趣,瞧见这书,可不就乐开了花嘛。对了,老婆,饭菜还没炒呢?” 赵雪梅轻轻颔首,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嗯,还没来得及呢。我这就去厨房张罗。” “别忙,今儿个我来露一手,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陈云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赵雪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平日里陈云多在外忙碌,鲜少下厨,今日竟主动请缨。不过,她还是欣然点头,温柔地应道:“行,那我就等着尝尝当家的手艺。” 陈云小心翼翼地将猎枪安置在屋内,转身拿起那条处理好的蛇肉,开始专注地准备晚餐。 赵雪梅站在一旁,瞧见那蛇肉,身子不禁微微一颤,秀眉轻蹙,带着几分担忧问道:“当家的,这蛇肉当真能吃呀?瞅着怪吓人的。” 陈云手中的动作不停,嘴角上扬,自信满满地说道:“放心,老婆。别看这蛇肉有股子腥味,只要料理得当,那滋味,保准让你赞不绝口。” 说罢,陈云抄起菜刀,手法娴熟地将蛇肉剁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又切了些许姜丝备用,打算用姜丝的辛辣去除蛇肉的腥味。 赵雪梅见状,主动上前想要搭把手,却被陈云笑着拒绝:“老婆,你今儿就歇着,帮我烧烧火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陈云利落地掀开锅盖,起锅烧油。 待油温合适,他将切好的蛇肉一股脑倒入锅中,瞬间,“刺啦” 一声,油花四溅,蛇肉在锅里翻滚起来。 陈云手持锅铲,快速翻炒,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便弥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紧接着,陈云又转身开始烹制红烧肉,看得赵雪梅眼中满是钦佩。 蛇肉出锅,陈云夹起一块,递到赵雪梅嘴边,笑着说道:“老婆,来,尝尝,看看我手艺咋样。” 赵雪梅微微张嘴,轻轻咬下那块蛇肉,细细咀嚼一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说道:“当家的,这蛇肉太好吃了!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厉害,以前咋没发现呢。” 陈云忍不住捏了捏雪梅的脸蛋,老婆的脸蛋终于有肉了,捏起来真的很舒服。 赵雪梅脸颊泛红,娇羞地瞥了陈云一眼,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将脸凑近了些,撒娇道:“你闻闻,香不香?我这段时间用了你买的雪花膏,感觉皮肤都细腻不少呢。” 陈云顺势摸了摸她的脸,那触感如羊脂玉般嫩滑,不由点头应道:“香,可香了。要是雪花膏用完了,我再给你买。” 偏房内,赵海霞正沉浸在医书的世界里。 不经意间抬头,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陈云温柔抚摸赵雪梅脸蛋的一幕。 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赵海霞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眼中满溢的幸福。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复杂情绪,空落落的,这种感觉让她既惊讶又疑惑。 就在饭菜即将大功告成之际,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温馨。 随后,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道:“陈云哥,在家呢?我老远就闻着肉香了!” 来人正是本村的二流子赵二柱,以前和原主关系颇为 “要好”。 赵二柱大大咧咧地走进院子,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肉香,满脸堆笑地说道:“陈云哥,哟,这烧的啥肉啊,也太香了!陈云,吃完咱一块儿去打牌呗,你都好久没和兄弟们聚聚了。上次你手气太差,这次咱指定能翻本。” 说话间,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心里盘算着怎么从陈云这儿蹭上几块。 第61章 心思重 屋内的赵雪梅,原本因陈云厨艺展露而洋溢着幸福的神色,瞬间紧绷起来 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曾经的陈云,只要有人喊打牌,就像被勾了魂,火急火燎地带着家里的好吃好喝,迫不及待地奔赴牌局,仿佛生怕去晚了就没人愿与他为伍。 这段日子,陈云每日早出晚归,忙碌于生计,这些牌友上门多次都扑了空。 赵雪梅原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找上门来,可没想到,赵二柱竟在此时出现,喊陈云去玩牌。 赵雪梅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陈云,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她忐忑的注视下,陈云缓缓转身,面向赵二柱。那一刻,赵雪梅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窖,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满心绝望,难道一切又要回到从前? 让赵二柱在家白吃白喝一顿后,两人再一同外出赌博? 曾经无数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她失望到心死,那种痛苦至今仍刻骨铭心。 “赵二柱,以后我不会再打牌了,你以后也别来我家喊我了。” 陈云神色认真,语气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二柱听闻,却不以为然,嘴角一咧,嘿嘿笑了两声,抬起袖子随意地擦了擦鼻子下快要流出来的鼻涕,满不在乎地说:“陈云哥,你可别逗我了。我才出门半个月,你就学会睁眼说瞎话了?你要是能戒了赌博,我都能戒了吃饭!咱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是啥德行我还能不清楚?少跟我来这套。” 陈云目光坚定,再次看向赵二柱,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你走,我说不玩就不玩了,以后我的生活里,不会再有打牌这回事。” 赵二柱满脸的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上下打量着陈云,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片刻后,他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道:“行,你就装。我看你就是怕我吃你家这顿肉,抠搜的。行,那我先走,牌桌上给你留个位子,等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们。” 说罢,他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锅里的肉,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赵雪梅见赵二柱远去的背影,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云这次竟真的拒绝了玩牌的邀约。 惊喜与欣慰涌上心头,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了甜甜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动人。 陈云走到赵雪梅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手上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与承诺:“老婆,你放心,过去那些让你吃苦遭罪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往后,我所有心思都只放在改善家里生活上,一定让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赵雪梅抬眸,望向陈云,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略带哽咽:“当家的,我信你,打从心底里信你。” 随后,赵雪梅想起妹妹还在偏房,于是扬声喊道:“小霞,快出来吃饭啦!你姐夫炒了蛇肉,还有香喷喷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偏房内,赵海霞正对着医书发呆,听到姐姐的呼喊,这才回过神来。 低头一看,书页仍停留在许久之前翻开的那一页,她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满心的烦躁如野草般肆意生长,她 “啪” 的一声合上医书,提高音量回应道:“不用了姐,我这会儿还不饿,你们先吃。” 陈云走到窗边,抬手掀开窗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温柔地劝道:“小霞,别看了,先出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饿着肚子可没法专心钻研学问。” 赵雪梅也在一旁附和,笑意盈盈地说:“快出来,你姐夫炒的蛇肉鲜嫩多汁,可香了,再不来吃可就凉啦。” 赵海霞听到两人的话,慌乱地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还没等她回应,陈云便轻轻关上了窗户,紧接着,又传来他的声音:“小霞,动作快点,蛇肉凉了口感可就差了,赶紧出来尝尝。” 陈云端着两大碗菜走上炕,一碗是炖得软烂的蛇肉,一碗是油亮诱人的红烧肉。 刚把碗放下,浓郁的肉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当家的,你这手艺也太绝了,闻着就香!” 赵雪梅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夹了一块蛇肉送进嘴里。 肉质入口嫩滑,带着独特的鲜劲儿,丝毫没有土腥味,她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这蛇肉也太好吃了,比猪肉还鲜!” “小霞,你也快尝尝,别光看着。” 赵雪梅转头朝赵海霞笑着说。 赵海霞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块蛇肉。 肉香在嘴里散开时,她却没太尝出滋味,目光不自觉落在陈云手上,看着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细心吹凉了才递到姐姐嘴边。 赵雪梅张嘴接住,嘴角弯得像月牙,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打从心底里的欢喜。 这样笑容满面的姐姐,赵海霞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过了。 以前家里穷,姐姐总被原主磋磨,脸上难得有笑意;可现在的姐夫,像换了个人似的,不打人、不打牌,能打猎挣钱,还把姐姐宠得像块宝。 她本该为姐姐高兴,可胸口却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连带着蛇肉的鲜味都淡了几分。 “小霞,怎么不吃了?是不好吃吗?” 陈云见她拿着筷子发呆,疑惑地看向她,“要是医书里有看不懂的地方也别着急,之前药材站的老伯说了,你把问题记下来,下次去城里咱们找他问。” 赵雪梅一听,也跟着兴奋起来,放下筷子说:“小霞,你要是真对学医感兴趣可太好了!我听人说,当医生能吃公粮、住城里的楼房,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比在乡下强多了!” 赵海霞勉强牵了牵嘴角,避开姐姐期待的目光:“姐,以后的事我也说不准,不过我会好好念书的,不辜负你们的心意。” 赵雪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对了当家的,老孙头家的小花不是回来了吗?听人说医生说孩子是长期营养不良才病倒的,要不…… 咱们送点肉过去,让小花也补补身子?” 陈云想都没想就点头:“应该的。当年要不是老孙头帮忙,我娘和我说不定都挺不过来,这点肉算什么。” 赵海霞猛地站起身,主动说道:“姐夫,我去,正好顺便看看小花。” “行,那你路上小心。” 赵雪梅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惜,“小花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小小年纪遭这么多罪。” 赵海霞把肉装进碗里,放进菜篮,又细心盖上毛巾,转身往外走。 “小霞,慢着点走,别摔着!” 陈云见她脚步匆匆,像是在躲什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赵雪梅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转头对陈云说:“当家的,你有没有觉得,小霞这几天怪怪的?总像有心事,问她也不说。” 陈云摇了摇头,想了想说道:“可能是为高考的事,她耽误了这么久,心里肯定有压力。你平时有空多跟她聊聊,开导开导她,让她别把自己逼太紧。” 赵雪梅点了点头,拿起馒头继续吃,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妹妹的心事。 另一边,赵海霞挎着菜篮走在小路上,渐渐放慢了脚步。 脑子里全是方才屋里的画面,姐夫对姐姐的温柔,姐姐幸福的笑容,还有自己那股说不出口的闷意。 她明明知道这种情绪不对,甚至连想都不该想,可越是压抑,心里就越乱,连身后传来脚步声都没察觉。 第62章 小霞遇险 赵海霞身后不远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从暗处探出来,目光像黏腻的蛛网,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专挑着她的身材打量。 老孙头瞧见赵海霞手里端着的红烧肉,眼睛当即亮了亮,满是惊讶地迎上去:“小霞姑娘,这是…… 给我们家送的?” 赵海霞把碗递过去,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是我姐夫陈云让我送来的,说给小花补补身子,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老孙头双手接过碗,掌心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连连点头:“哎哎,替我好好谢谢陈云!” “那孙叔我先回去了。” 赵海霞说完,转身就要走。 老孙头不放心,一路把她送到院门口,又叮嘱了句 “路上小心” 才回去。 赵海霞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往家赶,可刚拐过墙角,一道身影突然横在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顺一双眼睛像钩子似的,死死钉在赵海霞的胸口,嘴角勾着抹油腻的笑,透着说不出的猥琐:“小霞,大半夜的跑出来送东西,倒是热心。我看你不是送东西,是喜欢出来勾引男人?” 赵海霞被这话气得脸颊通红,攥紧了手里的空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男人?我是给小花送肉,别在这胡说八道!” “胡说?” 张顺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眼神越发露骨,“你们姐妹俩那点破事,村里谁不知道?你以为借着送肉的由头,别人就看不出你是来私会男人的?” 他盯着赵海霞的脸,越看越得意,又往她伤口上撒盐,“当初陈云把你卖给隔壁村的李二狗,是不是你姐出的馊主意,让你钻陈云的被窝?你老实说,你跟陈云到底睡没睡过?” “你闭嘴!” 赵海霞气得浑身发颤,扬手就想扇他一耳光。 可手还没碰到张顺的脸,手腕就被他牢牢攥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张顺嘿嘿坏笑:“急什么?是不是黄花大姑娘,让我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拽,直接把赵海霞拉进了怀里,胳膊死死箍着她的腰。 “你放开我!救命啊!” 赵海霞拼命挣扎,张嘴就要喊。 张顺赶紧伸过手捂住她的嘴,声音压低了却满是威胁:“别喊!再喊我对你不客气!我哪里比不上陈云那个混蛋?我爹是村长,你嫁给我,那是你的福气,懂吗?” 赵海霞拼命摇头,手脚并用想要推开他,可张顺的力气比她大太多,她的挣扎在他眼里就像挠痒痒,根本挣不脱。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声音突然传来:“放开她!” 张顺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赵海霞趁机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 “啊 !” 张顺疼得叫出声,手一松,赵海霞立马挣脱出来。 下一秒,李大刚就快步冲过来,挡在赵海霞身前,像一堵墙似的护着她。 “小霞,你没事?有没有受伤?” 李大刚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关切。 赵海霞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发颤:“李叔,你怎么来了?” “是老孙头,发现不对劲,担心你出事,就赶紧让我过来送你回家。” 李大刚说完,转头看向张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满是怒火,“张顺,你刚才在干什么?敢耍流氓,你是不是活腻了?” 张顺揉着发疼的脚背,心里又气又恨。 恨李大刚坏了他的好事,更恨赵海霞敢踩他。 他咬着牙瞪过去:“李大刚,你他娘的少管闲事!赵海霞早晚都是我的女人,轮不到你在这多嘴!” “放屁!” 李大刚气得骂出声,“你敢动赵海霞一根手指头试试?信不信陈云找来,能直接弄死你!” 张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屑:“我会怕他?告诉你,陈云马上就要倒大霉了!等他栽了,老子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李大刚心里咯噔一下,听出他话里有话,立马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顺双眼瞪得滚圆,恶狠狠地盯着李大刚,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活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嘴里喷着粗气吼道:“哼,等陈云那家伙被抓走,看他还怎么蹦跶!到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把赵海霞捆到我炕上,让她乖乖听话!还有你,李大刚,你今天坏我好事,老子也不会放过你,迟早弄死你们!” 说罢,他重重地啐了一口,转身骂骂咧咧地离去。 李大刚望着张顺远去的方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桶油,熊熊燃烧。 但他深知此刻冲动无济于事,只能强忍着这口气。 “李叔……” 赵海霞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惊魂未定的她,眼眶里还噙着泪水,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别怕,小霞,有李叔在呢,我送你回家。” 李大刚赶忙转过身,脸上的怒容瞬间换成了温和的神色,轻声安慰着赵海霞。 赵海霞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回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若不是李叔及时赶到,她真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堪的事情,一股后怕涌上心头。 回到家中,陈云正在院子里忙碌,一抬头,瞧见赵海霞满脸泪痕、神色慌张的模样,顿时心里 “咯噔” 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二话不说,伸手抄起院子里的柴刀,刀刃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寒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狠劲,大声问道:“李叔,这是谁干的?谁敢欺负小霞,我跟他拼了!” 李大刚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死死拦住暴怒的陈云,同时大声喊道:“陈云,你先冷静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姐夫,你别冲动,幸好李叔赶了过来,张顺还没来得及对我怎样……” 赵海霞赶忙走上前,声音带着哭腔,拉住陈云的胳膊,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赵雪梅心疼地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眼眶也红了,转头看向李大刚,焦急地问道:“李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李大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老孙头送赵海霞出门后,回到家里,想着不能白要陈云送的肉,便打算把以前捡到的子弹送给陈云,让他打猎用。 结果,他意外发现张顺鬼鬼祟祟地跟在赵海霞身后,心中暗叫不好,老孙头深知张顺的为人,担心赵海霞出事,于是赶紧跑来求助李大刚。 “我去弄死他!这狗东西,竟敢欺负到我家人头上!” 陈云听完,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转身回屋,扛起猎枪就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要把张顺生吞活剥了。 赵雪梅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陈云的腰,哭着喊道:“陈云,你不能去!你要是杀了张顺,会被抓进去的,那我和小霞可怎么办啊?” 李大刚也再次拦在陈云面前,神情严肃,语重心长地说道:“陈云,冷静一点!你想想,你要是真的杀了张顺,进了监狱,你老婆和小霞往后的日子可就没了依靠。而且,张顺刚才还说了,他说你嚣张不了多久了,等你被抓了,他就要把小霞捆走。陈云,听他这话,村长一家肯定在背地里憋着坏,要对你下手呢!” 第63章 当家的,要不你娶了小霞吧! 陈云眉头拧成了个死结,目光阴冷,咬着牙沉声道:“那混账东西,当真是这么说的?” 李叔神情凝重,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忧虑:“没错,陈云呐,这张扬武心狠手辣,一肚子坏水,最是阴险不过。你可得把眼睛放亮些,万事多加小心,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 赵雪梅神色慌张,声音微微发颤,“当家的,那张顺该不会真打算去举报咱们投机倒把?” 她心里清楚,陈云偷偷在黑市出售野味的事儿,在这巴掌大的村子里,说不定早就有人瞧出了端倪,只是一直没声张罢了。 “姐夫,这可咋整啊?” 赵海霞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张顺那无赖肯定还会来找我麻烦,我…… 我都快吓死了……” 说着,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姐妹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云身上,眼神中满是无助与期待,盼着他能赶紧想出个应对的法子。 陈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放下手中的柴刀。 他心里明白,此事绝非小事,若是莽撞行事,稍有差池,整个家都得跟着遭殃,必须得冷静下来,从长计议。 “我心里有数了,明儿天一亮,我就进城去。” 陈云的声音低沉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小霞,你那些药材,我也一并带上,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赵海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小霞,我教你几招防身的功夫。” 陈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小霞,我教你几招防身的招式,下次张顺要是再来骚扰你,你就踹他的子孙根,让他断子绝孙。” 赵海霞一听,黯淡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忙不迭地点头:“好嘞!” 送走李叔后,陈云一刻也没耽搁,转身就开始悉心教导赵海霞防身之术。 他知道赵海霞身子骨弱,也没学过功夫,便特意挑了两招简单却实用的招式,一招是从侧面突袭,利用巧劲攻击对方的腰腹;另一招则是看准时机,用膝盖猛击对方的裆部。 陈云耐心地讲解着每一个动作的要领,一招一式反复演示,还不时地纠正赵海霞的姿势。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在陈云的耐心指导下,赵海霞总算初步掌握了这两招。 陈云看着她,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霞,你已经学会了这招式,往后碰上危险,千万别慌,更别怕,稳住心神,瞅准时机再出手。只要你沉得住气,那些坏人就甭想轻易得逞。” 赵海霞用力地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句 “嗯”。 可她的双眼依旧微微泛红,今晚遭遇的事儿,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那恐惧的阴影,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消散不去。 陈云见状,心疼地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摸了摸赵海霞的头发,柔声道:“小霞,姐夫没能在第一时间给你出气,收拾那混蛋,你…… 你不会怪姐夫?不过你放心,姐夫对天发誓,张顺那一家子,我绝不会轻易放过,早晚得让他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代价!” 陈云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不再是孤身一人,家中还有这姐妹俩需要他守护,行事必须谨慎,得想出个周全且安全的法子,才能好好报复张顺一家。 赵海霞懂事地点了点头,眼眶中闪烁着泪花,哽咽着说道:“姐夫,我懂你的意思。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家里要是没了你,那可就全完了。我不怪你,真的。” 陈云缓缓收回手,看着赵海霞,神色柔和了许多:“时间不早了,赶紧去洗漱,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了。” 望着赵海霞走进偏屋的背影,陈云这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内,赵雪梅坐在炕上,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身子一动不动,满心忧虑都写在脸上。 “老婆,咋还不睡呢?” 陈云轻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声音带着关切。 “是不是还惦记小霞呢?别愁,有我在,那些人伤不了她分毫。” 陈云温声安慰,试图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赵雪梅缓过神,看向陈云,犹豫片刻后,轻声开口:“当家的,要不…… 你娶了小霞!” 陈云一怔,眼睛微微瞪大,满是诧异:“老婆,你说啥胡话呢!” “当家的,我看得出来,你对小霞有好感,小霞对你也有意……” 赵雪梅声音发颤,眼眶泛红,紧紧攥住陈云的手,“只要你娶了她,往后就没人敢欺负她了。她年纪这么小,要是被那些坏人糟蹋,我……” 话未说完,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陈云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恐惧与绝望,心疼不已,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别瞎想。我护着小霞,是因为她是咱家人。我有你就足够了,怎么会再娶别人。相信我,小霞肯定不会有事的。” 赵雪梅靠在陈云怀里,低声抽泣:“当家的,我就这一个妹妹了……” “我懂,我一定会护好她。她还要去念大学,将来当医生,不能被困在这儿,她理应拥有更好的前程。” 陈云轻拍她的后背,耐心安抚,许久,赵雪梅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夜深了,陈云看着入睡的赵雪梅,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妻子会有这样的提议,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回想起最初对小霞那一闪而过的心动,确实让他迷茫过,但他既然已选择了雪梅,就绝不会辜负这份感情,更不会有二心。 陈云望着赵雪梅略显不安的睡颜,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轻声呢喃:“傻媳妇,我怎么可能娶别人。安心睡,有我在,一定护你们周全。晚安。” 赵雪梅像是有所感应,睫毛微微颤动,随后呼吸逐渐平稳。 次日清晨,陈云早早起身,手脚麻利地把家中多余的熏肉包好,又将药材一一整理妥当,装进背篓,准备出门。 “当家的,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赵雪梅把两个刚煮好的白煮蛋塞到陈云手里,眼神满是担忧与关切,小声叮嘱着。 第64章 不怀好意 陈云的身影刚消失在村口的竹林后,张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撒腿往家跑,鞋底蹭着泥土溅起细碎的尘烟。 一进院他就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又急又亮,带着藏不住的兴奋:“爹!陈云背着个大麻袋去城里了!准是去卖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双手叉着腰,胸口还在起伏,眼睛却亮得吓人。 只要把陈云举报了,村里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赵海霞,不就成了他的人? 一想到赵海霞那张白里透红的俏脸,还有那双水汪汪、似含着钩子的眼睛,张顺就觉得浑身发麻,嘴角忍不住往耳根咧,连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仿佛已经把美人搂在了怀里。 张扬武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手指敲着桌沿,闻言猛地沉下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眼神里满是狠劲:“这陈云胆子倒不小!既然敢做这投机倒把的事,就别怪我这个村长不念乡情!我现在就去城里找投机办,带他们回村抄了他的赃物!张顺,你留在村里盯着陈家,别让他们察觉到半点风声!” “爹,您放心!我保证盯得死死的!” 张顺拍着胸脯应下,父子俩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个抄起外套往城里赶,一个则溜到陈家院外的老树下,探头探脑地守着。 另一边,陈云背着麻袋快步赶到梅溪林业区。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解开麻袋口,把熏肉一块一块摆出来, 金黄的肉皮泛着油光,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很快就吸引了路过的人。 没多大会儿,熏肉就卖光了,一共卖了八块七毛六分。 陈云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又犯了难,皮毛在这里,收购价太便宜了,看来还是卖给宜春山货收购站比较划算。药材在这儿没地方卖,只能去宜春的药材收购站。 等陈云赶到宜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他直奔供销社的药材收购站,进门就把赵海霞采的药材轻轻放在柜台上。 药材收购站的老伯走了过来,戴上老花镜翻了翻:车前草叶片鲜绿,茵陈蒿带着白霜,黄芪根须完整,苍术切口紧实,每一样都晾晒得干爽,没有半点潮气。 “这些都是你妹妹采的?” 老伯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赞许,“东西是好东西,就是量太少了,价格上我只能给你一个公道价,高不了。” “老伯,我妹妹刚学着采草药,能采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陈云笑着点头,态度诚恳,“您给个公道价就行,我不挑。” 老伯点了点头,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算了算,递过一沓零钱:“三块五毛六,你点点。” 陈云数了一遍,刚把钱收好,又连忙补充:“老伯,能不能麻烦您开个收购证明?现在查投机倒把查得严,我怕回去路上被人举报,有个证明心里踏实。” 老伯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信纸,提笔写了证明,还盖了收购站的红章。 处理完药材,陈云又背着剩下的皮毛去了山货收购点。 他把灰狗子皮、野兔皮铺开,收购点的廖主任蹲在旁边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最后报了价:“七块一毛三分。” 陈云接过钱,又把要证明的事说了一遍,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廖主任,您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我就是个靠打猎混口饭的,这些皮毛都是辛苦打来的。要是被村里眼红的人举报了,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您看能不能给开个证明?” 廖主任手指敲了敲柜台,琢磨了几秒,忽然抬头笑了:“证明好说,我现在就给你开。不过我问你,你能打到飞龙不?要是打着了,给我留一只,我出钱买。” “没问题!” 陈云立刻应下,“只要打着飞龙,我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廖主任这下爽快了,拿过证明纸很快写好,盖上红章。 陈云把两张证明叠在一起,和钱一起放进贴身的口袋,又按了按。 有了这两张纸,就算张扬武父子想拿投机倒把做文章,他也不怕了。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陈云转身就往城外走,可刚走到街口,就见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人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陈云脚步匆匆,正想着赶紧出城回村,却冷不丁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小子,梁爷有请,跟我们走一趟!”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陈云抬眼一瞧,只见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凶狠劲儿,打量着自己。 陈云眉头瞬间拧成了个 “川” 字,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却还保持着镇定,回道:“我家里还有急事,赶着回去呢。” 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了攻击的准备。 “哼,别给脸不要脸!” 那壮汉一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梁爷可在前面巷口等着呢,你敢不去?” 说着,他伸手往挎包里一探,再抽出来时,一把乌黑发亮的手枪已然露了出来,在日光下闪着寒光,一双眼睛里满是威胁。 陈云只觉心跳陡然加快,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目光紧盯着那把手枪,语气平稳地问道:“他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到那儿你自然就知道了,少废话,赶紧走!” 壮汉冷哼一声,把手枪重新塞回挎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说你身手不错,改天咱俩倒是可以比划比划。” 陈云心里清楚,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且不是善茬,自己此刻若强行离开,恐怕讨不了好,只能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跟着壮汉朝巷口走去。 刚踏入巷口,陈云便瞧见梁春正站在那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仿若一只等着猎物上钩的狐狸。 周围还站着几个身形魁梧的打手,他们一个个目光如隼,身板挺得笔直,一看就知道都是些久经沙场的狠角色,那股子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云心里明白,这梁春怕是打算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陈云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梁春率先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熟稔,可那眼神却冰冷得让人发怵。 陈云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震,自己行事向来谨慎,从未透露过姓名,就连回城的路线都特意绕了好几圈,可如今对方却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看来这段时间,梁春没少在自己身上下功夫。 “别这么紧张嘛,陈云兄弟。” 梁春像是看穿了陈云的心思,笑着摆了摆手,“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大买卖,保准你能挣大钱。” 第65章 被举报 梁春往前迈了一步,神色平和地说道:“这箱子里的东西至关重要,你把它送到海城。只要送到,你的任务就算完成,到时候我给你两百元,怎么样?” 陈云目光扫向那只木箱,心中暗自思忖,梁春仅仅为了运送这一个木箱,就肯出两百元高价,里面所装之物必定来路不正。 刹那间,走私物品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梁爷,这小子的身手,真能信得过吗?” 带陈云来的壮汉老龙,满脸不屑地打量着陈云,开口问道。 “老龙!” 梁春瞪了老龙一眼,老龙立刻闭上了嘴。 陈云轻咳一声,不卑不亢地说道:“梁爷,这位兄弟说得在理,我确实没那么大能耐。海城那么远,我不过是个没出过省城的乡野村民,这趟买卖,我实在接不了。” 话音刚落,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周围的打手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陈云。 老龙更是满脸惊讶,上下打量着他。 跟了梁春这么久,他还从未见过有谁敢这般跟梁爷说话。 陈云神色平静,波澜不惊,继续说道:“梁爷,咱们之前的交易已然完成,您的其他事儿,我就不掺和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打猎,把日子过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既不想沾边,也毫无兴趣。” 说罢,陈云转身便要离开。 老龙见状,迅速上前一步,拦在陈云面前,掏出黑洞洞的手枪,直指陈云胸口,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太狂了?” 陈云冷冷地盯着老龙,毫无惧色:“怎么,你想开枪?开啊!要是为了对付我这么一个乡野村民,你们愿意惊动宜春,甚至惊动省城,那就赶紧扣动扳机。” 老龙嚣张地大笑起来:“弄死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信不信?” “够了!” 梁春厉声喝道,瞪了老龙一眼。 老龙这才满脸不情愿地收起手枪。 陈云没有回头,触犯法律的事情,他绝不可能涉足。 一旦被梁春拖下水,往后便很难脱身。 如今自己已有美娇妻相伴,这般温馨的家庭生活,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他可不想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陈云,你的想法我明白。但这一趟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麻烦。你家里有老婆、有妹妹,正缺钱呢。跑这一趟,也就两三天时间,就能赚两百元,这好事我可是特意关照你。” 梁春在陈云身后说道。 陈云冷哼一声:“既然梁爷觉得这是美差,不如让这些跟您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去干。梁爷也别威胁我,要是您敢动我的家人,我保证,您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陈云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 梁春望着陈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平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眼神中还藏着几分被拂逆的愠怒。 “梁爷,就这么让他走了?” 老龙咬着牙,语气里满是不甘,“他既然不肯听话,就得让他知道,梁爷不是他这种乡巴佬能得罪的!”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梁爷,这事儿您交给我就行,我倒要看看,这个陈云到底有多大能耐,敢跟咱们叫板。” 另一边,陈云脚步匆匆地离开宜春地界,心中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以梁春的行事风格,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但眼下,他必须先处理好村里的事。 只有家里安稳无虞,他才能毫无顾忌地专心对付梁春这伙人。 与此同时,陈家院子的高墙外,张顺正带着两个狗腿子鬼鬼祟祟地盯着院内动静。 “顺子哥,咱们真要去举报陈云投机倒把啊?” 其中一个狗腿子有些犹豫,小声劝道,“村里好多人都靠着陈云的提醒,把家里攒的皮毛卖到山货收购站,还有人把野菜卖到黑市,连编的柳筐都能卖给供销社换钱。要是咱们这么干,村民们还不得在背后把咱们骂死?” 张顺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说话的狗腿子:“怎么?你大哥大嫂去黑市卖了点婆婆丁、小根蒜,你就被陈云收买了?现在还敢替他说话?” 那狗腿子被张顺的凶样吓得一缩脖子,立马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言。 张顺冷哼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院内,落在正弯腰晾晒草药的赵海霞身上,眼神瞬间变得贪婪又灼热。 “这小娘们,长得可真勾人,”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要不是李大刚护着,老子早就得手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顺急忙回头,只见他爹正领着几个戴着被看章的执法人员往村里走,方向正是陈家这边。 看到这一幕,张顺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爹来了,你们俩,赶紧去把院子门堵住,别让他们跑了!” 张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身旁两个狗腿子吩咐道,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与急切。 此刻,他正躲在陈家院子高墙外的角落,眼睛死死盯着院内,像一只紧盯猎物的恶狼。 张扬武带着投机倒把办公室的执法人员,气势汹汹地朝着陈云家走来。 张扬武满脸堆笑,讨好地对领头的执法人员说道,同时用手指了指陈云家的院子,“同志,就是这户人家,他们把打猎得来的野物,偷偷拿到黑市去卖。这会儿,他们肯定都在家呢。” 执法人员微微点头,神色严肃,大步上前推开了院门。 “都别动!” 一声厉喝瞬间打破了院子里原本的平静。 正在院子里忙活的赵雪梅,听到这声喊叫,猛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执法人员,顿时呆立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村长带着这些人突然上门,难道是来抓陈云的? “谁允许你们晾晒草药准备出售的?” 领头的执法人员目光如炬,扫视着院子里的众人,声音冷峻,“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私自到黑市售卖草药和野物,这属于投机倒把行为,是违法的,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接着下令道:“把他们家的草药和野物全部收起来,这些都是物证。” 第66章 为了姐夫,名声都不要了 这话一出,原本围在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们,脸色纷纷骤变。 他们中的许多人,也都在陈云的提醒下,将自家的皮毛、山货卖到了黑市,毕竟黑市的价格可比收购站高出不少。 这时,李叔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微微皱着眉头,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紧张,鼓起勇气走到执法人员面前,说道:“同志们,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呀?陈云家的皮毛和草药,都是卖到供销社的,绝对没有搞投机倒把那一套。” “你放屁!” 张顺像一只被激怒的疯狗,猛地冲进院子,伸出手用力一把推开了站在一旁的李大刚。 他眼睛瞪得滚圆,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以为我啥都不知道?你们好多人拿着婆婆丁、小根蒜去黑市卖,那些皮毛也都卖给了私人老板。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陈云一家没搞投机倒把?同志,这个人跟陈云是一伙的,你们一定得把他也抓走。” “你污蔑我姐夫!我打死你!” 赵海霞原本就因为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满心愤怒,此刻听到张顺这般颠倒黑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她双眼瞬间瞪圆,像一头护犊的母狮,突然朝着张顺冲了过去。 她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地朝着张顺的下半身踹去。 这一脚,是她昨晚在陈云的指导下,反复练习了许久的成果,此刻终于有机会派上用场。 张顺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裤裆,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扭曲在一起。 张扬武看到儿子这副惨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又惊又怒,指着赵海霞吼道:“赵海霞,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赵海霞气得浑身发抖,胸脯剧烈起伏,“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昨天晚上……” 赵海霞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后面的话实在难以说出口。 就在这时,田寡妇从人群中挺身而出。 她平日里就对村长张扬武仗势欺人的行径极为不满,今天这事儿更是触及了她的切身利益,好不容易采摘的婆婆丁和小根蒜,就盼着能卖到城里黑市换些钱,维持她和儿子的生计,要是这事儿黄了,她们可怎么活? 此刻,她心中的怨恨如熊熊烈火般燃烧,决定要让村长为自己儿子的恶行付出代价。 “张扬武,你儿子色胆包天!” 田寡妇双手叉腰,大声喊道,脸上的愤怒清晰可见,“前天晚上,他还想闯进我家对我耍流氓!” 田寡妇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那些平日里就对村长和张顺父子心存不满的村民们,纷纷站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将张顺平日里仗着父亲是村长,在村里偷鸡摸狗、对姑娘家耍流氓的种种恶行,一股脑儿地抖落了出来。 “我没有!就她那样,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张顺强忍着剧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涨红,拼命辩解道。 “同志,我要告发张顺!” 赵海霞看着执法人员们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心中一急,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他昨晚试图强暴我!” 田寡妇一听,连忙上前一步,将赵海霞拉到身后,一脸焦急地说道:“丫头!你说什么呢?这事儿可不能乱说,你还要不要名声了?我说出来没关系,你可不一样啊。” 在这个年代,姑娘家的清白和贞操,那可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赵海霞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又何尝不知道说出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但一想到这些人是来抓姐夫陈云的,她必须想尽办法把这潭水搅浑,为陈云争取逃跑的时间。 “田婶,这件事我不能不说!” 赵海霞猛地推开拦在身前的田寡妇和姐姐,肩膀还带着没平复的颤抖,鼓起勇气直直冲到投机办人员面前,眼神里满是豁出去的坚定。 “同志,昨天晚上我给老孙头家的孙女小花送肉,在往回走的路上,就被这个混蛋……” 她抬手死死指着张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话到嘴边却被哽咽卡住,“他把我拽进巷子里,差点就……”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里的委屈和恐惧,让旁边的村民都忍不住皱紧了眉。 “多亏李叔赶得及时,不然我早就被这个畜生糟蹋了!同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她攥紧衣角,通红的眼眶里满是哀求,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连刚正的执法人员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投机办人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扫视现场的目光,此刻像带着冰碴儿似的盯住张顺,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她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同志,我亲眼看见的!我能作证!” 李叔往前跨了一大步,胸膛气得起伏,瞪着张顺的眼神就像要喷火,“我赶到巷子时听见海霞喊救命,冲进去的时候,这小子正按着人不放!” “对!同志,我也能作证!” 老孙头拄着拐杖挤到前面,急得声音都发颤,“是我先看见张顺尾随赵海霞的,跑去找的李大刚!我们到的时候,张顺还在扯海霞的衣裳!” “这张顺就是仗着他爹是村长,在村里横着走!”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接着附和声就炸了锅,“上次还偷王婶家的鸡,被抓了还耍横!” “前阵子还想堵邻村的姑娘,要不是人家男人来得快……” “我们都能作证!他坏事做绝了!” 张顺被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还硬撑着狡辩:“同志,没有的事!他们都是瞎编的!” 他急得往前凑了两步,手指着赵海霞和村民,声音都变了调,“同志,根本没有这些事,这些人都投机倒把了,是在报复我。还有这个臭女人,是她主动勾我的,我根本没碰她!” 第67章 搜寻罪证 田寡妇一听张顺这话,顿时气得脸涨得通红,“呸” 地啐了他一口,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张顺脸上,“就你这副德行,小霞能勾引你?她眼睛得瞎成啥样才会看上你!” “就是!” 人群里又有人高声附和,“小霞模样俊、心眼好,脑袋瓜还灵光,怎么可能瞧得上你这个混子!” “平日里你在村里就横行霸道,没少干坏事,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一点都不稀奇!” 另一位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抬起拐杖指着张顺骂道。 “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把张顺抓走啊!” 一位大娘满脸焦急,“他对小霞做出这种丑事,传出去小霞往后还咋嫁人?这可是毁了姑娘一辈子啊!” 一时间,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声声指责如潮水般向张顺涌去。 张顺被众人的怒火吓得双腿发软,脸色白得像纸,慌慌张张地躲到他老爹张扬武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满是惊恐。 张扬武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强装镇定,赶忙上前对投机办的人说道:“同志,你们这次来是查投机倒把的事儿,村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纠纷,我们村会处理的,就不劳烦你们操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陪着笑,试图把话题引开。 田寡妇哪肯罢休,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一把扯住张扬武的胳膊,当着众人的面,破口大骂:“你也配当村长?这阵子收成不好,大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你管过我们死活吗?陈云给大伙找出条活路,你就眼红,心里不痛快,你咋这么缺德呢!信不信我找人挖了你家祖坟!” “是啊,哪有你这样当村长的,带着人来抓自家村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心咋这么黑呢!” 其他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也纷纷站出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数落着张扬武。 大家越说越激动,现场一片嘈杂,投机办的人赶忙上前劝阻,可根本无济于事,村民们压抑已久的不满彻底爆发了。 “好了,大家都静一静!” 投机办领头的人提高音量,大声喊道,好不容易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我们现在把张顺铐起来,带回去调查。院子里这些被举报的‘赃物’,也都一并带走。还有,陈云是哪位?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有力的声音从院子外传了过来,众人循声望去。 “同志,这些东西可不是投机倒把的赃物。” 陈云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院子,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投机办人员身上。 张扬武见状,急忙抢到陈云跟前,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陈云,铁证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想狡辩?我身为村长,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违法乱纪!你最好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陈云冷哼一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村长?你说这话可得负起责任。我陈云从没搞过投机倒把,我们全家都是本分村民。倒是你,作为一村之长,前些日子收成不好,省里面下拨的救济粮,你分给过村民一口吗?你又为大伙谋过一条活路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戳张扬武的痛处。 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瞎说什么!根本没有的事!” “啥?上面还给咱们村发了救济粮?” 田寡妇猛地冲到陈云面前,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急切。 这话一出,在场村民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围了上来。 “没错。” 陈云点头,声音清晰有力,“大伙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宜春问问。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救济粮的事瞒不住。” “张小子!” 村里面辈分最高的周大爷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几步冲到张扬武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斥,“省里面发了救济粮,你为啥从来没给我们分过?要是早有救济粮,我那老伴也不至于饿肚子走了啊!” “畜生!那可是上面给我们的救命粮,你也敢贪!我那可怜的弟弟,就是因为没粮吃才进山找野菜,最后……” 一位中年汉子红着眼眶,拳头攥得咯咯响,骂声里满是悲痛。 一时间,村民们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指责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全都对准了脸色煞白的张扬武。 投机办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村长竟然贪婪到连救命的救济粮都敢私吞。 “大家伙先静一静!” 陈云提高音量,压下了现场的喧闹,“既然民警同志在这里,肯定会给咱们一个公道。几位同志,我真没搞投机倒把,这些草药、山货都是要卖给供销社的,我这里有他们开的收购证明。”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纸,递给投机办人员。 几人接过,凑在一起仔细翻看,只见上面不仅有供销社的鲜红印章,还有收购负责人的签名,字迹清晰、手续齐全。 张扬武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云竟然真的有合法证明,这和他预想的 “一抓一个准” 完全不一样! 他急得额头冒冷汗,急忙喊道:“同志,这证明肯定是假的!我让我儿子打听了,村民们都是把东西卖给附近五营林业区的黑市,根本没去宜春的供销社!” 陈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村民们压根没去宜春卖皮毛、山货,而是图近,卖给了五营林业区的私人老板。他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着投机办人员。 领头的投机办人员将证明还给陈云,语气缓和了不少:“手续合法就行,以后可千万别沾投机倒把的事。至于村长私吞救济粮的事,我们会如实汇报上去,严肃调查。” “同志,我能做人证!” 田寡妇立马往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要是早有救济粮,我男人也不至于进山找吃的,最后连尸骨都没找着啊!” “我也能作证!那些粮食肯定被张扬武吞了!” “我们都能作证!他就是个黑心肠的!” 村民们纷纷附和,愤怒的情绪再次高涨,要求严惩张扬武。 张扬武站在原地,双腿发软,他原本想借着投机办的手,把陈云等人抓起来,既能报私仇,又能树立自己的村长威信,可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而要栽进去了。 “把张扬武和张顺带走!” 领头的投机办人员不再犹豫,冷声道。 躲在院外看热闹的黄永兰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像疯了一样冲进来,张开双臂拦在投机办人员面前,撒泼打滚道:“你们凭什么抓我男人和儿子!我男人是村长!这些人就是眼红我们家过得好,故意冤枉他!” “同志,既然他老婆说我们冤枉人,不如现在就去张扬武家查查,看看有没有罪证?” 陈云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前他对张扬武一家忍让,不是怕他们,而是不想过早惹麻烦,可这一家子得寸进尺,再三欺上门来,他自然不会再客气。 “这个主意好!” 领头的人员当即点头,看向村民,“有人愿意带我们去张扬武家吗?” “我去!” 李虎立马跳了出来,撸起袖子,眼神里满是气愤,“我带你们去。” 黄永兰一听要去家里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然想起家里藏着的粮票、肉票,还有私吞的救济粮,要是被查出来,那可就全完了! 她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后退,想溜回家把东西藏起来,可刚转身,就被赵雪梅和赵海霞拦住了去路。 “黄婶子,这时候想走,去哪儿啊?” 赵海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 她立马朝田寡妇喊了一声,田寡妇会意,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黄永兰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黄永兰痛呼出声。 “怎么?想回家藏罪证?我告诉你,做梦!” 田寡妇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神里满是仇恨。 赵海霞笑着补充道:“田婶子,走,咱们也一起去看看,看看你家到底有没有私藏救济粮,身正不怕影子歪嘛!” 赵雪梅也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对,我们一起去,也好让大伙看看真相。” 黄永兰被几人拽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投机办人员和村民们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脸上满是绝望。 第68章 铲除村里毒瘤 大半个村子的村民都跟着来到了村长家。 不等投机办的民警动手翻找,村民们就自发行动起来,他们怀着对真相的渴望和对不公的愤怒,在屋内四处搜寻。 很快,十几袋玉米粉被翻了出来,一旁还有两袋大米和三袋小麦粉,堆放在米仓里面。 在一个大坛子里,满满都是盖着蓝章的腌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可此时却让村民们感到无比愤怒。 有人打开了衣橱上锁的小木盒,里面是一小堆票据,粮票、布票、肉票一应俱全。 村民们的眼睛瞬间被这些票据吸引,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愤怒,更有被欺骗后的痛心。 “张扬武!” 一位村民义愤填膺地喊道,“村里面人饿得到处借粮的时候,你家还能吃得上小麦粉和大米。还有这么多玉米粉,你这种人还配当我们村的村长?你根本就不配做人!” 声音在屋内回荡,充满了对张扬武的谴责。 领头的民警队长在搜出那些明显属于省里面救济粮票后,脸都气得发紫。 他严厉地质问:“这些都是省里面救济粮票,你还有啥好说的?” “同志,这不是省里面拨下来的,是我自己攒的。” 黄永兰见状,立刻嚎叫起来,试图为自己的丈夫开脱,“这些都是我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田寡妇早就对黄永兰的狡辩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脸色乌黑,愤怒地骂道:“谁家粮食不是省着吃?怎么就你们家省出这么多粮食?” “知人知面不知心!” 又有村民大声怒斥,“我们饿得吃野草的时候,你们家不时飘着肉香。你们一家也没有一个猎人,怎么就有那么多猪肉猪油?连陈云家都没有猪油,人家那是拿命进山打猎的,我们不眼红。可你家凭啥有这么多肉票和腌肉?” 村民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骚动起来,纷纷伸出手指,指着张扬武的鼻子怒骂。 此刻的张扬武,在众人的指责声中,低着头,无言以对。 陈云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这些民警将张扬武和张顺带走。 一个贪赃枉法,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一个耍流氓,试图对他人行不轨之事。 他们被带走,是罪有应得。 黄永兰坐在地上,像疯了一样撒泼打滚,可这一切都无法阻止民警带走她的丈夫和儿子。 村民们看到张扬武和张顺被民警带走,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纷纷欢呼起来。 “陈家小子,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张扬武这人是村里面的祸害。” “谢谢你了,陈云。”“陈云哥,你竟然有供销社的收购证明,真有你的。” 陈云听着村民们真诚的感谢,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大家对真相的追求和对正义的渴望,而自己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推动作用。 随后,陈云和赵雪梅姐妹俩踏上回家的路。 赵雪梅高兴地挽着陈云的胳膊,满脸笑意地说:“当家的,还是你想得周到,开了证明。” 陈云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雪梅,让你为我担心了。” 这时,赵海霞说道:“姐夫,你们先回去,我到野外采点苍术和车前草。” 陈云点了点头,关切地叮嘱:“好的,早点回家,在野外注意安全。” “嗯,张顺被抓走了,我就安心了。” 赵海霞拎着土筐,轻快地朝着山口走去。 与此同时,在宜春城,老龙正带着那些狗腿子四处打听陈云的消息。 陈云由于不放心黑狗,带着煤油来到地窨子。 刚到地窨子前,就看见有个人正拿着棍子朝着黑狗挥打。 黑狗狂叫着,张牙舞爪,跃跃欲扑,试图保护自己的领地。 那人边打边退,很快就钻入林中。 见黑狗没有跟过来,他才恨恨地骂道:“迟早弄死你这条死狗。” 说完,扔下棍子,转身顺着小道匆匆离开。 陈云静静地看着那人,原来是赵二柱,曾经原主的好哥们。 这家伙平日里游手好闲,没少在村里面偷鸡摸狗。 陈云心想,这家伙怎么摸到自己的地窨子这里来了?估计是以前偷偷跟着自己摸过来的,这次是想来看看地窨子里面有没有肉和皮毛,结果被黑狗给吓跑了。 陈云望着赵二柱消失在林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这游手好闲的家伙竟敢盯上自己的地窨子,看来必须找个机会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免得日后再惹麻烦。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狗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狗瞧见陈云,立刻摇着尾巴颠颠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陈云的裤脚,又用脑袋轻轻拱着他的手,那副亲昵的模样,全然没了刚才与赵二柱对峙时的凶狠。 陈云蹲下身,伸手揉了揉黑狗的脑袋,目光落在它身上几处感染的伤口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从挎兜里掏出煤油瓶,小心翼翼地倒在指尖,顺着伤口边缘轻轻涂抹。 煤油的清凉感让黑狗舒服地哼唧了两声,乖乖趴在地上不动,任由陈云照料。 地窨子里的三只小狗崽听见动静,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围着黑狗的身子打转,哼哼唧唧地想喝奶。 可刚凑近,就被黑狗身上的煤油味呛得往后缩,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陈云见状,也没落下它们,挨个把小狗崽抱到腿上,在它们细小的伤口上也细细抹上煤油。 这下,小狗崽们没了顾虑,立刻挤到黑狗身边,大口喝起奶来。 安顿好黑狗一家,陈云拿起身边新做好的弹弓和猎枪,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他脚步轻快却不张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如今物资紧张,每一颗子弹都得用在刀刃上,若不是遇到猛兽,他实在舍不得浪费。 路过兔子常出没的草丛,或是野鸡刨食留下的痕迹时,他便停下脚步,麻利地折些树枝,在地上布下几个简单却精巧的套子,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走着走着,不远处的山窝突然闪过一抹棕色的影子。 陈云心中一喜,立刻放轻脚步,借着树干的掩护悄悄摸过去。 只见四只飞龙正撅着圆滚滚的屁股,在地上啄食草籽,其中一只还扑棱着色彩斑斓的翅膀,时不时抬头警惕地望一眼四周,模样憨态可掬。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陈云暗自庆幸。 他早就听说飞龙肉被誉为 “天上龙肉”,味道极其鲜美,用来煲汤更是一绝,价格比普通野鸡贵上不少。 他缓缓举起弹弓,手指勾紧皮筋,目光锁定最靠近的一只飞龙。 “啪” 的一声轻响,泥丸精准地击中飞龙的翅膀。那只飞龙扑腾了两下,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剩下的三只吓得四处逃窜,陈云却早有准备,迅速调整姿势,又是一弹打出,再中一只。 眼看最后两只飞龙要钻进密林,陈云急中生智,模仿起飞龙的叫声,发出几声清脆的 “咕咕” 声。 那两只飞龙果然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张望。 趁着这个间隙,陈云接连打出两弹,将它们一一击落。 他快步上前,见四只飞龙还在地上挣扎,便熟练地将它们的翅膀反拧过来,牢牢攥在手里。 猎物入手的重量,让他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回到家时,赵雪梅正坐在院子里晾晒草药,见陈云回来,立刻迎了上去,笑着问道:“当家的,又打到野鸡了?” “哈哈,你再仔细看看!” 陈云把手里的猎物递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得意,“是飞龙,晚上我来下厨,让你和海霞也尝尝鲜。” 赵雪梅眼睛一亮,凑上前看清是飞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顺手接过陈云手里的猎物。 这段时间跟着海霞学认草药、晒草药,虽然累点,但日子过得踏实又充实。 晚上能吃上自家男人做的飞龙汤,可比啥都强。 第69章 为了家努力 陈云在灶坑中添了大把柴火,火势熊熊,不多时便将一锅水烧得滚开。 他把捕获的飞龙轻轻丢入锅中,借助开水的热度,迅速动手拔除飞龙身上的羽毛。 处理干净后,又洗净几个土豆备用。 紧接着,起锅倒油,准备烹饪这难得的美味。 其实,若论烹饪飞龙的最佳搭配,非蘑菇莫属,二者一同炖煮,方能将飞龙肉的鲜美发挥到极致。 只可惜,家中此刻并无蘑菇,陈云无奈之下,只得多放些土豆,想着如此也能让赵雪梅姐妹俩吃得饱些。 这边,赵雪梅招呼妹妹洗完手,一踏入屋子,便闻到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陈云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正走进来。 陈云笑着说道:“老婆,小霞,吃饭了。” 随后,将装满了飞龙和土豆的盘子稳稳放在炕上。 看着老婆和小霞大口吃着飞龙肉和土豆,吃得津津有味,陈云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满满的笑容。 享用完美食,陈云便记起答应廖主任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梅溪林业区的黑市,寻了个空位蹲下,把背篓里剩下的飞龙摆放在外面售卖。 黑市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来到陈云的摊位前,指着一只飞龙问道:“同志,你这飞龙怎么卖呀?” 陈云抬头打量这人,见他身形富态,推一辆自行车,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一看家境就颇为不错。 当下,陈云直接报价:“五块钱一只。” 中年人闻言,笑着还价:“四块钱一只,我全要了。” 陈云略作迟疑,解释道:“就两只,还有一只我要送人。” 中年人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掏出八块钱递给陈云。 交易完成后,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彤彤的牡丹牌香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又看了陈云一眼,问道:“你应该是猎户?” 陈云点头承认。中年人左右张望,见周围无人,便凑近陈云耳边低声说道:“我在梅溪这儿开了个小饭店,你以后打猎打到野物,都可以送过来,我照单全收。” 陈云爽快点头应下:“好。” 中年人接着说道:“我姓李,饭店就在梅溪林区最左边。” 陈云应道:“好的,李老板,以后有野物,我就给您送过去。” 李峰满意地点点头,将飞龙装进袋子,骑着自行车离开了黑市。 陈云有了钱,在黑市先去买了些碗筷,又特意给媳妇买了几块桃酥饼干。 之后,他来到宜春供销社的山货收购点,找到廖主任,说道:“廖主任,这是我打猎打到的飞龙。” 廖主任瞧见陈云背篓里的飞龙,笑得合不拢嘴:“小兄弟,太感谢你了,多少钱,我给你。” 陈云连忙摆手:“廖主任,这是我自己打的,您平日里没少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这只飞龙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廖主任见陈云坚持不收钱,便也不再勉强。 不过,他热情地招呼陈云来到供销社仓库,以平价卖给陈云一包红糖、五斤大米,还有一些稍有瑕疵但不影响使用的布料。 陈云一回到家,就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把刚买的东西一股脑摆出来,献宝似的凑到赵雪梅跟前。 “雪梅,你看!这布不用布票,我想着给你和小霞各做一身新衣服;还有这大米,比粗粮养人,以后咱也能常吃顿白米饭;这桃酥饼干留着你们饿了垫肚子,家里碗筷不够用,我也添了几个新的。” 赵雪梅看着眼前的布料、大米和饼干,眼眶微微发热,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轻声问道:“这…… 这得花不少钱?” “花了九块多。” 陈云笑着回答,没提自己还倒贴了一块钱的事,只拿起一块桃酥递过去,“你快尝尝,这老式桃酥喷香,咱东北常吃的。” 赵雪梅接过桃酥,目光落在陈云带着笑意的脸上,那眼神里满是幸福。 她轻轻咬了一口,酥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甜到了心里。 一旁的赵海霞早就笑盈盈地看着,陈云也顺手给她递了一块。 “姐夫,你对姐姐真好。” 赵海霞咬着桃酥,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赵雪梅闻言,嗔怪地瞪了妹妹一眼:“你姐夫对你不好吗?” 陈云看着姐妹俩说笑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认真地说道:“放心,有我在,以后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其实,陈云心里早就盘算开了。 赵雪梅跟着自己,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他暗下决心要多攒些钱。 首先得给雪梅买块手表,至少也得添一台收音机,这两样加起来大概要两百块。 家里的房子也得收拾,尤其是火炕,得重新盘一遍,让屋子冬天能暖和些。 这么一算,前前后后至少要五六百块。 陈云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主意:看来往后,还得去山里多打些大家伙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陈云在山里没碰到什么像样的大家伙,只猎到几只灰狗子,顺便掏了些野生坚果。倒是家里的黑狗有了明显变化,身上的疥癣一天天消退,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这天,陈云正在附近忙活,突然听见黑狗急促的咆哮声传来。他心里一紧,赶紧往地窨子的方向跑。刚拐过弯,就看见赵二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地窨子旁边,显然没安好心。 还没等赵二柱靠近地窨子所在的空地,黑狗已经龇着牙迎了上去,喉咙里的低吼不断,死死盯着他不肯退让。 陈云心里冷笑:倒是会挑时候,这家伙肯定是在这儿蹲守自己好几天了。 想到这儿,他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赵二柱被黑狗的气势逼得不敢上前,只好紧紧攥着手里的棍子防备着。 接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个东西,飞快地摆弄了几下,又系上一条绳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朝黑狗跟前抛了过去。 陈云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想设套钓狗! 第70章 护家护主 这些年粮食歉收,连带着狗肉也成了稀罕物,偷狗的人便多了起来。 而 “钓狗”,正是偷狗贼最常用的阴毒手段。 他们会在食物里藏进铁钩、铁钉之类的东西,再用绳索系住抛给狗。 狗吃东西向来是吞咽,一旦吞下诱饵,偷狗贼只需猛拽绳索,铁钩就会瞬间卡住狗的喉咙,让它连呼救都发不出声,最后再趁机打杀带走。 这种恶毒法子,即便是后世也时有耳闻。 此刻亲眼看到赵二柱用这招,陈云心头猛地一紧,脚步瞬间加快,朝着地窨子的方向狂奔。 他清楚记得,赵二柱以前就爱用这种缺德办法偷狗,生怕黑狗没防备,真去吃那诱饵。 陈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那只黑狗警惕性极高,对赵二柱抛过来的东西连看都不看,只龇着牙朝他凶狠吼叫,死死守住去路。 等看到陈云快步冲过来,黑狗更是放低身形,一步步逼近赵二柱,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随时准备扑上去。 赵二柱被黑狗的气势逼得节节后退,只能慌乱挥舞着手里的棍子防身。 这段时间黑狗恢复得极好,面对棍子非但不怕,还灵活闪避了几下,找准机会猛地一口咬住棍身,死死不肯松口。 赵二柱瞬间慌了神,眼看黑狗越逼越近,棍子又扯不回来,他干脆撒手丢了棍,弯腰在地上摸起一块石头,就想砸向黑狗。 就在这时,陈云已经冲到近前,毫不犹豫地掏出泥丸,将弹弓的弓皮狠狠拉紧。“啪” 的一声脆响,泥丸精准砸在赵二柱握石的手腕上。 赵二柱吃痛,石头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 黑狗抓住机会,猛地朝赵二柱扑了过去。 赵二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奔袭的黑狗? 不过眨眼间,他的屁股就被黑狗咬中,即便穿着厚厚的棉裤,也被轻易咬穿了口子。 “啊!” 赵二柱惨叫着向后跌倒在地。黑狗紧随其后,又一口咬住他的胳膊,拼命撕扯。 赵二柱疼得鬼哭狼嚎,伸手胡乱拍打黑狗,却根本赶不走它。 黑狗松口换了个地方,又在他大腿上咬了一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赵二柱被疼得发了狠,挣扎着再次摸起地上的石头朝黑狗砸去,可黑狗动作敏捷,轻松就躲开了 混乱中,地窨子那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原来是三只小狗崽见母亲在 “打架”,呼啦啦地跑了过来。 黑狗担心幼崽被误伤,只能松口后退,警惕地护在小狗崽身前,这才给了赵二柱喘息的机会。 陈云快步走到黑狗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绳索与诱饵。 细绳末端绑着一小块老鼠肉,肉里竟埋着一枚大号缝衣针,显然用火烧过,已被淬成了弯钩。 看清这阴毒的伎俩,陈云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恨不能立刻追上赵二柱算账。 这畜生,是真要置黑狗于死地! 那头,赵二柱跑出一段距离才敢停下,捂着流血的伤口,回头冲着陈云气急败坏地吼道:“陈云,你纵狗咬人,我跟你没完!” 他的叫嚣瞬间激怒了黑狗,它立刻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作势就要追上去。 “纵狗咬人?” 陈云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凌厉,“我还想一枪打死你!” 话音未落,他再次摸出泥丸拉紧弹弓,“啪” 的一声,泥丸精准砸在赵二柱胸前。 “你自己干了什么勾当,心里没数吗?” 陈云上前一步,举起猎枪,声音里满是狠戾,“敢来我这儿偷野物的肉和皮,真当我好欺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二柱本想反驳,可对上陈云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脸色变得惨白。 他猛然想起,眼前这人连村长父子都能扳倒,更是敢猎杀熊瞎子和野狼的狠角色。若是真把他惹急了,杀了自己恐怕都没人敢多问一句。 恐惧瞬间压过了怒火,赵二柱慌忙改口求饶:“陈云,是我糊涂!不该打你野物的主意,看在我娘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我知道错了!” 陈云盯着他狼狈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响,最终怒吼一声:“滚!” 赵二柱见陈云放下了猎枪,如蒙大赦,顾不得浑身伤痛,一瘸一拐地跌跌撞撞钻进了林子。 他拼尽全力往山下逃,直到彻底远离山林,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才的两次濒死体验早已吓破了他的胆:第一次被黑狗逼到眼前时,他真切感受到了脖子被撕咬的绝望;第二次见陈云举枪,那眼神里的杀气更是让他吓得尿了裤子,此刻裤裆还凉飕飕的。 这边,陈云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黑狗的皮毛。 经过这段时间的照料,黑狗身上的疥癣早已消退,精神头愈发足了。 它惬意地蹭着陈云的手心,还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满是亲昵。 陈云拍了拍它的脑袋,又转身将旁边探头探脑的三只小狗崽抱进怀里,送回地窨子前的狗窝。 这真是条难得的好狗。 陈云暗自赞叹。 护家护主,通人性,战斗起来勇猛无畏,面对陌生人的诱饵更是丝毫不为所动。 这些忠诚又警惕的品性,可不是随便一条狗都能有的。 简单吃过午饭,陈云便领着黑狗和三只小狗崽往深山里去。 东北猎犬本就与普通家犬不同,它们需要充足的活动来促进生长发育,更需要在野外打磨野性,才能成为真正合格的狩猎伙伴。 黑狗安静地跟在陈云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遇到惊慌逃窜的野鸡、野兔,它只是淡淡瞥一眼,显然没放在眼里。 但每当陈云的目光落在某个猎物身上,它便会轻轻发出呜咽声,同时朝目标方向递个眼神,无声地指引位置。 有了黑狗的协助,陈云的狩猎效率大幅提升,再也不用盲目搜寻碰运气。 仅仅在山里转悠了两个小时,他就打下了六只灰狗子。 后来见一只灰兔子躲过了弹弓泥丸,黑狗干脆纵身一跃追了上去,悄无声息地逼近后猛地扑咬,转眼就把兔子叼了回来,紧接着又扑向一只慌飞的野鸡,动作迅捷又狠准。 陈云见状,干脆将野鸡丢给它们当奖励。 小狗崽们立刻围上来争抢,黑狗则在一旁看着,等幼崽们吃了大半才上前叼走一小块。 它们只吃了个半饱,这并非陈云抠门。 第71章 兄弟,要买枪不? 一个下午的工夫,陈云已经放倒了十二只灰狗子、三只野兔和三只野鸡。 日头西斜时,他本想带着黑狗和一窝狗崽子回村,可黑狗却不住地呜呜低鸣,脑袋一个劲往地窨子旁的狗窝方向摆,这是要留下来守窝了。 接下来的几日,陈云索性以地窨子为据点,一边在周边山林狩猎,一边调教黑狗和它的崽子们。 赵二柱的伤没能被赵朱国治好,赵朱国建议他去宜春医院看看,赵二柱打算到黑市卖些从村里偷来的腌肉当看病费用,他带着熏肉在黑市上摆开,就被梁春的人认出这是野兔子肉,错认为是陈云再次来到黑市上报给梁春。 陈云这边的收获却愈发丰厚,灰狗子皮攒了七十多张,兔子皮十四张,野鸡那流光溢彩的长尾羽也捆了满满一捆。 这大半的功劳都得算在黑狗头上。 它可是百里挑一的抬头香猎犬,寻常猎犬多是靠地面踪迹追踪的低头香,而黑狗仅凭空气里飘散的气味就能锁定猎物方位。 更绝的是它的叫声,遇着兔子、野鸡这类小猎物,喉咙里只滚出轻柔的呜咽;若是碰上凶物,那低吼便会陡然变得沉猛。 前几日就出过一次险,黑狗突然炸起鬃毛,发出凶狠的低吼声。 陈云循声摸过去,只见山间河沟里卧着一头九百斤往上的棕熊,正挥着爪子拍鱼。 他赶紧揉了揉黑狗的脖子,领着狗群悄声退走。 一来要护着没长大的崽子,二来他那杆老套筒早就膛线磨损,子弹打出去能飘到哪儿都没准头,这种距离根本别想精准命中熊罴的要害。 那一刻,他攥着枪托的手青筋直跳:“要是有把膛线完好的好枪就好了。” 好在狗崽子们长势喜人,充足的奶水配着每日进山的锻炼,让它们日渐壮实,如今已经能稳稳跟上陈云和黑狗的脚步,跑起来身姿灵动,耐力更是远超同龄幼犬。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云把皮毛往麻袋里一塞,又装上三十斤腌肉。 他没去村里人常去的五营林业区。 那儿的野物村民扎堆过去卖,肉和皮毛早就卖不上价了。 一路辗转到梅溪林业区,他在一处民房前停下,敲响了李峰私人饭馆的门。 门缝里先探出半张警惕的脸:“啥事?” “找李锋。” 陈云压着嗓子说。 他心里门清,私人饭馆要到十二月才合规,眼下都是借着民房偷偷营生。 “找他干啥?” “他说这儿收野物。” 男子瞥了眼他手里鼓囊囊的麻袋,示意打开查验。 见里面确实是腌肉和皮毛,才侧身让他进屋。 里屋飘着酒气,李锋正和个陌生人对饮,见了陈云立刻眼睛发亮地起身:“兄弟可算来了!带了啥好东西?” 陈云拎出腌肉袋子,李锋当即拍板:“灰狗子肉、兔子肉、野鸡肉全是腌好的,一块钱一斤,我全包了!” 这价钱比黑市还高出几分,陈云痛快点头。 收完肉钱正要走,打算去供销社卖皮, 虽说在梅溪林业区供销社收购点卖便宜点,但胜在安全。 李锋却一把拉住他,指着麻袋里的皮毛咂舌:“兄弟好手段,这伤口看着像是弹弓打的?别去供销社了,我给你高价。兔子皮两块一张,灰狗子皮五块一张,咋样?” 陈云心里盘算了下,比宜春供销社的价足足高了一成,当即应下。 算完账,手里又多了 392 块,加上肉钱总共 423 元。 这名陌生人压低声音问道:“兄弟,有没有想法买一把枪?” 陈云指尖攥着刚到手的票子,沉默着没接话。 他暗自打量男子, 这人路子看着比黑市上的贩子野多了,连枪械都敢拿出来卖,而自己那把梁春给的猎枪,早就等着换根新枪管。 这名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兄弟,你要是有把趁手的猎枪,山里的虎骨、熊胆、鹿茸、狼油、貂皮,哪样不是能换大钱的硬货?比你天天打灰狗子、野兔子强十倍!只有玩得转猎枪,才能真正挣到大钱。” 这话正好戳到陈云的心坎里。 他太清楚这些野味的价值了,随便得一样,都够寻常人家过好几个月,更何况这年头的钱实打实地值钱。 他终于松了口,小声问道:“你这里都有哪些枪?” “只要你肯出钱,啥枪都能给你弄到。” 这名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里满是笃定。 陈云盯着他的眼神,没有半分虚浮,倒不像是在吹牛。 “五六半,要多少钱?” 陈云报出心里早就惦记的型号。 “哈哈,兄弟果然识货!” 这名男子拍了下桌子,“五六半就是猎人的趁手家伙,能连发能单发,劲儿足还准。可这枪管控得严,一般人根本摸不着门路。” 陈云眉梢一挑,瞥了他一眼:“敢情你刚才是在吹牛?” “一千五,我给你弄一把全新的。” 这名男子收起玩笑,笑眯眯地报出价钱。 陈云猛地吸了口凉气,这价钱快赶上他这阵子狩猎收入的四倍了,实在太贵。 陈锋见他脸色发沉,立刻补了句:“我这儿也有便宜的,气枪要不要?打个兔子、野鸡也够用。” 陈云果断摇头:“我手里有把莫辛纳甘,就是膛线磨得没法用了,其实换根枪管就行。” “换枪管也成。” 这名男子点头应下,话锋一转,“不过你得先掏五十块定金,我去给你找新枪管,等货到了,你再补一百五十块。” 陈云没多犹豫,从兜里数出五十块递过去。 交易完枪管的事,陈云又去黑市转了圈,买了二十斤大米、三斤肥瘦相间的猪肉,路过一个卖杂粮的摊子时,见黄豆颗粒饱满,又多买了十斤,沉甸甸的东西往背上一扛,才踏上回村的路。 而另一边,下午的阳光刚斜过村口的老槐树,就来了几个陌生汉子。 领头的是梁春手下的老龙,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眯着眼打量着村里低矮的土坯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住这么个破地方,要不是抓了赵二柱那活口,还真难摸到这儿来。” 旁边一个瘦高个凑上前,谄媚地笑道:“龙哥,那陈云确实狡猾,前几次跟着他,都被他绕山路甩没影了。幸好这次抓到赵二柱,才问出他的家底。听说这小子家里藏着俩美人,老婆长得俊,小姨子更是水嫩得能掐出水来。” 第72章 找上门来 老龙嘿嘿一笑,“老子就喜欢水嫩的姐妹花。我先去看看她们,你们就不要跟着过来了。” “可是龙哥,梁爷交代了,让我们直接绑了陈云老婆回去。” 黑龙闻言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这名瘦高个子,吓得对方立马闭上了嘴巴。 “我还对付不了两个女人,你们给我滚蛋。” 这几人不敢吭声,干脆找了一个地方休息起来。 老龙打听到陈云院子,就直接来到陈云院子。 陈云也回到村里,刚好碰见了李虎。 “陈云哥,刚刚还有陌生人,打听你家在哪里?” 陈云脸色顿时阴沉起来:“估计是梁春找到我家,要过来找我麻烦。我得赶紧回去,你嫂子和赵海霞还在家。” 李虎也脸色一变,“什么?他们不会是想……” 老龙盯着院子里扎堆的女人,眼角勾起一抹冷嗤。 来之前梁春特意叮嘱,做事要低调,别闹大动静,目的是逼陈云低头卖命。 院子里的女人们正围着竹筐整理草药,指尖捻着草药碎屑,时不时说笑打闹,清脆的声音飘出墙头,反倒让老龙的目光更快锁定了人群里的一个身影, 那女子约莫二十岁,眉眼清秀得像雨后的山茶花,垂眸整理草药时,鬓边碎发轻轻晃着,透着股让人忍不住心软的柔弱。 “这应该就是陈云的老婆?” 老龙暗自咂舌,“这小子倒有艳福,藏着这么个美娇娘。” 就在他走神的工夫,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时,正见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背着竹编背篓朝这边走,竹篓沿还露着几根草药的绿芽。 少女眉眼和院子里的女子有几分像,却更显鲜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肌肤透着少女特有的嫩白,只一眼,就让老龙的魂儿像被勾走了半截。 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浑身燥热起来,哪还顾得上梁春的叮嘱。 几乎是本能地,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攥着少女的手腕就往旁边窄巷里拽,动作又快又狠,将人狠狠抵在斑驳的土墙上。 “唔!” 赵海霞下意识要喊,嘴巴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指缝里还带着烟草的味道。 “别喊,敢出声我弄死你!” 老龙压低声音,眼神像盯猎物似的锁着她,“老实说,你跟陈云啥关系?” 赵海霞睫毛簌簌抖着,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装出一副吓傻了的模样,乖乖点了点头,连挣扎都透着怯懦。 老龙见她这副软骨头的样子,嘴角咧开个得意的笑,慢慢松开了手。 新鲜空气涌进喉咙,赵海霞大口喘着气,声音带着哭腔似的颤抖:“你、你想干啥?” 老龙的手却顺着她的胳膊滑下去,攥住那截纤细的腰肢,用力将人往怀里带,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小姑娘胆色倒不错,看这样子,是陈云的小姨子?长得可真标致。” 他话音刚落,赵海霞突然屈膝,朝着他小腹下方狠狠撞去。 可老龙常年混江湖,早有防备,伸手就扣住了她的膝盖,力道大得让赵海霞疼得皱紧了眉。 老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死死盯着怀里强装镇定的少女,“差点被你废了,够狠啊!这招,是你姐夫教的?” 赵海霞耳朵尖动了动,听见巷口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村里人的动静! 她立刻张口要喊,却被老龙更快地捏住下巴,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小娘们,给我老实点!” 老龙的声音里满是狠戾,呼吸喷在她脸上,“动不了你姐,就让你给我消消火!这些日子,还没见过你这么让我上心的女人。” 赵海霞的下巴被老龙的手掌死死掐住,指节几乎嵌进肉里,嘴角传来火辣辣的疼,连一丝呼救的声音都挤不出来。 巷口外的院子里,女人们的说笑声、打闹声顺着风飘进来,清脆又热闹,可这声音却像隔了层厚重的棉絮,就算她拼尽全力挣扎,这点动静也未必能传进院子里,更别提让里面的人察觉异样。 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赵海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陈云教过她,遇着危险要先藏起锋芒,等找到时机再反击。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停下挣扎的动作,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里褪去所有反抗的光,只剩一片惶恐又认命的茫然,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活像真被吓傻了似的。 老龙见她这副乖顺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果然松了劲,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粗糙的指尖带着油腻的温度,直奔她的衣领,“早这样听话,不就省事了?” 就是现在! 赵海霞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厉色,不等他的手指碰到衣襟,猛地往前一倾,额头攒着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向老龙的鼻梁! 两人离得极近,老龙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 “咔嚓” 一声闷响,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捂着鼻子踉跄着后退,鲜红的鼻血瞬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没等老龙缓过劲,赵海霞紧跟着屈膝,膝盖带着狠劲,重重撞向他小腹下方! “嗷……” 老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虾米似的弓起腰,双手死死捂着命根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滚,连站都站不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海霞趁机往后退,转身就往院子的方向跑,喉咙里终于挤出破碎的声音:“姐夫,救……” 可 “命” 字还没出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龙忍着剧痛追上来,扬起手掌,带着风狠狠拍在她的后脑上! 赵海霞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里 “嗡” 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直直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老龙喘着粗气,盯着地上昏迷的少女,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差点栽在一个娘们手里,让他又羞又怒,抬手抹了把鼻子上的血,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冒。 可想起梁春 “别闹大动静” 的叮嘱,他还是咬着牙压下怒火,弯腰扛起赵海霞,脚步踉跄地往巷外走,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免得夜长梦多。 巷口外的院子里,女人们还在围着竹筐整理草药,说说笑笑的声音依旧热闹,谁也没听见巷内这短暂又激烈的动静。 第73章 动了杀心 陈云脚步如飞,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疾冲,满心都是解救姐妹俩的焦灼。 经过巷口时,耳畔掠过一丝极轻微的响动,快得像风吹过枯叶,但此刻他心如火燎,只当是错觉,并未深究。 直到距院门关不足两步,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窜上后脊,不对劲! “陈云哥,你咋了?” 李虎紧随其后,见他脚步猛地顿住,神色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忙追上来问道。 话音未落,陈云已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乍现的瞬间,他猛地转身,循着来时的路朝巷口狂奔而去。 李虎虽满心疑惑,却也立刻迈开步子跟上,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巷子里,一个熟悉的竹编背篓歪倒在地,采好的草药撒了一地,沾着泥土与草叶,那是赵海霞的采药工具! “这是海霞妹子的背篓!” 李虎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不敢想,若不是陈云及时察觉异常,此刻赵海霞会遭遇什么。 陈云的脸色早已沉如寒铁,目光扫过散落的草药,瞬间锁定村口方向,拔腿便追。 奔出村口,前方山道上果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人肩头扛着个人,衣衫凌乱,正是昏迷的赵海霞。 怒火瞬间烧红了陈云的眼,他迅速摸出腰间弹弓,指尖利索地卡上泥丸,手臂拉成满月,瞄准的正是老龙的后脑勺。 “砰!” 泥丸带着破空声狠狠砸中目标,老龙只觉后脑一阵剧痛,仿佛挨了一闷棍,眼前瞬间炸开金星,天旋地转间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倒在地。他肩头的赵海霞失去支撑,重重摔在路边的草丛里。 “龙哥!你咋了?” 不远处的几个跟班见状,立刻叫嚷着冲了过来。 陈云早已借着这片刻空隙扑到近前,一把将赵海霞护在身后,匕首横在胸前,双眼赤红如血:“果然是你们这群杂碎!” 一名愣头青跟班不知深浅,挥着拳头便冲上来,陈云手腕一翻,匕首寒光闪过,那跟班惨叫一声,胸膛已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汩汩涌出,吓得他踉跄后退。 李虎趁机抢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赵海霞,将她护到一旁。 “怕个屁!一起上,给我废了他!” 老龙挣扎着撑起身子,后脑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激起了凶性,捂着脑袋嘶吼道。 几个跟班壮着胆子围上来,陈云却如猛虎入羊群,脚步腾挪间,匕首接连刺出,每一下都精准击中对方要害,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冲在前面的几人已倒在地上哀嚎,剩下的人吓得缩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 老龙见状气急败坏,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刚对准陈云,就见对方身影一晃,紧接着手腕传来剧痛。 陈云竟是一脚精准踢中他握枪的手腕,手枪 “哐当” 一声飞出去老远。 不等老龙反应,冰冷的匕首已扎进他的手臂,疼得他冷汗直冒。“陈云!你敢动我?” 老龙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对方竟真的敢下手。 陈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和梁春说清楚了,他还敢派你们来?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落,他手腕翻飞,匕首在老龙身前身后游走,刀刀见血,只逼得老龙连连后退,狼狈不堪。那些试图上前帮忙的跟班,也被他随手几刀逼退,个个带伤。 “陈云!你别太过分!梁爷的实力你清楚,放了我……” 老龙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只能搬出后台求饶。 “闭嘴!” 陈云眼神一厉,匕首直指老龙咽喉,显然已动了杀心。 就在这时,一名跟班悄悄摸回手枪,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咔哒” 一声,竟是空枪! 枪声未响,却给了老龙喘息的机会,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直到退出数米远,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陈云冰冷的眼神,心头满是惊骇:这人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陈云缓缓收回匕首,目光如刀剜在老龙煞白的脸上,“这次算你命大。记住,再敢打我家里人的主意,下次我定砍了你的狗头!” 老龙哪还敢多言,在几个跟班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山道。 陈云利落收起匕首,锋刃入鞘的瞬间,他已箭步冲到赵海霞身旁,目光焦灼地落在她昏迷的脸上。 “陈云哥,小霞怕是被他们打晕了!” 李虎蹲在一旁,声音里满是后怕。 陈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沉。 他小心翼翼地从李虎怀里接过赵海霞,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怒火与自责瞬间交织。 若不是自己招惹了梁春,她怎会遭此横祸,险些落入虎口?这笔账,他记下了,定要让梁春和老龙付出代价。 “李虎,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别让任何人知道。”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抱着赵海霞转身折返,刚进院子,便迎上一片焦灼的目光。 方才他和李虎急匆匆的模样早已落在院里女人们眼里,此刻见他抱着昏迷的赵海霞,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当家的!小霞这是咋了?” 赵雪梅最先冲上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李虎刚要开口解释,就被陈云用眼色制止。 “山里路滑,她采药时不小心摔晕了,歇会儿就好。” 陈云语气尽量平静,可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未散的寒色,根本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妻子。 赵雪梅眨了眨眼,将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他这阴沉的脸色,分明藏着天大的事。 周围的女人纷纷围拢过来问长问短,陈云一句未答,只是俯身稳稳抱着赵海霞,径直走进了里屋,将喧闹隔绝在外。 他轻轻将人放在炕沿上,立刻伸手掐住她的人中。 片刻后,赵海霞的睫毛微微颤动,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做了噩梦般瑟缩起来。 “不要!别碰我!” 她闭着眼摇头,声音细弱却满是恐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海霞,别怕,是我。” 陈云连忙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熟悉的嗓音穿透恐惧,赵海霞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在陈云脸上,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 “姐夫……” 她哽咽着,泪水汹涌而出,“我还以为…… 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音未落,她便扑进陈云怀里,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脖子,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深渊。 李虎站在门口,见状顿时愣住,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陈云也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斩钉截铁:“没事了,都过去了。那些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海霞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就在这时,赵雪梅拿着跌打药推门进来,看到炕边相拥的两人,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的药瓶险些滑落。 赵海霞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触电般松开手,慌忙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赵雪梅,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满是难为情的窘迫。 第74章 带姐妹俩搬到地窨子 陈云神色坦荡,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妻子给赵海霞上药。 “老婆,小霞,有件事得跟你们说。前几次我去宜春黑市卖熊胆,不小心招惹了梁春那一伙人。他们看中我的身手,想逼我替他们卖命,干些伤天害理的违法勾当。” “卖命?” 赵雪梅猛地拔高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骇,“当家的,小霞今天昏迷不醒,难道就是他们干的?” 陈云沉重地点头,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自责:“是。雪梅,我原本不想告诉你,怕你担惊受怕。但梁春那人心狠手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和小霞必须找个地方躲一阵子。” “躲?我们能躲到哪儿去?” 赵雪梅紧紧拽住陈云的袖子,指节都泛了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你呢?你要留下来?那些人就是豺狼虎豹,咱可惹不起啊!” “我自有分寸,会小心。” 陈云按住妻子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事不宜迟,你和小霞今天就得走。” 赵雪梅抹了把眼泪,望着丈夫坚毅的脸,一时语塞。 “姐夫,那我们去哪儿躲?” 赵海霞也忍不住问道,眼神里满是不安。 “陈云哥,我外公家在隔壁村,要不先去我那儿避避?” 李虎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开口相帮。 “不行。” 陈云立刻否决,“万一连累了你外公一家,我良心不安。还是去我之前挖的地窨子,那儿藏在深山里,偏僻得很,能先躲些日子。” 姐妹俩对视一眼,见陈云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默默点了点头。 当下几人分头收拾行装。 陈云扛着猎枪,背上两床厚棉被,手里还拎着锅碗瓢盆等杂物;李虎则背起了家里仅剩的粮食口袋。 一行四人匆匆钻进了山林。 走到一片缓坡林地时,一阵细碎的 “咯咯” 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像极了鸡仔的叫声。 陈云脚步一顿,眼神骤然亮了,只见草坡与矮树丛之间,十几只圆滚滚的沙半鸡正低着头刨食,土褐色的羽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这东西在东北名头不小,个头不大,也就半只鸡的分量,却是药食两用的好东西,很是抢手。 “你们看好东西。” 陈云低声交代一句,将肩上的杂物递给姐妹俩,反手摸出腰间的弹弓,猫着腰朝坡上摸去。 李虎站在原地,眼睛看得发直,心里直痒痒,这要是手里有把喷子,一梭子铁砂打过去,保准能打下一片。 陈云自然不会用猎枪来打沙半鸡,这东西太小了,卖不到多少钱。 赵海霞屏住呼吸,看着陈云的身影在草丛中潜行,直到距那群沙半鸡约莫十米远时才停下。 他迅速捏起一颗泥丸卡在弓皮上,手臂猛地向后拉开,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泥丸带着破空声飞了出去。 一只沙半鸡瞬间惊叫着蹿起,翅膀扑腾了两下便重重摔在地上,双翅不住拍打,爪子抽搐个不停。 其余的沙半鸡吓得 “嗖嗖” 振翅飞起,却傻愣愣地只飞出十米远,又一头扎回了另一处草丛里。 陈云快步上前,掏出匕首给地上的沙半鸡放了血,随手扔给坡下的姐妹俩,又转身摸向那群惊魂未定的猎物。 片刻后,第二声弹响传来,又一只沙半鸡栽倒在地。 直到打到第三只,这群沙半鸡才算真正警觉,扑棱着翅膀飞出去老远,钻进了密林深处再也不出来了。 这边赵海霞在附近的灌木丛下摸索,竟意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鸟巢,藏在茂密草丛里,底下垫着细碎的干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多枚乳灰色的鸟蛋。 “姐夫!你快看!” 她举着鸟巢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沙半鸡筑巢也太隐蔽了,要不是我碰巧看见,根本找不到!里面的鸟蛋好多啊!” “哈哈,是你运气好。” 陈云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接过鸟巢递给赵雪梅收好。 重新背上行李,陈云走在队伍最后压阵,李虎则兴冲冲地跟赵海霞聊着刚才打猎的情形,气氛比来时轻快了些。 这片山林陈云常来打猎,早就摸熟了,别说猛兽,就连蛇影都难得一见,本是十足的安全地界。 可就在这时,前方地窨子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黑狗急促而凶狠的狂吠声,一声紧过一声,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敌意。 陈云心头一紧,脚步瞬间加快,拨开身前的灌木丛快步上前。 只见小河对岸,大黑正弓着脊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领着三只毛茸茸的狗崽子,死死盯着李虎和姐妹俩,那架势,俨然将对方当成了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这片地窨子周遭三十里的山林,早已被大黑划为自己的地盘,平日里别说陌生人,就连野物都不敢轻易踏足,稍有冒犯,它便会扑上去撕咬。 “大黑!” 陈云急忙隔着河大喊一声。 熟悉的嗓音穿透空气,大黑猛地顿住咆哮,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随即转过头,看到陈云的瞬间,方才紧绷的身子立刻松懈下来,尾巴欢快地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它叼着一只狗崽子的后颈皮往前引了引,三只小奶狗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一颠一颠地跟着大黑蹚过浅滩,朝陈云奔来。 刚到跟前,三只拳头大的狗崽子便围了上来,用软乎乎的身子蹭着陈云的裤腿,尖细的小牙轻轻啃咬着布料,奶气十足。 陈云笑着蹲下身,任由它们在自己脚边撒娇打滚,指尖拂过它们温热的绒毛。 “都过来,它不咬自己人。” 陈云朝河对岸招呼道。等李虎和姐妹俩过了河,他又指着三人对大黑叮嘱,“大黑,记好了,这两位是我的家人,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李虎,以后可不能对他们凶。” 大黑歪着脑袋看了看三人,又蹭了蹭陈云的手心,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温顺低吟,像是在点头应下。 “媳妇,这是大黑,咱们家的新成员。让它闻闻味儿认认人,以后就熟了。” 陈云摸了摸大黑的头顶说道。 赵雪梅轻轻 “嗯” 了一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怯意,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始终不敢靠得太近。 赵海霞却早已被那只浑身雪白的小狗崽勾走了目光,当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小狗崽的绒毛,眼睛里的喜爱便再也藏不住,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好可爱呀。” 大黑见状,立刻往前凑了两步,警惕地盯着赵海霞的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哼声,显然是护崽心切。 直到看清赵海霞眼底的温柔,没有半分恶意,它才渐渐放松下来,耷拉下耳朵,安静地蹲在一旁守着。 那只白狗崽倒是不怕生,凑到赵海霞脚边嗅了嗅,随即也学着同伴的样子,用小牙轻轻啃起了她的裤脚。 “哎呀,你这小东西,跟你妈妈一样厉害,上来就咬裤脚,是不是饿坏啦?” 赵海霞被逗得笑出声,伸手将小家伙抱进了怀里。 说笑间,陈云已带着众人来到地窨子入口。 赵雪梅探头一看,只见墙壁上挂着几串熏得油亮的肉干,有兔肉,还有些毛色灰褐的兽肉。 角落里搭着一张简易的木床,铺着薄薄的干草,显然是陈云平日里歇脚的地方。 看着这简陋的环境,赵雪梅鼻子一酸,心里满是心疼。 姐妹俩放下行李便动手收拾起来,擦桌子、铺被褥,想让这里尽量舒服些。 陈云则将李虎送到山口,这才转身赶回地窨子。 刚走进来,就见赵雪梅迎了上来,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当家的,你中午就住在这里,真是受苦了。” 第75章 进城探查 陈云笑着握紧雪梅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有你在身边,住这儿一点也不苦。你瞧,这山里处处都是宝藏,春有山野菜冒尖,夏有野果挂枝,秋有蘑菇满地,冬有飞禽走兽藏林,每样拿出去都是能换钱的宝贝。现在改革开放的风都吹到咱这儿了,我瞅着在山里能干出一番名堂,这才挖了这地窨子当仓库。” 赵海霞蹲在一旁整理草药,闻言抬眼看向姐夫,满眼都是崇拜。 这深山里的草药确实比山脚、村里多得多,株株长得精神,光是看着就让人欢喜。 陈云的目光又落回赵雪梅脸上,语气里满是憧憬:“等我挣了大钱,咱就多养几个娃,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把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那眼神火辣辣的,看得赵雪梅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去捋了捋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姐夫,我前几天去五营林业区,见着除了供销社,还有些外地人在收草药和野菜呢。” 赵海霞忽然想起一事,满脸不解地问道,“这野菜也有人收?大米白面不比这好吃?以前都是没粮食了才挖来充饥的呀。” “傻丫头,这野菜在城里人眼里可是稀罕物。” 陈云笑了,掰着指头数道,“像那猴腿儿、蕨菜、嫩刺芽,还有各种山蘑菇,不仅城里抢着要,好些还能装船出口到国外去,正经能挣大钱呢。咱这山,就是座现成的金山银山。” 夜色渐浓,地窨子内生起了火,赵雪梅手脚麻利地整治出一桌子菜,野鸡肉炖蘑菇,虽说没有家养的土鸡,却也炖得汤鲜味浓,算是地道的山林版小鸡炖蘑菇;红烧兔肉色泽红亮,酱汁裹着紧实的肉质,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还有一碗荠菜炒沙半鸡蛋,金黄翠绿相间,看着就爽口;最后是盘焯水凉拌的嫩刺芽,撒上盐和葱花,清清爽爽解腻得很。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瓶北大仓酒,拧开瓶盖的瞬间,醇厚的酒香便漫了开来。 这酒是黑龙江的特产,酒质清亮透亮,倒在粗瓷碗里还泛着微黄色,入口柔和绵甜,余味悠长,是实打实的好酒。赵雪梅给陈云满满斟了一碗,自己则陪着喝了口温水。 大黑带着三个狗崽子在角落分得一份肉,吃着赵雪梅弄得苞米面,吃得狼吞虎咽。吃饱喝足后,小家伙们来了精神,在众人脚边欢快地嗅来嗅去,时不时就地打个滚,把绒毛蹭得脏兮兮的。 其中那只浑身雪白的小狗崽最是黏人,总绕着赵海霞的裤脚转,惹得她不时弯腰逗弄。 “姐夫,这儿真好,有河有水,遍地都是草药野菜,离五营林业区又近,卖货也方便。” 赵海霞摸了摸怀里的白狗崽,眼含期待地说,“要不我们以后就住这儿?” 陈云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不行,山里太偏了,万一哪天闯来熊瞎子、野狼,太危险。等明天我去五营林业区租个房子,你们先搬去那儿住,安全些。” “当家的,我不去林业区。” 赵雪梅立刻开口,眼神里带着执拗,“等这阵风头过了,咱还是回村。村里熟人多,真遇着事儿,邻里街坊还能搭把手。” 陈云闻言点了点头,心里也念着村里的好:李叔的热心肠,李虎的实在,老孙头的见多识广,还有上次追老龙时,好些村民抄起家伙就跟了上来,这份情,他一直记在心里。“好,等事儿平息了,咱就回村。” 第二天一早,陈云便赶回了村子,第一时间找到李虎打听动静。 得知梁春一伙昨晚并无异动,村里也太平无事,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但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一个念头很快在他心中愈发坚定,梁春团伙一日不除,他和家人便一日不得安宁。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而第一步,就是查清梁春背后的靠山究竟是谁。 打定主意,陈云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拿了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扣在头上,简单乔装一番后,便直奔宜春城而去。 城里比村里热闹得多,叫卖声、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当他路过 “投机倒把办公室” 门口时,只见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议论声嗡嗡作响。 “听说没?上面派来新领导了,一来就烧了三把火,专抓投机倒把,这两天已经逮走好几个了!” “真这么严?这新领导啥来头啊?” “听说是从外省调过来的硬角色,连家眷都带来了,看样子是要长期坐镇。” 陈云心中一动,也挤了进去。人群中央站着一男一女,男人身着挺括的干部服,身姿笔挺,神情沉稳;女人穿着素雅的碎花衬衫,挽着男人的胳膊,气质温婉。 待看清那男人的脸,陈云瞳孔骤然一缩,脚步都顿住了。 这不是他当初救下的那对夫妻中的丈夫吗? 段杰! 旁边那位自然就是他的妻子吕秀芝!他们竟然成了调来宜春的新领导! “好了,大家都散了。” 吕秀芝笑着说道,“老段,你刚到任,先去见见市里的领导班子,熟悉熟悉情况,对你开展工作有好处。” 段杰低头看了眼妻子,眼中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陈云没有贸然上前。 看这阵仗,段杰分明是要出门对接工作,此刻上前打扰实在不妥,还是等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相认不迟。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吕秀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散去的人群,忽然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猛地拽了拽段杰的袖子,声音里难掩激动:“老段!你快看,我好像看见那天救你的恩人了!” 段杰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街角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无奈地笑了笑,“秀芝,你怕是太挂念这事,看花眼了。” “或许……” 吕秀芝有些怅然,轻声叹道,“那天那人救了你的命,这份恩情不能忘。前两年闹饥荒,不知道恩人家日子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受了苦……” 段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的说道,“放心,会找到的。我们这次调来宜春,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安稳日子吗?等把这边的工作理顺了,咱们再好好打听恩人下落。” 而此刻的陈云,早已快步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他刚绕过两个拐角,还没等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前方巷口忽然冲出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76章 深入老巢 拦住去路的几个汉子,陈云一眼就认了出来, 都是梁春身边最得力的跟班。 “梁爷要见你,识相的就跟我们走。” 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带着威胁,“你打伤龙哥的事,梁爷没让你偿命,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 另一人立刻接话,两人一唱一和,却只是围堵,没敢先动手。 陈云心里念头一转,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 一行人七拐八绕,最终进了城郊一处破旧的仓库。 推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混杂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梁爷,人带到了。” 跟班高声通报。 陈云的目光迅速扫过仓库内部,角落里堆着几箱密封的货物,地面散落着烟蒂与空酒瓶,显然是梁春一伙的窝点。 最里面的木板床上,老龙浑身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还在昏迷中。陈云收回目光,心里已有数,看这架势,老龙的手腕怕是彻底废了。 梁春坐在仓库中央的木箱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边的跟班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老龙不仅身手好、下手狠,更对梁春忠心耿耿,平日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全是老龙替他扛着,说是左膀右臂毫不为过。 如今心腹被废,梁春怎么可能不心疼、不恼火? 陈云心里盘算着对策,面上却露出笑容:“梁爷特意找我来,不知有何贵干?” “陈云,你倒是有些本事。” 梁春的声音冰冷,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云的脸,“要不是看你是块好料,你现在已经是仓库外的一具尸体了。” 陈云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这话要是换了旁人,或许真会被吓住。 可他当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就算被十几杆枪指着脑门都能反杀,这点威慑根本不值一提。 “这么说,我还得好好感谢梁爷饶我不死?”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惧意。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梁春身子前倾,语气带着诱哄,“这年头,跟对人才能有活路,你该不会不明白?” 陈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梁春见状,脸色更沉,猛地冷哼一声。 周围十几个跟班瞬间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陈云。 梁春身前更是挡了三个心腹,显然是怕陈云突然发难。 “梁爷这是干什么?” 陈云依旧镇定,眉头却微微皱起,目光紧盯着梁春。 “今晚有趟货要送,你去。” 梁春的语气不容置疑,“要是不肯,现在就了结你。”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陈云迎着梁春的目光,缓缓开口:“梁爷何必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你就不怕我半路上耍花招,误了你的大事?” 梁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小子,你要是答应了,咱们就是一家人。我是真欣赏你这种有本事的人,不然凭你废了老龙,你以为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陈云的目光又落在昏迷的老龙身上,为了替梁春卖命,落得这般下场,最后却只能躺在这破仓库里无人问津,实在可悲。 “你也别想着用你那把莫辛纳甘拼命。” 梁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带着嘲讽,“那破枪早就不准了,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陈云扫过周围对准自己的十几杆枪,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既然梁爷这么看得起我,我要是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这趟货,我接了。” 仓库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几个跟班偷偷看了眼梁春的脸色,见他没反对,才缓缓垂下了枪口。 梁春给身边的小弟递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粗暴地搜了陈云的身,将他腰间的匕首摸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确认陈云身上再无武器,才朝梁春点头示意。 梁春这才满意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扔给陈云:“这就对了,年轻人就得识时务。” 陈云接过烟,没点燃,只是别在耳后,问道:“今晚就出发?能不能让我先回家跟家里人打声招呼?” “没必要。” 梁春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等这趟任务完成,你有的是时间跟你老婆亲热。” “这趟货非同小可,陈云兄弟,我希望你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梁春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随后便带着两个心腹转身离开了仓库。 剩下的打手则分散在四周,目光死死盯着陈云,显然是防止他逃跑。 陈云心里清楚,在今晚出发前,自己是别想离开这里了。 他也不着急,指尖夹着那根梁春给的烟卷把玩着,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果然有问题。他捻开烟卷的尖部,露出里面细密的烟丝,眼神微微一凝,这种烟丝质地精良,绝非宜春本地能买到的货色,看来梁春的货源不简单。 就在这时,床上的老龙忽然发出一声低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陈云转头看过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迈步走到床边。 “龙哥醒了?” 他语气轻松,目光落在老龙缠着纱布的手腕上,“你这手腕的伤,看着可不轻啊,好点没?” 老龙一看见陈云站在床前,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眼里满是怒火:“陈云!你还敢来!” “龙哥这话说的,我怎么不能来? 陈云笑得格外欠揍,“梁爷特意把我请过来的,我不得过来看看你这位老熟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龙咬着牙问道,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当然是替梁爷做事啊。” 陈云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手一看就是废了,以后怕是走不了货了。梁爷缺个得力的人,我这不就来了嘛,刚好顶上你的位置。” 这话彻底点燃了老龙的怒火,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床头的搪瓷杯,狠狠朝陈云砸了过去。 陈云早有防备,侧身轻轻一躲,搪瓷杯 “哐当” 一声砸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碎片溅了一地。 “混蛋!你他妈的就是故意的!” 老龙气得浑身发抖,嘶吼道,“你要是想跟着梁爷走货,早干嘛去了?非要废了我的手才肯答应!” “龙哥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陈云故作无辜地笑出声,“我原本就想当个老老实实的猎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是你和梁爷让我明白,单打独斗根本护不住家人,想要不被人打扰,还能多挣点钱,就得找个靠山。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龙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龙狰狞的脸,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放心,我不是小气的人,不会跟一个废人计较。只要你接下来老实点,别再找我麻烦,我也可以容你多蹦跶一段时间。” 第77章 算计 老龙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像是燃着一团火,不顾手腕剧痛挣扎着就要下床拼命。 可还没等他撑起身子,仓库门口就传来一声厉喝:“老龙,你在干什么?” 梁春黑着脸站在门口,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冻住空气。 他缓步走到老龙床前,二话不说,突然伸手狠狠攥住了老龙缠着纱布的手腕。 “老龙,你的手是不想要了?” “嘶!” 剧痛瞬间窜遍全身,老龙疼得额头冒冷汗,牙齿咬得死死的。 可当他对上梁春那双阴鸷的眼睛时,浑身的火气骤然被寒意浇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这眼神了,每次梁春露出这种神色,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手段从来都是阴狠至极。 “梁爷,这小子…… 他就是故意的!” 老龙强忍着疼,不甘心地指着陈云。 “什么这小子?” 梁春猛地松开手,转身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陈云现在是你的兄弟,是咱们自己人。以前的恩怨,全都翻篇,不准再提!” 老龙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终究不敢再反驳,他惹不起梁春。 陈云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暗暗可惜,原本想故意激怒老龙,说不定能套出些梁春的底细,没想到梁春来得这么快,计划全落空了。 就在这时,一名跟班慌慌张张冲了进来,脸色发白。梁春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低喝一声,“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跟班飞快瞥了眼陈云,凑到梁春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 陈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紧紧锁着跟班的口型,对方是在汇报投机办新来领导的事情。 梁春的脸色听完愈发难看,阴云密布。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陈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陈云兄弟,你安心在这儿待着,晚上出发前,我让人来叫你。” “好嘞,梁爷您先忙。” 陈云笑得一脸随和,仿佛真的安于现状。 梁春刚一走,老龙的目光立刻像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剜了过来。 陈云迎着他的目光,笑得越发灿烂:“龙哥,以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了,犯不着这么瞪我?我瞧你这手,好好养着,说不定还有愈合的希望呢。” “哼!” 老龙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怨毒,“陈云,你别得意!哪天要是落在我手里,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行啊,我等着。” 陈云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我也盼着你这手别废了,毕竟以梁爷的性子,没用的垃圾,他可不会留在身边。说起来,我还得谢你成全, 跟着梁爷,吃香的喝辣的,可比在穷山沟里强多了。”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插进老龙最痛的地方。 他气得浑身发抖,左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缠着绷带的手腕处,很快渗出了一片刺目的红。 “哎哟,龙哥都流血了!” 陈云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趁机抬脚往门口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过去帮帮龙哥啊!” 陈云走到门口,门口的两个打手立刻伸手拦住他。 “让开。” 陈云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眼前的打手。 那打手被他身上突然散发出的气势慑住,竟下意识收起了手臂,只是依旧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半分松懈。 陈云径直走到仓库外的角落,解开裤带作方便状。 那打手见状,嫌恶地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守在一旁。 陈云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四周,不远处堆着几个普通的木箱子,上面盖着厚厚的帆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打手立刻警惕起来,快步走过去查看情况。 就是现在! 陈云眼神一凛,几乎在打手转身的瞬间,便快步冲到木箱子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指尖灵巧地一拧一插,探进锁孔里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掀开帆布,猛地打开木箱盖,里面果然满满当当全是码得整齐的烟丝,细密油亮,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和刚刚梁春给他的烟一样。 看来梁春的营生,正是走私这些烟丝。 这年头,走私是掉脑袋的勾当,尤其还是这般大规模的体量,一旦被投机办或是边防逮住,轻则蹲大狱,重则小命不保。 陈云心中暗惊,这梁春为了钱,真是连命都豁得出去了! 他迅速将木箱复原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了角落。 刚拐过弯,就见梁春正对着几个跟班低声交代着什么,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头,目光警惕地在他身上打量着。 “梁爷,时候不早了,能出发了吗?早点把活儿干完,我也好早点回去。” 陈云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梁春脸上重新堆起笑,眼底却藏着算计:“不急,等天黑透了再走,路上安稳。” “行,听梁爷的。” “陈云,我不是让你在仓库里待着,别乱动吗?” 梁春的笑容倏地敛去,眼神又冷了下来。 “嘿,梁爷这话说的,人有三急,总不能连方便都不让?” 陈云像是被惹恼了,提高了些音量,“况且我方便的时候,您的人还盯着呢,看得也太紧了。要是实在信不过我,您另请高明就是,我还不稀得干呢。” 这话堵得梁春哑口无言,他盯着陈云看了几秒,见对方神色坦荡,不似作伪,才缓缓收起了阴冷的目光,眼下确实缺个能顶事的人,犯不着在这种小事上跟陈云置气。 夜色终于像墨汁般泼满了天空,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汽车鸣笛。 陈云眼神一动:该出发了。 一辆老旧的解放牌货车停在门口,驾驶座上坐着个面色沉郁的中年司机,车厢里还挤着两个打手,个个神色戒备。梁春果然没露面,想来是怕担风险,只让手下来跑腿。 “上车。 其中一个打手粗声说道,指了指副驾驶位。 陈云也不废话,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司机便一脚油门踩到底,货车 “哐当” 一声闷响,猛地蹿了出去,卷起一阵尘土。 陈云靠在椅背上,哼起了不成调的乡间小曲,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着前方的路。 货车一路向北,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后,拐上了通往城外的大道。 看这方向,目标应该是嘉英县,那是个紧挨着北极熊国边境的县城,向来是走私贩们偷偷自私的地方。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个打手警惕地盯着陈云的背影,司机则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陈云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笑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在心里默默算计着时间。 第78章 举报 几分钟后,货车突然失去控制,只听 “砰” 的一声闷响,司机迅速冷静地踩下刹车,车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剧烈晃动,差点冲下山坡。 “怎么搞的?连货车都开不好?要是出了事,你们能担得起责任吗?看你们怎么跟梁爷交代!” 陈云怒目圆睁,对着司机大声斥责。 司机被陈云骂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我…… 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陈云冷冷地瞥了一眼后面的打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下去看看怎么回事!要是有人抢东西,你们负得起责吗?” 两名打手没有废话,迅速下车,警惕地四处张望。 陈云见他们下车,立刻关上车门,快步来到驾驶位,一脚踩下油门,货车轰鸣着启动,很快就将狂追的三人甩在身后。 他看着后视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原来,先前那声闷响,是他在上车前趁人不注意,在轮胎夹缝中塞了几个小石头。 要是后世那种国道或者高速路面,这几个小石头压根没什么用。 在这种坑坑洼洼的路上,再加上司机开得很快,小石头果然起到了作用,正如他所料,为自己创造了逃脱的机会。 陈云拐了几个岔路,朝着宜春城的方向驶去。 他知道,车上的烟丝是梁春走私的物证,只要把这些烟丝交给相关部门,就能让梁春一伙受到应有的惩罚。 被他扔下的三个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回到宜春汇报情况。 货车在土路上疾驰,陈云紧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脸色却有些阴沉。 他心里清楚,如果真的完成了这趟任务,就等于彻底被梁春一伙拉下水,成为他们的同伙。 他只能赌一把,赌段杰作为投机办新来的领导,不会包庇梁春这伙人。 四十分钟后,陈云开着货车回到了宜春,径直驶向政府家属院。 货车的喇叭声在黑夜中格外响亮,站岗的保卫人员被吓得惊慌失措,看着冲过来的货车,赶紧冲进保卫室准备打电话报警。 货车在大门门卫处戛然而止,陈云迅速下车,大声喊道:“同志,我找段杰段领导!” 他的声音很大,再加上刚才的喇叭声,惊动了家属院里面的人,许多人都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保卫人员还在打电话,陈云直接走进院子,大声喊道:“段杰同志!我有重要事情找你!” 听到喊声,段杰披着外套,快步走了出来。“这位同志,你找我有事吗?” 吕秀芝也跟在后面追了过来,她神色凝重,仔细打量着陈云,认出是陈云后,惊讶地说:“是你,是你救了我丈夫,你怎么来了?遇到什么事了?” 陈云点了点头,说:“是我,我要举报梁春团伙走私烟丝,他们强迫我替他们运送走私烟丝,门口的货车上就是证据。” 段杰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陈云坚定地点头,说:“千真万确,梁春此刻应该还没有收到消息,城东的仓库还有他的手下,现在过去,应该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段杰笑着问道:“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领导,我叫陈云。” 段杰点了点头,立刻回到屋里打了一通电话,安排抓捕行动。 吕秀芝关切地询问陈云:“陈云同志,你怎么会和梁春等人搅合在一起?” 陈云叹了口气,说:“段太太,这件事说来话长,他们拿我家人的安危威胁我,让我替他们走私物品,想把我拉下水。我为了家人的安全,只能选择举报他们。事不宜迟,万一有人通风报信,梁春就有可能逃出宜春。” 吕秀芝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说:“放心,老段心里有数,你就别担心了。” 段杰准备好后,让陈云领路。吕秀芝有些不放心,拦住丈夫说:“老段,梁春这伙人你不是盯了很久了吗,何必让陈云过去,万一他被对方报复……” 陈云感激地看了吕秀芝一眼,说:“段太太,这伙人心狠手辣,就算我不露面,他们也知道是我举报了他们,我还是跟着一起去。我身手还不错,应该能帮上忙。” 段杰点了点头,说:“好,事不宜迟,我们抓紧出发。” 吕秀芝看着他们上了车,脸色有些紧张,不安地站在院子里,目送着他们离去。 夜色中,三辆吉普车朝着城东仓库飞速驶去。陈云坐在车上,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赌对了,段杰没有和梁春这伙人同流合污,而且似乎早已盯上了他们。要不然,今晚的行动不会如此迅速顺利。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城东,陈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今晚一切顺利,能够将梁春这伙人绳之以法,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快到城东那片仓库时,突然火焰冲天而起。 “段局,梁春仓库那边起火了!他肯定是察觉了,打算销毁证据!” 一名队员焦急地向段杰报告。 段杰眉头紧锁,略作思考后,果断下达指示:“你们带人绕后包抄过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云见状,急忙说道:“段局,绝不能让梁春跑了,我去抓他!” 段杰摇了摇头,拦住陈云,严肃地说:“陈云同志,梁春此人极其心狠手辣,你过去太危险了。” 陈云却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说:“段局,我身手还不错,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要是让梁春跑了,我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段杰看着陈云一脸坚毅的模样,最终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陈云点头应下,他心里清楚,仓库肯定不是梁春的老巢,其老巢必定就在附近。 如今事情败露,梁春肯定会趁乱逃离。 陈云在夜色中如鬼魅般疾行穿梭,他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仓库附近。 此时,他看见十几个打手正手忙脚乱地往货车上搬运木箱,周围民宅中的住户被吓得尖叫连连,乱成一团。 陈云心想,梁春很可能会趁着这混乱的时机逃走。 于是,他凭借着以往丰富的侦查经验和敏锐的直觉,迅速朝着附近一处不起眼的老院子奔去。 第79章 绳之以法 “梁爷,小车马上就要到了,您再等等!” 这名打手小心翼翼的说道,纠结了一会,又犹豫着问道,“只是…… 咱们真的不带上龙哥了吗?” “闭嘴!你也敢教我做事吗?” 梁春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火,显然没打算带上拖后腿没用的老龙。 躲在院墙外的陈云听到这声音,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正主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箭般冲了进去,反手抽出腰间匕首,这一次没有丝毫保留,招招直奔要害。 几个跟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云接连击伤,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 不过眨眼间,陈云已站到梁春面前,眼神冷得像块冰。 梁春吓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地掏出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云:“陈云!原来是你搞的鬼!” “不错,是我。” 陈云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我早说过,强扭的瓜不甜,是你非要逼我的。” 梁春脸色骤变,手指飞快拉栓上膛,动作倒是利落。 可陈云更快,脚步一错便欺身而上,匕首寒光如毒蛇吐信,直逼他握枪的手腕。 梁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扣动扳机,几声枪响在院子里炸开,却全打在了空处。 一阵寒意瞬间爬上梁春的后颈,猎枪被匕首逼得脱手,“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 “梁爷,玩枪我可是老手。” 陈云嗤笑一声,匕首依旧抵在他颈间,“你跟我玩枪,实在太嫩了。一旦让我近了身,除非你身手能胜过我,否则你就完了。” 梁春浑身剧烈颤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谄媚的笑:“陈云,别冲动!你想要钱,还是想要好枪,我都能给你!只要你放我走,我以后远走高飞,绝对不找你和你家人的麻烦!” 陈云手腕微微用力,匕首又贴近了几分,梁春顿时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流下。 “多谢梁爷‘好心’,但我这人,不喜欢把自己和家人的命,赌在对手的‘良心’上。” 他语气冰冷,“放了你,我怕我以后会后悔一辈子。连为你卖命的老龙都能说弃就弃,可见你真的薄情寡恩、阴狠毒辣,根本言而无信,我可不敢赌你的人品。”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段杰带着人来了! 梁春心中大急,知道再不走就彻底没机会了,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凶光,藏在袖口的弹簧刀 “唰” 地弹开,猛地朝陈云腰部刺去,竟是想要鱼死网破! 陈云早有防备,膝盖猛地抬起,狠狠顶在他手腕上。 弹簧刀 “叮” 的一声被顶飞,落在地上。 紧接着,陈云一脚踹在梁春腹部,他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拿下!” 赶进来的段杰指着梁春,厉声下令。 几名人员立刻上前,将手铐牢牢铐在梁春手上,彻底断绝了他反抗的可能。 梁春被押着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陈云,满眼都是不甘和悔恨。 他本以为能拿捏住这个没权没势的猎户,却没有想到,自己最终竟毁在了他手里面。 陈云看着被押走的梁春,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残局的投机办工作人员。 段杰走上前来,紧紧握住陈云的手,语气恳切说道:“陈云同志,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提供了线索和物证,这案子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你的身手,丝毫不亚于经过专业训练的士兵,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投机办工作?” 陈云能看出,段杰的神色十分认真,显然是真心想招揽他。 “陈云同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段杰见陈云面带犹豫,笑着说道。 段杰又补充道,“这起走私案,省里面早就高度重视,我这次调来宜春,首要任务就是挖出这个走私团伙。只是梁春做事太过谨慎,一直没人证物证,才拖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竟被你给举报了,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他眼中满是对陈云的欣赏。 “段局,您别这么说。” 陈云摆摆手,笑着解释,“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和家人。只有把他绳之以法,我以后才能过安稳日子。” 段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小陈,你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好同志。不过这案子还没彻底结束,你作为重要人证,还需要配合我们做些调查。” 陈云点头答应:“没问题,我一定配合。” 梁春走私团伙被端的消息,很快就在宜春市引起了轰动。 这些年,梁春在当地横行霸道、草菅人命,老百姓早就敢怒不敢言。 如今他和团伙成员被一窝端,意味着大家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不少人都拍手称快。 陈云作为人证,详细供述了自己与梁春团伙的纠葛;再加上其他受害者和老百姓的揭发,梁春走私案很快彻底告破,涉案人员全部被依法逮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解决了心头大患,陈云终于能松口气,他惦记着在地窨子待着的赵雪梅和赵海霞,便打算去草甸子地窨子接她们回家。 和段杰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时,却被匆匆赶来的吕秀芝拦住了。 “陈云同志,这次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语气诚恳,满眼感激。 “段太太,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陈云笑着说道。 “这怎么能是举手之劳?” 吕秀芝摆了摆手,认真道,“你不仅救过老段的命,这次又帮他破了这么大的案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用得上我和老段,随时来找我们!” 她说着,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陈云推辞了几次,见吕秀芝态度十分坚决,只好收下。 吕秀芝这才露出笑容,又叮嘱道:“快回家,你媳妇肯定在家担心坏了,替我跟她问声好。对了,老段跟你提的去投机办工作的事,你也好好想想,是个不错的机会。” 第80章 好狗和好兄弟 陈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段杰先前的提议,进投机办工作,不仅能直接转为正式职工,将来还能吃上 “公粮”,在旁人眼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吕秀芝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诚恳:“小陈,这机会真的难得。有老段在宜春照着,你进来先当个干事只是起步。以你的本事和头脑,将来前途绝对错不了,我和老段都特别看好你。” 陈云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是想借着这层关系帮自己铺条稳路。 他心里感激吕秀芝的好意,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前世他在部队里执行特殊任务,一辈子都在为任务奔波,连安稳的生活都没有,三十多岁还是孤身一人。如今已经是 1982 年,他清楚投机办迟早会随着政策调整成为历史,更何况自己性格刚直,实在不适合在官场里周旋。 与其拘束在体制里,不如活得自在些, 多赚点钱,把雪梅和海霞养得容光焕发,再和老婆生几个胖娃娃,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他现在最想要的日子。 “段太太,您的心意我领了,这事我也认真想过了,还是算了。” 陈云语气真诚,“家里我媳妇离不开我,我也只想守着她们,把小日子过好就行。不过您和段局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吕秀芝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惋惜地叹口气:“行,你既然有主意,那我就不劝了。但你记着,以后不管遇到啥难处,千万别客气,直接来找我和老段。” 布袋里面的盒子包装精美,虽然有些好奇,不过还是忍住好奇心,匆匆往回赶。 天色越来越暗,他出门时没带火把和手电筒,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忽然,右脚脚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蹲下身脱掉黄胶鞋,鞋底竟被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穿透,钉尖还沾着血丝! “谁家这么缺德,乱抛东西!” 陈云骂了句,愤愤地把铁钉扔远,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阴沟里翻船,只能自认倒霉。 他穿上鞋试了试,幸好伤口不算太深,咬咬牙继续往地窨子赶。 进了山林,夜色更浓,陈云掏出匕首握在手里,脚步放得极轻。 东北的深山里,老虎、豹子、野狼都是夜间活动的主儿,以前常有野兽进村偷牲口、甚至伤人的事,不得不防。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 “呜呜” 的声响,偶尔还夹杂着不知名鸟兽的凄厉叫声,换作旁人,早吓得腿软了,可陈云经历得多了,只是凝神警惕着四周。 好在一路平安,眼看就要到地窨子,林木间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动。 陈云瞬间绷紧神经,匕首横在身前,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秒后,一道黑影猛地从树后冲了出来,陈云刚要动手,却看清那是大黑,尾巴摇得飞快,显然是来接他的。 紧接着,另外两道人影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人还端着猎枪。 “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陈云。” 陈云松了口气,摸了摸扑到自己胸前的大黑,揉了揉它的狗头,“你这小家伙,还知道来接我,就是走路没声,差点吓着我。” 大黑欢快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乖乖站在他脚边。 “陈云哥,你可算回来了!” 李虎收起猎枪,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喜色。 旁边的李石头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陈云哥,城里都在传,说你把梁春那伙人给端了,是真的不?” 陈云反倒更惊讶:“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这几天没回村,我和石头不放心嫂子和海霞妹子,就来这儿附近也挖了个小地窨子,帮你照看着。” 李虎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真诚,“村里人都说你是英雄,敢跟梁春硬刚,太了不起了!” 陈云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当初他无奈把雪梅和海霞送到地窨子,其实一直惦记着她们的安全,没想到李虎和李石头竟主动来帮忙。 “谢谢你们,兄弟。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谢啥!” 李石头激动地摆手,“你为了保护嫂子和海霞,一个人去找梁春拼命,这才是真汉子!换成我们,未必有这胆量。” “嫂子和海霞还在里面等你呢,你快进去。” 李虎指了指地窨子的方向。 陈云点点头,刚迈步,却因为脚心的伤踉跄了一下。 “陈云哥,你脚咋了?” 李石头连忙扶住他。 “没事,走夜路踩了根铁钉,不碍事。” 陈云摆摆手,忍着疼朝地窨子走。 “那我们回自己的地窨子了,有事你喊一声,我们听得见。” 李虎说着,和李石头一起转身离开。 陈云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满是暖意。 短短几天,却像过了半辈子,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经历这么凶险的事,若不是碰巧遇到段杰,他还真没把握能搞定梁春那伙人。 大黑跟着他走到地窨子门口,见他钻了进去,才转身跑回旁边的狗棚。 那狗棚被李虎和李石头收拾过,不仅扩大了面积,顶上的茅草也换成了结实的木板,看着暖和多了。 陈云钻进地窨子,发现里面竟也扩建了,面积比之前大了两倍,角落里还堆着不少晒干的草药。 正在整理草药的赵海霞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草药 “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姐夫!” 她扑过来,紧紧抓住陈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没事?我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是不是受伤了?” 陈云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笑着说:“傻丫头,哭啥?我能有啥事?就是走夜路不小心踩了根铁钉,小伤而已。” 为了让她放心,他还特意原地转了一圈。 “倒是你,看着憔悴了不少,是不是在这里待着不自在,担心我了?” 赵海霞抹了把眼泪,嘴硬道:“才没有!有大黑陪着,还有李虎哥和石头哥帮忙,我们一点都不害怕。” “当家的!” 赵雪梅在床上睁开眼睛,脸上悲喜交加。 第81章 女记者上门 陈云一瘸一拐地走向赵雪梅,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闻着妻子熟悉的气息,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陈云轻声安慰着,手轻轻地拍着妻子的后背。 赵雪梅用手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满脸关切地问道:“当家的,你的脚怎么了?” “踩到铁钉了。” 陈云如实说道。 “那得赶紧处理一下。” 赵雪梅全然忘记了羞涩,任由陈云的大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肢。 一旁的赵海霞蹲在地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陈云受伤的脚,一开始并不觉得疼,可等他脱下鞋子,才发现袜子已经被鲜血浸透,鞋子里黏糊糊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痛。 “姐夫,我来给你上药。” 赵海霞顾不上自己内心的纷扰,连忙将陈云脚上的血迹清洗干净,然后把土霉素颗粒磨成细粉,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陈云躺在床上,看着担心不已的赵雪梅起身去给自己弄吃的,吃过饭后,他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云醒来后看了看自己的脚,心里暗叫倒霉,只见脚肿得老粗,连鞋子都穿不上,一沾地就疼得厉害,就连搬回去的路都走不了。 赵雪梅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见陈云醒来,立刻将熬好的稀饭端了过来。 “当家的,吃点稀饭。” 陈云吃着稀饭,看着妻子憔悴的脸颊,心疼地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定很难熬?” 赵雪梅摇了摇头,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轻声说道:“当家的,只要你平安就好。” 小两口正腻歪着,赵海霞、李虎、李石头带着几个村里的小伙子就过来了,他们帮着陈云收拾东西。 李虎背着陈云,一行人回到了村里。 下午,赵海霞正在院子里忙碌,一位女子走了过来。 “你好,打扰一下,这里是陈云同志的家吗?” 赵海霞拿着土筐,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女子身穿碎花连衣裙,长发简单地扎起,头上戴着蝴蝶结发夹,气质清秀,打扮漂亮,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赵海霞点了点头,说道:“这是我姐夫家,你找他有事吗?” “哦,我是宜春的记者林曼曼,陈云同志帮助段局长破获了重大的走私案,是宜春城的英雄,我这次来,是特意来采访他的。” 林曼曼说着,掏出自己的记者证递给赵海霞,“请问,陈云同志在哪?” 林曼曼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院子,还从包里掏出了海鸥相机。 陈云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说道:“我就是陈云。” 林曼曼双眼一亮,立刻走了过来。 “陈云同志,你方便吗?我想采访你一下,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陈云点了点头,说道:“林记者,进屋聊。” 林曼曼跟着陈云走进屋里,打量着简陋却又干净的屋子,目光落在了晾晒的皮毛上。 “陈云同志,这些皮毛是什么动物的皮子?” “灰狗子皮,还有野兔子皮,可以卖给供销社。” 陈云示意林曼曼坐下。 林曼曼坐下后,掏出笔记本,一脸认真地问道:“陈云同志,我这次过来,是想采访你关于帮助段局长破获梁春走私案一事。你能先谈谈,在危险的关头,你为什么会选择独自抓捕梁春这个犯罪分子吗?当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陈云思索了片刻,说道:“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着一定要抓住他,只有这样才能保卫我的家人。梁春团伙做事毫无底线,心狠手辣,如果让他逃脱,只怕会报复到我的家人身上。” 林曼曼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陈云的话,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您的家人就是这两位吗?” 她指着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和处理草药的赵雪梅姐妹俩问道。 “是的,这个家我是顶梁柱,所以我不能倒下。”陈云说道。 林曼曼点了点头,又问道:“陈云同志,如果给你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你还会这么做吗?” 陈云轻笑了一下,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幼稚,但还是回答道:“我还是会这样做。” 林曼曼笑着说:“你还真是一个好丈夫。” 两人相聊甚欢,林曼曼的采访方式很随意,就像拉家常一样,让人感觉十分放松和愉快。 赵海霞在院子里听到林曼曼在屋里笑得花枝乱颤,不禁有些吃醋地撇了撇嘴。 “姐,这个女记者,到底是来采访的,还是来做客的?” “小霞,别瞎说。” 赵雪梅一边扣上锅盖,一边默默在灶膛里添火。 赵海霞不甘心地放下手中的菜刀,说道:“姐,现在姐夫成了宜春城的大英雄,名声在外,可……” 赵海霞顿了顿,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赵雪梅看着她红着脸的样子,问道:“小霞,你是不是想说,会有很多年轻女子想要认识你姐夫,怕我留不住你姐夫?” 赵海霞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小霞,虽说人心易变,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姐夫。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很可靠。” 赵雪梅露出笑容,其实她作为陈云的枕头人,对陈云一开始的羞涩,到最后对自己的疼爱,是发自内心的,真的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有时候她也有疑惑,不解,不管这么样,至少现在的他死心塌地的对她好,想着这个家,这就够了。 至于他的饮食习惯,还有做那种事的姿势,还有许多新的本事,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真心。 至少不再赌博,不再酗酒,不再打老婆,连烟都不抽了,这样的温柔有本事的男子,她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赵海霞看着姐姐脸上那羞涩而又甜蜜的笑容,顿时不再言语。 她转身去做了一些苞米糊,然后前往院子里喂养黑狗和三个狗崽子。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那只白色的小狗对她可亲近了。 屋子里,陈云看着林曼曼递过来的报纸,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报纸上印着一张黑白照片,画面中是饿得只剩皮包骨的百姓,还有瘦得脱形的女子和孩子。 陈云眼眶有些发红,他想起了村里的老孙头、小花,以及田寡妇和她的儿子。 因为粮食欠收,许多人家都没有米粮,这景象真是让人不敢想。 林曼曼也叹息了一声,难受地说道:“这份报道是我哥哥拍的,照片也是他拍的。梁春这群恶魔,不仅倒卖烟丝,还倒卖救济粮。” 陈云抬头,看着林曼曼眼角流下的泪水,心中对这伙人充满了愤怒,他们真是丧尽天良。 “两年前,我哥哥查到了真相,结果梁春这伙人拿我父母威胁他,最后还把我哥打了一顿,抢走了相机。因为没有证据,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我父亲气得离世,我母亲看到残废的儿子和死去的丈夫,哭瞎了眼睛。” 林曼曼眸光中闪烁着泪水,一把攥住陈云的胳膊,激动的神情让陈云怔了怔。 第82章 做蜂巢 “陈云同志,我原本打算亲自查明真相,将梁春团伙绳之以法,所以才选择做了记者。没想到我刚当上记者,就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 陈云心中一动,原来这位林曼曼,心里竟还想着报这个仇。 “林记者,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梁春已经被抓起来了,你的父亲若听到这个消息,也能瞑目了。” 林曼曼听到陈云的安慰,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陈云顿时愣住了,他平时最怕女人哭,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林记者,你别哭呀!” 好在林曼曼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过了一会儿,情绪逐渐平复,露出了笑脸,只是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透。 “陈云同志,我能给你拍张照片吗?也好让宜春的百姓知道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陈云摆了摆手,说道:“林记者,你太客气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林曼曼笑着指了指院子,说:“院子里光线好,能在院子里拍照吗?” “好。” 采访结束后,林曼曼挎着包准备离开。 “林记者,你应该还没吃饭。” 赵雪梅热情地迎了上来,邀请林曼曼吃过饭再走。 林曼曼笑着拒绝道:“嫂子,多谢你的好意,我还要赶回宜春,把这篇报道写出来。” 送走林曼曼后,陈云看见李虎拎着土筐过来找赵海霞。 李虎和陈云打了一声招呼,便直接敲了敲赵海霞的房门。 “海霞,你不是打算到五营卖草药吗?我们一起走。” 赵雪梅忍不住轻笑一声,说:“这几天多亏了李虎,他帮赵海霞采草药,还陪着她去卖草药。你说他们两人有没有可能?” 陈云惊讶地问道:“李虎和小霞?” 赵雪梅点了点头,说:“是啊,都是年轻人,也合得来。其实李虎是个挺不错的男孩子,踏实、人好。” 陈云笑了笑,说:“年轻人的事,我们就别插手了,小霞不是还要考医科大学吗?” 赵雪梅愣住了,眼神复杂地看着陈云,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 “当家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小霞还年轻,等她考上大学,一定会有更好的前途。雪梅,我知道你心疼你妹妹,但这种事,你也要考虑她的前途。到时候她考上大学,进了城,眼界开阔了,对李虎和她自己都是一种考验。不如等赵海霞考上大学后,再让她自己做选择。” 赵雪梅点了点头,说:“当家的,你想得真周到,这样也不至于伤害两家的感情。可惜了李虎,他对小霞是有心思的。” 陈云点了点头,说:“李虎这边,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点醒他。” 在家的时候,陈云闲不住,他觉得人不能太闲着,越闲越懒。 次日,等脚消肿了,陈云带着黑狗和三个小狗来到地窨子,他实在是太无聊了,得找点事情做。 思来想去,陈云决定做几个蜂箱,为收那群东北黑蜂做准备。 地窨子后面的山坡上有椴树和桦树,都是做蜂巢的好材料。 陈云缓缓走到半山坡,选了一棵一人合抱还粗的笔直桦树,在下坡面靠近树根的地方,砍了一个大大的切口。 然后来到背面稍高的地方,用锯子开始锯树。 陈云费了不少劲,才将木头锯进去一半,这棵桦树太粗了,锯了好久,才锯了一大半。 陈云砍了一棵小树,做成楔子,从锯进去的缝隙里敲进去,这棵桦树终于断裂,朝下坡倾斜。 大树不断加速,顺着山坡轰然倒下,甚是吓人。 周围被这棵大桦树波及的树木枝断叶落,拦在前面的小树也被桦树撞断了。 陈云笑呵呵的,这些都是上好的柴火,到时候晾晒好,抽空就过来捡回地窨子用来熏肉。 接下来,只需要将树干锯成八十厘米的树段,滚落下坡就行了。 在后世,陈云见过专业养殖用的活框蜂箱,也清楚养蜂的方法。 他花了一早上的时间,锯出来六段桦树段,将桦树段锯成大小不一的两半。 大的那一半掏空成半圆形柱形空间,做成蜂巢,小的这一半就做成盖子。 在蜂巢上口留了一些放置木片的搭槽,木片有三厘米左右,涂上蜂蜡,可以引诱蜜蜂顺着木片构建巢脾,有需要的时候,还可以将木片连着巢脾取出来检查或者进行人工分蜂,更方便蜂群抱团调控。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空间里,蜜蜂做出来的巢脾比活框的巢要小得多,只是增加了巢脾的数量,这样更有利于形成一个整体巢脾,取蜂蜜的时候,对蜜蜂的影响也更小。 陈云带了细线和尺子,用墨汁弹线开锯开挖。 用了四天时间,脚也好了,才将这三个蜂巢制作出来,他用山藤连盖子一起捆绑起来,放在地窨子前的空地上晾晒。 顺便,他还打了一些野兔子和野鸡,这野兔子繁殖能力很强,四天就打了八只,野鸡则不多,只打了两只。 “媳妇,家里的野菜太多了,还有这些野物,也得卖掉。这样,你明天陪我到宜春去。” 赵雪梅愣住了,问道:“去宜春?干什么?不去五营林业区吗?” “给你做一身新衣服,马上天就要热了。小霞的尺寸,你应该知道?” 赵雪梅还没有出过宜春,嘴里说着陈云喜欢花钱,心里却很高兴:“当家的,我还有衣服,不需要花钱买的。” “那你就给我买一身好了,你帮我选选。” 陈云笑盈盈地看着赵雪梅,嘴角忍不住上扬,暗自感叹,以后得多带媳妇逛逛城里。 第二天一早,陈云就带着赵雪梅进城了。 赵雪梅今天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没有补丁的衣服,收拾得十分精致,比平时还要漂亮几分。 “当家的,我帮你拎东西。” 陈云摇了摇头,说:“不重,我能扛得动,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怎么能让你拎东西呢,要是弄脏了衣服就不好了。” 陈云一手背着麻袋,一手牵着赵雪梅的手,说道:“山路有些难走,媳妇,你可千万要小心,别摔倒了。” 赵雪梅羞涩地笑着,她从小就走山路,怎么可能会摔倒呢。 不过,自家男人的体贴,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两人来到宜春,发现黑市已经被取缔了。 陈云只好将这些东西卖到供销社。 刚好廖主任也在,看到陈云带来的野菜和皮毛,立马换上了一张笑脸。 “原来是陈云同志,你来了,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陈云愣了一下,这廖主任以往总是冷着脸,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第83章 带媳妇进城 陈云心里犯嘀咕:这供销社的主任,不都爱端着架子、板着脸吗?今天怎么这么不一样? “陈云啊,梁春那事儿,现在整个宜春都传遍了,你可是咱们这儿的大英雄!” 廖主任一边笑着说,一边亲自给陈云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廖主任,您太客气了。” 陈云接过茶杯,指了指放在墙角的麻袋,“这次来,我给您带了只野鸡,您留着尝尝鲜。” “哎哟,你有心了!” 廖主任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不过这事儿不急。陈云同志,我跟你说个正经事,你有没有兴趣,跟黑省来的大老板合作?” 陈云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这位大老板,是想买什么?” “啥都要! 廖主任一拍大腿,“山货、皮毛、熏肉、野菜、药草,只要是山里能出的,他都收。有我在中间牵线,你有多少他收多少。只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把话说透。 陈云心里门儿清, 廖主任不可能白帮忙,肯定是想从中赚点好处。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廖主任,您要是能帮忙搭线,那自然是好。但说实话,就现在供销社这个收购价,我们还不如直接卖给私人老板,能多赚不少呢。” “陈云啊,做买卖得把眼光放长远!” 廖主任皱了皱眉,“大老板收货稳定,价格也稳,不会像私人那样坐地起价。再说,我帮你牵线,总不能让我白忙活一场?” “廖主任,不是我不配合。” 陈云摇了摇头,语气坦诚,“要不是今天特意来宜春办事,这些东西我早就高价卖给别人了,也犯不着绕到供销社来。” 两人正谈着生意,另一边,赵雪梅的目光落在了柜台里的雪花膏上。 她认出,陈云之前给她买的,就是最里面那罐最贵的。 售货员上下打量着她身上洗得发白、还带着补丁的旧裙子,眼神里透着几分轻蔑,慢悠悠地开口:“同志,想买雪花膏啊?这罐是‘万紫千红’的,八毛一瓶,不便宜呢。” 赵雪梅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摇了摇头:“不要了,谢谢。” 售货员轻轻嗤笑了一声,手指了指旁边挂着的新裙子:“那你看看这些新款裙子?都是刚到的货。你身上这件,看着像是自己用蓝布做的?” 这话像根小刺,扎得赵雪梅脸颊发烫,这套裙子,是她当年嫁人时,攒了大半年钱买布做的,已经穿了好几年,是她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了。 她攥了攥衣角,小声说:“我也不需要裙子。” “啥也不买,你杵在柜台前干啥?” 售货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别挡着别人买东西啊!买不起还站这儿半天,不是耽误我们做生意吗?”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赵雪梅的头下意识低了下去,嘴唇抿得紧紧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售货员见她不吭声,更得寸进尺,跟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现在什么人都敢来供销社了,光看不买,真是穷抠搜的。” 那嗤笑声不大,却偏偏能传到赵雪梅耳朵里,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不买就不能看了?这是你规定的,还是供销社的规矩?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能随便刁难顾客?” 赵雪梅猛地抬头,惊讶地发现,替她说话的竟是几天前上门采访的记者林曼曼! 售货员上下打量着林曼曼,她穿着时髦的连衣裙,手里拎着相机,一看就是城里有身份的人,顿时收敛了气焰,讪讪地说:“不好意思啊,我跟她开玩笑呢。” “玩笑?” 林曼曼挑眉,声音更响了些,“你眼前这位,是咱们宜春英雄陈云的媳妇!你开这种玩笑,是不是太过分了?赶紧道歉!不然我现在就找你们廖主任评理,问问他,供销社就是这么对待顾客的?” 周围的人也跟着议论起来,纷纷指责售货员态度不好。 售货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好对着赵雪梅低声说:“对不起,是我说话不好听。” 林曼曼这才满意地笑了,转头拉住赵雪梅的手,柔声问道:“嫂子,你没事?” “林记者,谢谢你……” “谢啥,都是应该的。” 林曼曼很自然地挽着她的胳膊,指着柜台里的衣服说,“我觉得这件蝙蝠衫挺好看的,还有那件的确良上衣,料子又软又凉快,特别适合这个季节穿。” 赵雪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了,我男人在里面跟供销社主任谈买卖呢,我们一会儿就走。” “陈云同志也来了?” 林曼曼眼睛一亮,朝着主任办公室的方向望了望,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和一张照片,“正好,这是昨天的报纸,上面有采访陈云同志的报道,反响特别好!这张照片是我加洗的,原本打算送到你家,刚好碰到你,就麻烦你转交给他。” 赵雪梅接过照片,看着上面站在院子里的陈云, 他穿着常穿的那件上衣,嘴角带着笑,看起来精神又英俊,心里顿时甜丝丝的。 “林记者,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那我先走啦,还有采访要做呢。” 林曼曼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供销社。 没过多久,陈云拎着空麻袋从主任办公室走了出来,笑着问道:“媳妇,等急了?” 赵雪梅连忙摇了摇头,把照片递给他:“刚刚碰到林记者了,这是她给你的。” 陈云接过照片看了看,笑着吐槽:“这摄影师技术一般啊,没把我拍得更帅点。” 赵雪梅被他逗笑了,之前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走,带你去裁缝店,给你做身新衣服。” 陈云拉起她的手,朝着巷子里的裁缝铺走去。 这家裁缝铺陈云以前来过一次,老板还记得他,一看见他们进来,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小伙子,又来啦?这次是给你媳妇做衣服?想做外套还是裙子?” 赵雪梅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做件外套就好,实用。” “别啊,师傅。” 陈云摆了摆手,笑着说,“给她做一条裙子,一件上衣,一条裤子,都用最好的料子。雪梅,小霞的尺寸你也知道,顺便给她也做一套,花色你自己挑,喜欢哪个选哪个。” 裁缝师傅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笔大单子! 他连忙笑着说:“放心!保证做得合身又好看,让你媳妇满意!” 赵雪梅连忙拉住陈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当家的,太多了…… 裙子平时也穿不上,别浪费钱了,就做件上衣和裤子就行。” 陈云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媳妇,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你是我陈云的媳妇,我挣钱不就是为了让你和小霞过得好点吗?该花的钱就得花。” 赵雪梅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顺着眼眶化作了泪水。 她咬着嘴唇,没再反驳, 这是陈云第一次专门给她做新衣服,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陈云把她推到裁缝师傅面前,笑着说:“师傅,您给她量尺寸,仔细点。” 裁缝师傅一边拿软尺量,一边打趣道:“姑娘,你男人对你可真好!他说得对,男人挣钱就是为了养家,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你该高兴才是!” 赵雪梅抿着嘴笑,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就在陈云和赵雪梅在宜春忙着做衣服的时候,赵海霞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发呆。 她手里攥着一把草药,眼神放空,一动不动。 李虎拎着满满一筐草药走了过来,笑着说:“小霞,看我给你带啥了?这是我在后山采的,都是你要的那种。” 赵海霞这才回过神,目光落在李虎沾着泥土和草屑的裤子上,疑惑地问:“后山还有这种草药?我之前去了好几次,都没找到。” 这种草药不仅价钱高,还特别难找,平时想采一点都得费好大劲。 李虎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就是在后山深处找到的。小霞,以后你要是还需要,就告诉我草药的样子,我去采就行。山里不安全,你一个姑娘家,别再自己进山了,太危险。” 第84章 帮林记者解围 赵海霞一脸诧异,问道:“你要帮我采药材?” 李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赵海霞,嗫嚅道:“是的,反正我也要进山打猎、下套子,顺便就能给你找草药。” “这样啊,不太好,你可以自己卖掉换点钱呀。” “我又不懂怎么处理这些药材,还是送给你,反正是顺手的事。” 李虎看着眼前少女明艳动人的模样,不禁有些恍惚。 “那好,谢谢你了。” 赵海霞说完,立刻起身回到屋里,拿起了医书。 窗户开着,李虎看到赵海霞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书,他的心也随之砰砰直跳,赶忙回到自己的住处,打算为赵海霞采草药。 赵海霞在裁缝店量完尺寸后,陈云便带着她四处逛了逛。 陈云掏出报纸,上面印着他的照片,标题十分醒目:破获梁春走私案的英雄。 赵海霞看着标题,笑着说:“林记者这个标题,也太直接了。” 陈云看了一眼,说道:“是有些夸张了。” 陈云收起报纸,继续陪着媳妇在街上逛,还为她买了一个发夹。 旁边有卖麦芽糖和杏子的,陈云也都买了一些。 “当家的,你还喜欢吃杏子呀?” “喜欢,这应该是金太阳杏,刚上市的。” 赵雪梅记得陈云以前是不喜欢吃杏子的,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当家的,你看那是不是林记者?” 陈云定睛一看,还真是林曼曼,她穿着一件碎花长裙,十分显眼。 “当家的,林记者好像遇到麻烦了,那个男人在纠缠她。” 陈云皱起眉头,立刻带着赵雪梅走了过去。 林曼曼厌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说道:“你能不能别再纠缠我了,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嘿嘿,脾气还挺大的。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从报社里滚蛋。” 男子刚要伸出咸猪手,就被陈云一把攥住了。 “你在干什么?”陈云问道。 林曼曼惊喜地看着陈云,说道:“陈云同志,他一直纠缠我!” 说完,直接躲到了陈云身后。 赵雪梅挽着林曼曼的胳膊,轻声安抚道:“林记者,你别害怕,我当家的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林曼曼点了点头。 被陈云攥住手腕的男子瞪大眼睛,愤怒地看着陈云,说道:“你他妈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跟我比划一下。” 陈云狠狠一掼,男子差点摔倒在地。 “你他妈是谁呀?敢管我的闲事。” “我叫陈云。” 男子皱着眉头,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陈云同志,我们走,别理他。” 林曼曼不想让陈云趟这趟浑水,招呼他离开。 “林曼曼,你这个骚货,难怪不搭理我,原来是勾搭有老婆的男人。” 话音未落,陈云的拳头就挥了过去,直接砸在男子的鼻梁上。 男子惨叫一声,惊动了周围的人群。 “你敢打我!” 男子捂着鼻子,不停地咒骂陈云。 陈云见状,又给了他一拳,说道:“打死你都活该,你侮辱林记者的清白,我作为她的朋友,打你怎么了?以后你再敢骚扰林记者,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滚!” 男子不敢再嚣张,灰溜溜地离开了。 林曼曼脸色难看,说道:“陈云同志,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陈云摆摆手,说道:“一个二流子而已,不算什么。你没事,以后注意点。” 林曼曼点了点头,说道:“我没事,但刚刚那个人是……” 赵雪梅皱着眉头问道:“林记者,那个男人是谁?” 林曼曼叹了口气,说道:“那个人是供销社廖主任的儿子,叫廖华,我昨天去供销社买东西,他就一直纠缠我,我都明确拒绝他了,他还是不死心。” 赵雪梅担心地看着陈云,说道:“当家的,那个人是廖主任的儿子,这可怎么办?” 陈云笑着说:“打都打了,总不能让他欺负林记者。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不给个教训,他以后肯定还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林记者。” 林曼曼也苦着脸道歉:“陈云同志,雪梅姐,真的对不起,我应该先告诉你们的。要是因为我,供销社以后不收你们的山货,我…… 我真的对不住你们。” “林记者,你别自责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还是赶紧回家,我和雪梅也要回去了。” 林曼曼点了点头,说道:“好。” 陈云牵着媳妇的手,离开了宜春。走上大路后,赵雪梅开口说道:“当家的,你也太冲动了,就算要帮忙,也不该轻易动手啊。” “不动手的话,他会一直纠缠林记者的。” 赵雪梅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家男人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窝里横的人了,遇到认识的林曼曼被欺负,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回到家里,赵海霞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在房间里温习功课。 院子里晒着洗干净的衣服,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云拎着袋子,朝屋里的赵海霞喊道:“小霞,姐夫给你买了麦芽糖和杏子,上午怎么这么轻快,没看书吗?” 赵海霞噘着嘴,略带埋怨地说:“你和我姐都出去逛了大半天了,我学习的心思也跟着你们跑了,只有干点活,我才能集中注意力。” “都会耍嘴皮子了,过几天,等新衣服做好了,姐夫带你去宜春,给你买些学习教辅书。” 赵海霞双眼一亮,说道:“太好了,姐夫,你不会是骗我的?” “怎么会骗你呢!” 陈云将袋子放在桌子上,转身打算去李虎家和李石头家。两人为了照看赵雪梅和赵海霞,在山里面挖了一个简易的地窨子,睡了两天,这份情陈云一直记在心里,想要报答。 陈云特意给两人买了双回力鞋,他们穿的布鞋都已经破了。 李虎看到眼前的灰色回力鞋,惊喜地说:“陈云哥,这也太贵重了。” “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试试合不合适?” 李虎嘿嘿一笑,不再推辞,穿上新鞋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陈云哥,正好合适。我还从来没穿过城里的鞋子呢,谢谢你。” “喜欢就好,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第85章 雉笛 李虎见陈云突然严肃起来,心里顿时有些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跟他走了出去。 “陈云哥,您找我是有啥事儿吗?” 陈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开门见山:“李虎,你是不是喜欢小霞?” 这话一出,李虎的脸 “唰” 地红到了耳根,眼神躲闪着,连头都不敢抬。 陈云看他这反应,心里便有了答案,语气放缓了些:“李虎,你这个年纪,想找个媳妇是正经事,可你得知道,小霞的理想是考医学院,她不想放弃学业。” 李虎闷闷地点了点头,赵海霞想考大学的事,他早就知道。 “以前那些知青你也见过,为了回城、为了考大学,多少人放弃了农村的对象,甚至抛下老婆孩子,那种分别多残忍,你我都看在眼里。”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我不是要你彻底放弃,只是想提醒你,这事得想长远些,别到最后让自己后悔。” 李虎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陈云说的是实话,可对赵海霞的心意,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下。 陈云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家。他把桌上的杏核洗干净,又找了块光滑的石头抱在怀里,一点一点打磨起来。 另一边,宜春报社里,林曼曼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走出门口,就看见廖华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迎面走来。 “爸,就是这个娘们!” 廖华指着林曼曼,语气里满是怨怼。 那男人正是供销社的廖主任廖援朝,他沉着脸上下打量着林曼曼,语气阴沉:“姑娘,哪里人啊?是省里面大学生分配过来的?” 独生子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 林曼曼冷哼一声,毫不示弱:“您就是廖主任?我劝您好好管教管教您儿子,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耍流氓,我没直接找警察抓他,已经够客气了。” “什么耍流氓!我那是在追求你!” 廖华气得抬手就要打,却被廖援朝厉声喝止。 “姑娘,年轻人交朋友,说话别这么难听。” 廖援朝护着儿子,脸皮厚得很,“我家廖华条件这么好,追他的姑娘能排一条街,你说他耍流氓,谁会信?” 林曼曼皱紧眉头,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那您就跟您儿子说,别再纠缠我了。要是没别的事,麻烦让开,我要下班了。” “你这个骚货! 廖华怒骂着,眼神凶狠,“上午帮你出头的那个男的是谁?敢打我,老子一定要让他在宜春混不下去!” 林曼曼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廖华没认出陈云。 “那是我同学,早就回黑省了。” 她故意扯了个谎。 廖华啐了一口,显然不信:“你少骗我!下午你还说他是宜春的大英雄,我看他就是个缩头乌龟,打了人不敢认账!” 林曼曼指着他,语气强硬起来:“廖华,你有完没完?是你先缠着我,挨了打也是活该!你要是再敢纠缠,我就跟你鱼死网破,我去报案,去找我学长揭发你们父子俩!” 说完,转身就走。 廖华还想追上去拦她,却被廖援朝死死拉住。 “你还想动粗?” 廖援朝压低声音,“她是记者,人脉广得很,真闹大了对我们没好处!” 廖华不甘心地跺脚:“难道我这顿打就白挨了?对了爸,我想起来了!那个男的叫陈云,还带着个挺漂亮的媳妇!” “陈云?” 廖援朝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爸,您认识他?” 廖华眼睛一亮,急忙追问,“您可得帮我把他揪出来,我要好好教训他!” 廖援朝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喝一声:“你怎么不早说!成天就知道给我惹事,简直是个饭桶!” “爸,您既然认识……” 廖华还想再说,却被廖援朝打断。 “先回家!” 廖援朝阴着脸,转身就走,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 这边,陈云用了大半个钟头,终于把三个杏核都磨出了直径三毫米的圆孔,又用针头把里面的杏仁戳碎挑了出来。 他把杏核洗干净,挨个含在嘴里吸气,借着呼吸微调着声音。 一番折腾,终于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雉笛,能发出和野母鸡极其相似的叫声。 眼下正是野鸡繁殖的季节,用这雉笛刚好能吸引野鸡过来。 第二天一早,陈云打算进山,因为脚还没彻底好,他没打算深入山林,只是先去地窨子那里看看能不能打一只野。 都说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铁锅里”,北大荒的野鸡确实多,只要方法对,很容易就能逮到。 陈云绕到一道干燥的河滩边,选了处杂草茂密的地方藏好,把雉笛含进嘴里,轻轻吹了几声,然后就屏住呼吸,静静等着。 别看这雉笛不起眼,里面的门道可不少。 制作时得熟悉野鸡的叫声,反复模拟练习,力求声线一致;使用时更要讲究时机,春天野鸡配对,得用雌鸡的声音才能吸引雌雄野鸡;到了秋天,就只能用雄鸡的声音,靠它们好斗的性子引过来。 而且吹的频率也有讲究,太频繁容易出杂音,反而会惊走野鸡;声音强弱也得看情况,弱音能吸引附近的,强音却会吓跑远处的,连刮风与否都得考虑进去。 这些技巧,都是陈云以前在短视频上学到的,如今刚好能派上用场。 反正脚还没好透,没法剧烈运动,用这法子捕野鸡,倒也省心。 他在草丛里静静待着,每隔一会儿就轻轻吹几声雉笛。 一开始还不太熟练,偶尔会出破音,好在他学得快,吹了几次就越来越像,渐渐找到了窍门。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小时,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陈云正有些泄气,打算收拾东西回去时,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响动,隐约夹杂着一声雄野鸡的鸣叫。 他心头一喜,赶紧屏住呼吸,又轻轻吹了两声雉笛。 过了几分钟,一只色彩斑斓的雄野鸡从山坡林间探出头来,警惕地四处张望,还不时发出几声鸣叫,一步三挪地慢慢朝这边靠近。 那磨蹭的速度,看得陈云直心急,离得太远,超出了弹弓的射程,可他又不敢贸然起身,生怕惊飞了这到手的猎物。他在心里暗暗 “鄙视”:就这磨蹭劲儿,还想吸引母野鸡? 果然,那雄野鸡在原地徘徊了半天,没见到 “雌野鸡” 的影子,渐渐没了耐心,转身就要往林子里退。 陈云见状,赶紧又补吹了一声雉笛。可偏偏这次气息没控制好,雉笛 “吱呀” 一声出了破音。 “糟了!” 陈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那只野鸡瞬间僵住,脖子一伸,偏着脑袋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浑身羽毛都绷紧了,显然是起了疑心。 好在那破音不算太明显,它愣了几秒,竟没直接飞走。 陈云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调整呼吸,放缓节奏,又轻轻吹了两声,这次的声音柔和又逼真,完全是雌野鸡的鸣叫。 听到这声,那只雄野鸡顿时来了精神,先前的警惕消散大半,翅膀扇了扇,加快脚步朝陈云藏身的草丛走过来。 眼看野鸡渐渐走进弹弓射程,陈云缓缓抬起早已备好的弹弓,手指慢慢拉开弓皮,目光紧紧锁定野鸡的脑袋。 “啪!” 一声轻响,泥丸带着劲风飞出去,精准地砸在刚停下脚步的野鸡脑门上。 野鸡惊叫一声,扑腾着翅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很快就没了动静。 陈云高兴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捡起野鸡, 这只野鸡个头不小,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尤其是那几根长长的尾羽,油亮顺滑,格外漂亮。 “总算没白费一下午功夫。” 他笑着拍了拍野鸡身上的草屑,转身往地窨子的方向走。 可刚转过一个弯,他的笑容突然僵住,地窨子的烟囱里,正袅袅冒着青烟! 谁在里面? 第86章 忽悠 陈云心里犯起了嘀咕:自己一早过来只带了点干粮,根本没生火,这地窨子的烟囱怎么会冒烟? 等走到离地窨子几十米远的地方,他才看清, 赵雪梅正端着个木盆子从地窨子里钻出来,大黑已经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媳妇,你咋来了?” 陈云又惊又喜,一边喊着,一边伸手摸了摸大黑的脑袋。 赵雪梅抬头看见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脚还没好利索,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在家闲不住,过来碰碰运气。” 陈云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野鸡,“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看你半天没回村,就猜你可能来地窨子了,我带着大黑就过来了,顺便采了些野菜。” 赵雪梅指了指地窨子,“我给你做了饭,还炒了两个小菜,快进去吃点。” “媳妇,下次别跑这么远了。” 陈云拉住她的手,语气认真,“这山里不安全,你一个女人家过来,我不放心。以后我进山,你就在家等着,我能照顾好自己。” 说着,他往地窨子里瞥了一眼。 赵雪梅正蹲在土灶边拨弄柴火,锅里炒着的刺嫩芽飘出阵阵香味。 看着媳妇忙碌的身影,陈云心里暖烘烘的,从村里到地窨子隔着好几里路,这林子看着平静,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蹿出猛兽,他是真怕她出事。 “不是有大黑跟着嘛。” 赵雪梅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再说,我姥爷以前是顶好的猎人,小时候我娘带我去姥爷家,也是住山里。我还亲手用柴刀砍死过野狼呢!” “哟,这么厉害?” 陈云故意逗她,“怕不是你姥爷先把狼打残了,你才补的刀?要是遇上完好的野狼,你试试?” 赵雪梅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咋知道?” “哈哈,你村里老人都跟我说过。” 陈云笑着解释。 他早就听说过那事儿,赵雪梅十六岁那年,家里缺粮,她娘带她去山里投奔姥爷。 有次姥爷打猎,她偷偷提着柴刀跟在后面,结果遇上了狼群。 一只野狼突然偷袭她,姥爷急得枪法都偏了,只打中狼的脖子。 没想到赵雪梅胆子大,趁着狼受伤扑上来的间隙,举着柴刀就砍了过去,硬是把那狼给砍死了。 后来姥爷把整一只狼送给了她,这事让她在村里出了名,也让不少男人不敢娶她,毕竟谁也怕吵架时,媳妇抄起柴刀跟自己拼命。 赵雪梅被说破往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转身去外面抱柴火。 陈云笑着站起身,拖了个凳子坐在土灶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盆子,开始给刚打的野鸡褪毛。 等赵雪梅抱柴回来,见陈云已经把野鸡毛打理得差不多,正用火燎着细小的绒毛,连忙上前:“当家的,你忙了一天了,这些活我来干。” “没事,宰只鸡不费劲儿。”陈云头也没抬。 赵雪梅却不由分说地抢过他手里的野鸡,“你先吃饭,我来洗。” 说着就蹲在水边,麻利地开肠破肚、清洗内脏。 等野鸡收拾好,陈云也吃了一碗饭,两人洗好碗筷,便提着半袋野菜、野鸡和一些皮毛,带着大黑往村里走。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赵海霞站在那儿。 小姑娘看见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回来,脸上透着高兴,眼神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失落。 “小霞,你姐夫今天打了只野鸡,晚上咱们吃鸡!” 赵雪梅笑着喊道。 “又有鸡吃啦?是炖还是炒啊?” 赵海霞立刻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烧菜舍得放油,炒野鸡格外香。 “随你,你说了算。” 陈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第二天一早,家里却来了个不速之客,供销社的廖援朝,带着伙计拎着两捆皮毛,正是陈云之前卖给供销社的那批。 “陈云兄弟,实在对不住,你这皮毛没处理好,不符合收购标准,没法在供销社卖。” 廖援朝扫了眼简陋的院子,眼神里满是不屑。 赵雪梅赶紧接过皮毛检查了一遍,摸了摸皮毛的质感,又看了看处理的细节,根本没发现任何问题。 她皱着眉说道:“廖主任,当初卖给供销社的时候,你们的人都检查过了,钱货两清,现在又送回来,这算怎么回事?” 陈云见赵雪梅冲自己摇头,心里顿时有了数,这廖援朝分明是来找茬的。他淡定地看着廖援朝,没说话。 廖援朝耸了耸肩,语气没了上次的热情,反倒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陈云同志,不是我故意为难你,皮毛确实有问题,我总不能包庇你?万一被上面领导知道,我这主任还怎么当?” 陈云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说道:“既然不能卖,那就退钱。廖主任,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打了你儿子,才故意找事?” 这话一出,廖援朝心里咯噔一下,他原本以为陈云早就把卖皮毛的钱花光了,拿不出这么多钱,只能乖乖服软。 可没想到,赵雪梅转身就从屋里拿出两百多块钱,递到他面前。 廖援朝黑着脸接过钱,手指捏着钞票,指节都泛了白。 陈云又慢悠悠地补了句,“你那宝贝儿子,上次差点惹了大麻烦。林记者是从黑省来的,家里有当官的,只是人家低调,没张扬而已。” 廖援朝脸色瞬间变了:“不会?” “不然你以为,一个没背景的姑娘,能被分配到宜春报社当记者? 陈云说得有模有样,“其实这次梁春走私案,省里面早就盯上了,特意派了段局长和林记者,一个明查一个暗访,就是为了把这伙人揪出来。” 廖援朝咽了口唾沫,盯着陈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偶然救过段局长,跟他认识了。他听说我跟梁春有过节,就邀我一起合作,也算帮了点小忙。” 陈云说着,给赵雪梅递了个眼神。 赵雪梅立刻会意,转身进了屋,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一包烟,那是之前吕秀芝送的熊猫烟,特供款,有钱都买不到。 廖援朝一看见烟盒上的熊猫标志,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拿,陈云却先一步把烟收了回来,故作神秘地说:“廖主任,这烟是段局长媳妇送我的,算是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别外传。” 廖援朝是个老烟民,盯着那包烟的眼神里满是贪婪。 这种好烟,他这辈子都没抽过。 等陈云把烟还给赵雪梅,他还恋恋不舍地盯着,直到对上陈云似笑非笑的眼神,才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得罪了硬茬! 段杰是公安局局长,要想查他这个供销社主任,简直易如反掌。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久,哪能一点猫腻没有?真要查起来,自己根本经不住。 “陈云同志,我再看看这皮毛……” 廖援朝立刻换了副笑脸,语气也软了下来,“哎呀,可能是下面人看走眼了,这皮毛明明处理得很好,是优等品!” “确定没弄错?” 陈云挑眉。 “没弄错!绝对没弄错!” 廖援朝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二十三块钱,塞到赵雪梅手里,“这是按优等品算多出来的钱,你收好。我这就让伙计把皮毛拉回供销社,保证没问题!” 见陈云没推辞,他赶紧招呼跟来的伙计拎着皮毛,灰溜溜地走了。 等廖援朝走远,赵雪梅才松了口气,小声问:“当家的,这个廖主任不会再变卦?” “放心,我早就找好后路了。” 陈云笑着说 。 上次李峰的表哥祁四白说过高价收皮毛,他还预付了五十块订枪管子,大不了以后把皮毛卖给祁四白,总比跟廖援朝打交道省心。 接下来的几天,陈云天天往山间草甸子跑。他用雉笛捕野鸡的手艺越来越熟练,对野鸡的习性也摸得更透,最多的一天竟打了十一只,家里的野鸡都快吃不完了。 他的脚也渐渐好了,走路已经不碍事。 只是大黑和三个小狗崽这段时间没跟着进山,变得格外不安分。 大黑总在了你地窨子周边的林子里转悠,三个小狗崽更是闹腾,见了老鼠洞都能扒拉半天,弄得满身是土。 这天,陈云又拿起伐木斧,心里却犯了嘀咕:祁四白和李峰怎么没消息了? 上次去他们的饭店,大门锁得紧紧的,连他订的枪管子都没拿到。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他皱着眉琢磨,“该不会是被抓了?” 要是祁四白真出事了,自己的皮毛该卖给谁? 总不能便宜卖给林业区的供销社,万一哪天廖援朝反应过来,又找借口刁难,那可就麻烦了。 第87章 视作兄弟 陈云拍了拍大黑的脑袋,笑着说:“看你这急模样,是也忍不住想进山了?今天就带你和小家伙们去草甸子深处转转,打些值钱的猎物。” 他早就不打算打野鸡了,家里的野鸡多得赵雪梅都吃腻了,前些天还挑了些肥的卖到五营黑市。 相比之下,兔子皮、灰狗子皮更值钱,眼下脚伤耽误了不少时间,得抓紧挣钱才是。 他心里还盘算着,等市场放开了,要是能盘下一个效益不好的皮毛厂,自己当厂长,往后日子就能更稳当;就算暂时买不起,也得去黑省看看那边的皮毛行情,心里有个底。 一行人顺着河流旁的草甸子往深处走,一路上大黑嗅觉敏锐,不时停下来冲草丛低吼,在它的提示下,陈云顺利打到了两只灰狗子,放完血后塞进随身的挎兜,沉甸甸的很是实在。 可没走多久,一旁的元宝突然发出凶狠的呜呜声,耳朵紧紧贴在背上,毛发都竖了起来。 陈云心里一紧,按以往的经验,这附近肯定有猛兽出没! 他赶紧握紧手里的伐木斧,指尖都有些泛白,都怪梁春,害得他连把靠谱的猎枪都没有,要是真遇上大家伙,只能靠这把斧头硬撑。 他仔细听着大黑的叫声,试图分辨是什么野兽,大黑对不同猎物的叫声向来不一样,只是这段时间总在地窨子附近晃悠,没怎么让它施展本事,自己也没听熟。 不过既然有大型兽类出现,倒想去远远看一眼,只要不招惹、不惊动,应该不会有危险。 大黑盯着山沟的方向,看来猛兽就在那里面。 两侧山坡满是落叶,人走上去难免发出声响,野兽听觉又灵,很容易被惊动,受惊的野兽要么吓跑,要么可能主动攻击,都不是好事。 陈云想了想,决定顺着河滩摸过去,河水哗啦啦的声音能盖住脚步声,再加上逆风走,自己的气味也不会飘到猛兽那边,能更隐蔽些。 他蹑手蹑脚地往山沟里走了三四百米,拐过一道弯,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正想再往前走,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头皮发麻。 前方水潭边,正站着一头体型庞大的棕熊,看模样起码有七百斤重! 那棕熊安静地低头喝着水,棕色的毛发混在树木阴影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大石头,若不是他刚好抬头,说不定就走到跟前了。 陈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 兴安岭的河流里藏着几百种鱼,水质好、鱼食足,不少还是后世花钱都难买到的名贵品种,这棕熊显然是来捕鱼的。 刚过了冬眠,春天正是它急需补充能量的时候,这么大的体型,正是饥不择食的阶段,自己手里只有一把伐木斧,绝不能招惹。 哪怕他以前是特种兵,没趁手的武器也不敢硬拼,那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陈云立刻猫着腰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伸手捂住大黑的嘴,示意它别出声。 可三个小狗崽不懂事,见陈云捂着妈妈的嘴,竟发出细细的呜呜声,虽然不大,但离棕熊只有十几米远,就算有水流声遮掩,也难保不会被听觉敏锐的棕熊听到。 他忍不住从石头后探出头,想看看棕熊的动静,可这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棕熊正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藏身的方向,显然是被发现了! “卧槽!” 陈云心里暗骂一声,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这时候逃跑就是示弱,棕熊肯定会把他当成猎物追;可留在原地,饿极了的棕熊也未必会放过他。 偏偏那三个小狗崽还在呜呜叫,简直是火上浇油。 被人这么 “盯着”,棕熊像是被激怒了,猛地扭转身子,离开水潭朝着陈云的方向发出渗人的咆哮,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陈云的身子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留在原地肯定活不成,他只能试着不动声色地慢慢后退,祈祷棕熊别发飙追过来。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绝不能装死,棕熊可不吃这一套。 表面上他面色平静,手心里却全是汗,这还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受控的危险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猫着腰,右手死死攥着伐木斧,另一只手搂着大黑,双脚轻轻往后挪,每一秒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可没退几步,三个小狗崽竟欢快地跑回了他身边,这下彻底暴露了位置。 棕熊动了。 它甩着粗壮的膀子朝这边走了几步,突然直立起身子,足有两米多高,庞大的身躯透着压迫感。 陈云的心疯狂跳动,不敢再动分毫。棕熊在原地呆立了几秒,双掌 “咚” 地一声落在地上,然后一步一步朝他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跑!” 陈云不再犹豫,大喊一声招呼大黑,转身就往草甸子方向狂奔。 棕熊哪里会放过他,立刻迈开步子追了上来,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人腿哪跑得过棕熊,距离正一点点拉近。 就在陈云以为今天必死无疑的时候,大黑突然狂吠着朝棕熊冲了过去。 三条小狗崽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往前扑,可它们实在太小了,没跑几步就被大黑远远甩在身后,只能在原地焦急地打转。 陈云猛地停下脚步。 此刻本是逃命的最佳时机,有大黑拦着,足够他跑出危险范围。 可他怎么也狠不下心丢下大黑,这只猎狗早已被他视作兄弟,它不顾一切冲上去,只为拦住棕熊、给自己争取时间。 这样有灵性的伙伴,若是因为救自己死了,他会遗憾一辈子。 他咬了咬牙,重新握紧伐木斧。 大黑在棕熊面前实在太渺小了,那庞然大物只要挥一巴掌,大黑非死即伤,更何况还有三条不懂事的小狗崽在旁边拖累。 棕熊皮糙肉厚,生命力极强,就算被猎狗咬几口,也顶多是皮外伤。 一旦被激怒,它只会变得更加凶残,而且它的灵活程度远超外表看起来的笨重。 单凭大黑一只猎狗,连靠近棕熊的机会都很难。 可棕熊要杀它,只需要一巴掌就够了。 那爪子足有十厘米长,锋利得像刀子,一巴掌的力道,连老虎都能轻易拍死。 第88章 血勇 大黑刚扑到棕熊跟前,那庞然大物便挥出一巴掌,动作快得惊人。 好在大黑反应灵敏,纵身跳到一旁,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棕熊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这只猎狗竟如此灵活,却没再纠缠,转头就朝着陈云直冲过来。 棕熊判断攻击目标时,向来以 “高矮” 衡量强弱。 直立行走的人类在它眼中,是最具威胁的存在,自然成了优先解决的对象。 见没能拦住棕熊,对方还朝着主人冲去,大黑立刻追上去,对着棕熊的屁股狠狠咬了一口。 剧痛瞬间传遍棕熊全身,彻底点燃了它的怒火。 它猛然转身,接连挥出两爪,招招都是必杀之势。 大黑早有预判,再次跳开,险之又险地躲过这连环攻击。 可就在这时,三条小狗崽竟跑到了棕熊附近。 在棕熊眼里,这三只小家伙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零食,还比不上一条鲜美的大鱼。 但大黑作为母亲,定会拼死护住孩子,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危急。 陈云强迫自己冷静,双眼飞快扫过四周,既然硬拼不过,就只能靠环境创造机会。 很快,他发现十多米外有几块连着山体的山石,是被河水冲刷掉泥土后露出来的,其中一块足有一人高,刚好能派上用场。 他立刻朝着那块山石奔去,顺着侧面的小陡坡往上爬,又跳跃几下站上山石顶端,成了这片区域的制高点。 另一边,大黑正围着棕熊打转,试图寻找袭击的空隙,可每次绕到棕熊身后,都会被对方转身挥爪逼退,或是被张口欲咬的气势吓得后退。 就在棕熊逼退大黑的间隙,它注意到了试图撕咬自己的三条小狗崽,猛地张开大嘴,朝着冲得最近的灰色小狗崽咬去。 “咻” 的一声,一颗泥丸精准砸在棕熊眼睛上。 十米的距离,泥丸力道十足,棕熊疼得立刻用爪子捂住眼睛,再也顾不上抓小灰狗。 陈云怎会放过这个机会,迅速拉开弹弓,又一发泥丸命中棕熊的鼻子。 棕熊赶紧伸出爪子挠着鼻子,试图缓解剧痛。 看清是陈云在偷袭,棕熊彻底狂性大发,哪怕大黑还在咬它的屁股,也不管不顾地撇下大黑,径直朝着陈云冲来。 十几米的距离,全力奔跑的棕熊转瞬即至。 陈云立刻收起弹弓,随手提起一旁的伐木斧,双手紧握斧柄,严阵以待。 他脚下的石头虽不光滑,对会爬树的棕熊来说不算难事,却能稍稍阻挡片刻。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失手,便是死路一条。 棕熊气势汹汹地冲到石头下,猛地蹿跃起来,一双熊爪紧紧抓住石面,张嘴就朝陈云的双腿咬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熊头,陈云怒吼一声,双手高高扬起伐木斧,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棕熊脑门劈砍下去。 “砰” 的一声闷响,伐木斧狠狠卡进棕熊脑袋里。 受此重击,棕熊疼得哀嚎着跌落下去。陈云想拔出斧头,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撼动分毫,只能松开手。 棕熊摔在地上,疯狂摇晃脑袋,在地上翻滚不止。 伐木斧撞到旁边的石头上,竟被震落下来。 它的脑袋血流如注,狂嚎一阵后,渐渐停止了挣扎。 大黑本想冲上去撕咬,却被陈云招手喊住。 棕熊还在微微抽搐,并未彻底死透。 这种猛兽生命力极强,以前就有过濒死时突然暴起伤人的情况,绝不能大意。 直到三分钟后,大黑上前试探着撕咬棕熊的伤口,对方依旧毫无动静,陈云这才放下心来。 大黑压抑许久的憋屈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带着三条小狗崽上前撕扯;小狗崽虽只能扯下几嘴熊毛,却也在一旁跟着练习。 陈云坐在大石头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这场搏杀看似漫长,实则不过两三分钟,全程都是生死一线。 他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若不是当过特种兵,有着过硬的心理素质和战斗经验,别说回头反击,就算放弃猎狗逃跑,恐怕也会被吓破胆,再也不敢进山。 休息两三分钟后,他才渐渐恢复力气,从石头上滑到河滩,捡起伐木斧,又在棕熊脑袋上补了一下,确认彻底没了气息,这才掏出匕首,给棕熊开肠破肚。 很快,一颗足有两个拳头大的黄色熊胆被取了出来。 竟是最珍贵的铜胆! 他小心翼翼地将熊胆装进挎兜,又掏出棕熊的心脏切碎,喂给大黑,再挑出些好肉让它饱餐一顿。 三个小狗崽也凑过来,却咬不动坚韧的熊肉,陈云便将肉切成小块喂给它们。 等大黑和小狗崽吃饱,陈云走到一旁,开始反思这次的得失。 即便收获了珍贵的铜胆,他也高兴不起来。 这次是自己心态浮躁,做事不够谨慎,既忽视了小狗崽这个不稳定因素,又明知装备不足,还敢冒失靠近猛兽。 其实当初大黑引开棕熊时,自己完全可以先逃离,再想办法召回大黑。 他意识到,从特种兵思维转变为合格的猎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真正的猎人必须理智冷静,选择最合适的战术,血勇只能用在逼不得已的时刻。 而当务之急,是必须解决猎枪的问题。 若是有一把趁手的猎枪,根本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不管怎么说,自己和大黑、小狗崽们都平安无事,这才是最值得高兴的事。眼看快到中午,陈云除了感激大黑的舍命相护,还想着感谢这片山林的庇佑。他将棕熊的内脏取出来,仔细挂在旁边的树枝上,算是对土地公的敬意。 今天若不是恰好有那块能借力的山石,仅凭一把伐木斧,想杀死这么大一只棕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愈发明白,在山里打猎,运气太重要了,很多时候生死就在一刹那的机缘里。 陈云收拾好最珍贵的熊鼻子、波棱盖,又小心包好熊掌和熊皮,这才踏上回程。 至于剩下的熊肉,他暂时留在原地,只要没有老虎、野狼这类顶级掠食者过来,其他猛兽一般不敢靠近棕熊的 “地盘”,暂时是安全的。 回到地窨子,陈云先烧了一锅热水,将熊胆在水里轻轻蘸烫几下,找了颗钉子钉在通风的墙壁上阴干,这样处理能最大程度保留熊胆的药效。 熊鼻子和波棱盖则被他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架在土灶的通风管道上慢慢焙烤,很快就散发出淡淡的肉香。 简单煮了碗鸟蛋炒饭吃完,陈云感觉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不少,心里惦记着剩下的熊肉,决定尽快弄回来。 他盘算着,等会儿回去喊上媳妇一起过来熏肉,几百斤熊肉呢,一部分可以熬成熊油保存,一部分留给大黑和小狗崽当口粮,剩下的带回去后,李虎家、李叔家、老孙家还有田寡妇家,之前都帮过雪梅和小霞,正好分些给他们,不能忘了人家的情分。 可刚准备出门,天就下起了雨,山里顿时阴冷下来。 这种雨往往会持续很久,一旦淋透衣服,很容易着凉。 陈云看了看天色,还是咬咬牙,四月底的天气,熊肉放久了容易坏,必须尽快弄回来。 他让大黑留在地窨子看家,自己穿上厚大衣、戴好兔皮帽,冒雨往之前的地方赶。 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才把所有熊肉都扛回地窨子,累得满头大汗,衣服也被雨水和汗水浸湿了大半。 等把熊胆、熊掌这些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妥当,陈云才锁上地窨子,朝着村子的方向走。走了没一会儿,路边草丛里突然蹿出一只野鸡,他下意识掏出弹弓,可泥丸受了潮,力道不足,没打死野鸡,倒惊飞了它。 好在旁边兔子窝里蹿出一只野兔,他眼疾手快补了一发,总算没白忙活。 下雨天山路湿滑难走,之前的那条道满是泥泞,陈云便绕到另一条相对好走的小道。 没走多远,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狗叫,紧接着,小道尽头出现两个人影,还牵着三条狗,正迎面走来。 走在前面的人身材壮实,扛着一把斧头,手里牵着两条猎狗;后面那人瘦一些,肩上扛着一把双管猎枪,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陈云,两人看起来不像村里的人,倒像是进山打猎的外乡人。 第89章 周会计家的漂亮媳妇 这种双管猎枪采用中折式装填原理,拥有两根枪管,分为水平与上下两种排列方式,每次可装填两发子弹。 那人肩上扛着的,正是枪管上下排列的款式。 双管猎枪的容错率比普通猎枪更高,既能一次击发两发子弹,也能分两次单独射击。 常规打猎时多用霰弹,遇到大型猎物则可搭配大口径独头弹加小霰弹的组合弹药,火力相当强劲,一枪便能轰掉半个棕熊头。 只是它的后坐力远大于普通猎枪,力气不足的人很难正常使用。 陈云在村里从未见过这两人,见状便侧身让到路边。 两人牵着猎狗走到近前,停下了脚步。 “兄弟,打猎啊?” 牵猎狗的男子笑呵呵地打量着陈云,目光最终落在他手中的弹弓上,“你这弹弓只能打些小玩意儿,不过模样倒挺好看。” 陈云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显摆之意。 这年头,自己这弹弓确实登不上台面,只能对付些小野物。 他的目光掠过男子,落在后面那人肩头的双管猎枪上。 这枪绝非普通民用款,看着像是国外流入的,如今价格极高,想来这两人绝非普通人家出身。 陈云心思沉稳,并非毛头小伙,对这样的试探浑不在意。 “打点小东西,改善一下生活。” 他笑着回应。 “有没有什么收获?” 牵狗男子继续追问,笑容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就一把弹弓,也就打些野鸡兔子。” 陈云依旧笑着作答。 “好了,一把破弹弓有啥好问的?难不成还能靠它打野猪?赶紧走,今天非得打只大的,让那群瘪犊子开开眼。” 扛枪男子脾气火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耐烦地催促同伴,“平时总吹你这猎狗多厉害,今天要是找不到像样的猛兽,看我不揍死你!” 牵狗男子连忙谄笑:“马上就走,刚哥您放心,今天保准让您尽兴。” 说罢不再理会陈云,牵着猎狗径直往前走。 看着两人顺着山道往高处丛林去了,陈云轻轻摇了摇头。 那三条狗他刚才扫了一眼,也就领头的灰狗还算有些猎犬模样,另外两条不过是普通土狗。 再看扛枪那人,枪身崭新得发亮,显然没开过几次火。 一个刻意显摆,一个刻意迎合,这样的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猎人。 顺着小道进村时,几十米外的拐弯处停着一辆卡车,是五营林区拉木材的款式。 村里的土路本就不宽,卡车往路中间一停,几乎占去了大半路面。 此时正有个人赶着马,拖着几根木头被堵在那里过不去。 陈云定睛一看,认出是村会计周正秋,当即折返回去打招呼:“周哥,您这是干啥呢?” “家里棚子几根木头坏了,下雨天没法下地,就进山砍了几根回来换。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卡车停路中间,找了半天也没人知道是谁的。” 周正秋满脸懊恼。 陈云立刻想起刚进山的那两人,笑着说道:“我刚从山里下来,碰到两个带猎狗打猎的外乡人,这车估计是他们的,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他瞥了眼地上的四根木头,“您先把马牵过去,我帮您一起搬,两个人快得很。” “也只能这样了。” 周正秋点点头,目光落在陈云腿上,有些担忧地问,“陈云,这木头不轻,你那脚没事了?” “早好利索了!” 陈云笑道。 周正秋这才放下心来:“那就麻烦你了。” 他先卸下木头,牵着马绕到卡车前面拴在树上,折返回来和陈云一起把木头一根根抬上马车。 “谢了啊陈云,到家里坐坐?” 周正秋感激地说。 “不了周哥,我还有点事。”陈云摆摆手。 “啥事儿?我帮你搭把手。” “没啥大事,我先回去了。”陈云笑着拒绝。 “那我带你一程,刚好顺路。” 周正秋不由分说地邀请。 陈云不再推辞,坐上马车一同进村,很快到了周正秋家院外。院子里立刻迎出一个女子,声音带着几分娇嗲:“当家的,你回来啦。” 陈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女子的身材相貌在村里算得上拔尖,皮肤水嫩,穿着打扮更是讲究,一身衣服看着就不便宜。 那气质和乡下姑娘截然不同,透着股城里人的精致。 他心里暗暗奇怪:周正秋不过是个村会计,平时靠种地、打零工和采山货过日子,怎么养得起穿这么好的媳妇? 难道是贪污了?可又觉得不像。 不过转念一想,再好看也不如自家媳妇,雪梅要是好好打扮,可比她强多了。 “来客人啦?大兄弟,进屋喝口水。” 女子笑盈盈地冲陈云招呼。 “陈云,要不进去歇会儿再走?” 周正秋也跟着劝。 “不了周哥、嫂子,天色不早了,我就不进屋了。”陈云摇头拒绝。 “陈云兄弟,你打到熊掌了?” 女子突然惊讶地问道。 陈云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挎兜底部破了个小口,我瞅见熊掌尖儿了。” 女子笑嘻嘻地指着他的挎包。 周正秋立刻接话:“陈云,你打到熊瞎子了?有熊肉吗?我想买点。” “等我把肉弄回来再说。”陈云答道。 “买熊肉干啥?当家的,咱买只熊掌多好。” 女子拉了拉周正秋的胳膊,转头问陈云,“陈云兄弟,熊掌咋卖呀?” “都是村里人,不赚你钱。后掌 20 元,前掌 50 元。” 陈云直接给了对折价。 周正秋知道这价格便宜了一半,当即说道:“给我一只后掌,我家有马车,等会儿帮你拉熊肉,够意思?” 陈云点点头,递过一只后掌。 周正秋让媳妇进屋取了 20 元递给他。 回到家时,媳妇赵雪梅立刻迎了上来:“当家的,你可回来了,大黑呢?” “大黑在地窨子守着熊肉和熊皮呢。” 陈云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钱,“今天打了只棕熊,周会计买了只后掌,给了 20 元,还说要帮我拉熊肉。” 赵雪梅一听就急了,拉着他上下打量:“你没带猎枪怎么敢打熊?有没有受伤?” 直到确认他身上没伤口,才松了口气。 “不说了,周会计还等着呢。” 陈云把挎包递给她,“里面有熊胆,你好好收着。” 赵雪梅赶紧接过挎包,看着丈夫转身出门。等陈云赶到周家,周正秋已经卸完木头,把马车推了出来,正麻利地给马套缰绳。 “周哥,把驮鞍也带上。” 陈云提议,“我那边有条小路通大路,用马驮省劲儿多了。” 第90章 这也太痴情 “好嘞!” 周正秋应了一声,快步跑回院子,把马棚里的驮鞍取出来放在车上,又利落地给马套好缰绳,赶着马车往村后林子走。 出村的大路只有一条,东西贯通,可村口被货车堵着走不通,两人只能从村后的林子绕路。 陈云跟在马车旁,一边走一边和周正秋闲聊,周正秋最好奇陈云打熊的事,话题大多围着打猎转,陈云也捡了些打猎时的趣事跟他说。 聊到兴起,陈云装作随意地提了一句:“周哥,看你对嫂子挺上心的,二十块买熊掌都不眨眼。” 周正秋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温柔:“那可不,得对媳妇好点,日子才能过得顺心。” “这话在理。” 陈云点头,又追问,“嫂子看着不像咱们村里的人,气质跟咱们不一样。” “你嫂子以前在黑省纺织厂上班,娇生惯养的。” 周正秋脸上带着自豪,“后来纺织厂效益不好,几个月不发工资,她在那边没亲人,就来投奔她姐姐,她姐姐做媒,我们俩就成了家。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通往地窨子的小道。 刚拐进小道,就看见大黑带着三条小狗崽迎了上来,见到周正秋,大黑立刻警惕地发出 “呼呼” 的低吼,毛发都竖了起来。 陈云赶紧拍了拍大黑的脑袋,轻声安抚了几句,大黑才停下低吼,摇着尾巴领着三个小狗崽往地窨子走,算是给两人引路。 “这地方不错啊,又隐蔽又干净,是个打猎休息的好地方。” 周正秋打量着地窨子,忍不住夸赞。 陈云打开地窨子门,两人合力把五百多斤熊肉和那张完整的熊皮搬到驮马上。 周正秋盯着熊皮,眼睛都亮了。 熊皮可是好东西,鞣制好做成皮大衣,冬天穿又暖和又体面,而且通体一个颜色,看着就气派。 虽说熊皮价格比不上灰狗子皮和紫貂皮,但胜在价格相对亲民,再加上熊难打,一张完整的熊皮,手头宽裕的人都愿意高价买。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陈云,这么好的熊皮,能卖不少钱?” 陈云摇了摇头:“没打听行情,不过估计最少也得三百块,要是拿到黑省去卖,四百块都有可能。” 听到 “三百块”,周正秋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要不,这张熊皮三百块卖给我?” “你买熊皮干啥?” 陈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给艳红做件大衣。” 周正秋的语气里满是痴情,“她一直想要件貂皮大衣,可貂皮太贵了,我这辈子估计都买不起。熊皮也挺好,暖和又好看。” “艳红就是嫂子?”陈云问道。 “对,就是你嫂子。” 周正秋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妻子穿上熊皮大衣的模样。 陈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感叹。 周正秋对媳妇是真上心,连貂皮大衣都记在心里。 可三百块在这村里可不是小数目,周正秋一个村会计,就算干一整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他点了点头:“行,周哥想要,就三百块卖给你。” 周正秋顿时喜上眉梢,可很快又垮了脸:“谢了陈云,不过我现在没这么多钱,你能帮我留着吗?等我攒够了再来拿,要是年底还没攒够,你再卖给别人,行吗?” 陈云想了想,熊皮放得越久,价格未必会跌,等周正秋攒够钱最好,就算攒不够,到时候再卖也不迟。 周正秋这份对媳妇的心意,确实让他有些感动。 “没问题,我帮你留着。” 陈云笑着答应。 两人把熊肉分割成几块,驮马驮了三百斤,陈云和周正秋各自扛了一百斤,送到林子外的马车旁。 周正秋在马车上铺了些树叶,才把熊肉装上车。 等马车赶到陈云家院子旁,赵雪梅和赵海霞早就迎了上来,看到车上的熊肉和熊皮,赵海霞忍不住惊呼:“姐夫,这么多熊肉!还有这么大一张熊皮!” “一共六百多斤,够咱们吃一阵了。” 陈云笑着说。 四人一起把熊肉搬进屋,陈云也没让周正秋白忙活,特意割了一条熊腿送给她。 周正秋高兴得合不拢嘴,扛着熊腿回了家。 赵雪梅姐妹俩又分了些熊肉给来往的村民,陈云则在厨房忙活,爆炒熊腿肉,又弄了几个小菜。 吃过饭,三人一起忙活起来。 赵雪梅和赵海霞焅熊油,陈云用钝刀刮掉熊皮上的油脂,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心里却格外踏实。 就在陈云他们忙着收拾熊肉的时候,村后林子里突然慌慌张张冲出两个人,正是之前陈云在山道上遇到的那对不靠谱的打猎搭档。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看到村里的房屋,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乔大头!你看看你养的破狗!” 瘦高个梁云刚缓过劲来,对着同伴乔大头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以前吹得天花乱坠,说它们能杀老虎,结果呢?连只大野猪都搞不定!头狗一死,剩下两条狗夹着尾巴就跑,把咱们扔在后面,这叫什么事!” 乔大头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刚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以前碰到不算太大的野猪,它们自己就能围猎,你也看见了,那两条狗都把野猪耳朵咬住了,头狗也咬住了野猪的后腿,是你枪法不准…… 要是你一枪解决了野猪,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越说声音越小,见梁云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闭上了嘴。 “这能怪我?” 梁云刚气得拍了下大腿,“我也是第一次用这猎枪!还不是怕打到你的狗?要是我枪法准,还用得着你牵狗来围猎?别人打狗围,听到枪响,狗咬得更凶,你看看你的狗,就知道跑!你还有脸怪我?” 梁云刚越说越气,目光扫到旁边缩着的两条狗,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伸手就去装弹上膛。 乔大头一看不对劲,赶紧拦住他:“刚哥,你干啥?” “让开!” 梁云刚猛地推开乔大头,抬枪就对着两条狗扣动了扳机。 独头弹的威力极大,两条狗的肚子瞬间被打烂,呜咽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刚哥!你怎么能开枪!” 乔大头红着眼眶,死死瞪着梁云刚,拳头攥得咯咯响,“这是我养了三年的狗,你说打死就打死了!” 第92章 小霞不领情 乔大头见梁云刚兴冲冲往回走,手里还拎着个熊掌,赶紧收起脸上的阴郁,堆起笑脸迎上去:“刚哥,这熊掌哪儿来的?” “有些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梁云刚扬了扬手里的熊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咱们下午碰到的那个拿弹弓的年轻人,竟是个狠角色,凭一把斧头就宰了头棕熊。” 说到这儿,他瞥了眼乔大头,想起白天被野猪追得狼狈逃窜的模样,语气又沉了下来:“你看看人家,那才叫猎手,够猛够胆!再看看你,连头野猪都搞不定,真是啥也不是。” 乔大头又被一顿数落,只能陪着笑不吭声。 见梁云刚打开货车驾驶室的门,他赶紧快步跟上,坐进副驾驶。 梁云刚没急着发动车子,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出十张 “大团结” 递给乔大头:“这钱拿去买猎狗,好好挑几条像样的,别再看走眼了。” “买猎狗?” 乔大头愣了愣,心里暗忖。没想到这人还有点良心,知道给点赔偿。 一百块钱,买三条普通猎狗倒也够了。 梁云刚望着远处的屯子,又开口道:“我记得你说过,梅溪林场有个老猎人不打猎了,想把他养的猎狗转卖。你帮我跑趟腿,弄个五六条能杀狼撵熊的好狗回来。过几天我得空了,再来这屯子打猎。” 乔大头心里把梁云刚骂了个遍,脸上却不敢表露,只能苦着脸说:“刚哥,好狗可不好找啊。就算有人愿意卖,买回来还得磨合,摸清性子才能用。而且一百块钱,想买五条好狗,肯定不够。” “不够你就说啊!” 梁云刚愣了一下,又掏出十张 “大团结” 塞到乔大头手里,“这下够了?” “差不多了。” 乔大头赶紧把钱收进兜里。 “至于磨合的事,咱们有的是时间。” 梁云刚发动车子,目光扫过陈云家的方向,“以后常来这屯子周边转转,先不进深山,也不打猛兽,就专门磨合猎狗。” “磨合猎狗,也不用特意跑这儿来?”乔大头忍不住问。 “这屯子,我喜欢。” 梁云刚嘴角勾起一抹少见的笑,眼神却若有似无地飘向陈云家的院子。 另一边,陈云正跟赵雪梅、赵海霞商量着去黑省的事。他打算带一批皮毛去探探行情,顺便找买家把熊胆卖了。 “当家的,非得去黑省吗?” 赵雪梅满脸担忧,攥着陈云的袖口不肯松。 “嗯,得去探探路。” 陈云点点头,“现在皮毛也就宜春供销社给的价稍高些,但那儿有廖援朝盯着,不踏实。我去黑市看看,摸清真实行情才好做打算。” 赵海霞听到 “黑省”,眼睛亮了亮,带着几分向往说:“姐夫,我还没去过省城呢。我打算明年考黑省医学院。” “黑省医学院?” 陈云有些意外,“你成绩这么好,完全能去燕京念大学,那可是首都。” “小霞,你姐夫说得对。” 赵雪梅也跟着劝,“能去燕京多好啊,咱们家也能出个去首都念大学的娃。” 赵海霞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姐夫,我没那么大的心思。黑省好歹离咱们近,想你们了随时能回来。要是去了燕京,路太远,放假回来一趟多不方便。” “你这丫头,倒挺恋家。” 陈云笑了笑,“好好准备高考,学习资料够不够用?等明年春天,我送你去省城,找个好老师给你辅导辅导。” “不用不用!” 赵海霞赶紧摆手,“姐夫,我自学就行,别乱花钱。” “你啊,跟你姐一样会过日子。” 陈云无奈地摇摇头,让她回屋继续学习了。 第二天一早,林曼曼就提着几包油纸裹着的点心来了。 点心的香甜味儿飘满了屋子,她脸上的笑容却比点心还要甜。 “嫂子,陈云哥,我是来谢你们的!” 林曼曼把点心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感激。 陈云挑了挑眉,笑着问:“廖华给你道歉了?” “嗯!” 林曼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昨天晚上下班,廖华又来找我,我都做好跟他拼命的准备了,结果他一开口就说要道歉!你们是没瞧见他那怂样,道完歉转身就跑,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好像我能吃了他似的!” 陈云心里暗笑。看来廖援朝是真被自己忽悠住了。 “我知道是陈云哥帮了忙,所以一早就去买了这些点心。” 林曼曼打开油纸包,桃酥的香气瞬间更浓了,“嫂子,陈云哥,你们尝尝,可好吃了。” 这年头,点心可不便宜。 赵雪梅连忙推辞:“林记者,你工资也不多,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啥?你带回去自己吃。” “嫂子,你就收下!” 林曼曼一把抓住赵雪梅的手,眼眶都红了,“要不是你们仗义出手,廖华肯定还会纠缠我。万一他哪天鬼迷心窍,毁了我的清白,我这辈子就全完了。这点心意你们要是不收,我心里更不安了。” 赵雪梅被她说得很感动,只能把点心收下。 陈云喊赵海霞出来一起吃,可赵海霞推开窗户,看到是林曼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摇着头说:“我不喜欢吃桃酥,你们吃。” 说完,“砰” 地一声就把窗户关上了。 林曼曼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尴尬。 赵雪梅赶紧打圆场:“林记者,你别介意,这孩子最近忙着学习,性子躁了点。” “没事没事。” 林曼曼很快恢复了笑容,看向赵雪梅,“小霞妹妹打算报考哪所大学啊?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她辅导功课。” 赵雪梅眼睛一下子亮了。妹妹考大学的事,她一直揪着心。 虽说小霞以前成绩是年级前三,可辍学一年了,肯定受影响。 她自己没文化,帮不上忙,林曼曼是省分配来的大学生,辅导小霞肯定没问题。 不等赵雪梅开口,陈云先问道:“林记者,你工作那么忙,怕是没时间?” “不忙不忙!” 林曼曼赶紧说,“报社的工作不紧张,我有时间的。就是得麻烦小霞到宜春找我,我在办公室就能辅导她。” 她还想得很周到,说可以让小霞把不会的知识点攒起来,周末去她单位宿舍集中辅导。 陈云和赵雪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那可太麻烦你了,林记者。”赵雪梅连忙道谢。 “不麻烦!” 林曼曼笑得更甜了,“要是能培养出个大学生,我脸上也有光啊。” 三人正聊得热络,赵海霞突然又打开了窗户。 她冷冷地盯着笑得灿烂的林曼曼,猛地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砸,“啪” 的一声脆响,接着又 “砰” 地关上了窗户。 这一连串动作,让屋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第93章 姐妹俩的情绪爆发 林曼曼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变,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陈云见状,立马给赵雪梅递了个眼色。 “雪梅,去把咱家的腌肉拿点出来,给林记者带回去尝尝。” “好,我这就去。” 赵雪梅赶紧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不用麻烦的,嫂子,真不用……” 林曼曼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可赵雪梅没听她推辞,很快就装了一小包腌肉和几块熊肉出来,硬塞到林曼曼手里。 送走林曼曼后,赵雪梅径直走进偏房, 她得好好跟妹妹聊聊。 “林记者是省城来的大学生,她愿意辅导你,你考上大学的把握不就更大了吗?” 赵雪梅看着坐在书桌前的赵海霞,语气里满是不解,“可你呢?在客人面前摆脸色,这像话吗?” 赵海霞扭过头,盯着窗外,抿着嘴不吭声。 赵雪梅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提高了声音:“小霞,你倒是说话啊!林记者到底怎么你了,你这么不待见她?” 赵海霞 “啪” 地合上书本,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赌气:“我就是瞧她不顺眼,她不是啥好人。” “为什么?” 赵雪梅皱紧眉头,“你们总共才见两次面,怎么就瞧不上她了?小霞,姐一直觉得你懂事有礼貌,今天到底怎么了?” 赵海霞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看向姐姐,眼神里满是倔强:“姐,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那个林记者看姐夫的眼神都拉丝了!上次她来采访姐夫,两人在屋里有说有笑的,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赵雪梅猛地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妹妹,满脸不敢置信。在她印象里,妹妹一直乖巧懂事,从不会轻易嫉妒别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小霞,你……” “姐,我自己自学就行!” 赵海霞打断她,语气坚决,“明年我肯定能考上大学,有姐夫买的教辅书,用不着靠她!” 赵雪梅只觉得气血翻涌,抬手就给了妹妹一巴掌。“啪” 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赵海霞被打懵了,愣愣地看着姐姐,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赵雪梅的手还僵在半空,身子微微颤抖,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霞,看上你姐夫的不是林记者,是你?” 赵海霞浑身一震,泪水掉得更凶了,语气也慌乱起来:“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够了!” 赵雪梅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你的心思姐还能看不出来?明年高考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机会,你不能因为任性毁了自己!你年龄不小了,要是明年考不上,难道要等到后年、大后年?还是随便找个村里人嫁了?” 她好后悔,当初不该出那个馊主意,让妹妹去钻自家男人的被窝,害得妹妹对陈云的依赖越来越深,甚至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赵海霞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着说不出话。 赵雪梅颓然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出了妹妹的房间。 迎面撞见陈云担忧的眼神,她心里更堵得慌,拿起院子里的土筐,转身就往外走。 陈云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赵海霞对自己的依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仅仅因为自己和林曼曼接触了两次,就记恨上了对方。 看着原本乐观善良的小霞变成这样,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他在偏房门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进去和小霞好好聊聊。 推开门,就见赵海霞趴在书桌上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霞,我们聊聊。” 赵海霞的身子僵了僵,慢慢抬起头,扭过身子,眼神木然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陈云拉过一个木凳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小霞,当初的事是个误会。我相信你也清楚,那一晚我压根没碰过你。所以你别被这件事困住,人要往前看。等你考上大学,会遇到更多优秀的人,这些事就让它过去,好吗?” 赵海霞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姐夫,我…… 我其实没敢奢求什么。你和姐姐感情好,我是真的为姐姐高兴。我就是怕,怕有一天你会看不上我姐姐。” “怎么可能?” 陈云轻笑一声,语气坚定,“我和你姐姐是夫妻,我这辈子都会对她好。”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你觉得林记者对我有意思?这根本不可能。她是大学生,又是记者,前途光明,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农村人?上次我们聊得投机,是因为她哥哥被梁春害了,连父亲也因此去世,如今大仇得报,她只是太高兴了。” 赵海霞看着陈云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脸颊瞬间红了,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姐夫,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们了。” “没关系,说开了就好。 陈云望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个世界很大,我希望你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人生的机遇不多,每一次都很珍贵,你一定要抓住,别留遗憾。” 赵海霞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姐夫离自己很遥远。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和以前那个好吃懒做的陈云判若两人。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眼前的人,或许根本不是以前的陈云,而是一个全新的人 以前的陈云只念过三年级,几乎是一个文盲;可现在的陈云不仅会看报纸,会打猎、会做饭,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等她回过神来,陈云已经走出了房间。 赵海霞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心里满是懊悔,这次真的是她错了。 陈云出门后,一路打听,终于在后山找到了赵雪梅。 这里长着不少草药,又安全,以前赵雪梅常和小霞来这儿采药。 此刻,赵雪梅正坐在土坡上,埋着头小声抽泣,压抑的哭声萦绕在陈云耳边,让他心里一阵发疼。 “雪梅……” 陈云轻轻开口,大步走了过去,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秀发上,温柔地抚摸着。 赵雪梅慌忙抹掉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当家的,你怎么来了?” 陈云蹲下身子,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语气满是心疼:“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小霞才十八岁,好多事还不懂,没必要跟她计较。” 赵雪梅哽咽着说:“当家的,我…… 我竟然打了她,我不是个好姐姐。” “别这么说。” 陈云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换成别人,哪会为妹妹操这么多心,早就把她打发嫁人了。” 他说着,轻轻将赵雪梅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好了,不哭了。我刚刚跟小霞聊过了,她知道错了,也想明白了。这事也怪我,平时跟她相处太随意,忘了保持距离,才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当家的,啥是‘保持距离’啊?说得文绉绉的。” 赵雪梅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其实是我的错,是我一直默认,这才让她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陈云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说开了就没事了。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晚上我给你们做顿好吃的,吃饱了,这事就翻篇了。” 第94章 来省城纺织厂 陈云没想到孙艳红会来,还带了一匹布。 孙艳红看到赵海霞哭红的眼睛,好奇地问道:“小霞,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赵海霞抹了把脸,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嫂子,你怎么来了,这是?” 陈云见她手上拿着一块布,有些不解。 “你送了我家那么多熊肉,我寻思着家里还有一匹稍微有点瑕疵的布料,是我以前在省城上班时内部买的,你可别拒绝。” 陈云看了一眼花布,是的确良的,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谢谢嫂子了,我正打算买些布料给学妹做身衣服。” “对了,你在纺织厂干得好好的,怎么就出来了?”陈云对此很好奇。 “纺织厂效益不好,我又是临时工,清退临时工的时候,我就出来了。家里没什么亲人,只有一个姐姐嫁到这里,我就过来投奔她了。”孙艳红苦笑着说。 “纺织厂还有效益不好的?” 陈云有些奇怪。 “背后有人搞鬼呗,买了国外二手快要报废的生产线,一开始还能凑合,后来生产线老是出问题,质量就差了。再加上以前很火的皮革制衣车间皮毛难以收购,大部分原材料都被其他采购或者私人给截胡了,所以皮衣也生产不了。” 孙艳红的话让陈云心里一动,问清楚纺织厂地址后,陈云客气地将她送到院子外。 赵海霞出来后,见到姐姐正在烧饭,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主动上前帮忙。 赵雪梅动作顿了顿,没有拒绝姐姐的帮助。 过了一会儿,赵海霞终于开口了:“姐,对不起,我想好了,明天我就坐村里面的拖拉机到宜春,找林记者补习功课。” 赵雪梅欣慰地舒了一口气:“小霞,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你。” “不,姐姐,是我不知分寸,确实不对。姐姐,希望你和姐夫好好的,不要因为我闹矛盾。” 赵雪梅点了点头:“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我和你姐夫不会吵架的。明天我和你一起到宜春,顺便把家里的熊肉卖一部分,再买些礼物上门,你可千万要客气点。” 赵海霞噘着嘴,终于笑了:“好的姐,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姐妹俩很快就恢复了友谊。 陈云这才问道:“现在有拖拉机到宜春了吗?” 赵雪梅点头:“有的,昨天林记者不就是坐拖拉机来的嘛,听说是有人买了公社的二手拖拉机,跑运输和拉货的,这买拖拉机的人真有钱。” 陈云点了点头,有些人确实有钱,只是平时看不到而已,财富都藏了起来,看到的也仅仅是冰山一角。 第二天,陈云背着麻袋,带好熊胆,坐了四个小时大巴车终于来到黑省省会。 陈云按照孙艳红给的纺织厂地址,很快就来到位于郊区的纺织厂。 “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纺织厂门卫室里的大爷放下报纸,冷着脸问道。 “大爷,你这里收购皮毛吗?” 陈云直接问道。 “这要问厂长,我带你过去找我们厂长。” 陈云跟着老大爷来到厂长办公室。 “老郝,这人是?” 蒋厂长问道。 “厂长,这人自己过来,问我们厂还收购皮毛吗?” 蒋厂长激动地站了起来:“收的,你量多吗?” “我带了一些过来,你这以什么价格收购?” 蒋厂长连忙打电话给采购科,来了一位老师傅,验了陈云带过来的兔子皮和灰狗子皮。“蒋厂长,这皮毛处理得可以,算得上一等品。小同志,你要是愿意卖的话,兔子皮一张两块五,灰狗子皮五块五,怎么样?” 陈云摇了摇头,这价格仅仅比黑市高了五毛钱,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卖给林场那些私自收购的人。 “同志,你要是能稳定提供皮毛,我做主每张多给你五毛。” 蒋厂长打量着陈云的眼色,看到陈云眼中的失望,主动加了筹码。 陈云点了点头,这样才有搞头,于是答应下来。 一下子拿到 505 块钱。 蒋厂长不经意间看到陈云带过来的熊胆,大吃一惊:“陈云兄弟,你这是熊胆吗?” “对,熊胆,铜胆。” 陈云笑着说道。 “你是不是杀了一只熊?这熊胆你卖吗?” 蒋厂长下意识拉住陈云的衣角,他这段时间找到一位机械国营厂总工,这位总工熟悉他购买来的二手生产线,不过这位总工母亲得了肝硬化,到处想要购买铜胆。 “卖,不过这价格有点贵。”陈云笑着说道。 “你想要多少钱?太贵了我们厂可买不起。” 蒋厂长平静下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五百!” 陈云笑着说道。 蒋厂长脸色顿时黑了起来,没想到陈云一下子喊了这么高的价格。 “陈云同志,我们厂的现状你也看见了,实在是没有多少钱。” “四百也可以,不过你要给我一百元的布料。” 陈云笑着说道。 蒋厂长试着和陈云砍价,见陈云寸步不让,这才无奈地点了点头。 陈云又收到四百元,再加一捆布。 陈云将钱藏好,放在内裤缝制的口袋里,然后扛着花布离开了厂门口。 走了一段路,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看起来痞气十足,手里还拎着铁棒。 “小子,你是乡下的,谁让你卖皮毛给纺织厂的,钱呢?还有你的布,全都交出来!” “我卖给谁是我的事。怎么?想要抢劫,那就少废话,一起上好了。”陈云嗤笑一声。 光头男脸色一僵,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哪来的毛头二愣子敢在你爷爷面前大放厥词,兄弟们,给我揍他。” 光头男指了指陈云,身后几个小弟立马抄家伙扑了过来。 陈云不紧不慢地躲过铁棍的招呼,抬脚飞踹小弟的膝盖,又反手给了身后小弟一拳。 他的招式干净利索,不过眨眼的功夫,几个小弟便躺在地上哀嚎起来。 光头男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阴鸷的目光盯着陈云,亲自冲了过来。 “小兔崽子,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陈云随手捡起地上的铁棍,朝着光头男的小腹砸了过去,接着将其踹飞。 第91章 遇见心动姑娘 “养了三年又怎么样?” 梁云刚瞪着乔大头,语气满是不屑,“垃圾狗就算养一辈子,也还是垃圾狗!老子今天差点被它们害死,留着这种废物有什么用?”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凶狠:“你小子不服气?怎么,想跟我动手?你敢吗?就连你爹都不敢招惹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乔大头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梁云刚是林场场长的儿子,而他爹只是个承接伐木工作的小工头,带着二十多号人在人家手下讨生活,巴结都来不及,哪里敢得罪。 当初他能跟在梁云刚身边,他爹不知道多高兴,还反复叮嘱他要伺候好这位少爷,指望能在场长那里捞点好处。 愤怒是需要底气的,可他没有。 乔大头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刚哥,是我错了。这狗养了三年,虽说不太中用,但多少花了些心思,有点感情才胡言乱语。不就是三条狗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刚哥你高兴就行。” 见他服软,梁云刚的怒火才消了些,冷哼一声:“下次再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我就断了你爹的财路,让你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不敢了刚哥,我再也不敢了。” 乔大头连忙点头哈腰地求饶。 “我听你爹说,你养狗有一套,还是跟老炮手学的。” 梁云刚话锋一转,满脸疑惑,“今天你的狗怎么这么拉胯?一开始看着还行,后来怎么就怂了?” 乔大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可能是被猎枪的枪声吓着了。” “吓着了?你开玩笑呢?打猎哪有不用猎枪的?” 梁云刚皱起眉头。 “刚哥,你忘了年前在林场,你朋友惹你生气,你把他的猎狗全开枪打死了?” 乔大头小声提醒,“估计我的狗当时也看见了,留下了阴影。后来我一直没打猎,没发现这个问题,今天一听到枪声,它们就吓得不敢动了。” 梁云刚愣了愣,觉得这话倒也有可能,却还是嘴硬:“说到底还是你狗的问题,胆子这么小,被野猪追了一路,太丢我的脸。回去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遇到了熊,知道吗?敢把实话传出去,我扒了你的皮!” 猎狗已经死了,乔大头还能说什么? 他早就知道梁云刚蛮横暴躁,只能点头应下:“听刚哥的,我也不想让人知道这事。” 他心疼地看着地上的两条狗,打算找个地方埋了,可梁云刚却突然开口:“你干什么?赶紧把狗抬到卡车上,晚上还能炖狗肉吃。” 这话像根刺扎进乔大头心里。他早就把这两条狗当成亲人,如今狗死了,他正难受,梁云刚竟然还惦记着吃狗肉,简直欺人太甚。 他甚至有了弄死梁云刚的念头,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又怕自己和家人都难逃干系,只能把这股狠劲压下去。 “好,我这就搬。” 乔大头咬着牙说道。 “算你识相。” 梁云刚满意地点点头,“我去屯里转转。” 说完,扛着猎枪就往村里走。 乔大头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语:“梁云刚,你等着,千万别让我找到机会!” 没过几分钟,梁云刚就走到了周正秋家的院子旁,看到不少村民围在里面,盯着地上的熊腿和熊掌议论纷纷。 “这是熊腿和熊掌?” 梁云刚忍不住凑上前问道。 “是啊。” 周正秋乐呵呵地应着,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双管猎枪上,试探着问,“爷们,刚刚山上的枪声,是你开的?” “是我。” 双管猎枪的声音大,村里都能听见,梁云刚也不否认。 “打到啥了?” 旁边有村民好奇地问。 梁云刚想起自己被野猪追着跑的狼狈样,又不能说自己打死了猎狗,只能干笑着:“让它跑了,没打到。” 他指着地上的熊腿,又问:“这熊是你打的?” “我可没这本事。” 周正秋摆摆手,“这熊是被人用斧头砍死的,厉害得很。” 梁云刚惊呆了:“真的?是谁这么猛?” “陈云啊!” 周正秋语气里满是佩服,“他都打死两头熊了,连野狼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打量着梁云刚,想起陈云说过在山后遇到打猎的人,又看到村口的卡车,忍不住问,“爷们,村口的大卡车是你开来的?” “对,是我的。” 梁云刚的目光一直盯着熊掌,随口应道。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脾气火爆的村民立马炸了:“你怎么把车停在村口?堵得我们都出不了村,这是人干的事吗?”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纷纷指责他不懂事。 梁云刚心里也窝着火。 车又没停在你们家门口,喊什么喊? 可他知道这不是林场,真闹起来自己未必占优势,说不定还会挨揍,只能压下火气转移话题:“陈云是谁?我想找他买只熊掌。” “你不是见过他吗?” 周正秋有些不耐烦,“就是早上在山道上,拿弹弓打兔子的那个小伙子。” 是他? 梁云刚万万没想到,那个看着不起眼、拿着弹弓的年轻人,竟然是能凭斧头杀熊的狠人,顿时来了兴趣:“用斧头就能杀熊,这人倒挺有意思。” 他问清了陈云家的位置,很快就找了过去,站在院门口喊:“陈云在吗?” 赵海霞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谁呀?找我姐夫有事吗?” 梁云刚看到赵海霞,眼睛一下子亮了。 没想到这村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声音还这么好听,不知道嫁人了没有。 他立马换上笑脸:“我想问下,你家还有熊掌卖吗?” “得等我姐夫回来才行。 赵海霞礼貌地说道。 这时,赵雪梅提着菜篮从外面回来,赵海霞赶紧说:“姐,他来买熊掌。” “要买熊掌?”赵雪梅问道。 “对,有左熊掌吗?” 赵雪梅看向梁云刚,“有左前掌,你想出多少钱?” “一百块怎么样?”梁云刚问道。 “可以。” 赵雪梅心里一喜。 能卖到一百块,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 梁云刚从口袋里掏出十张十元的纸币递给赵雪梅,接过赵海霞递来的熊掌,笑着说:“谢谢姑娘了。” 他拿着熊掌刚走出院子,就迎面遇到一位大婶,连忙上前问道:“大婶,请问陈云家那个年轻姑娘,嫁人了没有?” “你说的是赵海霞?” 大婶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警惕,“她还没嫁人,不过你是谁呀?” “我是五营林场的,过来买些野物。” 梁云刚笑着解释。 “林场的怎么跑到我们屯买熊掌?” 大婶满是疑惑,追问不停。 梁云刚不想再多说,敷衍了两句就赶紧走了,心里却一直想着:“赵海霞,名字好听,人又漂亮,还没嫁人……” 第95章 被吓到的媳妇 “就你们这群垃圾,也想抢劫我。” 陈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低头扫过地上还在不停哀嚎的几人。 方才动手时他留了分寸,没下重手,可即便如此,这些人也得躺上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蒋厂长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匆匆赶了过来。 原本他们是听说门口又来混混闹事,特意抄了家伙想帮忙赶走这群无赖,可刚到门口就瞧见陈云一个人站在那儿,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混混,显然是刚被解决掉。 几人顿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手里的木棍都忘了举起来。 “陈云同志,你这身手也太厉害了!不愧是能独自杀熊的人,真是名不虚传!” 蒋厂长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赞叹,看向陈云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这阵子正为皮毛的事儿犯愁呢。 厂里皮革制衣车间早就因为缺原料停了大半,采购课的人四处联系卖家,可不少有货的农户都被这群混混恐吓过,要么不敢卖,要么被混混们低价截胡,就算厂里愿意出高价,也很难收到足量的皮毛。 这群混混就像附骨之疽,让他头疼不已,却又没什么好办法。 “不值一提,是这些人太菜了,不堪一击。” 陈云掸了掸衣角的灰尘,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几只苍蝇。 蒋厂长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可不能这么说!这群人在这附近横行好一阵子了,我们厂的人都被他们骚扰过好几次。你今天算是帮我们出了口气!陈云同志,以后你要是有皮毛,尽管往我们厂送,我们肯定给你一个公道价,绝对不会亏待你!” 陈云闻言,微微皱眉,看向蒋厂长问道:“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你们厂来的,专门搅和你们收原料的事,你们就任由他们这样搞事?没找相关部门反映过吗?” 蒋厂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声音也低了些:“怎么没反映过?之前也报过几次,可每次抓进去没几天就放出来了。他们出来后反而变本加厉,闹得更凶。这背后肯定有人给他们撑腰,我们这个厂子,实在招惹不起啊。” 陈云听了,心里大概有了数,也没再多问。 和蒋厂长道别后,他扛着布,揣好钱,转身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等陈云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挂着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赵雪梅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时不时朝着大路的方向张望,手里的针线活都没心思做。 一看到陈云的身影出现在路口,她立马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满是焦急和欣喜。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回不来了呢,路上没出什么事?” 赵雪梅伸手接过陈云肩上的布,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陈云笑着摇摇头,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放心,没出事。今天还算顺利,熊胆和皮毛都卖掉了。” 赵雪梅看到陈云掏出一大把钱,脸色顿时变了变,赶紧反手关上屋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严,这才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当家的,卖了多少钱啊?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心里总有点慌。” 陈云从内裤缝制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放在桌上。 赵雪梅伸头一看,眼睛都直了,伸手拿起钱,手指都有些发抖,声音都带着颤音:“当家的,这…… 这得有九百块?一下子赚这么多钱,会不会太扎眼了?要是被人知道了,会不会惹麻烦啊?” “怕啥?咱们凭本事赚钱,光明正大的。” 陈云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以后咱们家还会越来越有钱,日子也会越来越好。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钱我会藏好,不会让人知道的。” 赵雪梅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陈云坚定的眼神,慢慢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少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叠好,又找了个布包仔细裹起来,快步走到里屋,掀开床板,把钱藏在了床底下的木箱里,还特意用几件旧衣服盖好,这才放心地走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陈云除了帮着家里打理农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窨子那边。 这天下午,他又来到地窨子外的空地上,把之前做好的六个桦树蜂桶一个个搬到火堆边。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不大,却很旺,刚好能慢慢烘干蜂桶。 他蹲在旁边,时不时转动一下蜂桶,让桶身受热均匀。 这些蜂桶都是他特意挑选的老桦树,掏空树芯后,又用砂纸把内壁打磨光滑,还在桶壁上钻了几个大小合适的孔,方便蜜蜂进出。 他希望能尽快把蜂桶烘干,这样才能早点安置蜜蜂。 山里面的草木已经渐渐开花了,漫山遍野的野花点缀在绿树间,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东北黑蜂也开始忙碌起来,在花丛中不停地飞舞,全力采着花粉和花蜜。 陈云抬头望着远处的山林,心里盘算着,再过段时间,大概到六月左右,等黑蜂的族群壮大到一定程度,就会进行分蜂。 东北黑蜂的族群一旦壮大,一次能分出好几个小族群。 到时候他把这些分出来的小族群收集起来,放到蜂桶里饲养,用不了多久就能养出好几群蜂。 每年割下来的蜂蜜要是卖掉,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而且蜂蜜是养生的好东西,平时在家冲点蜂蜜水喝,对身体大有好处,尤其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多喝蜂蜜水还能增强抵抗力。 最重要的是,自己养的蜂蜜,纯天然,没有任何添加剂,吃着也放心。 不像后世,市面上很多蜂蜜都是用糖浆和各种添加剂勾兑的,看着好看,吃着却没什么营养,甚至还可能对身体有害。 他们住的这地方是东北的大山村,冬天冷得早,春天来得晚,一年里阴冷的日子特别长。 长时间待在这样的环境里,身体很容易患上风湿、痛风之类的毛病。年轻人身体好,可能没什么感觉,可等上了年纪,这些毛病就会慢慢显现出来,发作的时候疼得钻心,那可真是老遭罪了。要是能经常喝点蜂蜜水,也能起到一定的预防作用。 再说了,蜂蜜在市面上一直很受欢迎,根本不愁卖。 山里面椴树特别多,还有许多其他会开花的树木和花草,花粉和花蜜的资源十分丰富。 他打算在地窨子附近弄一个小蜜蜂场,先养上几十个蜂群试试,以这里的资源来看,完全没问题。 到时候不仅能自己吃,还能卖钱,一举两得。 正想着,旁边的大黑突然叫了起来,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警惕。 陈云抬头一看,大黑正朝着通往大路的小道方向使劲叫唤,尾巴竖得笔直,耳朵也紧紧贴在脑袋上,一副戒备的样子。 他心里一动,知道这是有生人过来了。 第96章 聊起养蜂 没过多久,小道上就出现了三个人影,走近了才看清,是周正秋、孙艳红,还有自家媳妇赵雪梅。 “陈云!” 周正秋率先开口,朝着陈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容。 “当家的!” 赵雪梅也跟着喊道,加快脚步朝他走了过来。 三人看到地窨子旁边的陈云,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其中周正秋手里还扛着一杆老套筒,枪杆上挂着一个布包,看样子是准备上山打猎。 大黑看到赵雪梅过来,立马收敛了凶态,摇着尾巴迎了上去,围着她的腿蹭来蹭去,显得十分亲昵。 可等它看到后面跟着的周正秋和孙艳红,立马又呲着牙,凶狠地叫了起来,毛发都竖了起来,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样子。 周正秋和孙艳红被大黑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敢动,脸上满是苦笑。 孙艳红无奈地说道:“这狗还挺认人,看来是不欢迎我们啊。” 陈云见状,笑着走上前,来到大黑面前,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说道:“大黑,别叫了,都是自己人,放他们过来。” 大黑抬起头,望了望陈云,又看了看远处的周正秋和孙艳红,似乎明白了陈云的意思,慢慢收敛了凶态,停止了狂吠。 连带着躲在大黑身后的三个小狗崽子,也跟着停下了叫声,好奇地探着脑袋,打量着来人。 看到大黑不叫了,周正秋和孙艳红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着对方过了旁边的小河。 孙艳红走到陈云身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忍不住赞叹道:“这地方可真不错,山清水秀的,空气也新鲜,住在这儿肯定特别舒服。” “也就这样,不过在这里确实方便了不少,不管是上山打猎还是采野菜,都近得很。” 陈云笑着说道,一边引着他们往地窨子那边走。 周正秋的目光一直落在大黑和三个小狗崽子身上,眼神里满是羡慕。 他以前也上山打过猎,对猎狗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从大黑的身段、骨量,还有毛发的光泽来看,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猎狗,三个小狗崽子也继承了大黑的优良基因,看着就很精神。 这样的好狗,在市面上就算花大价钱也很难买到,很多猎人求都求不来。 可陈云倒好,一下子就有了四条,这运气实在是让人羡慕。 周正秋心里琢磨着,陈云肯定也是懂狗的,不然也养不出这么好的狗。 “周哥,嫂子,既然来了,就到我地窨子里面坐一坐,喝口水歇会儿。” 陈云看了看他们夫妻两人,笑着招呼道。 赵雪梅已经先一步走进地窨子,从角落里拖出几个打磨光滑的桦树墩子,摆放在屋子中间,又快步走到桌边,掂了掂桌上的暖水瓶。 陈云对赵雪梅说道:“雪梅,这是我早上过来的时候刚烧的水,还热着,可以泡茶。” 赵雪梅点了点头。 赵雪梅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搪瓷杯,又取出一小包茶叶,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端到他们面前。 “你们三怎么会一起过来啊?” 陈云在一旁坐下,看着三人问道。 周正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我今天休息,想着陪我媳妇上山打一只野鸡,回去炖汤喝。我们在山脚下碰见雪梅,雪梅说这一片的野鸡多,还说你在这边忙活,我们就想着过来看看你,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野鸡。” 他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地窨子里面的环境。 地窨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里面的设施也挺齐全,有土灶、木板床、木桌子,还有几个桦树墩子当凳子,一看就是经常有人住的样子。 赵雪梅坐在陈云旁边,笑着补充道:“我原本打算上山采些草药和野菜,想着当家的在这里,就过来看看他,顺便帮他搭把手。” 其实她心里主要还是想多陪陪陈云,这段时间陈云大部分在山上,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些,她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周正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地窨子外火堆边的桦树蜂桶上,好奇地问道:“陈云,我们刚来的时候,看到你在后边山上砍树,还以为你要盖房子呢,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弄这些木桶是要装什么东西吗?” “附近山上有一群野生的东北黑蜂,我想着把它们引过来养着,这些是桦树蜂桶,专门用来装蜜蜂的。” 陈云指着火堆边的蜂桶,笑着解释道。 赵雪梅一听,惊讶地看向陈云,眼睛都睁大了些:“当家的,你还会养蜂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陈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哈哈,略会一点。其实养蜂也没那么难,只要摸清蜜蜂的脾气,注意给它们提供足够的花粉和花蜜,别随便打扰它们,还是蛮好养的。” 孙艳红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看向周正秋,笑着打趣道:“你看看陈云兄弟,又会打猎又会养蜂,多能干!再看看你,除了养兔子,其他啥也不会,以后可得多跟陈云兄弟学学。” 周正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没那个脑子嘛,能把兔子养好就不错了。” 陈云听他们提起养兔子,心里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周哥,你还会养兔子啊?” 周正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是啊,养了好几年了。兔子繁殖快,生长期也短,只要喂点青草和饲料,就能长得很快。平时卖些兔肉和兔皮,也能赚不少钱,家里的开销大多靠这个呢。” 陈云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周正秋家的日子过得比村里其他人家好,原来是有养兔子这个进项。 兔子确实是个好东西,繁殖能力强,成本又低,确实是个来钱快的营生。 周正秋想了想,对陈云说道:“我知道山里面有几处野生的蜂窝,之前去看过,里面的蜜蜂还不少,就是之前没时间弄,也没带工具,所以一直没动。等过两天我有空了,咱们一起去把那些蜂窝收回来,到时候你要是想养蜂,也可以弄几群试试。” 陈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点头:“那感情好啊!要是能养上几群蜂,以后家里也能有蜂蜜吃了,卖了还能多一笔收入。那我可得赶紧准备一些蜂桶,别到时候耽误了事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地窨子附近的小蜜蜂场里,几十个蜂桶整齐地排列着,无数只蜜蜂在蜂桶和花丛之间嗡嗡地飞舞,忙忙碌碌地采着花粉,一派热闹的景象。 第97章 当家的,你还会包饺子啊? 四人在地窨子里闲聊了好一会儿,话题从山林里新冒头的野菜聊到村里各家的春耕进度,偶尔穿插着孙艳红讲的纺织厂旧事,周正秋说的打猎趣闻,笑声裹着山间的清风,在不大的地窨子里打转。 眼看日头渐渐爬高,透过透气窗洒进来的阳光落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陈云便起身提议:“这会儿山上的刺嫩芽正嫩,我带雪梅去采些,你们夫妻俩要是想打猎,这附近的坡地常有野鸡出没。” 周正秋夫妻本就有打猎的打算,闻言当即应下,几人便笑着分了手,各自往目的地去了。 山坡上的刺嫩芽长势喜人,灰褐色的枝条顶端,翠绿的芽尖顶着细密的绒毛,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透着山野特有的鲜活劲儿。 赵雪梅从背篓里取出小竹篮,踮着脚避开枝条上的小刺,指尖灵活地掐下嫩芽,动作娴熟得很。 往年这个时候,她总要背着竹篮满山跑,采来的刺嫩芽除了自家吃,大多要送到供销社换钱,日子久了,手上早就练出了准头。 陈云跟在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采摘,偶尔帮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草屑,两人低声说着话,阳光暖融融地裹在身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虽说家里如今已有一千多元积蓄,足够应付好一阵子的开销,可赵雪梅依旧分得仔细。 她将采来的刺嫩芽摊在竹篮里,挑出那些鲜嫩饱满、品相完好的,小心地码放整齐,每一片都理顺了芽尖的方向,生怕运输途中被压坏;至于那些稍显蔫软、或是带着微小虫眼的,便单独放进另一个小竹筐,想着带回家焯水后凉拌,或是切碎了和鸡蛋一起炒,一点也不浪费。 “当家的你看,这芽子多水灵,送到五营林业区的供销社,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赵雪梅捧着竹篮,指尖轻轻碰了碰刺嫩芽的尖儿,眼里满是欢喜。 供销社给的收购价其实不高,一斤刺嫩芽也就四毛五分钱,可赵雪梅却乐在其中。 对她来说,这几毛钱不仅仅是收入,更是靠自己双手换来的踏实。 每次卖完东西,接过售货员递来的零钱时,指尖触到纸币的粗糙质感,看着钱票一张张叠进布包里,心里都像揣了块暖烘烘的炭火。 她总说:“钱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就算日子好过了,也不能瞎浪费。” 陈云听着她的话,心里满是熨帖,他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轻声道:“雪梅,你可别小看这些野菜、蘑菇和山果。再过些日子,东北的山野货肯定会越来越受欢迎,到时候来收购的商贩也会多起来,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单凭采这些东西售卖,咱们就能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赵雪梅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在她的认知里,这些山野货不过是农闲时的补贴,从未想过能成主要生计。 可她没反驳,只是乖乖听着,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陈云描述的画面:春天漫山的刺嫩芽、婆婆丁,夏天林间的榛蘑、元蘑,秋天枝头的山葡萄、山核桃,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货可采。 要是真像当家的所说,这些东西都能换成钱,那日子可就真的不愁了。 一想到有钱的日子,她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她向来信陈云的眼光,这段时间村里确实有越来越多人背着野菜、蘑菇去宜春卖,甚至有人搭拖拉机去更远的县城,不少人都靠这个赚了些零花钱,说不定再过些日子,真能像陈云说的那样,这些不起眼的山野货,能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 在赵雪梅专注挑拣野菜的时候,陈云也没闲着。 他回到地窨子附近的空地上,继续忙活蜂桶的制作。 眼看快到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云抬头看了看天色,见赵雪梅还在山坡上弯腰挑拣野菜,便转身回了地窨子,打算中午就在这里做饭。他打开角落的木箱,取出一块紧实的狍子肉。 这是上次打猎时留的,肉质细嫩,没什么筋膜;又拿出一小块熊肉,熊肉紧实有嚼劲,和狍子肉搭着做馅正好。 他将肉放在案板上,用菜刀细细剁成臊子,刀刃起落间,肉块渐渐变成细腻的肉末,期间还时不时将粘在刀背上的肉末刮下来,连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剁好肉馅后,陈云在土灶上架起铁锅,添了半锅清水,待水烧开后将肉末倒进去焯水。 白色的浮沫渐渐从肉馅里浮出来,他用漏勺轻轻撇去,等到肉末变色、彻底断生,便将肉馅捞出来,沥干水分后放在瓷盆里。 接着,他在锅里放了一勺猪油,这是之前炼的,雪白细腻,香味十足。 待猪油融化、冒起细小的油泡,便将焯好水的肉馅倒进去,用铲子快速翻炒,猪油的香气混着肉香瞬间弥漫开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他又陆续加入少许盐、自家酿的酱油,还有晒干的干辣椒面,继续翻炒均匀,直到肉馅炒得油光锃亮,每一粒肉末都裹着油香,才关火盛进瓷盆里。 随后,陈云拿出新鲜荠菜。 这是赵雪梅顺手采的,洗干净后用开水焯过,挤干了水分,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将荠菜切碎,和炒好的肉馅拌在一起,又撒了把葱花提香,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荠菜和肉馅完全融合,一碗喷香扑鼻的饺子馅就做好了。 凑近一闻,肉香里裹着荠菜的清鲜,一点也不腻,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先尝一口。 接下来便是和面。 陈云从柜子里取出一袋白面。 这在当时算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可他想着赵雪梅辛苦,便多拿了些。 他舀出适量面粉放在陶盆里,慢慢加入温水,一边加水一边用筷子搅拌,直到面粉变成絮状,再用手反复揉搓。 他揉面的手法娴熟,力道均匀,掌心贴着面团来回按压,将面团里的气泡都揉出去,不多时就揉出一个光滑细腻的面团,用湿布盖着醒发片刻。 之后,他拿出自制的擀面杖。 这是用一根粗壮的桦树枝打磨而成的,表面光滑,粗细均匀,握在手里很趁手。 他将面团放在案板上,先揉成长条,再切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用手掌轻轻按扁,接着拿起擀面杖,一边擀一边转动面剂子,不多时就擀出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薄厚均匀,边缘还带着淡淡的花纹。 就在陈云专注包饺子的时候,赵雪梅挑完野菜,提着竹篮回了地窨子。 一进门,她就看见陈云坐在桌边,指尖捏着饺子皮,动作飞快地包着饺子。 一个个饺子在他手里捏出细细的褶皱,像盛开的白菊花一样精致,边缘还捏得圆润,不由得笑出了声,快步走了过去。 “当家的,你还会包饺子啊?” 赵雪梅凑到他身边,眼睛盯着那些精致的饺子,满是惊讶。 第98章 美味的饺子 她明明记得以前陈云从未包过饺子,家里包饺子都是她动手,怎么现在包得这么好? 而且这手法也和村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包的饺子要么是简单的 “元宝形”,要么是粗粗的褶皱,哪有这么秀气。 陈云抬头冲她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以前看别人包过,试着学了学,没想到还挺顺手。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赵雪梅立马来了兴致,赶紧去洗了手,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张饺子皮,学着陈云的样子放馅、捏边。可她手法生疏,要么馅放多了露了口,要么褶皱捏得歪歪扭扭,饺子下锅肯定会煮烂;要么馅放少了,包出来的饺子瘪瘪的,看着就没食欲。 但她一点也不气馁,一边包一边问陈云怎么捏褶皱,陈云耐心地手把手教她,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 不一会儿,赵雪梅也渐渐找到窍门,包出来的饺子虽不如陈云的精致,却也像模像样了,一个个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看着就喜人。 “媳妇,咱们中午在这儿吃饭,小霞在家会不会等你啊?” 陈云一边捏着饺子,一边想起赵海霞,随口问道。赵雪梅笑着摇头:“放心,她去宜春了。现在她每天早上都坐拖拉机去林记者那儿补习功课,要到下午五点左右才回来,中午就在林记者家吃,不用等她。” 两人正说着话,地窨子的门被轻轻推开,孙艳红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颗刚采的野草莓,通红透亮的,看着就甜:“你们这是在包饺子啊?好香啊!我在坡下就闻到香味了。” 紧接着,周正秋也钻了进来,手里拎着三只肥硕的野鸡,野鸡的羽毛还带着光泽,尾羽长长的,一看就是刚打的,他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运气不错,在前面的灌木丛里碰到了一群野鸡,打了三只!” 赵雪梅连忙起身招呼:“是啊,刚包好正要煮呢。你们来得正好,一起尝尝我当家的包的饺子,他这手艺,我也是第一次见。” 孙艳红走到桌边,看着案板上那些精致的饺子,眼睛都亮了:“这饺子也太好看了!陈云兄弟,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比我包的强多了。我在家包饺子,要么捏不住口,要么煮出来成了片儿汤,哪有这么秀气。” 陈云笑着摆手:“嫂子过奖了,就是瞎琢磨的,你们别嫌弃就好。” 说话间,饺子已经全部包完,满满两大盘,一个个码在盘子里,像排着队的小元宝,透着让人欢喜的烟火气。 陈云在土灶上架起铁锅,倒入清水,盖上锅盖烧了起来。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格外温暖。待水烧开,冒起滚滚热气,他便拿起盘子,将饺子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生怕饺子皮粘在一起。 饺子刚下锅时沉在锅底,随着水温升高,渐渐浮了起来,一个个鼓着肚子在水里翻滚,饺子皮慢慢变得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翠绿的荠菜馅,香气也顺着水汽飘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地窨子里。 “差不多熟了,再煮两分钟就能捞了。” 陈云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他用勺子轻轻推动锅里的饺子,避免粘锅。 他拿出四个干净的木碗,用漏勺将饺子舀出来,满满盛了四大碗,还特意在每个碗里撒了少许葱花和盐。 这年代没什么复杂的调料,简单的调味反而最能凸显饺子的鲜香。 他将碗递到周正秋和孙艳红面前:“快尝尝,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正秋和孙艳红早就被香味勾得馋虫乱窜,连忙接过碗,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 刚咬一口,浓郁的肉香和荠菜的清香就在嘴里散开。 狍子肉的鲜嫩和熊肉的紧实完美融合,猪油的油润裹着荠菜的清爽,一点也不腻,反而格外鲜香,饺子皮筋道有嚼劲,吸满了肉馅的汤汁,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肉香。 “好吃!太好吃了!” 周正秋忍不住赞叹,又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脸上满是惊喜。 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饺子,尤其是在这缺油少肉的年代,这样一碗满是肉香的饺子,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孙艳红也连连点头,小口吃着,眼睛都眯了起来:“确实好吃,这肉馅调得太香了,荠菜的鲜一点没被盖住,吃着一点都不腻,比过年吃的饺子还香!” 赵雪梅看着两人吃得开心,又看了看身边的陈云,眼里满是骄傲。 她也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心里满是惊喜。 自家男人包的饺子,竟然比自己包的还好吃。 她心里清楚,这味道好也难怪:狍子的瘦肉配着熊的脊肉,肥瘦比例刚好,还用猪油炒香,再加上新鲜的荠菜,每一口都是实打实的肉香;而且陈云用的是精白面粉,这在村里可是稀罕物,换做其他人,就算有这些食材,也未必舍得这么吃。 谁家不是把白面省下来,等过节或是家里来客人了才拿出来。 “喜欢吃就多吃点,包的足够多,管饱!” 陈云见两人吃得尽兴,又热情地给他们添了些饺子。 赵雪梅也在一旁附和,不停给他们夹菜,还时不时递上温水,生怕他们吃得太急噎着。 在东北,请客吃饭最讲究 “让客人吃饱”,要是让客人饿着肚子走,那可是失礼的事,传出去会被人笑话。 周正秋夫妻也不客气,放开肚子吃了起来,周正秋吃了满满两大碗,孙艳红也吃了一碗多,直到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再也吃不下了,才放下筷子,满足地揉着肚子。 “不行了,实在吃不下了,这饺子太实在了,一个顶俩。” 周正秋摸了摸肚子,笑着说道,脸上满是满足,连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孙艳红也点了点头,连声道谢:“多谢你们的饺子,这可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饺子了。” 临走前,周正秋从背篓里拿出一只最肥硕的野鸡,塞到陈云手里:“这野鸡你们留着吃,炖鸡汤最补,雪梅这段时间辛苦,刚好补补身子。” 陈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赵雪梅看着留下的野鸡,干脆趁着新鲜,当场就动手处理,她先将野鸡的翅膀和爪子绑好,避免挣扎,然后用剪刀剪开野鸡的喉咙,放干净血,接着用开水烫了烫羽毛,顺着羽毛的生长方向轻轻一拔,很快就将羽毛拔干净了。 之后她又开膛破肚,将野鸡的内脏清理干净,只留下新鲜的鸡胗和鸡肝,打算晚上和蘑菇一起炖,再加点粉条,肯定香极了。 送走周正秋夫妻后,陈云将剩下的狼肉切成小块,倒进大黑的食盆里。 大黑和三个小狗崽子早就围在旁边,尾巴摇得像拨浪鼓,鼻子不停嗅着空气里的肉香,一见肉倒出来,立马围上去狼吞虎咽,吃得满脸是油,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喂完狗,陈云背上装着野菜的背篓,赵雪梅提着装着处理好的野鸡的篮子,两人慢悠悠朝着村里走去。 ……………… 村口的拖拉机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出淡淡的黑烟,在春日的空气里散开。 陈云将赵雪梅精心挑选好的两筐野菜小心地搬上拖拉机。 一筐是鲜嫩的刺嫩芽,另一筐是刚冒头的婆婆丁,都用湿布盖着,保持着新鲜。 以往每次去宜春卖野菜,赵雪梅都要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两个多小时,脚底板磨得通红,如今有了拖拉机代步,终于不用再受那份罪了。 “当家的,路上小心点,卖完早点回来。” 赵雪梅站在车旁,又叮嘱了一句,手里还攥着给陈云擦汗的毛巾。 陈云笑着点头,刚要上车,就看见赵海霞背着书包跑了过来,辫子一甩一甩的,脸上满是期待。 “姐夫,等你卖了野菜,下午我们一起回来好不好?昨天的数学题还有好几道题目没弄懂呢。” “当然可以。” 陈云从车斗里拎出一只用麻绳轻轻绑着腿的灰兔,兔子毛色光亮,胖乎乎的,一看就养得精心,“这是给林记者的,她帮你补习功课辛苦,你先带过去,我卖完野菜就过去找你。” 赵海霞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兔子,生怕弄疼了它:“谢谢姐夫!那我们约定好了,我在报社门口等你!” 看着小姨子笑盈盈的脸,陈云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跳上拖拉机。 第99章 合作谈崩 随着司机师傅一声吆喝,拖拉机突突地驶离村口,朝着宜春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的泥土气息,远处的山林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景色格外惬意。 到了宜春,陈云先将野菜送到供销社。 售货员仔细检查了野菜的新鲜度,过秤后,递给他一毛八毛钱。 “最近野菜收得多,价格比上次降了一毛,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再等等。 售货员一边记账一边说道。 “没事,能卖掉就行。” 陈云接过钱,仔细数了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顺便在供销社的货架上扫了一眼,看到角落里放着几袋味精,便拿了一袋。 这东西在当时算是稀罕物,一般人家舍不得用,但他想着以后做饭放一点,能提鲜不少,尤其是炖肉或者包饺子的时候,味道能更出彩。 付完钱,刚要走出供销社,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廖主任。 廖主任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看到陈云,眼睛微微一眯,脸上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云心里清楚,廖主任肯定是为了之前说的黑省销路的事,便主动走上前,笑着问道:“廖主任,之前跟你说的黑省那边收皮毛的事,现在有消息了吗?” 廖主任停下脚步,轻轻抿了一口搪瓷杯里的水,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件事啊,不好谈。你也知道,黑省那边的厂家压价压得厉害,你又不肯松口降点价,我跟那边谈了好几次,人家都不愿意松口。依我看,这桩买卖,悬啊。” 他原本以为陈云会因为销路的事求着自己,毕竟现在私人商贩都不敢收皮毛,供销社给的价格又低,陈云手里要是有存货,肯定会着急。 陈云听了,心里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是吗?那也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能尽快把手里的皮毛卖掉,没想到这么麻烦。” 廖主任见陈云不上钩,又接着说道:“陈云兄弟,不是我不帮你。现在上面抓投机倒把抓得严,段局长亲自主抓这项工作,那些私人商贩谁敢顶风作案?你没听说吗?前两天邻村有个收山货的,就因为私自高价收皮毛,被抓去谈话了。现在行情也不好,兔子皮都降到一块钱一张了,灰狗子皮也才两块五一张,比上个月降了不少。” 他顿了顿,看着陈云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诱惑:“不过你要是愿意降点价,我倒是能帮你想想办法。我认识一个大厂子的负责人,只要你答应再降一成,我保证他们能全部吃进你的货,不管是皮毛还是山货,都能收,而且现款结账,绝不拖欠。” 陈云心里冷笑,他早就猜到廖主任是想压低价格,自己从中赚差价。 所谓的 “大厂子”,说不定就是廖主任自己联系的渠道,他想先以低价从自己手里收走,再高价卖给黑省的厂家,赚一笔差价。 陈云不动声色地问道:“大厂子?廖主任,我能问问,是多大的厂子吗?厂长是谁?我也好心里有个数,要是以后有更多的货,也好直接联系。” 这话一出,廖主任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他没想到陈云会追问得这么细,这明显是想绕过自己,直接和厂家对接,断他的财路。 廖主任强压着心里的怒火,脸上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陈云,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只要能卖掉货,拿到钱,不就行了?再说了,人家大厂子的厂长,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我也是托了不少关系才搭上话的。” 他见陈云依旧没松口,又放软了语气:“其实你仔细算算,就算降一成,你还是有利润的。你想想,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找到这么稳定的销路?供销社给的价格你也知道,比我这个低多了,你要是甘心低价卖给供销社,那我也没话说。” 廖主任笃定陈云不会甘心,毕竟谁都想多赚点钱,尤其是在这钱难赚的年代。 陈云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他之所以问这些,不过是想试探廖主任的底细。 现在目的达到,知道廖主任确实是想从中赚差价,便不再多留。 他笑着摇了摇头:“廖主任,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最近也没怎么打猎,手里没多少皮毛,也就几张兔子皮和灰狗子皮,暂时不用麻烦你了。等以后有更多的货,我再跟你联系。” 说完,不等廖主任反应,陈云便转身离开了供销社。 他心里清楚,皮毛的销路早就找好了。 黑省纺织厂给的价格合理,兔子皮两块五一张,灰狗子皮五块五一张,比廖主任说的 “大厂子” 给的价格高多了,而且还能稳定供货,根本不用靠廖主任。 至于山货和干野菜,反正也不急着卖,他现在还不打算大批量收购,免得引人注目,等养蜂的事稳定下来,再慢慢琢磨也不迟。 离开供销社时已是中午,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推着自行车走亲戚的,还有几个孩子在路边追逐打闹,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陈云买了一些水果。 陈云朝着报社的方向走去,来到报社门口,陈云抬头看了看门牌,确认没错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报社的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低头写东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小姑娘坐在前台,正在整理文件,看到陈云进来,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穿着朴素却干净,不像坏人,便轻声问道:“同志,你找谁?” “你好,我找林曼曼记者,请问她在吗?” 陈云客气地说道。 小姑娘指了指后面的一排办公室,笑着说道:“林记者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你敲门进去就行,她现在应该没在忙。” “谢谢。” 陈云道谢后,朝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最里面一间,他轻轻敲了敲门板,里面传来林曼曼清脆的声音:“请进。” 陈云推开门,只见林曼曼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修改稿子,桌子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稿纸。 赵海霞坐在旁边的小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正低头认真做题,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遇到了难题。 听到开门声,林曼曼抬起头,看到是陈云,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陈云哥,你来了!快坐,我这就给你倒杯水。” 赵海霞也抬起头,看到陈云,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笔:“姐夫,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再等一会儿呢。” 陈云笑着走到桌边,将手里的水果放在桌子上:“刚在外面买的,你们还没吃饭?先垫垫肚子。我卖完野菜就过来了,没耽误你们?” “不耽误,我刚改完一篇稿子,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呢。” 林曼曼放下钢笔,接过包子,递给赵海霞两个,“小霞,先吃个苹果,等会儿再做题,别累着了。” 赵海霞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脸上满是满足:“谢谢林姐姐,这个苹果真好吃!” 陈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两人吃得开心,心里也跟着高兴。他和林曼曼聊了聊赵海霞的学习情况,又说了说村里的近况,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两点。 “时间不早了,我该带小霞回去了,明天再麻烦你帮忙补习。” 陈云起身说道。 “没事,你们路上小心点。小霞,昨天的题要是还有不懂的,明天过来问我。” 林曼曼笑着叮嘱道。 告别林曼曼后,陈云带着赵海霞坐上了回村的拖拉机。 一路上,赵海霞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到的知识,脸上满是兴奋,陈云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心里想着,等小姨子考上大学,也算是了却了赵雪梅的一桩心愿。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赵雪梅正在井边洗衣服,木盆里泡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她手里拿着搓衣板,正用力地搓着衣服上的污渍。 听到脚步声,赵雪梅抬起头,看到陈云,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用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惊喜:“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干野菜和草药都卖掉了吗?卖了多少钱?” 陈云顺势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笑着说道:“卖掉了,卖了一块八毛钱,不过价格比上次降了点。怎么,想我了吗?” 赵雪梅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红了起来,连忙推开他,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才不想你呢!卖掉了就好,反正我也就是花了点时间采摘,也不费什么力气。”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丝丝的,手里还不自觉地帮陈云拂去肩上的灰尘。 “对了,今天村长过来了。” 赵雪梅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陈云说道,“他说现在五营和梅西林区的供销社都不收野菜和药材了,村里不少人都愁着没地方卖山货,想让你再给村民找一条赚钱的路子。” 第100章 掏蜂巢 陈云听了,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估计是供销社收了太多野菜和药材,一时卖不出去,导致滞销了,所以才停止收购。 “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他心里琢磨着,看来发展养蜂大业的事,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蜂蜜是好东西,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掉,都很合适,而且养蜂不需要太多成本,只要有蜂桶和合适的场地,就能做起来,还能带动村民一起干,算是一条不错的赚钱路子。 接下来的五天,陈云几乎天天泡在地窨子附近,专心致志地做蜂桶。 经过五天的忙碌,他一共做好了二十三个蜂桶,整齐地摆放在地窨子旁边的空地上,远远看去,像一排小小的木屋,透着质朴的气息。 “这么多蜂桶,短时间内应该够用了。” 陈云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他还在山上收集了不少乌拉草。 乌拉草是东北特有的植物,纤维坚韧,保暖性好,而且有淡淡的清香,用它缝制草锅盖,不仅轻便耐用,还能吸引蜜蜂。 蜜蜂对这种天然的草木香气很敏感,用草锅盖盖住蜂桶,能让蜜蜂更快地适应新环境。 他趁着晚上有空,坐在灯下,用麻线将乌拉草一点点缝制成锅盖的形状,针脚细密,边缘还特意缝了一圈麻绳,防止散开。 这天早上,陈云早早地起了床,将做好的草锅盖放进背篓里,又带上几个空蜂桶和一把镰刀,打算去山上将之前发现的那群东北黑蜂收回来。 吃过早饭后,晨光刚好漫过院角的老槐树,在地面洒下细碎的光斑。 陈云挎上背篓,里面装着提前缝好的乌拉草草锅盖,手里提着磨得锃亮的斧头,又将一卷粗麻绳和一把弹弓别在腰间。 大黑早已蹲在旁边,见他动身,立马摇着尾巴凑上前,脑袋在他腿边蹭了蹭,吐着舌头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陈云摸了摸大黑毛茸茸的头顶,脚步轻快地踏上通往河滩的小路。 路边的野草还沾着晨露,踩上去湿了鞋面,却透着山野特有的清凉。 风从林间吹过,带着松针的清香,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掠过枝头,留下清脆的啼鸣。 大黑在前面带路,遇到横在路中间的灌木枝,就停下来回头叫两声,等着陈云用斧头砍断,一人一狗的身影在晨光里格外融洽。 约莫走了大半个小时,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河滩终于到了。 那棵粗大的椴树立在河滩边缘,树干粗得要两个成年男人手拉手才能抱拢,深褐色的树皮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纹路,像极了老人脸上岁月刻下的痕迹。 树枝向四周伸展,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连夏日的骄阳都很难透进来。 陈云放下背篓,走到树下抬头望去。 在离地三米多高的树干上,有个不规则的树洞,洞口边缘还留着几道深褐色的爪痕,显然是之前熊瞎子想掏蜂巢时留下的。 此刻,无数只东北黑蜂在洞口进进出出,翅膀振动发出的 “嗡嗡” 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个小小的集市,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蜜香。 陈云活动了一下手腕,双手紧紧扣住树干上的凹陷处,双脚踩着凸起的树皮,一步一步稳稳往上爬。 他常年在山林里奔波,爬树的功夫早已练得娴熟,动作轻盈得像只猴子。 大黑在树下仰头看着,尾巴时不时扫过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为他鼓劲。 没一会儿,陈云就爬到了树洞旁,他探头往洞里瞧,眼睛瞬间亮了。 树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被熊瞎子扒拉过的洞口足够大,能清楚看到里面一大团黑蜂紧紧护着的蜂脾。 蜂脾是金黄色的,表面还沾着亮晶晶的蜂蜜,几只工蜂在蜂脾上忙碌地爬来爬去,触角不停动着,一刻也不停歇。 他试着伸了伸手,指尖轻松碰到了蜂脾的边缘,心里顿时有了底:这蜂群好收。 收蜂的法子他早就琢磨透了。 他从背篓里拿出乌拉草草锅盖,锅盖边缘缠着一圈耐磨的麻绳,既轻便又结实,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蜜蜂对这种天然气味很亲近,能减少它们的警惕心。接着取出随身带的粗麻绳,一端牢牢拴在草锅盖的提手处,另一端绕过洞口上方的一根粗树枝,慢慢垂到地面。他趴在树干上,身体微微前倾,小心调整草锅盖的位置,让它紧紧贴在树干上,刚好挡在洞口的侧上方,形成一个倾斜的 “通道”。 这样等会儿用烟熏的时候,受惊的蜜蜂飞出来,就会顺着这个方向落到草锅盖上,不会四散飞走。 调整好草锅盖,陈云慢慢爬下树。 他走到地面上,拉了拉垂下来的绳子,确认绳结够牢固,才把绳子的另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棵小碗口粗的柳树上。 他反复拽了拽绳子,见草锅盖纹丝不动,甚至能承受住自己的拉力,这才松了口气。要是等会儿蜜蜂都落在上面,重量增加,绳子松了可就麻烦了,说不定整群蜂都会惊跑,再想找这么强壮的蜂群可就难了。 接下来该找艾草了。 陈云知道,艾草燃烧的烟对蜜蜂有特殊的驱赶力,而且气味温和,不会伤到蜂群,比普通的柴火烟好用多了。 他在椴树周围的草丛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在河滩边的湿润处找到了几丛翠绿的艾草。 新冒的艾草叶子嫩得能掐出水,表面带着细细的白绒毛,凑近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掐下几片叶子,放在手心反复揉搓,直到揉成一团松软的艾绒,又慢慢搓成手指粗的艾绒条。 这样不仅容易点燃,燃烧的时间也更长,烟熏效果会更好。 一切准备就绪,陈云再次爬上树洞。 他深吸一口气,先将手轻轻伸进洞里。 手上之前特意涂过一层蜂蜡,蜜蜂不喜欢蜂蜡的气味,不会轻易攻击。 他动作轻柔地拨开外层密密麻麻的黑蜂,生怕惊扰到护脾的工蜂。 很快,一块完整的蜂脾露了出来,上面还沾着晶莹的蜂蜜,他轻轻扳下一小块,把蜂蜜在草锅盖内侧仔细擦了擦。 甜甜的蜜香瞬间散开,这是为了用蜂蜜的气味吸引蜜蜂,让它们更愿意落在草锅盖上,把这里当成临时的 “家”。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嚓” 地一声点燃手里的艾绒条。 第101章 收峰 等艾绒条冒出淡淡的青烟,带着艾草特有的香气,他小心地将其投进树洞里,然后迅速缩回手,双手抓着树干快速爬下树。 刚落到地面,他就往后退了五六步,避开洞口的方向。 虽说艾草烟温和,但受惊的蜜蜂还是可能会攻击人,不得不防。 大黑也跟着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洞口,毛发微微竖起,做好了保护陈云的准备。 艾绒条在树洞里慢慢燃烧,丝丝青烟从洞口飘出,起初像一条细细的玉带,很快就变得浓郁起来,顺着树洞的缝隙往外涌。 树洞里的黑蜂瞬间被惊动了,原本有序进出的蜂群一下子乱了套。 一只只黑蜂疯狂地从树洞里飞出来,翅膀振动的 “嗡嗡” 声比之前响亮了好几倍,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惊扰。 它们在洞口周围慌乱地飞舞,形成一团黑色的蜂云,有些蜜蜂甚至朝着陈云的方向飞过来,却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盘旋了几圈,又匆匆飞了回去。 守护蜂巢和蜂后,是它们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陈云站在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耐心地观察着。 他知道,蜜蜂天性怕火烟,但这群东北黑蜂性子本就烈,又刚熬过漫长的冬季。 冬天山林里没什么花草,蜂巢里的蜂蜜早就所剩无几,工蜂们饿了整整一个冬天,好不容易等到春天,漫山遍野的花草都开了,正是它们忙着采蜜、繁衍后代的时候,此刻家园被侵扰,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大部分黑蜂还是守在洞口附近,只是飞行的速度慢了些,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疯狂。 偶尔有几只蜜蜂试探性地靠近草锅盖,在盖面上停留了几秒,又很快飞了回去。 陈云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着。收蜂最忌急躁,一旦慌了手脚,惊跑了蜂群,之前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大黑也渐渐放松下来,趴在他脚边,偶尔抬头看一眼洞口的蜂群,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像是在帮他留意动静。 可没过多久,情况突然变了。 树洞里的浓烟越来越浓,艾草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洞口的蜂云瞬间炸开,“嗡嗡” 声陡然尖锐起来。 原本还在试探的蜜蜂像是被点燃的火星,一下子变得狂躁,飞舞的范围越来越大,黑色的蜂群像潮水般涌出来,在空中盘旋着扩大领地。 陈云心里一紧,他知道这群黑蜂彻底被激怒了。 早春的蜂群本就敏感,蜂蜜存量不足让它们更具攻击性,加上浓烟刺激,它们的防御本能被完全激发,甚至开始释放报警信息素召唤同伴。 眼看着外出乱飞的黑蜂越来越多,有些已经朝着他站立的方向俯冲过来,陈云赶紧往后退。 他脚步轻快地退到十米开外的一块大青石后面,这里刚好能挡住蜂群的视线。 大黑也跟着蹿到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吼,前爪紧紧扒着地面,盯着那团越来越大的蜂云。 这个时候还待在蜂群飞舞的范围,很容易被黑蜂蛰到。 尤其是东北黑蜂的尾针带着毒性,被蛰后轻则红肿疼痛,重则可能引发过敏,在这缺医少药的山里可不是小事。 黑蜂这种受到强烈刺激的反应,需要一定的时间冷静。 方才被艾草浓烟惊得四散狂飞的蜂群,在洞口上空盘旋了足足几分钟,翅膀振动的 “嗡嗡” 声才渐渐从尖锐变得平缓,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攻击性的焦躁。 陈云躲在十米外的大青石后,紧紧盯着那团黑色的蜂云。 他知道,这是蜂群情绪缓和的信号,接下来就要看草锅盖上的蜂蜜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果然,没过多久,有几只工蜂率先放慢了飞行速度,翅膀轻轻扇动着,在空气中嗅探着。 它们似乎被某种气味吸引,飞行的方向渐渐偏向了贴在树干上的草锅盖。 其中一只工蜂先是在草锅盖上方盘旋了两圈,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只脚,触角轻轻碰了碰锅盖内侧残留的蜜汁,随即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开始小口吸食起来。 有了第一只,很快就有第二只、第三只…… 更多的工蜂循着蜜香飞过来,落在草锅盖上,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专注地吸食着蜂蜜,连原本紧绷的翅膀都放松了些。 陈云心里暗暗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蜂巢受到烟熏时,蜜蜂会本能地吸食足够的蜂蜜。 一来是为了储存能量,二来是做好随时搬家的准备,这是它们在长期生存中形成的习性。 现在这些工蜂在草锅盖上吸食蜂蜜,相当于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 “补给站”,后续自然会召唤同伴过来。 不出所料,随着落在草锅盖上的黑蜂越来越多,远处盘旋的蜂群像是接收到了无声的信号,纷纷朝着锅盖的方向聚拢。 它们不再四处乱撞,而是有序地落在同伴身边,有些甚至开始用触角互相触碰,像是在传递 “这里安全且有食物” 的信息。 又过了十几分钟,树洞里的浓烟渐渐散去,原本守在洞口的蜂群也开始行动起来。 大量的黑蜂从树洞里爬出来,沿着树干慢慢向上爬,然后展翅飞到草锅盖上,加入吸食蜂蜜的队伍。 锅盖边缘很快就被黑蜂覆盖,远远看去,像是给草锅盖裹上了一层黑色的绒布。 陈云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从大青石后走出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草锅盖上的蜂群。 按照这个趋势,要不了太久,会有越来越多的黑蜂选择进入草锅盖中,连蜂王也不会例外。 蜂王通常会跟随着大部分工蜂的脚步,只要工蜂们认定了草锅盖这个临时巢穴,蜂王自然会被护送到这里。 到时候,只需要把草锅盖里的蜂群轻轻转移到蜂桶里,这趟收蜂就算成功了。 在树下等待的间隙,陈云有些无聊,便随意地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河滩边的野草长得茂盛,偶尔有几只蜻蜓在水面上点过,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的目光扫过岸边的几块大石头,突然停在了一块扁平的青石上。 那上面有一团细长的黑绿色东西,里面还夹杂着几根细小的小鱼骨刺。 一股浓重的鱼腥味顺着风飘过来,石头表面被浸湿了一小片,水渍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显然这东西刚被放在这里没多久,很新鲜。 陈云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团黑绿色的东西。 等看清这东西的模样,他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第102章 收蜂二 这竟是水狗子的粪便。 水狗子,东北人常叫它水獭。 它的皮毛极为出众,底绒稠密紧实,手感细腻温润,更有着不易浸水的特性。 这般好皮料价值不菲,比起名贵的紫貂皮也逊色不了多少。 水獭不光皮毛值钱,身上不少部位都有药用说法,传说古代治疗肺病的主药就用到了它的肝脏,骨头和油脂也被传对尘肺病有疗效。 就连这粪便也是有用之物,豺猫、赤狐等动物偏爱食用,收集起来能做成捕猎的诱饵。 此处有新鲜粪便,显然是有水獭在附近活动。 要是能把水獭逮到手,少说也能卖五六百块。 想到这里,陈云心里顿时热乎起来。 他在附近搜寻一圈,果然在河面上瞧见了目标。 一只水獭正浮游在水面,怀里抱着条鱼,用小短腿紧紧搂着,欢快地啃食着。 陈云看得心头愈发火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水獭,身形足有两尺长,那身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实在漂亮得紧。 可他手里只有一把弹弓,根本对付不了这小家伙。 水獭本就极难捕捉,没有猎枪更是无从下手。 它们在水中异常敏锐,加之爪尖牙利,一旦遭遇攻击,即便面对体型比自己大得多的动物也敢奋力厮杀,性子凶悍得很。 陈云曾听东北老乡说过,有人带着猎狗围捕水獭,几条狗围住一只,结果反倒有猎狗被水獭咬死的先例。 更关键的是,水獭的皮毛越完好越值钱,稍有破损就会大幅贬值。 猎枪不能用,猎狗也不能让它们上前撕咬,最好的法子是用木板夹子,这样才能保证皮毛不受损伤。 他收回目光,顺着水獭粪便的踪迹找去,终于在一个枯树桩下发现了洞穴。 陈云忍不住笑了,心想着这下你可逃不掉了,明天去跟李叔借木板夹子来就行。 在这山林的河边能遇上水獭,对他来说真是天大的惊喜。 照理说,这样的山中河流里水獭本就少见,这些年为了出口创汇,它们早已被猎杀得所剩无几。 按捺住心头的激动,陈云折回那棵椴树下,那里藏着他盯上的蜂巢。 只见草锅盖里已经聚集起一大团黑蜂,估摸着得有三四公斤重,树洞里还不时有黑蜂爬出来,汇入蜂群之中。 陈云判断,蜂群应该已经出来得差不多了,看这规模,蜂王想必也已现身。 他解开系在旁侧小树上的绳索,小心翼翼地将挂满黑蜂的草锅盖放下来,提着挂到两米外的另一根树枝杈上。 草锅盖上,不断有黑蜂震动翅膀,发出招引同伴的信号。 很快,一只体型比普通工蜂长出大半、还带着几分慌张的蜂王,找准位置钻进了蜂团里。 见此情景,陈云这才松了口气,这群东北黑蜂总算收取成功了。 随后他再次爬上树,用擦拭干净的匕首,将树洞里的蜂脾一块块割下来,装进身上挎着的蛇皮口袋。 让陈云意外的是,熬过一冬,蜂巢里竟还留着两块完整的封盖老蜜,粗略估计得有四五斤。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东北黑蜂采酿的蜂蜜向来以浓度高、口感醇厚着称。 除此之外,树洞里还有不少发黑发黄的老旧蜂脾,他也一并收了起来。 将所有蜂脾装好放在树下,陈云没打算放弃这个天然巢穴。 他找了块大小与树洞相近的石头堵在洞口,只留了个拇指粗细的缝隙。 椴树本就是优质蜜源植物,等到分蜂的时节,这里定会成为天然的诱蜂树洞。 虽说山里的蜂群数量不算多,但总有机会吸引新的蜂群入驻,到时候无论是黑蜂还是中蜂,都是额外的收获。 收妥蜂群,陈云提着蜂团和装着蜂脾的袋子,满脸兴奋地朝自家地窨子赶去。 走了几步才发觉大黑不在身边,想来是回去给小狗崽喂奶了。 刚翻上地窨子后边的山梁,一阵急促的狗吠声就顺着风飘进了陈云耳朵里。 那是大黑的声音,一声声透着警惕与焦躁,陈云心里不由得 “咯噔” 一下,脚步瞬间顿住。 大黑的性子他最清楚,平日里温顺得很,只有遇到陌生人试图靠近地窨子时,才会这般狂吠。 村里熟悉的人里,李叔、李石头、李虎,还有自家的两个姐妹,大黑都认识,这些人来的时候,它只会摇着尾巴迎上去,绝不会这样咬个不停。 难道又是赵二柱那家伙不知好歹,又跑过来找麻烦了? 陈云心里泛起嘀咕,脚下的速度不由得加快,朝着地窨子的方向快步赶去。 不过几分钟,他就登上了地窨子后面的山坡。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河对面站着两个人,正对着自家地窨子门口的大黑和三条小狗崽指指点点。 大黑弓着身子,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三条还没满月的小狗崽缩在它身后,怯生生地跟着叫,声音细弱却透着股倔强。 陈云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人,正是前几天在后山山道上遇见的乔大头和梁云刚。 这两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卧槽,还敢龇牙,我崩死你!” 梁云刚的声音带着怒气,陈云抬眼望去,只见他正将肩上的双管猎枪抬了起来,枪口隐隐对着大黑,“我们过来找人,人没见到,倒先碰上这么一群疯狗,真是晦气!” “刚哥,还是算了。” 乔大头连忙伸手按住梁云刚的枪管,将枪口往下压了压,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说,“我看这狗像是那人的猎狗,要是真把它杀了,那可是结下死仇了,以后在这山里碰面,难免会有麻烦。” “哈哈,死仇?你在跟我搞笑?” 梁云刚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 他瞥了一眼还在狂吠的大黑,又转头看向乔大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当初我打死你那两条狗的时候,按你这说法,咱们俩不也该是死仇了?可你现在不还好好地跟在我身边?” “刚哥,这不一样。” 乔大头连忙解释,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我那两条猎狗早就废了,连山路都走不稳,留着也没什么用。而且咱们俩是什么关系,你平日里那么照顾我爸的生意,就算你打死它们,我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可这狗不一样啊,这四条狗都是好狗,要是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 第103章 真的是好狗 “什么好狗,不过是一群野狗罢了。” 梁云刚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目光落在大黑身上,满是轻视。 在他看来,只有那种体型壮硕、肌肉紧实,一看就有力量的公狗才算好狗。 而大黑是条母狗,体型比公狗小了一圈,三条小狗崽更是瘦弱,看上去和村里普通的看家狗没什么两样,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乔大头不一样,他早年跟着老炮手学过打猎,对猎狗的品相有着自己的判断。 刚来到这里看到这四条狗时,他心里就忍不住热了起来。 他仔细打量着大黑的身条,匀称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再看鼻头,湿润光亮,透着股机灵劲儿;骨量也足,爪子厚实有力,尾巴摆动时沉稳有度。 单从这些外在条件看,每一条都是难得的好狗,要是好好驯养,将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最关键的是,这四条狗是一窝的血亲,从小就跟着母狗一起生活,彼此间有着天然的默契。 将来要是一起跟着打猎,配合起来肯定比那些后来凑到一起的狗群要默契得多,捕猎的效率也会高上不少。 而且,乔大头还注意到,大黑身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浅褐色的伤疤,虽然已经愈合,但还是能看出当初伤口的深浅。 这说明它曾经和山里的猛兽厮杀过,能从那些凶狠的野兽口中活下来,足以证明它的厉害,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普通。 当然,好狗也需要后天的精心培养,才能把潜力完全发挥出来,但这窝狗的底子,已经远超一般的猎狗了。 乔大头越想心里越羡慕,不由得在心里琢磨,要是自己也有这么几条好狗,不管是谁,要是敢动它们一根汗毛,他绝对会跟对方拼命,不管对方是谁。 “刚哥,看狗还是有门道的,按带我的炮手交给我的看狗门道,这几条狗,都是极其优秀的好狗。” 乔大头蹲在河岸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眼神紧紧锁着对岸的大黑,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羡慕。 他早年跟着老炮手在山里跑了两年,老炮手传给他的相狗经早刻在了心里,此刻一眼就看出这窝狗的不一般。 “你瞧这条母狗,不光品相好,还被主人驯得极有灵性。” 乔大头伸手指了指大黑,声音压得低了些,“咱们刚才从东边绕到西边,换了三个地方,它始终守在地窨子周围三十米的圈子里,连一步都没离开过。我敢打包票,要是咱们谁敢踏过那道线,它立马就会扑上来,绝不会含糊。” 梁云刚原本斜倚在树干上,闻言直起身子,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兴致。 这几天跟着乔大头在附近屯子找猎狗,跑断了腿也没见着像样的,要么是体型单薄的土狗,要么是性子怯懦的串种,稍微好点的人家都当宝贝,给再多钱也不肯松口。 此刻听乔大头说得这么玄乎,他不由得往前凑了两步:“真有这么好?要不咱们把这四条全买下来,不管多少钱。” “估计那人不会卖的。” 乔大头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山里的猎人都把好狗当半个命,哪能轻易出手。” “不卖?” 梁云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抬脚踢飞脚边的石子,“我出三百元,他还不得屁颠屁颠把狗送过来?一个乡野猎人,这辈子怕是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还能跟钱过不去?” 在他眼里,山里人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只要价给得足,没有拿不下的东西。 “刚哥,别说三百,就是给一千,那人都不会卖。” 乔大头连忙摆手,语气愈发郑重,“前几天你在山下李家屯买的熊掌,不就是他家卖的? 一只熊掌就敢要一百多,要是熊胆在,至少得三百往上。 你想想,能开出这价的人,能缺你那点钱? 好狗对猎人来说,比熊胆还金贵,哪是舍得花钱就能买来的? 换做是你有这样的好狗,会因为一千块就卖掉吗?” 听到这话,梁云刚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猎枪的木托,那是他托人从县城捎来的双管猎枪,平日里宝贝得不行。他沉默了片刻,又追问道:“你跟我说实话,这狗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别是看走眼了。” “肯定是好狗!” 乔大头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你看母狗的身条,匀称得像按尺子量过,跑起来不见一丝赘肉;鼻头始终湿乎乎的,透着机灵劲儿;再看爪子,厚实得能踩碎冻土,这都是猎狗的好品相。还有那三条小狗崽,骨架子已经显出来了,将来肯定是能跟着进山的好苗子。” 梁云刚眼睛一眯,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他笑嘻嘻的说道:“既然买不来,那就直接偷走。他现在不在,咱们把狗抱走,到了咱们手里,就是咱们的狗。说不定这地窨子里还有好皮子,正好一并带走,也不算白跑一趟。” 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山坡上有个人影下来,连忙闭了嘴,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着河面。 来的正是陈云。 大黑最先察觉到动静,原本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刚才还带着警惕的吠叫声立刻变得亲昵,撒腿就朝陈云跑去,围着他的腿转来转去,时不时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脚,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爷们,可算等到你了。” 梁云刚微微一怔,丝毫不在意刚才的话是否被听见,厚着脸皮扬起手打招呼,抬脚就准备过河,河沟不深,也就到小腿肚,踩着石头就能过去。 可他刚跨出一步,大黑立刻折返回来,弓着身子挡在河对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三条小狗崽也跟着凑过来,虽然体型瘦小,却也龇着乳牙,奶声奶气地附和着,摆出一副誓死守护的模样。 “爷们,你倒是把狗拉走啊,让我们过来聊聊。” 梁云刚被拦在河边,走也不是退也不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第104章 恶人挑衅 陈云阴着脸,连眼角都没往他那边瞟,自顾自地提着草锅盖,里面还裹着刚收的黑蜂群,走到地窨子旁,小心地挂在事先选好的小树枝上。 从刚才躲在松树林里,看到梁云刚抬枪对准大黑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这人彻底拉入了黑名单。 什么玩意儿?以为手里有把猎枪就了不起了?在山里这么横冲直撞,迟早要栽大跟头。 “抱歉,我今天很忙,没空招待你们,请回。” 陈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说完便转身从地窨子前的杂物堆里挑了个蜂桶,那是他去年用松木做的,外面还缠着防野兽的铁丝。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风向和光照,弯腰将蜂桶搬到树木稀疏的山坡上,那里通风干燥,正好适合安置蜂群。 “爷们,没必要这样?” 梁云刚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刺耳,“前几天我到山下的李家屯,还在你家媳妇手里买过一只熊掌。你能打死熊瞎子,也算有本事,我特意绕路来结识一下,你这是要让我热脸贴冷屁股吗?” 他向来心高气傲,在县城里也是有人捧着的主,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心里的火气顿时冒了上来。 陈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神冷淡地瞟了他一眼,只吐出简短的一句:“我不想认识你。”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地窨子,推开用桦树皮做的门,从里面拎出一把铁锹。 他提着铁锹返回山坡,抡起铁锹开始平整地面,准备把蜂桶稳稳当当地安置好,懒得再跟梁云刚废话。 梁云刚这辈子还没遇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气得脸都涨红了,忍不住破口大骂:“不就是运气好杀了头熊瞎子,真把自己当世外高人了?有什么好拽的!要不是看你还有点本事,能在山里找到野味,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破地方?真是给脸不要脸!” 一旁的乔大头听着,心里竟泛起几分舒畅。 平日里梁云刚总在他面前摆架子,仗着有几个钱就蛮横得不行,今天总算有人能治治他的傲气,也算是替自己出了口气。 陈云握着铁锹的手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已没了刚才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盯着梁云刚,声音像淬了冰:“你脸是有多大,才敢说出这种话?还是说,别人给你脸,你就可以不要脸了?你刚才不是想打死我的狗吗?不是还想偷走它们?不是打主意偷我地窨子里的皮毛?你动一下试试!” 说话间,他已经摸出了腰间的弹弓,他手指熟练地扣住皮筋,同时脚步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一棵粗壮的松树旁。这个距离正好,既能看清梁云刚的一举一动,一旦对方有异动,他能立刻躲到树后,而且这距离足够他用弹弓精准射瞎对方的眼睛。 这种傻子,从来不能按常理对待。 这年头,野外伤人杀人的事并不少见,防人之心终究不可无。 陈云不动声色地摸出三颗泥丸攥在掌心,其中一颗已稳稳嵌入弹弓的弹兜,手指轻轻捏紧。 大黑曾为救他不顾自身安危,连刚出生的狗崽子都顾不上,他绝不能让这两人将主意打到大黑身上。 “只要你敢伤它一根狗毛,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陈云的语气冷得像冰。 对上这种蛮不讲理的货色,稍有软弱只会让对方觉得好欺负,往后只会得寸进尺没有底线。 陈云与他们算是二次碰面,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鼻孔朝天的模样他还记得,只因没有利益冲突便懒得计较。 可这次对方主动上门挑衅,一副为所欲为的嘴脸,他自然不会惯着。对付这种人,讲道理只会被当成软弱可欺。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对方够恶,他便只能比对方更恶。 梁云刚盯着陈云,忽然嗤笑出声:“乔大头,你看我是被吓大的吗?” 乔大头看看对面的陈云,又瞥了眼梁云刚,笑着应道:“那当然不是。 说话的同时,他却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两步,悄悄拉开了距离。 “今天居然有人拿弹弓吓唬我,你当我手里的猎枪是烧火棍?” 梁云刚说到此处,神色骤然狰狞,冲着陈云怒吼,“我他妈今天就要打死你的狗,你能拿我咋的?” 话音未落,他已然抬手端枪。 可梁云刚的动作刚起,早有准备的陈云已率先行动。 手中的弹弓猛地一拉,弓皮瞬间绷紧,随即 “啪” 的一声脆响,泥丸直奔梁云刚而去。 弹弓用到极致,瞄准发射早已成为本能,再加上这段时日靠弹弓狩猎练出的预判与精准度,陈云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他清楚梁云刚要用枪打大黑,自然不会让对方得逞,但也没打算直接下死手。 打瞎眼睛是万不得已的最后杀招。 对方此刻更多是挑衅,动作并不算快,况且双管猎枪装了子弹后后坐力极大,必须抓牢握稳才能瞄准,稍有不慎不仅打不中目标,反倒容易伤到自己。 陈云打算先以威慑为主。 看似随意的一拉一放,泥丸已如流星般朝着梁云刚托枪的手腕激射而去,不偏不倚精准命中。 梁云刚的动作猛地顿住,那小小的泥丸威力远超想象,陈云平日里打兔子野鸡,皆是一丸致命,落在人手腕上的力道可想而知,那股钻心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梁云刚的手腕当即酥软无力,双管猎枪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 他捂着左手手腕惨叫出声,随即恶狠狠地瞪着陈云怒骂:“我艹你……” 脏话刚起头,第二颗泥丸已砸在他脑门上,紧接着第三颗又落在脸上。 剧烈的痛感让他再也顾不上谩骂,只能佝偻着身子吸气。 就在这时,一道灵敏的黑色身影骤然冲出。 听到陈云发动攻击的声响,大黑第一时间纵过小河,朝着梁云刚猛扑过来。 梁云刚见状顿时慌了神,眼看大黑的尖牙近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猎枪,转身就往远处逃。 可大黑已经近在咫尺。 第105章 起了杀心 这一转身,屁股上顿时被大黑狠狠咬了一口,对方咬着不放,还在使劲撕拽。 梁云刚惨叫出声,反手就朝大黑胡乱挥打,见大黑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惊恐的大喊:“大头,救我!” 乔大头身为懂狗的人,再清楚不过大笨狗的凶残。三只能战狼群,五只能驱熊,这话从来不是吹嘘。 徒手对付大笨狗,简直是异想天开。 刚刚说起大黑娘四个,他确实没说半句假话,却也藏着撺掇梁云刚的心思。 惹上这种连熊瞎子都敢杀的猛人,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 他恨不得陈云好好教训梁云刚一顿,即便陈云当时不在,事后查清楚了,也绝不会放过梁云刚。 结果梁云刚刚动起龌龊心思,陈云就回来了。 他们俩当时说话毫无遮掩,陈云肯定都听在了耳里。 乔大头看见陈云脸色乌黑的那一刻,就知道有好戏要上演了。 他没忘记前几天自家猎狗被杀的事,碍于父亲的原因不好亲自动手,却不代表不能借他人之手。 果然,陈云和梁云刚一碰面,梁子很快就结下了。 在两人杠上的时候,乔大头特意挪开一段距离,他清楚这两人迟早要爆发冲突。 只是他没料到,陈云会如此果断,弹弓玩得那般顺手,见大黑扑过来,早有防备的他转身就跑。 此刻听到梁云刚的求救声,乔大头又犯了犹豫。 若是抛下梁云刚见死不救,回去以后自家恐怕没法在五营林场立足,梁云刚更不会放过他,万一梁云刚真死了,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拔出腰间的刀,硬着头皮朝死咬着梁云刚屁股的大黑冲过去。 大黑见乔大头提刀逼近,终于松开梁云刚跳到一边,转而朝乔大头狂吠,前爪刨着地面,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面对大黑,乔大头心里也发慌,看到大黑身上伤痕累累的样子,他立刻明白这是条极具战斗经验的猎狗,绝非易与之辈。 所以在大黑试图扑过来时,他连忙举着刀防备,不让大黑有近身撕咬的机会。 只是陈云还在一旁,一颗泥丸突然砸在乔大头的脑门上,打得他眼睛都有些眩晕。 他瞥见陈云提着匕首冲过来,对方眼里已经带着杀气,显然是真的怒了,吓得立刻转身撒腿就跑。 陈云一开始没下杀手,一来是顾及家里的亲人,二来是考虑到没法彻底留下乔大头。 这会儿见乔大头敢提刀冲过来,正打算一并了结他们,却没料到乔大头这般怂,见势不妙立刻溜之大吉。 这个乔大头也不是好东西,全程在一旁撺掇。 陈云一旦动了杀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以乔大头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防止日后再被寻衅挑事,还不如现在就弄死他们永绝后患,到时候血腥味自然会引来饥肠辘辘的野兽,把尸体吃干抹净,谁也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看到两人被大黑追得不顾一切地往林子外跑,陈云立刻紧追不舍。经过那把双管猎枪时,他弯腰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子弹,正好一人一发。 若是刚才手里有猎枪,他也不至于拿着弹弓纠结,早就解决掉这两人了。 唉,弹弓终究是打不死人。 陈云提着猎枪继续追上去。 不得不说,被狗追在屁股后面跑,确实能激发出人的潜力,梁云刚和乔大头跑得飞快,特别是看到陈云捡起猎枪追来,更是吓得浑身冒冷汗。 被彻底激怒的人,从来不能按常理揣测,两人可不敢拿小命去赌陈云到底敢不敢开枪,这要是真挨上一枪,命就没了。 再加上身后穷追不舍的大笨狗,两人拼尽了全力玩命狂奔。 乔大头跑在最前面,速度比梁云刚快上不少。 自家小命都顾不过来,哪里还管得了梁云刚。 刚才见陈云手握匕首冲过来时,他就知道对方是真想取他性命了。 梁云刚时不时被身后的大黑咬上一口,衣服被扯下碎片,皮肉也被撕开,一路鬼哭狼嚎。他跑不过也躲不开,只能咬着牙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原本就壮硕的身躯,再加上性命攸关的紧迫感,即便被大黑咬中,也能忍着剧痛继续跑路,这让大黑始终没法将他彻底拖住。 陈云也在疯狂追击,可对方是真的在拼命逃窜,两人之间的距离虽在缩小,幅度却十分有限。 他几次举枪瞄准,不仅耽误了时间,而且对方在林间不停穿梭,根本没有十足的命中把握。 一番追逐后,几人很快跑到了林子边缘。 梁云刚和乔大头中午才从五营林场赶到屯里,先到陈云家门口转悠了一圈,想看看赵海霞在不在家,却发现院子门紧锁。 两人不甘心,乔大头才叫上梁云刚折返,梁云刚想到杀熊的陈云,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找人问清路后,开着车绕回陈云地窨子所在林外的大路上停下,这才结伴找了进来。 此刻被陈云和大黑追得亡命奔逃,看到停在路边的汽车时,两人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 只要逃进驾驶室,就不用担心被狗咬,只要启动车子,就能把陈云远远甩在身后。 所以到了林子边缘,两人几乎没做犹豫,争先恐后地朝着靠近林子的副驾驶冲去。 乔大头先一步赶到,一把扯开车门钻了进去。 梁云刚紧随其后,大黑却突然再次扑过来,狠狠咬在他的屁股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梁云刚顾不得疼痛,连忙抬脚往后猛蹬,大黑挨了一脚,不得不松口退开。 梁云刚咬着牙关上车门,同时嘶吼道:“开车啊!” 乔大头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手忙脚乱,接连用钥匙打了两次火,车子都没启动起来。好在第三次终于成功打着了火。 这时,陈云已经追到了林子边缘,距离汽车不过二十米左右,正好看见车子点火成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能把这两人留在山里。 即便用一发子弹打爆轮胎,再用另一颗子弹打死一人,剩下的那个还是能跑掉。就算用匕首冲上去把两人都弄死在这里,现场的痕迹也不好掩盖,万一有人看见,他势必会成为最大的嫌疑犯。 可不能小看了这年头的公安,真要是在这里杀了他们两个,到头来不是吃花生米就是得亡命天涯。 最终,陈云抬枪瞄准,原本对准前轮的枪口微微上移,随后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子弹瞬间轰碎了副驾驶的车窗玻璃和前挡风玻璃。 车子猛地歪歪扭扭地往前冲了一段,才渐渐恢复正常,随后加速疾驰而去。 陈云望着车身上白色喷漆的 “五营林场” 字样,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第106章 开枪威慑 那声枪响,是陈云递出的威慑,更是明晃晃的警告。 他要让梁云刚和乔大头彻底记牢,别把人逼到绝路,真惹急了他,手里的家伙可不会认人,杀人的事,他做得出来。 梁云刚被大黑咬得血肉模糊,看那伤势,没有两三个月根本下不了床。 这样一来,短时间内倒不用太担心对方再来找麻烦。 至于那杆从地上捡来的双管猎枪,陈云没打算还回去,直接占为己有。 他半点不担心有人会上门要枪,反倒盼着这事闹大,越多人知道前因后果,他占的理就越足,也正好给那些打大黑主意、盯着他地窨子的人提个醒,让他们好好掂量掂量,动歪心思的后果自己能不能扛住。 至于梁云刚家之后会不会来报复,陈云半点不怵。 在这片林子里过日子,越是怕事,越容易被人欺负到头上。 谁的命不是命?他陈云从来不怕硬碰硬,真要闹起来,谁怕谁还不一定。 另一边,乔大头开着车在山道上疾驰,半点不敢耽误。 今天他是真被吓着了,尤其是陈云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子弹破风的声响至今还在耳边打转。 可与此同时,看到梁云刚被狗咬得那般凄惨,他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解气。 那伤口血肉都烂透了,模样触目惊心,一看就知道大黑最擅长掏肛。 乔大头看得心头发紧,连自己的屁股都跟着发凉。 等稍微放松些,车厢里突然飘来一股腥臊味。 乔大头皱了皱眉,瞥向副驾驶座,梁云刚正歪着屁股趴着,疼得连像样的姿势都摆不出来,一股鲜血顺着副驾驶坐垫往下流,把驾驶室里散落着玻璃碴的胶皮垫子染得一片狼藉。 流了这么多血?乔大头刚想嘀咕,目光又落在梁云刚的裤子上,上面湿了好大一片,哪是什么血,分明是被刚才那枪吓尿了!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梁云刚这么狼狈的模样,想起以前自己常被对方欺负,此刻只觉得浑身舒坦。 乔大头在心里暗道,陈云果然是能用斧头杀熊的猛人,今天这仇算是结死了,以后这片林子,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踏进来。 “刚哥,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乔大头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不敢大意,真要是把梁云刚弄废了,这事可就不是小事了,他自己也肯定会跟着受连累。 车子在山道上颠簸了近半小时,总算到了五营林场医院。乔大头停好车,顾不上车厢里的腥臊味,弯腰就把梁云刚往背上扛,转身往医院里冲,边跑边喊:“医生!医生!赶紧救人啊!再晚就死人了!” 呼救声很快引来了几名医生,他们刚跑出值班室,就看见乔大头背上满身是血的梁云刚,尤其是看到那烂透的屁股时,几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这咋弄的?” 一名女医生忍不住好奇地问。“被狗咬的,医生,先别问了,赶紧救命!” 乔大头急着催促。 几名医生连忙上前搭手,没一会儿就给梁云刚安排好了手术室。 趁着医生给梁云刚处理伤口的间隙,乔大头快步走出医院,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必须尽快告诉梁云刚的家人。 没过多久,梁云刚的父母就跟着乔大头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里面还在紧张救治,三人站在手术室外,脸上满是焦急,不停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陈云领着大黑,在半道上与三条狗崽子汇合,一同返回了地窨子。 短暂休息后,他扛着铁锹来到放置蜂桶的山坡,先仔细清理掉蜂桶周围的杂草,又砍来几段粗壮的木桩,用铁钉将木桩与旁边的大树固定在一起,搭成稳固的三角支架,随后小心翼翼地把蜂巢安置在支架上。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那些之前割下的蜂脾上还附着大片蜂蛹和花粉,必须尽快处理。 陈云拿出用木片削制的木条,将蜂脾分割好后逐一绑在木条上,再把木条架进蜂桶里。 只有这样妥善安置,才能保护好蜂蛹和幼蜂,避免它们夭折。 忙活了将近半小时,蜂脾终于全部固定好并放进蜂桶。 陈云转身取下挂在草锅盖上的黑蜂,走到蜂桶前,伸出手缓缓抓起一把把黑蜂,轻柔地放进蜂桶内的蜂脾上。 他一边放一边仔细观察,直到看见蜂王被顺利放入蜂桶,立刻将桶盖紧紧盖上。 这只蜂王个头不小,身形健壮,陈云心里有底,只要蜂群能安定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快速壮大。 至于草锅盖里剩下的黑蜂,陈云没再动手去抓,根本没必要,蜂桶里的蜂王自然会吸引它们主动进入蜂桶。 看着草锅盖里的黑蜂源源不断地涌入蜂桶,他便不再守在这里,转身返回地窨子。 回到地窨子,陈云从袋子里取出带回来的蜜脾,先把上面的杂物清理干净,再将蜜脾一块块分割开,装进木碗中,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碗。 他随手掰下一块蜜脾放进嘴里,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齁味,正是野生蜂蜜独有的醇厚口感。 而那些剩下的、已经老旧发黑的蜜脾,他也找了个干净的袋子仔细装好。 这些蜜脾虽然不能直接吃,却能提炼出蜂蜡,在林区生活里,蜂蜡可是用处不小的好东西。 梁云刚被医护人员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只能保持趴着的姿势,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护士将他安顿在病床上,熟练地扎好针挂上吊水后,便轻步退出了病房。 梁云刚的父母立刻凑到病床边,看着趴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儿子,梁思禾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一旁的张桂兰则红着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在衣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医生,我家儿子这伤到底咋样啊?会不会落下啥病根?” 梁思禾按捺住心头的火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朝着刚要离开的医生问道。 “没事的,都是皮外伤,就是伤口面积大了点,好好养伤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后续注意别感染就行。” 医生简单解释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听到 “没事” 两个字,梁思禾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他见梁云刚慢慢从麻醉的昏睡中醒过来,眼神还有些涣散,便耐着性子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急切:“你跟爸说,你怎么会被狗咬成这样?到底是谁放的狗,敢这么对你?” 梁云刚呆呆地看着父亲,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被大黑撕咬的画面,那尖锐的牙齿、刺骨的疼痛,还有陈云举着猎枪的模样,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让他根本不愿再触及。 他抿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见儿子始终不肯开口,梁思禾的火气又上来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有些躲闪的乔大头,声音陡然拔高:“大头,你跟他一起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 第107章 实话实说 乔大头彻底傻眼了。先前在陈云的地窨子旁,他还暗戳戳盼着把事情闹大,可此刻被梁思禾那双沉得像压了铅的眼睛盯着,心里头的小算盘噼啪乱响,最后还是咬咬牙决定实话实说。 他转向病床上的梁云刚,声音带着几分发虚:“刚哥,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你跟那人结下死仇了,这种事,搞不好真会出人命的。” 梁思禾浑身一震,结仇?出人命?事情竟严重到这份上? 连一旁捂着脸抽噎的张桂兰都猛地停了哭声,红肿的眼睛死死黏在乔大头身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满是惊惶。 乔大头心里门儿清,这事半分瞒不得。 梁云刚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这次被伤得躺进病榻,等伤好了指定要拎着猎枪找补回去。 可那人哪是好惹的? 先前仅凭一把弹弓就能跟持猎枪的梁云刚对峙,如今听说也有了猎枪,真要拼起命来,怕是连自己家都要被连累得鸡犬不留。 对这种敢用斧头劈死熊瞎子的狠角色,乔大头是打心底里发怵,躲都来不及,哪敢往上凑。 见梁云刚把脑袋扭向墙根,连眼皮都不肯抬一下,乔大头索性深吸一口气,把前因后果全倒了出来:从梁云刚听说山里有位劈熊的猛人,便撺掇着去寻人家的晦气;到撞见对方的猎狗守在地窨子外,就动了偷狗、摸地窨子里存货的心思;再到主人陈云回来后,梁云刚因对方没主动招呼他,竟直接举枪要杀猎狗,一步步把人彻底激怒;最后被陈云带着猎狗追得满山跑,连滚带爬才逃出来的全过程,连梁云刚用猎枪打死自己两条通人性的猎狗的事,也没敢遗漏。话里话外都透着一层意思:这事真不怪我,是你儿子太嚣张,自找的。 梁思禾的脸瞬间黑得像淬了墨,指节捏得咯咯响,盯着乔大头厉声质问:“你当时就在他身边,怎么不拦着?” “梁叔,我拦了啊!” 乔大头急忙摆手,声音都高了几分,“我跟他说过八百遍,猎狗是猎人的命根子,打死狗就等于结了不死不休的梁子。可刚哥那脾气,油盐不进,我说的话他哪听得进去?” 他心里暗叹,要是自己真能拦住梁云刚,自家那两条能帮着撵兔子、守家门的猎狗,也不会枉死在猎枪下了。 梁思禾气得手指不住发抖,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身为五营林场的场长,他平日里被琐事缠得脚不沾地,对儿子的管教确实松了些,此刻满心都是翻涌的自责。 他跟山里的老猎人、老炮手打过交道,太清楚他们的规矩。 猎狗堪比手足,地窨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梁云刚敢动这两样,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天大的运气。 他忽然想起五几年的一桩旧事:有个猎人在宜春街头摆摊卖熊胆,被个当官的儿子盯上,仗着老子的权势想白拿。 猎人不肯,那阿哥竟顺着线索寻到猎人家,不仅把猎人的儿子打得口吐鲜血,还抢走了剩下的熊胆和熊掌。 没过多久,那阿哥外出后就没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多年后,老猎人拿着那阿哥的手表在黑市上售卖,说要换钱给儿子治病,这桩悬案的真相才大白。 想到这儿,梁思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脊骨窜起一股凉意。 再看一眼病床上毫无悔意的儿子,怒火猛地窜上头顶,他指着梁云刚的鼻子怒骂:“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瘪犊子?你是没带脑子吗?一个能凭斧头劈死熊瞎子的猎人,你也敢招惹?你嫌命太长了是不是?” 骂完,忍不住扬起手掌,一下下抽在梁云刚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梁云刚闷哼出声。 张桂兰见状,立刻扑上来拦在丈夫身前,双手死死推着梁思禾的胳膊,尖声喊道:“你疯了?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儿子都受了这么大的罪,你不心疼就算了,还动手打人?赶紧找公安抓那个姓陈的,给儿子出气!” “找公安?” 梁思禾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是梁云刚主动跑到人家地窨子招惹是非,先动的坏心思,先举的枪,你还好意思让公安抓人?” 张桂兰指着梁思禾的鼻子,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声音尖利:“怎么不能抓?我儿子又没真把他的狗打死,也没偷他东西,反倒是他纵狗伤人,还敢动枪!就该让他蹲大牢,吃牢饭!” 梁思禾盯着妻子,眼神里满是失望,声音都带着疲惫的沙哑:“你还护着他!他今天落到这步田地,全是你惯出来的!小时候做错事,我要教训他,你说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长大了惹祸,你又说我工作忙,没资格管他,还说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你非要等到他哪天丢了性命,才肯罢休吗?”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你知道有多少人被他欺负过?人家都是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才忍了。上次他对着人家小姑娘吹口哨,动手动脚,要不是我连夜登门赔礼道歉,人家早就报公安了,真要按流氓罪论处,是要挨枪子的!他要什么你给什么,他说要猎枪,你就想方设法给他买,结果今天差点被这把枪送了命!” “他是没打死人家的猎狗,那是人家陈云拦得快!乔大头的两条狗,不就是被他用这把枪打死的?现在敢用枪打活物,以后是不是就敢用枪打人了?你非要把他推向死路才满意?” 在林场当了这么久的场长,接触了许多人,看到的也很多,多少人死在大山里面,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些话,他是说给妻子听的,更是说给儿子听的,盼着能唤醒这对被溺爱和任性糊了眼的母子。 可正在气头上的张桂兰哪里听得进去。她缓缓站直身子,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着梁思禾,声音里满是怨怼:“哪有你这样的男人?连妻儿都保护不了,还帮着外人说话,我真是瞎了眼才嫁了你这个窝囊废!我告诉你梁思禾,你要是不给儿子讨回公道,我就死给你看!就给你一天时间,这日子没法过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推开梁思禾,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冲去,门被 “哐当” 一声甩在身后,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梁思禾僵在原地,心里乱得像塞进了一团麻。 看着儿子趴在病床上,侧脸还带着未消的红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胸口那股火又被张桂兰刚才的话堵得发闷。 他在林场当场长这么多年,家就安在这儿,认识他的人不少,此刻病房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老梁,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嫂子,” 人群里有人开口劝道,“嫂子那性子爱钻牛角尖,这要是一时想不开,真做了傻事可就糟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梁思禾头上,他猛地回过神来。 张桂兰向来认死理,发起狠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下子,他再也待不住了,朝着病床上的梁云刚狠狠瞪了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外追去,脚步急促得差点撞到门框。 第108章 衣服设计图 病房里的乔大头彻底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不过是把实情说出来,竟让梁家闹得这般天翻地覆。 梁思禾气得发抖,张桂兰哭着闹着要寻死,整个病房乱成了一锅粥。 尤其当梁云刚那双淬着怨毒的眼睛扫过来时,乔大头后心猛地一紧,忍不住一阵发慌。 他暗自腹诽:这瘪犊子,先前被陈云追得满山跑,连裤子都吓湿了,现在躺在病床上,难不成还敢跟自己嚣张? 可那眼神里的恨意太真切,像针似的扎人,乔大头心里门儿清,自己这回是彻底被梁云刚记恨上了。 他攥着衣角愣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那些缠在心头的疑惑忽然像被风吹散似的,一下子想通了。 乔大头抬手摸向怀里,把梁云刚之前给他的两百块钱掏出来,轻轻放在对方枕头底下,声音带着几分发涩:“刚哥,这是之前买狗的钱,我给你放枕头下面了。我知道,你肯定记恨我,要恨就恨。我跟你家不一样,就是个只会出些蛮力、没什么本事的山里人,那种拼命的事儿,我真玩不起。算我高攀不上你,以后咱们就各走各路,各自安好。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当初教我学开大卡车。” 乔大头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刚跨出半步,又忽然停住脚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来,看着病床上依旧扭着头的梁云刚,低声补充道:“你我相识一场,我还是得劝你一句,往后多听梁叔的话,千万别再去找那爷们的麻烦。我听说,连梁春都栽在他手里了。还有,红星屯也别再去了,真要是去了,搞不好会丢了性命。” 这话一说完,乔大头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烦心事,回去该怎么跟自家老爹交代这档子事,更要紧的是,该怎么跟陈云回话。 陈云给他的感觉,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让他心里始终揣着一块石头。 另一边,陈云在回家之前,特意绕到蜂桶前仔细查看。 夕阳下,草锅盖里的黑蜂早已全部钻进蜂桶,只有几只工蜂在桶口周边盘旋飞舞,有的转了几圈又钻回蜂桶,有的则振着翅膀飞向远处的山林。 他心里盘算着,这群黑蜂能不能留下来,现在只能说有五成把握。 毕竟用烟熏的方式收蜂,对蜂群的惊扰实在不小,而且这些蜂脾被艾草熏过,沾了不少烟味,蜂群很可能会因为不适应而飞走。 等明天再来看一看黑蜂进出的情况,就能判断出它们究竟会不会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想到梁云刚的家人说不定会找过来报复,陈云不敢掉以轻心。 他打定主意,先带着大黑和狗崽子们回红星屯,把地窨子里存放的熏肉和皮毛全都转移走,免得被人破坏。 “大黑,带着你的娃,咱们回家了。” 陈云朝着不远处的狗窝喊了一声。大黑立刻从狗窝里钻出来,摇着尾巴跑到他身边,又回头朝着窝里低唤几声,三只毛茸茸的狗崽子,小白、小灰和小黑,立刻颠颠地跑出来,跟在大黑身后。 路上,陈云还在琢磨,等忙完转移东西的事,就去找李叔借木板夹子。 这水獭皮子那么金贵,得夹出精髓。 夕阳把山林染成了暖黄色,陈云走得不急不缓,大黑紧紧挨着他的身侧,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身后的小白、小灰和小黑则蹦蹦跳跳的,一会儿互相追着跑,一会儿又凑在一起打闹,闹出不少动静。 一人四狗的身影在傍晚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画面显得格外温馨。 快到家门口时,早已等在门口的赵雪梅立刻迎了上来,她看着跟在陈云身后的大黑和狗崽子们,有些奇怪地问道:“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怎么今天把大黑和小狗崽们也带回来了?往常你不都是让大黑守在地窨子的狗窝里,顺便看着地窨子里的东西吗?” 陈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语气轻松地说道:“没啥大事,就是今天忙着收蜂,没顾上太多。对了,我今天收了两大碗蜜脾,以后你就能经常喝到蜂蜜了。” 赵雪梅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夸赞:“真的呀?当家的,你可真厉害!” 晚饭过后,陈云刚收拾完碗筷,就看见赵海霞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他心里好奇,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敲了敲木门,声音温和地问道:“小霞,我可以进来吗?看你这动静,是在画画?” “姐夫,进来!” 屋里立刻传来赵海霞清脆的应答声。 陈云推开门,就见小姑娘正趴在桌前,手里握着铅笔,桌上摊着几张画纸。 赵海霞拿起一张画纸递到他面前,眼睛里满是期待:“我想用你从纺织厂带回来的布料做些衣服,你看看我画的这些款式怎么样?” 陈云低头仔细打量,画纸上的衣服线条流畅,领口、裙摆的设计都透着巧思,虽算不上专业,却已经有模有样。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真心实意地夸奖:“小霞,你可真厉害,这线条画得规整,款式看着也新颖。” 说着,他指着画中衣服的腰间和胳膊处,又补充道,“不过这里我倒有个想法,要是把袖子去掉,设计成用两根细带子挂着的样式,也就是吊带款,里面再搭配一件薄款的贴身衣服,会不会更清爽些?” 赵海霞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地追问:“姐夫,贴身衣服是什么?是像我穿的小褂子吗?” “差不多,但要更轻薄些,就跟秋衣的版型类似。” 陈云解释道,“不过颜色得选白色,别弄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案,看着干净。裙子本身可以做成红色或者其他鲜艳的颜色,这样白打底配亮色裙,视觉上会更出彩。” “姐夫,你怎么连衣服设计都懂啊?也太厉害了!还有啥是你不会的?” 赵海霞满眼崇拜,手里的铅笔都忍不住停了下来。 陈云被逗得笑出了声,故意打趣:“我不会的?我不会生孩子,这算吗?” “姐夫!” 赵海霞的脸颊瞬间红透,嗔怪着瞪了他一眼,拿起铅笔转过身,“不跟你说了,我赶紧改改设计。”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按照陈云的想法,在画纸上认真修改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再次响起,没一会儿,新的设计图就改好了,整体效果比之前灵动了不少,确实更显精致。 这时,赵雪梅凑到桌边看清妹妹的设计图,就忍不住惊讶地轻呼一声:“小霞,你这画得也太漂亮了!这样的衣服做出来,肯定好看得很。而且这种款式,我在宜春的百货店里都没见过,要是真能做出来,说不定会特别好卖。” 陈云也凑过去看了看,赞同地点点头:“确实不错,小霞。等衣服做好了,你和你姐穿上,肯定很漂亮。” 看着桌上的设计图和旁边的布料,一个想法突然在陈云心里冒了出来。 他琢磨着,要是能和纺织厂合作,让对方提供布料,自己再找村长商量,办一个集体性质的服装厂,把设计好的款式做成成品衣服,之后再让纺织厂帮忙联系百货公司铺货销售,说不定是条能让乡亲们增收的好路子。 不过这事得仔细筹划,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去黑省的纺织厂跟负责人好好谈谈,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第109章 权衡利弊 鸡叫头遍时,窗纸刚透进点鱼肚白,陈云就摸黑爬了起来。 土坯房里还凝着夜的寒气,他披上月白粗布褂子,踩着布鞋往灶房去,脚底下的冻土块咯吱作响。 灶膛里塞进几把干松针,火镰 “咔嗒” 擦出火星,引燃了劈好的桦木柴,橘红的火苗很快舔舐着锅底。 他从瓦缸里舀出两大瓢苞米面,掺上昨天从山涧挑回来的清水,拿着木勺慢悠悠搅动。 锅里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沫,醇厚的粮香混着松木的烟火气,顺着门缝钻出去。 院角的狗窝立刻有了动静,大黑领着三只半大的小狗扒着木栅栏哼唧,尾巴像小旗子似的不住摇晃。 “急啥?这就好。” 陈云笑着舀出滚烫的苞米面,倒进粗瓷盆里晾着,看四只狗埋头吃得欢实,才拿起热好的窝窝头吃饱,招呼大黑往地窨子走去。 晨雾还没散,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地往肉里钻。 昨天从山坳里迁来的两桶黑蜂还没稳窝,他打算过去看看,将来采的椴树蜜能换不少钱,由不得半点马虎。 刚走近蜂桶就听见 “嗡嗡” 的振翅声,陈云脚步顿住,眯眼细看,上百只黑蜂绕着桶口盘旋,像一团活的黑雾,有的刚钻出蜂门就直冲山林,有的则跌跌撞撞地在桶壁上爬行。 他心里一沉,这似乎是蜂群要逃的征兆。 他蹲在离蜂桶三米远的青石上。 大黑懂事地趴在旁边,耳朵贴紧地面,只偶尔抬眼瞅瞅主人。 晨雾慢慢淡了,阳光穿过桦树枝叶洒下光斑,蜂群的骚动渐渐平息。 忽然,一只黑蜂带着金黄的花粉团落在蜂门上,六条细腿沾着粉末,笨拙地钻进了蜂桶。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带着 “粮秣” 归来的工蜂,像一个个小信使宣告着安定。 “总算踏实了。” 他挎着双管猎枪带着大黑打算到梅溪林场,那个祁四白黑了自己五十块钱,陈云肯定不会放过他。 顺着山路往林场走,晨露打湿了鞋面,路边的达子香开得正艳,粉紫色的花瓣上挂着水珠。 一路穿山越岭,再加上搭乘了前往梅溪林场的小火车,来到梅溪林场,大概有十点左右。了。 直接来到李峰的私人饭店,李峰倒是在店里面,看到陈云过来,立即堆起笑容,“兄弟,你来了,最近怎么没有过来卖肉?” “我来过几次,你都关着门,后面就不来了呗。祁四白呢?” “祁四白呢?”陈云直截了当问道。 “里屋收皮毛呢,刚来了个夹黄皮子的高手。” 里屋比外间小些,靠墙摆着张八仙桌,祁四白正坐在板凳上翻看着几张皮子。 他穿件黑色对襟袄,手指粗短却灵活,捏着黄皮子皮在阳光下照。 桌上整齐码着三十多张黄皮子皮,毛色油亮,针毛顺直,一看就是冬末春初剥的好货。 这时候的黄皮子皮最厚实,收去做裘皮大衣,一张能卖不少钱。 陈云没出声,靠在门框上打量。 那卖皮毛的汉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裤,脚上的胶鞋裂了道口子,正哆哆嗦嗦地数着祁四白递过去的钱。 “祁老板,下次我再弄着好货还找你。” 汉子揣好钱,弓着腰往外走,路过陈云时愣了愣,看见他身上的猎枪,脚步更快了。 “兄弟,你终于来了。” 祁四白看到陈云带着的双管猎枪,笑着说道:“看来你混得不错,这猎枪应该是外国货!” 身为一个有枪械渠道来源的人,祁四白自然是懂得枪的。 看到陈云手里面提着的双管猎枪,没有拿过去,凭眼睛都知道是从国外流入的好东西。 “你上次要的枪管,我问遍了周边林场,没人愿意单卖,都要整套走。” 说完从口袋里面掏出五十元递给陈云。 陈云接过五十元塞进口袋里面。 祁四白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引诱,“我这儿倒有把好货,十六号挂管改装的,换了半自动枪管,打 762 毫米子弹。别说野猪了,就是熊瞎子,一枪能打穿它的厚皮!原本想让你用旧枪加点钱换,没想到你弄着这宝贝了。你那老猎枪卖不卖?四百块,我收了。” 陈云心里冷笑。他太清楚十六号挂管的底细了。 看着唬人,其实就是撅把子枪改的,只能单发,换子弹还得专门改口径,远不如手里的双管猎枪顺手。 这祁四白是想把破烂当宝贝卖给他。 见陈云不吭声,祁四白又加了把火,语气越发专业:“兄弟,不是我说你,这双管猎枪看着威风,打猎真不实用。后坐力大得能把人掀个跟头,两发子弹打完,手动退弹壳的功夫,猎物早跑没影了。再说这枪管是上下排列的,也就射击队比赛用用,打猎得要并排双管的,瞄准才稳当。换了独弹射程也超不过一百米,遇上警惕性高的狍子,还没等你举枪,它早窜进林子了。” 陈云点了点头,对方说得很专业。 陈云前世玩过这种枪,自然知道它的优缺点。 祁四白见他神色微动,趁热打铁道,“去年有人用这双管打熊瞎子,两枪都没打死,被熊拍断了胳膊,现在还躺炕上呢。你要是有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就没这顾虑了,10 发弹仓,有效射程四百米,后坐力小,精度又高,打啥都稳。” “多少钱?”陈云终于开口。 “你这把旧枪折给我,再加六百。” 祁四白笑得更欢了,“这价绝对值,你问问林场里谁不想要把 56 半?” 六百块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能买半头耕牛了。 但陈云卖熊胆和熊掌攒了些钱,倒也拿得出来。 他心里一阵火热,有了 56 半,进山打猎就稳妥多了,冬天打 “荤菜” 时也能更有把握。 可转念一想,他又冷静下来。 现在是五月初,东北的春天短得像阵风,说不定哪天一场热风刮过,就直接入夏了。 老辈猎人的规矩里,打猎最讲时节,这时候正是打 “素菜” 的季节。 所谓 “素菜” 就是狍子、野兔这些瘦肉多的野物,肉质细嫩,夏天也容易保存;而熊瞎子、野猪这些 “荤菜”,得等到冬天脂肪厚实了才最值钱,况且夏天天热,肉放不住,打回来也卖不上价。 他想起以前老猎人说的狩猎规矩,三春草厚不打野物,动物繁殖季节不打。 虽然现在很多人不讲这些了,见啥打啥,可陈云还是守着底线,怀孕的母兽不打,幼崽不打。 不过他也清楚,打猎确实需要分点时节。 秋冬季节的皮毛才是最好的,黄皮子、灰狗子到时候换的厚毛,一张能顶现在两张的价钱,熊胆也是冬天的品质最佳。 这么一来,换枪倒也不急于一时。 手里的双管猎枪虽然有缺点,但只要买些独弹,打夏天的 “素菜” 也够用了。 等冬天快到了,再凑钱换 56 半也不迟。 “太贵了,我买不起。” 陈云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祁四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哈哈,别装了。我都听说了,你前阵子杀了头棕熊,熊掌熊胆卖了不少钱,还差这六百块?”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陈云心里。 杀棕熊的事祁四白怎么会知道? 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河面,盯着祁四白的眼睛:“你从哪儿听说的?” 祁四白被他看得一哆嗦,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掩饰着慌乱:“这……你屯里面有人卖皮毛的时候告诉我的,说你凭一把斧头杀了一头棕熊。” 第110章 拉拢 “兄弟,以后要有熊胆,可得先想着我啊!” 祁四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其他收货的人压价压得狠,你这副熊胆,在外头撑死卖五百,要是我,绝对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七根手指,在陈云眼前晃了晃,“七百!现钱!”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没离开陈云的脸,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在这片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祁四白练就了一双毒眼。 眼前这人,虽然年轻,但眉宇间有股子山民特有的悍气,能用斧头杀了熊瞎子,真的是一名好猎人。 “你那里有没有这种双管猎枪的子弹?” 他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周遭的嘈杂。 祁四白脸上的笑容瞬间更灿烂了,几乎要溢出来。“兄弟,你这话问的!”他拍了拍别在自己腰后的布包,那里鼓鼓囊囊的,“我祁四白就是吃这碗饭的,还能没子弹?你要多少,什么样的,尽管开口,我立马给你备齐妥!” 陈云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摊位上零散的货物,像是在心里计算着什么。 “鸡沙二十发,狍豆三十发,独豆五十发。”他报出数目,清晰干脆。 这搭配一入耳,祁四白心里就更有底了。 是个懂行的老手!鸡沙,里面装的是细碎铅砂,打出去一片,专治天上飞的野鸡、沙半鸡,或者成群的小型鸟雀,一打一大片,缺点是射程近,远了就没什么力道。狍豆,里面的铅弹个头就大得多了,一颗颗小豆子似的,用来对付林子里的鹿、獐子,或者那些傻乎乎的狍子,正合适,既能放倒,又不至于把皮子打得太烂。 至于独豆,那是硬货,一颗沉甸甸的钢铅复合弹头,就为野猪、熊瞎子、甚至东北虎那些大牲口准备的,一枪过去,冲击力骇人,是保命和猎杀大家伙的依仗。 这数量也要得讲究。鸡沙只要了二十发,看来这位兄弟平日里不太屑于对付那些小东西,或许是有更巧妙的法子,比如下套、用夹子,或者干脆弓法精准,不愿为几只野鸡浪费枪响惊扰山林的机会。 狍豆三十发,这是日常消耗的大头,山林里最常见的也就是这些中型猎物。 独豆要了足足五十发,这透露的信息就多了,此人定是常往那人迹罕至的深山里钻,那里才是猛兽的乐园,危险大,机遇也大。 备着这么多独豆,既是防身,也是瞅准了那些值钱的大货。 “就这些,多少钱?” 陈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忖。 祁四白眼珠一转,露出一个极其诚恳的表情:“兄弟,我交你个朋友!这些,一共收你十块钱!你说划算不划算?” 他没等陈云回应,又赶紧跟上话,“以后啊,有啥好皮子、山货,像熊胆、鹿茸、麝香之类的,可一定得先拿来给我瞅瞅,我祁四白绝对给你最实诚的价,保证不让你吃亏!” 十块钱,一百发子弹,这价钱确实是良心价,几乎没多少赚头。 但他图的是这个回头客,是这条能持续来货的渠道。跟一个真有本事的猎手搞好关系,长远来看,比这一锤子买卖重要得多。 陈云点了点头,没多话:“行。” “得嘞!兄弟你就在这儿等我,千万别走开!” 祁四白语气轻快,说完便利落地转身离去,显然是去取货了。 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见祁四白提了个灰布袋子,步履匆匆地赶回来,额角还带着细汗。 “兄弟,实在对不住,让你久等了!” 他喘着气,将袋子递过来,“子弹都在里头,品相绝对是好货。另外,我还多给你饶了几颗。你点点数,看看对不对?” 陈云默不作声地接过袋子,打开粗略一看。 黄澄澄的子弹一堆,确实都是上好的货色。 他目光一扫,数量大致不差。 更让他注意的是,袋子里还放着一条崭新的弹带,是专为双管猎枪子弹设计的,帆布质地厚实,可以斜挎在肩上,也能灵活地绑在腰间。弹带上预留了一个个插口,子弹可以直接插进去,取用极为便捷。 这弹带看似寻常,实则大有用处。 在山里,若真遇到猛兽扑袭,生死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从口袋里摸索子弹,还要分辨弹头朝向,哪里比得上直接从弹带上抽取、装填来得快?这小物件,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他当下便取出几颗独头弹,利落地插进弹带,随即将其束在腰间,这才掏出十二元钱递给祁四白,这比原先说好的价钱多了两元,算是承了那份人情。 “钱收好。”他说道,提起剩下的东西,转身便要走。 粮油还未采买,得抓紧时间。 祁四白接过钱,赶忙在他身后又叮嘱了一句:“兄弟,往后有啥需要,或是得了好皮子、山货,可一定记得来找我祁四白啊!” 陈云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一下,算是应答。 他在集市上买了些粮油,又特意称了一斤卤得油亮的猪头肉,提了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这才往家走去。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陈云正在自家院里,仔仔细细地保养那支双管猎枪,用油布擦拭着每一个部件。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陈云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只见李虎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色煞白,衣服上还沾着些已呈暗褐色的血迹,满脸都是惊惧与慌乱。 陈云心头一凛,当即抓起刚保养好的猎枪,几步迎了上去,沉声问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李虎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开口:“陈、陈云哥……我们上午几个人一起进山,本来想在半山腰那片老林子里下几个套子……结果、结果撞上了一只熊瞎子!大伙儿吓得全都拼命往回跑,好不容易才脱身……可、可清点人数时,发现狗剩不见了!他跟我们跑散了!我们不敢再贸然进去找,只能赶紧跑来求你了!” 陈云闻言,眉头紧紧锁住。他不由得想起之前遭遇的那头熊,心里暗忖:这山里的熊瞎子怎么这般多?刚解决了一个,如今竟又冒出来一个。 第111章 手里有枪和没枪,果然是天地之别 陈云听得李虎带着哭腔的求救,心头猛地一沉。 他二话不说,抓起刚保养好的双管猎枪,顺手从桌上抓起几颗独头弹利落地塞进腰间的弹带,沉声应道:“走,赶紧点!” 赵雪梅闻声从里屋赶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急急嘱咐道:“当心的,千万小心些!” 陈云回头看了她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李虎赶紧小跑着跟上,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村口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听说山里出了熊瞎子,还丢了人,能赶来的村民几乎都聚在了这里。 狗剩的老娘瘫坐在泥地上,头发散乱,哭声嘶哑,几个妇女围在一旁搀扶着,低声劝慰,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在这片老林子里讨生活的人都清楚,一旦在山里被熊瞎子盯上,没能及时逃脱,活下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陈云来了!都让让!” 李虎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拥挤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一条通道,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云和他肩头那杆猎枪上。 狗剩的老娘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拽住陈云的裤脚,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陈云,陈云!求求你,救救狗剩!我们家……我们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可怎么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她语无伦次,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陈云弯腰,用力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沉稳有力:“婶子,你别急,我这就进山去找。”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给慌乱的人群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当下,十几个青壮村民,手里拿着柴刀、草叉、粗木棍等各式家伙,跟着陈云和李虎,急匆匆地再次钻进莽莽山林。 沿着之前李虎他们逃跑的路线,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半山腰那片设置陷阱的土坡附近。 “陈云哥,就在前面,我们就是在这一片撞上那畜生的!” 李虎指着前方一片略显凌乱的灌木丛,心有余悸地说道。 陈云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地面,很快就锁定了泥地上那几个清晰、深陷的硕大爪印。“是熊瞎子的脚印,没错。”他蹲下身,用手指比量了一下爪印的大小和深度,眉头紧锁,“看这脚印,个头不小。” “大家都散开些,仔细看看周围,有没有搏斗的痕迹,或者血迹!”陈云低声吩咐。 人多眼杂,搜寻的范围立刻扩大开来。没过两分钟,就听见李虎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下惊叫起来:“陈云哥!快来看!这……这树上挂着的,是狗剩的衣服!” 陈云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赶了过去。 只见一件半旧的外套被撕裂了一大片,堪堪挂在低矮的树枝上,布料上沾染着已经发暗的血迹,衣袖处还有几个明显的、像是被利爪撕扯开的破洞。 陈云蹲下身,仔细查看树下,几根断裂的树枝同样沾着点点血迹,周围的草丛也有被重物压倒的痕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这情形,狗剩恐怕已经和那熊瞎子正面遭遇,甚至可能已经动了手,凶多吉少! “跟着血迹!” 陈云不再犹豫,立刻起身,沿着断断续续、滴落在草叶和泥土上的血迹,快速向山林更深处追去。 一部分胆大的村民紧握着手里的家伙,屏息凝神地跟在他身后。 密林之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追踪了大约几分钟,陈云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前方交错的枝桠,锁定在几十米外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小山般壮硕的棕黑色身影上。 “是那畜生!” 后面眼尖的人也看到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呼出声。 那熊瞎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停下扒拉地面的动作,略显烦躁地晃动着硕大的头颅。 陈云眼神一凛,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单膝跪地,肩膀稳稳顶住枪托,右眼贴近照门,枪口瞬间瞄准。 他腰间弹带里的独头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崭新的帆布带子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确保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下一次装填。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然炸开,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巨大的后坐力让陈云的肩膀微微一震。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熊瞎子粗壮的脖颈部位,一团血花爆开! “嗷——吼!!!” 剧痛并没有立刻让这庞然大物倒下,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熊瞎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转过身,赤红的小眼睛瞬间就锁定了开枪的陈云,人立而起,露出胸前月牙般的白毛和骇人的獠牙,作势就要扑过来! “都散开!快找树躲起来!” 陈云厉声大喝,声音冷静得不像身处险境。他迅速退壳,冒着青烟的弹壳弹跳而出,他的手指已如同本能般从腰间的弹带里抽出了第二颗独头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跟在陈云脚边的大黑,猛地发出一阵狂吠,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悍不畏死地朝着熊瞎子冲了过去,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为主人争取时间。 熊瞎子被这突然窜出的干扰者弄得动作一滞,挥舞着巨掌拍向大黑。大黑敏捷地跳开,继续围着它狂吠不休。 就是这短暂的犹豫和停顿! 陈云稳如磐石,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己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目标、准星和扳机。装填、合膛、举枪、瞄准,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几乎在呼吸之间完成。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声音更加沉闷、更具威力! 这一次,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钻进了熊瞎子那只因暴怒而圆睁的右眼! “嗷——呜……” 熊瞎子发出的惨叫声陡然变得凄厉而短促,那声音混合着痛苦与绝望,震得周围藏身的村民心头俱寒,手脚发凉。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和落叶,四肢抽搐了一阵,便再也没了动静。 山林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枪声的回音似乎还在林间飘荡。 李虎距离最近,将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亲眼目睹陈云在电光石火之间,冷静至极地连开两枪,第一枪命中脖颈重创,第二枪直接穿眼入脑,皆是致命之处。 这份在生死关头展现出的沉稳、果决和精准到可怕的枪法,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陈云缓缓放下犹自冒着硝烟的猎枪,目光落在枪身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心中不禁感慨,手里有枪和没枪,果然是天地之别。 若是仅凭之前的伐木斧和弹弓,面对如此狂暴的巨熊,别说救人,自身能否脱险都是未知之数。 这杆刚到手不久的双管猎枪,以及祁四白附赠的那条看似不起眼的弹带,在这关键时刻,真正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第112章 蹊跷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头已然毙命的庞然大物。 他们大多是普通村民,何曾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猎杀熊瞎子的场面?那可不是野兔狍子,那是能轻易要人性命的森林霸主! 可在陈云手里,竟像打靶子一样,两枪就解决了? 陈云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他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壳,从腰间弹带再次取出两颗沉甸甸的独头弹,“咔嚓”一声推入枪膛,迈步上前,对着熊瞎子那颗狰狞的头颅,冷静地又补了一枪。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彻底断绝了任何意外的可能。 直到这时,众人才仿佛被这第三声枪响惊醒。 陈云的目光已经越过熊尸,敏锐地投向了侧后方一处隐蔽的山坳。那里,一个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趴伏着。 “狗剩!是狗剩!” 有人眼尖,认出了那身破烂的衣服。 陈云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 狗剩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已然昏迷。 他的左臂衣袖完全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触目惊心,皮肉外翻,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陈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仔细查看了伤口,虽然气息微弱,但胸膛尚有起伏,主要伤口集中在手臂,看来他在最后关头拼命护住了要害。 “人还活着!赶紧抬下山,立刻去找赵朱国医生!”陈云立刻下令。 “陈云哥,赵医生……赵医生他早上就去宜春了,还没回来呢!” 一个年轻后生急忙喊道。 陈云眉头微蹙,略一思忖便有了决断:“那就去找赵海霞!让她先把消炎止血的药粉拿出来,赶紧给狗剩敷上,无论如何先把血止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巨大的熊尸,又看了看周围惊魂未定却又带着期盼的乡亲,沉声道:“还有这头熊,大家一起出力抬回去。熊胆、熊掌和熊皮我留着,剩下的肉,除了今天帮忙的各位每家分一份,我也会给村里其他人家都送一些过去,稍后让我家女人挨家送去。” 这话一出,人群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猛地爆发出激动的议论声。 “活了!狗剩还活着!真是老天爷保佑!” “陈云这枪法……神了!” “听到了吗?陈云说要分肉!家家都有份!” “三四百斤的熊啊……这得分多少肉出来!” 众人的情绪瞬间沸腾起来。一方面是为狗剩劫后余生感到庆幸,更是对陈云展现出的高超狩猎本领和那份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的担当感到由衷的敬佩。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那实打实的肉食! 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 一头三四百斤的熊,就算去掉内脏和熊掌,剩下的肉也极为可观,陈云竟然愿意拿出大部分分给全村,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大方! 以往哪个猎户打了大牲口,不是紧着自家和亲戚,顶多给帮过忙的人分点下水? 像这样惠及全村的,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惊喜和感激交织在每个人脸上,先前对熊瞎子的恐惧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收获冲散。 众人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有人砍伐粗树枝制作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狗剩安置上去;更多的人则围拢到熊尸旁,喊着号子,合力将这沉重的战利品抬起。 一行人簇拥着担架和熊尸,浩浩荡荡却又小心翼翼地开始往山下移动。 陈云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拍了拍沾上草屑和尘土的衣服,眉头微微锁起,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狼藉的现场。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按照常理,以熊瞎子的速度和凶性,一旦发现了狗剩,从设置陷阱的土坡到那个山坳,这点距离根本不够一个半大孩子逃命的。 狗剩绝无可能在被抓伤后,还能成功躲进那个相对隐蔽的山坳。 可事实是,狗剩活下来了,虽然受了伤,但熊瞎子似乎并没有对他进行不死不休的追击。 这只能说明,当时这头熊的注意力,或者说它的首要目标,根本不在狗剩身上。 这附近,有什么东西比一个触手可及的“猎物”更能吸引一头被激怒的熊呢? 心中的疑虑一旦升起,便挥之不去。 陈云没有跟随大队人马下山,而是提着枪,开始在周围仔细地勘查起来。 他的目光如同梳子一般,一寸寸地扫过地面、灌木丛和岩石。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一道狭窄的岩缝吸引了。 岩缝入口处有些许泥土松动的痕迹,旁边一丛灌木的断枝也显得很不自然。 更巧的是,刚才熊瞎子脖颈处涌出的鲜血,正好流淌到这片区域,殷红的血迹掩盖了许多原本可能存在的痕迹。 陈云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凑近那片被血污覆盖的区域,用手指轻轻拨开沾染血污的落叶和泥土,极力分辨着血迹之下可能存在的线索。 就在他趴下身体,视线与地面几乎平行的刹那,岩缝底部,一个在阴影和血迹掩盖下极难察觉的异常之处,猛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陈云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那是?! 岩壁底部的缝隙深处,几株形态奇特的菌类紧紧附着在潮湿的岩石表面。 它们的菌盖呈暗紫色,边缘泛着一圈不易察觉的深红光泽,层层叠叠如同祥云,质地看起来厚实而坚硬。 最奇特的是,从熊尸脖颈处汩汩流出的温热血液,恰好漫溢过来,浸润着这几株菌类的根部,那暗红的色泽在血液的浸泡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华彩,与周围普通草木的黯淡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眼看去就知绝非凡品。 陈云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为之屏住。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缓缓吸了口气,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腥膻气直冲鼻腔,但他此刻浑然不觉。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刀刃探入岩缝,开始极其谨慎地挖掘灵芝周围的泥土和附着物。 第113章 被推荐当村长 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定,生怕伤及那看似脆弱的菌体,尤其是其下的菌根。 匕首尖端一点点地剥离岩石与根系的连接,每一次用力都恰到好处。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面色却如同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完全不受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和眼前血腥场景的影响。 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刀尖和那几株神秘的草药之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十几分钟后,五株形态完整、大小不一的“灵芝”被完好无损地取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陈云甚至细心地让它们的根部保留了一些原生的土壤,以最大程度保持其活性。 他直起身,用衣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看着地上的收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这品相……要是真如书上记载的那般是灵芝,尤其是可能因这熊血产生了某种异变的灵芝……那可就真的值大钱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随身携带、用来包裹重要物品的油纸,这油纸防水防潮,是他特意准备的。 他将五株灵芝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初生的婴儿。 包裹好后,他仍不放心,担心在下山途中被挤压碰撞导致损伤,索性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将油纸包仔细地裹在衣服中间,做了一个简易而稳妥的包袱,这才提着猎枪和包袱,快步下山。 …… 此时的陈家院子,已经挤满了人,喧嚣鼎沸。 赵海霞刚刚给昏迷的狗剩清理完伤口,敷上了捣碎的消炎止血草药,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狗剩的老娘守在一边,不停地抹着眼泪,抓着赵海霞的手一个劲地道谢:“海霞姑娘,多谢你了,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们家陈云,我家狗剩可就……” “婶子,您别太激动,也别担心。” 赵海霞轻声安抚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狗剩兄弟这就是应了这句话了。您放心,这草药效果很好,上次我姐夫不小心脚底板被铁钉扎了,也是用这个,没过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狗剩兄弟年轻,身体底子好,肯定会没事的。” 她说话间,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院子中央那具如同小丘般的熊瞎子尸体。 这么大的家伙,竟然被姐夫陈云两枪就放倒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早已传遍了整个红星屯。 此刻院子里、院墙外,围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对着那巨大的熊尸指指点点,脸上充满了惊叹和后怕。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一头熊瞎子……陈云这小子,真是这个!” 一个老汉翘着大拇指,语气里满是佩服。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陈云有这本事!两枪啊,就两枪!” “可不是嘛!陈云现在可是咱们屯的能人了!不光自己有本事,还带着咱们一起干,指点咱们下套子、认皮毛,让雪梅嫂子收购的价格比供销社还高一两毛呢!” 一个年轻媳妇接口道,语气里带着感激。 这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议论的风向也开始转变。 “要我说啊,咱们屯这村长,干脆就让陈云来当好了!” 一个嗓门洪亮的汉子喊道,“反正那张扬武父子俩干的那些缺德事,都被抓进去了,听说没个七八年出不来!” “对对对!老张说得在理!” 立刻有人附和,“咱们红星屯是小,可也不能没个主心骨啊!陈云有本事,人也厚道,不像以前那姓张的,只顾着自己捞好处!” “我同意!举双手同意陈云当咱们村长!” “我也同意!” 群情顿时激昂起来,推举陈云当村长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正在屋里帮忙照看的赵雪梅,听着院子里传来的阵阵议论,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她没想到,自家男人这次进山救人,竟然赢得了全村人如此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拥戴。 她清楚,如果陈云真能当上村长,那家里能享受到的待遇、在村里的地位肯定会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她相信以自己男人的本事和那份为乡亲们着想的心,肯定能让红星屯的日子越过越好。 她心里虽然转着这些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也没有出去插话。 她了解陈云,这种事关全村的事情,最终行不行,还得陈云自己拿主意,她不会贸然替他表态。 她只是默默地将这份骄傲和期盼藏在了心底,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陈云刚踏进自家院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激动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核心只有一个,推举他当红星屯的村长。 “陈云回来了!” “陈云,大伙儿都商量好了,这村长就得你来当!” “对!只有你当村长,我们才心服口服!” 陈云下意识地将怀里用外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紧了紧,那里面的草药可经不起任何磕碰。 他小心地侧着身子,避开过于热情的村民,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自从他让媳妇赵雪梅放出风声,高价收购乡亲们的皮毛和山货,自家在屯里的人缘确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这段时间也着实收了不少好皮子,却没想到会引来这般阵仗。 “陈云啊,你是不知道,现在供销社收皮子那叫一个挑剔!差一点的毛色根本看不上,好皮子给的那点钱,还不够辛苦钱!要不是你让雪梅收,咱这日子可真要更难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扯着嗓子说道,神情激动。 “就是!陈云,这个村长只有你来当,我们才认!别人我们可信不过!” 旁边立刻有人高声附和。 陈云心里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本质上只是个找到了更高销售渠道的中间商,赚个差价,顺便也确实想帮衬一下乡里乡亲,怎么就被架到非要当这个“村官”的地步了? 他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努力提高音量试图让众人安静下来:“各位乡亲,各位叔伯兄弟!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人群的喧闹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第114章 血灵芝 “感谢大家伙儿的信任和抬爱!” 陈云诚恳地说道,“但我陈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这村长责任重大,我怕是担不起来。这事儿……还是算了,咱们屯里能人多,大家再商量商量。” 他的推脱显然出乎了众人的意料,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不解和劝进的声音。 老孙头挤到前面,动情地说:“陈云,你就别推辞了!大家是真心实意拥护你!你家以前收草药,现在收皮毛,可是帮了大家伙儿大忙了!这村长你不当,谁还有这个资格?” “老孙头说得在理!” 周正秋也笑着劝道,“村里面人都这么拥护你,你不当谁当?我们都指着你带着大伙儿把日子过得更红火呢!” 眼看更多的村民围上来想要劝说,陈云知道硬拒下去场面会更僵,只好先采取缓兵之计。 他连忙再次摆手,提高了声音:“行!行!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这事儿让我考虑一下,总行?眼下咱们先办正事,这熊瞎子肉还等着分呢。” 他特意强调了“考虑一下”,并且把分肉的事情提了出来。 这头熊瞎子毕竟是因救村民而猎杀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独吞,分享出去既能安大家的心,也能暂时转移注意力。 果然,一听要分肉,众人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陈云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 他取来锋利的剥皮刀,当着众人的面,手法娴熟地取下珍贵的熊胆,又完整地剥下那张厚实的熊皮。 这两样是猎手应得的,无人有异议。接着,他抡起砍刀,在院子里开始分割熊肉,按照大致估算的人口,将一块块肥瘦相间的熊肉分给在场的各家代表。 院子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和熊肉特有的膻味,但更多的是欢声笑语和相互招呼的声音。 等到熊肉基本分派完毕,满院子的人才心满意足地、成群地议论着散去,话题依旧围绕着陈云的枪法、胆识以及当村长的事儿。 喧闹的院子终于恢复了暂时的清静。 陈云松了口气,将熊胆和熊皮妥善放好,这才想起怀里的要紧东西。 他小心地捧着那个外套包裹,朝正在收拾医药箱的赵海霞示意了一下:“小霞,你来一下,帮姐夫看看这东西。” 赵海霞见姐夫神色郑重,神秘兮兮的,好奇地跟着他进了里屋。 “小霞,你见识多,快瞧瞧,这是不是灵芝?” 陈云将包裹放在炕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和外套,露出了里面五株形态奇特、色泽暗紫泛着深红的菌类。 赵海霞凑近前,仔细端详起来。她的目光先是疑惑,随即变得专注,用手指轻轻触碰菌盖的质地,又仔细观察菌盖背面细密的菌管和那带着些许泥土的菌根。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姐夫!你……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当然是山里找到的。” 陈云见她这反应,心里更有底了,解释道,“说来也巧,就是今天去找那伤人的熊瞎子时,在它毙命附近的岩缝里发现的,还被熊血浸过。” “天呐!姐夫,你这运气……” 赵海霞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指着那几株灵芝,语气无比肯定,“这不仅是灵芝,而且是品相最最上乘的‘血灵芝’!药效比普通灵芝强上不知道多少倍,真正有价无市的东西!” 陈云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赵海霞如此确切的鉴定和如此高的评价,还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心脏砰砰直跳。 这回……可是真的发大财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 陈云忍不住开怀大笑,用力搓了搓手,“等我把这东西稳妥地出手,咱们家可就宽裕多了!到时候给你和雪梅都添几身新衣裳!” 赵海霞也替姐夫感到高兴,笑着点头,随即想到什么,问道:“姐夫,你是打算还去黑省纺织厂那边卖吗?他们收这个?” “不一定。”陈云收敛了笑容,沉吟道,“这东西太扎眼,得找更稳妥的渠道。不过,我确实在琢磨纺织厂这条路子。光卖原材料皮毛,利润终究有限。我在想,能不能找纺织厂合作,或者想想别的办法,把咱们收上来的这些皮毛,加工成成品衣服,比如皮夹克、大衣什么的,那样价值能翻好几倍!到时候,可能真要麻烦你,多设计些好看的衣服款式。” 赵海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她本就对服装设计有着浓厚的兴趣,之前帮姐夫画过一些简单的图样,没想到姐夫真的有把这个当正经事发展的打算。 她连忙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姐夫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画!我最近又琢磨了不少新样子呢!谢谢你姐夫,肯信我……”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陈云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这个聪明又肯干的小姨子,心里也颇感欣慰。 随即,他话锋一转,关心起另一件事:“对了,小霞,你前两天不是去宜春了吗?一切还顺利?那个叫廖华的家伙,后来有没有再去骚扰林记者?” 赵海霞听到姐夫的问话,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了些:“没有,那个廖华没再出现过。这几天我都跟着林姐在报社宿舍里复习,她人特别好,还帮我找了好多高中的学习资料,整理得清清楚楚。” 陈云闻言笑了笑,带着几分打趣道:“哟,这回知道改口叫‘林姐’了?之前不是还对人爱搭不理的嘛?” 赵海霞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眼神闪烁了一下,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那……那不是以前不熟嘛。姐夫,你别打岔,说正事呢,你对那个纺织厂合作的事儿,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谈到正事,陈云神色一正,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琢磨着,直接卖原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我打算去找纺织厂的蒋厂长谈谈,看能不能由我们出原料,在咱们这边搞一个小型的皮毛加工车间,算是挂靠在纺织厂下面。专门用咱们收上来的野生皮毛,制作一些皮夹克、大衣或者毛皮坎肩之类的成品。这样利润肯定比单卖皮毛高得多。” 这时,赵雪梅端着两碗水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这番话,眼睛一亮,赞同道:“当家的,你这主意好!光是卖皮子,钱都让中间商和做成衣的赚去了,咱们要是自己能加工,那挣的可就多了!” 她将水碗递给陈云和赵海霞,接着说道,“村里面还有几户腿脚不便的孤寡老人家没来拿熊肉,小霞,你跟我一起,咱们把肉给老人家送过去,别让他们等着急了。” “好的,姐。”赵海霞爽快地应道。 第115章 动怒 姐妹俩便提着分装好的熊肉,出了院子,兵分两路,朝着屯里那些孤寡老人的住处走去。 每到一户,都是满口的称赞和感激。 老人们拉着她们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陈云的好,说他有本事、心肠也好,打了这么大的熊瞎子还不忘分给大伙儿,尤其是他们这些不顶用的老骨头。 赵雪梅和赵海霞听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当赵雪梅提着最后一份肉,路过前村长张扬武家门口时,那扇许久未曾好好开启的破旧木门后,突然传出一声尖锐得不似人声的嚎叫,在傍晚相对安静的屯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雪梅脚步一顿,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木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一个身影如同疯魔般冲了出来,直扑向她! 正是张扬武的媳妇,黄永兰。 自从张扬武和张顺父子俩因为之前陷害陈云、倒卖集体财产的事情被抓进去后,黄永兰就像是换了个人,再也看不到以往在屯里横着走的嚣张模样,终日把自己关在家里,几乎不在人前露面。屯里人也懒得搭理她,平时根本没人往她家门口凑。 此时的黄永兰,与往日判若两人。 她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瘦得脱了形。身上穿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汗馊、霉变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气味,熏得人直想作呕。 “赵雪梅!你这个杀千刀的贱人!都是因为你男人!害得我男人和我儿子都被抓进去了!我们家毁了!全毁了!我要杀了你!给我男人和儿子报仇!” 黄永兰双眼赤红,里面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疯狂,声音尖锐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她枯瘦如柴的身体里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赵雪梅。 赵雪梅完全没料到会遭遇袭击,猝不及防之下,已经被黄永兰死死攥住了一只手臂。 下一刻,对方那鸡爪般干瘦却异常有力的手,已经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 赵雪梅脖颈吃痛,呼吸骤然困难,手里的熊肉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徒劳地想去掰开黄永兰的手,但对方状若疯癫,力气大得惊人。 “姐!!” 正从另一条路送完肉准备汇合的赵海霞,远远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扔下手里的东西就拼命朝这边狂奔过来。 “凭什么!凭什么我家男人和顺子要去蹲大狱,吃牢饭!你们家却顿顿有肉,风光无限!凭什么!你给我去死!去死!!!” 黄永兰脸色狰狞扭曲,歇斯底里地喊着,一声高过一声,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指甲几乎要嵌进赵雪梅的皮肉里。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附近的村民。 不少人闻声从家里跑出来,一看赵雪梅被黄永兰掐住了脖子,脸色都变了。 “快!快把她们拉开!” “这黄永兰是疯了吗?光天化日之下敢杀人!” “疯?我看她就是欠收拾!以前仗着张扬武横行霸道,现在男人进去了,还敢这么嚣张!” 几个平日里就看不惯张扬武家做派、又身强力壮的妇女反应最快,嘴里骂着就冲了上去。 她们有的用力去掰黄永兰掐着赵雪梅脖子的手,有的则直接抡起巴掌朝着黄永兰的脸上、身上扇去,还有人扯着她的头发往后拉。 “放开我!你们这些帮凶!都不得好死!” 黄永兰拼命挣扎,嘶吼着,污言秽语不绝于口。 但她一个人终究敌不过这么多人的合力,很快就被强行从赵雪梅身上拉开。 在推搡和殴打下,她很快没了声息,瘫软在地,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没了力气。 “姐!姐你怎么样?没事?” 赵海霞终于冲到跟前,一把扶住惊魂未定、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的赵雪梅,心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赵雪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好,但白皙的脖颈上那几道清晰可见的紫红色掐痕,触目惊心,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凶险。 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黄永兰,再看看姐姐脖子上的伤,赵海霞心有余悸。 这黄永兰,是真的恨透了陈云一家,恨到了骨子里,才会如此不顾一切,想要置人于死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疯狂的怨毒,让周围的村民们都感到一阵寒意。 “你这个疯婆子!”赵海霞气得胸口起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抬脚就要朝瘫倒在地的黄永兰踹去。 此刻的黄永兰已然昏迷,脏污的衣服上满是村民们刚才拉扯和愤怒时留下的杂乱脚印。 “算了,小霞,别……” 赵雪梅忍着脖颈火辣辣的疼痛,连忙拉住妹妹的胳膊,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没事,别跟她一般见识。” “姐!你就是心太软了!” 赵海霞被姐姐拽着,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指着地上的黄永兰,又急又气,“这疯婆子刚才差点掐死你!你看她这狠毒的样子!屯里留着这样的祸害,早晚要出大事!她今天敢掐你,明天就敢动刀子!她一定会再想办法报复我们家的!” 周围的村民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 “海霞丫头说得在理!这黄永兰以前就不是个好东西,现在更是疯魔了!” “是啊,陈云家的,这次可不能轻易算了,太吓人了!”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啊!” 正议论着,陈云闻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妻子脖子上那刺目的红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姐夫!” 赵海霞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指着地上的黄永兰,语速飞快地告状,“你看看我姐的脖子!就是这个疯婆子干的!我姐就是路过她家门口,她就像个恶鬼一样冲出来掐人!往死里掐啊!要不是大家伙儿帮忙拉开,我姐她……” 她后怕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赵雪梅见状,连忙朝陈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脸色却依旧苍白:“当家的,你别听小霞夸大,我真没事了,就是吓了一跳。” 陈云没说话,眉头紧锁,伸手轻轻抬起赵雪梅的下巴,仔细查看着她脖颈上的伤痕。 那不止是红痕,靠近喉管的地方,甚至有一道破皮的浅浅血痕,足见黄永兰当时用了多大的死力,是真的存了杀心!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原本张扬武父子伏法后,他几乎已经忘了这号人的存在,却没想到,这黄永兰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竟敢对他媳妇下如此毒手!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第116章 震慑 陈云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但语调还算平稳,“小霞,先送你姐姐回去,用上次买的那个消炎药膏给她仔细涂上,千万别留下疤。” 赵海霞连忙点头,搀住姐姐的胳膊,临走前,又不放心地回头给陈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姐夫,这次你可不能再心软放过她了!不然以后咱们家都没安生日子过!” 陈云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等姐妹俩互相搀扶着走远,陈云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地上昏迷不醒的黄永兰身上。 他眼神冰冷,转身走向旁边一户人家院里的水井,利落地打上来半桶冰冷的井水,回到黄永兰身边,没有丝毫犹豫,兜头便浇了下去! “哗啦……” 初春冰冷的井水激得黄永兰猛地一个哆嗦,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咳着吐出水,意识模糊地慢慢坐起身,茫然又狼狈地环顾四周。 陈云将水桶扔到一边,微微俯下身子,阴影笼罩住黄永兰,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醒了?” 黄永兰被这冰冷的声音和眼神激得浑身一抖,彻底清醒过来。 待看清眼前的人是陈云,她眼中瞬间爆发出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恨,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我呸!陈云!你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她嘶哑地骂着,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狠狠啐向陈云。 陈云侧身避开,脸色更冷。 围观的村民见状,更是群情激愤,纷纷指着黄永兰斥责: “黄永兰!你还是不是人!陈云媳妇招你惹你了?你下这种死手!” “就是!陈云没跟你计较,已经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高抬贵手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云,跟这种泼妇废什么话!直接报警!让派出所来抓她!关她几天,让她在拘留所里好好反省反省!” “没错!报警!没准还能让她进去跟张扬武、张顺父子团聚呢!正好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听到村民们提起丈夫和儿子,还要报警抓她,黄永兰气得眼睛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歇斯底里地吼道:“关你们屁事!都给我滚!滚远点!别在我家门口站着!这是我家!” 她挣扎着想从湿冷的地上爬起来,但身体虚弱,脚步虚浮,试了几次才勉强站住,脸色苍白得像鬼,配上那身湿透的脏衣服和散乱的头发,状如疯癫。 自从张扬武贪污、陷害等罪行败露,执法队前来抄家后,家里所有来路不正的粮食、钱财都被收缴充公,往日靠着贪污受贿维持的优渥生活瞬间崩塌,黄永兰的精神世界也似乎随之彻底垮塌了。 她转身就想躲回那个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破败院子里,仿佛那里是她最后的堡垒。 陈云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拦在了门口,挡住了她的去路。 黄永兰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尖叫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不管不顾地就朝陈云的脸上挠去! 陈云眼神一厉,反应极快,一把攥住她挥舞过来的手腕,顺势用力一推! “啊!” 黄永兰惊叫一声,再次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摔得她眼冒金星,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 “陈云!你……” 她疼得龇牙咧嘴,抬头就想破口大骂。 “怎么?” 陈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媳妇白让你打了?差点被你掐死,现在你还敢先动手打我?黄永兰,你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了?” 他这一声厉喝,气势十足,直接将黄永兰后半句骂人的话给吓了回去,噎在喉咙里。 陈云看着她这副冥顽不灵、充满怨恨的样子,冷冷开口,一字一句都敲打在黄永兰最恐惧的地方:“我看你这疯疯癫癫、动不动就袭击人的样子,留在屯里也是个祸害。不如上报到城里,申请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那里有的是办法‘治’你这种病!” “精神病院”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黄永兰耳边炸响!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眼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声音:“陈云……你……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你不得好死!” “狠毒?” 不等陈云说话,旁边一个早就看不下去的年轻后生就嗤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陈云哥狠毒?当初你儿子张顺算计人家海霞姑娘,你敢说你在后面没使坏?你们家做的那些缺德事,一桩桩一件件,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就是!” 一个曾被张扬武克扣过救济粮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指着黄永兰,痛心疾首地说,“黄永兰!当初你们家贪污救济粮,祸害了多少人?多少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家却隔三差五吃干饭、飘肉香!你就是帮凶!你还有脸在这里喊冤?” “说得对!还有你那个儿子,在屯里横行霸道,祸害了多少小媳妇大姑娘?你这个当娘的不仅不管,还纵容包庇!你就是个老祸害精!早就该被收拾了!送到精神病院都是轻的!那里专门有人能治你这种又坏又疯的!”另一个妇女愤愤地补充道。 村民们的指责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将黄永兰彻底淹没。 那些被张扬武家欺压已久的旧账,此刻被翻了出来,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她身上。 她张着嘴,想要反驳,想要咒骂,但在众口一词的愤怒声讨中,她那点微弱的声音根本无人听见,也无力反抗。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由最初的疯狂怨恨,逐渐变成了绝望和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陈云那句“送到精神病院”的话,如同最冰冷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她的心上。 陈云见黄永兰那副失魂落魄、瑟瑟发抖的模样,知道诛心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抬手,示意激愤的村民们安静下来,目光冷冷地落在瘫坐在地的女人身上。 “大家都静一静。”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 第117章 我只想多挣钱 他盯着黄永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黄永兰,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也是最后提醒你一遍。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在屯里闹事,再敢碰我家里人一根手指头,或者找任何乡亲的麻烦,我们绝不会再跟你客气,直接上报,把你送到宜春精神病院去!那里有的是规矩‘照顾’你!你听明白了没有?”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通牒,彻底打掉了黄永兰仅存的那点气焰和侥幸。 陈云现在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没那么多心思和精力浪费在这个已经半疯癫的女人身上。 黄永兰埋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行了,大家都散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陈云不再看她,率先转身离开。村民们见状,也对着黄永兰指指点点了一番,各自散去。经过这一闹,黄永兰在红星屯彻底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再无人会同情她半分。 待人群散尽,周遭恢复寂静,黄永兰的哭声才慢慢止住。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和泥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脑海中浮现儿子张顺以往的音容笑貌,再对比如今家破人亡的惨状,她那双原本失神绝望的眼睛里,再次被浓稠的怨恨填满,变得恶狠狠起来。 她死死盯着陈云消失的方向,干裂的嘴唇被咬得紧紧的,甚至渗出了一缕殷红的血丝。 “陈云……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狗东西……等着,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我儿子顺子受的罪,让你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她如同诅咒般,从牙缝里挤出这几近癫狂的低语。 …… 陈云回到家时,赵海霞正小心翼翼地给姐姐脖子上药。 “姐,你就是心肠太好、太软了!” 赵海霞一边轻柔地涂抹药膏,一边忍不住埋怨,“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拦着我不让计较。要不是大家拉着,你今天可就危险了!” 赵雪梅叹了口气,拍了拍妹妹的手:“行了,少说两句。现在屯里人都想推举你姐夫当村长,那黄永兰如今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咱们何必再跟她纠缠,平白脏了你姐夫的手,惹一身骚。” “当村长?” 赵海霞手上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姐夫他……愿意吗?” 在她看来,村长大小也是个干部,能吃上公家粮,不管怎么说,对家里都是大好事一桩。 “他还没点头呢。” 赵雪梅摇了摇头,“你姐夫他心里有自己的考量,这事儿急不得。” 正说着,陈云抬脚迈进了屋里,恰好听到了姐妹俩最后的对话。 “你们姐妹俩,原来在背后偷偷惦记这事儿呢。” 陈云笑着走进屋里,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赵雪梅见他进来,脸上微微一热:“当家的,你都听见了?” 陈云点了点头,在炕沿坐下,神色坦然地说道:“听见了。说老实话,我对当村长这事儿,真没什么兴趣。”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妹妹,目光真诚,“有这个功夫,去应付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务,处理各家各户的纠纷,还不如我想想办法,多挣点实在钱,让咱们自家,还有愿意跟着咱们干的乡亲,日子都过得宽裕些、踏实些。” 赵雪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男人:“说得倒也是。当家的,自从你开始琢磨进山打猎、往外跑销路开始,就一天也没闲着,经常天不亮就出门,深更半夜才回来,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在山里风餐露宿的,真的是苦了你了。” 她顿了顿,似乎也想通了,语气轻松了些,“也罢,这村长听着风光,其实也是个受累不讨好的差事,咱们不去掺和也好,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陈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我就是这个意思。明天一早,我就得再去趟黑省,把这次收的皮子卖了。要是再有屯里人来问村长的事,你们就推荐屯里那几个老一辈里为人正直、办事公道的,比如老孙头、周正秋他们,就说这是我的意思。” “好的,我记下了。”赵雪梅点头应下。 陈云又凑近了些,仔细看着赵雪梅脖子上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心疼地伸出手指,极轻地摸了摸:“还疼吗?” 赵雪梅摇摇头:“抹了药,好多了,就是看着吓人。” 陈云脸色严肃起来,郑重地叮嘱道:“雪梅,以后在屯里走动,尤其是靠近那张扬武家附近,一定要多长个心眼,离那黄永兰远点。我瞧她是真的魔怔了,万一她再发疯……必要的时候,别犹豫,保护好自己最要紧。” 他又看向赵海霞,“小霞,你也一样,记住了吗?凡事多警惕。” 姐妹俩都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住了。” …… 第二天,陈云带着整理好的皮毛,再次来到了李峰的饭店。他将一对肥厚的熊掌和一部分品相好的熊肉卖给了李峰,这些都是饭店里稀缺的硬货,很是抢手,一番交易下来,入账一百六十元。 刚和李峰结算完,早就收到风声等在附近的祁四白就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兄弟!可以啊!听说你又撂倒一头熊?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眼神热切。 “嗯,运气好。”陈云淡淡应道。 “对了,兄弟,你手里现在有兔子皮和灰狗子皮吗?什么价位出?” 祁四白赶紧切入正题,他可是盯着陈云的货源呢。 陈云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反问:“你那边现在什么价收?” 祁四白眼珠一转,报出价格:“兄弟,咱们这关系,我跟你说实话。别人要是来卖,兔子皮一张一块五,灰狗子皮三块。但给你的价,绝对不一样!兔子皮我给你两块五,灰狗子皮五块五!怎么样,够意思?” 陈云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起黑省纺织厂的收购价,每张还是要低了五毛左右。 虽然祁四白这里交易方便,不用跑远路,但他量多,实在是不划算。 他打算还是按原计划,去黑省出货。 祁四白一直紧盯着陈云的表情,见他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看来这位爷是找到了更划算的出货渠道了,自己这价格没吸引力。 第118章 承包厂办皮毛制衣厂 他连忙又堆起笑容,转移话题:“陈云,我这价格在咱们这地界真的不低了!对了,兄弟,你这次打的熊,那熊胆……还在手里?卖给我呗!我保证给你最高价!” 上一次买子弹,祁四白确实够意思,不仅价格实惠,还多送了不少,附赠的弹带更是实用。 陈云是个记情的人,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道:“熊胆你怎么收?” 祁四白一听有戏,精神一振,如数家珍地说道:“这熊胆分三种,草胆、铁胆、铜胆。草胆嘛,品相差些,大概四百左右;铁胆好点,能到五百;要是品相最好的铜胆,那起步就是七百元!当然,这还得具体看成色、大小来定最终价格。”他之所以特意问熊胆,就是因为这东西是大货,极其难得,可不是什么猎户都敢碰、有能力猎熊的。 陈云没多说什么,直接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了用油纸包好的熊胆,递了过去。 祁四白小心翼翼地接过,打开油纸,仔细查验起来。他又是对着光看色泽,又是用手指轻轻触摸质感,还凑近闻了闻气味。 半晌,他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兄弟,这是一枚草胆,而且还没完全阴干透,以后重量肯定还会缩水些。这品相……我最多只能给你四百二十块钱。这真是实诚价了!” 陈云对熊胆的品类和行情也有所了解,知道祁四白这个报价还算公道,没有因为急于出手而刻意压价。他点了点头,爽快道:“行,就这个价。” 祁四白见他答应,脸上笑开了花,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说道:“兄弟你稍等,我这就回去取钱!马上回来!”说完,一溜小跑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祁四白就揣着钱回来了,将一叠新旧不一的钞票递给陈云:“兄弟,你点点,四百二十块,一分不少。” 陈云接过钱,仔细地清点了一遍,确认数目无误,这才将钱稳妥地揣进怀里衣服的内袋中,拍了拍,对祁四白道:“钱货两清,走了。”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就朝着长途车站的方向走去,背影干脆利落。 再次来到黑省纺织厂,陈云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蒋厂长。 他没有急着直奔主题,而是先将一块品相极好的熊肉作为山货礼物送给了蒋厂长。 这份带着山林野趣的礼物,显然让蒋厂长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寒暄几句后,陈云才貌似随意地提起:“蒋厂长,我上次来就听说,咱们纺织厂下面,好像还有一个皮毛制衣加工厂?” 蒋厂长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惋惜:“是有这么一个厂子,不过啊,早就停止加工了,机器设备都闲置在那里很久喽,厂房也空着。” 陈云适时地露出疑惑的神情:“既然有现成的加工厂,那你们纺织厂收购上来的那些皮毛,为什么不自己加工成衣服,反而要收上来呢?” 蒋厂长笑了笑,解释道:“我们收上来的皮毛,量不算特别大,可以让省里其他还在运转的皮毛加工厂帮忙代工一下,做出来的成品主要也是供应内部需求,或者完成一些上面指派的少量任务,刚好能消化掉。” “那……为什么咱们自己的皮毛制衣厂不自己做呢?这不是把利润让给别人了吗?”陈云追问。 “唉,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 蒋厂长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说得更具体了些,“成本太高了!机器要维护,厂房要管理,最关键的是,没有稳定、充足的皮毛货源支撑,这厂子就运转不起来。而且,准确地说,那不是一个车间,以前是独立核算的厂办集体企业,后来效益不好,就慢慢停摆了。” 陈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主动提出:“蒋厂长,方便的话,能带我去那个皮毛制衣厂看看吗?我挺好奇的。”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走,我带你去看看。” 蒋厂长很爽快地站起身,亲自领着陈云前往厂区角落那个沉寂已久的皮毛制衣厂。 推开沉重、有些锈蚀的大门,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宽敞的厂房内,一台台缝皮机、裁剪台等设备静静地矗立着,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一些地方甚至还蒙着废弃的防尘布。 水泥地面上积着一层浮土,墙角挂着蜘蛛网,窗户玻璃也灰蒙蒙的,整个空间显得毫无生气。 陈云仔细地打量着那些机器,伸手在一台机器的金属表面上抹了一下,留下清晰的指痕。“蒋厂长,这里面的设备……现在还能用吗?我看锈蚀好像不严重。” 蒋厂长跟着看了看,沉吟道:“大部分主体设备应该问题不大,即使有些小故障,找老师傅来检修一下,应该都能修好。” 他看向陈云,眼中带着探询,“怎么?陈云同志,你问得这么仔细,是对这个皮毛制衣厂有兴趣?你想接手?” 陈云见蒋厂长把话挑明,也不再绕圈子,点了点头:“确实有点想法。蒋厂长,如果我想试试,厂里这边有什么合作方案吗?” 蒋厂长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皮毛制衣厂闲置着就是纯粹的负担,如果有人能盘活,哪怕只是收点管理费也是好的。 他略一思索,便提出了一个方案:“你要是真有这个意向,我们可以合作!我们厂出这些现有的设备、厂房和销售渠道,你来负责经营。赚了钱,我们二八分账,你拿八成,厂里只要两成!你觉得怎么样?” 陈云心里飞快地掂量起来:设备厂房现成的,自己只需要投入启动资金和负责运营,还能借用纺织厂的渠道和名声,利润分成也还算合理。这确实很有搞头! 他心中意动,但面上依旧沉稳,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蒋厂长,合作可以。不过,这些设备必须由厂里负责维修好,确保能正常投入生产。另外,前期可能需要厂里在技术和管理人员上给予一些支持,帮我们先把生产理顺。” 蒋厂长见陈云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切实地在考虑操作细节,心里更踏实了几分,爽快应道:“这个没问题!设备维修的事我马上安排人办。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是承包经营,按照规矩,你需要先交一笔保证金,算是风险抵押,也表明你的诚意。三千元,这个数目,你应该能拿得出来?” 三千元! 这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第119章 款式争论 陈云暗自盘算,如果那几株血灵芝能顺利出手,这笔钱倒是能凑出来。 他点了点头:“可以,三千元保证金没问题。” 见陈云答应得如此干脆,蒋厂长更是喜出望外,当即雷厉风行地安排人手去打扫厂房卫生,并通知维修班立刻前来检查检修机器。 同时,他还亲自找来了两名原本就在皮毛制衣厂工作过的老员工。 一位是设计师,名叫孟鸿飞,约莫四十岁年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文气,但眼神中透着股对专业的执着。 另一位是原来的车间主任,方柱同,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旧但依旧板正的中山装,脸上带着经历风霜的沉稳。 方柱同看着眼前过分年轻的陈云,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狐疑和担忧:“陈云同志……就是你,真的要承包这个皮毛制衣厂?” 他很难将这个年轻人和盘活一个厂办工厂的重任联系起来。 陈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坦然点头:“没错,方主任,是我。如果二位愿意留下来继续干,我不仅可以在你们原来工资的基础上,每人每月增加二十块钱,而且我承诺,只要以后厂子效益好了,年底还可以根据盈利情况给大家分红!” 他毫不吝啬地画起了大饼,同时也展现了足够的诚意。 梦鸿飞和方柱同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但眼神中仍有顾虑。毕竟这厂子之前的情况他们最清楚,万一再次失败,他们连个退路都没有。 蒋厂长见状,适时地开口给他们吃定心丸:“老方,孟鸿飞,你们放心!还是和以前一样,皮毛制衣厂这边以后有什么变动,你们随时可以回纺织厂来,厂里给你们安排合适的岗位!这一点,我以厂长的名义向你们保证!” 有了蒋厂长这句承诺,方柱同和孟鸿飞脸上的犹豫之色终于消散,转而露出了下定决心的神情。 陈云从随身的挎包里,珍重地取出一卷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图纸,递到了设计师孟鸿飞的面前。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图纸上的款式,可是他结合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又让小姨子赵海霞精心绘制而成的,在他想来,应该能让人眼前一亮。 “孟工,你看看这个设计图,以咱们厂现有的设备和技术,能做出来吗?” 孟鸿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图纸,缓缓展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流畅、款式新颖,尤其是对当下而言显得颇为大胆的服装设计上,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越皱越紧,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抬起头,看向陈云,语气带着明显的疑虑和谨慎:“陈厂长,这个……恕我直言,您设计的这几款衣服,想法很新颖,但是……这风格,怕是在咱们黑省,尤其是在哈尔冰这边,会吃不开啊。” 陈云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预想中,孟鸿飞看到这些融合了未来流行元素的设计,即便不惊艳,至少也该感到新奇和有兴趣才对,怎么一上来就泼冷水? “为什么?” 陈云按捺住心中的不解,追问道。 孟鸿飞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甚至流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仿佛在为这位新厂长的“不接地气”而惋惜。 他指着图纸解释道:“陈厂长,您可能不太了解咱们这边的市场。咱们皮毛制衣厂以前虽然主要做皮货,但普通的成衣也生产过。 您看您这设计,领口开得太大,腰身收得太紧,还有这个花色,太鲜艳、太跳脱了。咱们哈尔冰的姑娘、妇女,大多还是喜欢稳重、大方、保暖实用的款式。您这设计……风格上倒是有点像我在资料上看过的,燕京、上海那边偶尔会出现的时髦样子,但放在咱们这儿,太超前了,我估计一般女人不会喜欢,也不敢穿出去。” 陈云听着孟鸿飞的分析,心里也暗自叹了口气。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皮毛制衣厂之前会办不下去了。 除了货源和管理问题,恐怕跟这位首席设计师相对保守、固化的审美和市场判断也有很大关系。 观念跟不上,产品自然缺乏竞争力。 “孟工,” 陈云调整了一下语气,试图引导他,“时代是在不断进步的,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在提高,审美的眼光也会随之变化。你说这种款式在哈尔冰不受欢迎,这个判断,是基于几年前的市场情况?现在可能不一样了。” 孟鸿飞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的观点:“陈厂长,市场的变化没那么快。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稳妥起见,先按照以前那些经过市场检验的、经典的款式来做衣服,至少保证能卖出去,先把厂子运转起来。您这个设计图……风险太大,真的不行。”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 陈云脸色微沉,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以后找到更合适、更有前瞻性的设计师,一定要把这个思维僵化的孟工给换掉。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观察的车间主任方柱同,见陈云脸色不好看,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同时也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陈厂长,孟工,我倒是有个想法。” 他先是对陈云笑了笑,然后转向孟鸿飞,“老孟,陈厂长说得也有道理,咱们不能总抱着老黄历不放。以前那些老款式,说实话,后来百货公司为什么不愿意要了?不就是因为样式陈旧,卖不动嘛!我觉得,陈厂长这些新设计,虽然看着大胆,但说不定就能打开新市场。咱们可以先小批量地做一批出来试试水,送到百货公司看看顾客的反应。效果好,咱们就加大生产;效果不好,咱们再调整也来得及,损失也可控。” 方柱同这番务实的话,让陈云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这才是一个干实事的人该有的思路。 孟鸿飞见方柱同也这么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陈厂长,方主任,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陈厂长你不仅要给纺织厂交三千块钱的管理费,后续购买原料、招募工人,哪一样不要钱?这第一批货要是做出来砸在手里,卖不出去,那损失……陈厂长你刚接手,能承受得起吗?” 他这番话,虽然是反对,但出发点却是实实在在地在为陈云考虑,担心他投入过大、血本无归。 陈云听到这里,对孟鸿飞的印象反而有了一些改观。 这人虽然观念保守,有些固执,但心眼不坏,责任心也强,并非出于私心反对。 陈云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第120章 就这么巧 他看向方柱同:“方主任,就按你说的办。你这边抓紧时间,找人把必需的机器设备尽快维修调试好,同时从纺织厂那边协调两三名技术过硬、愿意过来的老师傅过来,先把技术骨干搭起来。” 他又看向孟鸿飞,语气缓和但坚定:“孟工,你的顾虑我明白,是为厂子好。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失败就不敢尝试。这样,你先按照这个设计图,挑选一两款你认为相对最容易接受的,尽快打出样衣来。做好后,我们立刻送到百货公司去,看看市场的真实反应。如果效果真的不理想,我们立刻调整方向,绝不一意孤行。你看怎么样?” 方柱同和孟鸿飞见陈云主意已定,且说得合情合理,便都点了点头:“行,陈厂长,我们听你的安排。” 事情安排妥当,陈云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他问方柱同:“方主任,你在哈尔冰熟,知不知道哪家药材铺收购药材比较公道?” 方柱同思索了一会,回答道:“城东那边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国营药材店,信誉还不错,你要是有药材,可以去那里问问价。” 陈云默默记下,又追问了一句:“除了国营的,还有没有……嗯,就是那些私人收药材的地方?” 他怀里的血灵芝太过珍贵,国营店铺虽然稳妥,但价格可能比较死板,他想多探探路。 方柱同摇了摇头:“私人收的?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现在这方面管得还挺严的,明面上很少见。” 陈云点了点头,看来只能先去国营药材店探探路了。他告别了方柱同和孟鸿飞,按照方柱同指点的方向,朝着城东那家国营药材店走去。 刚走到药材店门口,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气味便从店内弥漫出来。 陈云在门口顿了顿,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那个用旧外套仔细包裹着的包袱,那里面的东西,关系到他接下来能否顺利支付那三千元保证金以及启动皮毛制衣厂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抬脚迈过了那略显老旧的门槛,踏入了店内。 陈云迈步走到那排深棕色的木质柜台前,里面一个穿着黑色上衣的年轻店员正低头整理药方。 听到脚步声,店员头也没抬,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药方呢?” “同志,我不抓药。” 陈云客气地说道,“请问,你们这里收购药材吗?” 店员这才抬起头,打量了陈云一眼,见他穿着朴素,风尘仆仆,不像是城里人,脸上便带了几分不耐,挥了挥手:“卖药材?那你得去供销社的药材收购点,我们这是大药店,进药材自然有下面药材收购点整理好送过来,不收零散的。” 陈云还想再问问情况,或者打听下行情,那店员见他没动,立刻提高了声调,带着驱赶的意味:“喂,我说你这人,要是不买药,就别在这儿杵着耽误后面的人买药啊!” 陈云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三个人,看样子确实是在等着抓药,便只好暂时让开了位置。 那店员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对着为首那位穿着笔挺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说道:“江叔,您来啦!今天要抓什么药?” 被称为江叔的中年人眉头微锁,将一张药方递了过去,声音沉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按这个方子抓,分量都写清楚了。” 店员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面露难色:“江叔,这方子里的人参,我们店里倒是还有一点,虽然年份差些,但也能用。可这灵芝……唉,不瞒您说,前几日刚巧被人全部买走了,现在店里彻底断货了。您看……要不您再到别的药材店问问?”他小心翼翼地建议着。 江叔闻言,脸色更加沉重,他身旁那位衣着得体、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更是眼圈一红。 江叔叹了口气:“能问的地方都问过了,都说没有。我家老爷子现在就靠这口气吊着了……小周,你在这行消息灵通,知不知道谁手里现在有灵芝?哪怕是线索也行!钱不是问题!” 他语气急切,带着最后的希望,“你要是能帮上忙,以后我必有重谢!” 那店员苦着脸,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江叔,您也知道,这灵芝不是萝卜白菜,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尤其您这方子上要求的品相还不能差……实在是难办。我们店里也一直在留意,可一直没收到合适的。” 旁边的中年女子听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连忙用手帕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却更让人心酸。 看来,家里的老爷子怕是难过这一关了。 江叔眼神黯淡下去,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说道:“行……那麻烦你了,小同志。你再帮我们留意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说着,便准备搀扶着几乎要站不住的妻子离开。 陈云在一旁将整个过程听得清清楚楚。 他注意到这三人气质不凡,尤其是那位江叔,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威势,而且他们乘坐的是一辆在这个年代极为少见的吉普车,显然身份不一般。 最重要的是,他们急需灵芝救命,而且明确表示“钱不是问题”。 这不正是出手血灵芝的最佳时机吗?既能救人,又能卖上个好价钱。 眼看三人已经走出店门,正准备上车,陈云不再犹豫,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他刚靠近吉普车,就被跟在江叔身边的一个身形精干、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年轻人不动声色地挡在陈云与江叔之间,客气但带着警惕地问道:“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陈云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年轻人,直接看向正准备上车的江叔,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里有血灵芝,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 “血灵芝”三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让正准备弯腰上车的江叔身体猛地一顿,立刻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陈云身上,带着审视和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真有血灵芝?” 第121章 成了万元户 身后那位原本泪眼婆娑的中年女子,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一步上前,不顾仪态地一把攥住了陈云的衣袖,声音颤抖着连声问道:“真的吗?小伙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有血灵芝?” 陈云能感受到她手上传来的力度和那份急切,他不动声色地、轻轻地将自己的衣袖抽了回来,语气平静而肯定:“当然是真的,这种事关人命,我没必要骗你们。” 说着,他将一直小心抱在怀里的旧外套包裹放在吉普车引擎盖上,仔细地打开外层的外套,又揭开里面的油纸包,最终露出了其中一根形态奇特、色泽暗紫泛着深沉血光的灵芝。 “你们自己看看。” 陈云让开一步。 江叔和那女子立刻凑上前,屏住呼吸,仔细端详。 那女子看得尤为仔细,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触碰。 江叔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眼中闪烁的光芒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看了半晌,江叔抬起头,看向陈云,语气郑重:“小伙子,你这灵芝……看着确实不凡。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你不介意我请这药材店的老师傅出来,帮忙掌掌眼,鉴定一下?”他行事谨慎,毕竟这关系到老爷子的性命。 陈云对此表示理解,点了点头:“应该的,您请便。” 江叔立刻对那个叫小周的店员说道:“小周,麻烦你,立刻去后面把你师傅请出来,就说我们这里可能找到了血灵芝,请他老人家务必帮忙鉴定一下!” 小周有些懊恼,不过已经为时已晚,意识到事情重大,应了一声,转身就飞快地跑进了药店后堂。 没过多久,他就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约莫六十多岁的老者走了出来。 那老师傅脚步还有些蹒跚,但眼神却十分清亮,一边走一边急切地追问:“在哪儿呢?真的找到血灵芝了?” 那被称为何师傅的老药师,目光一落到油纸包中的血灵芝上,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先是极度震惊,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引他出来的徒弟小周,眼神里充满了懊恼和责备,若不是这小徒弟之前态度恶劣,将这卖药的年轻人拒之门外,这等宝贝或许就有机会被药店以收购价留下了! 何师傅顾不上多说,连忙凑上前,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血灵芝,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只见那灵芝伞盖肥厚饱满,色泽暗紫深沉,边缘处天然形成一圈凝重的深红,仿佛浸染了血色。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伞盖底部的菌管层,只见被触碰的地方,竟然缓缓渗出一层极其浓郁、如同真正血滴般的暗红色泽,这正是顶尖血灵芝才有的特征!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何师傅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反复摩挲着灵芝的伞盖,爱不释手,“我……我老头子行医抓药一辈子,也有好多年没见过品质这么好、灵气这么足的血灵芝了!这药效,怕是比寻常灵芝要强上数倍不止!” 江叔同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还是谨慎地追问:“何师傅,您确定这真是血灵芝?” 何师傅闻言,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江同志,老夫以这辈子的声誉担保,这绝对是真品血灵芝,而且是野生极品!你看这色泽,这‘出血’的特征,还有这特有的香气,人工根本仿造不出来!给老爷子用,对症的话,效果绝对比普通灵芝好上太多,完全没问题!” 江叔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转向陈云,语气郑重而干脆:“小伙子,多谢你了!你这血灵芝,打算卖多少钱?” 他身边的女子也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陈云。 陈云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承包皮毛制衣厂的三千元保证金,购买皮毛原料的成本,前期给工人开工资、维修设备的投入……林林总总加起来,想要让厂子顺利运转起来并且有一定抗风险能力,至少需要一万多块。 他目前只有血灵芝可以变现…… 他略一沉吟,迎着江叔同的目光,报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已是极高的价格:“这一株,两千元。” “两千?” 江叔同还没说话,他身旁的女子立刻接口,语气急切,“可以!两千没问题!不过……”她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我们身上暂时没带这么多现金。小伙子,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家一趟拿钱?就在城里,不远。” 陈云看他们神色诚恳,不似作伪,而且那辆吉普车和他们的气度也做不了假,便点了点头:“可以。” 交易达成一株,陈云心中大定。 他转向一旁眼神热切又带着无限惋惜的何师傅,将剩下的油纸包完全打开,露出里面另外四株品相几乎同样完美的血灵芝:“老师傅,我这还有四株。您看,如果按两千一株的价格,您这里能收吗?” 何师傅一看另外四株,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这……这……”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小伙子,你……你这是从哪个宝山里弄来的?这等天材地宝,一株已是难得,你竟然一下子拿出了五株!” “当然是深山里碰运气找到的。”陈云含糊地答道。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女子立刻抢着说道:“小伙子!别卖了!剩下的四株,我们也要了!就按你说的价,一株两千,五株一共一万块钱!你全部跟我们回家拿钱!” 她生怕这救命的药材被药店截胡,语气急切,几乎是不容置疑。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个精干的年轻人已经眼疾手快地将摊开的油纸包重新小心包好,连同陈云之前展示的那一株,一起稳妥地拿在了手里,动作干净利落。 何师傅看到这一幕,只能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把那个势利眼的徒弟小周又骂了无数遍。 若不是他,这五株血灵芝很可能就以收购价留在店里了,那自己不仅能得到这批珍贵药材,还能让江家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陈云见状,也不再犹豫,跟着江叔同三人钻进了那辆绿色的吉普车。 第122章 小霞,救救我儿子吧! 车子启动,穿过哈尔冰的街道,最终驶入了城北的一片区域。 这里的建筑明显与普通民居不同,是一栋栋带着庭院、样式别致的小洋房,环境清幽,一看就知道是非富即贵之人居住的地方。 陈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窗外,将周围的环境记在心里。车子在其中一栋颇为气派的洋房前停下。 几人刚进门,那名中年女子便对陈云说了句“小伙子你稍等”,然后就匆匆上楼去取钱。 陈云则安静地站在宽敞的客厅里,目光平和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家具都是实木的,墙上挂着字画,处处透着不俗的品味和底蕴。 江叔同则连外套都没脱,只是对陈云点了点头,便脚步匆匆地穿过客厅,径直走向通往内院的门,想必是急着去看望老爷子。 没过多久,那女子便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她将信封递给陈云,语气温和了许多:“小伙子,这是一万元,你点一点。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陈云也不矫情,道了声谢,便接过信封,当着女子的面,仔细地清点起来。 里面是十沓崭新的大团结,每沓一千元,正好一万元。 摸着这厚厚一叠钞票,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触感,饶是陈云心性沉稳,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可是一万元巨款!在这个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数目没错,谢谢您。” 陈云将钱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女子冲他点了点头:“我送你出去。” 陈云刚随着女子走到宅院的大门口,正准备离开,却看见又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无声地滑行过来,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一位同样穿着中山装,年纪稍长一些,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气势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大哥!您回来了!” 送陈云出来的女子立刻迎了上去,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急切,“老爷子在内院,您快去瞧瞧,药已经找到了。” 那被称作“大哥”的男人目光锐利,立刻注意到了正站在门口准备离开的陈云,眼神中带着探询:“这位是?” 陈云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却并不畏惧,坦然地上前半步,微笑着解释道:“您好,我是来卖血灵芝的。” 男人闻言,审视的目光在陈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原来如此。谢谢你,小同志。” 他随即对那女子吩咐道:“小妹,好好送人家出去。” 交代完这句,他便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地朝着内院走去,背影匆忙。 陈云走出这栋气派的洋房,怀揣着刚刚到手、还带着体温的一万元巨款,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从心底涌起,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 他深深吸了一口初春微凉的空气,心中感慨:男人手里有钱,心里才能不慌,说话做事才能真正硬气起来! 顺利出手血灵芝,解决了最大的资金问题,陈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不再停留,打算立刻前往纺织厂,找蒋厂长敲定承包合同,缴纳那三千元保证金,尽快将皮毛制衣厂的事情落实下来。 就在陈云于哈尔冰为了事业奔波,一切看似顺利推进的时候,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红星屯,一件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大事,正悄然发生…… 天才蒙蒙亮,红星屯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晨雾之中,陈云家的大门就被一阵急促而带着哭腔的拍打声敲响了。 “陈家媳妇!陈家媳妇!开开门啊!快救救我儿子!” 门外是田寡妇嘶哑焦急的喊声。 赵雪梅被这动静惊醒,连忙披上衣服起身开门。 只见田寡妇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怀里紧紧抱着她七八岁的独子大友。 那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双眼紧闭,看起来十分痛苦。 “田嫂子,这是怎么了?大友这是……” 赵雪梅心里一惊,赶紧侧身让她们进来。 “雪梅妹子,大友他……他不知道咋了,从后半夜就开始喊肚子疼,一阵一阵的,疼得直打滚!熬到天亮,连口水都喝不下了,就这么蔫蔫的……我……我这心里慌得不行啊!” 田寡妇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想着你们家海霞妹子懂些草药,认识字,有见识,能不能让她给看看,大友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赵雪梅一听,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劝阻:“田嫂子,孩子病成这样,可不能耽搁!你赶紧抱着大友去找赤脚医生赵叔啊!小霞那丫头就是瞎看些医书,认得几味草药,她哪会看病啊?这万一给看错了,耽误了病情,那可怎么得了!” “我去找过了!” 田寡妇带着哭腔说道,“赵医生他前天就去宜春医院参加什么培训了,根本不在家!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呀!雪梅妹子,你就让小霞给看看,她总比我这睁眼瞎强啊!” 这时,赵海霞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从偏房走了出来,看到这情形,也是吓了一跳。“田嫂子,大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吃坏肚子了?” 她一边问,一边上前仔细观察孩子的脸色。 田寡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不能啊!昨晚睡觉前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喝了几口凉白开,连一口饭都没吃呢!小霞妹子,你家里不是备着好些中药材吗?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止疼的,先给孩子喝点缓缓?” 赵海霞看着大友那痛苦的小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有些发烫,但又不是高烧。 她心里也没底,不敢乱来。“田嫂子,这真不行!我不会看病,不能乱用药。我那儿就是些治感冒发烧、或者外伤止血消炎的普通草药,根本不对症。大友这情况,我看不像是普通的肚子疼,得赶紧找正经医生看!要不,咱们赶紧去五营林场的卫生院!” 第123章 是中毒了 田寡妇一听要去林场,又见赵海霞也束手无策,绝望和无助瞬间淹没了她。 她“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赵海霞面前,死死扯住她的衣袖,声泪俱下:“小霞妹子!嫂子求求你了!你就给看看!我家男人去得早,就给我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啊!要是大友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求求你,救救大友!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就要往下磕。 赵海霞被她这举动惊得魂飞魄散,赶紧用力把她搀扶起来,又急又无奈:“田嫂子!你快起来!你别这样!我不是不帮,是我真的不能看,也看不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这样,我现在就去找李虎,让他找辆平板车,咱们赶紧拉着大友去五营林场卫生院!不能再耽搁了!” 一旁的赵雪梅也急得直搓手,她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说道:“对了!小霞,你今天不是正好要去宜春吗?我听说公社的拖拉机一会儿就要路过咱们屯,去宜春走大路,比去五营林场那山路还近便些!而且宜春医院的水平,肯定比林场卫生院强多了!你和田嫂子赶紧抱着大友,坐拖拉机直接去宜春医院!” 赵海霞一听,这确实是个更好的办法。 虽说五营林场近,但都是难走的山道,颠簸起来孩子更受罪,而且那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去宜春虽然远点,但路好走,医院也正规。 “行!就这么办!” 赵海霞当机立断,“田嫂子,你快抱好大友,我们这就去屯口等拖拉机!姐,我拿点钱!”她说完,立刻转身回屋,飞快地套上一件外套,又从抽屉里拿出家里备用的几十块钱揣进口袋,她知道田寡妇家境困难,这看病的钱,她得先帮忙垫上。 赵雪梅也赶紧帮忙,搀扶着几乎腿软的田寡妇,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往屯口。 运气不错,没等多久,公社那辆破旧的东方红拖拉机就“突突突”地开了过来。 赵海霞赶紧挥手拦下,跟驾驶员简单说明了情况。 驾驶员一看孩子病得不轻,也不敢怠慢,连忙让她们上车。 田寡妇紧紧抱着儿子坐在车斗里,赵海霞在一旁护着。 拖拉机驾驶员也知道情况紧急,一脚油门踩到底,拖拉机冒着黑烟,以它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在颠簸的土路上朝着宜春县城疾驰。 一个多小时后,拖拉机终于抵达了宜春县医院门口。 车还没停稳,田寡妇就抱着儿子跳下车,如同疯了一般冲进医院大门,带着哭腔嘶嘶力竭地大喊:“医生!医生!快来人啊!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她这凄厉的呼喊立刻引起了医院工作人员的注意。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闻声快步走来,刚想问情况,却见田寡妇怀里的男孩突然身体一阵抽搐,嘴角溢出了白色的泡沫! 医生脸色骤变,神情瞬间凝重无比!“把孩子给我!” 他二话不说,立刻从田寡妇手里近乎抢夺般接过已经意识模糊的大友,抱到了里面的病床。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我的大友……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田寡妇瘫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赵海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难受得紧。 她坐到田寡妇身边,轻轻揽住她不断颤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田嫂子,你先别自己吓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医院,医生正在全力抢救,大友一定会没事的。你要坚强点,大友还指望着你呢!”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几乎瘫软的田寡妇扶正,让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自己则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和温暖,陪着她一起焦灼地等待那扇门后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急诊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名护士拿着单据和药瓶匆匆走出来。赵海霞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护士同志,孩子怎么样了?” 护士语速很快,带着职业性的严肃:“还在抢救。医生让我问问家属,孩子最近,特别是今天早上,有没有误食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比如家里的农药,或者老鼠药之类的?” 赵海霞心里一沉,连忙转头问田寡妇:“田嫂子,你听见了吗?医生问家里有没有农药或者老鼠药?大友有没有可能误食了?” 田寡妇被问得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怎么会呢?我家地里那点活,都用不上农药。家里穷得连耗子都不爱来,根本就没买过老鼠药啊!” 赵海霞也觉得奇怪。 大友这孩子虽然才七岁,但从小就懂事听话,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绝不可能主动去碰那些有毒的东西。 她又追问护士:“医生,会不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起的严重肠胃炎?” 这时,之前那位负责抢救的医生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神色依旧凝重,摇了摇头:“不像普通的吃坏肚子。根据孩子的临床症状,急性腹痛、呕吐、现在甚至出现了抽搐和口吐白沫,我们初步判断,很可能是误食了含有砒霜成分的毒物。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我们现在正在进行解毒和洗胃,但情况还不稳定,需要住院密切观察一段时间。你们家属先去把费用交一下。”医生递过来一张缴费单。 砒霜?! 赵海霞和田寡妇都被这个词吓了一跳。赵海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接过缴费单,同时对医生连声道谢:“谢谢医生,谢谢您!我们这就去缴费!” 她转身扶着几乎站不稳的田寡妇,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田婶子,你听见了吗?医生说送来得及时,大友有救了!咱们先去把钱交了,让医院好好给大友治疗,他肯定会好起来的!” 听到“有救了”三个字,田寡妇灰败的脸上才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她紧紧抓住赵海霞的手,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 两人来到缴费窗口,工作人员报了数目:“一共二十三块。” 田寡妇一听这个数字,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 第124章 回村示警 她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紧紧包裹的小包,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些皱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分几角的硬币,她数了又数,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家里所有的钱都在这儿了……还差……还差十九块一毛两分……同志,能不能先欠着,我……我以后一定还……” 赵海霞见状,立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对收费员恳求道:“同志,您看,我们凑了这么多,还差一些。孩子等着用药,人命关天,能不能先通融一下,我们先办理住院,欠的钱我们尽快补上,绝对不会赖账的!” 收费员看了看面无人色的田寡妇,又看了看焦急的赵海霞,再瞅瞅那堆零钱,叹了口气:“行,先给你们办手续,欠的六块多钱,最晚明天下午必须补上啊!” “谢谢!谢谢您!” 田寡妇闻言,几乎是又要跪下道谢,被赵海霞死死拉住。 她哭了好一阵,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后怕和茫然。 赵海霞扶着她在走廊长椅坐下,心里却翻腾起来。砒霜……这东西可不是随便能接触到的。 她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田嫂子,”她神色严肃地再次确认,“你家里真的确定没有老鼠药?你再仔细想想,哪怕是别人给的,或者很久以前买的?” 田寡妇用力摇头,语气无比肯定:“小霞妹子,我家什么光景你还不知道吗?要不是你家陈云大气,带着我们采药、收我们的山货皮毛,我们娘俩连饭都吃不饱。这些钱还是我起早贪黑攒下来的,哪有余钱去买那东西?家里真的没有!” “那大友昨天晚上睡觉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没有啊,昨晚还好好的,吃了晚饭就睡了。 今天早上起来,就说口渴,喝了一碗水。 我刚把粥端上来,还没等他喝,他就捂着肚子喊疼,然后就越疼越厉害……” 田寡妇回忆着早上的情形,眼泪又涌了上来。 赵海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抓住了其中一个细节:“喝水?田嫂子,你是说,大友早上就只喝了一碗水,然后就突然肚子疼了?” “是啊,就喝了水。” “那水……是从哪里打的?” “就是村口那口大井啊,咱们屯里不都吃那口井的水吗?” 田寡妇下意识地回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惊恐地看向赵海霞,“小霞妹子,你……你是说,是水有问题?不可能!那井水咱们吃了多少年了!” 赵海霞没有回答,而是追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田嫂子,那你今天早上喝水了吗?” 田寡妇被她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早上起来光顾着忙活和大友难受了,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你的意思是……真的可能是水有问题?!”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 赵海霞听到田寡妇的回答,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如果问题真的出在井水上……那喝了井水的,绝不止大友一个人!整个红星屯……她不敢再想下去。 “田嫂子,我必须马上回村一趟!” 赵海霞当机立断,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到底是不是井水有问题,必须立刻确认!如果是,得赶紧通知全村人!” 田寡妇虽然此刻心力交瘁,无比希望有人能在身边支撑,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抓着赵海霞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行!小霞妹子,你快回去!路上小心!大友这边……我自己守着!” 赵海霞不敢耽搁,转身就跑出了医院,心急如焚地往红星屯赶。 一路上,她不断祈祷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希望只是大友不小心误食了别的什么东西。 当她下午三点多钟赶回红星屯时,眼前的情形让她如坠冰窟! 只见自家院子里或坐或躺,挤满了人,一片哀鸿遍野。 不少人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呻吟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姐姐赵雪梅也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子蜷缩着,双手死死按着腹部,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脸色难看极了。 “姐!你怎么了?” 赵海霞冲过去,蹲在赵雪梅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赵雪梅抬起头,看到妹妹回来,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虚弱又焦急地说:“小霞……你回来了……快,快想想办法……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中午开始,屯里好多人就陆续开始肚子疼,上吐下泻的……越来越严重……我……我也疼得厉害……” 赵海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咬着牙,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姐,是井水!有人在咱们屯那口大井里投了砒霜!大友在县医院,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什么?!砒霜?!” 赵雪梅惊得瞪大了眼睛,腹部的剧痛似乎都暂时被这骇人的消息压了下去。 她想追问具体情况,可一阵更猛烈的绞痛袭来,让她疼得弯下腰,冷汗涔涔而下,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海霞知道此刻分秒必争。屯里就一口主要的水井,几乎是全屯人的生命水源。 她猛地站起身,对院子里痛苦呻吟的乡亲们喊了一句:“大家坚持住!可能是井水有问题,我这就去确认!” 说完,她拔腿就朝着村口那口大井的方向狂奔而去。 土路崎岖,她跑得又快又急,好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膝盖磕破了也浑然不觉。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阻止更多人喝下毒水!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井边时,正看到几个男人在用桶打水,准备挑回家。 “别打水!不能喝!这井水被人下了砒霜!有毒!”赵海霞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都变了调。 那几个男人被她凄厉的喊声吓了一跳,手一松,水桶“噗通”一声掉回了井里,他们反应过来,才赶紧拉紧绳子。 赵海霞冲到井口,也顾不上危险,探身往里仔细查看。 果然,在井壁靠近水面的石缝边缘,她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尚未完全溶解的白色粉末残留!她的心彻底凉了。 第125章 配药解毒 “小霞,你说的是真的?真是砒霜?”一个挑水的汉子颤声问道,脸上写满了惊恐。 “千真万确!田嫂子家的大友已经在县医院抢救了,医生亲口说的!就是砒霜中毒!”赵海霞红着眼睛喊道。 “天杀的!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干的!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屯的人啊!”另一个男人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这时,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村民猛地一拍大腿,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今天天还没大亮,我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看见黄永兰那个婆娘,鬼鬼祟祟地在井边转悠!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八成就是她!” “黄永兰?不能?她再恨,也不至于……”有人将信将疑。 “怎么不能?她家男人儿子都进去了,她昨天还想掐死雪梅嫂子呢!肯定是怀恨在心,报复全屯!”立刻有人反驳。 正说着,又有不少听到消息的村民陆续围拢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慌和愤怒。 一个年轻人不解地说:“我也喝了井水啊,就是觉得有点恶心,没他们那么严重啊?” 赵海霞立刻反应过来,大声解释道:“砒霜毒性猛烈,但每个人体质不同,摄入的剂量也不同!大人身体强壮,可能反应轻些,但老人、孩子和身体弱的人,像妇女,中毒症状就会重很多!谁家有老人孩子喝了水的,赶紧去看看!” 她话音未落,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哭着跑了过来,对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喊道:“哥!你快回去看看!小妹突然肚子疼得打滚,吐了一地!爹让你赶紧回去!” 那年轻人脸色瞬间煞白,再也顾不上其他,扭头就往家跑。 这一下,再无人怀疑。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是黄永兰那个毒妇!” “我也看见她了!就是她!” “这个不得好死的疯婆子!老子饶不了她!” 愤怒的村民们一边咒骂,一边慌忙往家里跑,要去查看自家老人和孩子的情况。 赵海霞虽然年纪小,但此刻却异常冷静。 她看到闻讯赶来的民兵队长也在其中,立刻高声喊道:“韩队长!现在不是光骂人的时候!你们赶紧带人去找到黄永兰,控制住她!仔细搜搜她家,看能不能找到下毒的证据,别让这个恶毒的女人跑了!” 她又看向人群里的李虎:“李虎哥!你腿脚快,赶紧去村支部,用那里的电话报警!就跟派出所说,有人在红星屯的公共水井里投毒,已经有很多人中毒了,情况危急!让他们马上派人来!” “好!我这就去!”李虎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村支部的方向飞奔而去。 安排完这些,赵海霞对剩下的人喊道:“大家别慌!我先回去翻医书,看看有没有解毒的方子,想办法先熬点药给大家缓解一下!李石头,你带几个人,去那些家里自己有水缸、存了干净水的人家,尽量多弄些水来,送到我家去!快!” 众人此刻六神无主,见赵海霞安排得有条不紊,仿佛找到了方向,立刻分头行动。 赵海霞快步跑回家,也顾不上安慰痛苦的姐姐,直接冲进自己房间,将她视若珍宝的那几本陈云买给她的中医医书翻了出来。 她的手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微微颤抖,飞快地翻找着关于“砒霜”、“金石毒”解毒的篇章。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记载相对清晰,药材也比较常见的解毒方剂,上面提到了绿豆、甘草、防风等几味药材。 她记得家里正好有这些甘草和防风储备! 她立刻问院子里面的人谁家有绿豆,赶紧送过。 “我家有。”孙艳红立即回家拿绿豆。 赵海霞冲到存放药材的角落,按照方子上的比例,手忙脚乱却又极其专注地将药材配好。 这时,李石头和几个年轻人也气喘吁吁地挑来了几担相对干净的存水。 孙艳红也将绿豆送了过来。 赵海霞立刻生起灶火,将配好的草药倒入最大的锅里,加上水,开始猛火煎熬。 她守在灶边,不断搅动,心中祈祷着这方子能有效。 十几分钟后,药熬好了,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开来。赵海霞和闻讯赶来帮忙的几个妇女一起,将滚烫的药汁一碗碗盛出来,小心翼翼地分发给院子里和闻讯赶来的中毒乡亲。 “快,趁热喝下去!这是解毒的!” 赵海霞一边分发,一边大声嘱咐着。 忙完分发汤药的事情,赵海霞这才得空,心有余悸地守到姐姐赵雪梅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姐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姐,你感觉好些了没?肚子还疼得厉害吗?” 赵雪梅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那副痛楚难当的模样已经缓和了不少。 她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替妹妹理理额前汗湿的乱发,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没什么力气:“傻妹妹,这中药哪有那么快见效的,又不是仙丹。不过……感觉那股绞着疼的劲儿,好像是缓了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沾满尘土、还被划出几道血痕的小脸上,又看到她手上凝固的血迹,心疼不已,“幸好这次没闹出人命……瞧你,跑得这一身狼狈,脸也脏了,手也划破了,疼不疼?” 赵海霞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上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她低头看了看,摇摇头:“不疼,姐,就是点小口子。你没事就好。” 赵雪梅看着妹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小霞,这次……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机警,从大友那边猜到是水出了问题,又跑回来报信、熬药……咱们屯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的难。你算是救了全屯的人了……辛苦你了,妹子。” 听到姐姐这番话,赵海霞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仿佛瞬间碎裂,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委屈和巨大的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她猛地扑进姐姐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姐……我看到你中毒躺在那里的样子,我好害怕……我真的好怕你像大友那样……我怕我救不了你……呜呜呜……” 第126章 姐以你为傲 赵雪梅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弄得心头发酸,她努力抬起无力的手臂,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声音哽咽:“别怕……别怕……姐这不是没事吗……是姐没用,没你那么聪明细心,要不然,早该想到是有人投毒了……” 姐妹俩正相拥着互相安慰,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呵斥和挣扎声。 只见民兵韩队长和几个身强力壮的民兵,正连推带搡地将一个疯狂扭动、咒骂不休的女人押了进来,正是黄永兰! “放开我!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你们中了毒那是报应!是老天爷开眼!活该!跟我有啥关系!放开!” 黄永兰头发散乱,面目狰狞,一双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恨意,即使被几个人高马大的民兵死死扭住胳膊,依旧拼命挣扎,污言秽语不绝于口。 一个家里孩子也中了毒的村民见状,怒火攻心,没忍住上前狠狠扇了黄永兰一个耳光,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这个毒妇!给老子闭嘴!你看看你做下的孽!全屯老小差点被你害死!还好小霞姑娘回来的及时!要是真死了人,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你!” 赵海霞抹了把眼泪,站起身,走到韩队长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韩队长,证据找到了吗?” “找到了!” 韩队长重重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我们按你说的,去了她家搜查。一开始她死不承认,还撒泼打滚。后来我们注意到,我们一靠近她家炕上的枕头,她的眼神就特别紧张,死死盯着。结果我们一翻,就在枕头芯里找到了这包东西!人赃并获!” “那不是我的!是你们!是你们合伙栽赃陷害我!是你们逼我的!” 黄永兰声嘶力竭地尖叫着,试图否认。 赵海霞冷眼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女人,心底一片冰寒。 为了泄一己私愤,竟然向全屯人赖以生存的水井投毒,其心肠之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她不再看黄永兰,对韩队长说道:“韩队长,先把她的嘴堵上,太吵了,也防止她咬舌或者乱喊乱叫。等会儿公安同志来了,再给她解开。” “好勒!这婆娘太不是东西了!” 韩队长早就受不了黄永兰的咒骂,立刻找来一块破布,不顾她的剧烈反抗,强行塞进了她嘴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不少,只留下黄永兰被堵住嘴后发出的“呜呜”声和怨恨的眼神。 韩队长安排了两个人专门看管她。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喝下解毒汤药的村民们,中毒症状终于开始有了明显的好转。 呻吟声渐渐平息,不少人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脱离了危险。 赵雪梅也感觉腹部的疼痛大大减轻,身上有了些力气。 她撑着坐直了些,拉着妹妹的手,由衷地赞叹:“小霞,你真厉害!姐感觉好多了,肚子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点恶心。你配的这中药,可真管用!” 听到姐姐说药管用,赵海霞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她看着姐姐恢复生气的脸庞,眼圈又是一红,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姐……管用就好……管用就好……我不能没有你……我刚才真的好怕……好怕我胡乱配的药救不了你……” 赵雪梅伸手,用袖子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和污渍,柔声道:“傻丫头,姐相信你。你从小就聪明,肯学,这次更是立了大功,救了全村的人。姐姐为你感到骄傲,真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脆而急促的警笛声! 这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让被堵住嘴、由民兵看押着的黄永兰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这警笛声,已经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就是被这种响着警笛的车子带走的,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而现在,这声音是冲着地来的! 几名穿着警服的公安民警在村会计周正秋的带领下,快步走进了陈云家的院子。 他们先是迅速扫视了一圈院内的情况,看到了许多刚刚经历中毒、尚且虚弱的村民,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 为首的公安同志看向在场看起来最能主事的赵海霞和韩队长,沉声问道:“我们是县公安局的!刚接到报警,说这里发生了集体投毒案?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赵海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上前,清晰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汇报了一遍:“公安同志,情况是这样的。 今天早上,我们屯的田寡妇儿子大友突然急性中毒,被送到县医院,医生确诊是砒霜中毒。 我联想到他早上只喝了井水,怀疑是水源问题,就立刻赶回屯里,结果发现屯里很多人出现了类似的中毒症状。 我让大家停止饮用井水,并在井边发现了可疑的粉末。 根据村民反映,早上有人看见前任村长张扬武的妻子黄永兰在井边鬼鬼祟祟。 韩队长带人在她家搜查,果然在她枕头下面找到了这包还没用完的砒霜。” 她指了指韩队长手里的证据,“她应该是为了她那个因为贪污被抓的丈夫,报复我们全屯的人。” 韩队长和那几个参与搜查的民兵也立刻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作证,并将那包用旧报纸包着的砒霜郑重地交给了公安。 公安同志仔细听着,又查看了那包砒霜,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被堵住嘴、瑟瑟发抖的黄永兰身上,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证据确凿,性质极其恶劣!我们要把她带回去进一步调查审理!” 两名公安民警立刻上前,准备将黄永兰押走。 就在其中一名民警伸手即将触碰到黄永兰胳膊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被绝望和恐惧笼罩的黄永兰,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她不知何时,竟悄悄将一只手缩在袖子里,握住了某个东西。 就在公安靠近的刹那,她猛地将那样东西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直接点燃了引线。 第127章 巾帼英雄 那被黄永兰掏出来的东西,形状粗短,引线“嗤嗤”燃烧,赫然有几分像是开山炸石用的雷管炸药! “我要是活不了,你们也都别想活!一起死!” 黄永兰面目扭曲,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举着那冒烟的东西就要往人多的地方冲! “是炸药!快跑!” “全后退!散开!快散开!” “妈呀!”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让院子里刚刚脱离中毒危险、尚且虚弱的村民们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被撞倒,有人摔在地上,绝望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离黄永兰不远的赵雪梅,看着那冒着青烟的危险物品,又看了一眼自己这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勇气猛地从心底涌起! 她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后退,反而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趁着黄永兰注意力分散、状若疯癫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死死攥住黄永兰握着“雷管”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一抠一夺! “你给我拿来!” 那冒着烟的东西瞬间易主! 赵雪梅想也没想,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其朝着院墙外无人的空地狠狠扔了出去! 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刚飞出院子……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猛然传来,震得地面似乎都微微颤动,院墙外腾起一小股烟尘!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震得愣住了,惊恐地望向爆炸的方向,一时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姐!!” 赵海霞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了上来,双手颤抖地在自己姐姐身上胡乱摸着,声音带着哭腔,“姐!你怎么样?伤到没有?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没有姐姐了!呜呜……”她后怕得眼泪直流。 那几名公安民警也反应极快,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已经如同猛虎般扑了上去,瞬间将因“武器”被夺而愣神的黄永兰死死按倒在地,“咔嚓”一声给她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凭什么抓我!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黄永兰即使被铐住,依旧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嘶吼,眼神涣散,彻底陷入了癫狂。 一名公安迅速跑出院子去查看爆炸情况,很快又跑了回来,大声安抚受惊的群众:“大家不要慌!都冷静!经过检查,那不是雷管炸药,就是一个威力比较大的炮仗!虽然有一定危险性,近距离可能炸伤人,但不会造成大面积杀伤!大家安全了!” 众人闻言,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劫后余生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纷纷指着被按在地上的黄永兰破口大骂: “警察同志!快把这个疯婆子抓走!她留在村里就是个祸害!” “对!抓走她!这次是炮仗,下次没准就是真炸药了!太恶毒了!” “必须严惩!绝不能放过她!” 警察同志面色严肃地点点头,用力扭住还在挣扎的黄永兰,对村民们保证道:“大家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她带回去,彻底查清案情,依法严惩,绝不会让她再危害社会!同时也非常感谢这位女同志,”他看向惊魂未定的赵雪梅,眼神里带着赞许,“临危不惧,勇敢果断,及时排除了危险!虽然只是个炮仗,但这么近的距离,也很有可能造成严重烧伤甚至更严重的伤害!你的行为非常了不起!” 赵雪梅听到警察的公开表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摆手:“没……没什么,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不能让她在村里害人……” ……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一辆自行车就叮铃铃地驶进了红星屯,停在了陈云家门口。 车上跳下来的,正是穿着一身利落的确良上衣、满脸焦急的林曼曼。 “林姐?你怎么来了?” 正准备收拾东西去县城找林曼曼补习的赵海霞,看到她突然出现,又惊又喜。 林曼曼一把拉住赵海霞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语气充满了担忧:“小霞!你没事?有没有受伤?吓死我了!” 赵海霞被她问得一愣:“我没事啊,林姐,你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 林曼曼急声道,“你们屯昨天被人投毒的事情,都在附近传开了! 我听到消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赶紧过来看看!你真的没事?” 她又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 这时,赵雪梅也笑着从屋里走了出来:“曼曼来了?你别担心,她不仅没事,昨天还多亏了她,从县里跑回来报信,又照着医书熬了解毒的药,救了咱屯里不少人呢!” “真的吗?” 林曼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赵海霞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钦佩,“小霞,你……你还会看病开方子了?这么厉害!” 赵海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林姐,你别听我姐夸大,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照着书上的方子抓的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姐才厉害呢!那个投毒的黄永兰被抓的时候,还掏出一个像雷管的东西想跟我们同归于尽,是我姐冲上去抢过来扔到院子外面的!后来警察看了,说是个大威力的炮仗!” 林曼曼听得满脸震惊,用手捂住了嘴:“我的天!里面竟然还发生了这么惊险的事情!我听到的版本只是投毒,没想到……” 她看着眼前这对看似柔弱的姐妹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感动和敬意。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神色认真地对姐妹俩说道:“嫂子,小霞,我想把你们这次的事情,写成一篇报道,登在报纸上,你们同意吗?” “报道?” “登报纸?” 姐妹俩不约而同地轻呼一声,随即一起摆手拒绝。 赵海霞连忙说:“林姐,这……这都是小事,没啥值得登报的,不合适?” 赵雪梅也附和道:“是啊曼曼,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哪能上报纸让人笑话。” 第128章 想坑他 “怎么不值得?这可不是小事!” 林曼曼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姐妹俩的手,语气十分诚恳,“嫂子你临危不惧,从歹徒手里抢夺危险品,保护了大家!小霞你机智细心,发现投毒线索,又学以致用,配制解药救了这么多人!这哪一件是寻常事?报纸登的就是这种充满正能量、有意义的好人好事!你们就是咱们身边的巾帼英雄!” 说完,她不等姐妹俩再拒绝,就打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开始详细地询问起昨天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和细节。 赵海霞说到激动处,不由得比划起来:“……当时黄永兰那个眼神,怨恨得血红血红的,就像……就像山里饿急了的狼一样,死死盯着我们!” 赵雪梅在一旁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妹妹描述得太夸张了,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踢了踢妹妹的脚,小声提醒:“曼曼,这些夸张的话就别记了,让别人看了该笑话我们了。” 林曼曼笔下不停,抬起头,笑着对赵雪梅说:“嫂子,不会有人笑话的!这是最真实的情感流露。你们救了全红星屯的人,就是英雄,英雄的事迹就应该被真实地记录下来,让更多的人知道!” 采访完毕,林曼曼满意地合上笔记本。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机,对姐妹俩说:“嫂子,小霞,来,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就站在你们家那个草药架子旁边,对,就这样,自然一点,笑一下!” 她调整着镜头,“等报道登出来的时候,照片也会一起印在报纸上!到时候也让陈云瞧瞧,不止他在外面是能干大事的英雄人物,你们姐妹俩,也是咱们红星屯了不起的女英雄!” 赵雪梅和赵海霞相视一笑,在林曼曼的指挥下,有些拘谨却又带着自豪地站在了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草药架前。 早上的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窗,明晃晃地洒进略显空旷的皮毛制衣厂厂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方柱同正带着纺织厂派来的几名机修工,围着几台关键的缝皮机和裁剪设备忙活着,敲敲打打,调试着零件。 陈云迈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厂房。 地面和机器上的积灰已被清理,蜘蛛网也不见了踪影,虽然还有些陈旧,但总算有了点工厂的样子。 “老方,这些机器怎么样?没啥大问题?” 陈云走到一台正在调试的机器旁问道。 方柱同闻声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干活后的红晕:“陈厂长,您来了。机器没啥大毛病,都是些年头久了,有些部件老化、生锈,润滑也不够。这几位老师傅手艺好,修修换换,再调试一下,估计再有两天就能全部搞定,恢复生产没问题!” “那就好,辛苦你们了。” 陈云点点头,对进度还算满意。 方柱同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接着说道:“陈厂长,还有个事……我之前联系了几个原来在厂里干过的女工,技术都还不错,人也本分。但是……她们听说厂子以前的情况,都有些顾虑,怕干了活拿不到钱……所以,她们提出,如果想让她们回来,得……得先预付第一个月的工资。这个要求……是有点过分,可她们还是……” 陈云听完,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摆了摆手:“没问题,这个要求可以答应。告诉她们,只要愿意回来好好干,技术过关,预支工资没问题。咱们开工在即,正是用人的时候,稳定人心最重要。” 方柱同没想到陈云答应得这么爽快,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哎!好!有您这句话,我就能把她们都叫回来了!您放心,这几个都是熟手,肯定耽误不了事!” “嗯,人员你负责安排好。” 陈云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设备修好后,你跟我一起去仓库和供销科那边看看,挑选一批适合的布料。咱们就用现在手头上的设计图,先做一批样衣出来,布料要用好的,务必把设计图的效果最好地呈现出来。” “明白!陈厂长,我一定挑最好的料子!”方柱同干劲十足地应道。 初步解决了厂房、设备和人员的问题,陈云心里惦记着家里。 几天没回去,不知道雪梅和小霞怎么样了,屯里一切是否安好。 他归心似箭,将厂里的事情暂时托付给方柱同和孟鸿飞,便动身返回宜春。 到达宜春县城时,已是下午。 陈云想着顺便买点东西带回家,便朝着供销社走去。刚走到供销社门口,恰巧碰见廖主任从里面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廖主任一见到陈云,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异常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哎呦!陈云兄弟!可真巧了,我正想着去哪儿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陈云对这位廖主任印象并不好,之前因为皮毛收购的事情有过龃龉,见他如此热情,心中不免升起一丝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廖主任,找我有事?” “有好事!大好事!” 廖主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卖弄地说道,“你家的山货和药材,我不是跟你说有点麻烦吗?现在解决了!哈尔冰那边,我已经谈妥了!价格嘛,还按照咱们以前的来,你有多少,明天就全部给我送过来!保证现钱结算!” 陈云闻言,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廖主任,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些皮毛,我已经找到了新的销售渠道,后面就不在你这儿出货了。” 廖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又变得更为热切,连忙摆手:“哎呀!误会了误会了!陈云兄弟,我这次找你不是要皮毛!是草药和山货!特别是野生药材!” “草药?” 陈云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 廖主任以前只关心皮毛,突然要收购草药,显得很是突兀。 “对!就是草药!” 廖主任确认道,脸上堆着笑,“我知道你经常过来卖草药,量还很大,家里肯定收了不少好货色的野生药材! 我这儿正好有个大客户,专门收这个! 我可是特意想着你,找你合作的!”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陈云就往供销社里面他的办公室走,“来来来,屋里说,合同我都拟好了,就等你签字了!” 进了办公室,廖主任果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殷勤地递到陈云面前。 陈云眼神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过分热情的廖援朝,心中警铃大作。 第129章 以退为进 陈云接过那份合同,并没有如廖主任期待的那样立刻签字。 他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鹰,逐字逐句地仔细翻阅起来。 初看之下,合同条款似乎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收购的药材种类列得清清楚楚,从常见的黄芪、柴胡到一些相对稀有的药材都有涵盖,后面标注的价格,甚至比市面上通行的收购价还要略高上一点,显得极具诱惑力。 当他的目光扫到合同右下角的甲方签名处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那里签的名字,既不是“宜春县供销合作社”,也不是“廖援朝”,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单顺博。 这是一份私人收购合同! 廖主任一直紧盯着陈云的表情,见他目光停留在签名处,连忙堆起笑容解释道:“陈云兄弟,别误会!这位单顺博单老板,可是从南方过来的大客商,资金雄厚,门路广,专门做药材生意的大老板!你看他给这价格,多实在!我可是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你争取到的合作机会!这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错过了可就真没了!你还犹豫什么?赶紧签了!签了字,咱们马上就能开始送货收钱!” 他语气急切,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冒出火来,不停地催促着。 陈云看着廖援朝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与两人实际关系完全不符的“好意”,再联想到之前因为皮毛收购价而产生的龃龉,心中不由冷笑连连。 这个廖主任和自己非但没什么交情,之前还有过不快,现在突然像转了性一样,热情似火地塞过来一份看似稳赚不赔的“厚礼”,这背后若是没有陷阱,那才是活见鬼了。 他不动声色,又更加仔细地将合同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重点关注那些容易忽略的附加条款和违约责任部分。 果然,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合同里明确规定,一旦乙方(供货方)签署本合同,便必须按照甲方(单顺博)的要求,进行“不间断供货”,并且每次供货的数量必须达到一个相当高的标准,对药材的品质要求也极为严苛,几乎要达到野生药材中的顶级品相。 最关键的是,在违约责任条款里写着,如果乙方无法按时、按量、按质完成供货,需要支付高达一万多元的违约金! 陈云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坑埋在这里!他轻嗤一声,将手中的合同不轻不重地摔在廖主任的办公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廖主任,”陈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这‘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家又不是专门搞药材种植养殖的,全靠乡亲们上山采点野生药材。你这合同里,既要野生草药,又要这么大的供货量,还对品质要求这么高,这明摆着是强人所难,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离谱的是,这违约金还要一万多?这是做生意还是抢钱呢?你介绍的这‘好生意’,我恐怕是无福消受,接不了!” 廖主任见陈云一眼就识破了合同中精心设置的陷阱,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干笑了两声,试图挽回:“咳咳……陈云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嘛。有句话说得好,‘风浪越大,鱼越贵’!人家单老板给这么高的收购价,对药材有点要求,那也是正常的嘛!其实……实际操作起来,也没那么死板,品质稍微差一点点,也不是不能通融,合同是合同,实际情况咱们可以灵活变通的嘛……”他还在试图混淆视听,诱导陈云签字。 陈云冷笑一声,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廖主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对方居然还想把他往坑里推,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看来,那位南方的单老板,没少给他好处。 “算了,廖主任。” 陈云语气坚决,“强扭的瓜不甜。 反正我们家也不指望靠着卖这点草药发家致富,这‘好机会’,您还是留给别人。告辞。”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别呀!陈云!你等等!” 廖主任这下真急了,脸色也沉了下来,“我都已经答应单老板,保证能给他收到一定数量的药材了!你这时候撂挑子,不是存心放我鸽子吗?你这让我怎么跟单老板交代?” 陈云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平静无波:“廖主任,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什么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卖货,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不相欠。至于签这种霸王合同?对不起,不可能。而且,你要真想收我的货,价格就得按这合同上写的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这……这怎么可能?” 廖主任被噎了一下,强词夺理道,“这优惠价格的前提,就是你得签这份合同!这是打包价!” 陈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廖主任,您忙,我先走了。” “等等!陈云!你急什么!” 廖主任见陈云油盐不进,铁了心要走,而自己又在单老板那边夸下了海口,不得不再次喊住了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妥协,“这样……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你先送一批药材过来,我先按照合同上的价格给你结算!这总行了?当然,最好还是签个合同,对双方都有保障……”他到最后还不忘再试探一句。 陈云心中冷笑,这廖援朝眼见坑不了他,又舍不得单老板那边可能许诺的好处,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先把他稳住。 他脸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松了口气:“哦?廖主任愿意按合同价现金收现货?那当然好!那就多谢廖主任照顾了。” “那你明天就赶紧送一批药材过来,种类就按合同上列的来,品质……尽量好点。” 廖主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悻悻然,原本算计着能轻松拿捏住陈云,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精明滑头。 “好的,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送过来。” 陈云笑着应承下来,态度很是配合。 离开供销社,走到无人处,陈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这个廖援朝,为了点好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笔账,他记下了。 正当他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时,一个清脆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姐夫!真的是你!” 第130章 坚持自己的梦想 陈云刚走出供销社没多远,还在琢磨着廖主任那合同里的弯弯绕绕,就听见一个熟悉又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夫!真的是你!” 他回头一看,只见赵海霞正快步跑来,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封面泛黄的旧书,小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兴奋。 “小霞?” 陈云有些意外,“怎么来县里了?又去找林记者补习功课了?” 赵海霞跑到他面前,用力点了点头,气息还有些微喘:“嗯!林姐给我讲了好多新内容。”她献宝似的将怀里的几本书递给陈云看,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姐夫,你看这是什么?这可是药材收购点那位老伯送给我的医书!” 陈云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确实是几本颇有年头的医书,内容涉及《本草纲目》精要、方剂学和一些民间验方汇编。 他更加惊讶了:“哦?那位老伯怎么会突然送你这么多医书?这可都是他的宝贝。” “姐夫,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几天,屯里可是发生了不少大事呢!” 赵海霞说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回家的路上,赵海霞将黄永兰如何在井中投毒,她如何从大友的病情推断出水源问题赶回屯里报信,又如何照着医书熬制解毒汤药救了全屯的人,以及最后黄永兰狗急跳墙掏出炮仗被赵雪梅勇敢夺下的事情,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给了陈云听。最后,她特意提到了林曼曼的报道。 “后来,林姐把我和姐姐做的事情写成了报道,还登了报纸呢!我和姐姐的照片都印在上面了!” 赵海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就是今天,我去药材收购点想问问几种药材的炮制方法,结果那位负责验收药材的老伯一眼就认出了我,就是看了报纸上的照片! 他拉着我聊了好久,问了我好多医书上的问题,还考了我几个方子。 聊完之后,他特别高兴,直夸我学医有灵性,有天赋! 然后就从他的藏书里翻出了这几本医书,硬塞给我,说送给我了! 还说我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去问他,要是我有空,还可以去收购点帮忙,他教我认更多的药材,还有怎么处理、炮制它们!” 陈云听着小姨子的讲述,脸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惊讶,到中间的紧张、后怕,再到最后的欣慰与自豪。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离开的这短短几天,家里竟然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 而更让他震撼的是,面对这样的危机,妻子和小姨子竟然能如此冷静、勇敢、果断地应对,尤其是小姨子赵海霞,展现出的机敏和学识,更是远超他的想象。 陈云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的姑娘,语气无比认真和赞许,“小霞,你真厉害!姐夫为你感到骄傲!” 赵海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下头摆弄着衣角:“姐夫,你就别夸我了。这两天,屯里人只要一见到我,开口就是感谢,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你应得的。” 陈云笑了笑,随即想到她学医的事,鼓励道,“既然你有这个兴趣,也有这个天赋,那就好好学习。以后争取考上医学院,当个真正的医生,救死扶伤,那多好!” 提到这个,赵海霞的情绪却有些低沉下来,她低着头,声音也小了些:“姐夫,我……我听人说学医很难的,要记的东西特别多,还要学很多年。林姐也跟我说,学医特别辛苦,劝我要想清楚……” 陈云看出了她的犹豫和胆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她尚且单薄的肩膀,语气坚定地给她打气:“你这傻丫头,有了目标,那就朝着它努力就是了!还没开始学,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学不好?这次黄永兰投毒的事情,不就恰恰证明了你在医药方面有过人的天赋和冷静的头脑吗?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海霞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陈云,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光:“姐夫,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你不是在安慰我?” “这有什么好安慰的?” 陈云失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屯里任何一个人,问问他们是不是多亏了你!还有药材收购点那位老伯,人家见多识广,要不是真觉得你是块学医的料,能把他珍藏的医书送给你?还能邀请你去帮忙、亲自教你?这说明你就是有这个能力!” 听着姐夫斩钉截铁的话语,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信任和鼓励,赵海霞心中的阴霾和自我怀疑渐渐被驱散,一股暖流和勇气涌上心头。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好!姐夫,我听你的!那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医学院!而且,我要学中医!就像这次一样,用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治病救人!” 陈云欣慰地点头:“这就对了!有志气!不过,你的文化课功课也绝对不能落下,只有成绩好了,才能考上更好的医科大学,学到更精深的知识。” “嗯!我知道!” 赵海霞重重地点头,抱着医书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抱着无比珍贵的梦想。 两人一路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回到了红星屯的家。 院子里,赵雪梅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面前摊开着账本,手里拿着笔,仔细地清点、记录着这些天收购上来的野生草药和皮毛,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条理清晰。 “雪梅,我回来了。” 陈云站在院门口,唤了一声。 “当家的!” 赵雪梅闻声抬头,看到丈夫归来,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放下笔就快步迎了上来。 陈云很自然地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歉意和心疼:“这几天我不在家,辛苦你了,里里外外都要你操心。身子还好吗?没累着?” 赵雪梅依偎在丈夫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暖和踏实,笑着摇头:“好得很,一点都没累着,你就不要担心了。” 陈云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黄永兰的事情,小霞在回来的路上都跟我说了。你呀,下次可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当时院子里那么多男人,还有警察在场,你怎么能自己冲上去?万一那真是雷管怎么办?” 第131章 求谅解 赵雪梅听着丈夫带着后怕的责备,心里却甜丝丝的,她仰起脸,露出一个温柔又带着点倔强的笑容:“当家的,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那事情就发生在我家院子里,这要是炸了,咱们家可就没了,我们住哪儿去?我不能眼看着她把咱们家给毁了啊。” “傻话!”陈云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房子没了可以再盖,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你男人我这次出去,可是带了好多钱回来,够咱们盖好几间大瓦房了!” “真的呀?那太好了!” 赵雪梅眼睛一亮,由衷地感到高兴。 但她更惦记着丈夫的温饱,“当家的,你这一路辛苦,饿了?我这就给你做晚饭去!对了,你看,”她指着院子里分门别类放好的药材和皮毛,“这几天又收了不少东西,我都一笔一笔记在这本子上了,等你回来核对。” 趁着赵雪梅去做饭的功夫,陈云把这次去哈尔滨谈妥皮毛制衣厂合作,以及回来时廖主任想用合同坑他,却被他识破,最后反而答应按高价现金收购他一批药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姐妹俩。 赵海霞听完,轻哼一声,撇撇嘴道:“那个廖主任,一看就不是好人!鬼心眼那么多!还是姐夫你厉害,不仅没上他的当,还反过来让他按高价收咱们的货!” 赵雪梅也松了口气,脸上满是欣慰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以前我还总是发愁,咱们收上来的皮毛,卖给供销社价格压得太低了。现在好了,能直接卖到哈尔滨,价格还给得这么高,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感觉就跟做梦似的,手里居然也能有余钱了。” 一家人吃了顿温馨的晚饭,聊着分别后各自的经历,气氛融洽而温暖。 第二天清晨,当赵雪梅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打开院门准备打扫时,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瞬间懵了,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身,朝着屋里惊慌地喊道:“陈云!当家的!你快过来!有人……有人跪在我家门前!” 跪在陈云家院子门外泥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五营林场医院门口被陈云用猎枪指着、又被大黑追咬得狼狈不堪的乔大头。 那天离开五营林场医院后,他是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害怕。 一边是林场场长梁思禾,自己没能完成他交代的“给点教训”的任务,反而丢了大人,梁场长那边肯定对自己有看法;另一边,则是陈云这个煞星。 他自己就是在山林里混的,太清楚一个厉害的猎手在山里有多大能耐了。 红星屯和五营林场虽然隔着一座山,但同在一片老林子里讨生活,总有碰头的时候。 就算陈云不主动找上门来,万一哪天在山里狭路相逢,以自己之前干的那些事,陈云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悄无声息地把他给“解决”了,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随便推给哪个熊瞎子或者野猪群,谁能查得出来? 这种对未知报复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回到家里,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耷拉着脑袋,把如何受梁思禾暗示去刁难陈云,又如何被陈云用枪指着、被狗追咬,最后还被梁思禾斥责办事不力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他父亲乔伟峰。 当时乔伟峰听完,整个人都麻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指着乔大头,气得手指都在哆嗦,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他猛地转身冲到院子里,抄起靠在墙边的大扫帚,抡起来就朝着乔大头没头没脑地打去,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我打死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你惹谁不好你去惹那样的狠人?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你老子我活得太滋润了?我打死你个混账玩意儿!” 乔大头抱着头,缩着身子,硬生生挨了好几下,以为今天肯定要被老爹揍得几天下不了炕了。 然而,打着打着,乔伟峰却突然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然后“哐当”一声,把扫帚扔得老远。 他走到乔大头面前,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沉重:“你……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走出去,别人见了,也得叫你一声爷们儿。我……我今后不再打你了。” 乔大头愕然抬头。 乔伟峰继续说道:“是爷们儿,就该有爷们儿的样子!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担着!是福是祸,你自己扛!别指望老子给你擦一辈子屁股!” 说完这句,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不再看儿子一眼,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回了屋里。 乔大头呆立在院子里,父亲的话如同重锤敲在他心上。 那一晚,他在自家炕上辗转反侧,失眠了一夜。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父亲的的话,回想着陈云那冰冷的枪口和森然的眼神。 他是再也生不出半点招惹陈云的想法了,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思来想去,要想保住小命,求得一线生机,只有一条路可走,去找陈云认错,真心实意地求得他的谅解。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亮,乔大头就起了个大早,搭上最早那班通往红星屯方向的小火车,一路颠簸,赶到陈云家院子前。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这会儿,为了活命,下跪认错,不寒碜。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表达最大诚意的方式了。 陈云听到妻子的惊呼,走出来一看,见是乔大头跪在门口,心里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当家的,这……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跪在我们家门口?” 赵雪梅又惊又疑,拉着陈云的胳膊小声问道。 陈云便把之前在五营林场医院门口,乔大头如何受梁思禾指使前来挑衅,又被自己如何教训的事情,简单跟妻子说了一遍。 赵雪梅听完,顿时火冒三丈!她性子虽然温和,但护短,尤其听不得自家人被欺负。 她几步走到院门口,指着跪在地上的乔大头,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还是个人吗?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你怎么……怎么当时没被我男人一枪打死!怎么没被大黑咬死!现在知道怕了?跑来跪着装可怜?呸!” 她越说越气,要不是顾忌着自己是个女人,真想上去抽他几个大耳刮子。 就在赵雪梅指着乔大头怒斥的时候,院子外的小路上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陈云和赵雪梅抬头看去,只见屯里的副村长张田和民兵队长张庆恒正朝这边走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对面容憔悴的中年夫妻。 第132章 有理有据 “陈云,你可算回来了!” 副村长张田脸上堆着笑,抢先一步开口,试图掌握话语权,“这两位同志是专程为了前几天那点误会,来给你登门道歉的!” 他侧身让了让,介绍着身边那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装、面色有些尴尬的中年男人,“这位是五营林场的梁思禾梁场长,人家这场长亲自上门,这也算够有诚意的了?你看你这边呢,实际上也没啥损失,要不,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情啊,就这么算了,大度点,原谅他们!” 他说完,又像是才看见还跪在地上的乔大头似的,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口气招呼道:“乔同志,你也快起来!这像什么样子!” 听到张田这番和稀泥、轻描淡写的话,陈云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田,语气冰冷,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张副村长,你这话说的怎么跟放屁一样?他们给了你啥好处,让你这么急着帮外人说话?‘没啥损失’?说得倒轻巧!刀子没捅到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疼!你有那么大面儿吗?就在这里充大头蒜?” 这个张田,以前就是靠着巴结前村长张扬武才当上的副村长,平日里没少干些溜须拍马、欺软怕硬的恶心事,陈云向来瞧不上他。 现在这道歉的正主还没开口,他倒先跳出来拉偏架、和稀泥,这老东西,肯定是收了对方的好处! 陈云这毫不留情、直接撕破脸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田脸上,怼得他脸色瞬间由红转紫,张着嘴,指着陈云“你……你……”了半天,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不等张田组织语言反驳,陈云已经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梁思禾,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梁场长,我还没顾得上找上门去说道说道,你们倒是自己来了。怎么?是想凭着我们屯这位张副村长,还有你梁大场长的身份,来压我这个小老百姓?嗯?”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如同鹰隼般锁定梁思禾:“谁的命不是命?你儿子带着枪,摸到我家地窨子,打我猎狗,还想动枪!这是要命的事情!换位处之,要是我现在提着枪,跑到你们林场家属院,冲着你们家门口指指点点,你们也能不当回事儿?也能轻飘飘一句‘算了’就揭过去?” 这番话,如同重锤般敲在梁思禾和他身边脸色苍白的妻子张桂兰心上。 夫妻俩看着陈云那没有丝毫笑意的脸,感受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怒意和那股子说到做到的狠劲儿,心里顿时变得惊慌起来。 他们此刻毫不怀疑,如果今天不能给个满意的交代,陈云真的会找上门去报复! 因为一点冲突升级到动枪流血,甚至灭门的事情,在这片广袤而彪悍的山林地区,并不是没有先例! 更何况,现在是人家认为全家性命受到了威胁! 再看陈云,他儿子梁云刚的那杆双管猎枪此刻就背在他肩上,腰间那条帆布弹带上,黄澄澄的独头弹插得满满当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眼神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凶狠和决绝,真的很吓人。 那位本想摆谱说和、刚刚被陈云怼得下不来台的副村长张田,此刻心里更是恼火憋屈。 他好歹也是个即将转正的村长,在屯里大小是个干部,何时被人如此当众下面子、指着鼻子骂过? 这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想办法收拾对方了。 可眼前的是陈云!这小子现在在屯里威望正高,又刚把前村长张扬武父子送进了监狱,让他心里颇为顾忌。 再加上今天自己确实是带着镇上领导交代的说和任务来的,要是搞砸了,自己在领导那里的印象分肯定大打折扣。 权衡利弊,他只能强行将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干脆闭紧了嘴巴,挪到一边开始装死,打定主意静观其变,不再轻易开口触霉头。 陈云见张田缩了回去,目光再次扫过梁思禾夫妇和地上跪着的乔大头,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陈云,自认为是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不是那不讲理的浑人!我向来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他抬手指了指自家的院墙:“你家儿子梁云刚,之前跑到我家来扒墙头,他想干啥?嗯?” 这件事是韩西凤传出来的,陈云此刻说出来,无人能反驳。 他又指向远处山林的方向:“这还不算,他还带着枪,摸到我山里的地窨子!打我的猎狗!动我地窨子里的东西!最后,还想对我动枪!” 陈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他娘的不是欺负人,这是想要我的命!是要我全家命的勾当!现在,你们轻飘飘一句‘误会’,一句‘算了’,就想把这事揭过去?我陈云的命,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只有一条!” 他环视四周,看向那些围观的村民,也像是在问梁思禾:“这样的道歉要是有用,那是不是以后我也可以抬着枪,随便去你们家门口转悠,看谁不顺眼就比划比划,然后说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敢定这样的规矩!”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更是将事情的严重性提到了谋财害命的高度。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低声议论,看向梁思禾一行的目光也带上了鄙夷和谴责。 确实,这事搁谁身上都不能轻易算了。 乔大头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浑身都在发抖。 梁思禾和张桂兰的脸色更是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知道,陈云这是把路给堵死了,不拿出真正的诚意和代价,今天这事绝对无法善了。 张田在一旁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心里却暗骂陈云不识抬举,同时也怪梁思禾儿子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么个煞星。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道歉的一方黔驴技穷,被冒犯的一方寸步不让。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能就这么僵着,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但突破口在哪里? 谁也不知道。 第133章 诚恳道歉 梁思禾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任何推诿和狡辩都只会激化矛盾。 他上前一步,将还在拉扯妻子的张田轻轻拨开,直面陈云,脸上带着沉痛和诚恳,开口说道: “这位爷们,你刚才说的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这件事情,的确和你说的一模一样,是我儿子梁云刚那个瘪犊子玩意儿做得太过分了,无法无天!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算他当时真被你一枪打死了,那也是他活该,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他身边的张桂兰愣住了,连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和装死的张田都吃了一惊。 谁都没想到,这位林场场长竟然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梁思禾继续说着,语气沉重:“不瞒你说,当我后来知道这件事情的全部经过时,我肺都快气炸了!恨不得当时就把那个小畜生从病床上揪起来,活活抽死他!省得他将来惹下更大的祸事,连累全家!”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为人父母的无奈和痛心:“可是……那毕竟是我的亲儿子啊,是从小看着长大的骨肉……如今他伤成那样,肋骨断了几根,没有个月根本下不了床……看到他躺在那里受罪,我这心里……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在这件事情上,我梁思禾,还有我家里人,没有任何一丝一毫怪你的意思!相反,说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我甚至有点……有点为他受到这样深刻的教训而感到一丝庆幸!幸好他碰上的是你这样的讲究人,还留了他一条命,要是碰上其他更狠的,或者他当时真开了枪,那后果……我简直不敢想!”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陈云:“老话讲,子不教,父之过。云刚他今天能变成这样无法无天的二愣子性格,归根结底,是我们这当爹当妈的平时疏于管教,太过娇惯纵容了! 这是我们两口子最大的过错! 所以,今天,我们放下所有的脸面,特意请了贵屯的副村长和民兵队长领着,登门向你,郑重道歉!” 梁思禾很清楚,真正赔礼道歉的态度,必须自己来表现。 他说完,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又拿出一个红色的印泥盒。 他当着一干人的面,毫不犹豫地用大拇指蘸满了印泥,然后在那张纸的下方,用力地按上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红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壮着胆子,尽量不去看趴在陈云脚边、喉咙里发出威胁低吼的大黑,双手捧着那张按了手印的纸,一步步走到陈云面前,躬身递了过去。 “陈云同志,这是我亲笔写的保证书!” 梁思禾的声音带着决绝,“我梁思禾以人格和林场场长的职务担保,我们全家,绝对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事后找你任何麻烦! 我回去后,一定严格管教梁云刚,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看着,也绝对不会再让他,以及我们家的任何亲戚朋友,对你和你的家人有任何形式的冒犯! 如果他狗改不了吃屎,仍旧不知悔改,以后再敢招惹你,那他就是死了、残了,我们也绝无半句怨言,更不会追究你的任何责任! 这,就是我们梁家给你的保证!” 他顿了顿,看着陈云依旧冰冷的脸色,补充道:“还有,对于这次事情给你造成的惊吓和麻烦,你看……你需要什么赔偿?只要我们梁家能做到的,一定尽量满足!只求你……能给他,也给我们两口子,一个改过的机会。” 原本,以梁思禾林场场长的身份和心气,是绝难如此低声下气向一个年轻猎户服软的。 他本可以暗中找几个心狠手辣的猎人或林场工人,找机会废了陈云,把场子找回来。 但当他派人仔细打听了陈云的底细后,这个念头就被他彻底掐灭了。 他打听到,连在宜春县城凶名赫赫、手下打手众多的梁春都折在了陈云手里,甚至连梁春手下那个有名的悍将“老龙”都被陈云给废了! 这样的人物,要是报复不成,那迎来的绝对是陈云不死不休的疯狂反击! 那种后果,他梁思禾承受不起,他的家庭也承受不起。 为此,他不得不压下所有的骄傲和愤怒,尽可能地将姿态放到最低。 认错,道歉,写保证书,承诺赔偿……态度端正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站在他旁边的张桂兰,在听完陈云那番关于“命只有一条”的凌厉质问,又看到丈夫如此放下身段后,也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 一想到连梁春那样的恶霸都栽了,如果陈云真要报复,谁能防得住? 谁能保证找到证据?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看着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乔大头,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也直挺挺地朝着陈云跪了下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哀求道:“陈云兄弟,求求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教好儿子,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子,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就要往下磕。 在她跪下的时候,陈云眉头微皱,侧身让到了一边,没有受她这个礼。 一个林场场长,能做到写保证书、按手印、当面道歉这一步,确实有些出乎陈云的意料。 对方这诚意,算是给足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的民兵队长张庆恒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他为人正直,在屯里很有威信。 他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陈云,爷们儿!我知道,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憋屈,都火大!换成是我,估计早就提枪上门讨说法了。说心里话,我看他们今天这态度,也确实算是很有诚意了,能做到这份上,不容易。” 他看着陈云的眼睛,继续劝道:“爷们儿做事,讲究一码归一码。他们儿子有错,该教训也教训了,该受的罪也受了。现在这当爹妈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咱们也得体谅一下他们为人父母的那份难处和不容易。他们已经写了保证书,做了这样的保证,我看……这件事情,要是能过去,就让它过去。你看怎么样?” 第134章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张庆恒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样,我今天在这里也给你做个见证!他们以后要是敢因为今天这件事,在任何方面刁难你、给你小鞋穿,或者违背了这保证书上的话,你对他们做任何事情,我张庆恒都站在你这边,第一个出来给你作证!”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兄弟,听哥一句劝,这事总不能真闹到要杀要剐的地步?你还有雪梅这么好的媳妇,总要过日子。难道你真想为了那一时之气,让她以后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 陈云看着张庆恒。 他清楚张庆恒的为人,正直,善良,有担当,他开口说情,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而且,陈云自己也明白,事情总要有个度。 梁思禾两口子今天把姿态放低到这种程度,自己若是再不依不饶,逼急了对方,来个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梁思禾毕竟是林场场长,在林场经营多年,真要不计后果地动用关系和人脉,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自己毕竟有家室,要安稳过日子,能不结死仇,就没必要非得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沉默了片刻,胸膛起伏,最终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 他伸手,接过了梁思禾一直举着的那份保证书,展开,仔细地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确认无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看向满脸紧张和期待的梁思禾,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保证书,我收了。” “看在场长和张队长的面子上,这次,我可以不再追究。” “但是,你给我听好了,管好你儿子,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出现在我家附近!否则,我无法保证自己下次还能控制住不动手!” 听到陈云口气终于松动,梁思禾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一半。他连忙躬身,语气带着感激和保证:“陈云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把他看得死死的,严加管教!决不让他再靠近红星屯半步,决不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惹你心烦!” 说完,他像是生怕陈云反悔似的,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包,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陈云面前:“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算是我们的一点赔偿和歉意,请你务必收下!” 陈云看了那红布包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接了过来。 梁思禾见状,如蒙大赦,再次道谢后,连忙搀扶起还在低声啜泣的妻子张桂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陈云家院门口,连那杆还留在陈云这里的双管猎枪,都识趣地没敢提一个字。 待梁思禾夫妇走远,陈云随手打开红布包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粗略一看,约有五百元。 在这个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足见梁思禾道歉的“诚意”。 这时,民兵队长张庆恒指着依旧直挺挺跪在冰冷地上的乔大头,对陈云说道:“陈云,那……他怎么办?你看他也跪了这么久了,认错态度也还算诚恳,要不……也饶了他这一次?” 陈云闻言,刚刚缓和些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带着冷意:“张队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在一旁撺掇拱火的人,往往最是可恶!” 他目光如电,射向跪在地上的乔大头:“他跟梁云刚有矛盾,受了气,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是爷们,就该冤有头债有主,自己找正主去解决! 可他干了什么?他明知道梁云刚是个什么性子的二愣子,还一个劲地在他面前夸我家大黑和那三条狗崽子有多好,多通人性,故意引导、怂恿那个没脑子的去我的地窨子偷我的狗,动我的东西! 他这么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陈云的性命和财产安全?” 陈云越说,声音越是严厉:“要不是他在一旁煽风点火,或者哪怕他当时能出于道义,劝阻梁云刚几句,这事很可能就闹不起来! 可他呢?他非但不劝,反而火上浇油! 他也是从小跟着师父在山里跑的猎人,难道不知道咱们猎人的规矩和忌讳? 难道不知道在这老林子里,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是断不能碰的红线?!” 他环视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声音提高,既是在质问乔大头,也是在告诫所有人:“咱们猎人,进山讨生活,靠的不只是手里的枪,还有忠诚的猎狗,甚至是为了捕获猎物设下的各种陷阱! 这些东西,对陌生人来说,哪一样不是致命的? 他乔大头难道不懂?他懂!可他偏偏还要这么干! 他这是把我当枪使,借梁云刚的手来给他自己出气,却把所有的灾祸都引到了我头上! 这样的人,你说,让我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将乔大头那点阴暗的小心思剖析得淋漓尽致。 周围不少老辈的人听了,都暗自点头。 陈云说的这些,正是老一辈猎人传下来的规矩和处世之道,讲究祸不及他人,更不能故意引祸水东流。 只是这些年,人心不古,能严格遵守这些老规矩的人,越来越少了。 现如今上山,不仅要面对凶猛的野兽,还得时刻提防着同类设下的各种明枪暗箭,尤其是那些隐蔽的陷阱,很多时候猎物没抓到,反而伤了误入的采药人或同行,酿成悲剧。 跪在地上的乔大头,听着陈云一句句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心上的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在地上已经跪了许久,双腿早已麻木冰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声音沙哑地开口:“爷们……陈云爷们……您骂得对!骂得都对!我……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肠子都悔青了!” 他喘了口气,带着哭腔继续说道:“回去后,我爸……我爸跟我说,‘是爷们,就该有爷们的样子,自己做的事,自己要担着!’我想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想,终于想明白了……我干的这叫什么事啊!我……我这就该怎么担着!” 第135章 立下威名 “我……我家就在山那边的屯子,我爸是个小包工头,手下领着十几号兄弟,指望着从林场、从其他大老板手指缝里漏点活儿干,赚点辛苦钱养家糊口。 我们……我们得罪不起梁场长他们家那样的人家,平时只能小心陪着笑脸,巴结着……我,我没少受梁云刚那个混蛋的窝囊气! 他……他更不是个东西,前些日子,不顾我的苦苦哀求,硬是……硬是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两条好猎狗!还……还逼着我一起吃它们的肉!” 乔大头说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那刻骨铭心的痛苦和屈辱,不似作伪:“那两条狗,就算品相不算顶尖,可也是我亲手从狗崽子养大,一点点训练出来的,是我的心头肉啊! 爷们……您也是爱狗如命的人,您应该能明白我当时的心情……我……我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被仇恨和委屈冲昏了头,才……才干了这件天大的糊涂事,想把祸水引到您这里……我……我不是人!” 他用力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管怎么说,错了就是错了!我认!我认打!认罚!绝无半句怨言!只求您……能出了这口气,怎么处置我都行!” 陈云听完乔大头这番带着血泪的哭诉,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层曲折。 梁云刚杀了乔大头的爱犬,还逼他吃狗肉,这对于一个真正的猎人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和深仇大恨! 他自己也是爱狗之人,将大黑视为家人伙伴,完全能体会乔大头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力反抗的憋屈。 在梁云刚举枪对准大黑的那一刻,他内心的暴怒几乎要冲破理智。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脱力、跪地认错的年轻人,陈云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乔大头有可恨之处,但也有可怜之处。 他此刻的表现,也确实像个敢作敢当的爷们,一跪到底,不推诿,不狡辩,认错态度极其诚恳。 面对这种情况,他总不能真的一枪崩了他,或者把他打个半死。 那样做,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自己显得咄咄逼人,不近人情。 陈云沉默了良久,周围的人也屏息静气,等待着她的最终决定。 终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最后一丝郁结也吐了出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 “你起来。” 乔大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云。 陈云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最后的警告:“看在你那两条枉死的猎狗份上,这次,我放过你。”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这个教训!男人的腰杆,可以为了生活暂时弯一下,但心里的那股正气,不能丢!以后,别再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谢谢!谢谢爷们!谢谢您宽宏大量!” 乔大头瞬间泪崩,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边哽咽着道谢,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从冰冷的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双腿血脉不通,他踉跄了几下,差点又摔倒在地,但他咬着牙,一点点地、艰难地朝着来时的路挪去,背影萧索,却也比来时多了几分清醒。 “陈云,好胸怀!是条真汉子!” 看着乔大头走远,张庆恒用力拍了拍陈云的肩膀,由衷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赏。 能得理饶人,并且是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这份胸襟和气度,不是谁都有的。 陈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张队长,你就别捧杀我了。我也不能让你太难做。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张队长,以后我要是不在家,进山或者出门办事,还希望你和屯里的民兵兄弟,能多帮忙照看一下我家。毕竟我媳妇和小姨子都是女人家,家里没个男人,总归让人不太放心。” 张庆恒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正色道:“陈云,你这话就见外了!保护屯里乡亲的安全,这本就是我张庆恒和民兵队的职责!”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再说了,经过今天这事,连五营林场的梁场长都亲自登门,低头认错赔礼,你这威名算是彻底立下了!别说咱们红星屯,就是这方圆几十里,我估计以后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再来招惹你了!” 他热情地邀请道:“以后有空,常到我家来坐坐,我请你喝酒!咱们好好唠唠!” 陈云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张队长客气了,要请也该是我请你。今天要不是你在一旁帮着说话,这事也没这么容易了结。要不,就现在,在我家吃顿便饭?” 张庆恒连忙摆手,指了指屯支部的方向:“不了不了,真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改日,改日一定!你先忙!” 说完,他又和陈云寒暄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陈云看着张庆恒走远,这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他跟正在厨房门口担忧地望着外面的赵雪梅打了声招呼:“雪梅,中午不用做我的饭了。我进山一趟,去看看那窝黑蜂的情况,顺便下几个套子,看能不能弄点野味回来。” 赵雪梅看着丈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知道事情已经解决,心里也踏实下来,柔声嘱咐道:“嗯,那你当心点,早点回来。” 陈云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肩上的猎枪和腰间的弹带,又弯腰摸了摸凑过来的大黑的脑袋,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山林走去。 陈云脚步轻快地来到山中的地窨子,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他那宝贝蜂桶。 只见蜂桶的巢门口一片繁忙景象,黑压压的黑蜂如同几条扯不断的黑线,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 许多工蜂的后腿上,都带着饱满的金黄色花粉团,小小的身躯里充满了活力。 看这勤劳的架势,陈云估计,以这群黑蜂的效率,恐怕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造出两个巴掌大小的新蜂脾。 这截掏空的桦树蜂桶看着不小,但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被蜂脾填满。 “照这个势头,到了六月上旬,说不定就能自然分蜂了……” 陈云心里盘算着,眼中流露出期待。 分蜂意味着蜂群壮大,也意味着能有更多的蜂蜜收获。 当他将目光从蜂桶移开,看向自己这处隐蔽的落脚点时,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第136章 升级老伙计 以前,这地窨子的位置知道的人少,他存放在这里的一些工具和杂物都还算安全。 可现在,先是二流子赵二柱摸过来想偷狗,后又有梁云刚那个二愣子持枪前来挑衅……这地方,已经算不上隐秘了。 希望今天家门口那一出,能尽快传扬出去。 陈云心中暗道,“让那些心思不正的家伙都知道,我陈云不是好惹的,免得再有不不开眼的东西跑来触霉头。” 不过,眼下也有让他安心的地方。 三条小狗崽,小黑、小灰和小白,正在快速成长,虽然还稚嫩,但已初显猎狗的机警。 更重要的是,他肩上的这杆双管猎枪,以及腰间弹带里沉甸甸的独头弹,给了他深入更危险区域的底气。 以后,他不必再只局限于地窨子附近活动,可以向着老林子更深处探索,那里才有更值钱的大货。 忙活了一上午,又经历了一场风波,陈云的肚子早已咕咕叫。 他取下背着的弹弓,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灌木丛。 很快,一只肥硕的野鸡和两只灰扑扑的野兔便成了他的战利品。 他将野鸡拿到小溪边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回到地窨子升起篝火,架上小铁锅,给自己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野鸡汤。 这顿丰盛的午饭,算是他对自己这段时间奔波辛苦的犒劳。 想着怀里那卖血灵芝得来的一万元巨款,以及即将步入正轨的皮毛制衣厂,陈云觉得,这日子,总算是有了奔头,越来越红火了。 吃饱喝足,休息片刻,陈云开始着手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拿着铁锹,在不远处挖了些质地细腻的黄泥,加水反复揉搓,最后搓成了几十颗弹珠大小、圆润光滑的泥丸,放在一旁阴干备用。 他取出了自己那把立下汗马功劳的弹弓。 这把弹弓的弓身是用硬木削制,陪伴他许久,手感极佳。 但此刻,那两根用旧轮胎内胎剪成的弓皮,边缘已经起了毛口,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陈云用手拉了拉,能明显感觉到弹性下降,这是随时可能断裂的迹象。 “老伙计,该给你升级一下了。” 陈云自语道。有了更好的材料,是时候让这陪着自己起家的弹弓,焕发新的威力。 他早有准备,从地窨子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根崭新的、弹性极佳的医用压脉带,这是他去哈尔冰时特意买的。 接着,他又翻找出之前赵朱国医生给大黑挂水时留下的废弃输液管。两种都是优质的橡胶材质,弹性十足。 陈云比划着压脉带的长度,用锋利的小刀将输液管裁剪成同样长短。 压脉带比输液管稍微粗一些,正好可以将裁剪好的输液管巧妙地套入压脉带的内芯里。 这样组合起来,相当于增加了弓皮的厚度和韧性,回弹性能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弹弓的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个精细活,陈云耐着性子,一点点地将输液管塞进压脉带里,确保结合紧密,没有扭曲。 忙活了大约半小时,他终于成功地套制出了四根粗细均匀、弹性惊人的新弓皮。 他用手拉了拉,感受着那强劲而顺滑的回弹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四根新弓皮,两两一组,牢固地绑在弹弓的弓杈上。 绑缚的手法是他跟老猎人学的,既紧实又不会损伤橡胶。 最后,他又从一块鞣制好的软鹿皮上,裁下一小块,精心制作了一个新的、更厚实、包裹性更好的弹兜,替换掉了原来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旧弹兜。 至此,弹弓升级完成! 陈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刚才搓好的泥丸,放入新弹兜,站稳身形,瞄准二十米外一根拇指粗细的枯树枝,深吸一口气,双臂稳稳发力,拉满弓皮。 “咻……啪!” 泥丸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目标,将那根枯树枝应声打断! “好!” 陈云忍不住低喝一声,心中一阵兴奋。这威力,比原来的弹弓强了数倍不止! 他兴致勃勃地又取了十几颗泥丸,一颗接一颗地朝着二十米外的不同目标打去。 一开始,因为手感尚未完全适应新的力道和弹道,打空了几颗。但他很快便通过细微的调整,找回了准头,精准度迅速提升,几乎是弹无虚发。 陈云掂量着手中的弹弓,信心倍增,“这样的威力,别说打灰狗子、野兔,就算是更大一些的獐子、狍子,只要打中要害位置,也问题不大了!” 这无疑让他在山林中又多了一种高效而隐蔽的狩猎手段。 眼看天色渐晚,林中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陈云将下午用新弹弓打到的几只灰狗子、野兔和之前剩下的野鸡收拾好,一并带上,踏上了回家的路。 经过李虎家时,他特意进去了一趟,向他借了几个木板夹子。 他惦记着之前发现的水狗子的踪迹,打算明天就去下夹子,看看能不能抓到这皮毛珍贵的小家伙。 一夜安睡,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陈云便精神抖擞地起了床。 吃过赵雪梅准备的简单早饭,他又特意熬了一锅稠糊的苞米面粥,看着大黑和三条日益壮实的狗崽吃得欢实,这才开始收拾行装。 他将新升级的弹弓和几十颗泥丸揣进兜里,扛起那杆沉甸甸的双管猎枪,又将从李虎家借来的几个老式木板夹子捆扎好背在肩上。 一切准备就绪,他打了个呼哨,便领着大黑娘四个,踏着清晨的露水,朝着发现水狗子踪迹的那条小河进发。 山间的早晨空气清冽,鸟鸣清脆。 大黑显然很享受和主人一起进山的时光,它喜欢与陈云并行,步伐轻快而稳健,耳朵机警地转动着,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陈云深知一条好猎狗的重要性,一路上也格外关注大黑的动静。 只要大黑突然停下脚步,昂起头朝着某个方向专注地张望,或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呜”声,十有八九就是发现了什么,可能是潜在的危险,也可能是隐藏的猎物。 发现、追踪、袭扰猎物和为猎人预警,这就是猎狗最大的价值。 一条顶尖的猎狗,不仅能极大提升猎人的收获,更能帮助猎人避开密林中隐藏的毒蛇猛兽,甚至在危急关头舍身护主,为猎人争取一线生机。 因此,猎人与猎狗,是生死相依的整体,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对于大黑这样通人性、勇猛又忠诚的好伙伴,陈云自然是珍视无比,决心要好好保护它。 进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木渐密。 一直并行在侧的大黑,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了下来,它没有吠叫,而是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右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紧随在大黑身后的三条小狗崽,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亲传递出的紧张信号,立刻停止了互相的嬉闹追逐,安静下来,学着母亲的样子,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 第137章 斗智斗勇 与小黑的习惯性低头嗅探地面、以及小白略显茫然的张望不同,小灰在母亲大黑停下的瞬间,也立刻警觉地转过头,澄澈而专注的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空气中努力分辨着什么。 陈云看在眼里,心中暗赞。 小灰这崽子,看来是完美继承了它母亲大黑那卓越的嗅觉天赋,拥有着在流动空气中精准锁定气味来源的“抬头香”能力。 这可是成为一头优秀“头狗”的潜质头狗,是猎狗队伍里的灵魂,负责发现和追踪,指引方向。 相比之下,小黑和小白在嗅觉天赋上似乎稍逊一筹,但它们的体型骨架明显比小灰更为粗壮宽阔,将来或许是冲锋陷阵、与野兽缠斗的好手。 一看大黑这标准的预警姿态,陈云立刻警惕起来,锐利的目光也投向大黑注视的方向,同时放缓了呼吸,侧耳倾听。 “呼……” 大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短促的轻哼,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确认和提醒的意味。 陈云经验丰富,立刻从大黑的反应判断出,前方隐藏的应该不是什么大型猛兽,更像是体型较小的猎物,可能是野兔、雉鸡,或者是……。 他没有贸然开枪,而是轻轻将挎在肩膀上的双管猎枪重新背稳,转而取出了那把刚刚升级完毕、威力大增的弹弓。 他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狸猫般,借助树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大黑指示的方向摸了过去。 大黑见主人开始行动,也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陈云侧后方,三条小狗崽则有样学样,虽然动作还带着幼犬的笨拙,但也努力保持着安静,紧紧跟随。 一人四狗在林中潜行了十几分钟,除了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四周一片寂静。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响动,听起来像是某种鸟类在拼命挣扎、扑腾翅膀的声音。 陈云精神一振,打了个手势,示意大黑放缓速度。 他又往前小心翼翼地挪了十几米,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露出一小片林间空地。 只见空地中央的一丛低矮灌木正在剧烈地晃动着。 定睛细看,陈云眼睛不由得一亮! 原来,是一只毛色金黄油亮的黄鼠狼,正死死咬住一只肥硕野鸡的脖子,四肢用力,拼命地想把还在徒劳挣扎的野鸡从灌木丛里拖出来。 这还是陈云第一次在野外如此清晰地看到黄皮子。 它那一身皮毛,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黄得纯粹而耀眼,漂亮极了! 这要是完整地剥下来,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陈云和大黑它们靠近时,不可避免地带动了地上的枯枝落叶,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那只机警的黄鼠狼立刻被惊动,它猛地松开到嘴的猎物,敏捷地人立而起,一双小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朝陈云这边望来。 发现危险后,它没有丝毫犹豫,“嗖”地一下跳上了旁边一块表面长满青苔的大岩石,身体紧绷,摆出随时准备逃窜的姿态。 陈云迅速估算了一下距离,大约有三四十米远,中间还有几棵不算太粗的树木遮挡。 这个距离和环境下,用弹弓射击,准头和威力都难以保证,几乎没有命中的可能。 至于肩上的双管猎枪? 陈云根本就没考虑。 用独头弹或者霰弹打黄鼠狼,那简直是对这身完美皮毛的极大糟蹋和浪费! 对付这种小巧敏捷、皮毛珍贵的小兽,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特制的夹子诱捕。 陈云见那黄鼠狼虽然受惊跳上了岩石,却没有立刻远遁,小眼睛还不时瞟向地上那只因为惊吓和受伤而暂时无法飞走的野鸡,显然是不甘心放弃这顿快到嘴的美餐。 “既然弹弓和枪都不行,那就靠你了,老伙计。” 陈云心中念头一转,迅速将弹弓收起。 他还有一张王牌,大黑! “大黑……大黑!”陈云压低声音,发出了出击的指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大黑,如同接到军令的士兵,后腿猛地一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朝着岩石上的黄鼠狼直扑过去! 小黑、小灰、小白这三条小狗崽虽然慢了半拍,但也被母亲的行动所激励,奶声奶气地吠叫着,努力迈动小短腿跟了上去,试图参与这场狩猎。 在绝对的速度上,黄鼠狼显然不是猎狗的对手。 如果是在灌木丛生、杂木纵横的环境里,它或许还能凭借娇小的体型和灵活性,在缝隙中钻行或者迅速上树逃脱。 但此刻,这片区域树木相对稀疏,地面空旷,给了大黑充分发挥速度优势的空间。 只见大黑几个起落间,就迅速拉近了与黄鼠狼的距离。 那黄鼠狼眼见猎狗来势汹汹,速度奇快,自己逃跑无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露出了它的保命绝招! 就在大黑即将扑到它身后的瞬间,它突然以前爪撑地,整个身体诡异地倒立起来,小脑袋瞄准大黑冲来的方向,屁股猛地向上一撅。 “噗!” 一蓬带着强烈刺鼻气味的黄色烟雾,如同小型烟幕弹般,精准地朝着大黑的面门喷射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让大黑猝不及防,它猛地刹住脚步,被那恶臭无比的屁结结实实地熏了个正着! “阿嚏!阿嚏!” 大黑连打了两个巨大的喷嚏,使劲晃了晃脑袋,被熏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追击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那黄鼠狼则趁着这个空档,毫不停留,立刻换了个方向,手脚并用地继续逃命。 大黑被彻底激怒了! 它甩掉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怒吼一声,再次发力,朝着黄鼠狼狂追而去。 这一次,它追得更快,更狠! 黄鼠狼眼看再次要被追上,逃无可逃,情急之下,“呲溜”一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攀爬能力,敏捷地窜上了旁边一棵白桦树,在交错的树枝间快速奔跑、纵跃,试图借助树木的高度来保住小命。 “汪汪汪!汪汪!” 大黑追到树下,人立而起,前爪扒着树干,朝着树上的黄鼠狼发出愤怒的狂吠,却无可奈何。它毕竟是狗,不会爬树。 但大黑的智慧此刻显现了出来。 第138章 收获黄皮子 它并没有傻傻地在一棵树下守着,而是开始绕着这几棵相邻的树木奔跑,试图预判黄鼠狼的移动路线,进行拦截。 那黄鼠狼在树上虽然灵活,但也不敢轻易下地。 每次它想往某个方向移动,大黑总能凭借更快的奔跑速度,提前赶到那棵树的下方,仰头狂吠,封堵它的去路。逼得黄鼠狼不得不立刻掉头,或者冒险跳到相邻的树上。 好在,这片区域的树木并非紧密相连,有些大树之间间隔着相当一段距离。 黄鼠狼几次试图长距离跳跃突围,都被机警的大黑提前拦截。 几次三番下来,它活动的范围被大黑巧妙地压缩、限制在了几棵与周边树木相隔较远的桦树之间,只能在这有限的几棵树上来回横跳,疲于奔命。 这时,速度稍慢的三条小狗崽也终于呼哧带喘地追了上来。 它们看到树上的“仇敌”,立刻加入了战团,仰着小脑袋,跟着母亲的身影在几棵树下来回奔跑,发出虽然稚嫩却充满敌意的“汪汪”叫声,给黄鼠狼施加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被大黑娘四个这般围追堵截、连吓带吼地折腾了好一阵,树上的黄鼠狼体力消耗巨大,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它终于不再徒劳地横跳,选择停在一根相对较高的枝杈上,胸脯剧烈起伏,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树下的猎狗,抓紧时间恢复体力,等待逃跑的时机。 树下,大黑带着三个孩子,依旧执着地守着,不时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这变成了一场比拼耐心和意志力的消耗战。 在自然界中,很多捕食者在长时间无法得手后,可能会因为精力消耗或失去兴趣而选择放弃。 陈云虽然已经用尽全力在追赶,无奈两条腿终究比不上四条腿的猎狗,还是落后了一大截。 当他听到前方传来大黑那标志性的、带着围堵成功意味的急促狂吠声时,心中顿时了然,大黑已经得手,把那狡猾的黄皮子撵上树,给圈住了! 精神为之一振,陈云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吠声传来的方向猛冲过去。 刚跑进那片林子,一股极其浓烈、腥骚刺鼻的恶臭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他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呕……这黄皮子的屁,威力也太猛了!” 陈云赶紧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整片林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久久不散。 说起来,这还是陈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试图狩猎黄皮子。 之前在李峰的私人饭馆,他亲眼见到祁四白收购黄皮子皮时给出的价格,远比灰狗子皮和兔子皮要高得多,这才动了心思。 黄鼠狼的毛皮细腻柔软,色泽亮丽,是制作围脖、帽子和手套的上好材料,保暖性能极佳,在寒冷的东北地区特别受追捧。 一条做工精良、毛色上乘的黄皮子围脖,在黑市甚至能换到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价值高达一百二三十元,堪称软黄金! 巨大的经济利益驱使下,陈云才决定对这难得一见的黄皮子下手。 他强忍着那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憋住一口气,几乎是闭着眼睛,快步冲过了这片被“生化污染”的区域,终于来到了大黑娘四个所在的位置。 抬眼望去,只见那只黄皮子正蹲在一根离地约三四米高的桦树枝杈上,胸脯急促起伏,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树下不断徘徊、发出威胁低吼的大黑,全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好机会! 陈云心中暗喜,这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他迅速站稳脚跟,屏息凝神,从兜里掏出一颗阴干变硬的泥丸,放入弹兜,双臂稳稳发力,拉满那新换的、弹性惊人的弓皮。 “咻啪!” 泥丸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如同出膛的子弹,划出一道短暂的直线,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黄皮子那毫无防备的小脑袋! “吱!” 黄皮子遭受重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脑袋猛地一歪,整个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从高高的枝头直直地坠落下来,“噗”地一声砸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汪汪!”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大黑和三条小狗崽见状,立刻怒吼着冲了上去,想要将这个让它们吃了大亏、闻了臭屁的家伙撕碎泄愤! 它们刚冲到黄皮子身边,还没来得及下口,一股更加浓郁、仿佛是临死前凝聚了全身精华的恶臭,猛地从黄皮子身上爆发出来! “呜……嗷呜!” 大黑娘四个被这终极臭屁熏得连连后退,发出委屈又厌恶的呜咽声,使劲甩着脑袋,再也不肯靠近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黄皮子尸体半步。 陈云也被这临死一击熏得够呛,但他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深知这身皮毛的价值。 他赶紧再次屏住呼吸,一个箭步冲上前,拎起来转身就走,同时招呼大黑它们离开。 一人四狗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那片“毒气区”,一直跑到几十米开外,感觉空气中的臭味终于淡不可闻,陈云这才停下脚步,松开捂着口鼻的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林间清新的空气,仿佛重获新生。 “我的老天爷……这玩意儿也太臭了!” 陈云心有余悸地看着手里用布包着的黄皮子。 大黑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仿佛在抱怨刚才的遭遇。 陈云摸了摸大黑的头,安抚着它,心里也在反思:“以后要是再遇到黄皮子,可不能再让大黑这么硬追了……太累狗,也太受罪。还是得用夹子诱捕,省时省力,还能避免这生化攻击。” 他暗暗记下了这次的经验教训。 稍微休息了片刻,平复了呼吸和心情,陈云将那只珍贵的黄皮子小心收好,这才带着大黑它们,继续朝着此次进山的另一个主要目标,水狗子出没的小河进发。 来到上次发现水狗子踪迹的河段,陈云目光如炬,仔细地搜寻着河岸。并没有看到水狗子的身影,这在意料之中。但他很快就在上次发现陈旧粪便的附近,找到了几坨新鲜的、带着浓烈鱼腥味的黑色粪便,形状如同小纺锤。 陈云心中一喜:“看来这家伙没挪窝,还在这里活动!” 第139章 水狗子的坏习惯 水狗子习性独特,喜欢独居。雌性水狗子通常有自己固定的巢穴,而雄性则更像浪荡子,居无定所,行踪飘忽。 水狗子的皮毛极其珍贵,皮质坚韧,绒毛厚密,防水保暖,是制作高档皮领、帽子的顶级原料,价值远超黄皮子。 陈云早年曾跟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学习过如何用夹子抓捕水狗子,对此颇有心得。 那位老猎人曾经告诉过他:水狗子虽然在水里捕食鱼虾,堪称水中健将,但它们却喜欢把巢穴建在靠近水边的旱地上。 它们白天大多在水里活动觅食,到了傍晚时分,才会返回岸上的巢穴休息。 水狗子有一个非常奇特且固执的“坏习惯”。 它们晚上回巢的时候,会严格地踩着早上出去时留下的爪印原路返回,几乎分毫不差!这种近乎刻板的认路方式,在野生动物中极为罕见,也给了猎人可乘之机。 老猎人传授的诀窍就是:只要在清晨找到水狗子从巢穴出来时留下的新鲜爪印,然后在爪印路径上巧妙地布下夹子,等到黄昏时分,十有八九就能轻松收获。 因为它们晚上回来时,几乎必然会再次踩中那个位置! 此刻,陈云凭借丰富的经验,已经顺利找到了水狗子筑在河边一个腐朽大树桩下的洞穴入口。 洞穴周围的土壤潮湿,明显是经常出入摩擦所致。洞口附近,那些被踩得光滑的泥土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清晰可见的尖锐爪痕。 “连找爪印的功夫都省了……” 陈云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他直接找到了老巢,在这里下夹子,把握更大! 在下夹子之前,陈云还是细心地蹲下身,仔细查验了一番那些爪痕。 他能分辨出,其中一些朝向小河下游方向的爪痕非常新鲜,边缘清晰,泥土微微翻起,显然是今天早上刚刚留下的。 “就是这里了!” 陈云不再犹豫,开始动手布置。 他先是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从旁边砍了一段手腕粗细、约半米长的小树干。 然后从小河里捞起一块扁平沉重的石头当作锤子,将小树干牢牢地打进洞穴入口一侧的泥土深处,只留下一小截在外面。 接着,他取出一根结实的钢丝细绳,一端紧紧地捆绑在露出地面的树干上,打了几个死结确保万无一失。 另一端,则拴在了那个老式的木板夹子尾部的铁环上。 确认所有连接都牢固无比后,陈云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凭借着强劲的臂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力道强劲的木板夹子一点点扳开,直到触发机关处于一触即发的临界状态。 他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将张开的夹子,稳稳地放置在洞穴入口处,仔细调整着方位,让夹口的触发板,正好对准那些朝向外面的新鲜爪痕方向。 这样,无论水狗子是出去还是回来,只要踩上去,就绝无幸理。 布置好洞口这个主夹,陈云看着手里剩下的另一个木板夹子,也不想浪费。 他的目光扫过河岸,很快锁定了一处有明显标记、散落着几颗陈旧水狗子粪便的地方——那里显然是水狗子习惯的“厕所”。 他走过去,将这个夹子下在了“厕所”旁边。为了增加诱惑力,他还特意将周围那些鱼腥味极重的水狗子粪便收集起来,小心地放置在夹子的触发板周围。 “水狗子的粪便,对一些食肉或者杂食动物来说,可是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用来做诱饵倒是不错……” 陈云心里盘算着。他希望能有别的什么动物被吸引过来,比如狐狸或者貉子,那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一切布置妥当,陈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现在,就等傍晚过来看结果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这只水狗子,今天能准时回家。” 在可以饮水的小河边,野生动物的活动踪迹总是格外频繁。清澈的水源、丰茂的水草以及河滩上可能找到的食物,吸引着各种生灵在此聚集。 陈云带着大黑和三条精力旺盛的小狗崽,沿着蜿蜒的河滩,一路向上游探索。 有大黑这位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在,陈云发现猎物的效率极高。 它那灵敏的嗅觉和听觉,总能先一步捕捉到人类难以察觉的动静。 还没走出三四里地,陈云已经用弹弓干净利落地猎获了三只肥硕的灰狗子,收获颇丰。 日头渐渐升高,眼看就要到正午了。 陈云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猎物,打算先返回地窨子,把手头上这只珍贵的黄皮子和三只灰狗子进行初步处理,剥皮、清理,免得时间久了影响皮毛质量。 然后等到傍晚时分,再过来查看下在水狗子洞穴和“厕所”旁边布置的夹子,看看有没有收获。 他正准备招呼玩得正欢的大黑娘四个调头返回,一直处于警戒状态的大黑却突然又停了下来。 它没有像之前发现黄皮子那样猛地转头,而是微微昂起头,鼻子在空气中快速抽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呜呜”声,目光紧紧锁定在河流前方某个位置。 陈云立刻顺着大黑注视的方向望去。 这一段小河,水流平缓,由于泥沙的长期淤积,河床显得很宽浅。 在河流靠近山脚的一个拐弯处,河水漫溢,形成了一个面积不大、约莫二三十平方米的小水洼,当地人称之为“水泡子”。 水泡子边缘长满了翠绿的水草,而在靠山的那一侧河岸,则生长着一大片极其茂密的榛柴灌木丛。 那些交错的枝条层层叠叠,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具体情况。 陈云眯着眼睛,仔细在那片榛柴灌木丛和水泡子边缘扫视了好几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猎物的身影,没有晃动的枝条,没有受惊飞起的水鸟,也没有任何反射光线的眼睛。 他对大黑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 大黑既然发出这样的信号,那里就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大黑,吜吜……!” 陈云不再犹豫,果断地再次发出了追捕的指令。 既然自己发现不了目标,不如让大黑这个专家先上,把猎物惊出来再说。 第140章 搜寻水耗子 大黑接到命令,没有丝毫迟疑,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但它并没有直接冲向那片茂密的榛柴丛,而是灵巧地绕了一个小弧线,避开了水泡子边缘的泥泞,从榛柴灌木林相对稀疏一些的侧后方,“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看到大黑选择直接钻进那片密不透风的榛柴林,陈云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种地方,枝条横生,缝隙狭窄,极不利于大黑这种体型较大的猎狗发挥它速度和冲击力的优势。 在里面穿行,不仅速度慢,还容易被尖锐的枝条划伤。 他心里对这次追捕的期望值,不由得降低了几分,觉得恐怕是白费力气了。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陈云所料。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能看到大黑在榛柴林里的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它无法直线奔跑,只能不断地在密密麻麻的枝条间寻找可以通行的缝隙,侧着身子挤过去,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地方,还得绕道而行。 行动非常缓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大黑才终于深入到距离水泡子边缘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停在了一簇特别低矮、茂密的不知名灌木丛旁边。 它没有再试图往里钻,而是冲着那簇灌木丛发出了急促而响亮的狂吠,同时抬起前爪,不停地在那灌木丛根部扒拉着,弄得枯叶和泥土纷飞。 三条小狗崽也终于跟着母亲钻了进来,它们虽然体型小,在灌木丛中相对灵活些,但此刻也只能围在母亲身边,学着样子,用它们的小爪子徒劳地刨着地面,发出稚嫩的“汪汪”声助威。 陈云站在外围,紧盯着那簇被大黑重点关注的灌木丛,期待着能有野兔、雉鸡之类的小兽被惊得从里面仓皇逃窜出来。 然而,除了大黑扒拉出来的碎草和泥土,灌木丛里毫无动静。 大黑坚持不懈地刨了好一会儿,地上已经被它刨出了一个小浅坑,露出了潮湿的泥土和一些细密的根须,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它停了下来,鼻翼翕动着,在坑边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几声带着困惑和不满的“汪汪”,随后竟然安静了下来,不再吠叫,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那片区域。 这反常的举动让陈云感到十分不解。大黑绝不是无的放矢的狗,它如此执着地针对这里,肯定有它的道理。 可现在既没惊出猎物,刨了半天也一无所获,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里面到底有什么?” 陈云心中的好奇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小心地砍断了几根挡路的榛柴枝条,清理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路径,迈步走进了榛柴林,来到了大黑身边。 他低头看向大黑刨挖的地方。 只见在那簇低矮灌木的根部隐蔽处,被大黑的爪子扒开了一个朝下延伸的、约莫碗口大小的洞口,黑乎乎的,不知通向何处。 洞口周围的泥土明显比旁边要松软湿润一些。 陈云又伸手,从旁边抓了一把被大黑扒拉出来的、混合着腐烂叶片的枯草,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土腥味和某种特殊骚气的味道传入鼻腔。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洞口的形状、周围的爪痕以及土壤的质地,结合大黑异常执着的行为和那特殊的气味,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惊讶,立刻明白大黑究竟发现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藏得可真够深的!” 陈云低声自语,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大黑发现的这个洞口,竟然是水耗子的洞穴! 陈云心中顿时涌起浓厚的兴趣。 可千万别因为名字里带个“耗子”就小瞧了它。 这水耗子,虽然同属鼠类,却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物种,它还有个文雅的名字叫“青梗貂”,或者更广为人知的名字为麝鼠! 陈云前世退伍回来后,曾跟那位老猎人的儿子做过一段时间的山货收购生意,他太清楚这水耗子的价值了。 它的皮毛,底绒极其丰厚细密,针毛油亮有光泽,皮板结实而坚韧,是制作高档皮草大衣、帽子的上好原料,在裘皮市场上素有“软黄金”的美誉,价格相当不菲。 更妙的是,如果是雄性水耗子,在繁殖期间,它的鼠蹊部会有两个香腺,能分泌出带有浓烈香味的物质,被称为“麝鼠香”。 这种香味与名贵药材林麝产出的麝香颇为相似,在后世甚至被用来部分替代麝香入药,或者用于制作高级香水。 当然,在这个年代,无论是麝鼠香的价值还是其替代麝香的用途,都还不被人们广泛认知,但光是它那一身皮毛,就已经是能卖出好价钱的硬通货了! 大黑刚才扒拉的那个被杂草堵塞的洞口,正是水耗子精心经营的巢穴入口之一。 在这种水浅的近岸区域,水耗子习惯用杂草、枯枝将洞口巧妙地遮掩起来,既是为了隐蔽,也能在寒冷的冬季起到一定的防风保暖作用。 大黑之所以后来安静下来,不再狂吠和刨挖,估计是凭借它敏锐的嗅觉,判断出洞穴里面的水耗子此刻并不在家,很可能已经从其他隐蔽的出口潜入水中,逃之夭夭了。 他深知水耗子的习性,它们离不开水源,而且潜泳一段时间后,必然要浮出水面换气。 他迅速取出弹弓,将一颗坚硬的泥丸装入弹兜,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开始一寸寸地扫视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小水泡子,尤其是靠近榛柴丛边缘、水草丰茂的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涟漪或气泡。 水耗子是潜水的行家,在水下能憋气长达五六分钟,耐心十足。但陈云比它更有耐心! 他如同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静静地站在榛柴林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呼吸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面依旧平静。 大黑似乎也明白主人在等待什么,它安静地蹲坐在陈云脚边,目光同样紧盯着水面。 那三条小狗崽,此刻正挤在一起,好奇地看着凝神戒备的母亲。 第141章 筒子剥皮法 大约过了四分钟左右,就在水泡子靠近对岸、一丛茂密水草的边缘,几串细小的气泡悄然冒了上来,紧接着,水面微微荡漾,一个湿漉漉、尖嘴巴、留着几根长须的小脑袋,极其谨慎地从水草缝隙中缓缓探了出来,一双小黑豆似的眼睛机警地打量着四周。 正是那只潜逃的水耗子! 它显然没有发现隐藏在对面榛柴林阴影下的陈云。 机会! 陈云心中默念,早已蓄势待发的双臂瞬间稳定如磐石。他瞄准那刚刚露出水面的小脑袋,捏着弹兜的手指悄然松开。 “咻……啪!” 泥丸破空而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厉响,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水耗子刚刚探出水面的身躯上! “吱!” 水耗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在水中剧烈地扭动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缓缓浮在了水面上。 “汪!” 大黑听到弹弓响声,看到猎物浮起,立刻兴奋地低吠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纵身跃入水泡子,四肢划动,迅速朝着水耗子的位置游去。 那三条刚刚经历“溺水惊魂”的小狗崽,见到母亲下水,似乎也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不甘示弱地再次“噗通噗通”跳进水里。 它们显然还没掌握游泳的技巧,只能在浅水区胡乱扑腾,溅起大片水花,发出焦急又可怜的“汪汪”叫声,眼睁睁看着母亲轻松地游向猎物。 陈云看着那三个在水里挣扎的小家伙,并没有立刻去帮忙。 他知道,对于将来要成为优秀猎狗的它们来说,熟悉水性、学会游泳,是山林生存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 这次的经历,对它们来说是一次宝贵的实践课。 他没有耽搁,迅速收好弹弓,转身灵活地绕出这片茂密难行的榛柴灌木林,朝对面水泡子走去。 大黑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好帮手,它迅速游到那只不再动弹的水耗子旁边,张开嘴,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损伤皮毛的犬齿,轻轻叼住水耗子的背部,然后调转方向,四肢协调地划动,欢快地蹿出了水泡子。 它浑身湿透,毛发紧贴在身上,却步伐轻快,径直跑到陈云面前,将嘴里的战利品轻轻放在主人脚边的草地上,然后抬起头,吐着舌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陈云,尾巴有力地摇晃着,像是在邀功。 陈云弯下腰,伸手提起水耗子的长尾巴掂量了一下,手感沉甸甸、肉嘟嘟的,估计得有两斤重。 他仔细看了看,确认这是一只雄性的水耗子,这让他心中更喜,意味着除了皮毛,还可能收获到珍贵的麝鼠香。 更让他欣慰的是,大黑只是将水耗子完整地叼了回来,皮子上除了泥丸击中的地方有个小凹痕和些许水渍,没有任何撕咬破损的痕迹。 “好样的大黑!” 陈云由衷地赞道,伸手用力揉了揉大黑湿漉漉的脑袋,“这皮毛保存得完完整整,一点没坏!回地窨子就给你加餐,奖励你一大块肉!” 猎狗通人性,大黑似乎听懂了主人的夸奖和承诺,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轻的“哼哼”声,用脑袋蹭了蹭陈云的手。 然后它走到旁边一块稍微干燥的空地上,身体猛地一阵高频抖动,无数细小的水珠从它毛发间被甩出,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竟短暂地形成了一小圈朦胧而绚丽的彩虹。 那三条小狗崽,虽然初次下水吃了点苦头,但猎狗的血统和天性让它们很快适应了水。 它们在水泡子里笨拙地扑腾了一阵,居然也渐渐掌握了基本的狗刨技巧,歪歪扭扭地朝着岸边的陈云和大黑游了过来。 一上岸,它们也学着母亲的样子,使劲甩动小小的身躯,水珠四溅,然后凑到陈云和大黑脚边,“呜呜”地叫着,小眼神里带着点委屈,仿佛在埋怨母亲刚才没有及时来救它们这几个“落水儿童”。 陈云看着这温馨又有点好笑的一幕,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三只灰狗子,一只皮毛珍贵的黄皮子,再加上这只价值不菲的水耗子。 一个上午能有这样的成果,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不再耽搁,陈云将所有的猎物归拢好,招呼上大黑一家子,选择了林间一条更近但也更崎岖的小路,花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回到了他那隐蔽在山坳里的地窨子。 一回到“家”,陈云首先闻到的就是手上沾染的黄皮子那股若有若无的骚臭味。 他赶紧到小溪边,用清水和皂角仔细搓洗了好几遍,直到闻不到什么异味,这才开始处理今天的猎物。 剥皮是个技术活,尤其对于黄皮子和水耗子这种皮毛价值高的动物,更需要小心谨慎。 对于黄皮子,陈云可不敢像处理灰狗子那样随意开膛剥皮,那样会严重损坏毛皮的完整性和价值。 他选择的是“筒子剥法”。 他取来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黄皮子的嘴角划开一道小口,然后顺着下颌、颈部、胸腹一直延伸到尾部,刀法精准,只划开皮而不伤及肉。 接着,他用巧劲一点点地将皮毛与肉身分离开,如同脱下一件紧身衣般,最终得到了一张基本完整、只缺了四只小爪和头骨的黄皮筒子。 随后,他用斧头砍来一截粗细合适的木桩,在地窨子前的空地上牢牢打进土里。 然后将刚刚剥下的、还带着油脂和残留血肉的黄皮筒子翻转过来,让毛面朝里,皮板朝外,用力绷紧套在木桩上固定好。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下一步“铲油皮”,刮去皮板上附着的脂肪和结缔组织,防止皮板日后腐败变质,也利于皮毛的鞣制和保存。 处理完黄皮子,他又用同样的筒子剥法,细致地剥下了水耗子的皮毛。 剥到腹部时,他格外留心,果然在雄性水耗子的鼠蹊部找到了两个微微鼓起、呈豆状的香腺。 他屏住呼吸,用刀尖极其小心地将这两个香囊完整地剥离下来,它们摸上去软软的,表面布满毛细血管。 他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洗净晾干的小玻璃药瓶,将这两个珍贵的麝鼠香囊放入其中,塞紧橡皮塞,妥善收好。 这东西现在可能没人识货,但留着将来必定有大用。 第142章 狼狈而来的小姑娘 至于黄皮子和水耗子剥剩下的肉,陈云一点没浪费,全都奖励给了立下大功的大黑一家。 他知道,用猎物的肉来奖励猎狗,能更好地激发它们的狩猎本能和积极性,以后遇到类似珍贵的猎物,大黑会更加卖力。 接着,他取来专用的铲皮刀,开始仔细地清理绷在木桩上的黄皮子和水耗子皮板上的油脂。 这是个细致活,用力要均匀,既要将油脂刮干净,又不能铲破薄嫩的皮板。 忙活了好一阵,才将几张皮子初步处理好。 清理干净的灰狗子皮,被他用特制的木框绷起来,使其在阴干过程中保持平整舒展。 而更为珍贵的黄皮子和麝鼠皮,他则找来一些干燥柔软的乌拉草,仔细地填充进皮筒内部,撑出饱满的形状,然后放在地窨子通风背阴的“仙人柱”上,让其慢慢阴干。 急火暴晒会使得皮板变脆、毛发脱落,必须耐心等待自然风干。 全部忙完,陈云又用肥皂彻底清洗了双手,去除所有的血腥和腥臊味。 抬头看看日头,已经偏西,下午的时间过去大半了。他赶紧生火,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饭。 一边做饭,他一边不由得想起了家里的情况。 媳妇赵雪梅今天应该去宜春县城,找那个廖主任卖草药了。 想到廖援朝那贪得无厌的嘴脸和之前合同里的陷阱,陈云心里就有些隐隐的担忧。 “那个姓廖的,太贪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为难雪梅……”他暗自思忖,希望媳妇能顺利应对。 还有,最近因为自家收购价格公道,不光是红星屯,连十里八乡的外村人也开始把皮毛送过来卖,其中大部分是兔子皮。 这些皮子积攒了不少,需要尽快送到哈尔滨的皮毛制衣厂去作为原料。 厂子刚刚起步,方柱同和孟鸿飞虽然看起来可靠,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云琢磨着,得尽快物色一个真正可靠、又有能力的人去厂里帮着盯一下生产和管理,不然光靠他山里山外两头跑,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千头万绪,这才刚起步啊……” 陈云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不轻。 饭菜的香味渐渐飘出,但他的思绪又飘向了傍晚即将去查看的木板夹子。 “也不知道晚上,那水狗子会不会乖乖回巢,夹子上会不会有惊喜的收获……” 陈云麻利地将一只灰狗子开膛破肚,掏出内脏,拿到小溪边清洗干净。 回到地窨子前,他将灰狗子放在充当案板的树墩上,用锋利的猎刀顺着脊骨,精准地将整只灰狗子片成了均匀的两半,然后踢掉沉重的脊柱骨。 接着,他在靠近内脏的那一面肉上,运刀如飞,娴熟地剞出了一排排整齐的麦穗花纹,这样既美观,也更容易入味。 他在处理好的灰狗子肉上均匀地撒上一些细盐和少量面粉,用手轻轻地揉捏,让调味料充分渗透。 随后,他起身在那口用了有些年头的铁锅里放入一小块珍藏的猪油,待猪油化开烧热,将两片灰狗子肉皮朝下放入锅中。 “刺啦”一声,热油激发出浓郁的肉香。 他将肉炸至两面焦黄,控干油捞出。就着锅里的底油,他放入一把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随手采挖的、带着泥土清香的小根蒜,又舀了一勺自家酿的大酱,快速翻炒出香味,然后将炸好的灰狗子肉重新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盖上木锅盖,焖煮了十几分钟。 揭开锅盖,一股混合着肉香、酱香和野蒜独特气味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陈云拿筷子夹起一块冒着热气的灰狗子肉,吹了吹气,放入口中。 外皮经过油炸略带酥脆,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多汁,伴随着一股山野间特有的、类似松子的清香在口腔中扩散,这味道,在这山林地窨子里,堪称是无上的美味。 就着焖好的白米饭,陈云将这简单却滋味十足的一餐吃得有滋有味。 在山里,能这样安稳地吃上一顿热乎饭,已是难得的享受。 吃饱喝足,他将碗筷拿到溪边清洗干净,正打算回到地窨子里稍微休息一会,消化一下食物,外面原本安静趴着休息的大黑,却毫无征兆地猛地站了起来,竖起耳朵,朝着后山的方向,发出了急促而响亮的狂吠声! “汪汪汪!汪汪!” 这叫声不同于发现猎物时的低沉警告,而是带着明显的警示和焦躁。 陈云心中一凛,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敏捷地钻出了低矮的地窨子门口。 抬眼望去,只见后山的坡道上,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朝着这边跑来。 看身形是个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衣衫有些破旧,人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毫无血色,写满了惊恐和慌乱。 那小姑娘也看到了从地窨子里钻出来的陈云,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用尽力气加快脚步,却不料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狠狠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惊叫,整个人向前扑倒,顺着杂草丛生的山坡又向下滑了一米多远,才勉强停住,样子狼狈不堪。 守护在陈云身边的大黑见状,以为来人要伤害主人,立刻龇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作势就要冲过去! “大黑!回来!不许动!” 陈云连忙厉声喝止。 他看出这小姑娘绝非歹人,而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大黑对主人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听到呵斥,立刻止住了前冲的势头,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紧紧盯着那个摔倒的小姑娘。 陈云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那小姑娘如此慌张,不惜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肯定是出了大事。 他跑到小姑娘身边,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沉声问道:“老妹儿,别慌!你这是咋啦?出什么事了?” 那小姑娘顾不上摔得生疼的膝盖和手肘,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草屑,一把抓住陈云的胳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嘶声哀求道:“大哥!大哥!求你……求你救救我妈!救救我妈!” 第143章 野猪伤人 陈云心里“咯噔”一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别急,慢慢说,到底咋了?你妈在哪儿?” “我和我妈……进山采野菜……” 小姑娘抽噎着,语速极快地讲述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而断断续续,“在……在野狼沟那边……碰到了一头好大好大的野猪!那野猪看见我们,就跟疯了一样,低着头就朝我们冲过来!我妈……我妈为了让我先跑,她把野猪引到她那边去了!我……我看见……我看见她被野猪给撅了一下,顺着山坡滚到山沟里面去了!那野猪……那野猪也跟着冲下去了!大哥,求求你,快去救救我妈!呜呜呜……”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止不住的眼泪,说到最后,情绪几乎崩溃,双腿一软就要给陈云跪下磕头,被陈云用力拉住了。 “野猪伤人?!” 陈云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在山里,遭遇孤猪或者带崽的母野猪,是极其危险的情况。 它们性情暴躁,攻击性极强,每年都有猎人或村民伤在野猪獠牙之下。 既然让他碰上了,绝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你别急!我这就去!” 陈云当机立断,松开小姑娘,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地窨子。 他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双管猎枪,检查了一下枪膛,里面已经装好了两发沉甸甸的独头弹。 他又将锋利的斧头带上,然后将那条装满备用子弹的帆布弹带迅速捆扎在腰间,确保随时可以取用。 这时,三条听到动静的小狗崽也摇着尾巴,好奇地凑到跟前,似乎也想跟着去。 陈云此刻心急如焚,救人如救火,带上这三个小家伙纯属累赘。 他毫不犹豫地一手一个,将它们全都拎了起来,不顾它们“呜呜”的抗议,塞进地窨子里,然后“哐当”一声从外面将木门扣上锁死。 “大黑!我们走!” 陈云招呼一声唯一能帮上忙的大黑,快步冲出地窨子。 他回到那惊魂未定的小姑娘面前,语速极快地询问关键信息:“在野狼沟具体哪个位置?那野猪有多大?你看清楚了吗?” “就……就在野狼沟往里走,靠近那片白桦林的山坡下面!” 小姑娘努力回忆着,用手比划着,脸上依旧满是惊恐,“那野猪……好大!黑乎乎的,怕是有……有四百斤左右!” “野狼沟……顺着后面这道山脊,一直往里面走就到了。” 小姑娘又补充了一句,给陈云指明了大致方向。 这么一说,陈云心里立刻有了清晰的路线图。 他对这片山林太熟悉了。 “行!我知道了!” 陈云随即提起猎枪,领着蓄势待发的大黑,迈开大步就朝着屋后那道陡峭的山坡奋力爬去。 大黑临走时,还不忘朝着被关在地窨子里的三个小家伙方向叫唤了两声,仿佛在安抚它们,让它们老实待着,然后才紧紧跟上陈云的步伐。 那小姑娘见状,也挣扎着想跟上去,但她从野狼沟一路狂奔到这里,早已耗尽了体力,加上极度惊吓,此刻双腿发软,连站直都困难,刚迈出两步就差点再次摔倒。 陈云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厉声喝道:“你就别跟着了!从这里往东,离红星屯最近,你赶紧下山,去找屯里的赤脚医生赵朱国!让他带上药箱准备好!快去!” 他很清楚,让这个筋疲力尽、状态极差的小姑娘跟着,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到了地方反而会成为拖累,甚至可能再次陷入危险。 而且,根据小姑娘的描述,她母亲面对一头四百斤左右的狂暴炮卵子,还被直接撅中滚落山沟……情况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就算侥幸没当场死亡,也必然是重伤垂危,必须立刻有医生接应。 野猪伤人的方式极其凶残。 母野猪喜欢用嘴撕咬,能将人活活咬死;而公野猪,尤其是这种体型巨大的炮卵子,那对锋利如匕首的獠牙,一个冲撞挑刺,就能轻易给人开膛破肚! 那小姑娘听完陈云的吩咐,知道找到医生是救母亲的关键,不敢有丝毫耽搁。 她原本就是在山里慌不择路地寻找救援,听到这边有猎狗的吠叫声,才抱着万一的希望转向这边,果然找到了猎人。 她咬了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朝着陈云指明的、通往红星屯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拼命跑去。 陈云则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加快脚步,如同矫健的山豹,迅速朝着屋后那道陡峭的山脊攀爬而去。 在山里行走,顺着山脊线前进,虽然坡度可能更陡,但视野相对开阔,障碍物少,比起在密林中穿行,既能节省体力,速度也更快。 野狼沟距离他的地窨子确实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属于陈云近期活动范围的边缘地带,他还未曾深入探索过。 一路行来,他注意到沿途生长着不少高大的山核桃树,枝叶繁茂。 “这里倒是个好地方,等到秋冬季,可以过来捡拾山核桃。”他心中暗忖。 但正因为有这些山核桃树,这里也成了野猪喜欢光顾的觅食地点。 野猪嗅觉灵敏,擅长用坚硬的鼻子拱开泥土,寻找埋藏在地下的坚果、根茎,这片山核桃林对它们来说无疑是天然的食堂。 陈云的思绪不由得转到抓捕野猪的方法上。 如果没有猎枪,对付野猪通常会用钢丝绳套。 但这种套子一般只能对付三百斤以下的野猪,一旦超过这个重量,尤其是面对狂暴的大公野猪,它们那恐怖的爆发力很容易就能挣断钢丝绳。 所以,使用钢丝套的猎人,主要目标通常是体型较小、肉质更鲜嫩的黄毛野猪或者母野猪。 老炮卵子虽然个头大,肉量多,但肉质粗糙坚韧,腥臊味重,并不受青睐。 当然,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有肉吃就已经是莫大的幸事,也由不得太多挑剔。 不过,东北的老猎人们普遍不愿意主动招惹老炮卵子。 这种被激怒的公野猪,尤其是受伤之后,血气上涌,会变得极其暴躁和凶狠,悍不畏死。它们即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拼死将对手撂倒,那种同归于尽的架势,让人胆寒。 陈云回想起自己之前只有弹弓和伐木斧的时候,他宁愿对上一只凶狠的野狼,也不愿意单独面对一头狂暴的炮卵子。 野狼虽然狡猾,但至少懂得畏惧,而发狂的炮卵子,脑子里只有毁灭。 但现在不同了!他肩上的这杆双管猎枪,以及腰间弹带里那些沉甸甸的独头弹,给了他充足的底气。 第144章 命硬的女子 这玩意儿,才是对付这种皮糙肉厚、冲击力惊人的大家伙的真正利器! 他有信心可以和这头大野猪正面较量一番。 当然,战略上藐视,战术上必须重视。 考虑到大野猪那恐怖的战斗力,陈云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果断地把那三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崽锁在了地窨子里。 万一它们跟来,被野猪那锋利的獠牙挑中一下,后果不堪设想,那他真是哭都来不及。有大黑在身边就足够了,它能帮助寻找和追踪野猪,并且在关键时刻进行牵制和预警。 陈云一路赶得很急,心系着那位生死未卜的母亲。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深谙在急行军中保持体能和状态的诀窍。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使其保持在一个深沉而平稳的特定节奏,每一步踏出都坚实有力。 他非常清楚,呼吸一旦紊乱,全身的气血运行节奏也会跟着乱套。 赶路,不能只图一时之快,保持一个能够持久的速度才是最重要的。 当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也正是他反应最迟钝、力气最不济的时候,那无疑是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他这次赶过去,要面对的不是温顺的食草动物,而是一头被激怒的、重达四百斤的炮卵子! 这家伙一旦冲锋起来,就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摧枯拉朽,轻易就能夺人性命。自己绝不能因为匆忙赶路而耗尽体力,那样不是去救人,而是上赶着去送人头。 一路紧赶慢赶,穿林过涧,大约花了二十多分钟,陈云领着大黑终于抵达了野狼沟的外围。 沟壑深邃,林木幽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陈云没有贸然直接下到沟底。 他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继续沿着山脊线向前行进,这样既能观察沟内的情况,也能占据一定的地形优势。 大黑紧跟在他身边,耳朵竖得笔直,鼻翼不断翕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气味。 又沿着山脊向前行进了大约两百米,一直保持安静的大黑突然停了下来,它没有吠叫,而是喉咙里发出了极其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云也远远地听到了! 从下方幽深的野狼沟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女子哭喊声和惊恐的尖叫声! 这女人竟然还活着! 听到那隐隐约约、带着绝望哭腔的呼喊声,说老实话,陈云心中真的涌起一股强烈的意外。 这女人的运气,估计是家里祖坟冒了青烟,命不该绝! 被一头四百斤往上的炮卵子正面撅中,滚落陡峭的山沟,野猪还紧追不舍……在这种极端险境下,她竟然还能撑到现在! 从那个小姑娘跑出野狼沟找到陈云,再到陈云一路急赶过来,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陈云简直想破脑袋也琢磨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在狂暴的野猪獠牙下侥幸逃生,并且支撑了这么久的。 不过,人还活着,总归是天大的好事! 这让他营救的动力更足了。 陈云轻轻拍了拍身边蓄势待发的大黑,示意它保持安静。 他缓缓端起肩上的双管猎枪,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枪口微微下压,带着大黑,如同幽灵般,借着沟壑两侧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哭喊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关头,大黑作为一条顶级猎狗,保持沉默的巨大优势显露无疑。 如果换成那些性子急躁、容易亢奋狂吠的普通猎狗,恐怕早在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惊动了猎物。 此时的野猪,正处于被激怒、血气上头的狂暴状态,一旦听到猎狗的叫声,必然会高度警惕起来。 等它看到持枪的陈云,很可能二话不说,立刻就会发动那如同坦克冲锋般的致命攻击,根本不会给人瞄准的机会。 而大黑的沉默,使得陈云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最大限度地接近目标,从而赢得宝贵的、可以从容瞄准射击的时间。 如果能抓住机会,一枪命中野猪的要害,就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和近身搏杀的风险。 陈云屏住呼吸,脚步轻缓如同狸猫,沿着陡坡轻轻滑下野狼沟底。 沟底光线昏暗,腐叶堆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隐隐的野猪骚气。 他隔了老远,就看到了前方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只见一个衣衫被刮得破破烂烂、满身泥土和血迹的女人,正惊恐万状地趴在一棵粗壮的山核桃树上,双手死死地搂着树干,整个人站在离地面约两米高的一根粗大树桠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树下,一头体型极其硕壮、如同小型坦克般的炮卵子,正在疯狂地发泄着它的怒火! 它那对令人胆寒的、长度最少也有三十公分的惨白色獠牙,如同两把弯曲的掘土利器,正不停地疯狂拱着树根周围的泥土。 它粗壮的脖颈和肩膀肌肉虬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每一次低头拱击,都带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发出“吭哧吭哧”的沉重喘息声。 它大半个身子已经被自己刨出的那个深坑给遮挡住了,只有当它偶尔抬起那颗狰狞的大脑袋,用赤红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瞪向树上的女人时,陈云才能看清它那布满褶皱和刚毛、沾满污泥的恐怖面容。 看到这头野猪,陈云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东北深山老林里的野猪,和其他地方的野猪习性有着天壤之别。 例如西南山区的野猪,主要祸害庄稼,偷吃土豆、苞米、红薯。 而东北老林子里的这些家伙,毫不夸张地说,它们是会吃人的! 陈云前世曾跟着老猎人深入山林打猎、抬参,在那些野猪经常活动的区域,没少看见散落在林间、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人骨,还有被撕成碎布条的衣服碎片,以及被野猪獠牙拱得面目全非、不成人形的残骸……那场景,触目惊心。 在这茫茫大山里,潜藏着太多致命的危险:成群结队的野狼、神出鬼没的老虎、力大无穷的黑熊、狂暴凶悍的野猪、敏捷诡异的豹子、能致人死地的毒蜂和野鸡脖子等等这些东西,真的是碰到就可能要见血,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所以,猎人进山打猎,绝不像外人想象的那般诗意和惬意,每一步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在老猎人中间,流传着一句顺口溜,用来形容老林子里最危险的猛兽:“一猪二熊三老虎”。这里排在第一位的“猪”,指的就是野猪! 第145章 有点难度 单个野猪的战斗力,或许不如顶级掠食者东北虎。 但野猪一旦被激怒,尤其是这种独行的老炮卵子,它们骨子里那股子混不吝的拼命劲头,真的是不死不休,极其难缠! 东北的野猪还有一个可怕的习性。它们喜欢找那些粗糙的老松树,用身体在上面使劲地蹭痒,哼哧哼哧地,那力道能蹭得老松树都剧烈摇晃。 老松树的树皮上往往包裹着一层黏稠的松脂,野猪在蹭痒的时候,这些松脂就会厚厚地粘在它们的皮肤上。 蹭完痒,它们还会在地上不断地打滚,将碎石子、沙土、枯枝败叶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黏附在沾满松脂的皮毛上。 长年累月下来,这些东西在野猪身上混合、凝固,最终形成了一层坚硬无比、如同古代铠甲般的特殊保护层! 老猎人使用的那些装填黑火药和铁砂的老洋炮,很多时候根本打不透这层天然的“盔甲”! 正是凭借着这身刀枪难入的厚重铠甲,以及那悍不畏死的性格,野猪才敢于在面对东北虎和黑熊时也毫不退缩,甚至能战而胜之。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使用老洋炮的老一辈猎人,普遍不敢轻易招惹成年炮卵子的原因。 老猎人们常念叨“老来不打猪”,是有深刻教训的。 一枪过后,如果没能致命,激怒了野猪,面对它疯狂的报复性冲锋,年老体衰的猎人根本没有时间重新装填繁琐的火药和弹丸,也早已失去了年轻猎人那股子敢于近身血勇搏杀或是快速逃命的力气和敏捷。 现在看来,之前那个找陈云求救的小姑娘,估计是惊吓过度,估错了这头野猪的重量。 眼前这头大家伙,看那体型和架势,最少也有五百斤! 那对三十公分长的獠牙,在它发怒冲锋的时候,足以轻易撞断碗口粗细的松树! 很多人以为,在外面碰到野猪,只要爬上树就安全了。 这种想法大错特错!对于这种体型巨大、性情执拗的老炮卵子来说,即使是再粗大的树木,它们也会不死不休地守在下面,疯狂地刨挖树根,用獠牙啃咬,直到将树根破坏,让大树倾倒下来为止! 此刻,树上那个可怜的女人,遇到的正是这种最绝望的情况! 身处如此绝境,树上那个女人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吞噬,心神崩溃。 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几乎无法在树杈上站稳。 更令人揪心的是,有殷红的血液正顺着她的小腿流淌下来,滴落在下方被野猪翻拱得一片狼藉的泥土上,留下点点刺目的暗红。 她绝望的哭喊和求救声,对于树下那头已经陷入狂怒状态的炮卵子而言,非但不是求饶,反而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挑衅和刺激,不断地点燃着它本就旺盛的怒火,使得它的行为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 它拱土的频率更快,力道更猛,那棵粗壮的山核桃树肉眼可见地摇晃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连根拔起! 情况万分危急!陈云不敢有丝毫耽搁。他顺着山坡的坡度,猫着腰,极力利用岩石、灌木和树干作为掩护,寻找着一个既不容易暴露自己,又能获得良好射击视角的位置。 他肩上的双管猎枪,装填的独头弹威力毋庸置疑,只要能够精准命中野猪的脑袋要害,一枪将其撂倒并非不可能。 上次对付那头体型较小的野猪,之所以能一击毙命,得益于距离足够近,而且视野开阔,没有障碍物干扰。 但此刻,面对这头皮糙肉厚、狂暴异常且感知敏锐的五百斤炮卵子,陈云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必须像最老练的猎人一样,耐心而谨慎地靠近。 他提心吊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既要警惕野猪突然转头发现他,又要时刻注意脚下,避免踩断枯枝发出声响。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终于,他成功靠近到了一百米左右的距离,这已经进入了双管猎枪独头弹的有效射程。 但这个距离,对于移动靶并且需要精准命中头部的难度来说,陈云觉得还不够保险。 他需要更近一些,确保万无一失! 他继续屏住呼吸,如同潜行的猎豹,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继续向前挪动。 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那头仍在疯狂破坏树根的巨兽,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周围任何一丝异动。 五十米! 他终于将距离拉近到了五十米范围! 这个距离,他有足够的信心应对突发情况。 他迅速躲藏到野猪身后山坡上的一棵大树旁,粗壮的树干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或许是陈云靠近时带起的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或许是某种野兽本能的直觉,那头正在埋头苦干的大野猪动作突然一滞,猛地停止了翻拱,那颗狰狞的大脑袋警惕地抬了起来,赤红的小眼睛狐疑地扫视着四周,硕大的耳朵如同雷达般转动着。 陈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将身体完全隐入树干之后,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幸运的是,树上那个女人见野猪停下,以为它要放弃,求生的本能让她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哭嚎,这声音立刻再次吸引了野猪的全部注意力。 它似乎觉得刚才的异样感只是错觉,于是又将怒火全部倾泻到了那棵可怜的树上,低下头,更加疯狂地翻拱啃食起来,整个前半身几乎都埋进了它自己刨出的土坑里,只留下一个硕大、布满硬泥铠甲的屁股和粗壮的后腿撅在外面,拼命地用力。 陈云躲在树后,心脏仍在砰砰狂跳。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野猪的状态。 目前这个位置,似乎已经是最好的射击地点了,视野相对开阔,身后和侧方有退路,万一出现意外,也方便迅速转移或逃跑。 其他地方,要么被茂密的树木遮挡了射击线路,要么地形过于陡峭,不利于闪转腾挪。 然而,这个“最佳”位置,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只能清晰地瞄准到野猪那高高撅起的屁股! 野猪的脑袋和前身完全被它自己刨出的深坑和隆起的土堆给挡住了! 想要趁它偶尔抬头或者疯狂甩头的瞬间击中其头部,难度太高了,机会转瞬即逝,而且不确定性极大。 第146章 谋定而后动 毕竟,他手里拿的不是可以连续精准射击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双管猎枪从本质上说,更像是一种依靠猎手经验和“枪感”的概率型武器,尤其是在对付快速移动或仅有部分身体暴露的目标时,精准瞄准的难度很大。 陈云虽然前世用过枪,但对这种老式双管猎枪的弹道特性和瞄准习性,还谈不上拥有那种炉火纯青、指哪打哪的“枪感”。 他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在野猪晃头的刹那,完成一击必杀。 其实,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还有一个相对稳妥的办法,不要执着于爆头,而是选择射击其后腿关节! 如果能一枪打断野猪的一条后腿,就能极大地限制它的移动能力和冲锋速度。 即使接下来第一枪没能致命,遭受到野猪的反扑,猎人也能有更大的周旋余地和逃生空间。 可是现在,从这个角度看去,野猪的后腿虽然可见,但关节部位并非最佳射击角度,而且它还在不断用力蹬踏,更难命中。 反而是那个毫无防备、高高撅起的炮卵子,清晰地暴露在陈云的枪口下。 “那里……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陈云心中迅速权衡。那个部位,无疑是野猪身上最柔软、防护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以独头弹的强大侵彻力和破坏力,只要命中,弹头必然会钻进其体内,对其内脏造成毁灭性的创伤,很大概率能够一枪毙命! 就算不能立刻致死,也足以造成重创,极大削弱其战斗力。 风险在于,这一枪如果没能造成致命伤,剧痛可能会让野猪瞬间陷入极致的疯狂,不顾一切地发起攻击。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树上女人的情况越来越危急,大树摇摇欲坠,不能再等! 陈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先将别在腰后的开山斧取了下来,轻轻放在身旁触手可及的树干分叉上,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他再次端起双管猎枪,肩膀牢牢顶住枪托,右眼贴近照门,枪口微微下调,凭借着这段时间使用猎枪培养出的初步“枪感”,将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个在视野中微微晃动的、野猪最脆弱的部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风声、女人的哭喊、野猪的吭哧声似乎都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目标、准星和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就是现在!” 在确认目标锁定,呼吸屏住的瞬间,陈云没有任何犹豫,食指果断而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然炸裂了野狼沟的寂静! “砰!” 枪口喷出炽烈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让陈云的肩膀猛地一震。那颗寄托着希望的独头弹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直线。 然而,或许是紧张,或许是这具身体对猎枪的掌控尚未达到巅峰,子弹的轨迹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它没有精准地命中预想中那最脆弱的炮卵子中心,而是稍稍偏上,“噗”地一声,狠狠地钻进了野猪半边厚实、覆盖着泥甲的屁股里,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和碎肉! “嗷吼!!!” 骤然遭受如此重创,剧痛如同电流般席卷了野猪的全身! 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震彻山谷的凄厉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它自己刨出的土坑里窜了出来! 它的一条后腿显然受了影响,奔跑起来一瘸一拐,但这丝毫没能减缓它暴怒的速度。 它那双赤红的小眼睛,瞬间就锁定了枪声传来的方向,陈云藏身的大树后! 仇恨和痛苦彻底淹没了它的理智,它低着头,亮出那对沾满泥土的恐怖獠牙,如同失控的火车头,不顾一切地朝着陈云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汪!汪汪!”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大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从陈云身侧冲了出去! 它狂吠着,试图吸引野猪的注意力,为主人分担压力。 陈云这边,硬扛下双管猎枪那不小的后坐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后晃了一下,导致枪管也随之上扬了几分。 等他迅速调整姿势,重新端平猎枪时,视野中那头庞然大物已经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到了距离他不足三十米的地方!烟尘滚滚,地面仿佛都在它的蹄下颤抖! 在固定位置瞄准静止目标都没能打中理想部位,此刻想要精准命中高速冲撞、并且因剧痛而动作扭曲的野猪脑袋,难度更是呈几何级数上升! 不过,眼前这危急的局面,并未让陈云感到慌乱。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和预案之中。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灵魂穿越,并非身体原装带来。 这具躯体的肌肉记忆、反应速度和协调性,与他后世那具经过千锤百炼的特种兵身体相比,还有着不小的差距。出现射击偏差,实属正常。 但万幸的是,他那颗历经生死考验、淬炼出的胆魄和沉稳心态,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面对如同坦克般冲撞而来的巨兽,他心中虽有紧张,却并无恐惧,大脑反而异常冷静。 他正在快速适应这杆双管猎枪,而这个适应过程,得益于他前世作为特种兵所磨练出的超强学习能力和在绝境中保持冷静的本能。 进度还算令他满意。 更重要的是,他选择这个射击位置时,就已经未算胜先算败,充分考虑到了退路。 他早已观察好,身后这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枝杈粗壮,易于攀爬。 万一两枪没能解决这头炮卵子,他完全可以立刻弃枪上树,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利用身上携带的充足弹药,慢慢磨死它。 而且,他并非孤军奋战,他还有一个极其可靠的伙伴——大黑! 这条经验丰富的猎狗,展现出的智慧和对战机的把握,甚至比陈云想象的还要精明。 若非如此,它也不可能在失去原主人后,独自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中存活这么多年。 陈云对它抱有绝对的信任。 果然,大黑的表现没有让他失望! 第147章 看似简单 它没有傻乎乎地正面拦截冲锋的野猪,而是一边奔跑一边狂吠,试图从侧翼吸引野猪的仇恨,分散其注意力。 这头炮卵子显然被陈云那“爆菊”一枪彻底激怒了,它的仇恨值牢牢锁定在持枪的陈云身上,对一旁“嗡嗡叫的苍蝇”根本不屑一顾,冲锋的路线笔直不变! 面对野猪蛮横的冲撞,大黑总能凭借敏捷的身手提前避开。 见挑衅无效,它立刻改变了战术! 它迅速绕到野猪身后,瞅准时机,在野猪因后腿受伤而奔跑姿势略显别扭、某个部位随之晃动的瞬间,猛地扑了上去,张开大口,用尽全力,狠狠地一口咬住了那团悬挂在野猪后胯、刚刚被子弹擦伤、此刻更是毫无防备的卵子! “嗷……呜!!!” 大黑咬得极其结实,并且利用身体的重量拼命向后拖曳! 正在疯狂前冲的野猪,陡然遭受这来自最敏感、最脆弱部位的致命撕咬和拖拽,其中那股难以言喻的、直冲天灵盖的酸爽剧痛,瞬间让它发出了比刚才中枪时更加凄厉、更加扭曲的惨嚎! 它的整个身体如同被瞬间抽空了力气,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冲锋的势头猛地一僵,四条腿如同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只剩下庞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在原地剧烈地颤抖! 机会! 陈云等的就是这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在第一枪过后,他稳住了身体和猎枪,早已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退壳、装填,并且再次举枪瞄准。 就在大黑成功制造出这短暂僵直的完美瞬间,陈云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沉稳而果断地扣下! “砰!!” 第二声枪响,如同死神的宣告,在野狼沟中回荡! 这一次,距离仅有二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陈云而言,若是再打不中,那真是愧对他前世“特种兵”这三个字! 子弹精准无比!独头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从野猪相对脆弱的耳根后方钻入了它的颅腔! 只见野猪那颗狰狞的大脑袋猛地向侧后方一甩,头骨瞬间炸开一团混合着脑浆和骨碎的血花! “轰隆!” 五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木桩,轰然倒地! 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彻底停下。它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剧烈地踢蹬抽搐,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大黑果然经验老到! 它深知这种大型猛兽临死前的反扑有多么可怕。 它没有丝毫松懈,趁着野猪遭受致命重创、意识模糊之际,猛地跳上野猪的脖颈位置,张开血盆大口,死命地咬住了它脖子上没有被泥甲覆盖的相对柔软处,脑袋疯狂甩动,猛地撕扯! “刺啦!”一声,皮肉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瞬间出现,滚烫的猪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黑整个头颅和前胸,让它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犬,凶煞之气逼人! 陈云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再次给双管猎枪快速装填上两颗独头弹,保持着高度警惕,一步步谨慎地靠近。 直到确认野猪的脑浆都被崩了出来,瞳孔涣散,确实死得不能再死了,他这才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 他没有立刻喊回仍在撕咬的大黑,而是任由它继续发泄和确认。 因为他知道,此时如果强行干涉,可能会让大黑产生困惑,认为这种补刀行为是不被允许的,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就可能不再如此果决。 对于野猪、野狼、熊瞎子这类生命力顽强的猛兽,确保其彻底死亡是至关重要的安全步骤,它们临死前的最后一次爆发,往往蕴含着同归于尽的恐怖力量。 大黑的这种行为,是优秀猎狗与生俱来的猎杀意识和确保安全的必要之举。 它们用本能知道,只有死了的猎物,才是最安全的猎物。 一直撕咬到野猪的四肢不再踢蹬,变得僵直,连蹄子都无力地张开,大黑这才渐渐松开了满是鲜血的嘴巴。 它转过头,看向陈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疲惫却又充满自豪的轻哼,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确认任务完成。 陈云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大黑湿漉漉、沾满血污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下坚实肌肉的背部皮毛。 这个简单而亲昵的举动,是对猎狗最好的安抚和最高级别的赞赏。 今天这场与五百斤炮卵子的生死对决,听起来似乎只是两枪加上猎狗的协助,过程简单。但只有亲历者才知道,这短短几分钟内,对猎人的心性、胆魄、决断力以及对猎狗信任的考验,是何等的严酷! 陈云刚刚那一系列举动,近距离射击、信任大黑制造机会、关键时刻的致命一击,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充满了巨大的风险。 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很多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面对如此体型的狂暴炮卵子时,也未必敢采用如此大胆、近乎赌博的战术! 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达五百斤的庞然大物,如同失控的重型装甲车般,携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自己猛冲而来,在短短数秒之内就要决定生死……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与压力,绝非一般人能够轻易承受。 心脏仿佛要被捏碎,血液似乎瞬间凝固,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老一辈的猎人,若是单独一人遭遇野猪,手中只有一杆装填繁琐、威力有限且仅能发射一次的老式火枪时,他们所面临的绝望和需要鼓起的勇气,更是难以想象。 在那种几乎必死的局面下,一些被逼到绝境的老猎人,会采取一种极其惨烈、近乎自杀式的搏命方法。 他们不会逃跑,反而会直面野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它发出怒吼和挑衅,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激怒这头野兽! 被彻底激怒的野猪,会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猎人身上,然后低头猛冲过来。 这个时候,猎人必须稳定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克服人类面对死亡威胁的本能恐惧,在野猪冲到自己面前、那张开的巨口即将吞噬自己前的最后一刹那,瞄准那黑洞洞的嘴巴,扣动扳机! 这一枪,必须精准地射入野猪的口腔,直达脑部,才能有机会将其一击毙命,实现绝地翻盘。 如果把握不住这稍纵即逝的开枪机会,或者一枪没能致命…… 第148章 获救的女人 那么接下来,猎人将不得不与这头受伤发狂的巨兽进行最原始、最血腥的贴身肉搏。 而在这种力量悬殊的搏杀中,猎人能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这完全是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是真正的九死一生!不到万不得已、被逼入绝对死角,没有任何猎人会愿意采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 而陈云刚才所经历的情况,与这种传统老猎人的搏命之法,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手中握着的,是威力远超老式火枪的双管猎枪,使用的是侵彻力强大的独头弹,并且拥有快速装填、连续射击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着前世特种兵经历所磨砺出的超凡胆魄和冷静心态,敢于在正面与炮卵子周旋、对射。 而且,他早已为自己规划好了退路,身上携带了充足的弹药,拥有持续作战的资本。 比起上一次在黑瞎子岭,仅凭伐木斧和弹弓面对那头巨大的棕熊时所感受到的生死一线,这一次,尽管对手同样凶悍,陈云内心反而更加镇定和从容。 武器、经验、心态和预案,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确认野猪彻底死亡后,陈云取出随身携带的锋利匕首,走到炮卵子庞大的尸体旁。 他伸手摸了摸野猪尚且温热的脖颈,找准动脉位置,一刀干净利落地捅了进去,开始进行放血处理。 这是处理大型猎物的必要步骤,能有效改善肉质,也便于后续的搬运。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朝着那棵被野猪啃噬得摇摇欲坠的大核桃树走了过去。 树上那个女人,依旧保持着紧紧搂抱树干的姿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还未从极度的惊恐中完全恢复。 “大姐,没事了。” 陈云仰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那头发狂的野猪已经被打死了,你安全了,可以下来了。” 他借着这个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树上的女人。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因为失血和惊吓而显得十分憔悴苍白。 她的左腿伤势不轻,裤腿被野猪的獠牙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大腿。 那伤口皮肉翻卷,形成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槽,深可见骨。而且因为撕扯的位置较高,甚至连臀部也隐约暴露了一部分。 腿上受了如此重的伤,她竟然还能挣扎着爬上这棵离地两米多高的大树,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这很可能意味着,她腿上的主要经脉幸运地没有被野猪锋利的獠牙当场挑断,否则根本不可能有力气攀爬。 但即便如此,也能从这惨烈的伤口和她此刻虚脱的状态,想象出她之前为了从野猪獠牙下逃命,经历了怎样一番绝望而痛苦的挣扎。 陈云只看了一眼,便礼貌地将头扭向一边,目光投向她之前滚落下来的那个陡坡。 心中再次感叹这女人的运气。炮卵子的獠牙威力惊人,哪怕是一个壮硕的成年男子,被正面挑中也能轻易抛飞出去数米远。 她能活下来,一是这片核桃林下的土壤因为常年落叶和野猪翻拱,变得相对酥松,加上厚厚的腐叶层起到了极好的缓冲作用,减轻了坠落的冲击;二来是她足够机敏和顽强,在滚落山沟后,还能在野猪追杀的间隙,找到并爬上这棵救命的大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坚持到了陈云的到来。 树上的女人,在确认野猪真的不再动弹、听到陈云安抚的话语后,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求生的强烈意念一旦消退,巨大的疲惫感和伤处的剧痛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强忍着腿上的刺痛,试图从树上下来,但待在树上时间过长,精神又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此刻还能抱住树干,全凭着一股不甘死去的意念在支撑。 她的手脚早已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麻木,失去了大部分力气。 此刻心神一松,那支撑着她的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随之消散。 她只觉得双臂一软,双腿根本无法用力,整个人竟然直接从离地一米五六高的树杈上,直直地栽落下来! “啊!”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正准备转身去处理野猪的陈云也吓了一跳! “我靠!” 陈云心中暗骂一声。这算怎么回事? 在野猪嘴里都侥幸逃生,要是因为脱力从树上摔下来摔死或者造成二次重伤,那也太憋屈、太无语了! 情况危急,陈云根本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地扔掉刚刚背好的猎枪,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在那女人即将重重摔落在坚硬地面上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将其接住! 女人的体重加上下坠的力道,撞得陈云踉跄了一下,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陈云充当了肉垫,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铺满腐叶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没事?”陈云忍着后背的疼痛,赶紧问道。 那女人似乎也摔懵了,惊魂未定地摇头,挣扎着想从陈云身上起来,却因为腿伤和脱力而再次软倒。 陈云先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伸手将她扶到一旁,让她靠着一棵树的树干坐下。 “你就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别乱动。我去处理一下那头野猪。”他叮嘱道。 目光扫过她大腿上那狰狞的伤口,虽然因为时间稍长,流血已经基本自行止住,但伤口边缘外翻,沾满泥土和草屑,显然需要立刻进行清创和缝合。 关键是这伤口的位置实在太尴尬了,在大腿根部,非常敏感。 陈云略一沉吟,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装着急救用品的小布包里,拿出了一卷干净的纱布、一个装着消炎药粉的小瓶子,然后又脱下了自己那件半旧的外套,一并递了过去。 “你自己简单包扎处理一下,先用衣服遮一遮。” 他的语气尽量自然,避免让对方感到难堪。在山里活动,难免会遇到意外受伤的情况,所以陈云习惯性地会备上一些外伤用药。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陈云肯定看到了自己腿部和臀部的狼狈模样,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两朵尴尬的红云。她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接过衣服、纱布和药瓶,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尽的感激和羞赧: “谢……谢谢大兄弟!谢谢你救了我!” 第149章 近在眼前 “是你家女儿找到我的。” 陈云语气平和地说道,坦然接受了她的感谢,但并未居功,“在这大山里讨生活不容易,谁都有可能遇到难处。既然碰上了,又有能力帮一把,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他说完,走过去捡起刚才情急之下扔在地上的双管猎枪,仔细地擦掉枪身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叶,确保机件没有受损。 然后,他返回到那头庞大的炮卵子尸体旁,抽出别在腰后的开山斧,开始进行繁重的处理工作。 他先用斧头熟练地将野猪开膛破肚,锋利的斧刃划开坚韧的猪皮和厚厚的脂肪层,很快便将里面还在冒着热气的心、肝、肺等内脏取了出来。 他特意割下那颗尚在微微搏动的心脏,用匕首切成几大块,然后将一直守候在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大黑唤了过来。 “大黑,今天你立了大功,这是奖励你的!” 陈云将一块还带着体温的猪心递到大黑嘴边。 大黑嗅了嗅,立刻张口接住,几口便吞了下去,尾巴欢快地摇动着。 陈云又将剩下的几块心脏和挑选出来的一些新鲜好肉,一块块喂给大黑,让它吃得尽兴,算是犒劳它今天的英勇表现和关键时刻的致命一击。 喂饱了大黑,陈云才开始处理自己需要的部分。 他割下了一对肥厚的猪耳朵和那个硕大的猪鼻子,这些都是下酒的好菜。 然后又从五花腩部位割下了几条肥瘦相间、品相极好的肉条,估摸着有三四十斤重,勉强塞进了自己随身的那个大号帆布挎兜里。 最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巨大的猪肚完整地取了出来,倒掉里面尚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找了一根结实的麻绳拴好,提在手里。 猪肚可是好东西,清洗干净后,无论是爆炒还是炖汤,都极为美味。 这一番忙碌下来,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 眼看着天色逐渐变得昏暗,林中的光线愈发朦胧。 陈云有些惋惜地看着地上剩下的大堆猪肉。 至少还有三百多斤上好野猪肉,就这么丢弃在这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要是穿越过来能附带一个随身空间该多好,这些肉就都能带走了…… 可惜,这只是奢望。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多拿了,毕竟还要照顾一个受伤的女人。 这些猪肉留在这里,浓郁的血腥味很快就会扩散开来。 估计只需要一个晚上,就会被闻讯赶来的其他掠食者,狼、熊、豹狗,甚至其他野猪分食殆尽。 这地方既然叫野狼沟,有狼群出没是极有可能的。 他转头朝那个女人看去,见她已经用纱布粗略地包扎好了腿上的伤口,虽然手法粗糙,但至少止住了活动性出血。 她还用陈云给她的那件外套罩住了身子,将两只袖子在腰间打了个结,勉强起到了遮羞的作用。 “大姐,你感觉怎么样?还能不能走?”陈云招呼道,语气带着关切。 女人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坚毅的神色,用手撑着树干,吃力的试图站起来。 但腿上的剧痛和长时间的精神紧张导致的虚脱,让她刚一直起身就打了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 她咬着牙,缓了缓,慢慢试探着走了两步,额头上因为忍痛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才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可……可以走的。” “能走就好!” 陈云松了口气。他走到旁边,用斧头砍了一根粗细适中、相对笔直的树枝,削掉多余的枝杈,递给她当做拐杖。“拄着这个,能省点力。” 然后,他提起装有猪肉的沉重挎兜和那个猪肚,又将女人之前丢在一旁、装着半筐野菜的背篓背在自己肩上,招呼上大黑,一行人开始缓慢地朝着地窨子的方向前行。 女人杵着木棍,每走一步,左腿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不得不一瘸一拐,步履维艰,但她始终咬牙坚持着,默默地跟在陈云身后。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也为了了解情况,陈云一边在前面小心地带路,避开难行的沟坎,一边开口问道:“大姐,你是哪里人呀?” 陈云虽然是魂穿而来,但这段时间在红星屯生活,屯里大部分人他基本上都混了个脸熟,可以肯定没见过这个女人。 “我……我是秀水屯的。”女人大概是因为疼痛,声音有些虚弱和发抖。 “秀水屯?” 陈云心中一动。他当然知道这个屯子。之前祸害乡里的恶霸李二狗和李峰,就是秀水屯的人。 不过秀水屯离他这地窨子所在的这片山林,距离要相对远一些。 他听媳妇赵雪梅提起过,那个屯子里有几个很厉害的赶山老手,自家收购的皮毛,有相当一部分就是从秀水屯送过来的,尤其是兔子皮,数量特别多。 他还知道秀水屯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物,一个从沪城下放来的会计,名叫冯兴昌。 听说政策松动,可以返城的时候,很多知青都想方设法要回去,甚至不惜抛妻弃子。 但这个冯兴昌,为了留在农村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竟然亲手撕毁了宝贵的回城通知单,宁愿守着家人待在秀水屯这个山沟里。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好多人在背后骂他太傻,放着繁华的大都市沪城不回,非要留在这穷山沟受苦。 陈云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在哈尔滨承包的那个皮毛制衣厂,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可靠的专业会计。 厂子里目前的账目,还是委托纺织厂的会计兼任着,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让陈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大姐,那你认识一个名叫冯兴昌的人吗?” 陈云试探着问道,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明显愣了一下,有片刻的迟疑,才反问道:“认识……你问他干什么?” 陈云没有察觉她语气中细微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我挺佩服这个人的!为了老婆孩子,宁愿放弃回城的机会,留在咱们这山沟里。这是个真汉子,是好丈夫,好父亲!比那些一有机会就抛家舍业的人强太多了!” 他确实见识过不少为了返城,不惜与农村妻子离婚,甚至隐瞒婚史,回到城里另组家庭的男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瞒你说,我在哈尔冰市承包了一家厂办制衣厂,现在厂子里就缺一个像他这样可靠、有原则的会计。要是他能来帮我,那就太好了。” 身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女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木棍杵地的“笃笃”声。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女人带着一丝复杂情绪,却又隐隐透着甜蜜和骄傲的声音,轻轻地,却清晰地传入陈云耳中: “他……他是我男人。” “啊?!” 陈云猛地愣住了,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因为伤痛和疲惫而显得格外憔悴,但提及丈夫时眼中却闪烁着光芒的女人。 世界真小!事情真巧! 原来,冯兴昌那位宁愿放弃前程也要守护的妻子,此刻就在自己眼前,刚刚还被自己从野猪口中救下! 这奇妙的缘分,让陈云一时之间也有些愕然。 第150章 招揽 陈云着实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机缘巧合下救下的,竟然就是那个闻名已久、让他颇有几分敬佩的冯兴昌的妻子! 这世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 张燕燕听到陈云想招会计,忍着腿上的疼痛,努力跟上步伐,说道:“你要招会计呀?这事……我回去后问问我男人的意思。他性子有点倔,我得好好跟他说。不管成不成,我都给你个准信儿。” “行,那就麻烦张姐了。” 陈云点点头,顺势将厂里招工的情况详细说了说,“我们厂不光招会计,也招熟练的裁缝,还有负责杂活的辅助工。会计一个月暂定一百元,裁缝五十元,辅助工三十五元。这只是基本工资,要是以后厂子效益好,年底还有奖金分红。” 他其实心里更倾向于能把冯兴昌这一家子都招过去,既能解决冯家的生活困境,也能给自己的厂子增添可靠的人手。 张燕燕听到这个工资数额,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元的年代,会计一百元的月薪无疑是极高的收入了,就连辅助工的三十五元,也比在土里刨食强得多。 她心里开始活络起来,暗自思忖着回去该如何说服丈夫。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沿着崎岖的山道缓慢前行。张燕燕腿上有伤,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速度很慢。 走了差不多五十分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子里变得影影绰绰,只能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勉强辨认路径。 通过一路闲聊,陈云得知这个女人名叫张燕燕,她那个勇敢跑去求救的女儿叫冯梦玲。 她也简单说了说家里的情况。 她丈夫冯兴昌是个读书人,身子骨弱,干不了重体力活。 原本在屯里当民办教师,还能有些收入,可后来岗位被有关系的人给顶替了,家里顿时失去了主要经济来源,生活一落千丈。 她们母女俩听说五营林场那边有人收购野菜,虽然价格压得很低,但多少能换点油盐钱,于是便冒险进山来采野菜。 可这个时节,近处、好走的地方的野菜,早就被屯里人采得差不多了。 而像猴腿菜、蕨菜这类山珍,也才刚刚冒芽,能达到售卖标准的本就不多。 为了多采一点,她们不知不觉就越走越深,结果误入了野狼沟,这才遭遇了那头索命的炮卵子。 正说着,又往前艰难地挪动了一段路,一直安静在前方探路的大黑,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朝着前方昏暗的林莽发出了急促而响亮的狂吠! “汪汪汪!汪汪!” 陈云心中一凛,立刻将肩上沉重的挎兜和手里的猪肚扔在地上,同时迅速将双管猎枪提在手中,子弹上膛,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身体微微弓起,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天色将黑未黑,正是昼伏夜出的猛兽开始活跃的时候,也是山林中最危险的时段之一。 陈云不得不万分小心。更何况身边还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伤员。 他之所以没有背着她走,一方面是考虑到男女有别,避嫌;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他需要走在前面,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背着人会严重影响他的反应和行动。 张燕燕见陈云突然如此紧张,神色凝重,也被吓得心头一紧,连忙忍着痛,紧走了两步,几乎挨到了陈云身边。 在这危机四伏的大山里,此刻唯有手握猎枪、神情镇定的陈云,是她唯一的依靠。 大黑的叫声持续不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陈云根据大黑的反应判断,来的应该不是野兽,而是人! 但有时候,在这荒山野岭,人比猛兽更加可怕。 他并没有因为可能是人而放松警惕,手指依旧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前方幽暗的林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陈云侧耳细听,其中一个声音似乎还有些耳熟。 他又仔细辨认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听出来了,那是红星屯民兵队长张庆恒的声音! “应该是帮忙来找你的人,没事了。” 陈云回头,对紧张得脸色发白的张燕燕低声说了一句。 大黑持续的吠叫,既是对陌生来客的恐吓和警告,防止对方悄无声息地靠近;同时,在这寂静的山林里,这也成了为搜寻队伍指引方向的明确信号。 果然,没过多久,张庆恒就领着七八个人,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了陈云的视野里。 队伍里还有一个熟悉的李虎。 “陈云哥!” 李虎眼尖,第一个看到了持枪而立的陈云,见他安然无恙,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跑了过来。 “李虎,你也来了。” 陈云看到他们一个个走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知道他们这一路找来肯定也不轻松。 张庆恒带着人走近,手电筒的光柱在陈云和张燕燕身上扫过。 当他看清楚站在陈云身后、虽然狼狈但确实活着的张燕燕时,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说道:“这……陈云,她……她真的被你给救下来了?!” 不怪张庆恒如此惊讶。当时他听冯梦玲小姑娘带着哭腔描述了情况。 她母亲被一头巨大的野猪撅中,滚落山沟,野猪还追了下去。 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定张燕燕凶多吉少,生存的希望极其渺茫。 他召集人手进山,更多的是抱着一丝侥幸,甚至潜意识里已经做好了过来收尸的准备。 都是在这大山脚下讨生活的人,深知山林的险恶,也明白“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 谁家还没个遇到难处的时候? 听闻乡亲遇险,哪怕是希望渺茫,也会尽力前来相助。 此刻,亲眼看到张燕燕还活着站在这里,包括张庆恒在内的所有搜寻队员,都感到无比的惊讶和庆幸。 陈云冲着张庆恒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算是去得及时,也多亏了张姐自己命大福大,运气好,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他简要将发现野猪、如何与大黑配合,最终两枪击毙野猪的经过讲了一遍。 搜寻队员们听得啧啧称奇,纷纷感叹张燕燕真是福大命大,遇到了陈云这样的能人,也赞叹陈云的胆量和枪法。 不管过程如何惊险,人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高兴。 陈云的目光扫过张庆恒带来的这支搜寻队,基本都是红星屯的民兵,个个身强力壮。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三个背着长枪的民兵身上停留了一下。 他们肩上挎着的,是制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那流畅的枪身、黝黑的枪管,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一种冷峻的美感。 陈云看着那几支五六半,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羡慕。 刚才要是手里握的是这种家伙,射程远、精度高、还能连续射击,对付那头炮卵子,绝对会轻松许多,风险也能大大降低。 毕竟,这种制式步枪,才是他前世用得最顺手、最熟悉的武器。 相比之下,双管猎枪虽然威力不俗,但在使用手感和战术灵活性上,还是差了不少意思。 第151章 母女相拥 张庆恒简单询问了张燕燕的伤势,得知她左腿被野猪獠牙挑伤,虽然勉强能走,但速度极慢,而且每走一步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当机立断,招呼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年轻民兵:“你俩,去那边砍棵小树,再弄些结实的藤条过来,赶紧绑个简易担架!” “好嘞,队长!” 两个小伙子应声而去,抽出腰间的柴刀,很快就放倒了一棵碗口粗细、笔直的小树,削去枝杈,又找来韧性极好的山藤。 而张庆恒自己,则领着剩下的几个人,包括李虎在内,打着手电,循着陈云指的方向,匆匆赶往野狼沟深处,去处理那头上百斤猪肉的炮卵子肉。 几人来到陈云猎杀野猪的现场,借着手电光,看清了地上的痕迹。 被疯狂刨挖几乎断根的大树、散落的弹壳、喷射状的血迹、以及野猪倒地挣扎时蹬踏出的凌乱深坑……结合陈云之前的简单描述,他们大致在脑海中还原出了那惊心动魄的猎杀过程。 一个年轻民兵看着那离野猪最后冲锋位置极近的大树,倒吸一口凉气,由衷赞叹道:“我的老天……陈云哥这性子真够沉稳的!离得这么近,就敢直面冲锋的炮卵子,还能稳住心神开枪……这要是换成我,估计手都抖得端不住枪了!这个人,真不简单!”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民兵也点头附和:“是啊,咱们整个红星屯,往前数几年,恐怕也就以前的老猎户‘李炮头’有这个胆量和能耐。别听陈云说得轻描淡写就两枪,这里面的胆气和定力,真是不得了!” 李虎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骄傲地说:“那当然!陈云哥就是厉害!我看现在屯里,也就张队长您父亲能胜过陈云哥了?” “行了行了,甭废话了!” 张庆恒打断了众人的感慨,他虽然心里也对陈云佩服不已,但更清楚现在的首要任务,“赶紧动手,把这些肉处理了,天马上就要黑透了,到时候山路更难走,早点回去才是正理!” 众人闻言,立刻收声,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他们带来的都是锋利的砍刀和剔骨刀,分割起猪肉来效率极高。 厚重的猪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卷好捆紧带走。 这头野猪比陈云上次打到的那头大了足足两百斤,估计是有些年头的老炮卵子了,猪皮异常坚硬厚实,是制作皮带、皮鞋的上好材料。 还有那猪背上硬如钢针的鬃毛,也被小心地收集起来,这东西可以用来制作梳头用的梳子,结实耐用。 山里人珍惜物资,能用的东西一点都不会浪费。 对于这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民兵来说,每人分担几十斤的重量,倒也不算太难。 张庆恒领着几人匆匆处理完野猪肉,背着沉甸甸的肉块和猪皮,快步下山与陈云他们会合。 这边,留下的两个民兵也已经用树干和藤条绑好了一个结实简易的担架。 他们请张燕燕到担架上躺下。 张燕燕看着这几个为了救自己忙前忙后的年轻人,还要麻烦人家抬着自己,脸上不由得露出难为情的神色。 但她也知道,天色已完全漆黑,林中毒蛇虫蚁出没,道路难辨,自己腿伤严重,行走缓慢,再拖下去只会连累大家。 她不再犹豫,红着脸,在众人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躺到了担架上。 两个年轻民兵一前一后,稳稳地将担架抬起。 一行人打着手电,由熟悉路径的陈云和大黑在前面引路,抬着担架的居中,张庆恒等人背着猪肉断后,队伍的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大家紧赶慢赶,穿林过涧,终于看到了远处山坳里透出的微弱火光,陈云的地窨子到了! 地窨子前,篝火噼啪作响。 被陈云吩咐先行下山的赤脚医生赵朱国,以及苦苦等待的冯梦玲小姑娘,正围坐在火堆旁。 冯梦玲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睛又红又肿,写满了焦虑和恐惧。 她不时地站起来,踮着脚尖,朝着漆黑一片的山林深处张望,每一次都只看到无边的黑暗和晃动的树影,心便沉下去一分。 她心里害怕极了。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母亲被野猪撅中、滚落山沟的恐怖画面,那种绝望和无助,几乎要将她幼小的心灵压垮。 她不敢去想母亲可能遭遇的结果,那太残忍了。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向所有她知道名字的神佛拼命祈祷,祈求他们保佑母亲平安归来。 就在这时,地窨子后方的山坡下,突然传来了大黑那熟悉而有力的吠叫声! “是大黑!他们回来了!” 冯梦玲猛地站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顾不上害怕黑暗,慌不择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刚跑出没多远,她就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抬着一个用树枝藤条绑成的担架,艰难地从山坡下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件衣服,一动不动…… 看到这一幕,冯梦玲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悲恸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阻止那即将冲口而出的痛哭,但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甚至没有勇气上前去看一眼…… 她害怕看到的是母亲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面容。 直到陈云、张庆恒等所有人都走到了地窨子前空地的火光下,那两个抬担架的民兵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放在平坦的地面上。 或许是颠簸触动到了伤口,或许是到了安全的地方心神放松,担架上的张燕燕轻轻哼了一声,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缓缓地坐了起来…… 一直死死盯着担架的冯梦玲,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母亲…… 母亲坐起来了!她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和之前积压的恐惧、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她“哇”地一声,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扑到担架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伸出颤抖的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胳膊,再也抑制不住地放声嚎哭起来: “妈!妈!呜呜呜……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后怕。 张燕燕看着扑在自己身前、哭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女儿,也是瞬间泪如雨下。 她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抚摸着女儿凌乱的头发,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酸楚和慈爱: “丫头……我的傻丫头……别哭了,妈没事,妈没事了……妈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爷俩了……” 这一刻,无论是之前在树上绝望求生、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张燕燕,还是在火光旁备受煎熬、祈祷母亲归来的冯梦玲,这几个小时对她们母女二人而言,都是人生中最漫长、最痛苦的极致煎熬。 此刻终于重逢,确认彼此都还安然活着,心中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一下子彻底松开了。所有的坚强伪装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真实的情感宣泄。 母女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相拥而泣,哭得伤心欲绝。 第152章 心细 那几个帮忙抬担架、背猪肉的年轻民兵,将肩上的重物轻轻放在地上,各自找了块石头或者干脆席地而坐,默默地休息,恢复着消耗的体力。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相拥而泣的母女身上,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觉得好笑。 大家都明白,这对母女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生死劫难。 她们内心所承受的煎熬、恐惧和绝望,此刻需要通过眼泪和拥抱来彻底发泄和抚平。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劫后余生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小会儿,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冯梦玲忽然想起母亲被野猪獠牙狠狠撅中的那一幕,心又揪了起来,连忙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急切地问道:“妈,你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没事……丫头,妈没事,就是腿上受了点伤,不碍事的。” 张燕燕下意识地避开了腿根处的具体伤势,脸上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她忽然想起最重要的恩人,连忙对女儿说道:“丫头,你快去,替妈妈好好谢谢陈云叔叔!今天要不是他及时赶过来,冒死击杀了那头炮卵子,你妈我今天……今天就真的没了……” 说到后面,声音又有些哽咽。 冯梦玲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把眼泪,站起身,走到陈云面前。 她看着陈云,小脸上满是郑重和感激,双腿一弯,就要跪下给陈云磕头谢恩。 陈云眼疾手快,在她膝盖即将触地前,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 “快起来,孩子。” 陈云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别这样。是你妈妈自己命大,福大,这才能逢凶化吉。你妈妈已经谢过我了。她现在伤得不轻,当务之急是赶紧让赵医生给她治疗,这才是正事。” 说着,陈云转头看向一直等在一旁的赤脚医生赵朱国,脸上带着歉意:“赵叔,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烦您大晚上的往我这山旮旯里跑一趟。” 赵朱国闻言,故意把脸一板,冲着陈云瞪了一眼,佯怒道:“你小子,说的这叫什么话?再这么跟我客气,那就真见外了!乡里乡亲的,谁还没个需要搭把手的时候?救人要紧,说这些干啥!” 赵朱国不再理会陈云,走上前去,掀开盖在张燕燕腿上的外套一角,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的情况。 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皮肉外翻,沾染了不少泥土草屑,需要立刻清创缝合。 他皱了皱眉,转身又找到陈云,压低声音说道:“陈云,得借用一下你这里的地窨子给她治疗。这伤口的位置……在外面不太方便,你也懂的。而且这里离秀水屯还远着,没法往回抬了。” 陈云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张燕燕大腿根部的伤口位置确实敏感,在野外露天处理极为不便,也容易感染。 “没问题,赵叔,就在地窨子里治。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陈云转身回到地窨子,将里面那盏防风马灯点亮。 但马灯的光线对于精细的缝合手术来说,还是显得有些昏暗。 他又出去找到张庆恒,借来了几个民兵随身携带的手电筒。 地窨子里顿时变得亮堂了许多,虽然比不上无影灯,但进行清创缝合已经足够。 他帮着冯梦玲,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张燕燕,将她扶进了地窨子,安置在陈云那张铺着兽皮的简易床铺上躺下。 赵朱国也提着药箱跟了进来,看了看里面的光线,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亮度可以了。” 陈云将李虎拉到地窨子外面,低声问道:“李虎,你过来的时候,跟你嫂子说了一声吗?” “说了,陈云哥你放心。” 李虎连忙点头,“我跟嫂子说了你进野狼沟救人的事,嫂子很担心你,让我一定转告你要小心。” “嗯,知道了,谢谢你了兄弟。” 陈云用力拍了拍李虎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陈云和李虎两人在地窨子外面的土灶上生了火,烧了一大锅开水。 陈云用干净的盆子盛了热水端进地窨子,对正在准备器械的赵朱国说道:“赵叔,热水准备好了,您看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赵朱国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干净热水,不由得朝陈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赞叹道:“好小子!你这大老爷们,心比女人家还要细!有这热水就好办多了。她这伤口,我得先用热水和盐水仔细清洗干净,把里面的脏东西都弄出来,然后才能缝针。缝完针,还得挂上消炎的药水,防止感染发烧。” 陈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知道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不太好看,便招呼李虎一起退出了地窨子,将空间留给了赵医生和病人。 就在他们刚走出地窨子,准备在火堆边坐下等待时,一直安静趴在门口的大黑,突然又站了起来,耳朵竖起,朝着外面漆黑的林子方向,发出了几声带着警惕但并不算太凶猛的吠叫。 “汪汪!汪!” 围在火堆边烤火、低声闲聊的几个年轻民兵纷纷停下话头,扭头朝着大黑吠叫的方向望去。不一会儿,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黑暗中出现了几个晃动的光点,是手电筒的光。 很快,五个人影穿过林间的黑暗,走到了小溪对岸。借着火光,陈云认出其中一人是红星屯的李叔。 陈云连忙出声喝止大黑:“大黑,回来。” 大黑听到命令,立刻停止了吠叫,但还是警惕地注视着对岸。 那五个人踩着河滩上熟悉的垫脚石,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焦急、带着几分军队气质的中年男人,他疾步走到张庆恒面前,也顾不上客套,语气急促地问道:“张队长!人……人找到了没有?情况怎么样?” 张庆恒认得这人,正是秀水屯的民兵队长。 他连忙点头,语气肯定地回答道:“找到了!” 跟在这名队长身后冲过来的是冯兴昌人。 他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哆嗦,一把抓住张庆恒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我妻子……我妻子她在哪里?她……她是活着还是……” 最后那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怎么也不敢问出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隐隐有泪光闪烁。 看他这副模样,估计在路上已经偷偷流过泪,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第153章 好名声 张庆恒能感受到他手上的力度和身体的颤抖,立刻用力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沉稳地安慰道:“冯会计,你放心!走了天运!你媳妇命大,受的伤不重,人就在陈云这地窨子里面!我们屯的赵朱国医生正在里面给她清洗伤口、准备缝合呢!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冯兴昌听到这番话,如同听到了世上最美妙的仙乐,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巨大的庆幸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顾不上再多说,也来不及向陈云道谢,猛地松开张庆恒,转身就朝着那个亮着灯光的地窨子门口冲了过去,弯腰钻了进去。 地窨子里,冯梦玲正紧张地守在床边,看到突然闯进来的父亲,一直强忍的委屈和害怕再次涌上心头,带着哭腔说道:“爸!你咋才来呀?吓死我了!” 冯兴昌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又看到妻子确实躺在那里,虽然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后怕和心疼:“我……我回家晚了些,一到家就听来报信的红星屯兄弟说你们娘俩进山出了事,我……我魂都快吓没了,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腿上那狰狞的伤口和赵医生正在准备的针线上,心疼得直抽抽。 赵朱国见冯兴昌进来,正好缺个帮手,便招呼道:“你是她男人,来得正好!我这边只用了针灸麻醉,效果有限,等下缝针的时候肯定会很疼。你帮忙在旁边按着点你媳妇,别让她因为疼痛乱动,影响我下针。” 冯兴昌连忙点头,俯下身,紧紧握住妻子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温柔而坚定:“燕燕,别怕,我在这儿……” 地窨子里,很快传来了赵朱国操作器械的细微声响,以及张燕燕因为针刺疼痛而发出的一声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闷哼。 她咬紧了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硬是没有喊叫出声。 听着里面传来的闷哼声,守在外面的陈云和众人都沉默着。 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大家都明白,在没有足够麻药的情况下进行清创缝合,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张燕燕能如此硬气地忍着,不由得让外面这些汉子们,也在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这确实是个刚强无比的女人! 趁着赵朱国在地窨子里给张燕燕处理伤口的功夫,陈云在外面也没有闲着。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黑透的天空,估摸着时间不早了。 自己中午在地窨子吃的那点灰狗子肉,经过下午这一番惊心动魄的奔波和战斗,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此刻腹中已是饥肠辘辘。 他再看看张庆恒和他带来的这些民兵,以及一路焦急赶来的冯兴昌等人,一个个也都是满脸疲惫,估计也都饿着肚子。 在这山里忙活了大半天,又是搜寻又是抬人又是背肉的,体力消耗巨大。 陈云清了清嗓子,对着围坐在火堆旁的众人朗声说道:“各位爷们儿,今天辛苦大家了!这天都黑了,想必大家都饿了。这里好歹算是我的地盘,今天就让我给大家露一手,尽一下地主之谊,管大家一顿饭,怎么样?” 张庆恒闻言,第一个笑着响应:“那敢情好!陈云,我们今天可就沾你的光,准备大吃你一顿了!早就听说你手艺不错!” “没错!” 另一个年轻民兵也接口道,“陈云哥,咱们红星屯有了你,感觉日子都有奔头了!别的不说,至少现在靠着卖山货皮毛,家家都能见着点油腥,没人再饿肚子了!” “是啊,陈云哥仗义!” 众人纷纷附和,话语里充满了对陈云的感激和认可。 陈云被大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哈哈一笑,摆手道:“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咱们不说那些虚的。总之,今天在这里吃饭,米饭可能不多,但我保证,这现杀的野猪肉管够!咱们在场的都是爷们儿,摊开了吃,吃个痛快!咋样?” “好!爷们几个,今天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张庆恒带头起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必须的!” “谢谢陈云哥!” 几个年轻小伙子也都轰然响应,摩拳擦掌,满脸期待。 看得出来,张庆恒这个民兵队长在屯里年轻人中间很有威信,也很受拥戴。 见众人热情高涨,陈云也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张罗起来。 他招呼大家帮忙,先将地窨子前那堆篝火弄得更大更旺,熊熊火光驱散了山夜的寒意,也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他取来下午割下的那些新鲜野猪肉,拿到小溪边,就着清冽的溪水仔细清洗干净。 回到火堆旁,他抽出随身携带的锋利匕首,在厚实的肉块上娴熟地划出一道道深浅均匀的花刀,这样既容易烤熟,也更能入味。 接着,他又找来一些粗细适中、表面光滑的木棍,将处理好的肉块一一穿上。 他让李虎帮忙,砍来四根结实的木桩,在火堆旁稳稳地钉进地里,形成一个长方形框架。 然后又找了两根更长的木棍,担在四根木桩上,形成一个简易的烤肉架。 最后,他将那些穿好肉的木棍,一架架地搭在横担的木棍上,调整好距离,让跳跃的火焰能够均匀地炙烤着每一块肉。 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在火焰的舔舐下,很快就开始“滋滋”作响,透明的油脂被逼了出来,滴落在火堆里,激起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同时散发出一种原始而诱人的浓郁肉香,勾得在场所有饥肠辘辘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咽着口水。 对于现在的陈云来说,肉类真的不算稀缺物资。 凭借着他的狩猎本领,只要进山,想吃肉随时都可以弄到。 但这段时间以来,他给红星屯乃至周边十里八乡留下的深刻印象,远不止于“能打猎”这么简单。 从以前那个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二流子,变成如今这个顾家、能干、还乐于助人的好后生,这个转变本身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更不用说,他指给乡亲们收购草药和皮毛的这条活路,价格比五营林场的收购站要高出几分钱。 可别小看这几分钱,在这个鸡蛋才卖五分钱一个的年代,积少成多,对农户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 他猎杀熊瞎子,间接救了李石头一家;小花生病,也是他忙前忙后,出钱出力;今天,他又是一个人一条狗,深入险地,从野猪口中救下了张燕燕…… 这一桩桩一件件,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第154章 训养小狗崽 围坐在温暖的火塘边,看着架子上滋滋冒油的烤肉,闻着那勾人馋虫的香气,陈云和这些性格直爽的民兵汉子们凑在一起,天南地北地闲聊着,气氛融洽而热烈。 这些朴实的山里汉子,认可了你,就会把你当成真正的自己人。 地窨子里,赵朱国终于给张燕燕缝合好了伤口,又挂上了消炎的药水。 这番折腾下来,本就因为失血和惊吓而有些虚脱的张燕燕,又硬生生扛过了没有麻药辅助的缝合之痛,精神和体力都已透支到了极限。 伤口处理完毕,心神一松,她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留下冯梦玲小姑娘在里面照顾母亲,赵朱国和冯兴昌两人一前一后钻出了地窨子。 在地窨子里,冯梦玲已经简单跟父亲说了是陈云救了母亲。 冯兴昌一出来,目光立刻在人群中锁定了正在翻动烤肉的陈云。 他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伸出双手,紧紧抓住陈云沾着油渍的手,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颤抖: “谢谢!谢谢大兄弟!谢谢你救了我媳妇儿的命!都说大恩不言谢,可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就不多说那些虚的了,这份天大的恩情,我冯兴昌记在心里了!我是个实在人,不会说漂亮话,以后你就看我怎么对你!” 陈云能感受到他双手传来的力度和真诚。 他放下手中的木棍,用空着的手拍了拍冯兴昌略显单薄的肩膀,语气平和地说道:“冯老哥,你太客气了。救人这事,换了谁在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咱们山里人,谁还没个遇到难处的时候?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你别太放在心上。” 冯兴昌用力地点着头,眼眶有些发红。 不管陈云怎么说,这份救命之恩,他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陈云笑了笑,不再多劝,招呼他在火堆旁找个位置坐下。然后,他转身回到地窨子,从已经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肉架上,特意选了两块烤得最好的肉,用干净的树叶托着,递给了守在母亲床边的冯梦玲。 “小玲,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今天跑了那么多路,又担惊受怕的,你也累坏了。”陈云看着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姑娘,语气格外温和。 冯梦玲抬起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递到面前的、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的烤肉,咽了口口水,小声说道:“谢谢哥!”然后接了过去。 “不够吃外面还有,尽管拿。”陈云叮嘱了一句,才转身出去。 外面的空地上,烤肉已经陆续烤好。 陈云和张庆恒等人将烤好的肉分给大家。虽然没有过多的调料,只撒了些细盐,但这原汁原味、肥嫩鲜香的野猪肉,对于这些平日里油水并不丰厚的山里汉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一时间,火堆边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满足的咀嚼声和偶尔因为烫嘴而发出的“嘶嘶”吸气声。 所有人都吃得十分专注和畅快。 陈云自己也早就饿了,大口吃着烤肉,填饱了咕咕叫的肚子。 架子上那几十斤烤肉,被这十来个精壮汉子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身体暖和了,疲惫也缓解了不少,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陈云将张庆恒他们带回来的那些野猪肉,给今天来帮忙的每个人都分了一份,算是感谢大家辛苦一趟。 剩下的肉,他则用地窨子里面的粗盐仔细地腌制起来,就存放在地窨子里。 冯兴昌感激地给赵朱国付了医药费,然后跟着张庆恒等人先一步离开了地窨子,赶往红星屯。 他得赶紧去找一辆架子车,明天好来接自己受伤的妻子回家。 后面还有得忙。 地窨子里,冯梦玲细心地给醒过来的母亲喂了一点熬好的稀饭。 陈云又用自己存的蜂蜜,冲了一碗温热的蜂蜜水给张燕燕,希望能帮她补充些体力,促进伤口愈合。 忙完这些,陈云这才有功夫处理那对特意留下的野猪耳朵和猪鼻子。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将这三样东西,分给了那三条被关了半天、早就急不可耐、围着他又蹦又跳的小狗崽们,小灰吃了猪鼻子,其他两条狗崽子则吃了猪耳朵。 他这么做,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这三个小家伙从小就熟悉野猪的气味,明白这种体型庞大的动物,将来也是它们可以攻击和猎食的目标。 同时,让它们啃咬猪耳朵和猪鼻子这些相对柔软、血管丰富的部位,也是在潜移默化地引导和强化它们未来狩猎时,应该优先攻击猎物的哪些致命或薄弱位置。 这是训练优秀猎狗必不可少的一环。 等这个狩猎配合的习惯被三条小狗崽熟练掌握并形成本能后,那么未来,大黑它们娘四个就会形成一个高效的猎猪小队,小白和小黑会凭借相对强壮的身体,负责咬住野猪的耳朵拼命拖拽,干扰其平衡和视线;嗅觉灵敏、动作敏捷的小灰则会负责咬住野猪的鼻子,利用身体下压的力量,迫使猪头低下,限制其最具威胁的獠牙;而经验最丰富、下口最狠的大黑,则会游走在侧后方,寻找机会进行致命的掏肛或者攻击野猪的卵子。 等到它们力气再大一些,身体完全长成,凭借它们娘四个这样明确的分工和娴熟的配合,甚至有可能硬生生地将一头中型野猪给定在原地,极大限制其行动能力。 到了那个时候,陈云作为猎人,需要做的就轻松多了,他只需要在一旁冷静地抬枪瞄准,寻找最佳时机,从容开枪完成猎杀即可。 至于为什么不把猪耳朵和猪鼻子切碎了再喂给小狗崽,同样是为了训练目的。 让它们直接撕扯、啃咬这些完整的部位,可以很好地锻炼它们的撕咬能力和下颚力量。 下口狠、咬得牢,是猎狗必须具备的核心能力之一,这需要从小就开始培养和磨炼。 陈云忙碌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将剩下的一百多斤野猪肉都用粗盐仔细涂抹均匀,层层码好,进行了腌制。 而这时,那三条小狗崽也终于将自己分到的那份“训练餐”全部啃食干净,连一点软骨渣都没剩下。 它们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三双乌溜溜的眼睛又眼巴巴地望向陈云,尾巴摇得像小风车。 陈云笑了笑,没有吝啬,又切了几块新鲜的野猪肉扔给它们。 这三个小家伙已经两个多月大,早就断了奶水,进入了快速生长期。 也因此,它们的食量变得大了起来,身子骨也像吹气一样长得飞快。 陈云深知这个阶段营养的重要性,可不能在吃食上亏待它们,影响了它们未来的发育和潜力。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夜色已深,山风渐凉。 冯兴昌终于带着从秀水屯找来的两个年轻力壮的同乡,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在他们的小心协助下,张燕燕被安稳地抬上了担架。 冯兴昌再次向陈云郑重道谢后,一行人便打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消失在下山的小路尽头。 看着他们安全离开,陈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他不是不想跟着一起回屯里休息,而是他还有一件要紧事必须去做。 他得去查看傍晚时分在水狗子洞穴和“厕所”旁边布下的那两个木板夹子。 他重新将那沉甸甸的帆布弹带捆扎在腰间,检查了一下双管猎枪的弹药,将锋利的开山斧插在后腰的皮带上,然后提起那盏光芒昏黄却足够照亮前路的马灯,深吸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准备再次进山。 万一木板夹子真的夹到了东西,比如那只期待已久的水狗子,或者别的什么意外收获,而他因为疲惫没有及时去查看,等到明天早上再去,恐怕就什么都剩不下了,要么被夹住的动物挣扎逃脱,要么早已被夜间巡游的其他掠食者捡了便宜。 这深山老林的夜晚,从来都不缺乏饥饿的眼睛。 第155章 没白跑 这水狗子浑身是宝,皮毛珍贵,肉质据说也颇为鲜美,其油脂还可能有一些特殊的药用价值。 因此,即使经过白天的惊险搏杀和晚上的忙碌,陈云已经感觉身心俱疲,但这一趟他也必须得跑。 不过,夜晚深入老林,其危险程度远超白天。 黑暗中潜伏的野物难以被发现,毒蛇、夜行的猛兽,甚至一些不起眼的毒虫,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威胁。 陈云必须比白天更加小心谨慎。 见陈云提起猎枪和马灯,不用他出声招呼,通人性的大黑立刻摇着尾巴,小跑着来到他身边,摆出了随时出发的姿态。 那三条吃饱喝足的小狗崽,也跌跌撞撞地从它们简陋的狗棚里钻了出来。 一个个因为吃得太多,小肚子圆滚滚的,跑动起来都有些笨拙迟缓,显得憨态可掬。 陈云看着它们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行,就当是饭后遛狗,带你们消消食。” 他心中暗道,同时也对今晚的收获抱着一份期待。 他当然知道,猎狗吃饱之后,行动能力和反应速度都会有所下降。 但带上它们,尤其是在夜晚,利大于弊。 至少,它们那远超人类的敏锐嗅觉和听觉,可以提前发现潜在的危险,发出警示,多一份安全保障。 天色早已黑透,心急也于事无补。 陈云提着马灯,领着大黑娘四个,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夜路,开始不急不慢地前行。 他刻意控制着速度,既是为了照顾那三个吃撑了的小家伙,也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四周。 今晚的月色出乎意料地明亮。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高悬夜空,如同无瑕的美玉,清冷的月辉倾斜而下,穿透林木枝叶的缝隙,在林间空地上洒下大片大片斑驳陆离的月华。 即使不点亮马灯,也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径。 但陈云并没有熄灭马灯。 这豆大的、昏黄跳动的火光,在绝对的黑暗中,虽然微弱,却象征着“火”与“人”的存在。 对于许多习惯在黑暗中活动的野生动物来说,这点光亮本身就足以让它们心生忌惮,不敢轻易靠近。 整个林子陷入了一种不同于白天的静谧,但这种静谧并非死寂。 随着陈云这一行“不速之客”的到来,这片被月光统治的领域,泛起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热闹”。 “扑棱棱!” 冷不丁地,附近枝头一只宿鸟被惊动,猛地拍打着翅膀冲入夜空,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咕喵……咕呜……” 远处,不知名的夜枭发出了凄厉而诡异的叫声,如同鬼魅的哭泣,听得人不由自主地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窸窸窣窣……” 旁边的灌木丛或者头顶的树枝上,时常有被惊动的小兽惊恐逃窜或跳跃发出的细微声响。 每一次异动,都会引得大黑立刻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警告声,而那三条小狗崽也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跟着哼哼。 不过,只要陈云没有发出明确的指令,它们都还能克制住,只是发出警告,并不会擅自冲出去追击,而是紧紧跟在陈云身边,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偶尔,大黑会突然朝着某个方向的黑暗深处,发出短促而激烈的狂吠,身体前倾,做出攻击姿态。 每到这时,陈云的心都会猛地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单手举起猎枪,借着马灯和月光,紧张地观察那个方向,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扑出来的危险。 直到大黑停止吠叫,重新恢复平静,他才敢稍微松一口气,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他不知道大黑刚才究竟察觉到了什么隐藏在黑暗中的大型野兽。 这一路走来,陈云可谓是心惊胆颤,精神高度紧张。 在深山老林里走夜路,即使是陈云这样心志坚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内心深处也难免会感到害怕。 夜晚,是无数夜行性猛兽和毒虫的活动时间,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未知危险,远比白天更加致命和难以预料。 所幸,一路有惊无险。 他们终于平安抵达了那条熟悉的小河边。潺潺的流水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陈云踩着横架在河面上的那棵独木,小心地走到对岸。 脚刚踏上对岸的河滩,他远远地就听到了从水狗子洞穴方向传来的、一阵阵急促而凄厉的尖叫声! 陈云心中不由得一喜,疲惫感瞬间被冲散了不少!“有戏!看来这趟没白跑!” 他加快脚步,朝着洞穴方向靠近。此时听得更加真切,那确实是水狗子特有的、带着惊恐和痛苦的叫声。 他甚至能听到它挣扎时,拖着沉重的木板夹子,在河滩碎石块上碰撞、摩擦发出的“哐当、刺啦”的声响。 他快速来到水狗子洞穴附近,提起马灯,昏黄的光线立刻照亮了洞口的情形。 只见那个老旧的木板夹子,正死死地夹在水狗子靠后的腰腹部位置,连带着它一只短小的前肢也一起被夹在了里面。 夹子的力道很强,而水狗子身体呈长条状,虽然滑溜,但被夹住这个部位,又是以这种别扭的姿势,极难挣脱。 经过不知多久的拼命挣扎,这只水狗子显然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叫声都带上了一丝沙哑和绝望。 连接木板夹子和那根深深打入土中的树干的钢丝绳,被绷得笔直。 水狗子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以树干为圆心、钢丝绳长度为半径的区域内。 它徒劳地围着树干绕圈,试图挣脱,却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撼动那牢固的设定。 大黑一看到这只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猎狗的本能立刻被激发,它低吼一声,作势就要冲上去! 那水狗子见大黑扑来,求生欲让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它奋力拖着沉重的夹子,猛地向前一蹿,竟然人立而起,张开布满锋利细齿的嘴巴,勇敢地朝着体型远比它庞大的大黑反咬过去,发出“嘶嘶”的威吓声! 然而,它身上连着的钢丝绳长度有限,这一下猛冲被绳子猛地拽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噗通”一声跌落在冰冷的石头上。 但它立刻又挣扎着人立起来,继续朝着逼近的大黑发出凄厉而凶悍的嘶吼。 别看它体型不大,比家猫也长不了多少,但这股子被困犹斗的凶残心性,以及那张嘴里密布的、足以咬碎鱼骨蚌壳的锋利牙齿,都不容小觑。若是被它咬中,绝对不好受。 “大黑!停下!” 陈云见状,连忙出声阻止。 第156章 夜晚收木板夹子 要是让大黑扑上去撕咬,这水狗子一身价值不菲的柔软皮毛肯定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其价值将大打折扣。 这可不是对付皮糙肉厚的野猪或者熊瞎子,可以任由猎狗上去缠斗。 对待这种皮毛珍贵的小兽,必须尽可能保证皮毛的完整。 陈云提着马灯,又向前走近了几步。 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贸然直接用手去触碰还在垂死挣扎的水狗子。 他将马灯小心翼翼地挂在水狗子洞穴上方一个凸出的树桩上,让光线更好地笼罩住下方。 然后,他取出了自己的老伙计。 那把升级改造后的弹弓。从兜里摸出一颗坚硬的泥丸,装入弹兜,双臂稳稳发力,拉满弓皮,瞄准了那只因为恐惧和愤怒而不断嘶吼、试图再次人立而起的水狗子的脑袋。 “咻……啪!” 泥丸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虽然水狗子的头骨也算坚硬,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威力大增的弹弓泥丸击中要害,后果是致命的。 “吱……!” 水狗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尖锐到变形的凄厉惨叫,刚刚抬起的前半身猛地一僵,随即歪倒在地上,四条短腿开始无意识地剧烈抽搐,那条有力的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来回扫动,拍打得碎石沙沙作响。 以如今这把弹弓的威力,在如此距离下命中头部,足以要了水狗子这种体型小兽的性命。 水狗子在地上又挣扎抽搐了一小会儿,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最终慢慢停止了所有动静,彻底不动了。 陈云这才收起弹弓,走上前去。他先用脚轻轻拨弄了一下水狗子的身体,确认它已经完全死亡。 然后,他蹲下身,用力扳开那力道强劲的木板夹子,将已经咽气的水狗子取了出来。 入手一片冰凉滑腻。陈云用手抚摸着水狗子的皮毛,那手感极其舒适,毛绒厚密,针毛不长却异常油亮光滑,仿佛上好的绸缎。 这完美的品相,让他十分满意。 他将水狗子的尸体暂时放在一边,动手将木板夹子复位,并将连接树干钢丝绳也解下收好。 然后,他提起水狗子,带着大黑娘四个,朝着另一个用水狗子粪便做诱饵的木板夹子走去。 水狗子的粪便带有特殊的腥气,对一些食肉或杂食动物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可能会引来黄鼬、狐狸,甚至是一些喜欢掏洞的獾类。 当然,如果引来的是熊或者大型猫科动物,那这小小的木板夹子就根本不够看了,反而可能带来危险。 来到第二个下夹点,出乎陈云意料的是,这里竟然也有收获! 借着马灯的光芒,他看到木板夹子上夹住了一只体型如同家猫大小、身上有着清晰圆形铜钱状斑纹的小兽。 陈云仔细一看,眼角不由得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夹住的是一只山狸子! 这东西在东北也叫金钱猫或者豺猫,是一种小型猫科动物,行动敏捷,性情机警凶猛。它的皮毛同样非常漂亮,那些铜钱斑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是制作皮帽、皮领的好材料。 这只山狸子显然比较倒霉。它应该是被水狗子粪便的气味吸引过来,伸头想去吃夹子上放置的诱饵时,不小心触发了机关,被强劲的夹子直接夹住了脖颈部位。 看它僵硬的姿势和涣散的瞳孔,估计是被夹子瞬间的巨大力道直接扼毙,硬生生窒息而死了。 陈云再次扳开夹子,将这只已经死透的山狸子也取了出来。 用手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皮毛保存得相当完整。 他将山狸子和水狗子用一根短绳拴在一起,方便携带。 夹子弹起时,巨大的力道将上面放置的水狗子粪便给崩散得到处都是。 陈云没有浪费,他仔细地将这些散落的、依旧带着浓烈鱼腥味的粪便重新收集起来,再次作为诱饵,小心地放置在已经复位好的木板夹子的触发板上。 然后,他又仔细地将这个夹子重新布置好,掩盖好痕迹。希望下次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做完这一切,陈云一手提着两只珍贵的猎物,一手提着马灯,招呼上大黑娘四个,踏上了返家的路。 这一次回去,因为心中踏实,收获颇丰,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许多。 今天这两个夹子的收获,一只水狗子,一只山狸子,其皮毛的价值,恐怕顶得上他以前打两个月灰狗子和野鸡的总收入了! 平安回到家里,果然看到家里面还亮着灯光。 媳妇赵雪梅显然一直在担心地等着他,没有先睡。 看到他推门进来,赵雪梅立刻从炕沿上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当家的,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这么晚才回来,饿了?灶上还温着饭,我这就给你端去。” 陈云将马灯和猎物放下,一把拉住了急着要去端饭的媳妇,心中暖流涌动。 “不饿,晚上跟张队长他们一起烤了不少野猪肉,吃得饱饱的。” 他解释道,语气带着歉意,“今天情况特殊,救了人,又去看了夹子,所以回来晚了。下次我尽量早点回来,不让你这么担心。给我打盆洗脸水就行,夜深了,你赶紧先去睡。” 赵雪梅听他这么说,这才稍微放下心,转身去给他端来一盆温热的洗脸水。陈云仔细地洗了把脸,又用肥皂将手上沾染的猎物腥臊味彻底洗干净。 这一整天奔波下来,与野猪生死搏杀,夜里又冒险进山,精神高度紧张,此刻回到安全的家中,放松下来,身体才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深深疲惫。 他用热水泡了泡脚,舒缓了一下酸胀的双腿。 然后躺到炕上,习惯性地将头枕在媳妇温暖柔软的怀里。 赵雪梅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孩子一样。 在这令人安心的气息和节奏中,陈云几乎是头一沾枕,就沉沉睡了过去,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早上,陈云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地窨子的小窗棂照射进来,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躺在炕上,没有立刻起身。想起昨天的收获。 水狗子、山狸子,还有那需要赶紧处理的几百斤野猪肉和猪肚。 今天显然不适合再进山了。 这些猎物都需要及时进行剥皮、清理和妥善保存,否则天气渐暖,很容易变质。 这时,他闻到从外面飘进来一股浓郁的香味,是炸猪油的味道。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去,看到媳妇赵雪梅正在土灶前忙碌着。 灶上的大铁锅里,肥厚的野猪肉块正在热力的作用下“滋滋”地渗出透明的油脂,香气四溢。 旁边一个盆里,那个硕大的猪肚已经被她里外清洗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 “当家的,起来了?赶紧洗漱吃早饭。” 赵雪梅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赵雪梅用新炼出的野猪油,炒了一盘香喷喷的青椒肉丝,又配了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 主食是暄软的白面馒头,在这个年代算是很不错的伙食了。 陈云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想起昨天媳妇去卖草药的事,便随口问道:“媳妇,昨天你去宜春卖草药,还顺利吗?那个廖主任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第157章 都是好东西 提到这个,赵雪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气呼呼地说道:“那个廖主任,真不是个东西!他非要压价,说咱们的草药品质不行,硬是要比说好的价钱少给十块钱!我没答应他,直接把草药又背回来了!” 陈云闻言,拿着馒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眼神冷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寒霜。 这狗日的廖援朝,果然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之前用合同陷阱没坑到自己,现在又开始在现货交易上耍花样、玩压价的把戏了! 十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够买一百个鸡蛋了! “你做得对!” 陈云放下筷子,肯定地对媳妇说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这种人,贪得无厌,你一步都不能退让!你这次要是让他得了逞,尝到了甜头,下次他就会变本加厉,更加没有底线!觉得咱们好欺负!这草药,咱不卖给他了!我再想别的路子出手。绝不能惯着他这臭毛病!” 赵雪梅见丈夫毫不犹豫地支持自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踏实了许多。 她用力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嗯!我听当家的!咱家辛辛苦苦收来的好东西,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人!宁可烂在家里,也不受他这个气!” 吃完早饭,陈云便开始处理昨天的收获。 他将水狗子和山狸子从阴凉处取了出来,挂在院子里那根专门用来剥皮的木桩上。 剥皮、清理、铲油皮…… 这一整套流程,陈云如今已经做得无比娴熟。 锋利的剥皮小刀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精准地游走在皮肉之间,尽可能不损伤一丝珍贵的皮毛。 没用多久时间,两张品相极佳的皮毛便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他将还带着油脂和残肉的皮板绷在木桩上,用特制的铲皮刀,仔细地将皮板上的脂肪和结缔组织刮得干干净净。 这一步至关重要,能防止皮板日后腐败变质。 清理好的皮毛用清水稍微冲洗,沥干水分后,找来干燥柔软的乌拉草,仔细地填充进去,撑出饱满的形状,然后挂在自家院子通风避光的屋檐下,让其慢慢阴干。 虽然山狸子的肉据说可以入药,但在这个年头,识货的人少,也卖不上理想的价钱。 陈云不打算费那个劲,决定晚上就把山狸子肉炖了,给家里改善伙食,也尝尝这山野珍味的滋味。 至于水狗子,这可是浑身是宝的好东西。 它的肝更是一种很珍贵的药材,陈云小心地将其完整取出,清理干净后,放在通风处直接晾干保存就行。 而水狗子肉本身也不错,据说有止咳、杀虫、补肾、壮阳的药效。 不过,陈云这次并没有将水狗子肉留下来自己吃。 他将其切成几大块,全部喂给了那三条眼巴巴望着、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狗崽。 他这么做,有明确的训练目的。 就是要让这三个小家伙从小熟悉并记住水狗子的气味。 未来在山里狩猎,寻找追踪猎物主要还得依靠自己拖出来的这群猎狗。 光靠他一个人进山漫无目的地寻找,效率太低,也很难精准定位这些善于隐藏的小兽。 让猎狗熟悉目标猎物的气味,是提高狩猎成功率的关键。 接着,陈云拿起媳妇已经清洗得白白净净的野猪肚子。 这东西,同样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宝贝。 野猪是杂食动物,吃的食物非常庞杂,蘑菇、各种草药、野兔、山鼠、甚至毒蛇,只要是它能遇到的,几乎来者不拒,都会吞下肚子。可以说,它的猪肚子经过千锤百炼,几乎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 前世带他入行的老猎人师傅曾经说过,野猪在吞食毒蛇的时候,毒蛇在野猪肚子里垂死挣扎,会咬住其胃的内壁。 而野猪长期食用各种植物和根茎,其中不乏许多有消炎、解毒、愈合功效的中草药。 这些草药成分在胃里浸泡、发酵,使得野猪胃壁具有了极强的愈合和疗伤能力。 当胃壁被毒蛇咬伤后,愈合处就会形成一个类似疤痕组织的凸起,被称为“疔”。 疔越多,说明这头野猪经历过的“毒战”越多,其胃部的药用价值也就越高,越发珍贵。 野猪肚在后世是一种高端食材和药材,在治疗胃病方面,据说有很好的疗效。 因此,一个品相好、疔多的野猪肚子,往往能卖到上千元的高价。 陈云将这个硕大的野猪肚子翻开,仔细查看内壁。 果然不出所料,这头老炮卵子的胃壁上有不少的疔,数量相当可观! “好东西!” 陈云心中暗赞。 这样一个极品野猪肚,要是卖给识货的李峰,估计对方起码愿意出到十几块钱,甚至更高! 粗略清算一下,昨天一天的收获堪称丰厚:灰狗子皮三张,青根貂皮一张,黄皮子皮一张,水狗子皮一张外加一副珍贵的肝,还有一张漂亮的山狸子皮。 这些皮毛和药材,若是能找到合适的渠道出手,总价值估计不会低于三百块钱! 这在这个普遍贫困的年代,绝对是一笔令人眼红的巨款了。 就在陈云看着晾挂起来的皮毛,心中盘算着如何出手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抬头一看,是李虎和李石头两人结伴而来。 “陈云哥!” 李虎人还没进院子,大嗓门就先到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狐疑,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陈云哥,我们听说……你在哈尔冰那边,是不是开了一家制衣厂啊?” 陈云闻言,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感到有些奇怪。 他承包纺织厂下属厂办制衣厂这件事,为了稳妥起见,他一直瞒得很紧,除了家人和极少数关键人之外,并没有对外声张。 红星屯的乡亲们应该不知道才对,李虎他们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是的,我是承包了一个制衣厂。” 陈云压下心中的诧异,坦然承认,随即追问道:“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陈云哥,是厂子里一个叫方柱同的人,把电话打到屯支部了!” 李虎连忙解释道,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他在电话里说,有人到厂子里找麻烦,情况好像挺急的,让你有时间赶紧过去一趟!” 第158章 纺织厂的补偿 陈云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眼神锐利。看来,自己这才离开没几天,就有人按捺不住,盯上自己的制衣厂,开始上门找茬了。 这哈尔冰,看来是必须得立刻去一趟了! 就在陈云回到红星屯处理家事的这几天,留守在哈尔冰皮毛制衣厂的副厂长方柱同,确实遭遇了不小的麻烦。 这天下午,方柱同刚联系完几个有意向回来的老工人,正准备回厂里清点库存布料,就在离厂子不远的一条巷子口,被三个流里流气、穿着邋遢工装却掩不住一身痞气的混混给拦住了去路。 三人呈品字形将方柱同围在中间,为首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斜叼着烟卷,说话阴阳怪气,眼神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威胁: “哟,这不是方大厂长吗?忙着呢?” 方柱同心里一紧,强作镇定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小胡子吐了个烟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就是来提醒提醒方厂长,做人嘛,还是要识时务比较好。你说你,守着这么个要死不活的破厂子,有什么前途?听说新来的那个老板是个外地佬?哼,他懂个屁!”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森冷:“识相的,就劝劝你们那个外地老板,乖乖把这制衣厂转让给我们单老板!价钱嘛,好商量,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嘿嘿,以后这厂子里出点啥意外,比如走个水啊,设备再坏几台啊,或者方厂长您走路不小心摔着碰着……那可就不好说了,对?” 方柱同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气得浑身微微发抖,脸色铁青。他伸手指着对方,怒道:“你……你们这是无法无天!这厂子是我们老板真金白银承包下来的,凭什么转让给你们?你们这是强取豪夺!” “哎呦呦,方厂长,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另一个混混嬉皮笑脸地接口,“什么叫强取豪夺?我们这是帮你们解脱!这破厂子就是个无底洞,谁接手谁倒霉!我们单老板这是发善心,帮你们接盘呢!” 他们的争执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围观。人们对着被围在中间的方柱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见没,这制衣厂又惹上麻烦了!” “我听说新老板是个外乡人,估计是不懂这里的深浅,被人给盯上了,这下投的钱怕是要打水漂了。” “可不是嘛,这厂子以前就不太平,看来是挡了别人的财路了。那个叫陈云的老板,这次怕是要栽跟头了。” “唉,估计这厂子又要黄了……” 这些议论声隐隐约约传到方柱同耳朵里,让他又气又急,却又感到一阵无力。 …… 陈云得知消息后,没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带上李虎和李石头,三人匆匆赶往宜春县城,坐上了前往哈尔冰的长途大巴车。 一路上,李虎和李石头都对窗外的城市景象感到新奇不已。 尤其是进入哈尔冰市区后,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相对体面的行人,以及路两旁偶尔出现的商铺,李虎忍不住感叹道:“陈云哥,这哈尔冰真是个好地方啊!看起来人人手里面都有闲钱,穿得也光鲜,哪有咱们红星屯那种经常吃不饱饭的样子。” 陈云看着窗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哈尔冰是省城,工业基础好,机会多,工人有工资拿,自然显得富裕些。咱们红星屯偏处山区,除了守着那点土地,没有其他像样的谋生手段,自然就穷一些。” 李石头则一直默默地看着窗外,眼神里带着思索和一丝向往。 他心里盘算着,陈云既然在城里有这么大一个制衣厂,自己能不能也留下来,在城里找点事做? 自从上次受伤之后,他的腰就不能长时间弯曲,干农活越来越吃力了。 如果能留在城里…… 一路无话。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大巴车终于抵达了哈尔冰。 陈云带着两人,马不停蹄,直接赶往纺织厂,找到了厂长蒋德胜的办公室。 蒋德胜见到陈云突然出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慌乱。 他连忙起身招呼:“陈云同志,你怎么突然来了?快请坐,请坐。” 陈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将方柱同遭遇威胁以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然后目光锐利地看着蒋德胜:“蒋厂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单老板是什么人?为什么我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上门找麻烦?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 蒋德胜听完,脸上露出了懊恼和愧疚的神色。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下大腿:“唉!陈云同志,这件事……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你!我原本以为那个单顺博经过上次的警告,已经死心了,谁知道他还不肯罢休!” 他详细解释道:“其实,以前制衣厂一切都还是能维持的,虽然效益不高,但也不至于倒闭。 后来,就是这个单老板找上门,想要低价承包制衣厂。 他给出的条件非常苛刻,简直就像是想白捡一样,我们厂里当然不能同意。 结果他就怀恨在心,暗中买通了厂里当时的一个维修工,故意在关键设备上动了手脚,制造故障,导致生产频频出问题,计划无法按时交付,信誉和效益都一落千丈! 我们发现后,立刻就把那个被收买的维修工给开除了。” 蒋德胜脸上浮现出愤怒:“可这个单老板见我还是不答应把厂子包给他,就开始各种阴魂不散地纠缠,耍手段,想逼我就范!后来我实在忍无可忍,找了公安的朋友出面警告了他一通,他这才有所收敛。 我还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他现在又把目标对准了你!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空手套白狼,霸占这块地方和这些设备!” 陈云听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这个单老板明显是个地头蛇,手段卑劣,纠缠不清。 自己一个外乡人,在这里根基浅薄,如果硬要跟他斗,恐怕会牵扯大量精力,甚至人身安全都可能受到威胁。 这制衣厂还没正式开工,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想到这里,陈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决绝,看向蒋德胜,开口说道:“蒋厂长,这件事,说到底,是你们纺织厂之前遗留的问题没有处理干净,现在牵连到了我。 我对这里面的浑水不感兴趣,也不想掺和进去。 这样,我决定不承包这个制衣厂了。 请你把我之前投入的保证金以及前期投入的钱,总共七千元,退还给我。 这个烂摊子,你们自己处理。” “这……陈云同志,你别冲动!” 蒋德胜一听陈云要撤资退款,顿时急了。 他心里清楚,如果陈云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接盘侠走了,这个制衣厂就真的彻底烂在手里了,而且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带着几分亏欠的语气说道:“陈云同志,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地道,给你带来了麻烦。 你看这样行不行?作为补偿,你原来承包制衣厂,我们重新签合同! 每年你只需要象征性地给纺织厂两千元承包费就行! 你之前投入的七千元,我直接给你折算成四年的承包费! 从第五年开始,每年也只需要交两千! 而且,我们纺织厂绝对不掺和你厂里的任何管理决策,完全由你自主经营! 另外,你们厂需要的原材料,我们纺织厂按成本价供应给你! 这些条件,就算是我们纺织厂对你的补偿和诚意,你看怎么样?” 第159章 教训混混 陈云仔细权衡了蒋德胜提出的新条件。 每年两千的承包费,前期投入的七千元直接抵扣四年,原材料成本价供应,并且纺织厂不干涉管理…… 这些条件确实显示出了极大的诚意,也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之前信息不透明带来的风险。 如果因为一个地痞的骚扰就放弃,未免有些因噎废食。 “好,蒋厂长,就按你说的办。”陈云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条款按照蒋德胜承诺的进行了修改。 签完字,蒋德胜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紧握住陈云的手:“陈云同志,你放心,这次我们纺织厂一定全力支持你!那个单顺博要是再敢耍花样,我绝不会再客气!” 陈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更相信自己的力量。 离开厂长办公室,陈云找到了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方柱同和一直埋头研究设计图的孟鸿飞。 看到陈云出现,方柱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来。 “陈厂长,您可算来了!那些人……” “事情我都知道了。” 陈云摆摆手,打断了他,“走,忙活半天都饿了,我请客,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也给你们压压惊。” 四人就在纺织厂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国营饭店。 陈云点了几个硬菜,又要了一瓶本地烧酒。 饭桌上,他仔细询问了方柱同被威胁的详细经过,又和孟鸿飞聊了聊设计打样和原材料准备的进度。 酒足饭饱,几人心情都舒缓了不少。 结账走出饭店,正准备往回走,就听见前方巷口传来一声流里流气的怪叫。 “呦呵!这不是咱们敬爱的方大厂长吗?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只见那个之前威胁方柱同的小胡子光头男,带着五六个手持铁棍、木棒的混混,晃晃悠悠地堵在了路中间,显然是有备而来,故意在这里蹲守的。 光头男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方柱同,语气充满了戏谑和威胁:“方厂长,这饭吃完了,脑子也该清醒了?我们单老板让你停产转让的事情,你老考虑得怎么样了?给个痛快话呗?” 方柱同看到这群人,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就往陈云身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陈云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几人。领头的光头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手里拎着的铁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的那几个小弟,也是一副吊儿郎当、凶神恶煞的模样,标准的街头地痞配置。 不等陈云说话,站在他身旁的李虎先忍不住了,他虽然心里也有点发怵,但还是梗着脖子吼道:“方副厂长,你别怕!有我们在呢!交给我们就行了!” “噗嗤!” 光头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他用铁棒指着李虎,又扫了一眼陈云和李石头,满脸的不屑:“方厂长,你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这几个愣头青当跟班?就这身板,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禁不住揍啊!怕是老子一棍子下去就得哭爹喊娘!” 陈云嗤笑一声,懒得跟这种人多费唇舌。 他上前几步,将方柱同完全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直视着光头男:“我就是制衣厂的老板陈云。怎么?想要我的厂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就别光动嘴皮子,过过招。废话少说,你们一起上。” 光头男被陈云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和蔑视弄得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妈的!原来你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外乡佬!谁他妈给你的胆子,敢在爷爷面前大放厥词!兄弟们,给我上!往死里揍!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光头男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几个小弟立刻挥舞着铁棍木棒,嗷嗷叫着朝陈云扑了过来! “卧槽!你们敢打陈云哥!我跟你们拼了!” 李虎见状,血性也上来了,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趁手的家伙,干脆一咬牙,空着手就迎着对方的棍棒冲了上去! 李石头更是二话不说,几乎在对方动的同时,就已经一个箭步越过陈云,主动迎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混混,试图为陈云分担压力。 陈云看到两位兄弟在这种时候没有一个退缩,反而争先恐后地挡在自己前面,心中不由得一暖,但更多的是担心。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如同猎豹般窜出!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侧身轻松躲过一根呼啸而来的铁棒,同时抬脚精准地踹在另一个混混的膝盖窝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混混抱着扭曲变形的膝盖惨叫着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云头也不回,反手一记精准有力的肘击,狠狠地撞在身后试图偷袭的另一个混混的肋部! “呃啊!” 那名混混只觉得肋骨仿佛瞬间断裂,剧痛让他瞬间窒息,手里的木棒“哐当”掉落,整个人蜷缩着跪倒在地,痛苦地干呕起来。 不过是眨眼之间,两个冲在前面的混混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李虎和李石头那边,虽然打得没有陈云这么干净利落,甚至挨了几下,但也凭借着一股子狠劲和常年干农活锻炼出的力气,各自缠住了一个混混,打得有来有回。 陈云解决完两个,身形不停,如同虎入羊群,拳、脚、肘、膝……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致命的武器。 他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全是军队里锤炼出的杀人技,简洁、高效、狠辣!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个混混惨叫着倒下,不是关节错位,就是软组织严重挫伤,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不到一分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六七个混混,除了那个光头男,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哀嚎,再也爬不起来了。 光头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这些平日里欺行霸市、好勇斗狠的手下,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脸上横肉抽搐,眼神变得无比阴鸷凶狠,死死盯着陈云,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小兔崽子!你他妈找死!”他怒吼一声,放弃了所有轻视,亲自抡起手中的铁棒,用尽全力朝着陈云的脑袋猛砸过来!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第160章 早有准备 陈云眼神冰冷,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不闪不避,就在铁棒即将临头的瞬间,他脚下步伐一错,身体以一个微妙的角度侧开,同时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光头男握棒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拉! 光头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手腕剧痛,铁棒瞬间脱手! 他整个人也因为前冲的惯性,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而陈云的左脚,早已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抬起,一记凶狠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光头男毫无防备的小腹上! “嘭!”一声闷响! 光头男将近两百斤的壮硕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一般,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两三米远,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捂着仿佛肠子都绞在一起的腹部,像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脸色瞬间由红转为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陈云随手将夺过来的铁棒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环视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哀嚎不止的混混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屑: “就你们这些烂货,还是省点力气!一群垃圾!” 他冷笑一声,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对看得目瞪口呆、仿佛石化了一般的方柱同和孟鸿飞说道:“走,拦路的狗已经解决了。” 然后,他走到挨了一棍子、正龇牙咧嘴揉着肩膀的李石头身边,伸手帮他轻轻揉按着伤处,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责备:“石头,下次别这么傻乎乎地硬冲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他们落单的时候,再一个个好好收拾也不迟。” 李石头虽然肩膀火辣辣地疼,但脸上却满是兴奋和崇拜,由衷地说道:“陈云哥,我知道了!还是陈云哥你厉害!太解气了!” 李虎也凑了过来,他刚才虽然没占到太大便宜,但也没吃亏,此刻满脸兴奋,眼睛放光:“陈云哥,你这身手也太牛了!比电影里的陈真还要厉害!有时间你能教教我吗?太帅了!” 陈云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语气淡定却带着强大的自信:“行,有空教你们几招实用的。不过主要还是这些人太菜了,没什么真本事,全靠一股狠劲。再来十个八个,也不够我打的。” 方柱同和孟鸿飞站在一旁,将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打斗全程看在眼里。 他们原本对陈云这个年轻老板能否在哈尔冰站稳脚跟还心存疑虑,此刻亲眼目睹了他那恐怖的身手和临危不乱的气度,心中那点渺茫的信心顿时暴涨! 有这样一位有胆识、有能力的老板,或许制衣厂真的能办起来! 几人回到制衣厂,陈云看到厂区围墙有一处明显的豁口,显然是被人为破坏的。 他二话不说,找来工具和材料,亲自动手,和泥、砌砖,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泥瓦匠,很快就将豁口修补得平整牢固。 方柱同看得啧啧称奇:“陈厂长,没想到你连这个都会修?” 不等陈云回答,李虎就一脸骄傲地抢着说道:“方副厂长,这对我陈云哥来说都是小意思!他会的可多了!在山里面,各种厉害的陷阱他都会设计布置!深山里的炮卵子、熊瞎子,他都亲手猎杀过!解决刚才那几个小瘪三,对陈云哥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就是!有我们陈云哥在,谁也不敢扎刺!”李石头也与有荣焉地附和道。 陈云笑了笑,没有阻止他们的吹捧,适当的展现实力有助于稳定人心。 但他心里很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他泼了一盆冷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别高兴得太早了。那个单老板接连吃了两次亏,折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没准等会儿,或者明天,就会来一个更狠的,或者玩更阴的招数。” 方柱同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而变得很难看,刚刚升起的信心又动摇起来,他忧心忡忡地看向陈云:“陈厂长,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天天防着他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云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接。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夜色渐深,制衣厂内一片寂静,只有办公室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突然,围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只见十几个手持铁棍、面露凶光的混混,簇拥着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气势汹汹地逼近厂区大门。 他们二话不说,抬脚就狠狠地踹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哐!哐!”的巨大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骇人。 “姓陈的乡巴佬!给老子滚出来听好了!” 那个脸上带疤的领头壮汉,声音粗嘎,充满了戾气。 他顿了顿,抡起手中的铁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铁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巨响,铁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被砸开。 “最后给你半小时考虑!乖乖在转让合同上签字,把制衣厂交出来!要不然,” 他狞笑一声,语气充满了毁灭的意味,“老子就带人冲进去,把你那些破机器一台台全砸成废铁!然后再一把火把这破厂子烧个精光!让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到时候,我看你哭都哭不出来!哈哈哈!” 厂房办公室里,方柱同听着外面嚣张的叫骂和砸门声,吓得脸色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声音都带着颤音:“陈……陈厂长,他们……他们这次来真的了!人比下午多了一倍!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报警!” 陈云依旧淡定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摇了摇头:“报警,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了,厂里面连电话都没有,怎么报警?” 他转头,给守在窗边的李石头使了个眼色。 第161章 正主终于现身 李石头会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回道:“陈云哥,你放心!都按照你的吩咐准备好了!围墙顶上和那些容易攀爬的地方,都缠上了带倒刺的铁丝网,还设了几个绊索和陷坑。这些人要是敢不知死活地翻墙,保准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肉疼!钩子扎进肉里,想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云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就以逸待劳,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李虎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人影,还是有些担心:“陈云哥,他们……他们不会真的放火?那咱们的机器和布料可就全完了!” 陈云闻言,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放火?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你以为这里是荒郊野外?这里是哈尔冰市里!省会的领导怎么可能不管?这些混混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纵火行凶,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影响极其恶劣!我估计都用不到天亮,那个幕后指使的单顺博就得被请进去喝茶!想再出来,不脱层皮绝无可能!他们也就敢吓唬吓唬人,真动手,他们比我们更怕!” 李虎听了这番分析,顿时恍然大悟,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原来是这样!陈云哥,还是你考虑得周到,看得透彻!” 就在这时,李石头突然兴奋地压低声音叫道:“陈云哥,李虎!快看!起作用了!陷阱起作用了!” 只听围墙外面,原本嚣张的叫骂声陡然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 “啊!我的腿!” “妈的!有铁丝网!带倒刺的!” “疼死老子了!扎进去了!” “快帮我弄开!血!流血了!” 借着月光和远处零星的路灯光,隐约可以看到有几个试图翻墙的混混,小腿或被带倒刺的铁丝网死死钩住,或踩中了隐蔽的陷坑,尖锐的铁刺深深扎入他们的皮肉,鲜血瞬间就浸湿了裤管,顺着小腿滴落在地上。 他们挂在墙头,进不得退不得,只能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那个脸上带疤的领头壮汉,自己似乎也吃了点亏,正捂着流血的手臂,气得脸色铁青,跳着脚破口大骂:“姓陈的!你他妈的不讲规矩!竟然敢使这种阴招!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地干!” 陈云缓缓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站在院子中央,冷冷地看着围墙外这滑稽而狼狈的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闹剧。 “阴招?” 陈云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是你们先用的吗?威胁、恐吓、打砸,哪一样是光明正大的手段?对付你们这些欺压良善、为非作歹的社会渣滓,我用这点手段,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举起了早已准备好的弹弓,从兜里摸出泥丸,拉满,瞄准。 “咻……啪!” 一连五下,五颗泥丸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打在墙上那几个还在挣扎嚎叫的混混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瞬间鼓起一个大包! 这几个混混被打得眼冒金星,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惊恐地发现,那泥丸只要再往下偏一点点,就能直接打进他们的眼睛里! 一想到可能瞎掉的后果,几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腿上的剧痛了,手脚并用地想要挣脱,结果有两个胆子小的,因为过度惊慌,直接就从墙头栽了下去,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和更凄厉的哀嚎。 只有那个脸上带疤的领头壮汉,还算勉强保持着镇定,但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看向陈云的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陈云收起弹弓,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墙外那些狼狈不堪的混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警告: “回去告诉你们的老板单顺博,这制衣厂,是我陈云真金白银从纺织厂承包下来的,合理合法!它就是我的!他要是还不服气,还想再来掂量掂量我的斤两,让他尽管放马过来,我陈云随时奉陪,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单老板。 下次,如果再敢踏进我的厂区一步,或者玩任何阴损花样,等着你们的,可就不是墙上这点铁丝网和几颗泥丸这么简单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下次再来,就不是这些陷阱等着你们了。滚!” 他的话语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让墙外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骂骂咧咧的混混们,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噤若寒蝉。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搀扶起受伤的同伴,也顾不上再放什么狠话,如同丧家之犬般,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着那群人仓皇逃窜的背影,方柱同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心有余悸地说道:“陈厂长,这些人……他们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陈云看着远处,目光深邃:“放心,至少这几天,他们应该会消停一下。那个单顺博不是傻子,连续两次吃亏,他会重新掂量掂量。李虎,李石头,明天一早,天亮了,你们再把围墙上的铁丝网检查加固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他又转向方柱同:“方副厂长,厂里的安全暂时不用担心。你这几天抓紧时间,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快把设计图打出版来,我们需要尽快让厂子运转起来。只有我们自身强大了,这些牛鬼蛇神才不敢轻易招惹。”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制衣厂院内还一片宁静。 突然,一阵清脆的汽车鸣笛声从厂门外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方柱同愣了愣,“陈厂长,可是是单顺博……” 陈云挑眉一笑,“看来是这位单老板忍不住了,正好,我也想会会他,李虎,开门。” 第162章 还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李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上前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外,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静静地停着。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不高、穿着略显紧绷西装的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钻了出来。 他梳着油光锃亮的分头,一张圆脸上嵌着一双不大的眯眯眼,此刻正闪烁着精明而算计的光芒,此人正是单顺博。 除了司机,车上还下来两个穿着黑色练功服、身材壮硕、眼神凌厉的汉子,一左一右站在单顺博身后,显然是贴身保镖。 单顺博下车后,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厂区,最后落在了陈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仿佛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朝着站在陈云身旁的方柱同挥了挥手,一副老熟人碰面的热情模样: “哎呀!方厂长,好久不见!不是说你回纺织厂做主任了?怎么又回制衣厂了?” 单顺博目光落在陈云身上看了一下,便转到曾经承包制衣厂的方柱同脸上,挥手招了招,一副很熟的模样。 方柱同看着这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锅底。 他当初承包制衣厂,投入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满怀希望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结果全被这个单顺博在背后使绊子给搅黄了,害得他血本无归,差点一蹶不振。 此刻仇人见面,他能有好脸色就怪了,直接扭过头去,根本懒得搭理他。 “单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陈云上前一步,挡在方柱同身前,语气冰冷地开口,打破了这虚伪的寒暄。 单顺博仿佛这才注意到陈云,他皮笑肉不笑地没有直接回应陈云的话,而是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自顾自地踱步走进了厂区。 他打量着虽然简陋但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以及那些正在被检修、擦拭的机器设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带着讥讽的笑容。 “这制衣厂黄了那么久,还能找到花钱承包的老板,真的是令人意外啊、所以我想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睛?” 他阴阳怪气地说着,目光终于再次落回到陈云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云与单顺博四目相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甚至主动又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过去。 “单老板,承包制衣厂,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公平交易。” 陈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纺织厂的蒋德胜厂长愿意承包给我,白纸黑字的合同已经签了,钱款两清。现在,法律上,情理上,这厂子,它就是我陈云的了!合理,合法!” 一旁的方柱同闻言,有些担忧地看了陈云一眼。 他明白,陈云这是故意把矛头和单顺博的注意力全都引到自己身上,是在保护他。 但这让他心里更加不安,毕竟单顺博在哈尔冰经营多年,是出了名的地头蛇,关系盘根错节,手段阴狠,陈云一个外乡人,能扛得住吗? 陈云话音刚落,单顺博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猛地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哈哈哈!小伙子,听你口音,是外地来的?” 单顺博止住笑,用那双眯眯眼上下打量着陈云,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年轻气盛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想在哈尔冰这地界上站稳脚跟,捞食吃,可不是你有一纸合同就够的! 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你,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陈云闻言,嗤笑一声,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反驳道:“单老板言重了。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想着承包个厂子,老老实实生产,赚点辛苦钱养家糊口而已,哪有您说得那么夸张,跟抢地盘似的。”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单老板您倒是提醒我了。自从我接手这个制衣厂以来,这厂子里就没消停过! 三天两头就有一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地痞流氓,像赶不走的苍蝇一样,跑来闹事! 不是威胁我的副厂长,就是想砸我的机器,昨晚更是嚣张到要放火烧厂!真是烦不胜烦!” 陈云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单顺博的表情,果然看到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陈云心中冷笑,继续步步紧逼:“如果……我说的只是如果啊,这些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地痞流氓,就是单老板您口中所谓的,在哈尔冰‘站稳脚跟的依仗’和‘水深’的一部分……”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单顺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起来,“那我还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陈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骨头硬,脾气犟!信奉的就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他们敢来闹事,敢伸手,那我就敢一个个把他们揍回去,把伸过来的爪子剁掉!说到底,不就是拼谁的拳头更硬,谁更不怕死吗?!” 话音未落,陈云眼中精光一闪,毫无征兆地,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猛然启动! 他一个箭步跨出,瞬间欺近到单顺博面前! 右拳紧握,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毫无花哨地直捣单顺博的面门!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单顺博根本没想到陈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他保镖的面直接动手! 他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就要往后躲,却感觉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老板小心!” 站在单顺博身后的两名保镖也是大吃一惊!他们毕竟是专业的,反应比单顺博快得多。 站在右侧那名保镖下意识地猛跨一步,双臂交叉,格挡在单顺博面前,试图硬接陈云这一拳!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陈云的速度和力量! “嘭!”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陈云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保镖交叉格挡的双臂小臂上! 那名保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从对方拳头上传来,双臂仿佛被铁锤砸中,一阵剧痛酸麻,交叉的防御姿势瞬间被轰开!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带得脚下不稳,“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重心,“噗通”一声,一屁股重重地摔坐在地上,满脸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竟然连对方一拳都接不住?! 第163章 正面交锋 陈云收回拳头,看都没看那个摔倒在地的保镖,目光依旧锁定在惊魂未定的单顺博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冰冷的嘲讽: “这位大哥,对不住了,出手重了点。我还以为单老板请的保镖都是专业的,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晃了晃自己的拳头,对着面无人色的单顺博,淡淡地问道:“单老板,您给掌掌眼,看看我这个拳头,够不够硬?能不能在哈尔冰,砸碎几只不开眼的苍蝇?” “在我厂里面,我也不好做得太过分,这一次点到为止,单老板,千万不要让我不识好歹。” 单顺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混迹哈尔冰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陈云这哪里是表演节目,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 你的威胁,在我这里不好使! 你的保镖,不堪一击! 他死死地盯着陈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有时候,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未必是件好事!” 陈云缓缓地收回拳头,神态自若,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淡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单老板的‘教诲’,我记下了。” 然后,他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带着疑惑的笑容,明知故问道:“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单老板这次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制衣厂,究竟是有什么指教呢?总不会……是专门来看我这个小辈的拳头硬不硬的?” 单顺博看着陈云这副装傻充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刚刚闻讯赶来的、站在厂门口一脸尴尬和紧张的蒋德胜,把一肚子邪火都憋了回去。 “蒋厂长!” 单顺博猛地转过头,将矛头指向了刚刚赶到的蒋德胜,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质问,“我这一次可是诚心诚意,带着十足的诚意要来承包你的制衣厂!你为什么就这么不给我单某人面子,三番两次推脱,最后反而把厂子包给了这么一个不知根底的外乡人?” 他目光阴鸷地在陈云和蒋德胜之间扫视,声音拔高:“难不成,这一次我给你的价码,还不如他一个外地佬给的高?!” 蒋德胜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心里却乐开了花。 刚才他远远就看到单顺博在陈云手下吃了瘪,那狼狈的样子让他心里不知道有多爽快! 这些年被单顺博明里暗里威胁、纠缠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口。 现在陈云已经把戏台子搭得这么结实,他自然不能掉链子,必须把这场戏唱下去,彻底绝了单顺博的念想。 “单老板,您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蒋德胜不卑不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坚决,“您要是第一次来谈,就拿出今天这个‘诚意’和‘痛快’劲,那或许还有得商量,是我蒋德胜不识抬举。 可您之前是怎么做的? 空手套白狼,给出的条件简直就是想把公家的资产白白拿走! 这种占国家便宜、损害集体利益的事情,我蒋德胜是万万不能答应,也不敢答应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陈云,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至于陈云同志,我们是经过正规程序,公平公开签订的承包合同,所有条款合理合法,钱款也已经结清。 而且,这件事我已经向局里的领导做了正式汇报,得到了批准。白纸黑字,领导点头,现在这制衣厂的承包人就是陈云同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绝不可能再随意更改了。单老板,您也是场面上的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单顺博听着蒋德胜这番滴水不漏、又暗指他之前心术不正的话,气得是怒极反笑! 他连连点头,目光阴冷地打量着并肩站在一起的陈云和蒋德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你们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转而用一种带着诅咒般的语气对陈云说道:“小子,我倒是很期待,你们千挑万选出来的这位新厂长,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把这么一个烂摊子给盘活! 哼,光是维修这些老掉牙的机器,招募培训工人,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你投进去的那些钱,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我劝你还是趁早做好心理准备,别到时候赔得血本无归,哭都找不到调!” 他话锋一转,露出了最终的獠牙,语气充满了威胁:“不过,在你看清现实之前,我可要提醒你一句!哈尔冰的服装批发市场,乃至各大百货公司的采购,那都是要看人脉、讲关系的!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卖我单某一个面子! 你想挤进这个圈子分一杯羹?也得先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没有销售渠道,你就算生产出金山银山,也只能堆在仓库里发霉!” 面对单顺博赤裸裸的威胁和市场封杀的宣言,陈云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送客手势,指向大门方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单老板,制衣厂未来是赔是赚,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请,恕不远送!” “你……!” 单顺博被陈云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云你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再放什么狠话。 他狠狠地瞪了陈云和蒋德胜一眼,猛地一甩手,带着两个刚刚找回状态、脸色也不太好看的保镖,气势汹汹却又难掩狼狈地钻回车里,车子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绝尘而去。 看着单顺博的车消失,蒋德胜终于忍不住,得意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也离开了。 总算是把这个瘟神给暂时挡回去了。 然而,站在陈云身边的方柱同,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轻松,反而布满了浓浓的担忧。 “陈厂长,”方柱同忧心忡忡地开口,“单顺博刚才的话,虽然难听,但恐怕不是虚张声势。 他在哈尔冰服装行业经营多年,根基很深,人脉关系盘根错节。 无论是私人服装店的老板,还是百货公司的采购负责人,很多都跟他有交情,或者受过他的‘关照’。 他要是真的动用关系,联合起来打压我们,拒绝销售我们的产品…… 那我们的销路可就真的被卡死了! 这事儿,非常不好办啊!” 第164章 上门求购野兔皮手套 陈云点了点头,对方柱同的担忧表示理解。 “方副厂长,你的顾虑我明白,也在我预料之中。”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却透露出强大的自信:“不过,我相信一个道理,是金子总会发光!只要我们的产品足够好,设计新颖,质量过硬,价格合理,就不怕没有市场!” 他拍了拍方柱同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退一万步讲,就算哈尔冰本地的所有私人老板和百货公司,都因为单顺博的压力不敢收我们的货,我也自有别的办法和渠道。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一切有我。” 感受着陈云话语中的笃定和自信,方柱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回想起刚才单顺博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变换,也不由得露出一丝解气的笑容:“陈厂长,说真的,刚刚单顺博被你怼得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实在是太精彩了!我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吃这么大的瘪!” 一旁的李虎早就憋不住了,此刻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陈云哥,你刚才太厉害了!我躲在后面,差点就笑出声来了!你看他那样子,跟吃了苍蝇似的!” 李石头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陈云哥做得对!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不能给他留任何面子!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成了死对头。我们这边要是表现得越软弱,越害怕,他们反而会变本加厉,更加嚣张地欺负我们!就得像陈云哥这样,一次性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才知道收敛!” 陈云点了点头,对李石头的看法表示赞同。他冷静地分析道:“单顺博今天吃了亏,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接下来,应该不会立刻再动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暴力手段了。他肯定会想办法打听我们的背景和来头,摸清我们的底细。这需要一段时间。”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战略性的考量:“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黄金窗口期!我们必须抓紧,尽快做出第一批成衣样品,甚至是第一批货!打他一个时间差,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想从销售渠道上卡我们脖子的时候,我们说不定已经打开了别的局面,或者产品已经获得了市场的认可!” 方柱同对此充满了信心,立刻表态:“陈厂长,这个没问题!我对咱们的设计和工艺有信心!我这就去联系以前厂里的老师傅和熟练工,尽快通知他们回来上班!只要原材料到位,机器调试好,第一批样品很快就能做出来!” “好!” 陈云满意地点点头,“厂子里的事情,就多辛苦方副厂长你了。如果这边再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你就往红星屯支部打电话找我。这边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和李虎他们也该回去了。” 方柱同脸上露出一丝纠结,他看了看站在陈云身后的李虎和李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陈厂长,你这两个兄弟……也跟着你一起回去吗?” 陈云刚想点头,一旁的李石头却抢先开口了,他脸上带着一丝恳切和决心:“陈云哥,要不……我留下来?你不可能一直待在哈尔冰,厂子里没个自己人盯着,总归不太放心。我虽然不懂制衣,但我有力气,可以帮忙看看厂房,跑跑腿,要是再有不长眼的混混来闹事,我也能挡一挡!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回去!” 陈云看着李石头诚恳的眼神,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了:“行!石头,那你就暂时留在这里。工资我按月开给你,不会比在屯里干活少。厂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方副厂长这边需要帮忙的,你多搭把手,有紧急情况,立刻想办法通知我。” 安排妥当后,陈云便带着李虎,踏上了返回红星屯的路。 一路奔波,当陈云和李虎回到红星屯,走近自家院子时,却意外地发现院门口停着一辆拖拉机。 推开院门,只见供销社的廖主任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和赵雪梅说着话。 看到陈云回来,廖主任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廖主任?” 陈云有些惊讶,眉头微蹙,“你怎么在我家?有事?” “哎呦!陈云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廖主任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络和讨好,“陈云兄弟,你终于回来了,我正好要找你。” 他搓着手,笑着说道:“你看,上次收购草药那事,是个误会,纯粹是误会!我已经批评过下面的人了!这次,你们家的药材,我严格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价格,一分不少,全收了!钱都已经结给你家媳妇了!怎么样,老哥我够意思?” 陈云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雪梅,见她微微点头确认,心中更是疑惑,这廖援朝前后态度转变也太大了。 廖主任不等陈云细想,立刻又抛出了一个更诱人的条件:“还有啊,陈云兄弟,我知道你本事大,路子广!我们供销社现在急需一批野兔子皮做的手套,要得急,数量也不少!你看,价格我给你开到五块钱一双!怎么样?这价钱,在咱们这地界可是独一份了!” 陈云闻言,心中更是惊讶。 五块钱一双野兔皮手套? 这价格简直高得离谱!正常收购价,连皮带工,能到三块钱就已经顶天了。 “当真?”陈云盯着廖主任,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瞧你这话说的!”廖主任一拍大腿,仿佛受到了侮辱,“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还能骗你不成?白纸黑字,签合同!” 说着,他立刻从随身携带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殷勤地递到陈云面前。 “合同都给你准备好了,条款你看看,绝对优厚!” 陈云心中疑窦丛生,接过合同,仔细地翻看起来。当他的目光落到合同右下角,甲方签名盖章的地方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第165章 没安好心 当陈云的目光落在合同右下角的甲方签名处,看到那三个熟悉又刺眼的字为“单顺博”时,他心中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的疑惑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想要高价收购野兔毛手套的,竟然是单顺博这个阴魂不散的贱货! 廖主任还在那里唾沫横飞地劝说着:“陈云兄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这位单老板,在咱们省城那可是有名有号的人物,生意做得大,药材、皮毛他都有涉猎! 人家这次出了这么高的价钱,五块钱一双啊!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要是错过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你还是赶紧把字签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陈云心中冷笑,想起上一次那份充满陷阱的药材收购合同,这次他看得更加仔细,逐字逐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的坑。 单顺博这个人爱财如命,又喜欢玩阴的,他给出的“高价”背后,绝对没安好心! 果然,当他看到合同中间关于供货条款的部分时,眼神骤然变冷!条款明确规定:一旦乙方签署本合同,便必须按照甲方的要求,进行“不间断供应”野兔毛手套,而具体的供应数量,完全由甲方根据市场需求单方面决定! 如果乙方无法按时、按量完成供货,则需要按照货物价值的十倍进行赔偿! 好狠的条款!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限责任的卖身契! 单顺博完全可以凭借这一条,随时用天文数字的订单把他拖死,或者直接以供货不足为由,索要巨额赔偿! 陈云猛地抬起头,黑着脸,将手中的合同用力摔在廖主任的身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廖主任!” 陈云的声音如同结了冰,“你这合同,是专门拿来忽悠我媳妇,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想骗她签字的?!” 廖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接住掉落的合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又强装镇定,露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陈云兄弟,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我好心给你介绍大生意,你怎么还……” “什么意思?” 陈云打断他的表演,指着合同厉声道,“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要乙方‘不间断供应’,数量还由你们甲方来定!天底下哪有这样做买卖的?!这分明就是挖好了坑等着人跳!” 旁边的赵雪梅此刻也彻底明白过来,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廖主任怒道:“就是!廖主任,难怪你刚才一个劲地催着我签字,还说什么是天大的好事!原来你安的是这么坏的心肠!做手套不需要时间吗?上山打野兔子不需要看运气吗?谁能保证时时刻刻都有那么多野兔皮,又能按时做出那么多手套?到时候万一数量供应不上,岂不是要按十倍价钱赔给你们?你们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廖主任被夫妻俩连番质问,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试图辩解:“这个……我……我也没有仔细看合同条款啊!我就是个中间人,牵个线而已。 我看那位单老板人挺面善,说话也客气,还以为他是个正经商人,谁想到他合同里会有这样的条款……这,这我确实不知情啊!” 陈云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审视着廖援朝那极不自然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 他根本不信廖主任这番鬼话! 这俩人分明就是狼狈为奸,廖援朝肯定清楚合同里的陷阱,否则不会这么积极地跑来,还专挑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来忽悠赵雪梅。 肯定是单顺博许给了他不少好处! “哼!” 陈云冷哼一声,不再跟他虚与委蛇,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廖主任,你也别在这里装糊涂了。 这样,你回去转告那个单老板,想要野兔毛手套,可以。 但是,供货数量,必须根据我这边实际的猎获量和制作进度来定,我无法保证‘不间断’供应。 价格,就按他说的五块钱一双,不能让步。 如果他同意这个条件,这一周内,我可以先送一批货过去。 到时候,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款现货,两不相欠!” 廖主任一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陈云兄弟,你这……你这不就是为难我吗? 我都跟单老板那边拍着胸脯保证好了,现在又回去跟他谈条件,说数量不能保证?这……这我哪好意思开这个口啊? 人家那么大一个老板,能答应吗?” 陈云见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态度坚决地说道:“既然廖主任你觉得为难,那就算了。这笔‘大生意’,我们小门小户的,高攀不起。您还是另请高明,去找别人供货!送客!” 说着,陈云直接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势,毫不留恋。 廖主任一看陈云态度如此强硬,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心里顿时急了。 单顺博那边可是许了重谢的,这事要是办砸了,到嘴的鸭子可就飞了! 他连忙干笑两声,脸上挤出自认为和善的笑容,语气软了下来: “哎呦,陈云兄弟,你看你,急什么呀?我又没说不可以试试。” 他搓着手,一副为难又愿意帮忙的样子,“那就按你的意思来?我豁出这张老脸,再去跟单老板说道说道?不过,这第一批货,你可得抓紧,五天内,至少得送一百双过来,也好让我在单老板面前有个交代。后面的货,咱们倒是可以再慢慢商量,你看怎么样?” 陈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雪梅,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赵雪梅仔细想了想,五天一百双,虽然时间紧,但发动屯里的妇女们一起帮忙,加班加点,应该能赶出来。她对着陈云微微点了点头。 陈云这才脸上露出笑容,对着廖主任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麻烦廖主任跑这一趟了。五天后,我准时送货到供销社!” “好说,好说!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回去跟单老板沟通!” 廖主任见事情终于谈成,虽然条件打了折扣,但总算没白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连忙笑着应承下来,生怕陈云反悔似的,赶紧坐上停在院外的拖拉机,突突突地离开了。 看着廖援朝的拖拉机消失在村口,陈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这个廖主任,面对自己临时提出的、明显对单顺博不利的条件,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甚至没有回去“请示”就直接拍板? 这太反常了! 第166章 枪感 看来,单顺博对这批野兔毛手套是志在必得,甚至在价格和供货条件上都做了让步。 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陈云心中暗暗警惕。 “当家的,当初你提醒我小心廖援朝,他果然不是一个好东西,没有经过你同意,我才不会签任何合同。” 赵雪梅走到陈云身边,继续说道,“你走的第二天,秀水屯的冯兴昌和他女儿冯梦玲来过了,当时家里面没人。” 陈云点了点头,这算是个好消息。“嗯,我知道了。媳妇,这几天我不在家,里里外外都辛苦你了。” 赵雪梅温柔地笑了笑:“当家的,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辛苦。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你把事情顺顺利利地办好,我再累也心甘情愿。” 陈云心中温暖,将野兔毛手套的事情交给了媳妇:“这第一批一百双手套,时间紧,任务重。媳妇,你看看屯里哪些女同志手艺好,又愿意接这个活的,把材料分下去,让她们帮忙做,工钱咱们按件算,绝不会亏待大家。” 赵雪梅接过这个任务,信心满满地说道:“嗯!这件事你就交给我!肯定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 下午,陈云正在院子里收拾猎具,李虎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肩上还挎着一杆崭新的猎枪。 “陈云哥!你看!”李虎献宝似的把猎枪递到陈云面前。 陈云有些惊讶,接过猎枪仔细打量。 这是一杆金鹿牌的16号单管猎枪,枪身保养得还不错,看起来有七八成新。 “虎子,你这枪是哪来的?这可不便宜。” 李虎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道:“我上次进老林子,运气好,无意中看到一棵老山参!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挖了出来,拿到县里卖了,你猜卖了多少钱? 两百块!我就用这钱,买了这杆二手的金鹿猎枪! 以后我就能跟着陈云哥你一起进山打猎了!” 陈云将猎枪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检查了一下枪膛和扳机。 金鹿牌是国产猎枪里比较常见的型号,16号口径,能使用鸡沙、狍豆和独豆三种子弹,威力尚可,对于初学者来说足够用了。 两百块钱买到这个成色的,确实不算贵。 李虎身上可不止挎着一杆新猎枪,他还背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不少东西:黄澄澄的空子弹壳、一小盒底火、用油纸包好的发射药,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复装子弹的小型手动压炮机,以及冲纸垫儿的冲子等一套工具。 他这是打算自己复装子弹,以此来节省开销。 毕竟现成的子弹价格不菲,对于他这样刚尝到狩猎甜头、又没什么家底的年轻人来说,能省则省。 看到李虎买了这些复装工具,陈云心里倒是挺高兴。 这意味着他以后可以借用这些工具,自己复装一些练习弹,用来熟悉和练习他那杆双管猎枪的枪感。 回想起那天在野狼沟猎杀炮卵子的情景,陈云心里很清楚,如果当时自己对这杆双管猎枪的弹道特性、后坐力节奏以及瞄准基线更加熟悉,能够做到“人枪合一”的话,完全有可能第一枪就精准命中野猪的要害,根本不需要开出第二枪,也就避免了后续的那些风险和麻烦。 对枪的感觉,或者说“枪感”,是需要通过大量、持续的练习来培养和维持的。 这种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只能在一次次的实弹射击中逐渐形成。 短期内,陈云并不打算更换猎枪,那么将这杆双管猎枪的潜力挖掘到极致,练出属于自己的精准枪感,无论是对于进山狩猎获取收获,还是在危急关头保命,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虎子,下午有事吗?” 陈云收起思绪,问道,“要是没事的话,咱们一起去草甸子那边练练枪?你也熟悉熟悉你的新家伙。” “太好了!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李虎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一口答应,他早就盼着能跟着陈云一起进山,更别说现在还能得到陈云指导练枪了。 他刚买了新枪,正需要大量的实弹射击来磨合,了解这杆金鹿猎枪的脾气秉性,比如它的准星偏差、后坐力特点、扳机力度等等。 只有充分了解了,用起来才能得心应手。 “陈云哥,”李虎一边兴奋地检查着弹药,一边提议道,“咱们练完枪,要不这几天找个时间,一起去掏几个蜂窝?我看后山有好几个大黑蜂巢呢!” “行,没问题。” 陈云一口答应。他也正想着这事,打算弄几窝黑蜂回来试着驯养。眼看着就要到六月了,是分蜂的季节,再不动手就晚了。这既能收获珍贵的蜂蜜,又能尝试养殖,确实不能再拖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却看见院门外小路上,冯兴昌拎着个布袋子,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老哥,你这是……”陈云迎了上去。 冯兴昌快步走到陈云面前,脸上带着感激和几分不好意思:“陈云兄弟,我……我这是专门来谢谢你,还有……赔不是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你救了我媳妇,我们一家感激不尽!可那天在地窨子,你媳妇的血把你那床铺弄得挺埋汰的,还有你那件外套,也沾了血污。我们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说着,他连忙从随身挎着的布包里掏出两床崭新的、印着喜庆图案的棉布被单,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质量很好的黑色涤卡外套,一股脑地塞到陈云怀里。 “这件外套,你看看合不合适?” 冯兴昌语气诚恳。 陈云一看就知道,这两床被单和这件外套,都是从县里百货公司买的,在这个年代都属于“高档货”,肯定花了不少钱。 “老哥,你看你,这多大点事啊!”陈云笑着推辞,“救人危急,哪还能计较这些?就这点小事,还值得你专门跑一趟?嫂子伤还没好利索,你该在家好好照顾她才是。” “家里有闺女照看着呢,没事。” 冯兴昌将东西塞给陈云怀里面:“你嫂子专门交代的事情,我不得办的好好的,你试一试,应该很合身。我听你嫂子说过,你在省城有一家制衣厂,需要会计,我们一家愿意去。等你嫂子伤好了,我就过去入职。” 陈云一听,心中大喜! 制衣厂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可靠的内当家来管理财务。 冯兴昌人品正直,又是专业的会计,他的加入,无疑能给厂子带来极大的帮助! 第167章 奇怪的训练法子 “那太好了!老哥,欢迎!热烈欢迎!” 陈云用力拍了拍冯兴昌的肩膀,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有你来帮我,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冯兴昌见陈云如此看重自己,心里也很感动,他指了指刚才放在地上的那个布袋子:“陈厂长,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我媳妇之前在山上采的一些山货,晒干的蘑菇,还有点山核桃和松子,都不是啥值钱东西,你可千万别嫌弃。” 陈云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是分门别类包好的各类干蘑菇,品相很好,还有饱满的山核桃和松子。 他知道这是对方最朴实、最真诚的谢意,如果再不收,反而显得生分了。 于是他痛快地接了过来,笑道:“老哥和嫂子的心意,我收下了!这些都是好东西,炖汤炒菜都香得很!谢谢了!” 冯兴昌见陈云终于收下了他的东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开心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他不再多留,转身就准备离开。 “老哥,等等!” 陈云却一把拉住了他,转身从屋里梁上取下好几条用松枝熏得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野猪肉干,用油纸包好,硬塞到冯兴昌手里。 “陈厂长,这……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冯兴昌连忙推辞,这年头,这么多肉干,可是极其珍贵的。 “诶,老哥,这可不是给你吃的。” 陈云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拒绝,“这是给嫂子带的!她流了那么多血,身子虚,正需要补补元气!多吃点有营养的,伤口好得快,身体也能早点恢复。你就别推辞了,赶紧拿回去给嫂子烧吃了!” 冯兴昌看着手里沉甸甸、香喷喷的肉干,又看看陈云真诚而坚定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再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份情谊牢牢记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在制衣厂,一定要竭尽全力,帮陈云看好这个家,管好每一分钱!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冯兴昌,陈云将新被单和山货拿回屋放好,这才重新背上猎枪,提起装着自己复装练习弹和工具的小包,对着早已等得心痒难耐的李虎一挥手: “走,虎子!练枪去!” 陈云和李虎一前一后踩着及膝的野草,小心翼翼地朝着草甸子深处走去。 脚下的草地柔软而湿润,每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随即又被倒伏的草叶慢慢掩盖。 大黑兴奋地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主人,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就这儿。”陈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难得的开阔地,四周散布着几棵白桦树,银白色的树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远处,茂密的原始森林像一堵墨绿色的墙,将这片草甸子环抱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野草的清香,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得山谷幽静。 陈云将肩上挎着的双管猎枪取下,黝黑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李虎则找了个平坦的树墩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压炮机、弹壳、发射药和铅块,开始熟练地复装独豆。 李虎站在一边,装填完所有弹壳,有三十二颗,弹壳可以回收再利用,也就没有买得太多。 “陈云哥,你看这个药量行吗?” 李虎举起一颗刚装好的独豆,问道。 陈云接过来仔细端详,又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恰到好处。装填这门手艺,最讲究的就是分量,你小子在这方面的确有些天赋。” 李虎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都是我姥爷生前教我的。可惜他走得太早,我妈后来再也不让我碰枪了。” 陈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李虎的肩膀,然后转身开始了他独特的训练。 他先是站定身体,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支撑。 然后猛地将猎枪端起,枪托紧紧贴在脸颊上,眼睛透过照门准星,瞄准远处的一棵白桦树。就在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却突然放下枪,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姿势。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 李虎起初不以为意,继续埋头装填子弹。 可随着陈云训练的深入,他渐渐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目不转睛地盯着陈云的一举一动。 只见陈云时而站立,时而蹲下,时而匍匐在地,不断变换着射击姿势。 每一次举枪、瞄准、模拟射击,他都做得一丝不苟,仿佛真的在瞄准活蹦乱跳的猎物。 更让李虎惊讶的是,陈云在模拟开枪的瞬间,身体总会配合着后仰,模拟真实射击时的后坐力。 “陈云哥,你这是在练啥呢?” 李虎终于忍不住问道,“光瞄准不开枪,能练出个啥名堂?” 陈云放下枪,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打固定靶子,站着瞄准扣扳机就够了。可山里的野物,哪个会傻站着等你来打?” 他走到李虎身边,拿起一颗独豆在手中把玩:“打鸡沙和狍豆是覆盖攻击,打出去一蓬弹丸,精度要求不高。可这独豆不一样,一颗子弹就要取猎物的性命,尤其是面对野猪、黑瞎子这种大牲口,一枪打不中要害,可能就再没开第二枪的机会了。” 李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云继续解释道:“在移动中瞄准移动目标,需要预判猎物的行进路线,还要考虑风向、距离、子弹下坠等各种因素。这些基本功不练扎实了,真到了关键时刻,手一抖,枪一偏,可能就” 他没有说完,但李虎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接下来的训练更加丰富多彩。 陈云开始在行走中突然停步举枪,在跑动中急停瞄准,甚至模拟在灌木丛中穿行时突然遭遇猎物的应急反应。 他还不断地将子弹装入枪膛又取出,反复练习装弹的熟练度。 每一个动作他都重复数十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直到这个动作变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李虎看着看着,眼前突然一亮。 他想起姥爷生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好猎手不是子弹喂出来的,是心思磨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端起自己的16号单筒猎枪,走到不远处,开始模仿陈云的训练方法。 第168章 这图案就啥用? 起初,他的动作生涩而笨拙,在移动中举枪时身体摇晃,模拟射击时的后仰动作也显得十分僵硬。 但他没有气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渐渐找到了感觉。 陈云一边训练,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李虎。 看到这个年轻人如此认真地模仿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欣慰。 在哈尔冰的那次冲突中,李虎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和他并肩作战的情谊,让陈云对这个看似莽撞实则心思细腻的年轻人刮目相看。 也正是因为这份情谊,陈云才决定将自己多年来总结的训练方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 开枪打猎,是生死攸关的事。 这些基础动作看似枯燥,却是保命的本钱。 特别是李虎使用的单筒猎枪只有一发子弹,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陈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教给他,至于能领悟多少,就看李虎自己的造化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整个草甸子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陈云招呼李虎过来,将装好的独豆分给他十颗。 “试试感觉如何。”陈云说道。 李虎接过子弹,装填入枪膛,然后按照下午练习的动作,在行走中突然转身举枪,瞄准远处的一根枯树枝。 这一次,他感觉手中的猎枪仿佛成了身体的延伸,举枪、瞄准一气呵成,动作流畅自然。 “感觉到了吗?”陈云笑着问。 李虎兴奋地点头:“陈云哥,这法子真管用!现在感觉顺手多了!” “平时在家没事就多练这些动作,上山也别舍不得弹药,多打多练,才能提升水平。”陈云叮嘱道,“记住,好枪法是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李虎今天收获颇丰,不仅学会了新的训练方法,还在训练间隙打到一只肥硕的灰兔。 他提起兔子和猎枪,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返回。 走出草甸子,来到岔路口,陈云停下脚步:“你先回去,我带着大黑去昨天放夹子的地方看看。” 李虎应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陈云哥,那我明天早早过来。这边山上,我知道有三处蜂窝,还有两处在靠近秀水屯东边的山里。” 陈云眼睛一亮:“明天来的时候,把夹子也给带上。咱们进山收蜂的时候,也顺便放一些夹子。” “好的,陈云哥!”李虎应道,提着枪和兔子,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陈云收拾好训练用的猎枪和剩余的子弹,朝着正趴在草地上打盹的大黑唤了一声。 “大黑,走了!” 听到主人的召唤,大黑一个激灵,立刻从柔软的草地上站了起来。 它用力地抖了抖全身乌黑发亮的皮毛,草屑和尘土纷纷扬扬地落下,随后张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惬意的哈欠。 它小跑到陈云腿边,亲昵地蹭了蹭。 三条毛茸茸的狗崽子也立刻跟了过来,围着陈云的裤脚打转,小尾巴欢快地摇得像风中的狗尾巴草。 “走,带你们去看看昨天的夹子有没有收获。” 陈云说着,便带着它们娘四个,沿着熟悉的小路朝河边走去。 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拂在脸上,清凉而舒适。 河水流淌的哗哗声越来越清晰。 当陈云走到下夹子的地方时,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 夹子确实被触发了,原本精心设置的机关已经合拢,但夹子上并没有预想中的猎物,只夹住了一小撮黄中带红的细软毛发。 陈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下夹子,将那撮毛发捏在手里,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 “是赤狐。” 陈云低声对凑过来嗅闻的大黑说道,像是在对一位老伙计分析战况,“这家伙体型大了,劲儿也足,这木板夹子留不住它,让它挣脱跑掉了。” 大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鼻子在夹子附近仔细地嗅着,仿佛也在确认这个对手的气息。 陈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赤狐的皮毛在冬天可是好东西。他检查了一下夹子周围,之前为了引诱猎物而涂抹上的水狗子粪便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被林子里机灵的鸟儿们给啄食干净了,只在旁边的泥土上留下了一些白色的鸟粪痕迹。 “算了,没这个财运。” 陈云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他利索地将木板夹子和作为固定用的钢丝绳从地上起出,收拾好背在肩上,“回家,大黑。” 他带着狗径直朝着村里,那个有着温暖灯火和家人的小院走去。 推开堂屋的门,一股熟悉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妻子赵雪梅正弯着腰,在灯光下清点、整理着桌上堆起的一摞摞野兔毛手套。 那些手套用硝制过的野兔皮缝制,毛面朝里,柔软而暖和,是村里不少女人冬日里贴补家用的重要活计。 “回来了?” 赵雪梅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嗯。” 陈云应了一声,看到媳妇还在忙活,便主动走向厨房,“你忙你的,今晚我来做饭。” 他想起还有前几天猎到的那只豺猫肉还在。 于是,他挽起袖子,生火、烧水,将豺猫肉剁成小块,配上家里储存的土豆、干蘑菇,加上酱料,做了一锅香喷喷的黄焖豺猫肉。 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 吃饭的时候,小姨子赵海霞吃得头都不抬,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称赞:“姐夫,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我姐做的还好吃!这东西看着不咋样,吃起来比牛肉还香!” 陈云笑了笑,夹了一块肉多骨少的好肉放到她碗里:“好吃你就多吃点。吃完后,帮姐夫做个事。” 赵海霞抬起头,好奇地问:“姐夫,啥事呀?” 陈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妻子赵雪梅,问道:“雪梅,今天一共收上来多少双手套了?” 赵雪梅放下筷子,想了想回答道:“嗯,点数过了,有六十七双。都在那儿了。” 她指了指堂屋桌子上那几摞整齐的手套。 “好,”陈云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从明天开始,所有的野兔毛手套,都在上面绣点图案。” “图案?” 赵雪梅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解,“为啥要绣图案?这不是多一道麻烦事儿吗?” 不仅是她,连赵海霞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陈云耐心地解释:“这不一样。这些手套是从咱们手里卖出去的,我们是头一道经手的人,是第一手货源。绣上我们独有的标志,这手套就有了来处,能证明是经过我们手出去的货。” “哦……” 赵雪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眉宇间还是有些化不开的疑虑,她觉得反正都是统一卖给供销社的廖主任换钱,绣不绣标志,似乎没什么区别,反而平添了工序。 陈云又看向赵海霞:“海霞,你吃完饭,就帮姐夫设计一个标志。要求是简洁、明了,但最好能绣在不太起眼的位置,让人不容易一眼注意到。” 赵海霞虽然心里也纳闷姐夫的用意,但出于对姐夫的信赖,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吃完饭,她立刻找来纸笔,坐到陈云旁边。 陈云说出了自己的具体想法:“就用‘白湖制衣厂’的拼音头两个字母,‘b’和‘h’来设计。” 赵海霞心灵手巧,平日里就喜欢写写画画,她拿着铅笔在纸上涂涂改改,不多时,就设计出了一个将“b”和“h”巧妙融合在一起的图案,线条简单流畅,既容易绣制,又不失辨识度。 陈云拿着图样端详,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就这个了。” 赵雪梅收拾完碗筷,看着已经定下的图案,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当家的,我还是没太明白。在这手套上绣上这么个东西,到底有啥大用场吗?” 第169章 借鸡生蛋 “你们应该知道,我在省城承包了一家厂办制衣厂,就是白湖制衣厂。” 陈云用手指点了点赵海霞刚刚画好的那个图案,“这个,就是白湖制衣厂的商标。只要每双手套上面标有这个商标,打上了这个烙印,就能证明,这些手套是正经出自我们白湖制衣厂的东西。” 赵雪梅和赵海霞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迷茫之色更重了。 赵雪梅忍不住开口:“当家的,照你这么说,那这些手套……我们还卖给廖主任吗?是不是可以直接送到你的制衣厂去?也省得中间多这么一道工序。” 陈云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凝重:“没那么简单。现在制衣厂的情况不是太好,在省城里,一直被一个竞争对手给盯上了。这个人,叫单顺博,他一直想方设法要吞下制衣厂。 就算我现在把这批手套送到厂里,在那边也很难顺利卖掉,反而可能被打压。” 他顿了顿说道,“所以,我们不如反过来,借着廖援朝这条线,先把这批带着我们商标的野兔毛手套,在哈尔冰市面上卖出去。等这东西有了名气,打响了招牌,我们再把销售权堂堂正正地拿回来!” 赵海霞年纪轻,脑子转得快,她眨了眨眼,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姐夫,我好像明白一点了……你这是想借鸡生蛋,再用自己的蛋孵出金凤凰?可是……”她脸上又浮现出顾虑,“这样做,会不会有点不地道?以后要是出了问题,廖主任那边,我们要怎么交代?他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交代?有什么好交代的!” 陈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摆了摆手,“海霞,你还是太实在了。你以为那廖援朝是什么好人?他心里面早就盘算着要坑我和你姐了!上次交易,要不是你姐心细,非要坚持等我回来再签合同,我们只怕早就被他们合同里的陷阱坑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他看向赵雪梅,“雪梅,你说是不是?” 赵雪梅想起昨天与廖援朝周旋时,对方那看似热情实则步步紧逼的架势,以及合同条款里那些模糊不清、暗藏杀机的地方,不由得轻哼一声,脸上也带了愠色:“没错,海霞,你是不清楚,那个廖援朝看着客气,肚子里全是坏水。 我支持当家的这么做!跟这种人,讲什么地道不地道?” 话虽如此,但赵雪梅眉宇间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陈云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担忧:“当家的,那个廖援朝说到底只是个跑腿的,咱们糊弄过去也就罢了。可他背后的那个大买家……咱们要是这么摆了人家一道,万一被发现了,对方报复我们怎么办?” 陈云反手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目光沉稳,透出一种尽在掌握的冷静:“雪梅,这点你大可放心。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廖援朝后面的这个买家,不是别人,就是我们白湖制衣厂的那个死对头,单顺博!” “什么?是他?!” 赵雪梅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睁大了。 “对,就是他。” 陈云肯定地点点头,嘴角那抹冷笑更明显了,“等到时候事情成了,咱们的牌子立住了,他单老板投入的钱,就成了给我们野兔毛手套打开销路的垫脚石,他囤积的货,上面都印着咱们‘白湖’的标,他想甩都甩不掉,只会落得个货财两空的下场。他想用下作手段搞垮我的制衣厂,我就用他的钱,来救活我的厂!” 赵雪梅听得心潮起伏,既觉得解气,又感到一阵后怕:“当家的,这样一来,不是……不是加重你和那个单老板之间的仇恨了吗?他肯定更不会放过我们了。” 陈云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宽慰道:“别担心这个。就算没有这档子事,我和单顺博之间的仇恨也是无法调和的,他恨不得立刻把我的厂子吞下去。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借用这个机会,主动出击,为我们白湖制衣厂硬生生找出一条新路来!” 他语气顿了顿,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慨然,“八十年代了,做生意有时候就是这样,带着点野蛮生长的劲儿,太老实、太守规矩的人,反而做不了大生意,守不住自己的家当。” 他看着妻子和小姨子脸上残余的惊惧,语气放缓,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放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只要有我在,这些风浪,我都会解决。你们姐妹俩,就安心做好手里的事,等着将来享福!” 陈云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语,像定心丸一样,驱散了赵雪梅心中最后的不安。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拿起针线,就着灯光,开始按照妹妹设计出来的图案,小心翼翼地在那些柔软的野兔毛手套上,绣上那个代表着“白湖”的、简洁却意义非凡的商标。 陈云也没有闲着。 他转身去了厨房,取了些白面出来倒在木盆里,加上水,熟练地揉成光滑的面团。 想了想,他又舀了一小勺珍贵的蜂蜜进去,再次揉匀,然后将面盆放在尚有余温的灶台边上,让它静静发酵。这加了一点蜂蜜的面团,似乎在默默预示着,日子总会越来越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云就起来了。 他将发酵好的面团做成馒头,上锅蒸熟。 揭开锅盖的那一刻,蒸汽混着面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蜜糖甜香弥漫开来,加了蜂蜜的馒头,吃起来格外的香甜暄软。 李虎来得也很早,几乎是踩着陈云吃早饭的点进的院子。 他看到陈云正拿着个馒头,顿时就笑了,扬了扬手里拎着的一个布包:“陈云哥,我出来的时候,我妈也给我塞了馒头,还热乎着呢!非让我多带些给你尝尝!” 说着,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陈云也不客气,接过来一个咬了一口,松软可口,带着面食最本真的香甜。 他不由得笑道:“婶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比我强多了。我蒸的这馒头,看着还行,吃起来还是有点硬了。” 两人快速吃完早饭。 陈云去搞了些苞米面,撒上一点盐,将大黑娘四个喂了个半饱。 一切准备妥当,朝阳已经跃上山头,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小院。 陈云和李虎两人,提起擦得锃亮的猎枪,挎上装满必备物品的挎兜,带上收蜂用的草锅盖和一叠木板夹子,精神抖擞地领着兴奋不已的大黑娘四个,迎着晨光,向着雾气未散的深山老林进发。 第170章 再次收蜂 陈云和李虎两人脚下生风,在山路上走得很快。 他们必须赶在日头升高、黑蜂大规模外出采集之前抵达目的地。 早早动手,才能趁着蜂群尚未离散时一网打尽,尽可能减少损耗,这可是关系到实实在在的收入。 一路行来,他们也没闲着。 陈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些野猪肉块作为诱饵,在李虎的协助下,在林子边缘、兽道附近,选择合适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布下了几个木板夹子。 这些夹子隐藏在林下的枯枝落叶中,只等哪个不长眼的倒霉家伙自己送上门来。 第一个目标蜂群距离陈云那个用于临时歇脚的地窨子并不太远,藏在一处石崖的岩石缝隙里。 走到近前,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嗡嗡声,显示着这个家族的兴旺。 “就这儿了。” 陈云放下肩上的草锅盖和其他工具,仔细观察了一下洞口。 缝隙被几块石头天然地遮挡了一部分。 他示意李虎稍微退后,小心地撬掉洞口一块松动的大石头。 顿时,一个更大的开口暴露出来,里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黑蜂群清晰可见,蜂巢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相比起第一次收蜂时的小心试探,这次的陈云显得驾轻就熟。 事情似乎比收第一窝黑蜂还要顺利些。 他在附近寻了些干艾草叶,放在手心用力揉搓,将其揉成几根粗细均匀的艾条。 用火柴点燃艾条一端,待其冒出浓白而带有特殊气味的烟雾后,他迅速将艾条挂在预先准备好的小铁丝钩上,然后将那个硕大的、边缘绑着布条的草锅盖严严实实地盖在洞口上。 浓烟顺着缝隙涌入石缝,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算有序的蜂巢内部瞬间炸开了锅,低沉的嗡嗡声陡然变得高亢而混乱,无数黑蜂如同被飓风搅动的黑云,从尚未被完全覆盖的细小缝隙中汹涌而出,在空中乱舞,声势骇人。 早就见识过这些黑蜂厉害的大黑,此刻表现得极为沉稳老练。 它几乎在陈云盖上草锅盖的瞬间,就低吠一声,领着三条半大的狗崽子,头也不回地撤到了十几米开外的一丛灌木后面,只探出几个毛茸茸的脑袋紧张地张望。 然而,初生牛犊不怕虎,里面那只最调皮、被陈云唤作“小白”的狗崽子却很不听话。 它非但没有紧跟母亲,反而被那乱飞的蜂群激起了顽性,兴奋地扑跳着,朝着空中的黑蜂“汪汪”吠叫,试图用爪子去够那些飞动的黑点。 这下可惹了祸,几只被激怒的黑蜂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发起了攻击。 “嗷呜!” 小白被蛰了几下,疼得它发出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哀鸣,再也顾不得玩耍,夹着尾巴,慌不择路地逃窜回大黑身边,把脑袋使劲往母亲肚子下面钻,委屈地呜呜叫着,那样子既可怜又好笑。 陈云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他其实有意让小白吃点苦头,做个反面榜样,好让这几个精力过剩的小家伙牢牢记住这次教训。 省得它们以后没事就往蜂桶旁边嬉闹,等将来蜂桶多起来,那才真是防不胜防。 另一边,李虎的反应比大黑一家还要紧张。 李虎很怕蜜蜂,他小时候就被蜜蜂给蛰过,现在看到黑蜂,他会下意识心慌燥热,所以只愿意躲在一旁远远的看着,陈云在乱舞的蜂群里面就像一个没事儿人一样,让他又是心惊,同时又很羡慕和佩服。 过了一会儿,陈云观察到受到烟熏的黑蜂开始本能地朝着上方、向着草锅盖内侧聚集,试图寻找新的庇护所和蜂王,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便小心地退到一边,对李虎招了招手:“差不多了,得让烟再熏一会儿,咱们别在这儿干等着,去周边溜达溜达。” 两人提起猎枪,在石崖周围缓缓走动,警惕而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的树林。 也是在这里,李虎终于亲眼见识了陈云那手神乎其神的弹弓技艺。 一只灰狗子在枝头灵活地窜跳,弄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云眼神一瞥,几乎没有任何瞄准的过程,手从挎兜里摸出泥丸,上弹、拉弓、松手,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嗖”的一声轻响,伴随着枝头一声短促的哀叫,那只灰狗子应声而落,掉在厚厚的落叶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李虎赶紧跑过去捡起来,发现泥丸精准地打在灰狗子的头部,一击毙命,而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却完好无损,价值丝毫没有受损。 “我的老天爷……” 李虎提着那只还有余温的灰狗子,看着陈云随手将弹弓塞回腰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简直太轻松,太惬意了!一把小小的、看似孩童玩具的弹弓,在陈云哥手里,竟然被玩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成了狩猎的利器! 这让他对弹弓瞬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凑到陈云身边,眼巴巴地问:“陈云哥,你这手弹弓太厉害了!你能教我吗?” 陈云闻言,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我可真没法特意去教。无他,唯手熟尔。打得多了,肌肉有了记忆,眼睛、手、感觉自然就协调了,准头也就练出来了。你想学,回去自己先做个弹弓,多打,多练,从打静物开始。” 两人又往林子深处走了一小段,一边闲聊,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陈云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投向山路旁一棵白桦树。 只见那棵树的树干上,被人用利刃整齐地剥下了一块长方形的树皮,露出下面浅色的木质层。 更显眼的是,那块被剥开的树皮一端还卷曲着,上面端端正正地插着一小束新鲜的、紫白色的丁香花。 那痕迹很新,丁香花也尚未萎蔫,位置更是选在了这条小径非常显眼的地方。 陈云脸色一肃,连忙伸手拉住还想往前走的李虎,低声道:“停下。这一块咱们别再过去了。” 李虎先是一愣,顺着陈云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标记,他到底是猎人家的孩子,立刻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陈云哥,这痕迹很新鲜,位置也选得这么显眼,难道是……有人在里面‘赶仗’?” 第171章 赶仗 “没错。”陈云肯定地点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标记所指的林子深处。 赶山打猎的人,进了这茫茫山林,都认得这种标志的意思。 这就是在明确地告诉后来者:这片猎场已经有人了,请勿打扰,另寻他处。 这是老一辈猎人之间形成的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也是一种善意的、避免冲突的提醒。 想想也是,同一片山里,大家都靠打猎贴补家用,你来这里,他也来这里,难免会撞上。 猎人手里都有家伙什,又大多是乡里乡亲,平时关系可能还不错,若是因为争抢猎物在山里翻了脸,甚至擦枪走火闹出人命,那真是损人不利己,太不值当了。 况且,一片山林能有多少猎物? 都挤在一块,谁也打不到多少,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于是,这插花为记的规矩便应运而生。猎人到了选定的猎场,会在常走的山路附近,剥下一块树皮,做出标记,告知后来的同行此地已有主,请绕行,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久而久之,这种简单的标记还发展出了更细致的内涵,能够表明猎人的意图和行动方向。 比如这“赶仗”,便是猎人们常用的一种打埋伏协作狩猎的方式。 通常,他们会选择一片猎物可能藏匿的区域,在一处有利地形设下埋伏圈。然后,由另外的人,有时会带着猎狗,从另一侧进入区域,通过呼喊、敲击树木或让猎狗吠叫等方式,“打草惊蛇”,将受惊的猎物驱赶出来,迫使它们朝着预设的埋伏圈方向逃窜。 而眼前这标记上的野花插放位置,就蕴含着关键信息:野花插在剥开树皮的里面,也就是靠近树干木质部一侧,这表示里面的人正在行动,意图是把猎物从林子里面往外面这个方向驱赶。 如果野花插在树皮卷的外面,意思则相反,是把猎物从外面往里面赶。 倘若野花是插在树皮卷的中间,那就表示驱赶的人是从路的两侧同时进行,意图将猎物驱赶到道路中间这条线上,方便伏击。 陈云拉着李虎,两人轻手轻脚地向后退了十几米,直到完全看不见那棵做了标记的白桦树,才稍稍松了口气。 林间依旧寂静,但那寂静之中,却仿佛潜藏着无形的杀机。 “李虎,看到这种标记,千万不能往里闯。” 陈云神色严肃地低声解释,“要是顺着山道傻乎乎地进去,运气不好,踩中或者碰倒了哪个要命的陷阱,小命瞬间就得交待在这儿。更危险的是,里面正在‘赶仗’的人,精神都绷得紧紧的,听到动静,很可能看都不看就以为是猎物窜出来了,直接开枪!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找谁说理去?” 这就是陈云立刻喊住李虎的原因。深山老林,猎人之间的规矩是用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不容丝毫挑衅。 万一误入了别人的猎场,一个不小心,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李虎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后怕,他用力点头:“陈云哥,我懂。我姥爷以前也常说,看到‘花签’要绕道,不然死了都没处喊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特别是猎人布置的那些常用陷阱,像‘地箭’,就最是阴险,让人防不胜防。” “没错。” 陈云赞许地看了李虎一眼,看来这小子家学渊源,确实知道厉害。 “地箭那玩意儿,就是把弩箭埋在某棵树或者灌木下面,极难发现,用一根细得像头发丝似的绊线连在弩机上,横在野兽常走、留下脚印的兽道途中,再用落叶或者杂草巧妙地将线给隐藏起来。别说野兽了,就是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可别小看这种土陷阱,野兽一旦碰到触线,牵引发动的地箭,‘嗖’地一下射出来,在两三米之内,威力足以要了野猪的命!要是人不小心绊到了,射中要害,那也是九死一生。” 陈云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类似这样隐蔽阴险的陷阱,不少老猎人还有自己独门的不为人知的手段。所以,看到标识,识趣远离,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里面同行的尊重。” 见李虎完全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陈云想起他毕竟是本地人,便随口问道:“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赶仗?看这手法,是个老炮手。” 李虎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标记,特别是那束丁香花,眼睛一亮,肯定地说:“是秀水屯的张安国,张炮!他最喜欢用丁香花做标记,这附近就他独一份。我以前……我以前还想找他拜师学打猎呢!”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遗憾,“当时他也没直接拒绝,就给了我一个考验,让我三天时间内,独自抓一只活的飞龙给他。结果我在大山里起早摸黑转了整整三天,连根飞龙毛都没找到,最终也没能拜师成功。” 他语气里充满了对张安国的敬佩:“张炮打猎的本事那是真厉害! 枪法好自然不用说,关键是到了山里,他随便走走看看,看看脚印、粪便、树枝的痕迹,就知道山里面有什么猎物,大概在哪儿活动。 只要他进山,就从来没有空手回来的时候。 我听说,他年轻那会儿,还独自一人用猎枪放过一头老虎呢! 是咱们这方圆百里都有名的炮手!” 张安国这人,陈云还真的听说过。 不是在这一世,而是前世记忆里,他那个教他打猎的师傅提起过,说秀水屯有个叫张安国的,擅长打猎,尤其是在打鹿方面,有着独到的经验和手法。 前世他和猎人的儿子一起收山货时,还从他家收过鹿鞭、鹿胎、鹿茸等紧俏货。 “五月,正是春猎打‘红围’的好时候,主要目标就是鹿。” 陈云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然后笑着看向一脸懊恼的李虎,“其实飞龙也没那么难找,主要还是那时候你对山里的情况了解太少了。你都不了解这些野物具体在哪里活动、有什么生活习性、爱吃什么,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当然很难找到。” “难怪了!” 李虎满脸都是当初的憋屈,“那时我可真是拼了命了,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天黑了才回家,鞋都快磨破了,愣是连飞龙的影子都没见着。后来这事儿被我妈知道了,不但没安慰我,还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哦?婶子反对你打猎?”陈云有些好奇地问。 第172章 打猎是门学问 按理说,李虎的姥爷就是老猎人,他母亲不应该如此排斥才对。 李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叹了口气:“不是反对打猎本身,是因为我姥爷。 我姥爷原本也是一名极其厉害的炮手,后来他在山里面,不小心踩中了别人放置了不知道多久、可能连下夹子的人都已经遗忘了的捕兽夹,那夹子锈死了,劲儿特别大,直接把他的脚筋给夹断了,落下了终身残疾。 从那以后,我妈就对大山、对打猎有了心理阴影,说什么也不让我再进山学这个了,怕我步我姥爷的后尘。” 陈云听完,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汗颜和苦笑,他望着李虎:“这么说来,我带你进山打猎,婶子心里肯定怪死我了?这不是带着你往她最担心的地方跳吗?” “没有没有!” 李虎连忙摆手,憨厚地解释道,“我妈是同意的!真的!要不我哪敢私自买枪啊。主要是家里面弟弟妹妹还要念书,我爸的身子骨一直也不好,常年吃药,我是家里的长子,不得不想办法撑起这个家。 打猎来钱快些,我妈她……她也是没办法,默许了。 只是每次我进山,她都提心吊胆的,要等到我平安回去才能放心。” 陈云默然,能体会到一位母亲那种矛盾的心情。他用力拍了拍李虎的肩膀,既是安慰,也是鼓励。 “其实飞龙真的很好找。” 陈云转移了话题,想让气氛轻松些,“要是我来找的话,根本不用半天,就能给你弄一只飞龙。” 李虎听了,眼睛顿时亮了,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我信!” 陈云被他这毫不迟疑的信任逗乐了,笑道:“你还真信啊?” “那当然!” 李虎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认真,掰着手指头说,“陈云哥你这么厉害,连那么大个的棕熊和三四百斤的大炮卵子都能独自猎杀,找一只小小的飞龙,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我当然相信陈云哥的本事!”他对陈云的崇拜,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崇拜归崇拜,求知欲还是占了上风。 李虎挠了挠他那粗硬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眼巴巴地望着陈云:“不过,陈云哥,我还是想问问,你到底有啥诀窍,能在半天时间里找到一只飞龙?我当初可是找了三天都没影啊。” 陈云看着他这副虚心求教的样子,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举到李虎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问道: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陈云的手指越过层层叠叠的墨绿树冠,笔直地指向天空。 李虎眯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除了高远蔚蓝的天幕和几缕淡云,就只有一只老鹰在懒洋洋地盘旋,翅膀几乎凝住不动,借着上升的气流画着巨大的圆圈。 “不就是一只盘旋的老楞吗?” 李虎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困惑地转向陈云。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山里头再常见不过的景象。 陈云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不答反问:“李虎,那你说说,这老楞靠吃啥过活?” “这谁不知道?” 李虎觉得这问题简单得有些可笑,“抓蛇,抓兔子,抓鸟,这些不都是它吃的吗?”他掰着手指头数,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飞龙,”陈云吐出两个字,看着李虎的眼睛,“也是老楞喜欢吃的鸟。” 李虎猛地怔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陈云继续平静地说道:“你当时要是想到这一点,抬头看看老楞在哪儿盘旋,也不至于在林子里转悠一天,连根飞龙的毛都找不到。” “啊呀!” 李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豁然开朗的光。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股子懊恼又兴奋的劲儿,让他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他再次仰起头,看向那只原本寻常的老鹰,此刻那翱翔的身影在他眼里,已然成了一幅活的猎食地图,一个无声的指引。 陈云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语气变得深沉:“打猎,是门学问。光有力气和枪不行,得用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和这儿。”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细心,要不然,莽莽大山,你跟无头苍蝇似的,能碰上啥?就算猎物真在你眼前蹦跶,你不懂它的路数,它也跟隐身了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这年头,枪还没禁,是个人,扛把土铳就能钻进这老林子。 见着活物就搂火,不管大小公母。 可那些野物不是木头桩子,它们是活生生的,会跑会躲。 想要有好收获,除了手上那点技巧,更多的,是靠细心去观察,靠耐力去等待。 要学会多看,看踪迹,看粪便,看树皮上的刮痕;多问,问老猎人,问这山里的动静;多总结,把看到的、听到的、成功的、失败的,都嚼碎了,咽下去,变成自己的东西。 你得尽可能地去了解这些猎物,它们爱吃啥,爱在哪儿待着,叫起来是啥声,怕什么,怎么逃。 摸透了它们的脾气,你才能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去对付,是下套,是蹲守,还是追踪。把这些本事,一点点变成你自己骨子里的东西。” 山风拂过,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也带来了陈云话语的重量。 李虎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神情变得无比认真,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云哥,我懂了。” 这一次,他是真往心里去了。他不再觉得打猎只是扛枪追跑的简单事,那看似无序的山林,在陈云的话语里,仿佛展开了一张由无数细微线索编织成的无形网络。 “走,”陈云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利落,“收蜂去。折腾这半天,那些黑蜂估计也出来得差不多了,正好收拾。” 他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前方那片被剥了树皮做了标记的林子,在他眼里如同立起了无形的界碑,明知道里面可能有无法预料的危险还往里闯,那不是勇敢,是蠢。 别人按规矩划下的地盘,非要硬闯,那是自己找不痛快,坏了山里的规矩,迟早要付出代价。 有些规矩,看似无形,却比有形的藩篱更需要遵守。 李虎赶紧跟上,落在陈云身后一步左右的位置。 他不再东张西望,但时不时还会下意识地抬起头,瞥一眼那只依旧在高空盘旋的老楞,脑海里反复咀嚼着陈云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他第一次觉得,这熟悉的大山,原来藏着这么多他从未真正读懂的秘密。 大黑领着它的三个狗崽默默跟在最后。 尤其是小白,那张原本神气的狗脸此刻肿得圆鼓鼓的,活像塞了两个馒头,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又痛又痒的滋味折磨得它不时用爪子去挠蹭,嘴里发出细碎又委屈的哼哼唧唧,走起路来都带着几分萎靡不振的可怜劲儿,想来那蜂毒带来的感受确实是钻心地难受。 等这一行人外加四条狗回到那处巨大的岩石蜂巢附近时,三只狗崽的反应与之前判若两狗。 它们远远地就停下了脚步,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再不肯往前凑。 偶尔有一两只负责警戒的工蜂嗡嗡地飞过附近,它们立刻如临大敌,敏捷地跳闪到一旁,警惕地盯着那小小的飞虫,显然是吃足了苦头,长了深刻的记性。 第173章 被黑蜂蛰了 收获的时刻远比想象中顺利。 大部分黑蜂都已钻进了草锅盖里,层层叠叠地抱成一团。 陈云动作麻利,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刀刃在岩石上蹭了两下,便探入蜂巢内部,小心而精准地切割着那一片片深褐色的蜂脾。 蜂巢规模不小,能看出是一个兴旺的族群。 割下的蜂脾沉甸甸的,边缘部分残留着去年凝结的深色老蜜,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估摸着得有四五斤重。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新鲜些的蜂脾,上面布满了六角形的巢眼,里面盛满了亮晶晶、清亮透彻的液体,里面便是水蜜了。 此时节,山林里百花竞放,正是蜂群最忙碌的时候。 这些水蜜,正是黑蜂们从万千花朵中汲取的花蜜,在它们体内经过复杂的转化,混入了各种活性酶,暂时储存在这巢眼之中,等待进一步的酿造。 花蜜中的水分需要蒸发,还需要恒定的温度进行发酵,这个过程大约要持续七八天,直到蜂蜜成熟,工蜂们才会用蜂蜡将其封存起来。 此刻,这些未封盖的蜜脾显得格外娇嫩,锋利的匕首划过,黏稠晶莹的蜜汁便从割开的断面渗了出来,拉出细长的金丝,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混合着多种花香的、极其纯粹的甜腻气息。 “快,接着!” 陈云眼见蜜汁滴落,连忙将手中一块最大的、正往下淌蜜的蜂脾递给旁边的李虎,“别浪费了,这可是好东西,直接吃!” 李虎早就被那香味勾得馋虫大动,闻言也不客气,接过蜂脾,张开大嘴就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嫩的蜂巢在口中碎裂,清甜馥郁的蜜浆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那是一种带着鲜活草木气息的甜,远比寻常白糖水来得复杂而醇厚,花香层次分明,仿佛将整个春天的山野都含在了嘴里。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含糊地赞道:“唔,真甜!太香了!” 陈云看他那副吃相,笑了笑,自己也大口品尝起来。 甜美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愉悦的战栗。 他索性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几个早上出发时带的杂粮馒头,直接将割开的蜜脾像涂抹黄油一样,将亮晶晶的花蜜淋在略显粗糙的馒头表面上。 原本干噎的馒头吸饱了蜜汁,变得软润香甜,滋味立刻提升了几个档次。 李虎有样学样,也赶紧拿出自己的馒头如法炮制,大口咬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连嘴唇周围都沾了一圈亮晶晶的蜜渍。 这浓郁的甜香不仅诱惑着人,也引来了不远处一只落单的、或许是在外勤归来迟了的黑蜂。 它被这熟悉又诱人的气味吸引,绕着吃得正香的李虎“嗡嗡”地飞舞起来。 李虎正吃得畅快,被这蜜蜂扰得有些不耐烦,见只有孤零零一只,便不以为意地挥起大手驱赶。 谁知这只黑蜂脾气颇大,竟像是记了仇,非但没走,反而瞅准机会,一个俯冲,精准地落在了李虎那沾满蜜汁的嘴唇上!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刺痛猛然从唇上传来! “哎哟!” 李虎痛呼一声,惊慌失措之下,下意识就用手掌朝自己嘴上拍去。 “啪”地一下,那只肇事的老蜂被他拍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然而,蜂类蜇人,向来是拼上性命的攻击。 那根带着倒钩的毒针,连同后面鼓胀的毒囊,却牢牢地留在了他柔软的嘴唇皮肤里,甚至还能看到那截毒针在神经反射性地微微颤动,持续将毒液注入。 陈云听到痛呼,转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李虎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红肿,而且他脸色似乎也有些不对劲,不仅仅是吃痛的表情,还隐隐透出一种不自然的潮红。 “蜂毒过敏?”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陈云的脑海。 他以前在部队时,曾亲眼见过一个战友被普通蜜蜂蛰了一下,很快就出现了剧烈的心悸、胸闷和呼吸困难,情况万分危急,最后被紧急送往医院才抢救过来。 那场面至今想起都让他心有余悸。 如果李虎真是过敏体质,在这深山老林里,每一秒都耽搁不起! 眼看李虎因为又痛又痒,伸手就要去抓挠嘴唇,陈云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别动!千万别乱动!” 被蜜蜂蜇伤,处理毒针是关键,但手法绝不能错。 留在皮肤上的毒针和毒囊,其工作原理就像一个小小的注射器,如果用手直接去捏着拔,或者胡乱挤压,反而会加速毒囊收缩,将更多的毒液通过毒针注入体内,加重伤势。 正确的方法,是要用指甲盖沿着毒针刺入的反方向,轻轻地将毒针和毒囊从皮肤上“刮”掉,而不是“拔”掉。 这还是他当年从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医那里学来的急救知识。 听到陈云严厉的喝止,李虎虽然嘴唇火辣辣地疼,心里也有些发慌,但还是强忍住了没再去碰。 陈云凑近前去,仔细查看李虎嘴唇上的伤势。 那根细小的黑色毒针带着倒钩,深深扎在已然肿起的唇肉里,末端的白色毒囊还在微微搏动,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屏住呼吸,伸出拇指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抵在毒针靠近皮肤根部的位置,然后顺着针刺入方向的逆向,用力而又精准地轻轻一刮! “咝……”李虎倒抽一口凉气。 毒针连着毒囊应声而落,掉在地上。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除了疼,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胸闷、气喘、头晕?” 陈云紧盯着李虎的脸,连声追问,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李虎的上嘴唇已经明显肿起了一个大包,油亮发红,将他原本憨厚的面容衬得有些滑稽,但这滑稽背后却隐藏着风险。 这强烈的局部反应,加上他脸色的变化,让陈云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李虎大概率是对蜂毒过敏。 对于普通人,被蜜蜂蛰一下,取出毒针后,用清水或肥皂水清洗一下伤口,通常问题不大,肿痛几天便会自行消退。 可对于过敏体质的人,蜂毒进入血液可能引发严重的过敏性休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处理不及时甚至有生命危险。 面对这种潜在的急症,陈云自知经验有限,不敢有丝毫大意。 “好…好疼!火辣辣的,还有点麻。” 李虎哭丧着脸,说话因为嘴唇肿胀而有些含糊不清。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了一下呼吸,“胸口……胸口倒是不闷,就是嘴疼得厉害。” 虽然李虎说没有更严重的症状,但陈云不敢掉以轻心。 过敏反应有时会延迟出现,必须尽快回到屯里面,让更有经验的赵朱国看看。 “走,我们立刻回去!” 陈云当机立断,不再耽搁。他迅速动手,将岩石蜂巢里剩余有价值的蜜脾全部割取下来,小心地放入随身携带的挎兜里,然后提起那个装着蜂团的草锅盖。 “跟上,快点!”他招呼着李虎,转身便沿着来路快步走去。 李虎也知道情况可能不简单,忍着唇上的刺痛,紧紧跟上。 就连一直跟在旁边的大黑和它的三个狗崽,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之间凝重的气氛,不再嬉闹玩耍,而是迈开步子,安静而迅捷地跟在两人身后。 第174章 想学习赶仗 回地窨子的一路上,陈云的心始终悬着,目光不时扫过身旁的李虎。 只见他那被蜇的嘴唇肿得越来越高,像挂了根小香肠,紧接着,半边脸颊也跟着鼓胀起来,皮肤绷得发亮,连带着一只眼睛也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模样看起来既滑稽又让人揪心。 好不容易赶回地窨子所在的山坡,陈云先将那个装着蜂团的草锅盖小心地挂在阴凉通风的树枝上,也顾不得收拾其他,立刻转向李虎,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未散的紧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心慌、胸闷、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最担心的就是蜂毒过敏引发更严重的全身反应。 李虎努力睁着那条没怎么肿的眼睛和一条缝似的肿眼,摇了摇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好、好了一些…就是肿的地方又痒又胀痛,倒是不闷也不慌。”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除了脸部局部的强烈不适,身体其他部分似乎并无异样。 陈云闻言,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李虎的过敏反应主要集中在了局部,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并未波及全身。 这应该和自己当时处理毒针的手法得当有很大关系。 若是按照普通人情急之下的做法,直接用手去捏着拔那毒针,势必会挤压毒囊,导致大量毒素瞬间注入,那后果恐怕就不堪设想了。 “看来是没太大问题了,”陈云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去地窨子里,找块肥皂,用冷水好好清洗一下伤口,多洗几遍,能中和些毒素,缓解痒痛。” 虚惊一场,两人都放松了不少。 李虎依言,捂着肿痛的半边脸,钻进了低矮的地窨子去处理伤口。 陈云则不敢耽搁,他得趁着天气好,把刚收回来的这群蜂安置好。 他找来工具,在地窨子旁边向阳避风的山坡上,选了几棵粗壮合适的大树,叮叮当当地钉好牢固的木架子,然后将带来的空蜂桶稳稳当当地放上去。 接着便是细致的绑脾过箱工作,将刚才割下来的、带着蜜和蜂卵的子脾,小心地用细绳固定在蜂桶内的框架上,引导蜂群在新家安居。 在他忙碌的这段时间里,李虎也没闲着。他用地窨子里的土灶生了火,将早上带着的已经冷硬的馒头重新蒸热,又就着附近采来的新鲜猴腿菜,炒了一盘简单的青菜。 虽然嘴唇肿着影响胃口,但忙碌了大半天,肚子里早已唱起了空城计。 陈云将新蜂桶仔细盖好,又顺便检查了一下早些日子安置在此的另一群黑蜂。 这段时间天气晴好,日照充足,这群黑蜂发展得极为迅猛,蜂桶里已经造出了整整五张蜂脾,都整齐地沿着他之前设置的导础条排列。 脾上装满了水汪汪、晶莹的花蜜在透过桶缝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还能清晰地看到大片大片的子脾,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蜂卵和蠕动的幼虫,显示着族群的旺盛生命力。 满意地盖好蜂桶,陈云这才回到地窨子,和李虎一起就着热水,简单吃了顿午饭。 吃饭间,陈云问起了另外两群蜂的具体位置。 李虎一边吸着气,努力避开肿痛的嘴唇咀嚼馒头,一边比划着说道:“另外两群也在上午收蜂那边山里,离得不远,隔着一个小山头,是我去年找飞龙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陈云沉吟着,同一个区域,山形地势背风向阳,附近又有水源,蜜源植物丰富,确实很容易被多群黑蜂同时选中作为安家的理想地点,发现好几群并不奇怪。 但他立刻想到了那片被剥了树皮、有人正在“赶仗”的猎场,眉头微蹙,有些不放心地追问:“你确定那两处蜂巢,不在那些人赶仗的范围内?” “肯定不在!” 李虎用力点头,牵扯到肿痛的脸颊,忍不住咧了咧嘴,肯定地说,“往右走,过一个小山头就是,跟那边打树皮的方向是反着的,隔着一道梁呢,绝对不在他们赶仗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陈云便下了决心:“那好,下午我们走一趟,把那两群也收回来。” 休息片刻后,两人再次出发。 在李虎的带领下,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很快找到了目标。 一处蜂群栖息在山坡上一棵倒伏的枯树树干内部,另一处则安家在旁边一棵大树的天然树洞里。 陈云观察了一下,心里有了计较。 枯树树干里的这群蜂最好收拾,直接可以用斧头破开树干,割取蜂脾,连烟熏都有可能省了。 而树洞里的那群,则需要用艾草烟熏将蜜蜂驱赶出来,并且可能需要扩大一下洞口才能顺利割脾。 他决定先处理枯树里的蜂群。 如同上午一样,他将草锅盖安置在蜂巢出口附近,点燃艾草条稍微熏了一下,让蜂群有些骚动,便于后续操作。 然后,他抽出别在腰后的锋利斧头,看准位置,几下猛力劈砍! “咔嚓!” 腐朽的枯木应声破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褐色蜂脾和惊慌失措的蜂群。 栖息地被猛然破坏,大群黑蜂“嗡”地一下倾巢而出,像一团炸开的黑云,在空中混乱地飞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这阵势可比用烟温和驱赶猛烈多了。 陈云早有准备,一击得手立刻后撤,躲得远远的。 李虎和大黑娘四个更是见识过蜂群的厉害,躲得比陈云还快还远,尤其是小白,肿还没全消,对那“嗡嗡”声更是心有余悸,夹着尾巴缩在大黑身后。 等到大部分飞出的蜂群渐渐平静下来,开始围绕着被破坏的巢穴盘旋,寻找根源时,陈云才再次上前,看准蜂团聚集的位置,迅速将草锅盖罩了上去。 接着,他动用匕首,小心而快速地将暴露在外的蜂脾一块块割取下来。 脾上爬满了躁动的黑蜂,他用事先准备好的、用干茅草扎成的软刷,轻轻地将它们扫落,尽量不伤及蜜蜂。 眼看枯树里的蜂脾即将收割完毕,一直安静警戒在一旁的大黑,突然昂起头,朝着山林某个方向,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吠叫! 陈云动作瞬间停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立刻站起身,一把抓过放在身边触手可及位置的双管猎枪,枪口朝下,迅速而警惕地朝大黑的位置靠拢过去。 李虎的反应也丝毫不慢,听到狗叫和陈云迅速的动作,他立刻将挎在肩上的单筒猎枪取了下来,利落地扳开击锤,快速移动到陈云身边,形成背靠背的简单防御姿态,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陈云哥,怎么了?有东西?” 陈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神细听。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了一阵隐隐约约、并不清晰,但却绝不属于自然声响的动静。 那是几个人混杂在一起的、拖长了音调的吼叫声,其间还夹杂着几声高亢的狗吠,声音的来源,正是上午他们避之不及的那片“打了树皮”的猎场方向。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陈云侧耳听了片刻,对李虎说道:“别紧张,应该是那些人在赶仗。” 猎枪的枪口也微微下垂了些。 李虎也听到了那隐约的喧嚣,松了口气,但随即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好奇和期待之色。 他凑近陈云,小声提议道:“陈云哥,那些人搞出这么大动静,肯定是在围大货! 反正咱们这边也快弄完了,要不咱们悄悄摸到上面那个山梁上看看? 看看张炮他们是怎么领人赶仗的?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啊!” 他眼里闪着光,显然对山里老炮手指挥围猎的场面充满了向往。 第175章 不对劲的赶仗 陈云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收取剩下那群树洞蜂所需的时间,发现确实还很充裕。 他再看向对面山林间隐约传来的喧嚣,心里也不由得动了念头。 炮手组织“赶仗”这种规模的山林围猎,场面宏大,讲究极多,确实不容易碰到,能作为一个旁观者亲眼目睹,无疑是学习老猎人经验、了解山林规则的绝佳机会。 “行!” 陈云不再犹豫,利落地提起靠在树边的双管猎枪,“那就去看看,注意隐蔽,别惊了他们的场子。” 说罢,他率先朝着能够俯瞰对面猎场的山坡顶部快速攀爬而去。 李虎见陈云同意,脸上兴奋之色更浓,赶紧扛起自己的单筒猎枪,招呼上大黑和它的三个狗崽,紧紧跟在陈云身后。 两人都是常走山路的,脚力迅捷,不多时便爬上了山顶。 然而,山顶树木高大,枝繁叶茂,视线被层层叠叠的墨绿色遮挡,根本看不清对面山腰处具体的情况,只能听到愈发清晰的吼叫声和犬吠。 陈云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一棵格外高大的椴树。 “上树!” 他简短地说了一句,将猎枪往身后一背,双手抱住粗糙的树干,手脚并用,像一只灵巧的猿猴般,“噌噌噌”地向上攀去。 李虎有样学样,也将猎枪甩到背后,深吸一口气,跟着陈云的动作向上爬。 这棵椴树足有十几米高,但只要爬到树腰位置,视野便能豁然开朗。 陈云选了一处枝桠粗壮、枝叶又能提供良好遮蔽的位置站稳,拨开眼前的些许枝叶,凝神向对面山坡望去。 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精神一振。 对面的山腰处,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热闹非凡的围猎。 只见五六条体型壮硕的本地大笨狗,正卖力地在林间穿梭奔跑,发出急促的吠叫。 它们身后,四五个男人分散开来,一边沿着山坡狂奔,一边拖长了音调发出吼叫声,试图制造巨大的声势。 而被他们追撵的,是一群大约七八只的狍子。 这些狍子受惊之下,奔跑速度极快,它们那特有的、仿佛踩着弹簧般的跳跃姿态,让它们能轻松越过低矮的灌木丛和倒木,这是它们在山林中赖以保命的绝技。 显然,围猎的人也明白狍子的这个特点,并为此做了准备。 陈云看到,每当狍子群试图偏离预设的路线,向两侧逃窜时,在那个方向总会适时地窜出另外的人,同样是人吼狗叫,突如其来的惊吓使得本就惊慌失措的狍子们纷纷转向,又被逼回原本的山道方向。 这些人的配合看起来颇有章法,虽然场面有些混乱,但每次出现偏差,总能被及时纠正过来。 而且,参与围猎的人似乎越来越多,陈云粗略一数,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这让他微微有些惊讶,感觉不太对劲。 除了男人们的粗犷吼声和猎狗们的狂吠,他甚至隐约听到了女人尖亮的呼喝声。 “李虎,”陈云侧头,看向趴在旁边另一根粗枝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李虎,“这就是你说的张炮带队?” 李虎仔细辨认着对面那些奔跑呼喊的人影,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张炮。是秀水屯的人,我看到几个面熟的。领头的不认识,肯定不是张安国张炮。估计是有人进山采野菜或者干啥,偶然发现了这群狍子,跑回去喊了屯子里的人,一起上山来赶仗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七八只狍子,他们这么多人,应该没啥问题?” 陈云闻言,心里了然。 山里人家,从小耳濡目染最多的,就是祖辈辈传下来的各种打猎故事,其中真真假假,充满了传奇色彩。 别说血气方刚的男人,就是一些性格泼辣的姑娘媳妇,听多了也难免会生出“我上我也行”的念头。 他们大多知道一些基本的狩猎方法,有时候甚至能想出些连老猎人都没试过的“奇招怪招”。 加上有些人家底子里还藏着父辈留下的老掉牙的老洋炮,下个套子抓个兔子山鸡,便自诩为进过山的“准猎人”,自信心爆棚。 不过,这种业余的围猎,多半是靠运气。 就像这次,偶然发现了狍子这种相对胆小、容易集群驱赶的野物,便会召集一些懂点皮毛的人,男男女女一起上阵,图个热闹和收获。 若是换成张炮那样经验丰富的老炮手,对付这种喜欢聚群、常在固定区域活动的狍子,往往一人一枪,利用地形和经验就能轻松搞定,根本不屑于兴师动众地用“赶仗”这种方式,觉得太掉价,效率也低。 真正的“赶仗”,通常是对付更有价值、更狡猾的马鹿,或者成群结队、危险性高的野猪群。 看着对面那些人安排的驱赶路线和之前看到的“打树皮”标记,陈云基本可以断定,领头的估计就是个半吊子猎人。 那用来标记猎场的“树皮”,很可能只是随手用了这个月份山里最常见的丁香花汁液涂抹,才被经验不足的李虎误认作是张炮那种老手常用的、更具独特性的标记。 此时,下方的围猎已进入关键阶段。 那群狍子在众人形成的、不断缩小的包围圈里左冲右突,惊慌失措,被有效地驱赶着,沿着一条大致固定的路线向山坡下方奔跑。 陈云根据他们的驱赶方向和地形判断,伏击点应该就设在他和李虎上午收取第一处黑蜂的那片山区附近。 他眯起眼睛,仔细搜索,果然在预判的伏击区域,看到了两三个手持老式老洋炮的人影,正隐蔽在树木后方,紧张地等待着。 在他们前方的林木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不自然的绊索和藤蔓,显然是设置了不少简易的陷阱机关。 “十五六个人,对付这七八只狍子,准备的也算充分……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应该问题不大。” 陈云在心里默默评估着。他和李虎此刻就像置身事外的观众,在树冠的隐蔽下,静静地观摩着这场由秀水屯村民自发组织的山林围猎。 第176章 马鹿现身 树冠之上,陈云冷静地俯瞰着对面的围猎场。 局面已经非常明朗,那群惊慌失措的狍子正被有效地驱赶向预设的伏击圈。 只要秀水屯那些人布置的陷阱不是太儿戏,凭借地枪的威力和人多势众,瞬间放倒大半狍子绝非难事。 即便有侥幸逃脱的,也难逃那几杆老洋炮的补射。 在他看来,这场围猎已经失去了悬念,结局注定。 “没什么好看的了,走。” 陈云收回目光,低声对旁边枝桠上的李虎说道,准备下树。 他惦记着还没收完的那群树洞蜂,那才是他此行的正事。 李虎却看得目不转睛,连那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都努力睁大着,脸上满是兴奋和不舍,央求道:“陈云哥,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看看他们最后能抓到几只!” 这种人多势众、围追堵截的场面,对他这样的年轻小伙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陈云理解他的心情,但自己没兴趣再看下去。 “那你看着,注意安全,看完自己回来。我先回去收蜂了。” 他说道。李虎跟过去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大忙,不如让他在这儿过过眼瘾。 他手脚刚搭上树干,准备往下溜,对面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狗吠猛地响起,紧接着是一男一女几乎同时发出的、充满惊骇的尖叫声:“啊!”“快躲开!” 这声音不对劲! 陈云动作瞬间停滞,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对面伏击圈侧翼,一道棕灰色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猛地撞开了试图阻拦的一男一女,像一道离弦之箭般冲破薄弱的防线! 那身影矫健无比,四蹄翻飞,速度快得只在林间留下几道残影,眨眼功夫便已冲上山脊,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被撞得东倒西歪的人和一片更加混乱的喧嚣。 马鹿! 陈云瞳孔微缩,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鹿类中体型仅次于驼鹿的马鹿,看那体型,至少有两百公斤,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雄鹿! 这意外出现的大家伙,让陈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几乎是本能地,一连串名词瞬间闪过他的脑海:鹿茸、鹿鞭、鹿心、鹿血…… 这些都是山里真正值钱的好东西! 马鹿每年二三月旧角会脱落,随后生长出新角,眼下正是五月初,新角尚未完全骨质化,毛茸茸、充满血管,这就是珍贵的马鹿茸! 与梅花鹿产的花鹿茸不同,马鹿茸内部会带有些许骨质,又称“坎鹿茸”,是药效极佳的上好药材,虽然品质稍逊于花鹿茸,但在市场上同样价格不菲。 春季狩猎,猎取带茸的雄鹿,被称为“打红围”,正是猎人们梦寐以求的收获。 五月,果然是打鹿的黄金时节! 刚刚动了猎鹿的念头,就亲眼看到一头带着茸角的成年雄鹿,尤其瞥见它头顶那对目测已有二三十公分长的初生鹿茸时,陈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有些发热,一股难以抑制的狩猎冲动在心底升腾。 但他迅速冷静下来。 打鹿,可不像对付狍子、野兔那样简单。 马鹿看似食草,实则极其机警,听觉、嗅觉都异常敏锐,而且战斗力非同小可。 成年的雄鹿遭遇攻击时,那对巨大的角叉和强有力的蹄子都是致命武器,即便是豹子、野狼,也不敢轻易招惹。 秀水屯这群临时凑起来的“猎人”,想逮住这头受惊后更加警惕的雄鹿,绝非易事。 那个试图阻拦却被轻易冲开的男人,连举枪瞄准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视野里,随后便悻悻地转身,继续参与对残余狍子的围捕,显然也是知道追不上、惹不起。 就在陈云心念电转,分析着猎杀这头马鹿的可能性时,旁边的李虎也看到了,他激动得差点从树上跳起来,肿胀的嘴唇因为惊呼而颤抖:“陈云哥!是鹿!好大的鹿!” 他扭过头,陈云清晰地从他那双努力睁大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炙热光芒。李虎喊他那一声,目的不言而喻,他想追! 陈云的目光落在李虎那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半边脸和眯缝眼上,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沉声道:“我考虑一下。” 猎鹿不是儿戏,需要周密的计划、充沛的体力和精准的枪法,带着状态不佳的李虎,风险不小。 听到陈云的话,李虎眼中兴奋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脸上写满了沮丧。 他有自知之明,凭他自己那点三脚猫的追踪本事,别说找到这头机警的马鹿,就算侥幸找到了,恐怕也没那个本事和胆量猎杀。 陈云说要考虑,他也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地扭回头,继续望向对面山上,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在那几只狍子身上了。 陈云也没有急着下树。 马鹿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他想再看看,秀水屯这群人的围猎,会不会再惊出什么其他的“大货”。 此时,对面的围猎已接近尾声。 在十几个人和几条猎狗的共同努力下,包围圈被压缩到极致,剩下的几只狍子被成功地驱赶进了伏击区域。 立刻,林间传来了狍子凄厉的惨叫声! 有的狍子应声倒地,抽搐着不再动弹。 也有的显然只是受了伤,带着惊恐继续奔逃。 由于距离和树木遮挡,陈云看不太清他们具体使用了什么伏击工具,但紧接着响起的几声沉闷而响亮的“砰!”“砰!”声,让他立刻判断出来——地枪! 这是东北参农或者猎户看护参田、防备大型野物常用的土制武器,用钢管和黑火药仿照步枪原理制成,触发式发射,铁砂覆盖范围大,威力不容小觑。 对付这几只狍子,动用这东西,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但也确实高效。 很快,骚动平息下去。能看到的狍子要么倒地不起,要么被迅速上前的人按住捆扎起来。 围猎结束了。 陈云确认不再有其他值得关注的野物出现,便不再停留,利落地从树上滑下。 “走了,收蜂去。” 他招呼了一声还在树上恋恋不舍的李虎。 李虎叹了口气,也知道再看无益,跟着爬下树。 两人带着默默跟在身后的大黑娘四个,沿着来时的路,朝着那处尚未收取的树洞蜂巢走去。 第177章 不要拿命冒险 回到那片山坡,陈云先处理枯木里的蜂群。 因为大部分蜂脾已被割取,巢穴结构破坏,失去了“家”的吸引力,大部分黑蜂果然都聚集在了那个覆着泥土青草的锅盖里,抱成黑乎乎的一团。 但仍有一些恋栈不去的工蜂,正忙碌地在残留的巢脾上,甚至是被陈云割下来、之前已经清扫过一遍的蜂脾上,急切地吸食着渗出的蜜汁。 陈云无奈,只得再次拿起那把干茅草扎成的软刷,耐心地将这些“贪嘴”的家伙轻轻扫落,然后才动手将枯木中剩余的蜂脾全部割取下来。 蜂群躁动,难免有誓死扞卫家园的勇士。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背和手腕上不可避免地被愤怒的黑蜂蛰了两下,传来熟悉的刺痛。 陈云对此却异常淡定,只是停下动作,低头用指甲小心地沿着毒针刺入的反方向,将那两个带着微小毒囊的黑色小针从皮肤上刮掉,随手甩在地上,便不再理会。 他对自己身体有数,并非过敏体质,这点蜂毒最多让被蛰处局部红肿疼痛一两天,无甚大碍。 收拾完枯木蜂群,两人转移到那处树洞蜂巢。 经过这段时间的烟熏和自然飞离,树洞外的黑蜂已基本散尽,都围绕着草锅盖形成了新的蜂团。 陈云将草锅盖安置在下方树枝上,然后灵巧地攀上树干,抡起别在腰后的斧头,“哐哐”几下,将原本狭小的树洞口子扩大了不少,足够他伸手操作。 他探手进去,用匕首小心地将里面的蜂脾一块块割取出来。 这群蜂明显比枯木那群要弱一些,蜂脾数量少,上面储存的蜂蜜也不多,显得有些寒酸。 在割取过程中,陈云借着光线看到树洞底部堆积着不少黑蜂的尸体,有些甚至已经干瘪发霉,心中顿时了然,估计是去年冬季储存的蜂蜜不足,导致部分蜂群没能熬过漫长寒冷的冬天,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饿死了。 不过,大部分成员还是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延续着族群的希望。 看着这些在逆境中求生的生灵,陈云心中并无多少怜悯,更多的是一种基于经验的客观评估。 如今漫山遍野都是盛开的鲜花,蜜源充足,他相信只要安置得当,这群蜂很快就能恢复元气,重新壮大起来。 不过,经历了冬天的损耗,指望它们今年就能达到分蜂的规模,恐怕是很难了。 但这未必是坏事,不分蜂,蜂群成员稳定,反而能集中力量采集花蜜,成为产蜜的主力军。 一旦分蜂,蜂群势力大减,采集能力必然下降,蜂蜜产量也会随之减少。 这也是有经验的蜂农有时需要人为控制分蜂的原因。 将两处蜂巢的蜜脾全部收拾妥当,交给李虎提着,陈云自己则背上双管猎枪,将斧头重新插回腰后,一行人带着收获,踏上了返回地窨子的路。 抵达地窨子时,陈云将猎枪和斧头靠墙放好,便提着那两个装着蜂团的草锅盖,走到山坡上安置蜂桶的地方,准备进行最后的绑脾过箱工作。 李虎则趁着这个空档,拿出上午顺手打到的两只灰狗子,熟练地开始处理。 剥皮,铲去皮下附着的白色油皮,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他见陈云还在忙碌,便端起自己那杆单筒猎枪,在地窨子前那片空地上,对着远处不同的目标,练习着端枪、瞄准、寻找感觉。 一直等到陈云小心翼翼地将两群黑蜂分别引入新的蜂桶,盖好桶盖,确保它们开始了在新家的探索后,李虎才放下猎枪,凑了过来。 他脸上那肿胀未消的滑稽模样掩不住眼中的渴望,旧话重提:“陈云哥,要是你愿意出手,肯定能把那只马鹿给打回来!” 语气里充满了对陈云能力的信任和对猎鹿的向往。 陈云忙完手头的活,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和草叶,笑盈盈地看着他:“怎么了?还对那只马鹿不死心,想打?” “想!肯定想啊!” 李虎用力点头,牵扯到肿痛的嘴唇,让他吸了口凉气,但话语却无比清晰,“我还没打过像样的大型猎物呢。马鹿这种大货,我也就在别的屯子见过老炮手扛回来过,那鹿茸,那身架……” 他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羡慕,“明明都看到了,就这么让它跑了,太可惜了!” “就你现在这样?” 陈云被他那又肿又认真样子逗笑了,指了指他眯成缝的眼睛和香肠般的嘴唇,“眼睛都睁不开,说话都漏风,还不死心?” “陈云哥,你又取笑我!” 李虎有些羞恼,但随即挺直腰板,自信满满地反驳,“打猎靠的是眼力和枪法,又不是靠嘴皮子!我一只眼睛也能瞄得准!” 陈云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李虎,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进了追踪马鹿的深山老林,随时都可能碰到野猪、黑瞎子,甚至是被惊扰后反过来攻击的母鹿? 你一只眼睛,视野窄了至少四分之一,面对这些危险的猛兽,关键时候判断失误了怎么办? 视线死角里扑出来的东西,你来得及反应吗? 你有几条命可以拿来重新开始?” 陈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虎发热的头脑上。 他很清楚,在危机四伏的老林子里,视野的完整性何其重要。 很多时候,生死就在一瞬间,依靠的甚至是眼角的余光。 那些凶猛的野兽,最擅长就是从猎物的视野盲区发起致命一击。 在山里行走,恨不得眼睛能长在脑后,实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察。 少了一只眼的视野,无异于将自身的破绽放大给了潜在的危险。 李虎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脸上的兴奋和自信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沮丧和无奈。 他明白陈云说的是对的,自己这状态,确实不适合去冒险猎鹿。 就在他彻底死心,垂头丧气之际,却听见陈云话锋一转,笑着说道:“今天回去后,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过来找我。” 李虎猛地抬头,肿眼里满是茫然和莫名其妙:“陈云哥,明天过来干啥?收蜂吗?另外那两群蜂不是在屯子东边吗?” 第178章 开启人生中第一次春猎红围 李虎愣了一下,脑子里还绕着收蜂的事打转,下意识地问道:“陈云哥,明天过来干啥?收蜂吗?另外那两群蜂不是在屯子东边吗?” 他完全没往猎鹿那方面想,毕竟刚才陈云把风险说得那么清楚。 陈云看着他那一脸懵懂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语气却带着认真的意味:“明天你要是好了,我带你打那头马鹿!” “真、真的吗?” 李虎猛地睁大了眼睛,尽管眼皮肿胀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脸上的难以置信和瞬间迸发的狂喜却无比真实。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追问:“你……你应该是说笑的?我这眼睛,明天肯定好不了。” “你的眼睛我看了,问题不大。” 陈云打断了他的自我怀疑,仔细分析道,“早上被蛰的,现在红肿已经开始消下去一些了,颜色也没那么鲜红了。休息一晚,估计明天一早醒来,就算不能完全恢复,正常视物肯定没问题。” 他常年在外,对一些常见的皮外伤、虫蛇叮咬的恢复速度颇有经验。 听到陈云这番笃定的话,李虎脸上的阴霾瞬间被灿烂的笑容驱散,他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陈云哥你不会放过那头马鹿!当时在树上,你眼睛看着马鹿跑掉的方向,都冒着光哩!跟看到宝贝似的!” 陈云有些意外地瞥了李虎一眼。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憨直的小子,观察力居然如此敏锐,连自己当时那一闪而逝的情绪都捕捉到了。 再联想到他昨日练习端枪时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恒心,以及在寻找飞龙一事上一点就透的悟性,陈云心里不禁泛起一个念头:那个因为李虎三天内没能打到飞龙而拒绝收徒的张炮,或许真的错过了一个极有潜力的好苗子。 有些本事,尤其是打猎这门依靠经验传承的手艺,确实需要师傅领进门。 李虎之前被他母亲压制着,没正经学过狩猎,完全是个门外汉,找不到飞龙再正常不过。 可一旦有人愿意点拨,给他机会,他那份隐藏的天赋或许真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看着李虎因为兴奋而雀跃不已的模样,陈云收敛心神,再次严肃地强调:“别高兴得太早。这次进山追踪马鹿,不同以往,那家伙机警得很,活动范围也大,很有可能要在山里面过夜,花费的时间不短。你必须跟你娘说清楚,征得她同意。她要是不答应,你明天也就不要来了。” 陈云做事讲究,可不想因为带着李虎进山冒险,而让他母亲对自己产生不满甚至怨恨。 有些事情,必须提前说清楚,征得理解。 “陈云哥,你放心!我回去后就跟我妈好好说,她一定会同意的!”李虎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一把抄起自己的单筒猎枪,急切地招呼陈云:“陈云哥,咱们快回去!” 看着他突然变得火急火燎的样子,陈云有些奇怪:“你有那么急吗?天还没黑呢。” “我得赶紧回家做饭去!” 李虎头也不回,脚步迈得又急又快,仿佛脚下生了风,“等我妈和我妹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吃完饭我还得早点睡,养足精神!” 陈云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不由得摇头失笑。 这小子,是打算用主动承担家务、表现乖顺来讨好他娘,增加获得批准的筹码啊。 不过,陈云心里也清楚,山里危险,李虎母亲这么宝贝他,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松口。 无论李虎明天能否跟来,陈云都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只意外出现的马鹿,他一定要拿下。 这将是他来到此地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春猎红围”。 马鹿浑身是宝,鹿茸、鹿鞭、鹿心、鹿血…… 哪一样都是值钱的硬通货,若能成功猎到一头,其价值足以抵得上他打好多天灰狗子之类的零星收获。 时机稍纵即逝,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动身。 有这个心思的,绝不止他一个人。 今天秀水屯那群赶仗的人回去后,马鹿出现的消息必然会在屯子里传开。 这等值钱的大货平时难得一见,但凡家里有枪、自认有些本事的猎人,谁能不动心? 他听说秀水屯就有好几个经验老道的猎户,若是得知消息,肯定会和他打着同样的主意。 陈云几乎可以预见,这次进山追踪马鹿,有很大的概率会和其他猎人碰上。 到时候,就看谁的本事更胜一筹,谁能先找到踪迹,谁能把握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回到家中,陈云将明天的计划告诉了赵雪梅。听说他要去打马鹿,而且可能不回来过夜,赵雪梅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他别去。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里明白,这个家如今就指望着陈云打猎维持生计,遇到这样值钱的大货,冒些风险也是难免的。 她默默地将担忧压回心底,吃过饭后,便一声不响地先去和面,准备今晚熬夜蒸些馒头,好让他明天带上山当干粮。 灶膛里火光跳跃,映着赵雪梅沉默而忙碌的身影。陈云看在眼里,心中微暖,主动找话问道:“雪梅,那些手套,绣好标识的大概有多少双了?” 赵雪梅手上和面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轻声回答:“大概有一百多双了,我还没细数。” “行,”陈云点点头,“等我这趟从山里回来,就拉去供销社找廖主任谈谈。剩下的你先停下来别绣了,防止这个廖主任临时变卦不收货,压太多在手里。” “好,我知道了。” 赵雪梅应道,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吃饱喝足,陈云便开始为进山做最后的准备。 他将土灶里的柴火添足,等到木柴燃烧得最旺,烧成通红的木炭,散发出灼人热浪时,他将前几天在家里阴干好的泥丸一个个小心地放入炽热的炭火中。 为了提升窑温,确保泥丸烧结得更加坚硬,他还特意找了一截粗细合适的木头,锯成两半,掏空内壁后,用细麻绳紧紧捆扎,做了一个简易的吹火筒。 他蹲在灶门口,鼓着腮帮子,对准灶膛,使劲地往里面吹气。 “呼……呼……” 有力的气流助长着火焰,灶膛内火光熊熊,温度骤升,映得陈云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179章 追寻马鹿 土灶里的烈火持续灼烧了将近半个时辰,陈云才用火钳小心地将那些烧得通红、仿佛蕴含着一团光的泥丸从炽热的炭火中一一扒拉出来,摊在旁边的石板上自然冷却。 待到温度散去,原本黄褐色的泥丸已然变了模样,颜色更深,呈现出一种陶器般的质感,用手指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显然比阴干时瓷实、坚硬了不知多少。 陈云满意地掂量着这些不起眼的小球,他相信,用这些重新烧制过的泥丸,他那手弹弓的威力,定然能再上一个台阶,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临睡前,陈云又将那杆双管猎枪里里外外仔细检查、擦拭了一遍,确保每一个部件都运作顺畅,绝无卡涩。 然后,他将弹带上每一个弹巢都压满了沉甸甸的独头弹,将所有可能用到的装备都归置妥当。 一切准备就绪,他才吹熄油灯,强迫自己早早睡下,为明天的长途追踪和可能发生的遭遇战养精蓄锐。 第二天,天还黑蒙蒙的,赵雪梅便习惯性地醒来,轻手轻脚地想要起身,去给陈云蒸馒头。 一只温暖的大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陈云不知何时也醒了,低声道:“你再睡会儿,我去蒸就行。你每天活儿多,又睡得晚,多歇歇。” 赵雪梅心里一暖,在黑暗中抿嘴笑了笑,柔声道:“当家的,不要这么说,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 话虽如此,丈夫的体贴还是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陈云却没再让她动手,自己利落地披衣下炕,生火,上屉,动作熟练地在灶间忙碌起来。 馒头快要蒸好的时候,院外隐约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陈云凑到小窗边朝外张望,借着微弱的晨曦,看到两个人影提着一盏防风的马灯,正朝自家院子走来,正是李虎和他母亲。 看来,李虎是说动他娘了。 陈云心里有些好奇,不知这小子用了什么法子。 “陈云哥,你还在家吗?” 李虎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急切,似乎生怕陈云已经走了。 “在的。”陈云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院子,拉开了院门。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李虎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侧身让他母亲先进来。 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又掺杂着一丝对即将到来的冒险的紧张。 “天还黑着,路看不清楚,总要等天亮些。” 陈云说着,目光落在李虎脸上,借着屋里透出的光和渐亮的天色,发现他脸上的肿胀果然消了大半,眼睛已经恢复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他这才转向李虎母亲,郑重地说道:“婶子,李虎跟我进山打马鹿的事,他都跟您说清楚了?这一去可能要在山里过夜,会有一定的风险。” 李虎母亲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不舍,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说过了,昨晚吃饭时说过了……陈云,麻烦你……多照看着点他。” 她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嘱托。 “您放心,我会的。”陈云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虎母亲似乎不忍再多看,狠下心来,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陈云家的小院。 刚一出院子,走出不远,她的眼泪就再也抑制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家里负担太重,光靠种地难以维持,儿子终究还是走上了他外公、她自己父亲这些老一辈山里人走过的,充满危险却也来钱更快的狩猎之路,这让她如何不揪心? 李虎母亲给儿子准备了不少耐放的粘豆包。 陈云则就着刚出锅、散发着麦香和淡淡蜂蜜甜味的白面馒头,炒了一盘新鲜的猴腿菜,招呼李虎:“再吃点?” 李虎虽然在家吃过了早饭,但闻到那加了蜂蜜、格外香甜松软的馒头香味,还是忍不住又拿起一个,就着清香的猴腿菜大口吃了起来,连连称赞:“陈云哥,你这馒头做得太好了!” 两人吃饱后,陈云又给大黑熬了一大锅苞米面糊,撒上细盐搅拌均匀。 看着大黑和三条小狗崽狼吞虎咽地吃完,天色已经微微放亮。 陈云蹲下身,摸了摸那三条活泼的小狗崽,这次进山情况难料,他决定将它们留在家里看门,只带上经验丰富的大黑。 准备妥当,陈云腰间系紧装满独头弹的牛皮弹带,身后插着锋利的斧头,猎囊里装好了馒头、咸菜、新的侵刀以及火种等必需品,最后提起那杆擦拭得锃亮的双管猎枪,和李虎一起,踏着晨曦的微光,走出了自家小院。 今天的目标明确而单一,就是那头价值不菲的马鹿! 这与往日进山,碰到什么打什么的模式截然不同,所有的行动都将围绕着这个核心目标展开。 大黑似乎也明白此次行动非同一般,紧紧跟在陈云身边,鼻翼不时翕动,耳朵警觉地转动着,捕捉着山林间最细微的声响。 偶尔它会发出低沉的呜咽或停下脚步,提醒主人周围的异常。 但陈云目标明确,判断那些并非马鹿的踪迹后,便脚步不停,大黑也就迅速跟上,不再留恋。 两人都知道昨天马鹿是从秀水屯众人设伏的大致方位冲出来的。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片区域,宁愿多走些路,也不敢轻易涉足。虽然按照规矩,大规模的赶仗结束后,参与者通常会拆除未触发的陷阱机关,但也难免有遗漏,甚至有些人会怀着侥幸心理,故意留下一些,指望还能逮到后来的倒霉野物。 这种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 马鹿受惊逃窜已过了一夜,以它的脚程和机警,此刻不知已晃荡到哪片山梁、哪条沟谷了。想要找到它,唯一的办法就是追踪它留下的痕迹。 好在,一头体重超过两百公斤的成年雄鹿,在林地、溪边、草丛中留下的足迹、啃食痕迹、以及偶尔蹭在树干上的毛发等,都相当明显,对于陈云这样的老手来说,并不难寻觅。再加上有大黑这只经验丰富的猎犬辅助,陈云对找到这头马鹿的踪迹,充满了信心。 第180章 你连狗都比不了 陈云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那个清晰的蹄印,泥土微陷,边缘还带着些许湿润,显示痕迹留下不久。 大黑不用招呼,早已凑过鼻子,仔细地嗅闻着蹄印及周围草叶上残留的气味,它粗壮的尾巴低垂,微微摆动,显示出高度的专注。 片刻后,它抬起头,湿润的鼻头朝向山林深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开始循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鹿膻味,坚定地向前走去。 陈云和李虎对视一眼,立刻打起精神,握紧猎枪,悄无声息地跟在大黑身后,向着更茂密的山林进发。 这头马鹿显然被昨日的围猎吓得不轻,加之其天性本就多疑机警,这一次逃窜得极远,丝毫没有在附近停留的意思。 两人一狗翻过了好几个连绵的山头,涉过几条溪涧,足迹时隐时现,追踪并不轻松。 直到日头升高,他们才在一条湍急的河边,发现了一片凌乱而密集的蹄印,以及被啃食过的青草痕迹。 “陈云哥,你看!这蹄印又多又乱,还有这草,”李虎蹲在河边,仔细查看着,“这头马鹿应该在这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喝了水,还饱餐了一顿。” 他的语气带着兴奋,找到了关键的停留点。 “嗯。” 陈云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跟随着大黑。 只见这条经验丰富的猎犬在河滩上来回嗅闻,不时低头确认蹄印的气味,又抬头在空中捕捉随风飘散的气味。 最终,它停在河边,面向宽阔的河面对岸,发出了两声短促而肯定的吠叫。 “大黑给了方位,马鹿过河了,在对岸那边。” 陈云压低声音,做出了判断。 眼前这条河水面宽阔,约有三十米左右,水流看似平缓,但水下暗流涌动,对于擅长游泳的马鹿而言,渡过去并非难事。 李虎顺着陈云的目光望向河对岸那更加苍莽、山势更显陡峭的群山,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再往里面走,可就是牛头山了……那边林子更深,听说大牲口也多。我们要过河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和对未知区域的敬畏。 “怎么?这就想打退堂鼓了?” 陈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李虎,“难道你是旱鸭子,不会游泳?” “怎么可能!” 李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梗起了脖子。 他见陈云眼神里带着戏谑,二话不说,开始利落地脱掉外衣裤,只留一条裤衩,将衣物连同猎枪一起塞进猎囊,然后把鼓鼓囊囊的猎囊高高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迈步就踏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嘶!” 河水甫一接触皮肤,李虎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牙齿都开始打颤。 这季节的河水,温度低得吓人,仿佛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 陈云看着他的反应,心知这河水滋味绝不好受。 这里的河流四月才化冻,五月间,一些背阴处甚至还能见到未融尽的浮冰。 他也不敢怠慢,迅速做了几个热身动作,活动开关节,然后同样脱掉衣裤装入猎囊,将猎囊和双管猎枪顶在头上,沉稳地步入河中。 刹那间,刺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身体一僵,肌肉瞬间紧绷。 这种冰冷,足以让行动变得迟缓,甚至抽筋。 陈云不敢在冰水里久待,必须趁着身体还能活动,一鼓作气渡过河去。 他加快脚步,向着对岸前进。 河水比预想的要深,走了不过四五米,水位已经漫到了脖子。 水面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流潜动,一股股无形的力量推挤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带向下游。 陈云稳住下盘,调整呼吸,双臂在水下划动以保持平衡和推进。 得益于前世在特种部队锤炼出的过硬体能和武装泅渡技能,身上这十几二十斤的负重,并未给他造成太大的困扰。 大黑在岸边犹豫了一下,看着主人在冰冷的河水中前行,它最终还是坚决地跃入水中,四肢奋力划动,跟在了陈云身后。 只是它游动时,眼睛里明显带着对深水本能的畏惧,但忠诚压过了一切。 陈云凭借出色的水性,很快适应了水下的暗流,速度不减,连带着大黑,一起超过了先行下水但被冻得动作有些僵硬的李虎,率先抵达了对岸。 “李虎,加把劲!快点!” 陈云一上岸,立刻放下装备,顾不得身上往下流淌的冰冷河水,快速用准备好的旧布擦干身体,手脚麻利地穿上干燥的衣裤,同时朝着还在河中央奋力踩水的李虎大声鼓劲。 李虎看到陈云和大黑早已上岸,自己却成了垫底的,又急又气,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竟然连狗都比不了……” 这一分神泄气,身体平衡顿时失调,猛地往下一沉,呛了一口冰水,吓得他赶紧闭紧嘴巴,手脚并用,才重新浮稳,样子颇为狼狈。 等他好不容易手脚并用地爬上岸,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一边哆哆嗦嗦地擦身穿衣,一边还不服气地对着正在活动身体取暖的陈云说道:“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我一定能赢过你们!” “哈哈,”陈云被他这死要面子的样子逗乐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我身上可比你多带了一把斧头,这双管猎枪也比你的单筒重不少。在水里,多一斤重量就多十分力气,你还有勇气想下次再比?” 李虎闻言,愣了一下,看了看陈云那明显更显沉重的猎囊和插在身后的斧头,再掂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家伙,顿时哑口无言。 这次他输得是心服口服,陈云负重远超过他,还能如此迅速地过河,这体力和水性,确实远非他能及。 “赶紧把衣服穿好,活动一下,别真冻坏了。” 陈云见他知趣,也不再挤兑,笑着提醒道,“你小子还没娶媳妇呢,这要是冻得不中用了,那亏可就吃大了!” “你……” 李虎被这话闹了个大红脸,刚想反驳。 就在这时,一旁正在抖动身上水珠的大黑,突然停止了动作,猛地抬起头,耳朵警觉地竖立起来,朝着左前方的密林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吠叫声。 第181章 有人捷足先登 陈云见李虎已手脚麻利地穿好衣服,虽然还在微微打着寒颤,但已无大碍。 他不再耽搁,低喝一声“走!”,招呼上大黑,立刻朝着它刚才发出警告性吠叫的方向快速追去。 大黑甩了甩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似乎也将过河的紧张和不适甩掉,随即精神抖擞地小跑起来,抢在陈云前面引路。 他们顺着水流方向,在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往下游走了约莫几十米,大黑在一处泥土较为湿润的岸边停了下来,低头嗅着地面,尾巴再次规律地摆动起来。 “找到了!” 陈云蹲下身,河滩软泥上,那几个比牛蹄印略小、前端更尖的蹄印清晰可见,正是马鹿无疑。 然而,他的目光随即一凝,在马鹿蹄印的旁边,还清晰地印着几个人类的脚印。 那是手工制作的千层底布鞋的印记,鞋底纹路独特,尺寸不小,应该是个成年男子。 这脚印与马鹿上山的方向完全一致。 “有人抢先一步了。” 陈云的声音低沉下来,用手指量了量那布鞋脚印的深浅和步幅。 他没想到,在这看似荒僻的牛头山深处,竟然已经有了竞争者。 对方显然也是追踪的好手,直接锁定了马鹿过河后的路线。 已经耗费了大半天时间,顶着冰冷的河水追到这里,陈云自然不甘心就此放弃。 他直起身,对跟上来的李虎说道:“李虎,有猎人走在我们前面了。” 他仔细勘查了周围,除了马鹿的蹄印,就只有这一行孤独的人类脚印,并没有猎犬的足迹相伴。 “就一个人,没带狗。” 陈云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敢独自一人深入这等老林,追踪大型猎物的,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菜鸟,要么就是身怀绝技、极度自信的高手。 从这脚印的沉稳和追踪路线的精准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不会被抢先得手了?” 李虎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甘,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陈云,等着他拿主意。 陈云看着前方茂密的山林,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挑战性的笑容:“都追到这里了,怎么能不看个究竟就回去?那岂不是白挨冻了!再说了,这又不是人家打了树皮划下的猎场,像这种追踪打马鹿,凭的是各自的本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我倒是要看看,是哪路高手有这个胆色和能耐。” 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激发了出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提起猎枪,示意大黑继续在前方循着气味追踪,迈开步子就跟了上去。 脚步放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李虎见陈云决心已定,心中那点犹豫也瞬间被抛到脑后,憋着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单筒猎枪,快步跟上,生怕落下一步。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陈云一边注意着脚下若隐若现的足迹,一边随口向李虎打听:“你想想,这附近屯子或者林场里,有哪些猎人胆子大,本事硬,又习惯独来独往不带猎狗的?” 李虎皱着眉头,边喘气边努力回想:“这个……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说。秀水屯的张炮算一个,他有时候就喜欢一个人钻老林子。林场那边估计也有几个这样的好手,都是些老跑山的,名字我不太熟。” 陈云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再次加快了脚步。 空气中的气息,林木的静谧,以及大黑越来越专注的神态,都让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头马鹿,应该就在这座山的某处,或许离他们并不遥远了。 两人不再说话,顺着脚印和大黑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在密林中穿行,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爬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的山路,当他们接近一处山顶时,一直安静带路的大黑突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压抑的“呼噜”声,耳朵转向左前方的密林,身体微微下伏,呈现出戒备姿态。 这不是发现猎物的兴奋吠叫,而是发现陌生人的警告。 大黑作为经验丰富的猎犬,对不同情况有着清晰的表达方式:发现猎物时是急促高亢的“汪汪”声;发现人或者其他潜在威胁,则是这种沉闷、充满警惕的低吼。 陈云立刻蹲下身子,一只手轻轻抚摸大黑的头顶,安抚它的情绪,同时也肯定了它的警示。 他明白,大黑发出这种声音时,一般距离目标还有几百米远,倒不用担心被对方听见。他给了身旁的李虎一个眼神,示意前方有人,提高警惕。 两人一狗更加小心,几乎是踩着前面那人的脚印,借助树木的掩护,缓缓向前推进。 又走了十几分钟,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前方出现一道植被茂密的山沟。 还没等他们靠近沟沿,大黑的声调陡然一变,发出了那种发现猎物时的、短促而急切的“汪汪”声! “看来马鹿就在前面山沟里了。” 陈云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目标近在咫尺,但那个不知名的猎手,很可能也已经占据了有利位置。 “那我们还打吗?” 李虎也皱紧了眉头,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时候过去,意图太明显了,摆明了就是去抢别人已经盯上、甚至可能即将到手的猎物。 这在山里,是犯忌讳的事情,容易结仇。 陈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虽然极度渴望猎到这头马鹿,但让他明目张胆地去抢夺别人先发现的猎物,这种理不直气不壮的事情,他还真做不出来。 这违背了他行事的原则。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山沟两侧的地形,有了决断:“硬抢不行。咱们绕到那边,找个高点的、能看清山沟情况的地方远远看着。要是那位猎手本事高,成功打到了马鹿,那咱们就当看个热闹,然后死心回去。要是马鹿命不该绝,侥幸逃脱了,那咱们再追上去,机会就还是我们的!” 说到底,他还是不甘心。 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总要亲眼看到个结果才能安心。 “嗯,也只能这样了。” 李虎点了点头,虽然觉得有点憋屈,但也认同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做法。 第182章 高超的伪装 山里的猎人,自有其一套不成文的规矩。 先来后到,是最基本的道理。 明知道已经有人在对猎物进行捕猎,还硬要凑上去抢夺,那引发的就不仅仅是口角争执了,脾气火爆的,当场干架都是轻的,在这种关乎生计和脸面的事情上,意气之争升级到动枪见血也绝非罕见。 尤其在这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法律的约束力变得模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某种程度上更为赤裸。 弄死个把人,往哪个山涧里一扔,可能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几年都未必有人发现。 为了一只猎物,哪怕它再值钱,去冒这种玩命的风险,实在不值得。 陈云深谙此理。 他轻轻抚摸着大黑的脖颈,让它保持安静,然后对李虎打了个手势,两人不再沿着可能直接撞上对方枪口的路线前进,而是转向旁边的山坡,打算找个地势高、视野好的地方,先观察清楚情况再说。 他们很快找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高大椴树,像之前观摩秀水屯围猎时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借助枝叶的遮蔽,小心地朝下方那道植被茂密的山沟望去。 这一看,两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只见下方山沟底部,靠近溪流的一片相对平缓的草地上,一蓬茂密的灌木丛旁,赫然趴伏着一头体型稍小的马鹿,看那没有犄角的特征,应该是一头雌鹿。 而在距离这头雌鹿约二十米外的地方,那头他们追踪了半天的、头顶着初生鹿茸的雄性马鹿,正悠闲地低头啃食着青草,不时抬起头,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目光总会温柔地落回那头雌鹿所在的方向。 “陈云哥,是两只!一公一母!” 李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兴奋,压抑着声音,激动地扯了扯陈云的衣袖,“那人肯定在盯着公鹿!等他开枪打了公鹿,母鹿肯定会受惊逃窜!我们是不是可以下去,堵在母鹿可能逃跑的方向?” 他的思路很简单,觉得这样可以各取所需,不算明抢。 陈云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篦子,一遍遍扫过山沟的每一个角落。 那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那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中? 那棵歪脖子树的阴影里? 所有适合猎人潜伏的位置,他都仔细甄别过了,却丝毫没有发现人类的踪迹。 这不合常理。以那头公鹿此刻的位置和放松的状态,如果有猎人埋伏,这已经是极佳的射击距离了。 他的目光最终再次落回那头趴伏在灌木旁的雌鹿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低声对李虎说:“你先别急着想打哪只,我问你,你找到那个猎人藏在哪里了吗?” 李虎闻言,也立刻瞪大了眼睛,学着陈云的样子,屏息凝神,在山沟里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 可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酸了,除了那两只马鹿和自然景物,什么都没发现。 他困惑地摇了摇头,看向陈云:“真的没找到,陈云哥,你说他会藏在哪里?难道钻地底下了不成?” 陈云笑了笑,伸出手指,径直指向下方那头安静趴着的雌性马鹿,语气带着几分惊叹和肯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头雌鹿,就是那个猎人!” “什么?!” 李虎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及时捂住嘴巴。 他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那头雌鹿,眼睛瞪得溜圆,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那鹿头,那耳朵,那身上的毛色斑纹,那偶尔动弹一下的四肢,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头活生生的雌性马鹿啊! 他揉了揉眼睛,除了注意到那雌鹿的后半截身子似乎完全隐没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一脸狐疑地转向陈云,语气充满了怀疑:“陈云哥,你不会看错了?这明明就是一头母马鹿啊!” “你知道有一种猎人,是通过精心伪装,混入猎物群中进行捕猎的吗?” 陈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反问道,眼中闪烁着对某种古老狩猎技艺的敬佩。 李虎愣了一下,随即,一个只在老猎人故事里听过的传说般的词汇跳入脑海,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陈云哥,你是说那人伪装成了雌鹿?!” 陈云赞许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解释道:“没错。这是极高明的狩猎技巧。猎人宰杀马鹿后,会极其小心地将整张鹿皮完整地剥下来,经过特殊鞣制和处理,保存好。 等到需要用时,就像披上一件大衣,将这鹿皮往身上一披,手脚套上仿制的鹿蹄,再模仿鹿的姿势趴卧,就能伪装得天衣无缝。 技艺高超的鄂伦春老猎人,甚至能凭借这身伪装混进鹿群当中。 他们往往还精通口技,能惟妙惟肖地模仿猎物的叫声,吸引猎物主动靠近,直到进入必杀的距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头“雌鹿”,继续说道:“我刚开始也只是猜测。 这周围适合埋伏的点我都看过了,没人。 而那头雌鹿趴着的位置,仔细看其实有些突兀,周围的灌木并非最佳的隐蔽选择,它更像是故意选了一个能吸引公鹿注意,又方便‘它’自己观察和行动的位置。 再加上我一直没找到第三个‘活物’的踪迹,所以大胆推测,这头雌鹿就是猎人伪装的。” 陈云虽然是猜测,但语气笃定,这绝非信口开河。 前世他跟随师父在山里打猎时,就曾有幸遇到过一位擅长此道的鄂伦春老猎人,从他身上见识并学习了不少极为实用的狩猎技巧和山林生存智慧。 只可惜,模仿动物叫声这门需要极高天赋和长期练习的技能,他始终没能真正掌握,这也使得他无法运用这种极具诱惑性的狩猎方式。 而且,这种伪装狩猎风险极高,若是不巧被其他不明就里的猎人远远看见,极有可能被误认为是真猎物,一枪撂倒,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陈云以前就听师父说起过类似的悲剧。 “走,我们再稍微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些。” 陈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这种只在传说和前辈口中听闻的狩猎技艺,如今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近距离观摩学习的机会。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大树,借着地形和植被的掩护,像两只灵巧的山猫,缓缓向山沟下方摸去。 直到一个能够将山沟内大部分区域纳入猎枪有效射程,又能凭借几块岩石和树丛隐藏自身的位置,他们才再次停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 距离拉近,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这下,连李虎也看出了端倪!那头“雌鹿”的轮廓在近距离下显得有些过于“板正”,鹿皮覆盖下的躯干线条隐约透出人类的骨架特征,尤其是头部的位置,虽然伪装得极好,但仔细看,那双“鹿眼”缺乏生灵的神采,更像是两个精心设置的孔洞。 这绝对是一个披着完整鹿皮、伪装技艺高超的猎人! 此时,那头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雄性马鹿,又在“雌鹿”一阵低沉的、充满诱惑的呼唤声中,朝着伪装点靠近了几步,双方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十五米! 它浑然不觉死亡近在咫尺,依旧深情地回应着叫声。 “都这么近了,他为什么还不动手开枪?” 李虎看得心急,忍不住再次压低声音问道。 在这个距离上,即便是最老式的猎枪,也几乎不可能失手,马鹿断无逃脱的可能。 陈云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紧紧盯着那个伪装成雌鹿的猎人,同样感到疑惑不解。 猎物已经进入最佳射程,情绪也被调动起来,警惕性降低,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第183章 愤怒的马鹿 虽然不明白那猎人为何迟迟不开枪,但陈云凭借直觉和经验判断,对方动手在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弓弦拉满的紧绷感。 他立刻蹲低身子,一手轻轻按在大黑厚实的脊背上,顺着毛流缓缓抚摸,用无声的动作传递着“安静、潜伏”的指令。 大黑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呜咽,随即顺从地趴伏下来,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下方,不再发出一丝声响。 陈云自己则迅速调整呼吸,将双管猎枪稳稳端起,枪托抵肩,脸颊贴上冰冷的枪身,右眼透过照门和准星,牢牢锁定了下方山沟里的动态。 整个动作流畅而迅捷,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一旁的李虎见陈云瞬间进入临战状态,虽不明所以,但也立刻有样学样,屏住呼吸,端起了自己的单筒猎枪,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外,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咚咚”狂跳。 山沟里,气氛愈发诡异。那伪装成雌鹿的猎人,依旧在不急不缓地发出低沉的、带着引诱意味的鹿鸣。 那头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雄性马鹿,警惕性已然降到最低,它伸长着脖颈,迈着轻快的步子,又朝伪装点靠近了几米,鼻翼翕动,似乎想更清晰地嗅到“伴侣”的气息,眼神温顺而迷离。 就在雄鹿的脑袋几乎要凑到那“雌鹿”面前,准备进行更亲密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安静趴伏的“雌鹿”猛地动了! 覆盖在身上的整张鹿皮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骤然掀开,如同蜕下一层外衣,露出了下面一个身形精悍、动作矫健如豹的男子! 他几乎在掀开伪装的同时,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暴起前扑,目标明确,是雄鹿头上那对毛茸茸、尚未骨化的珍贵鹿茸! 电光火石之间,那猎人的双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雄鹿的左右鹿茸根部! 同时,他的双臂肌肉贲张,猛地合拢,以一种摔跤般的缠抱技巧,死死搂住了雄鹿粗壮的脖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那头雄鹿瞬间懵住,就连远处岩石后窥视的陈云和李虎,也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他……他不是要开枪!他是要生擒!” 李虎压抑不住心中的骇然,从喉咙里挤出近乎呻吟的低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一头体重超过两百斤、野性十足的成年雄鹿! 竟然有人试图不依靠枪械,仅凭血肉之躯的力量和技巧去生擒活捉? 这需要何等的胆魄、力量和对自身技艺的绝对自信! 那猎人身上并未看到明显的刀具,他似乎打算就这样,纯粹以徒手的方式完成这次不可思议的捕猎。 按照常理,接下来他只需要凭借腰腹和手臂的爆发力,配合脚步的移动,猛地一扭一摔,利用杠杆原理和自身体重,就有可能将猝不及防的马鹿摔倒在地,甚至直接扭断其脖颈。 这是对付中型食草动物的一种凶险而高效的技巧。 然而,想象与现实出现了偏差。 那猎人的确成功抓住了鹿角并抱住了马鹿的脖子,爆发出的力量也瞬间遏制了马鹿最初的挣扎。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头雄鹿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恐怖力量,也或许是在刚才的扑抱中未能找到最完美的发力点。 那致命的一扭并未能如愿完成,马鹿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慌后,强烈的求生本能被彻底激发,四蹄死死钉在地上,粗壮的脖颈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拼命向后、向上昂头甩动,试图挣脱这致命的束缚。 捕猎瞬间进入了最危险、最耗费体力的僵持阶段!猎人马步沉稳,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额角青筋暴起,死死锁住马鹿的头颈。 而雄鹿则疯狂地甩动头颅,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的泥土和草屑,发出沉闷而愤怒的喷鼻声。 这三分钟的僵持,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力量的天平开始逐渐倾斜。 马鹿作为大型野生动物,其耐力和瞬间的爆发力在持续挣扎中逐渐占据了上风。 求生的欲望如同烈火般燃烧着它的每一寸肌肉,它甩动头颅的力量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 那猎人脸上开始显露出吃力的神色,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 在雄鹿又一次狂暴的、近乎疯狂的甩动中,他的下盘终于无法再像磐石般稳定,整个人被马鹿巨大的力量拖拽着,脚步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马鹿头颅的摆动而来回摇晃,如同狂风中的稻草人。 但他那双握住鹿角和搂住脖颈的手,却如同焊死了一般,依旧死死不肯松开! 连续的、几乎要挣脱颈椎的猛烈甩动之后,被骗、被袭击的怒火彻底点燃了这头雄鹿的野性。 它猛地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鸣,不再试图甩脱,而是骤然低下头,将力量贯注于脖颈和前半身,朝着正前方,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般全力冲撞起来! 这一下变起仓促,那猎人正被拖拽得重心不稳,想松手后撤已然来不及了! “不好!”陈云心中警铃大作。 只见暴怒的雄鹿顶着那猎人的胸膛,凭借着巨大的冲击力和体重优势,狠狠地将对方撞倒在地! 这还没完,雄鹿显然不肯罢休,红着眼睛,四蹄疯狂蹬地,身体前倾,将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集中在头顶,死死抵着倒在地上的猎人,在草地上凶残地来回摩擦、顶撞!猎人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山沟,令人头皮发麻。 李虎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忍不住失声惊叫起来。 陈云瞳孔骤缩,心知不妙! 以马鹿的力量,这样顶着人在地上摩擦冲撞,肋骨断裂、内脏受损都是轻的,若是被那坚硬的鹿角顶中胸口或腹部,瞬间就能造成致命的贯穿伤或胸骨塌陷,那这猎人今天必然要交代在这里! 这头马鹿先是被秀水屯的人赶仗惊扰,亡命奔逃了大半天,好不容易以为找到“伴侣”可以安抚一番,却又遭遇了这感情骗局和生死袭击,连番的惊吓和愤怒早已让它陷入了狂暴状态。 它根本不理会猎人已经松手,只是凭借本能,死死顶着地上的“仇敌”,疯狂地发泄着滔天的怒火,誓要将对方彻底碾碎! 千钧一发! 第184章 回忆往事 陈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瞬间屏住,之前端枪瞄准的动作微调,准星不再是马鹿致命的头颅或心脏,不想误伤下面可能还在挣扎的猎人。 他果断地将瞄准点下移,锁定了马鹿肌肉发达的后腿臀部! 食指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而震撼的枪声猛然打破山沟的喧嚣,惊起远处林间飞鸟。 双管猎枪的枪口喷出炽热的火焰和硝烟,一发沉重的独头弹旋转着破空而去,在短短四五十米的距离内,对于陈云这样的用枪高手而言,几乎是弹无虚发! “噗嗤!”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马鹿的后腿臀部瞬间炸开一团血花,肌肉和组织被威力巨大的独头弹撕裂、掀飞,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茬子! 巨大的动能带着马鹿庞大的身躯都猛地踉跄了一下。 “嗷!” 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马鹿的狂暴和愤怒。 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再次遭受重创。 求生的本能让它立刻放弃了身下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猎人,忍着钻心的剧痛,三条腿勉强发力,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朝着侧面的密林深处仓皇逃窜,在地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迹。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早已按捺不住的大黑如同黑色的闪电般从藏身处窜出,发出高亢而愤怒的狂吠,四蹄腾空,朝着那头受伤逃窜的马鹿猛追了过去! 若在平时,在这样复杂的林地环境里,大黑想要追上全速奔跑的马鹿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此刻,马鹿后腿遭受重创,行动能力大减,速度锐减,想要摆脱一条训练有素的优秀猎犬的追击,已然是痴心妄想。 一鹿一狗,前一后,迅速消失在山沟旁的密林之中,只留下杂乱的蹄印、犬吠和淅淅沥沥洒落的血迹。 枪声的余韵还在山谷间回荡,陈云和李虎已如离弦之箭,提着猎枪从藏身的岩石后猛冲出去,直奔山沟底部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的身影。 跑到近前,只见那名猎人已经挣扎着从地上半坐起来,他身上的鹿皮伪装早已在刚才的搏斗和顶撞中凌乱不堪,露出了里面穿的土布衣服。 他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因剧痛而紧紧拧在一起,嘴角不断有殷红的鲜血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身前的草地上,染红了一片草叶。 他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和痛苦,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哑声。 “爷们,你咋样?伤得重不重?” 陈云率先赶到,蹲下身,语气急促而关切地问道,目光迅速扫过对方全身,判断着伤势。 眼前这人虽然身形精悍,但在那头狂暴雄鹿的疯狂顶撞下,内伤恐怕不轻。 那名男子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因痛苦而扭曲、却仍能看出原本刚毅线条的脸。 他刚想开口回答,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噗……” 他甚至咳出了一小口带着泡沫的鲜血,呼吸更加急促,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应……应该……还死不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虎仔细辨认着对方的面容,脸上突然露出了惊讶和激动的神色,他凑近了些,不太确定地喊道:“你……你不是高叔吗?青山屯的高寒高叔?我姥爷是陈明!你认识我吗?我是李虎啊!” 那名被称为高寒的男子,浑浊而痛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努力聚焦看向李虎,辨认了片刻,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丝,气息微弱地说道:“原来是……是陈明叔的外孙……李虎……你姥爷……他身子骨还硬朗吗?” 确认是熟人,让他警惕之心大减,在这种重伤状态下,遇到熟人总好过遇到心怀叵测的陌生人。 “姥爷他挺好的!” 李虎连忙应道,随即快速向陈云解释,“陈云哥,高叔是青山屯的,跟我姥爷家是旧识,论起来还是我表哥呢!他鞣制皮草的手艺是咱们这儿一绝!特别擅长缝制‘苏恩’!” “苏恩”? 陈云听到这个词,心头猛地一动。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那是用狍子皮精心缝制而成的袍子,是东北少数民族的传统服饰,保暖性极佳,工艺复杂,一件上好的苏恩在懂行的人眼里价值不菲。 前世记忆翻涌,他记得师父的儿子那次前往云南进行的大宗交易里,就收了一批顶级的东北山货,其中便有几件珍贵的皮毛,苏恩正在其列。 也正是那趟凶险的行程,导致了后来与亡命徒的交火,自己身中数枪……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到了精通此道的手艺人。 陈云压下心中的波澜,现在不是追忆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高寒,又望了望马鹿和大黑消失的林子,当机立断:“李虎,要不你留在这里照看高叔,我去追那头马鹿。” 猎物受伤逃窜,必须尽快追踪,否则很可能就此丢失,或者被其他闻腥而来的猛兽捡了便宜。 “不……不用他照顾。” 高寒却艰难地摆了摆手,他靠在身后的一块石头上,喘了几口粗气,目光复杂地看向陈云,脸上露出一丝难为情的犹豫神色,最终还是嗫嚅着开口:“那个……兄弟……打到了马鹿……肉……能不能分一点给我?我……我只要点肉……其他啥也不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明显的羞愧。 作为一个骄傲的猎人,向刚刚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开口索要猎物,这滋味绝不好受。 但他似乎又极其需要这点肉。 陈云原本已经转身准备去追鹿,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重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寒。 对方只要一点肉,放弃了更值钱的鹿茸、鹿鞭等物,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尤其是在自己刚刚救了他的前提下。 “可以。” 陈云没有多问,干脆地点了点头,“你就在这里休息,别乱动。我们很快回来。” 说罢,他不再耽搁,对李虎一招手,“李虎,我们走!” 两人立刻沿着草地上清晰的血迹和马蹄印,以及大黑留下的爪印,快速追了下去。 血迹斑斑点点,洒在草叶和泥土上,显示马鹿的伤势不轻,失血很多。 第185章 原来不是托大 大约追出去了四五百米,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桦木林,眼前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 只见那头雄鹿已经瘫倒在空地中央的草地上,身下积了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液。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着,显然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大黑正威风凛凛地站在旁边,嘴巴上沾满了鹿血,它看到陈云和李虎赶来,发出几声邀功般的低吠,尾巴得意地摇动着。 它并没有一直咬着鹿脖子,显然是在确认马鹿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便松了口,但致命伤很可能除了陈云那一枪,还有大黑撕咬造成的。 两人快步来到鹿尸旁。陈云那一枪造成的创伤极其可怕,马鹿的臀部被独头弹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肌肉外翻,骨头碎裂,这一路奔逃流失的血液足以致命。 “唉,可惜了这么多鹿血,都流光了……” 李虎看着地上那一大滩和鹿身下还在缓缓渗出的血液,心疼得直咂嘴。 完整的鹿血也是值钱的好东西。 “哈哈,”陈云倒是很豁达,“能打到这头马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别忘了还有鹿茸、鹿鞭、鹿肉和鹿筋呢!刚才在树上,你还觉得这鹿跟咱们没缘分了,现在鹿就在眼前,该知足了!动作快点,鹿心里和腹腔里应该还有点残血,别浪费了。” 说着,陈云将双管猎枪小心地靠在一棵树旁,从猎囊里取出锋利的侵刀,又抽出别在腰后的斧头。 他先用斧头背敲击,配合侵刀,熟练地破开马鹿的胸腔和腹腔,小心地将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鹿心摘取出来,果然,鹿心里还有一些未流尽的血液。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用油纸包好的细线,迅速将心脏上的主要血管扎紧,防止剩余的血流失。 接着,他又利落地取下了珍贵的鹿鞭、那对带着头骨的完整鹿茸,抽出了四条主要的鹿筋,最后割下了四只鹿蹄和那条短小的鹿尾。 在他处理这些珍贵部位的时候,李虎也没闲着,他用另一把刀子,开始将鹿肉按照部位分解成大小不等的肉块,方便携带。 陈云割了几大块新鲜、带着血丝的鹿肉,丢给守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大黑。 大黑立刻扑上去,狼吞虎咽起来,吃了一个半饱。 两人随后将分割好的、加起来近一百七十斤左右的鹿肉、鹿杂以及珍贵部位,分门别类地装入两个大猎囊中。 收拾妥当,这才带着心满意足的大黑,扛着沉甸甸的收获,沿着来路返回。 这一趟追踪虽然跑得极远,深入了危险的牛头山,过程也充满意外,但最终的结果远超预期。 陈云心中还存着一丝警惕,担心秀水屯那些得知马鹿消息的猎人也会追来,但一路返回,并未遇到任何人,也不知他们是根本没来,还是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回到高寒休息的地方,只见他依旧靠坐在那块石头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捂着胸口的手也没松开。 陈云二话不说,将其中一大袋估计有百十来斤的鹿肉,放在了高寒身边。 放下肉,陈云看着高寒,主动开口,语气坦诚:“爷们,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这头马鹿,是昨天被秀水屯的人赶仗惊出来的,我们俩是一路从河那边追踪过来的。 看到你先上了手,我们就在旁边看着,没想跟你抢。 刚才在树上,差点把你当成了真马鹿,也是见你被鹿顶得危险,我们才不得已开枪。 这里没有捡你便宜、抢你猎物的意思。” 猎物到手,陈云觉得有必要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他不想被对方误解是躲在后面捡漏、甚至有意抢夺猎物的小人。 山里的猎人,有时候看的不仅仅是收获,更是这份坦荡和规矩。 高寒靠坐在石头上,听着陈云坦诚的解释,艰难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知道。刚才的情形,我自己清楚,要不是你们及时开枪,我这条命,今天肯定就交代在这头畜生的蹄子下了。” 他喘息了几下,忍着胸口的剧痛,继续道,“今天这马鹿,是我自己本事不济,没能擒住,反而差点被它杀了。 它理应是你们的。我只要些肉,能撑过这段日子就行。” 他话语诚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丝毫没有因为猎物被他人所得而流露出不满或怨怼。 陈云见他如此明事理、懂规矩,心中对其好感不由大增。但一个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 陈云看着高寒,问出了心中的不解:“爷们,我看你也是经验丰富的猎人,怎么会……难道你来这牛头山深处,追踪马鹿,连一把猎枪或者侵刀都不带?就披着一张鹿皮只身前来?” 这行为实在太冒险,近乎鲁莽了。 高寒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恸和阴影,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和痛苦都吐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讲述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经历: “哪里是没带,是都丢了啊!”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几天,我和三个伙伴一起进山,原本是想打几只狍子。 晚上就在山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宿营。 谁想到,到了后半夜,老虎竟然摸了过来!” “老虎?!大爪子!” 李虎在一旁失声惊呼,脸色都变了。 在这老林子里,老虎就是绝对的王者,是所有猎人和采参人最不愿遇到的噩梦。 高寒闭了闭眼,似乎不愿回忆那恐怖的场景,但最终还是说了下去:“那家伙来得一点声响都没有,等守夜的猎狗叫起来,已经晚了。 我们养的那条最好的头狗,一个照面就被老虎给咬断了脖子。”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大晚上的,林子黢黑,我们根本看不清,只能胡乱提着枪,一边拼命放枪恐吓,一边没命地逃跑,子弹很快就打光了,慌不择路,哪里还顾得上拿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眼中的痛苦丝毫未减:“可就这样,我那两位兄弟,还是没能跑掉,我听见了他们的惨叫声。” 他说不下去了,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肉里。 第186章 不要招惹大爪子 陈云和李虎听得心头沉重,都能想象出那晚的惨烈与绝望。 在深夜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大爪子,能捡回一条命,确实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边逃边向身后盲目开枪,子弹打光是极有可能的;逃命途中丢弃累赘的装备,更是求生本能。 “枪倒是带回来了,”高寒指了指靠在旁边石头上的那杆老式步枪,“可没了子弹,这东西,连烧火棍都不如。 倒是这张马鹿皮,是我那受伤的弟弟拼死带出来的。” 他目光落在旁边那张沾染了泥土和血迹的鹿皮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陈云这下彻底明白了。 高寒并非托大,而是遭遇了灭顶之灾,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装备和同伴,只剩下这杆空枪和一张鹿皮。 他冒险用这唯一的、也是极其凶险的方法来猎鹿,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食物,更是一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无奈之举。 “吃过人的老虎很危险啊。”陈云沉声道。 老虎的狩猎范围极大,通常几个山头才会有一只。 但一旦尝过人肉的滋味,它就可能将人类正式纳入食谱,危险性会急剧增加,甚至有可能主动靠近人类居住区伤人。 “那你打算把这事报告给上边吗?”陈云问道。 按照惯例,出现伤人猛虎,应该向上报告,组织民兵或有经验的猎手进行围剿。 “报告?” 高寒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刻骨的仇恨和决绝,“我会下山找人!但我一定要亲手,或者带着人,杀了那头畜生!我的两个兄弟都折在它嘴里,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陈云理解这种失去同伴的痛楚与愤怒,他叹了口气,劝诫道:“深山里面太危险了,尤其是经历过这种事,以后还是尽量少在深山里面留宿。” “嗯,我知道了。” 高寒重重地点了点头,这血的教训,足以让他铭记终生。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陈云忽然想起一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道:“高爷们,你常年在这片山里跑,认识一个叫‘易男’的爷们吗?大概二十多岁年纪。” 他估算着,前世的师父在这个时候,应该正是二十多岁的青年。 “易男兄弟? 高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知道他!前段时间还在二道白河那边碰过面,一起喝过酒。 不过他是个鄂伦春人,居无定所,跟着兽踪和季节走,现在这个点儿,我也不知道他游猎到哪儿去了。” 陈云闻言,心中微微一怔。他前世并不知道师父竟然是鄂伦春人! 当年他认识师父时,对方已经定居在嘉荫县了。 看来,这一世想要提前找到师父,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他心下有些怅然,就算真遇到了,又能怎样呢?前世也是因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见义勇为救了师父的儿媳妇,才得以被对方接纳,倾囊相授狩猎的本领。 缘分未到,强求不得。 “要是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去嘉荫县那边看看。” 陈云心里盘算着。他记得师父后来定居在嘉荫县,那边草甸子、湿地多,是水獭、紫貂青梗貂之类珍贵小动物和各种水鸟栖息繁衍的好地方。 去那边狩猎,收获应该不错,或许,在那里能有缘分遇见年轻时的师父。 这时,高寒邀请他们去自己暂时落脚的营地休息。 陈云看了看他重伤的模样,又想到他那里刚经历惨剧,气氛必然沉重,便婉言谢绝了:“高爷们,你伤得不轻,需要静养,我们就不去打扰了。我们这就往回走了,你多保重。” 两人不再耽搁,将大部分鹿肉留给了高寒,自己带上珍贵的鹿茸、鹿鞭等物和部分鹿肉,踏上了返程的路。 此时,天色快要黑了,林间一片昏暗,只有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微弱的光。 想要回到自家地窨子,估计得走到下半夜了。夜里在山林中赶路危险重重,只能在野外露宿一宿。 他们沿着来路返回,再次来到那条冰冷的河流前。 夜晚的河水,比白天更加刺骨。两人脱下衣裤,将东西举过头顶,咬牙踏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让人血液都快凝固了。再加上身上背负着沉重的鹿肉,以及夜晚山林间的凉风一吹,等到两人哆哆嗦嗦地爬上对岸时,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尤其是李虎,更是冻得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几乎说不出话来。 陈云知道绝不能这样湿着身子在野外过夜,否则非得失温症不可。 他强忍着寒冷,在河边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挥动斧头砍了些干燥的枯枝和易燃的松明,迅速生起了一堆旺盛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冰冷,带来了宝贵的温暖。 两人赶紧凑到火堆旁,伸出几乎冻僵的手脚烤火,冰冷的身体才慢慢恢复了些知觉。 忙碌惊险了一整天,两人早已饥肠辘辘。 他们将带着的、已经冷硬的馒头和粘豆包取出来,用削尖的树枝穿了,小心翼翼地放在火堆旁烘烤。 等到馒头和粘豆包被烤得外皮焦黄,散发出粮食特有的焦香时,两人也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显得无比香甜,温暖着他们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 李虎咬了一大口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神却飘向远处郁郁苍苍的林海,含糊不清地问:“陈云哥,你说那大爪子,会不会哪天饿急了,跑到咱们屯子里祸害啊?” 陈云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瞪了李虎一眼。 夕阳的余晖透过繁密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显得他的表情格外严肃。 “你小子,少在那儿胡思乱想!” 陈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儿离红星屯远着呢,隔着好几座山梁子。我告诉你,你可别动那歪心思,想去招惹那东西!” 他太清楚那“大爪子”的厉害了。 第187章 河边宿营 那是真正的山林之王,不是他们这两个带着土枪、下了几个套子的猎人能觊觎的。 那家伙来去像一阵风,力气大得能掀翻牛犊,爪子像小镰刀,牙齿像铁钉,随便挨上一下,半条命就没了。 它最是诡诈,擅长潜行伏击,神出鬼没的。 在这不见天日的原始林子里,恐怕也只有那六七百斤、獠牙狰狞的“大炮卵子”或者脾气暴躁的棕熊,才能跟它稍微碰一碰。 陈云还记得老辈人讲起的往事,哪年哪月,哪个屯子遭了虎患,伤了人畜,申报上去,上头这才艰难地组织起几位最有经验的炮手,设下重重埋伏,或者干脆发动几百个民兵,浩浩荡荡地开进山里去围猎。 那阵仗,那代价,绝不是打死一头野猪、一头熊瞎子能比的。 每一次,都伴随着伤亡和巨大的风险。 打死一只大爪子,对猎人来说,确实是能光耀门楣、吹嘘一辈子的无上荣光。 但陈云摸了摸腰间的猎枪,心里没有半分火热,只有沉甸甸的清醒。 家里那温暖的灯火,妻子温柔的笑容,还有那总爱跟在自己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姨子,美好的日子才刚开了个头,他怎么可能为了这点虚名,就去冒那九死一生的险? 李虎见陈云脸色凝重,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跃跃欲试,知道他是真的半点兴趣也欠奉,便悻悻地闭了嘴,埋头啃自己的馒头,不再提这茬。 两人默默吃完干粮,走到河边,掬起冰冷的河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 刺骨的凉意让人精神一振,吃饱喝足,身上也重新暖和起来,有了力气。 算算路程,离他们临时的家还有好几个小时的山路,眼看天色渐暗,林中的夜色来得又快又猛,陈云果断决定,今晚就在这河边宿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波光粼粼的河面,和对岸黑黢黢的灌木丛。 早晚时分,正是许多小兽出来活动、喝水的时候。 在这河岸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撞见些皮毛格外油光水滑、能卖上好价钱的紫貂或者水獭。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猎枪,对李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保持安静,两人一前一后,隐入了河岸边的阴影之中,开始专注地搜寻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陈云脚边的大黑突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耳朵警觉地竖起,目光紧紧锁定河对岸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陈云立刻停下动作,顺着大黑注视的方向望去。 只见靠近岸边的浅水区,一团灰褐色的身影正窸窸窣窣地动着,尖嘴巴不时埋进水里,啃食着水草根茎——是一只肥硕的水耗子。 “嘘。” 陈云对身旁的李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从腰间皮套里抽出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弹弓。 他捏紧一颗圆润坚硬的泥丸,拉紧皮筋,眯眼瞄准。 只听“嗖”的一声轻响,泥丸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了水耗子的头部。 那小家伙几乎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瞬间瘫软,身子一歪,朝着水底沉去。 “好准头!”李虎低声赞道。 几乎在泥丸射出的同时,大黑如同离弦之箭般“噗通”跃入冰冷的河水中,矫健地游到目标地点。 不一会儿,它就叼着那只已经断了气、重新浮上来的水耗子,摇着尾巴游回岸边,将猎物放到陈云脚边。 李虎凑过来,看着陈云利落地提起水耗子,脸上满是疑惑:“陈云哥,这水耗子又不值钱,皮毛粗糙,颜色也灰扑扑的不好看,我听说山货收购点压根就不收这玩意儿,你要它干啥?” 陈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蹲下身,手法娴熟地开始剥皮。 刀刃在皮毛与肌肉间灵巧地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场收购点,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收购什么东西,要看上边的计划需要。 他自然是知道眼下没人看得上这水耗子皮。 但他灵魂深处来自后世的记忆却在清晰地提醒他。 随着时代变迁,市场经济逐渐活络,这种被称为“麝鼠皮”的皮毛,因其底绒丰厚、光泽感好,在未来会被冠以“软黄金”的名头,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前世他曾跟着师父的儿子易恒做过山货收购,对这里面的门道和各类皮毛价值的起伏再清楚不过。 既然现在无人问津,正是囤积居奇的好时候。他已经跟妻子赵雪梅商量好了,让她以一块钱一张的价格,悄悄在屯子里收一些品相好的水耗子皮,妥善保存起来,静待时机。 “李虎,”陈云将一张基本完整、只留眼部小洞的麝鼠皮剥了下来,随手抖了抖血水,塞进随身的猎囊里,“记住哥的话,这水耗子皮以后肯定会升值,遇见了就别放过。皮子剥好硝制一下,好好存着,亏不了。”他只能这样点到为止地提醒。 说话间,他将剥了皮的水耗子肉身扔给了眼巴巴望着的大黑。 大黑兴奋地一口叼住,三两下便吞嚼入腹,满足地舔着嘴巴。 两人收拾妥当,继续沿着河岸搜寻。 没走多远,眼尖的李虎发现不远处一棵柞树的枝杈上,蹲着一只正在啃食嫩芽的灰狗子。 “陈云哥,让我试试!” 李虎跃跃欲试,也掏出了自己那把新做的弹弓。 他笨拙地装上泥丸,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皮筋瞄准。 “啪!” 泥丸打在离灰狗子半米远的树枝上,惊得那小东西“吱”地叫了一声,敏捷地在枝头蹦跳了几下,换了个位置,却并未立刻远遁,反而停下来,歪着脑袋,用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张望,似乎在寻找惊扰它的来源。 “唉,又没中!”李虎懊恼地跺了跺脚。 他的准头跟陈云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陈云见状,无奈地摇摇头,手腕一抖,一颗泥丸已迅疾射出。“噗”一声闷响,那只还在探头探脑的灰狗子应声从树上跌落下来。 大黑立刻冲上前,将猎物叼回。 这一路上,靠着陈云神准的弹弓,他们又收获了两只灰狗子。 正当陈云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准备过夜时,大黑突然再次停下,竖起耳朵,朝着河对岸的方向,发出几声短促而响亮的吠叫。 这一次,它不是在提示猎物,而是在警告有人在靠近。 第188章 河边宿营二 陈云和李虎立刻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只见对岸的山坡上,树丛晃动,紧接着,五条壮硕的大笨狗率先冲了下来,对着他们这边狂吠不止。 狗群身后,一个穿着厚重棉袄、背着长管猎枪的汉子不紧不慢地走下山坡,站在河对岸,隔着十几米宽的河面,冷冷地朝这边扫了一眼。 那人目光在陈云和李虎身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他们身旁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的猎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开口打招呼。 他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便打了个呼哨,带着那五条还在龇牙咧嘴狂吠的大笨狗,顺着下游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河岸树林中。 “是张安国张炮!”李虎压低声音。 陈云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陈云心里盘算着,这位张炮八成也是冲着那头马鹿来的。 想必是循着踪迹一路追到牛头山,却发现早已被人捷足先登,这才不死心地跟到这里,想看看有没有捡漏的机会,或者至少看看是谁截了他的胡。 现在眼见猎物已经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他心里肯定不痛快。 既然如此,陈云自然不会自找没趣,主动去触这个霉头,刚才双方默契地都没有打招呼便是明证。 见张安国向下游走去,陈云立刻决定换个方向。 “我们往这边走。” 他指了指河上游山坳的方向,带着李虎和大黑,沿着林子边缘,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在昏暗的林子里又转悠了一圈,陈云的弹弓再次发威,打了一只肥硕的野鸡。 回到早已选好的宿营地,李虎手脚麻利地开始给那两只灰狗子剥皮,将完整的皮子小心交给陈云收好。 他自己则拿着洗干净的灰狗子肉,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陈云看着李虎从背囊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竟然装着大酱和一小罐细盐,不禁有些惊讶:“行啊虎子,准备得挺周全。” 李虎嘿嘿一笑:“我姥爷以前也是这样,出门带点盐酱,烤肉香!” 陈云赞许地点点头,转身又去林子里砍了些干枯的树枝回来当柴火,顺便从林子边缘割了一大抱柔软干燥的乌拉草。 山里夜晚寒气重,火要是烧不旺,人能冻掉半条命,这些乌拉草则是用来铺在地上隔潮保暖的。 两人围着跳跃的篝火,吃着涂抹了大酱、撒了细盐的烤灰狗子肉,虽然简单,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吃饱喝足,稍事休息,陈云便起身,在河岸边的空地上,开始练习他那套快速射击的动作。 模拟拔枪、瞄准、击发,虽然手中无枪,但动作一丝不苟,迅捷而精准。 李虎看在眼里,也自觉地从怀里掏出弹弓,捡了些小石子,对着远处一棵树干上的疤痕练习起来。 噼啪声和石子撞击树干的闷响此起彼伏,两人一直练到天色完全黑透,只剩下眼前这一堆篝火照亮四周不大的范围。 躺在铺得厚实的乌拉草铺上,身下传来干草的柔软和温暖。 李虎望着头顶那片被火光映得微亮、更远处则是璀璨星河的夜空,忽然翻了个身,面向陈云:“陈云哥,你这一身打猎的本事,到底是从哪儿学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厉害啊。” 陈云闻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有些奇怪地反问:“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李虎也坐起身,挠了挠头:“就是觉得……陈云哥你以前好像……嗯……不太一样。那会儿你好像更喜欢打牌喝酒,也没听说你跟哪个老炮手正经学过艺啊。可现在,你这手弹弓,还有下套子、认踪辨迹的本事,比好多老猎人都强!我觉得,这打猎可比打牌喝酒有意思多了。” 陈云沉默了片刻,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丝略带复杂的笑意,用一种像是自我调侃又带着认真的语气说道:“人啊,总有犯浑的时候。我以前是不像话,可现在……总得醒攒儿不是?总不能让你嫂子一直跟着我过那稀碎的日子。是个爷们儿,就得把这个家撑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这打猎的门道,多看、多问、多琢磨,慢慢也就会了。” 他巧妙地用一个“浪子回头”的理由,将李虎的疑问糊弄了过去。 毕竟,他灵魂穿越的秘密,是绝不能为外人道的。 “那你以后会一直打猎吗?”李虎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星空问道。 “应该不会。” 陈云也躺了下来,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我估摸着,以后政策说不定会有变化,不会让咱们一直这么在山里打猎。 我不是在哈尔滨那边承包了一家制衣厂吗?估计以后重心得往做生意上靠。 当然,也有可能收收山货,这个我倒是熟。”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规划。 说完,他起身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壮的柴火,确保火焰能持续燃烧一段时间,然后重新躺下。“睡,明天还得赶路。” 有大黑这只机警的猎犬在,两人倒也用不着轮流守夜,可以安心休息。 只是到了下半夜,万籁俱寂,只有河水潺潺和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时,陈云却突然醒了过来,猛地坐起身。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旁边的李虎也惊醒了。 李虎迷迷糊糊地伸手就去摸放在身边的猎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惊慌:“怎么了陈云哥?是不是……是不是大爪子过来了?” “没事,”陈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大爪子,你接着睡,我起来添点柴火。”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旁边准备好的树枝和木块架到火堆上,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新的燃料,很快燃烧得更旺了一些。 李虎“哦”了一声,松了口气,重新躺倒,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没一会儿,均匀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陈云也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却发现脑袋异常清醒,睡意全无。 尝试了一会儿,他干脆放弃,再次坐起身,挪到火堆旁,伸出手烤着火。 跳跃的火光温暖着他的手掌,也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大黑见主人起来,也站起身,走到陈云身边,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腿,然后在他脚边蜷缩成一团,继续打盹。 只是它的耳朵依旧不时地轻轻转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细微声响。 偶尔听到远处传来什么动静,它立刻会警觉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呼噜声,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重新趴下。 陈云就这么静静地坐在火堆边,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有些飘远。 大概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感觉也就睡了个把小时,他被一阵尿意憋醒。 他轻轻站起身,尽量不惊动脚边的大黑和熟睡的李虎,走到营地边缘几步远的一棵大树后放水。 冰冷的夜风吹拂在脸上,让他打了个激灵,人也彻底清醒了。 他系好裤腰带,正准备返回火堆旁,目光无意间扫过波光粼粼的河面,望向对岸。 只见对岸那片被月光照得有些发白的草地上,一个异常显眼的白色小兽,正像人一样后腿直立着,小小的身躯一动不动。 第189章 辨认蹄印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河对岸的草地照得一片朦胧洁白。 陈云屏住呼吸,眯起眼睛仔细望去,终于看清了那白色小兽的模样,那竟是一只极其稀有的白色黄皮子,学名似乎叫白鼬! 它通体雪白,只在尾巴尖带着一点黑,此刻正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蜷在胸前,小小的脑袋微微仰着,面向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姿态专注而诡异。 “这就是……黄鼠狼拜月?” 陈云心中暗忖,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被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的景象。 关于黄皮子的种种诡异传说瞬间涌入脑海,但他更多的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 那小东西是在吸收月华吗?它那专注的姿态,仿佛真的在与某种无形的天地精气沟通。 就在陈云静静地打量着那只神秘的白鼬时,大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腿边。 它没有吠叫,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极低的“呜呜”声,敏锐地察觉到主人对河对岸那个小东西的关注。 这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对岸那只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白鼬猛地一惊,灵活的小脑袋瞬间转向声音来源,与陈云的目光隔空相遇了一瞬。 下一秒,它那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嗖”地一下就钻进了茂密的草丛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被月光照得空荡荡的河岸。 陈云望着白鼬消失的方向,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大晚上的,绝不可能贸然渡河去追踪。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依旧噼啪作响的火堆旁坐下。 或许是刚才那奇异的一幕分散了思绪,又或许是夜确实深了,坐了没多久,一股迟来的睡意终于涌上心头。 他重新在铺着乌拉草的地上躺了下来,这一次,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直到感觉脸上有暖意,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朝阳的金光正透过林间的缝隙洒落下来。 旁边的李虎早已起身,正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串在树枝上的馒头和粘豆包烤着,他自己已经吃上了,嘴角还沾着点豆沙馅。 “你咋不叫我?”陈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舒展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身体。 李虎嘿嘿一笑,将手里一个烤得表皮焦黄、散发着麦香和淡淡甜味的馒头递过来,“还是你带的这掺了蜂蜜的馒头好吃!我看你睡得沉,想着昨天累了一天,就让你多睡会儿。” 陈云接过馒头,起身走到河边,用冰冷刺骨的河水使劲搓了几把脸,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他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河对岸昨晚那只白鼬出现的地方,草地上空无一物,仿佛那一切都只是他午夜的一场幻梦。 看了几秒,他这才转身回到火堆边。 李虎又递过来一个烤得热乎乎、外皮微脆的粘豆包。 “陈云哥,快吃,吃饱了好赶路。” 两人迅速吃饱喝足,仔细地将篝火余烬彻底用水浇灭,用土掩埋,确保不留任何隐患,然后背起行囊和沉甸甸的猎物,踏上了归途。 他们一路翻山越岭,凭借着陈云出色的方向感和对山林的熟悉,朝着红星屯的大致方位前进。 因为没有循着来时的路走,反而穿行在一些人迹罕至的区域,狩猎的收获意外地丰盛。 尤其是当他们穿过一片望不到边的原始红松林时,枝头随处可见肥嘟嘟的灰狗子和机灵的花鼠子。 陈云手中的弹弓几乎成了这些小动物的噩梦,泥丸破空之声不时响起,弹无虚发,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击落目标。 李虎跟在他身后,忙着捡拾和初步处理,很快他们的猎囊里就又增添了七八张品相完好的灰鼠皮。 走出茂密的红松林,山势逐渐变得平缓。 当他们下到一道山沟的底部时,发现了一个不大的水潭。 水潭边的泥地上异常杂乱,布满了各种动物的脚印,层层叠叠,新旧交错,显然这里是附近野兽一个常来的饮水点。 “李虎,你能看出这些是啥脚印吗?” 陈云停下脚步,指着地上那些小巧分瓣的蹄印,考校起正蹲在一旁好奇研究的李虎。 李虎凑近了仔细辨认,挠了挠头,“我看不出来。” “是梅花鹿。” 陈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东西可比狍子机警多了,也少见得多。” “梅花鹿?!” 李虎一听这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他可是知道梅花鹿的价值的! “那你再看看,从这些脚印看,这群梅花鹿大概有几只?是公的还是母的?”陈云继续引导着他,这是在传授老猎人看踪辨迹的宝贵经验。 李虎知道这是学习的好机会,立刻蹲下身,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来。 他指着几个略大、略深的脚印说:“这几个脚印大,而且前面尖,像是公鹿的。” 然后又指向一些相对小巧圆润的脚印,“这些应该是母鹿的……看这数量,好像有一头公鹿,两头母鹿。还有一些特别小的脚印,估计是跟着母鹿的小鹿崽,太小了,数量不好确认。” 陈云赞许地点了点头:“眼力有长进。那再看看,今天早上,刚刚到这里喝过水的,有几只梅花鹿?能看出来吗?” “这个简单!” 李虎自信地指着几行覆盖在其他旧脚印之上的新鲜蹄印,“看这刚留下的脚印,清晰得很,水迹还没完全干透呢!是一只公鹿和一只母鹿,它们应该刚离开不久。” “说得对。” 陈云蹲下身,指着那行母鹿的脚印示意李虎细看,“而且,你看这母鹿的步态,后蹄落地的位置有时会微微向外撇,带着点‘拖泥带水’的感觉,不像未怀孕的母鹿那么轻灵。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只母鹿应该是怀了鹿胎的。” “怀了鹿胎?!这你都能从脚印上看出来?” 李虎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感觉不可思议。 分辨公母他还能理解,可通过脚印判断怀孕,这简直神乎其技了! 看着李虎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陈云神秘地笑了笑:“怎么?不信?那我带你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说着,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弹弓别回腰间,反手将背在身后的那杆双管猎枪取了下来,检查了一下枪膛,确认子弹已经上膛。 “陈云哥,我们先打哪一只?” 李虎见状,更加兴奋了,也赶紧握紧了自己的猎枪,压低声音问道。 “这还用问?当然是那只公鹿!” 陈云理所当然地说,眼神锐利起来,“公鹿有鹿茸、鹿鞭、鹿心血、鹿筋、鹿蹄……浑身上下都是宝贝。” “那……那只怀孕的母鹿呢?打不打?”李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按照很多猎人的想法,遇到这么稀有的梅花鹿,肯定是尽量一锅端,毕竟鹿胎也是名贵的药材。 陈云看了李虎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算了,怀了崽的母兽,放过。咱们狩猎,也得讲点规矩,不能断了根。” 他这话让李虎愣了一下。 在这个物资匮乏、靠山吃山的年代,很多猎人面对梅花鹿这种浑身是宝的猎物,怀没怀孕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走!” 陈云不再多言,他蹲下身,再次仔细辨认了一下那行公鹿留下的新鲜足迹,然后对身边跃跃欲试的大黑打了个手势。 大黑立刻领会,压低身子,鼻子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循着公鹿离开的方向,率先钻进了前方的灌木丛中。 陈云端着猎枪,示意李虎跟上,两人一狗,小心翼翼地开始了对那只珍贵公鹿的追踪。 第190章 探望 陈云在辨认出水塘边那些梅花鹿脚印的同时,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脚下这片土地的异常。 土壤颜色泛白,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小的白色颗粒,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涩气味。 “这是一块盐碱地。” 陈云心中了然。 他深知,山林里的动物们和人类一样,需要定期补充盐分和各种微量元素,而这样的盐碱地,就是它们天然的“盐场”。 野兽们会本能地被吸引到这里,舔舐这里的泥土或岩石,以满足身体的需求。 因此,这种地方往往是狩猎的绝佳地点,只要耐心蹲守,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将这个水潭和盐碱地的位置牢牢刻在了脑海里。 确定了目标,两人一狗立刻行动起来。 掐踪跟随,加上大黑灵敏的嗅觉引导,他们在茂密的林间快速穿行。 想到即将到手的珍贵公鹿,李虎心情激动,脚步也格外轻快,连翻越倒木、拨开荆棘都觉得不那么费力了。 刚追出去不过三四百米远,一直低头嗅探的大黑突然停了下来,它不再关注地上的鹿踪,而是猛地抬起头,竖起耳朵,面向左前方的斜面山坡,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呜”声。 有人! 陈云立刻拉住李虎,闪身躲到一棵粗大的红松后面。 几乎就在同时,他们看到斜上方的山坡上,五条熟悉的大笨狗正夹着尾巴,惊慌失措地从林子深处窜出来,紧随其后的,正是昨天在河边有过一面之缘的张炮张安国。 他此刻全然没了昨天的沉稳冷漠,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脚步急促,甚至顾不上查看周围,只是一个劲地催促着狗群,沿着山脊线快速朝屯子的方向折返。 这时,大黑的叫声变得急促而高亢,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陈云的心猛地一沉,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还在伸着脖子张望的李虎,低喝道:“走!回家!这梅花鹿不打了!” “啊?陈云哥,为啥啊?” 李虎满脸错愕和不甘,眼看就要追上了,怎么突然就要放弃? “那张炮说不定是追别的猎物呢?” “糊涂!” 陈云脸色凝重,语速加快,“你没看见张炮那样子吗?连他这样的老炮手,带着五条狗,都放弃了近在眼前的梅花鹿,急匆匆往回赶!肯定是撞见什么惹不起的大家伙了!咱们身上还带着这么多马鹿肉,血腥味最容易招来猛兽。这要是碰上了大爪子,别说保不住这些猎物,咱俩的小命搞不好都得交代在这儿!快走,别犹豫!” 说着,他不再理会李虎的迟疑,用力拽了他一把,招呼上大黑,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快步撤离,步伐甚至比来时更快。 李虎被陈云严厉的语气和凝重的神色镇住了,虽然心里万分不舍,但几秒钟的挣扎后,还是咬咬牙,快步跟上了陈云。 两人刚走出不到百米,身后茂密的林海深处,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山林,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和令人心悸的威压,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李虎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才真正意识到刚才的危险。 他后怕地看了一眼陈云,再不敢有任何抱怨,紧紧跟在后面,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屯子的方向狂奔。 一路无话,直到看见红星屯那熟悉的炊烟,两人才长长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陈云哥,那我先回去了。” 李虎惊魂未定,声音还有些发颤,“明天还去打猎吗?”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先休息一下,等我消息。” 和李虎分开后,陈云背着沉甸甸的收获,推开自家院门。 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的赵雪梅一见他回来,高兴得连手上的水都顾不上擦,几步就冲了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哽咽:“当家的,你终于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陈云这才注意到,媳妇眼圈泛着明显的乌青,脸色也有些憔悴,显然没休息好。 “你这不是一晚上没睡好?就为我在山里住了一宿?”陈云心里既温暖又有些心疼。 “你在那深山老林里过夜,我怎么能睡得着。” 赵雪梅说着,眼角有些湿润,但看到有村民走过来,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陈云,雪梅,回来啦!看看,这是俺这两天弄的灰狗子皮,还有采的些草药,品相都好着呢!” 一个满脸笑容的村民提着东西走进院子。 赵雪梅连忙接过,仔细看了看,将草药称好,然后利索地数出相应的钱递给对方。 送走村民后,她看着仓房里渐渐堆积起来的山货,对陈云说:“当家的,家里收的草药和皮毛已经不少了,堆着也是占地方,明天咱俩一起去趟宜春,把这些东西卖掉?” “行,我知道了。”陈云点头应下。 这时,小姨子赵海霞也从屋里出来,抿嘴笑了笑,对陈云说:“姐夫,你平安回来就好。对了,昨天我路过石头叔家,看见婶子脸色很不好看,蜡黄蜡黄的,走路都弯着腰,我看多半是生病了。” 陈云闻言,眉头微蹙:“李叔没去找赵朱国赵叔给看看吗?” 赵朱国是屯里的赤脚医生。 “找了的,”赵海霞点点头,“赵叔给开了中药,我路过时闻着味儿了,她家院子里飘着一股药味。” 陈云明白了赵海霞的意思。 李石头现在在哈尔滨帮他打理制衣厂,家里就老两口,李叔要是外出办事,婶子一个人病了,确实需要人关照。 “当家的,”赵雪梅也接口道,“你打到的那些鹿肉,也送些过去给婶子补补身子。我听海霞说,这两日婶子憔悴得厉害。李叔不在家,她一个人怪不容易的。实在不行……就让石头兄弟回来一趟?” “嗯,我这就去看看。” 陈云应道。他转身从刚卸下的猎物上,割下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鹿肉,用油纸包好,便径直朝李石头家走去。 李石头家离得不远,陈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篱笆门,一眼就看见灶房外,李石头的母亲,正佝偻着腰,在灶台煎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而刺鼻的中草药味。 陈云急忙快步走上前:“婶子,您这是煎的什么药?身子骨不舒服了?” 说着,他将手里用油纸包好的鹿肉放到旁边的灶台上。 赵莲花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陈云,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才哑着嗓子说:“是陈云啊,谢谢你过来看我这老婆子,还送这么多肉,这鹿肉金贵,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快拿回去。” 陈云摆摆手,语气诚恳:“婶子,您就安心留着吃,补补身子。前阵子石头兄弟跟我说了,想留在省城我承包的那个制衣厂干活。等这阵子厂里忙完了开头,我一定让他抽空回来看您。” 赵莲花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眼神里满是感激:“陈云啊,石头他……上次进山伤了身子,落下病根,重活是干不了了,地里的活儿也指望不上他多少。要不是你心善,让他去制衣厂有个正经活计,我……我真不知道他以后该咋办。婶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你这是在照顾我们家石头,这份情,婶子记在心里了……”说着,眼眶就有些发红。 陈云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伸手掀开药罐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褐色的药汁熬得还算清澈,但几味主要的药材已经被熬煮得失去了颜色,显得有些发白。 “婶子,”陈云盖上盖子,关切地问,“您这到底是喝的什么药?” 第191章 昏厥 陈云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凑近那药罐又闻了闻,怪不得熬出来的药汤如此清澈见底,原来是反复熬煮过的旧药渣!这还能有什么药效? “婶子,这怎么能行?” 陈云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赞同,“药渣子熬了又熬,跟喝清水没啥区别了。您要是身子不舒服,可不能这么硬扛着。我让海霞去宜春的药铺,给您抓几副新药回来吃吃看,对症才能下药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赵莲花的神色。 只见她面色蜡黄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清灰,嘴唇也有些发绀,呼吸似乎比常人要短促费力一些。 赵莲花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都是老毛病了,气管上的事,年年冬天都这样,开春就好了……你别担心我,上了年纪,谁还没点毛病?你忙你的,进山打猎累人,快回去歇着,我自己能行……”她显然不想多麻烦陈云,话语里带着刻意的疏远和坚持。 “那怎么成!” 陈云语气坚决,“李石头是我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现在不在家,我肯定得替他照顾好您。您要是不想麻烦别人,那让海霞先给您瞧瞧?她跟着赵叔也认得不少草药,要是她觉得不行,咱们立刻就去宜春医院,可不能耽搁!” 一听要去医院,赵莲花顿时激动起来,连连摆手,气息也跟着急促,猛地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脸都憋得通红:“不去……不去医院……花那冤枉钱干啥……” “婶子,您别激动,先坐下,慢慢说……”陈云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赵莲花这口气还没顺过来,身子晃了两晃,没等挨到凳子,便两眼一闭,直接软倒下去! “婶子!” 陈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只见她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牙关紧咬,已然失去了意识。 “婶子!婶子你醒醒!”陈云一边焦急地呼唤,一边赶紧用拇指用力掐她的人中穴。 就在这时,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提着几包草药的赵海霞走了进来。 她看到眼前景象,惊得手一松,草药包散落一地。 “姐夫!婶子这是怎么了?!” “海霞,你来得正好!快,快给婶子看看!”陈云如同见到了救星。 赵海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慌,立刻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检查起来。她翻开赵莲花的眼皮查看瞳孔,又侧耳贴近她的胸口听呼吸声。 “瞳孔有些散大,呼吸很弱!” 赵海霞声音急促而冷静,“姐夫,先把婶子身子放平!” 说着,她迅速从旁边桌上抄起一根干净的竹筷,小心地撬开赵莲花的牙关,防止她咬伤舌头,同时用自己的拇指指甲,重重地掐在赵莲花的人中穴上,力道比陈云刚才更大。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赵莲花的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怪响,胸口的起伏明显了一些,眼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涣散茫然。 “婶子,您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赵海霞急得眼圈都红了,连声问道。 赵莲花极其微弱地“嗯”了一声,气若游丝。 赵海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忧色未减分毫。 她抬头看向陈云,语气凝重:“姐夫,婶子这情况太不稳定了,像是旧疾急性发作,不能再拖了。这村里的条件有限,得赶紧送到宜春医院去看看!” 陈云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看这情形,比想象的严重。我这就去周正秋家借板车!” “姐夫,我和你一起去!” 赵海霞立刻站起身,“如果需要住院,我留下来陪床照顾婶子。姐姐家里一摊子事已经够操心了,我陪着正好,也不会耽误我复习功课。”她思路清晰,理由充分。 陈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事情紧急,两人动作飞快。 十几分钟后,陈云就拉着从周正秋家借来的板车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依旧虚弱无力、意识半清醒的赵莲花抱上车,赵海霞则手脚利落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紧紧跟在板车旁。 从红星屯到宜春镇是上山路,崎岖难行。 陈云尽量放慢速度,双臂稳稳地把住车辕,挑选相对平坦的地方走,避免过度颠簸加重病人的痛苦。 赵海霞则在车后用力推着,减轻陈云的负担,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跟赵莲花说着话,试图让她保持清醒。 “婶子,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婶子,您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大部分时候,赵莲花只是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哼声,或者毫无反应。她的呼吸粗重而费力,眼神浑浊没有焦点,状况看着就让人揪心。 宜春镇的医院是一栋老旧的平房,墙壁斑驳,绿色的墙裙漆脱落了不少。一进门,那股熟悉的、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就扑面而来。 挂号、找医生、描述病情…… 陈云和赵海霞忙前忙后,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医生初步检查后,脸色凝重,立刻让护士将赵莲花推进了诊疗室。 两人焦急地等在门外,时间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面隔开内外、有些发黄的白布帘子终于被医生拉开。 医生一边摘着听诊器,一边对旁边的护士嘱咐:“准备一下,先给病人吸氧,再用些舒张支气管和缓解心衰的药物。” “医生,我婶子她怎么样了?严重吗?”陈云和赵海霞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情况不太好。老太太本身有很严重的慢性肺病,看样子拖了很久,一直没有得到规范治疗。现在出现了急性加重,并且可能已经影响到了心脏功能。 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做一些紧急处理。 我建议,你们还是尽快带她到省城的大医院去系统检查治疗,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下次发作,可能就……” 后面的话医生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赵海霞紧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诊疗室内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上氧气管的赵莲花,深吸一口气对医生说:“好的,医生,我们明白了,谢谢您!” 陈云道了谢,赶紧去窗口把急诊的费用结清。 走出医院收费处,赵海霞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忧:“姐夫,你打算怎么办?” 陈云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不能再耽搁了。明天一早,我就带婶子去省城医院!” 第192章 交货 赵海霞的提醒让陈云从决断中回过神,他这才想起家里的现金大多变成了囤积的皮毛和药材。 他笑了笑,语气却不见丝毫慌乱:“没事,明天我们直接把那批草药和做好的野兔毛手套卖给供销社的廖主任,先换出钱来给婶子垫上医药费。” “姐夫,那你快先回家,”赵海霞催促道,“姐姐在家一定等急了。今晚我就在这里陪床,随时照看着婶子,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婶子有事的。” 陈云看了看窗外已然昏暗的天色,知道再不出发,回到屯子恐怕真要摸黑走夜路了。、 他点了点头,却又有些不放心。 赵海霞看出他的顾虑,继续说道:“姐夫,你快回去。你要是不在家,我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晚上准睡不着。你不在家这些天,我常见她屋里的灯亮到半夜,她就坐在那儿,一个劲地做手套。我劝她这样太费眼睛,她也不听,说是多做一双手套就能多换点钱……” 陈云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和暖意,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姐妹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主意,一个比一个倔。行,那我先回去,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从内兜里掏出身上所有的钱票,不由分说地塞到赵海霞手里:“这些你拿着,万一医院晚上需要交什么费用,别耽误,直接付了。” 赵海霞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默默接过,攥在手心:“嗯,我知道。” 看着陈云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赵海霞才转身回到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轻轻坐在病床前的方凳上,目光落在赵莲花因呼吸困难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开始了漫长的守夜。 陈云紧赶慢赶,回到红星屯时,天已彻底黑透,点点繁星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自家院子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一点昏黄的油灯光从院里透出。 只见赵雪梅坐在那小马扎上,就着油灯微弱的光亮,正低头专注地缝制着兔毛手套,针线穿梭不停,但她总会时不时地抬起头,向通往村口的土路张望。 许是心绪不宁,一个不留神,针尖猛地刺破了指尖。 她疼得轻轻“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查看,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推开了院门。 “当家的!”赵雪梅立刻站起身,也顾不上手指了,急忙迎上前,关切地问:“你回来了!李家婶子怎么样了?” “情况暂时稳住了,今晚先在医院住下观察。” 陈云一边回答,目光落在她手里还没放下的手套上,“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做这个?” “一双手套能卖五块钱呢,我做一双就是五块。”赵雪梅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陈云却眼尖,借着灯光看到她指尖那一点鲜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手怎么了?我看看。” “不碍事的,就是不小心让针扎了一下。” 赵雪梅说着,飞快地将手指在衣角上抹了抹,试图掩饰过去,随即又追问道:“当家的,婶子真没事吗?医生怎么说?” 陈云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起来:“是肺上的老毛病,这次发作得厉害,镇上的医生说情况不太理想,建议尽快去省城大医院仔细查查、好好治。我打算明天就把家里收的草药和这些兔毛手套都卖给廖主任,先换钱给婶子治病要紧。” “好,应该的。”赵雪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第二天,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沁人的凉意。 陈云和赵雪梅已经将打包好的草药和捆扎整齐的兔毛手套搬上了通往宜春的拖拉机。 颠簸一路,赶到供销社时,廖援朝主任刚打开门。 仔细清点了草药的数量、检查了皮毛和手套的质量后,廖援朝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账本和钱匣子:“陈云啊,你这批货成色不错。还是按老价钱,喏,这是六百二十四块钱,我给你凑个整。” 他将厚厚一沓钱递给陈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一批货,记得多准备点,最好能一周交一次货,我这边的需求大着呢。” “成,廖主任,我尽量。”陈云应承下来,仔细将钱收好。 赵雪梅一直等在供销社门外,见陈云出来,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期盼和一丝紧张:“当家的,怎么样?卖了吗?” 陈云点了点头,将鼓囊囊的口袋示意给她看:“卖了。雪梅,等会儿我直接去医院接上婶子,就去省城。你和海霞就先回家,家里的事还得你操持。” 赵雪梅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看着陈云,眼神坚定:“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婶子去省城,路上怎么照顾得过来?到了地方,石头兄弟肯定要忙着照顾他娘,跑前跑后的事情总不能都让你一个人扛。让我陪你一起去,我在那儿,好歹能帮你们做做饭、洗洗衣服,搭把手照应一下。” 陈云思索着,有些犹豫。赵雪梅见状,拍了拍自己肩上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布包:“你看,我连换洗的衣服都带上了。当家的,你就让我去。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让海霞回去通知继续做手套的乡亲们,再把家里照看一下,不会有问题的。” 她将一切都考虑得周到妥帖,陈云看着妻子清亮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再拒绝反而显得生分,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咱们一起去。”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走进了宜春医院。 病房里,赵海霞正守在床前,眼底带着一丝熬夜的疲惫,见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姐姐,姐夫,你们来了。婶子后半夜睡得还算安稳。”她看了看陈云,“姐夫,今天就带婶子去省城吗?” 陈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病床上呼吸仍显急促的赵莲花身上:“嗯,医生的建议不能拖,越快越好。你姐和我一块去,路上有个照应。”他转向赵海霞,嘱咐道:“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通知乡亲们兔毛手套照常做,另外,再跟大家说一声,最近谁也不准私自进山。” 赵海霞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姐夫你放心。” 手续很快办妥。 陈云小心翼翼地用被子裹好虚弱的赵莲花,将她稳稳抱起。赵雪梅提着行李,紧紧跟在身侧。 三人离开医院,登上了那辆开往省城、颠簸不已的老旧大巴车。 第193章 尽责 赵海霞站在尘土飞扬的车站,用力挥着手,直到那辆破旧的大巴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她才放下有些发酸的手臂,转身独自朝家的方向走去,肩上的责任似乎又沉了几分。 两个多小时的颠簸,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赵莲花大部分时间昏睡着,眉头却因身体的不适而紧蹙。 赵雪梅一路小心护着她,避免她被颠簸磕碰到。 顾不上休息,陈云背着赵莲花,赵雪梅提着行李,直奔省城最大的医院。挂号、排队、检查……又是一番忙碌,直到下午,才终于给赵莲花办好了住院手续,将她安顿在呼吸内科的病房里。 赵雪梅留在病床前,用湿毛巾仔细给赵莲花擦拭着脸和手。 陈云则跑去缴了初步的检查费和住院押金,又在医院附近买了些容易消化的吃食带回病房。 “媳妇,这两天辛苦你了。” 陈云将还温热的饭盒递给妻子,“我刚问过医生了,婶子这病需要先静养几天,用些药看看情况,等身体指标稳定一些,才能评估是否需要手术,咱们得有点耐心。” 他特意将其中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米饭配上香喷喷的香菇炒肉,还有一个油亮亮的卤鸡腿:“喏,你爱吃的,快趁热吃。” 赵雪梅接过来,看到陈云和婶子都有一份,这才放下心,拿起筷子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她确实是饿了。 吃着吃着,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当家的,婶子这命也是真苦。我估摸着,这病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怕是难受了很久,一直硬扛着,舍不得花钱看,才拖成现在这样……石头兄弟那边,他还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陈云咽下嘴里的饭菜,点了点头:“肯定得告诉他。母亲病成这样,儿子必须在身边,这是为人子的本分。” “嗯,”赵雪梅表示赞同,“娘病了,儿子肯定要尽孝的。当家的,你也快吃!吃完你就去忙厂里的事,医院这边有我就够了,你放心。” “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陈云不再多言,快速吃完剩下的饭菜,安顿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医院。 制衣厂的位置他已经熟记于心。 离医院不算太远,他步行了二十多分钟,就听到了那片熟悉的、略显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他的目光扫向门卫室,只见李石头正坐在里面,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掌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眼下一片乌青,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石头?”陈云走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石头一个激灵,猛地惊醒,看到是陈云,慌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陈云哥!你过来了!” “怎么了?没睡好?脸色这么差。”陈云关切地问。 李石头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强打精神:“没啥大事!就是前几天晚上总有些不相干的人在厂子外面转悠,我怕他们捣乱,守着没敢睡太沉。 不过现在好了,消停多了。 陈云哥,有我在,你放心,肯定看好厂子!” 他努力挺直腰板,骄傲的说道。 陈云看着眼前这个憨厚却难掩疲惫的兄弟,心情有些复杂。 但事情不能瞒着他。他沉吟了一下,声音放缓:“石头,有个事要跟你说。你娘来省城了,现在在医院里,你去看看。” “我娘?” 李石头像是没听清,或者说是不敢相信,整个人都愣住了,身子晃了一下。 他猛地抓住陈云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声音带着恐慌:“陈云哥……我娘她……她咋了?她咋来省城了?出啥事了?” 陈云扶住他,将医生关于肺部旧疾急性加重、可能需要手术的诊断,尽量用平和的语气简单说了一遍。 李石头听着,眼圈瞬间就红了,巨大的愧疚和担忧淹没了他,语带哽咽:“谢谢……谢谢陈云哥,要不是你发现,送我娘来医院……我……我娘她……” 后面的话被呜咽声堵住,说不下去。 他心里悔恨交加,要是自己像陈云哥这么有本事,能赚到钱,娘也不至于把病拖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石头,别慌,没事的。” 陈云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给他打气,“医生说发现得还算及时,婶子的病是能治好的。先住院用药观察几天,等情况稳定了,要是条件合适,做个手术把病灶处理一下,婶子以后身体就能好起来,不会再这么受罪了。” 李石头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望着陈云:“陈云哥……真的?真的能治好?”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云语气肯定,“你嫂子现在在医院陪着呢。 你别愣着了,赶紧过去看看婶子,她这会儿最想见到的肯定是你。” “我这就去!这就去!”李石头慌忙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就要往外冲。 “等等!”陈云叫住他,替他理了理歪扭的衣领,沉声道,“把眼泪擦干净,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让婶子看见了,她心里更难受,还怎么安心养病? 打起精神来!见了婶子,好好跟她说,你在这里上班,一个月能挣一百块钱,告诉她住院治病的钱你负担得起,让她什么都别想,就安心把病治好,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知道吗?” 李石头听着陈云沉稳有力的嘱咐,慌乱的心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重重地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我知道了,陈云哥!我这就去医院!” “去。” 陈云看着他快步跑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李石头这家伙,性子憨直,家里条件又不好,也真是够命苦的,希望这次能顺利渡过难关。 他收敛心神,转身走向车间。负责技术的方柱同正好走过来,见到他,连忙打招呼:“陈厂长,您回来了。这批样衣的版型,再有几天就能全部打出来了,到时候哪里不合适,我们还可以随时调整。” 陈云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老方,最近单顺博那边,没再过来找麻烦?” 方柱同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疑惑:“前几天还派了些二流子在厂子附近转悠,被石头凶悍地吓唬走了。说来也怪,这两天倒是挺消停的,没什么动静,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反常。” 第194章 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陈云在车间里巡视了一圈,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里踏实了些,但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 他走到方柱同身边,压低声音道:“老方,眼下这厂里的员工,你都摸过底,信得过吗?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方柱同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了然且自信的笑容:“陈厂长,放心,这一点我早就考虑到了。现在招进来的,基本都是以前厂子里的老员工,技术过硬,人也实在。当初我承包这制衣厂的时候,单顺博暗中使绊子,出钱鼓动人闹事,想逼我放弃,就是这些老伙计一直站在我这边,支持我把厂子办下去。他们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那就好。” 陈云点了点头,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老方,你最近在市面上,有没有看到哪个店铺在卖兔毛手套?” “兔毛手套? 方柱同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摇头,“陈厂长,现在才五月份,天气都转暖了,谁家店铺会在这个时候卖冬用的兔毛手套?您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得到消息,单顺博最近暗中收购了一批兔毛手套。” 陈云目光微凝,“按理说,他既然收了货,总该在市面上铺开才对。” 方柱同更加疑惑了:“陈厂长,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单顺博这人做事向来隐秘,每次出新货或者有什么大动作,一点风声都不会提前透出来。” 陈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我卖给了他一百多双兔毛手套。” “什么?!”方柱同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几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云,“您……您还卖兔毛手套给他?您不是猎人吗?就算您本事再大,一个人也不可能打到那么多兔子,凑出这么多皮子啊!” “老方,你想哪儿去了!” 陈云被他这反应逗笑了,解释道,“我一个人当然没那本事。可我那儿背靠着大兴安岭,十里八乡的猎户、村民多了去了,家里收山货,兔子皮自然也不少。我不过是把零散的兔皮收拢起来罢了。” “那兔毛手套也是您找人加工的?”方柱同似乎有些明白了。 “嗯,”陈云点头,“我让屯里的妇女们帮忙加工,付给她们肉、粮食或者现钱,算是给乡亲们添个进项。” 方柱同听完,看向陈云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惊讶和佩服。 原来这位新东家脑袋这么灵活! 难怪有胆子和脑子来承包制衣厂。 用零散的野兔毛制作成手套,既漂亮又暖和,肯定有市场!他忍不住赞叹:“陈厂长,您这路子真是绝了!” 他沉吟片刻,结合自己的经验分析道:“我估计,单顺博收这批手套,主要目标不是国内市场,很可能是想卖给北边毛熊那边的人,他们那边天冷,需求大。陈厂长,不瞒您说,我们这厂子前身本来就是皮毛制衣厂,后来是因为皮毛原料供应不上,才改成的普通制衣厂。但现在生产线还在,技术也还在,我们完全可以重新把皮衣做起来!” 陈云笑着看向方柱同,眼中流露出赞许。 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方柱同确实是个有想法、有本事的人,要不是单顺博从中作梗,或许这制衣厂还真轮不到自己来承包。 “不过,”方柱同又有些担忧地说,“哈尔滨这边现在也有不少私人开的店铺在卖皮衣,竞争也不小。” “我知道,”陈云显然已经做过调查,“我去看过那些店。他们主要做的是貂皮、狐皮这类珍稀皮毛,做的大多是昂贵的大衣,专门卖给那些不差钱的主顾。一件大衣动辄几百块,普通家庭哪能消费得起?可不管在什么地方,普通老百姓终究是占大多数的。我们如果做实惠耐用的兔皮衣、羊皮衣,面向普通人,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听了陈云这番分析,方柱同的心思也彻底活络起来,觉得前景一片光明。 但激动归激动,现实问题还是要面对。 他冷静下来提醒道:“陈厂长,您说的在理。可我们现在资金有限,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这第一批普通服装的货顺利卖出去,回笼资金,才能进行下一步啊。” 陈云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老方,时不我待啊。 单顺博显然已经在皮货这方面开始布局了。 他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绝不是蠢人。 如果不赚钱,他怎么会下订单让人在宜春那边大量收购兔毛手套?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抢先占领市场,赚得盆满钵满。 做生意也要讲究审时度势,讲究一个‘快’字。 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没工夫再来给我们捣乱!” 方柱同听完,深深吸了口气,由衷叹服:“还是陈厂长您有想法,脑袋转得快!这一点,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可单顺博可不是什么善茬。 到时候我们也卖兔毛手套,他肯定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故意仿制他们的产品,来找麻烦。” 陈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他神秘地凑到方柱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自己的打算。 方柱同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看向陈云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敬佩的光芒,激动地一拍大腿:“高!陈厂长,您这招实在是高!您竟然连这点都考虑到了!单顺博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所以,”陈云站直身体,正色道,“我们要抓紧时间,把我们‘白湖制衣厂’的商标给正式注册弄出来,有了自己的牌子,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说着,他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递给方柱同。 上面是赵海霞精心绘制的商标图案,简洁而富有特色。 方柱同接过图纸,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好,我明白了!陈厂长,这事交给我,我马上就去办!” “老方,”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这事,越快越好。” 第195章 边角料的正确用法 方柱同接过那张画着商标的纸,仔细端详了一下,眼中露出赞许:“这图标画得挺不错的,简洁又醒目。” 他小心地将图纸收好,随即又想起一事,好奇地问道:“陈厂长,我一直想问你,咱们这批衣服的新款式,您找的是哪里的设计师?我看过打出来的样衣,款式确实新颖,跟市面上那些老样子很不一样。” 陈云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家人的骄傲:“是我小姨子闲来无事画的几张图。” “您小姨子?” 方柱同有些惊讶,随即眼睛一亮,热切地建议道,“陈厂长,既然您小姨子有这么好的天赋和能力,不如直接请她来咱们制衣厂上班好了!都是自家人,信得过,也能发挥她的长处。” 陈云却摆了摆手,态度很明确:“老方,她的志向不在这上面。她心气高,还要复习考大学呢,以后想学医,当医生。设计方面,以后主要还是得靠孟鸿飞。” 方柱同听了,脸上露出颇为遗憾的神色:“上大学是正途,是好事。不过她确实有设计天赋,要是能去学服装设计,将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啊。唉,可惜了。” 他感慨了一句,随即振作精神,“那我这就去找工商局的人问问。今年三月份刚出台了《商标法》,没想到咱们还赶了回潮流。 这事儿必须早点定下来,拿到正式的商标注册证,到时候,够他单顺博喝一壶的!” “好,辛苦你了,尽快办妥。”陈云点头。 目送方柱同匆匆离开,陈云这才感觉心头一件大事暂时落了地。 他转身回到嘈杂的车间,沿着生产线慢慢巡查,看着工人们熟练地操作,听着缝纫机有节奏的嗡鸣声。 走到车间角落时,他的目光被一堆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布料边角料吸引了。 这些是裁剪衣物后剩下的零碎布料,被随意地堆放在一起,如同等待被丢弃的垃圾。 “陈厂长,这些都是边角料,已经没啥用了,攒多了都是直接扔掉的。” 旁边一位老师傅见陈云盯着那堆碎布看,还以为这位新厂长是嫌他们浪费材料,连忙解释道。 “直接扔掉……太可惜了。” 陈云蹲下身,随手拿起几块布料看了看,棉的、涤纶的、呢子的,手感各异,颜色也丰富。 他摩挲着这些看似无用的碎片,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站起身,找来一个空竹筐,动手将这些边角料往筐里装。 “陈厂长,您这是……” 老师傅和其他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工人都有些不解。 “这些我先拿到办公室去,或许有点用处。” 陈云没有多解释,搬起那筐不算轻的边角料,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这一举动,让车间里的几个工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陈厂长……看来是真不懂行啊,这些碎布头子还能有啥用?当抹布都嫌小哩……” “估计是刚接手,看啥都新鲜,舍不得扔。” 另一人摇摇头,觉得这位新厂长有些小家子气了。 陈云自然听不到这些议论,他将那筐边角料放在办公室墙角,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 他打算用这些本该被丢弃的边角料,制作成与新款衣服同系列、同花色的迷你布娃娃。 到时候可以作为赠品,搞个“买衣服送同款布娃娃”的促销活动。 他深知,女性和孩子往往对这种精致可爱的小玩意儿没有抵抗力,这或许能成为一个吸引顾客的亮点。 想法是好的,但具体的设计图案却让陈云犯了难。 他脑子里有模糊的雏形,想要一种可爱、萌趣的风格,但如何将这种风格具体地画在纸上,对他这个不擅绘画的人来说,是个难题。 正当他对着白纸皱眉思索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设计师孟鸿飞。 一进门,他也看到了墙角那筐显眼的边角料,不由得笑道:“陈厂长,您怎么把这些搬回来了?这些边角料裁得太碎,已经没啥大用途了。” “怎么会没用?” 陈云见他来了,正好可以讨论一下自己的想法,“孟工,你来得正好。我有个想法,打算用这些边角料,让厂里手巧的师傅们缝制成一些小布娃娃。 到时候我们搞促销,买衣服就送一个同款布料的布娃娃。 这样不仅能让我们的衣服显得更有价值,价格可以适当体现,还能让我们的品牌形象更深入人心。” “品牌?”孟鸿飞对这个词还有些陌生。 “对,品牌。” 陈云耐心解释,“就是让别人一看到这个独特的布娃娃,就能立刻联想到我们白湖制衣厂的衣服,记住我们的名字。 我们甚至可以给这些布娃娃弄成限量款,说不定到时候,真会有人为了凑齐喜欢的布娃娃,而来买我们的衣服呢?” 孟鸿飞听得有些新奇,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笑道:“陈厂长,这……应该没有这样的人?为了个赠品布娃娃买衣服?” “有的,孟工,你别小看这些小玩意儿对某些人的吸引力。” 陈云笃定地说,“有时候,一个别出心裁的赠品,就能决定顾客选择谁家。只是……现在卡在布娃娃的设计图上了,我想要的风格,自己画不出来。” 孟鸿飞一听是设计问题,立刻来了精神,自信地拍了拍胸脯:“陈厂长,我就是干这个的啊!您想做什么样的布娃娃?有什么要求?跟我说,我来画!” 陈云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也笑了起来,这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他仔细描述自己的想法:“我想做一个兔子的造型。但不要那种写实的,一定要可爱!模样要精致小巧,线条圆润,眼睛要大而懵懂。最好……最好能在兔子的一只耳朵边上,画一个蓝色的蝴蝶结,增加一点俏皮和辨识度。” “明白!可爱,萌趣,带蝴蝶结的兔子!” 孟鸿飞立刻领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和铅笔,坐在旁边就开始勾勒起来。 第一稿出来,线条比较硬朗,兔子形象偏向写实。 “孟工,这个感觉还是太生硬了,不够可爱,我们要的是那种让人一看就心里发软,想摸一摸的感觉。”陈云指着图纸说道。 孟鸿飞点点头,撕掉重画。 他尝试着将线条变得更加圆润,眼睛画得更大更圆。 一连画了几次,不断根据陈云“再萌一点”、“耳朵可以再软塌一点”、“表情要无辜”的要求进行调整。 终于,在第五稿的时候,一只歪着脑袋、耳朵耷拉、系着蓝色蝴蝶结、眼神懵懂又可爱的卡通兔子形象跃然纸上。 “对!就是这个感觉!”陈云看着图纸,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通过了!” 孟鸿飞也松了口气,笑道:“陈厂长,您的要求可真不低。不过画出来看看,确实挺招人喜欢的。厂里有个叫郑娟的女工,手特别巧,缝纫功夫好,做这些小物件最拿手。我现在就去把她叫过来,让她先按这个图做一个样品看看效果?” “好,快去请她过来。”陈云也很想看到实物。 不一会儿,孟鸿飞就带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面容清秀、手脚利落的女工走了进来。 那女工有些拘谨地站在办公室中间:“陈厂长,孟工让我过来,说是要做布娃娃?” “对,郑师傅,麻烦你了。” 陈云态度很客气,他将那张设计图递过去,“是这样的,我想用车间里那些废弃的边角料,做一些这种样式的布娃娃。这是孟工刚画的设计图,你就按照这个图的样子,先用边角料试着做一个出来看看效果。” 郑娟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我明白了,陈厂长。” 她也不多话,立刻从墙角那筐边角料里挑选了几块颜色合适、质地稍厚的布料,又跟孟鸿飞要了针线和一些填充用的棉花碎布,然后就坐在办公室角落预备的缝纫机前,开始忙活起来。 只见她动作娴熟,飞针走线,裁剪、缝合、填充、再收口,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看得陈云和孟鸿飞暗自点头。 果然心灵手巧,还不到半个小时,她手中的布料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兔子雏形,接着她缝上用黑扣子做的大眼睛,最后用一块蓝色的碎布条,巧妙地在那只竖起的兔子耳朵边系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陈厂长,您看,这样可以吗?”郑娟将做好的第一个布娃娃递到陈云面前。 第196章 好可爱的兔子布偶 陈云从郑娟手中接过那个刚刚缝制好的布兔子,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兔子确实做得精巧。 不过巴掌大小,身体圆润饱满,填充得恰到好处,既不显臃肿也不干瘪。 两只长耳朵一只软软地垂着,另一只则被一个蓝色的碎布蝴蝶结俏皮地系起。 用黑色纽扣缝制的眼睛显得懵懂又无辜,三瓣嘴用红线绣出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在微笑。 虽然身上的“裙子”是用几块不同花色、质地的边角料拼接而成,却丝毫没有廉价感,反而透着一股独特的手工温度和童趣。 “郑师傅,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陈云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又提出一个新的想法,“你再在这兔子的耳朵背面,或者裙摆不起眼的地方,用鲜艳点的线,绣上咱们厂的商标。” 他说着,将那张画有白湖制衣厂商标图案的纸递了过去。 郑娟领会地点点头,从针线盒里选了一小截金黄色的绣线,穿针引线,手指翻飞间,一个微小却清晰醒目的商标图案,便精巧地绣在了兔子那只有蝴蝶结的耳朵内侧。 这画龙点睛的一笔,立刻让这个布娃娃有了独特的品牌印记。 看着这个由废弃边角料变身而成的、可爱又独特的布娃娃,郑娟自己的眼睛里也忍不住冒出喜爱光芒,她腼腆地笑了笑:“这兔子玩偶做得真招人疼,我家那小丫头要是看见了,肯定喜欢得不肯撒手。” 陈云闻言,爽朗一笑,直接将布娃娃递还到她手里:“那你再做一个样品,这个就送给你家女儿了,算是第一个样品,也谢谢你帮忙。” 郑娟没想到厂长这么大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接过,不住地道谢:“谢谢陈厂长!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 她小心翼翼地将布娃娃收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却很有主见的厂长,试探着问:“陈厂长,您这么年轻,咋想到来承包我们这制衣厂呢?是不是……家里有祖上留下来的底子?” 她实在很难想象一个普通乡下年轻人能有这样的魄力和资本。 陈云被她这直白的猜测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郑师傅,你想多了。我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人,打猎、种地出身,哪有什么祖上留下来的钱。” “我才不信呢,”郑娟摇摇头,语气很肯定,“您这通身的气度,还有这想法,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不会承包制衣厂,还能想出用边角料做这么好看的布娃娃来促销,普通人可没这脑子!” 陈云笑着继续否认,并将功劳归给大家:“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有我的初步想法,加上孟工设计图画得好,更离不开你这样手巧的师傅把它做出来。这布娃娃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以后咱们厂子,就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手艺好、肯用心的工人。你就安心在这里干,只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我相信,一定能把这厂子做大做强!” 这番实在又充满鼓励的话,让郑娟心里暖烘烘的,很是感动。 她用力点头:“陈厂长,您是个实在人,跟以前的方厂长一样,都是真心为厂子着想的好人!我们都愿意跟着您干!” “好!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共同把咱们白湖制衣厂办好!” 陈云伸出手,郑娟有些受宠若惊地轻轻握了一下,脸上洋溢着被信任和重视的激动红光,做出另一个样品后,这才小心地捧着那个布娃娃,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省城医院的病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李石头坐在母亲赵莲花的病床前,一个劲地宽慰她:“娘,您就放一百个心在医院住着!医生说了,您这病能治好!钱的事您别操心,儿子我现在在制衣厂上班,一个月能挣一百块钱呢!足够给您治病了,您就安心养着,啥都别想!” 赵莲花靠着枕头,气色比起昨天确实好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眼眶又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哽咽:“石头啊,看到你现在有了正经工作,能立住了,娘这心里就踏实了,比吃啥药都管用。这一次,真是多亏了陈云和他媳妇啊!娘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她想起自己发病时的凶险,以及陈云和赵雪梅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一路奔波,这份恩情实在太重。 “娘,您别这么说。” 李石头连忙打断母亲的自责,“陈云哥和嫂子对咱们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报答他们!” 赵莲花欣慰地点点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又想起另一件事:“还有海霞那孩子,也是个好的。在宜春医院那晚,守了我一夜,跑前跑后的,都没合眼,可把人家孩子累坏了。” 一旁的赵雪梅见赵莲花情绪又开始激动,生怕影响她病情,连忙柔声劝慰:“婶子,您看您,又说这些见外的话。现在最关键的是您把身体养好,既然都来到省城大医院了,就安安心心听医生的。医生可嘱咐了,您这病最怕情绪波动,心情好了,病才好得快。” 赵莲花听了,努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哎,好,好,我不哭,不哭了。雪梅啊,你真是个好女人,能干又心善。我家石头啊,以后要是能娶上一个像你这样贤惠明事理的媳妇,我就是闭眼也放心了。” 这话一出,李石头的脸和耳朵根“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粉色,他窘迫地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哼:“娘……您这说的啥话,我现在就想着挣钱,成家不着急的” “啥不着急!” 赵莲花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男人赚钱和娶媳妇又不冲突!难不成你还想打一辈子光棍?” 赵雪梅也被逗笑了,帮着劝道:“石头兄弟,婶子说得在理。遇到合适的姑娘,就该主动点。这好姑娘啊,就像那山里的灵芝,你不赶紧去采,说不定就被别人采走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她话锋一转,又笑着对赵莲花说:“不过婶子,您可得赶紧把身体养得棒棒的,这样才能亲眼看着石头兄弟把好媳妇娶进门,到时候还得帮他们带大胖孙子呢!” 这番话果然说到了赵莲花的心坎里,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病房里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也瞬间轻松欢快起来。 她憧憬着说:“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得赶紧好起来,我得亲眼看着我家石头娶个好媳妇,将来啊,我还要给我孙子做虎头鞋、缝小棉袄呢!” 李石头在一旁憨憨地挠着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姑娘清秀的身影。 是隔壁屯冯兴昌的女儿冯梦玲。 上次在山里面遇到,自己还帮她抓了一只山鸡,她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就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照得他心里暖烘烘的,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一想到她,李石头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暗自发誓一定要在城里混出个人样来。 要是真能娶到梦玲这样的好姑娘,他觉得,自己少活十年都愿意。 第197章 告诉我,谁干的? 赵雪梅细心地注意到李石头眼眶下明显的乌青,不由得蹙起秀眉,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关切与警惕:“石头,你这眼圈怎么黑成这样?是不是晚上没睡好?我可跟你说,进了城,花花世界诱惑多,你可不能学坏了,得对得起你娘对你的指望!”她担心这憨厚的兄弟初来乍到,被城里的一些歪风邪气带偏。 李石头一听,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嫂子,你误会了!我没有学坏!是制衣厂那边,夜里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想来捣乱,我得守着,怕他们破坏机器或者偷东西,这才没睡好。” “啊?还有人捣乱?” 赵雪梅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自家男人承包的厂子还有这种麻烦。 她连忙拉着李石头仔细询问起来。 李石头便将单顺博如何使绊子,之前如何想把厂子弄黄,现在又派人来骚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雪梅听得眉头紧锁,心里又气又忧:“这姓单的也太坏了!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 她见病床上的赵莲花喝完药,呼吸平稳地睡下了,便对李石头说:“石头,婶子这边我看着,你赶紧回厂子里去,给你陈云哥搭把手,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这边有空你再过来瞧瞧就行。” 李石头心里挂念着厂子,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作用不大,便点了点头:“嫂子,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和陈云哥。” “自家人,说这些客气话干啥?” 赵雪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快回去,顺便给你陈云哥带句话,就说婶子这边情况稳定,让他别担心,专心处理厂里的事。” “好,嫂子,那我走了。” 李石头应下,又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母亲,这才轻轻带上病房门,走了出去。 一离开病房,李石头脸上的强装的笑容就垮了下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赶紧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他心里充满了感激,庆幸自己认识了陈云这样重情重义的好大哥、好兄弟。要是搁在以前,凭他自己,哪有能力带母亲来省城,住进这么干净明亮的病房,接受这么好的治疗? 光是这一天住院的花销,恐怕就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他感觉自己欠陈云的实在太多了,这份恩情,恐怕只能用自己这条命,用一辈子的忠心耿耿来回报了。 他心事重重地低着头,快步穿过医院略显嘈杂的走廊和大厅,刚走出医院大门,准备往公交站走,一个带着几分流里流气的声音就在他身旁响了起来: “哟呵!小子,看着眼熟啊!那天晚上,就是你他妈拿着铁棍打了我兄弟?” 李石头浑身猛地一僵,这声音……他记得!他匆忙抬眼扫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面前站着三个吊儿郎当的青年,为首那个斜着眼打量他的,正是前几天晚上带头来制衣厂捣乱,被他用铁棍吓唬走的那个混混头子! “你……你认错人了。”李石头心里发慌,下意识地别开脸,想装作不认识,绕开他们赶紧离开。 可那混混头子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一把就攥住了李石头的后脖领子,力道很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声音也变得凶狠起来:“妈的!还敢不承认?就是你!烧成灰老子也认得你!” 他用力把李石头往后拽,嘴里骂骂咧咧:“那天晚上你不是挺横吗?啊?招呼一声就喊来那么多纺织厂的保安撑腰!你不是放话说见我们一次打一次吗?来啊!现在你他妈再横一个给老子看看!” 李石头使劲挣扎,想摆脱他的钳制,嘴里还是一个劲地否认:“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放开我!” “你放屁!” 混混头子啐了一口,对身后两个小弟一歪头,“把他给老子弄到那边巷子里去!今天非得让他长长记性!” 那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石头,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医院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里拖。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李石头又惊又怒,奋力挣扎,但对方人多,他根本挣脱不开。 被拖进昏暗的巷子深处,那混混头子一把将他推搡在冰冷的砖墙上,恶狠狠地盯着他:“说!那个叫陈云的,是哪里人?老家在什么地方?” 李石头心里一紧,咬紧了牙关。 他绝不能出卖陈云哥,更不能把红星屯的位置告诉这些人渣! “我不知道!”他梗着脖子回答。 “不知道?”混混头子狞笑一声,一拳就捶在李石的肚子上! “呃!”李石头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弯下了腰,额头上冒出冷汗。 “说不说?敢打老子,真是活腻歪了!” 混混头子一边骂,一边示意手下小弟一起动手。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李石头身上、背上,他只能蜷缩起身体,用手臂护住头部,咬紧牙关硬扛着,一声不吭。 打了一会儿,见李石头还是不肯开口,混混头子有些烦躁,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妈的,还是个硬骨头?再不说,信不信老子废了你一条腿!” 李石头喘着粗气,嘴角已经渗出血丝,他眼神涣散地看了看围着他的三人,忽然像是扛不住了似的,有气无力地开口:“……别……别打了……我说……” 几人这才停了手,混混头子得意地凑近:“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说!陈云是哪儿的?” 李石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晃晃悠悠地勉强站直身体,向那混混头子靠近了一步,嘴唇翕动,声音微弱:“是……是……” 他顿了顿,就在那混混头子侧耳准备仔细听的时候,李石头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对方往前一推! “哎哟!”那混混头子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着向后倒去,幸好被身后两个小弟慌忙扶住。 “妈的!敢耍我!人跑了,赶紧给老子追!”混混头子气急败坏的吼声在巷子里回荡。 李石头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转身拼尽全力,像一头受惊的鹿般冲出小巷,汇入了医院外人来人往的街道。 他不敢回头,听着身后传来的叫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只能咬着牙,凭借对附近地形的模糊记忆,在纵横交错的小巷子里七绕八拐,拼命奔跑。 腹部的剧痛一阵阵传来,让他眼前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敢停。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消失。李石头背靠着一条死胡同里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小腹被打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街灯次第亮起,感觉身上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才勉强扶着墙壁站起来,一步一挪地朝着制衣厂的方向走去。 制衣厂门口,陈云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向路口张望。 看到李石头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昏暗的路灯下,他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石头!你可算回来了!婶子那边没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路上出什么事了?”陈云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语气充满了关切。 李石头疲惫地摇摇头,想挤出一个笑容让陈云放心,却因为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而显得有些扭曲:“没……没事,陈云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云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借着门口昏暗的灯光,陈云看清了李石头苍白的脸色、破损的嘴角和凌乱沾着灰尘的衣衫。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到底怎么了?” 陈云心中一沉,上前一步直接扶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李石头,语气变得严肃。 这时,听到动静的方柱同也从厂里走了出来,看到李石头的模样也是一惊,伸手想去拍掉他身上的灰尘:“石头,你这是钻哪个耗子洞去了?身上怎么这么脏?” 陈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方柱同拍打的地方,那灰扑扑的衣服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凌乱肮脏的鞋印! 陈云猛地抓住李石头的胳膊,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石头,告诉我,谁干的?!” 第198章 替兄弟找场 看着李石头脸上、身上的伤痕,还有衣服上清晰的脚印,陈云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扶着李石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那些夜里过来捣乱的人干的?你在医院外面碰到他们了?” 李石头忍着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他们认出我来了,那个带头的,问陈云哥你家住在哪里,说是要找你……我当然不肯说,他们就……” “所以他们就对你下了狠手。” 陈云接过了他的话,眼眸中寒光凛冽,周身的气温仿佛都降低了几度,“好,很好。”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方柱同,语气不容置疑:“老方,把单顺博的住址告诉我。” 方柱同大惊失色:“陈厂长,你……你现在去找单顺博干什么?他这两天好不容易消停了点,我们……” “干什么?” 陈云打断他,声音冷硬,“当然是去讨个说法,去报仇!你看他们把石头打成什么样了?我陈云的兄弟,不能白挨这顿打!那个指使手下行凶的,还有那些动手的杂碎,都必须付出代价!” 李石头一听,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把拽住陈云的手臂,急切地摇头:“陈云哥,别去!我没事的,真的就是挨了几下,不严重,养两天就好了!那单顺博不是善茬,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陈云反手捏了捏李石头没受伤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坚定:“石头,你不用劝我,你身上的伤,哥都看在眼里。这口气,我必须替你出。而且,对付他手下那些只会欺软怕硬的走狗,我早就想动手了,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方柱同见陈云主意已定,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忧心忡忡地将单顺博的住址告诉了陈云,末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陈厂长,地址在这……可你千万千万别跟单顺博硬来啊!这黑灯瞎火的,要不你带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一起去?万一有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陈云闻言,只是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猎人特有的自信和一丝狠厉:“对付一个单顺博,我一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是累赘,动静也大。放心,我也是时候该去跟这位单老板‘好好谈谈’了,没准还能让他同意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他再次嘱咐李石头:“石头,你回去好好休息,让厂里的卫生员给你看看伤。你放心,打你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保证他们付出的代价,绝对比你重十倍!” 说完,陈云不再停留,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融入了夜色之中,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单顺博的家在省城一片相对安静的住宅区,是一栋带着小院的二层楼房,灰色的砖墙,黑色的铁艺大门,在这年头显得颇为气派。 陈云按照地址很容易就找到了这里。 他站在紧闭的铁门外,略一思索。 是悄无声息地潜进去,给单顺博一个“惊喜”? 还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面敲开这扇门?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既然是来“谈谈”,那就正面硬刚,他要让单顺博清清楚楚地知道,是他陈云来了! “哐!哐!哐!” 陈云没有丝毫客气,直接抬脚,用厚重的军靴鞋底狠狠地踹在铁门上,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震得门框仿佛都在颤抖。 “谁啊?!他妈的找死啊?!” 铁门上的小窗被猛地拉开,露出一张充满怒气、睡眼惺忪的脸,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陈云面无表情,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告诉单顺博,制衣厂的陈云来了。他不是到处找我吗?我现在送上门来了。” 那看门的汉子愣了一下,借着门灯打量了一下陈云,见他穿着普通,年纪又轻,顿时又恢复了嚣张气焰:“你算哪根葱?我们单老板早就休息了,识相的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找不自在!” 陈云啐了一口,眼神冰冷:“单顺博手下的人,果然都是一条德行,到处乱吠的疯狗。”他不再废话,后退半步,猛地一脚蹬在铁门锁芯的位置! “砰!”一声闷响,那看似结实的铁门锁竟被他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开! 门后的汉子被震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陈云推开晃荡的铁门,径直闯入院内。“单顺博!给我出来!” 他的喝声惊动了屋里的人。 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除了那个看门的,又从屋里冲出三个穿着黑衬衫、体格健壮的保镖,显然是单顺博养的打手。 几人见陈云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挥拳就朝他扑了过来。 这些在普通人看来凶神恶煞的保镖,在常年与山林猛兽搏斗、身手矫健无比的曾经特种兵陈云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们的动作在陈云眼里破绽百出,力量也显得绵软。 只见陈云身形晃动,出手如电,或格挡,或擒拿,或干脆利落的反击,拳脚到肉的声音伴随着闷哼和惨叫接连响起。 不过几个照面的功夫,那三个保镖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有的抱着肚子蜷缩,有的捂着脸呻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陈云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些许灰尘,然后迈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客厅。 客厅里,单顺博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还端着一杯茶,但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花重金请来的这几个据说很能打的保镖,在陈云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废物!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单顺博气得脸色铁青,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精美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茶水茶叶溅了一地。 陈云目光扫过装修考究的客厅,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和卷轴,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自家闲逛:“单老板,你这房子挺不错的,花了不少钱?墙上挂的这些字画,还有架子上这些瓶瓶罐罐,是真的吗?可别是被人骗了,买了赝品。” 单顺博看着陈云如同进入无人之境,甚至还自顾自地拿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尚且温热的茶,他的手指因为愤怒和一丝恐惧而微微颤抖。 “你……你竟然敢私闯民宅!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报警?” 陈云呷了一口茶,抬起眼皮,那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单顺博心底,“单老板,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会是私闯呢?你不是正让你手下的人到处打听我,打听我老家在哪儿吗?我这不是体谅你辛苦,主动送上门来了,也省得你到处找我,多不方便。”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单顺博被他眼神中的阴冷和杀气慑住了,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颤。 他混迹多年,自认见过不少狠角色,但像陈云这样,眼神平静却透着仿佛能实质伤人的寒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怎么?敢做不敢当?” 陈云放下茶杯,一步步走向单顺博,虽然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不是让人打听我家的地址吗?上次在厂子里,你还‘好心’提醒我,说什么省城的水太深,不是我这个乡巴佬能撑得起来的。既然你对我这么‘关心’,处处‘惦记’着我,我想了想,还是亲自过来找你聊聊比较好。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单老板你,做个彻底的了结。” 单顺博嘴角抽搐了几下,心里已经开始后悔去招惹这个煞星了。 他原本以为陈云只是个有点运气的乡下猎人,想用商场上的手段和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把他挤垮。 可万万没想到,这人不仅胆大包天,身手还如此恐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打上门来了! 他看着地上呻吟的保镖,又看看气定神闲却眼神冰冷的陈云,知道今晚硬碰硬自己绝对讨不到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和怒火,对着还勉强能站着的那个看门汉子和地上挣扎的保镖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地说道:“你们……都先出去。” 第199章 千万别逼我发疯 看着单顺博脸色变幻地将那些哼哼唧唧的保镖都打发出去,陈云反倒不急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甚至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茶汤色泽清亮,入口醇香回甘,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他心中冷笑,这种懂得享受、处处讲究的人,往往比普通人更加惜命。 “单老板,你这茶叶真不错,会享受。”陈云仿佛真是来做客的,语气平淡地评价道。 单顺博却没心情跟他讨论茶叶,他强压着怒火和一丝不安,盯着陈云:“陈云,你今晚闯到我家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陈云将茶杯轻轻放在红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射单顺博:“我听说,单老板你手下的人,新近收购了一批皮货,好像是……兔毛手套?” 单顺博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淡定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惊怒:“你……你听谁说的?!” 这件事他做得很隐秘,就是怕打草惊蛇。 “听谁说的不重要。” 陈云欣赏着对方难看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关键是你手下找到我兄弟,不但打了他,还打听我那边有没有收购皮毛的门路。我猜,他们是看你这个大老板这兔毛手套的生意有点苗头,想跟风发财,也做这兔毛手套的买卖?嗯,还挺‘聪明’的,知道跟着赚钱。” 他刻意加重了“聪明”二字,看着单顺博的脸色由惊怒转为铁青,心里明白,这个老狐狸此刻肯定恨死了那些自作主张、还想从他碗里分羹的手下。 “单老板,你吃肉,手下的人想喝点汤,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陈云话锋一转,语气却冷了下来,“这种事,直接来跟我谈就行了。我手里的皮毛,卖给谁不是卖?何必动粗,打我兄弟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单顺博,“我兄弟李石头,家里有老娘要养,自己还没成家,身子骨要是被打坏了,你让他以后怎么办?” 他顿了顿,不给单顺博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其实,单老板你要是真需要兔毛手套,完全可以从我们白湖制衣厂购买嘛!一双五块钱,价格实惠,质量保证。当然,就算你不买,也没关系。大家各凭本事吃饭,混口饭吃而已。跟你单老板的偌大家业相比,我们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想挣点辛苦钱。” 单顺博听到这里,气得冷笑连连,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陈云!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 陈云摇了摇头,表情看起来很诚恳,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单老板言重了。 我陈云就是个想挣钱养家糊口的普通男人,没什么大志向。 可要是有谁不让我安稳挣钱,让我养不了家……” 他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一股山野猎人特有的狠戾,“那我也是会发飙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单顺博,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那笑容却让单顺博感到脊背发凉:“单老板,别忘了,我是猎人出身。我手里有猎枪,有弓箭,有能对付野猪黑熊的本事。这些东西,在某些情况下,就是‘真理’,是可以要人命的。所以,千万别逼我发疯。”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语气恢复平淡:“今晚,就多谢单老板的好茶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对了,还得提醒单老板一句,管好你手下的‘狗’。这狗要是疯了,连主人都咬,那可就麻烦了。聪明人,都不会养这种会反噬的疯狗,除非……这主人自己脑子不清醒。” “还有,”陈云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们白湖制衣厂的第一批成衣马上就要上市了。如果你单老板愿意以和为贵,那大家相安无事。市场这么大,总归不是一个人能吃得下的。可要是有人明明自己吃不完,还非要堵着路,不让别人吃一口……” 他眼神骤然变冷,“那就谁都别想吃安稳饭了。我烂命一条,奉陪到底。” 单顺博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陈云,胸口剧烈起伏,却硬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不用送了,单老板留步。” 陈云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不甚愉快的普通拜访,然后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这栋气氛压抑的小楼。 他刚走出院门,身后客厅里便传来“哗啦”一声脆响,显然是又一只茶杯遭了殃。 紧接着,是单顺博压抑到极致、近乎咆哮的怒吼:“去!把姓荆的那个王八蛋给我找来!把他的手给我打折了!混账东西,敢背着老子,朝老子的碗里抢食!给我往死里打!打到他记住教训为止!” 第二天中午,消息灵通的方柱同就急匆匆地找到正在车间查看进度的陈云,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陈厂长!你听说了吗?就那个经常带人来捣乱的、姓荆的混混头子,今天早上被人发现,一条手臂被打折了!据说是单顺博亲自下的命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昨晚到底跟单顺博说什么了?他怎么会对自己得力手下下这么狠的手?” 陈云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没说什么,就是去跟他‘讲了讲道理’,顺便吓唬了他一顿。他自己手下的人手脚不干净,想另起炉灶,他当然要杀鸡儆猴,把怒火迁就到不忠的手下身上。” 方柱同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原来是这样……可是,陈厂长,单顺博这人太阴险了,我们这次算是把他得罪狠了。闹得太僵,万一他反应过来,咽不下这口气,后面恐怕会更加疯狂地报复我们啊!” 陈云拍了拍方柱同的肩膀,语气沉稳而坚定:“老方,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做事情,尤其是做生意,不能太软弱。你以为我们对他卑躬屈膝,跪地求饶,他就会放过我们,给我们好脸色看吗? 不会的! 他只会变本加厉,逼着我们主动把制衣厂双手奉上,然后继续吸我们的血,榨干我们的汗! 李石头为什么挨打?就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怕他们,不敢反抗! 如果我们一再忍让,只会让这些人觉得我们好欺负,可以随意地敲诈勒索,永无宁日!” 他环顾了一下正在忙碌的车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方柱同耳中:“只有展现出我们的獠牙,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碰我们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才会有所顾忌,才可能换来真正的和平。这,才是生存之道。” 陈云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如同重锤般敲在方柱同的心上。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承包制衣厂时,也曾试图找中间人说和,甚至给单顺博送过礼,希望能和平共处。 可结果呢?对方收礼照收,下绊子照下,最后更是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硬生生把他逼到了绝路。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之前的犹豫和担忧被一种豁然开朗和坚定的神色取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激动:“陈厂长,你说得对!是我之前太想当然了!对付这种豺狼,就不能退缩!就得亮出咱们的拳头!” 第200章 你这妮子,真是个傻姑娘 两人结束了关于单顺博的话题,将注意力拉回到制衣厂当前最紧要的事务上。 方柱同切入正题:“陈厂长,咱们这批成衣眼看就要完工了,是不是该提前联系一下百货公司、供销社这些合作商了?摸摸底,看看他们的意向。” 陈云沉吟片刻,反问道:“老方,这方面你经验比我足,你有什么建议?” 方柱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显然想起了些不愉快的经历:“提前联系是可以,但我怕……结果会不尽如人意。不瞒您说,省城几家大的百货公司和供销社,里面的关键人物,大部分都和单顺博或多或少有些交情,或者被他打点过。我怕我们提前去,不但谈不成,反而打草惊蛇,让单顺博提前有了防备,给我们下更多的绊子。” 陈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的意思是?” 方柱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了声音:“我在想,我们不如……再等等。” “等什么?”陈云有些不解。 “等单顺博帮我们先‘打开’销路!” 方柱同语出惊人,见陈云露出疑惑的神情,他进一步解释道,“您想啊,单顺博不是暗中收购了一批兔毛手套,想抢这个市场吗? 他肯定会尽快把这批货铺出去 。等他那边一动,市场上一旦出现了兔毛手套,并且有了一定的热度,这就等于帮我们做了前期宣传! 到时候,我们白湖制衣厂的兔毛手套,带着我们自己的商标,以更好的设计和质量跟进,岂不是事半功倍?还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陈云听完,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老方,你我想到一起了。” 他随即又关切起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老方,眼下最要紧的是商标注册,你能确定三天内能把手续跑下来?” 方柱同对此倒是颇有信心,肯定地点了点头:“陈厂长,这事我亲自在盯,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工商局那边是按章程办事。单顺博再厉害,他的手也不可能伸进政府机关里面去,他还没那么大的能量。我已经托了可靠的朋友在加急办理,三天内拿到初步的许可文件,问题不大。” “好!商标是我们立足的根本,这件事必须万无一失。”陈云松了口气。 正说着,他看到李石头一手扶着腰,脸上还带着淤青,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车间。 陈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迎上去问道:“石头,不是让你在宿舍好好休息两天,顺便去医院照顾婶子吗?你怎么又跑来了?” 李石头憨厚地挠了挠头,眼神里却带着坚持和担忧:“陈云哥,我……我躺在床上心里不踏实。我想了想,还是先不来医院了。昨天那帮人能在医院外面堵我,说明他们知道我在哪儿出没。万一他们顺藤摸瓜,找到医院去,发现我娘和嫂子在那里……我怕会给她们带来麻烦。而且我这样,也不想让我妈担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和我一时半会的探望相比,还是她们的安全更重要。” 陈云看着李石头,心中既感动于他的细心和担当,又为他的伤感到心疼。 他考虑得确实周到,在没彻底解决单顺博这个麻烦之前,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 “行,我明白了。” 陈云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那你这两天就在厂里宿舍好好待着,别乱跑,养养伤。医院那边,我会抽空过去照看。” 李石头这才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心理包袱,但又忍不住嘱咐道:“陈云哥,你千万别告诉我娘我被打的事,她就爱瞎想,我怕她知道后担心我,反而影响养病。 你就说……就说我厂里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 陈云看着他恳求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一切有我,你安心养伤。” 下午四点多,陈云处理完厂里的一些杂事,特意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踪,这才谨慎地来到了省城医院。 病房里,赵莲花刚喝完药,药力上来,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赵雪梅正坐在床边,细心地用湿毛巾给她擦拭额头。 “当家的,你来了。” 赵雪梅见到陈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她轻声说,“婶子刚吃了药,要睡了,我们出去说,别吵着她。” 陈云看了看病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赵莲花,点了点头,和赵雪梅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来到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雪梅,这两天在医院,要是碰到可疑的人,不要正面冲突。” 赵雪梅心中一紧,连忙抓住陈云的胳膊,担忧地问:“当家的,是不是出啥事了?你脸色这么严肃。” “没什么大事,都已经处理了。” 陈云不想让她过多担心,轻描淡写地带过,“就是防患于未然。另外,婶子要是问起石头怎么没来,你就说厂里最近赶一批紧急的货,石头是保卫科长,责任重,实在抽不开身,等忙过这阵子就来看她。 婶子这边需要什么,你就直接去买,别怕花钱,身体最重要。”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要塞给赵雪梅。 赵雪梅连忙推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当家的,你上次给的钱我还有好多没花呢!这钱你留在身上,厂里应酬、办事哪里不需要钱?我这边真的够用。” 她转而说起病情,“医生今天来看过了,说婶子情况稳定了不少,预计三天后就能安排手术。我想着,手术前最好还是让石头来一趟,哪怕就看一眼,让婶子知道儿子在身边,她心里也踏实,手术时更有信心。” 陈云觉得妻子考虑得很周到,点头道:“嗯,你说得对,手术前我一定让石头过来一趟。” 他看着赵雪梅略显憔悴的面容,眼下的乌青比之前更明显了些,心里不由得一阵抽痛,充满了愧疚和怜惜:“雪梅,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看你这脸色……都是我不好,让你跟着操心受累。” 赵雪梅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那双看着陈云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依赖:“辛苦啥呀?我觉得挺好的。虽然在医院守着,但每天都能见到你,知道你平平安安的,我心里就踏实,就高兴。” 她这副明明很疲惫却强打精神、全心全意依赖信任他的模样,让陈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堵得厉害。 他想起两人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这个傻女人跟着他,确实没享过什么福,反而吃了不少苦。 他动情地握住赵雪梅的手,声音有些低沉:“雪梅,你跟了我,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净跟着吃苦受累了。等以后,等咱们制衣厂挣了钱,稳定下来,我就把家搬到省城来,让你也过上好日子,好不好?” 赵雪梅闻言,先是惊讶地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看着陈云,眼神温柔而坚定:“当家的,你有这个心,我就很知足了。省城这里再好,终究不是我们的根。你是个男人,志在四方,想闯荡事业,我支持你。 我就在家里,帮你守着咱们起家的生意,收收草药和皮毛。 那是我们的根本,是我们的退路。 我不怕过苦日子,真的,只要……只要你的心在这个家里,愿意爱护我们,再苦再累,我心里也是甜的,也是知足的。” 这番朴实无华却情深意重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陈云心中的堤坝。 他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荡,一把将眼前这个瘦弱却无比坚韧的女人紧紧揽入怀中,手臂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赵雪梅的头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充满了疼惜:“你这妮子,真是个傻姑娘。” 第201章 这笔账,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陈云听着怀中妻子那番甘愿守着小家、不求繁华的朴实话语,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他收紧手臂,低声道:“别的女人,都巴不得能搬到城里面,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过清闲日子。偏偏你,什么都不要,就愿意跟着我吃苦。” 赵雪梅被他这话逗得在他怀里轻轻笑了起来,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甜意:“怎么,我给你省着点钱花,还不好吗?” “好,当然好。” 陈云故意逗她,“那你就不怕,我在城里面待久了,被那些时髦的城里女人勾了魂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腰间软肉被赵雪梅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你敢? 赵雪梅抬起头,佯装生气地瞪着他,但那眼神里更多的却是笃定和娇嗔。 陈云吃痛,却笑得更加开怀,他抓住赵雪梅那只“行凶”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使劲掐,多掐几下,给我留个记号,这样我就不敢了,天天记着家里有个凶婆娘等着我呢。” 赵雪梅被他这无赖样弄得哭笑不得,轻轻踢了他小腿一脚,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行了,没个正形!快回你的制衣厂忙去,别在这儿耍贫嘴了。婶子这里有我照看着,你尽管放心。屯里海霞那边,我早上已经往村委打过电话了,她接了电话,说家里一切都好,她看着呢,让你别惦记。” 陈云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那就好,家里有海霞,医院有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那我先走了。” 他又看了一眼病房方向,这才转身离开。 穿过安静的住院部走廊,陈云正准备下楼,在经过一处拐角时,旁边一个虚掩着门的病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盯不住!那个乡巴佬小子,肯定就躲在白湖制衣厂里!怎么就找不到机会?老子这胳膊不能白折!” 白湖制衣厂? 陈云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应该是昨天带人殴打李石头的那个混混头子! 还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这家伙也住进了医院,而且听这意思,胳膊被打折了还不安分,竟然还想找李石头报复? 陈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推开了那间病房的门。 病房里,荆大虎半靠在病床上,一条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和绷带,用纱布吊在胸前,脸上戾气未消。 床边站着两个唯唯诺诺的小弟,正低着头挨骂。 陈云的突然闯入,让三人都是一愣。 荆大虎抬眼一看,当看清来人是陈云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布满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是……是你?!你他妈还敢找到这里来?!” 陈云没理会他那两个下意识想上前阻拦的小弟,目光在荆大虎打着绷带的胳膊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哟,兄弟,几日不见,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荆大虎被他这态度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低吼:“是你!都是你诬陷我背刺单老板!是你害得我!你竟然还敢找上门来?真当老子是泥捏的?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代价?” 陈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哼一声,慢悠悠地走到床边的空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兄弟,你搞清楚,把你打成这样的,是你的好老板单顺博。你找我让你付出代价?这逻辑,不太通?” “我跟你讲个屁的道理!” 荆大虎情绪激动,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单顺博那个王八蛋!他不仅打折了我的手,他还派人把我好不容易盘下来的服装店给砸了!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钱吗?那是我全部的家当!” “哦?你还开了服装店?” 陈云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淡,“那你更不该激动了,好好养伤才是正理。又不是我砸了你的店,你冲我吼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荆大虎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故意问道:“说起来,单老板把你店都砸了,下手这么狠,你怎么不去报警呢?让警察同志给你主持公道嘛。” 荆大虎死死地盯着陈云,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你到底想说什么?别以为这里是医院,老子就不敢动你!” “哈哈哈哈哈……” 陈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病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会怕你?兄弟,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告诉你,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你都动不了我。” 他收敛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刮过荆大虎的脸,“你也不想想,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就敢直接去单顺博家里找他‘聊天’。你觉得,我会怕你这种被他当狗一样收拾的货色?” 他观察着荆大虎骤变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单老板已经打算跟我讲和了,井水不犯河水。 偏偏是你,擅作主张,想通过打我兄弟来敲诈我,断我财路。 你说,单老板能容得下你这种不听话、擅自咬人的狗吗?说起来,你落得今天这下场,纯粹是咎由自取。” 陈云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这不,我听说你住院了,特意过来看看你。你打了我兄弟,这笔账,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你放屁!” 荆大虎被彻底激怒,猛地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搪瓷茶杯,狠狠朝着陈云砸了过去! 陈云反应极快,只是微微偏了偏身子,那茶杯就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哐当”一声砸在后面的墙壁上,茶水四溅,却连一滴都没沾到陈云身上。 与此同时,床边那两个小弟也反应过来,叫嚷着朝陈云扑来。 陈云看都没看他们,只是随意地左右各挥出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巧劲,直接将两人推得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而陈云本人,则如同鬼魅般瞬间贴近了病床,右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捏住了荆大虎那只打着绷带、吊在胸前的胳膊伤处,同时左手闪电般捂住了他刚要惨叫的嘴! “唔!!!” 剧烈的疼痛让荆大虎眼球瞬间凸出,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 他想惨叫,却被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沉闷痛苦的呜咽。 陈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冰冷得如同腊九的寒风,一字一句地说道:“疼?兄弟,这才只是开始。你想要我的厂子,想要我的钱,可以,直接来找我。但我告诉你,我会把你们这些敢伸爪子的,一个个,都打断了。你觉得这个结果,怎么样?” 第202章 兔毛手套很抢手 荆大虎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但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个男人那股实质般杀气的恐惧,让他强行保持着清醒。 他从陈云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掌控过生死的人才有的漠然和笃定。 “你……你敢?” 荆大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的凶狠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取代,只剩下色厉内荏。 “怎么,你不信?” 陈云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一分,看着荆大虎疼得浑身痉挛,才稍稍松了点劲,语气平淡却更具威慑力,“我不像你们,在省城有家有业,有所顾忌。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要是不给我活路,断我财路,害我家人,我又何必对你们手下留情?” 他微微松开捂着嘴的手,但捏着伤处的手依旧没放,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那地方,背靠的是什么吗?是绵延千里、不见人烟的大兴安岭。那里面有几百斤的炮卵子,有熊瞎子,有成群结队的野狼,还有大爪子。 你要是真想跟我‘玩玩’,我倒是可以发发善心,带你进山去‘见识见识’。 那老林子深处,要是出了点‘意外’,可是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的,真的会不留一点痕迹。” 荆大虎听着这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话,看着陈云那平静无波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冷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混社会多年,不是没见过狠人,但像陈云这种,把恐吓说得跟上山打猎一样平常的,他是第一次见!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连单顺博那样嚣张跋扈的人,在得知陈云是一名猎人时,会选择暂时忍气吞声。 单顺博怕的不是陈云的身手,而是他这种毫无顾忌、源自于猎人的狠辣和决绝! “陈……陈云兄弟……” 荆大虎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和求饶,“是我想岔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陈云看着他那副怂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缓缓松开了捏着他伤处的手,慢条斯理地拿过床头柜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平静地看着惊魂未定、不断喘着粗气的荆大虎,淡淡开口:“既然你认识到错误了,那我们就谈谈正事。” 陈云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单顺博把你打成这样,你也心里面有怨气。你可以告诉我有关单顺博的底细!” 看着荆大虎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陈云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不再施加压力,而是换上了一副看似随和,实则步步紧逼的姿态,开始询问具体信息。 “说说看,和单顺博之间有密切来往的,省城还有哪些地头蛇?他除了家里,还有没有别的老窝?平时最喜欢在哪儿待着?”陈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荆大虎此刻已是惊弓之鸟,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喘着粗气连忙回答:“有……有来往的不少,但真正帮他干脏活的,主要在城南那边活动。 单顺博在城南郊区有一个废弃的旧仓库,外面看着破,里面却收拾过,算是他一个据点,养了不少打手。您……您要是想找到他干黑活的地方,去那儿准没错。”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一个人,补充道:“对了,那里有个光头,是单顺博真正的心腹,身手很厉害,而且心特别狠,手特别黑。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亲自带人去办的。” 陈云眼神微凝:“光头?是不是上次去制衣厂,威胁方柱同的那个?” “对!对!就是他!”荆大虎连连点头,“大家都叫他光头大哥,真名叫啥不清楚。单顺博能垄断省城一部分药材和皮毛生意,就是靠这个光头,以前用狠手段赶走了好几个不肯合作的药材老板,还强行压价,逼着那些跑山的、收皮子的人必须把货卖给他,不然就……” 后面的话荆大虎没敢再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陈云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见从荆大虎这里已经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消息,他也不再浪费时间。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瘫在病床上、惊魂未定的荆大虎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荆大虎又是一哆嗦。 “你好自为之。”陈云留下这句含义不明的话,便转身离开了病房,仿佛只是来探视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病人。 不过,陈云并没有如荆大虎预料的那样,立刻直奔城南仓库去找单顺博的麻烦。 那样太冲动,也容易落入对方的圈套。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离开医院后,陈云拐了个弯,来到了离医院不远的一处规模不小的百货市场。 这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他装作闲逛的样子,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柜台。 果然,没走多远,他就在一个位置不错的柜台上,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东西,兔毛手套!崭新的兔毛手套被整齐地摆放在玻璃柜台里,旁边还立着一个手写的小牌子:“新品上市,正宗野兔毛手套,保暖舒适,数量有限!” 价格标着:十元一双。 这个价格,比陈云预想的还要高一些。而更让他注意的是,柜台前竟然围了不少人,生意看起来相当不错。 只听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拿起一双,摸了摸,感叹道:“哎呀,没想到百货公司还能买到真正的野兔毛手套!这毛真软和,冬天给我妈戴,肯定特别暖和!” 旁边一位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人也拿起一双仔细看着,点头附和:“嗯,这手艺不错,用的是真野兔毛,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假毛。给我家那口子也买一双,她冬天手容易凉。”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陈云亲眼看着售货员麻利地收钱、打包,卖掉了三双兔毛手套。 “售货员同志,也给我拿一双,要那双灰色的。”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大爷也挤上前说道。 售货员笑着将柜台里最后一双灰色手套递给老大爷:“大爷,您拿好,这是最后一双了。” 然后她抬高声音对后面还想挤过来的人说:“后面的同志不要再排队了哈,今天的兔毛手套已经卖完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一位穿着中山装、像是老干部模样的人大声问道:“同志,那明天还有吗?” 售货员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回答:“有的,不过明天估计也只有十几双,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听到数量这么少,围观的人群才不甘心地渐渐散去。 陈云心中震动,他没想到这兔毛手套在省城竟然如此抢手,十块钱一双的价格,短短半小时就售罄,而且还有这么多人等着买。 他快走几步,跟上刚才买走最后一双手套的那位老大爷,装作好奇地问道:“大爷,打扰一下。 我看现在这才五月份,天气都转暖了,您怎么想着现在买兔毛手套啊?” 第203章 模特 那老大爷看了看陈云,见他态度诚恳,便笑着解释道:“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夏天买棉袄,冬天买单衣,图的不就是个便宜、选择多嘛!往年想买这种真兔毛的好手套,那是有价无市,根本碰不到!现在碰上了,赶紧买一双存着,等到冬天就能戴了,不然到时候想买都买不着喽!” 老大爷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陈云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和巨大的市场需求。 他之前还是低估了这兔毛手套的潜力和省城的消费能力! 危机感与机遇感同时涌上心头。 他必须立刻行动,抢占先机,绝不能让自己的心血和未来的市场,被单顺博用这种低劣抄袭的手段挤占! 他不再犹豫,立刻环顾四周,找到了一处挂着“公用电话”牌子的报亭。 他快步走过去,拨通了红星屯村委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片刻,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赵海霞清脆而略带疑惑的声音:“喂?哪位?” “海霞,是我,姐夫。”陈云的声音沉稳而急促。 “姐夫?你怎么打电话回来了?是医院那边有什么事吗?”赵海霞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关切。 “医院那边没事,婶子情况稳定,你姐看着呢。” 陈云先安抚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海霞,你听着,有件要紧事。如果这两天,宜春供销社的廖援朝廖主任到家里找我,或者打电话到村委问起兔毛手套的事,他要是还想大量购买手套,你就告诉他,之前做好的那批手套已经全部卖完了。 而且,最近山里卖野兔皮的人少,原料紧缺,暂时没有多余的野兔毛了,所以新的手套也做不出来,不能再卖给他了。 记住了吗?就这么说。” 听到陈云的嘱咐,赵海霞虽然不太明白背后的深意,但她知道姐夫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便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行,姐夫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按你说的办好。”随即她又关心地问道:“你们在省城那边还顺利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云放缓了语气:“这边都还好。三天后,李家婶子就要做手术了。手术之后,你姐估计还得在医院照顾几天才能回来。家里就你一个人,能行吗?吃的用的都够吗?” 赵海霞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带着让陈云安心的爽利:“放心姐夫,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家里面米面油盐啥都不缺,你就别操心我了。对了,林姐下午还过来了一趟,给我带了些新的复习资料呢!” 陈云听着小姨子欢快又懂事的声音,心里的牵挂稍稍放下:“那就好。你自己在家,门户小心些,晚上早点锁门。要是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别自己硬扛,就去找李虎帮忙,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姐夫,你们在省城也注意安全。”赵海霞乖巧地答应。 挂断电话,陈云心里踏实了不少,转身回到了制衣厂。 他刚进厂门,早就等在门口的李石头就一瘸一拐地急忙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陈云哥,你回来了!我娘……我娘她今天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陈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安抚地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胳膊:“石头,别太担心。 我刚从医院回来,婶子今天精神头还不错。 医生已经定了,三天后就安排手术。 医生说这类手术他们做得多了,成功率很高,让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顿了顿,看着李石头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手术前一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到时候你好好跟婶子说说话,宽宽她的心,让她一定要有信心,积极配合医生治疗,这比什么都重要。” 李石头用力地点着头,像是要把陈云的话刻进心里:“我知道了,陈云哥,我一定好好跟娘说。”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下去:“陈云哥……我……我能不能……先预支一点工资?我娘这手术……” 陈云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带着点责怪,更多的是兄弟间的情谊:“石头,你说这话可就外道了!婶子的手术费、医药费,我已经先给你垫上了!现在啥也别想,就想着让婶子安心把病治好,这才是头等大事!” 李石头一听,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家里条件不好,这次母亲重病,巨大的医药费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陈云这雪中送炭的恩情,让他感激涕零。 陈云看他这样,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豪爽而充满鼓励:“石头,把腰杆挺直了!只要你跟着哥好好干,以后哥提拔你当咱们厂的保卫科科长! 咱们兄弟齐心,一定能挣大钱! 眼前这点困难不算啥,只要婶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 一旁的方柱同也适时开口安慰道:“是啊,石头兄弟,你就放宽心。哈尔冰是省会,医疗条件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医生既然敢说成功率很高,那肯定就是有把握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别让你娘看出你担心,影响她心情。” 李石头用袖子使劲抹了一把脸,把即将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知道了!谢谢陈云哥!谢谢方厂长!我……我一定好好干!” 陈云见他情绪稳定了些,便让他先回岗位或者宿舍休息。 看着李石头离开的背影,陈云才转身和方柱同走到了办公室,谈起了正事。 “老方,单顺博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 陈云神色凝重起来,“我今天去百货商场看了,他的兔毛手套已经摆上柜台了,十块钱一双,卖得非常火,一会儿功夫就抢光了。” 方柱同并不意外,他思索着说:“他尝到了甜头,肯定不会就此收手。我估计,他接下来要么继续加大力度收购,要么……很可能干脆自己找人仿制生产。” 陈云点了点头,认同他的判断:“我也这么想。如果他选择自己制作,以他那种唯利是图的性子,在用料和做工上肯定不会像我们这么讲究。而且,他很可能会利用成本优势,压低价格,随时准备跟我们打价格战,挤垮我们。这都是他惯用的商业手段了。” 陈云轻叹一口气,分析着眼前的局势:“不过,兔子皮这东西,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也不是他想要多少就能立刻收到多少的。收购、鞣制、加工都需要时间。单顺博要想形成规模,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就是留给我们的宝贵机会窗口!” 方柱同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陈厂长,那你想利用这段时间做什么?” “当然是加快我们自己的步伐!” 陈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老方,你之前说,再过几天,我们这批新衣服的基础版型就能全部确定下来,对?” 方柱同肯定地点点头:“对,最迟后天,所有基础版型都能定稿。” “那就好!” 陈云双手一击,显然已经有了计划,“版型一定下来,我们立刻找几个模特,在哈尔冰最热闹的地方,给我们打打广告!” “打广告?广告是啥意思?” 方柱同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疑惑。 陈云嘿嘿一笑,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道:“老方,简单来说,就是找几个身材好、模样周正的人,穿上我们做出来的最新款衣服,在街上人多的地方走一走,站一站,展示给大家看。你想啊,省城的老百姓,尤其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到模特身上穿的衣服这么新颖、这么漂亮,她们能不动心吗? 肯定会到处打听,这衣服是哪儿买的,哪个商店有卖的。 这样一来,咱们白湖制衣厂的名声和销路,不就自然而然打开了吗? 这比我们自己去求着百货公司进货,效果可能要好得多!” 方柱同听完,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上下打量着陈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佩服:“陈厂长!你这脑子也太活络了!这种法子你都能想出来?这简直是……简直是绝了!” 陈云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谦虚道:“老方,你过奖了,我这也就是被逼得没办法,瞎琢磨出来的土法子。” “这可不是土法子,这是高招!” 方柱同激动地说,随即想到一个实际问题,“这模特呢?你有合适的人选吗?这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行的。” 第204章 硬买 听到方柱同问起模特人选,陈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赵雪梅穿上新衣的窈窕身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温暖而自信的笑容:“人选嘛,我心里已经有谱了。到时候,一定让你眼前一亮!” 方柱同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好奇,但也没再多问,只是被他的信心感染,也振奋起来:“那就好!有陈厂长你运筹帷幄,咱们白湖制衣厂,说不定真能一飞冲天!” “希望如此。” 陈云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老方,还有个事想问问你。你之前和单顺博打交道多,知不知道和他关系特别铁、或者说,帮他干那些见不得光勾当的地头蛇里?” 方柱同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陈厂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这种人,咱们可千万不能招惹啊!我隐约听说过,单顺博手下确实有这么一号人,好像是从外地流窜过来的,身上可能还背着事,是真正敢下死手、敢和人拼命的狠角色!这种人就像水蛭,一旦被沾上,那就是不死不休,阴魂不散!咱们是做正经生意的,求财不求气,何必去沾惹这种亡命之徒呢?” 陈云看着方柱同那讳莫如深、甚至带着点后怕的表情,心里便明白了。 看来荆大虎提到的那个“光头”,恐怕比方柱同知道的还要凶悍,是真正游离在规则之外的亡命徒。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深问:“我明白了,老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但他心里清楚,一旦自己这边掐断了兔毛手套的供应,单顺博肯定会立刻察觉。 以单顺博的势力和手段,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甚至查清自己的底细,是迟早的事。那个“光头”,或许就是单顺博手里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不得不防。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陈云所料。 就在他和方柱同谈话后不久,远在宜春县供销社的廖援朝主任,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单顺博那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声音。 “廖主任,上次那批兔毛手套,市场反应很好。你抓紧时间,再给我收一批,数量越多越好!速度要快!” 单顺博的声音透着一丝急切,显然省城的热销让他看到了巨大的利润。 廖援朝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对着话筒连连保证:“单老板,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联系货源,一定尽快给您凑齐新货,尽快送到省城!” 单顺博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又抛出一个诱饵:“老廖,好好干。这批货要是顺利,之前的返点照旧,我再给你加一个点。抓紧办!” “哎哟!谢谢单老板!谢谢单老板栽培!您就瞧好!” 廖援朝喜笑颜开,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在向他招手。 挂断电话,廖援朝片刻不敢耽搁,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就风风火火地直奔红星屯陈云家。 他心里盘算着,陈云这边路子野,认识的山里猎户多,收兔皮、做手套效率高,是他完成单老板任务最快最稳妥的渠道。 到了陈云家院外,廖援朝停下自行车,推开虚掩的篱笆门走了进去。 只见赵海霞正在院子里,弯着腰仔细地晾晒着一些刚采回来的草药。 “海霞丫头,忙着呢?”廖援朝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语气熟稔地打招呼。 赵海霞闻声直起身,看到是廖援朝,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廖主任,您怎么来了?”她将手里的草药放到一旁的簸箕里。 “我来找你姐夫谈点生意上的事。你姐夫呢?在家?” 廖援朝说着,目光就往屋里瞟。 赵海霞走到院中,冲廖援朝摇了摇头:“廖主任,我姐夫他不在家。您有什么事吗?” “不在家?” 廖援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疑惑地问,“去哪儿了?我这几天在县城也没瞧见他啊?不会是又进山打猎去了?” “我姐夫出门了,具体去哪儿,我也不太清楚。” 赵海霞按照陈云的嘱咐,回答得含糊其辞。 廖援朝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满和质疑:“你这丫头,你不是住在你姐夫家吗?他怎么出门去哪你都不知道?这怎么可能?” 赵海霞见他语气不善,脸色也微微冷了下来,不卑不亢地回应:“廖主任,我姐夫是大人了,他去哪里,难道还需要事事都向我这个小姨子汇报吗?或者,需要向您汇报吗?” 廖援朝被这话一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习惯了别人对他这个供销社主任的奉承,此刻被一个小丫头顶撞,心里十分不快,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一点规矩都不懂!我可是你家的金主!是买你们家兔毛手套的!我问你,陈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不想再跟赵海霞多费口舌,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在手里拍了拍,带着几分施舍和命令的口吻说:“这样,你也别跟我在这儿磨叽了。你姐夫不在,你作主也一样。赶紧把你家剩下的兔毛手套都给我拿出来,我着急要,钱我都带来了,现钱结算!” 赵海霞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一阵反感,她上前两步,挡在通往屋门的路上,语气坚决:“廖主任,我姐夫不在家,东西我不能擅自卖给你。要不,您还是等我姐夫和我姐回来之后,再亲自跟他们谈?” “你姐也不在?”廖援朝更诧异了。 “我姐和我姐夫一起出门了。” 赵海霞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却带着疏离的笑容。 廖援朝心里开始有些烦躁和起疑。 他明明是来送钱的,是买方,这陈云的小姨子怎么一再推三阻四? 他压下火气,试图说服赵海霞:“丫头,这批货我真的很急要!我跟你姐夫都说好了的,长期合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等他回来,难道他还不卖兔毛手套了?你现在把货给我,他回来肯定不会怪你,反而会夸你会办事!快,别耽误时间了,拿货!” 说着,他竟上前两步,作势就要绕过赵海霞,自己进屋去找那些兔毛手套。 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乡下丫头不敢真拦他。 “廖主任!” 赵海霞见状,立刻张开手臂,毫不犹豫地拦在了他面前,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您这是要干什么?我姐我姐夫不在家,您这是打算硬闯吗?想要兔毛手套,也得等我姐夫姐姐回来再说!前两天,我姐夫不是刚卖了一百多双手套给您吗?怎么这么快就又来要货了?” 廖援朝被赵海霞这坚决的态度和一连串的质问弄得一愣。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寸步不让的姑娘,心里的疑窦越来越重。 自己又不是来压价或者赊账的,是带着现钱来的,作为陈云的小姨子,她为什么一再阻拦,甚至不惜顶撞自己这个“财神爷”? 除非陈云那边,根本就没打算再继续合作了! 想到这里,廖援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盯着赵海霞,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陈云是不打算再卖兔毛手套给我了?” 第205章 机智 赵海霞面对廖援朝的质问,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廖主任,您不如再等几天,等我姐夫回来,您亲自跟他谈。”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廖援朝,弯腰拿起地上的空水盆,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盆水,作势就要泼洒院子。 “让一让,我要打扫院子了,这儿灰大,别溅您一身水。” 她语气平淡,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 廖援朝差点被水溅到鞋面,急忙后退一步,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供销社主任,何时被一个乡下丫头如此怠慢过? 他指着赵海霞,恼羞成怒地呵斥道:“小丫头片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陈云他是签过合同的!他要是不按时供货,就是违约,是要赔偿我违约金的!你懂不懂什么叫违约金?那是要赔一大笔钱的!” 赵海霞闻言,非但没怕,反而放下水盆,双手叉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签过合同?廖主任,您可真会开玩笑!合同在哪呢?拿出来让我瞧瞧白纸黑字!要是真有合同,我立马让开,随您进去拿货!您拿得出来吗?” 廖援朝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哪里有什么正式合同? 上次和陈云交易,完全是口头约定,陈云压根就没提签合同的事,他当时觉得货源紧俏,也没强求。 现在被赵海霞当众戳穿,他脸上实在挂不住。 想到单顺博在电话里催得那么急,要是明天不能把新一批手套送到省城,耽误了单老板的生意,那后果…… 廖援朝打了个寒颤,心里又急又怒。 看着油盐不进的赵海霞,廖援朝把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猛地伸出手,就想强行推开挡在门口的赵海霞,打算自己闯进去找。 “砰!” 赵海霞一直防备着他,见他果然动手,反应极快,直接将手里那半盆水朝着廖援朝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廖援朝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水珠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昂贵的的确良衬衫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你……!”廖援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海霞,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海霞却毫不畏惧,顺手就拎起靠在墙边的大扫把,横在胸前,眼神锐利地盯着一身湿漉漉的廖援朝,厉声喝道:“你想干嘛?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动手强闯民宅不成?!” “对不住了!” 廖援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发狠,“今天这批货,我说什么也要拿到!”说着,他再次上前,试图夺路。 赵海霞见他真要硬来,立刻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院外尖声大喊起来,声音又亮又急,带着少女特有的穿透力,瞬间传遍了半个屯子: “快来人啊!城里面来的干部抢钱抢粮强闯民宅欺负娘家少女了!救命啊!”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住在隔壁的孙翔。 他妹妹前阵子得了急症,高烧不退,还是赵海霞认出症状,用他家自己采的草药给救过来的。 听到赵海霞的呼救声,孙翔抄起门口的锄头就冲了出来,几步就跨进了陈云家院子,一眼就看到浑身湿透、面目狰狞的廖援朝正要逼近拿着扫把的赵海霞。 “住手!谁敢动小霞妹子?!”孙翔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自己壮实的身板将赵海霞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怒视着廖援朝。 几乎是前后脚,提着猎枪的李虎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刚才正在附近擦拭猎枪,听到动静立刻赶来。 一见这场面,李虎二话不说,“咔嚓”一声将猎枪端了起来,枪口虽未直接对准廖援朝,但那黑黢黢的枪管和凛冽的眼神,足以让人胆寒。 “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红星屯撒野,欺负小霞?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李虎的声音如同炸雷,在院子里回荡。 紧接着,附近的村民也被惊动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拿着铁锹、棍棒、擀面杖,纷纷涌了过来,瞬间就把陈云家的小院挤得水泄不通。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愤: “咋回事?谁欺负小霞了?” “大白天敢抢我们屯的姑娘,反了他了!” “陈云不在家,有啥事冲我们来!” “就是!当初要不是小霞懂草药,认出那是有毒的蘑菇,咱们屯不知道要躺下多少人!敢动她,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廖援朝看着眼前这黑压压一片、义愤填膺的村民,尤其是李虎手里那杆闪着寒光的猎枪,刚才那股狠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赵海霞在屯里的号召力这么强,简直是一呼百应! “各……各位乡亲,别……别激动!误会!都是误会!” 廖援朝慌忙摆手,声音发颤地解释,“我不是来强抢姑娘的!我是供销社的廖主任,是来收货的!陈云当初答应供应给我兔毛手套,我今天来拿货,她凭啥不给我?” “拿什么货?!” 赵海霞躲在孙翔和李虎身后,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我姐夫不在家,你没有经过我姐夫同意,就想硬闯我家拿东西,那就是强抢!乡亲们,赶紧把他赶走!他就是看我家大人不在,想来抢东西的!” “对!赶他走!” “滚出我们红星屯!” “再不走打死你!” 村民们闻言更加愤怒,纷纷上前,推搡着廖援朝。 廖援朝被推得连连后退,踉踉跄跄,帽子也掉了,一身湿衣服沾满了泥土,狼狈到了极点。 面对激愤的村民和那杆猎枪,他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爬地冲出人群,也顾不上捡帽子,推起倒在路边的自行车,骑上去拼命蹬着,仓皇逃离了红星屯,引来身后一片哄笑和骂声。 看着廖援朝落荒而逃的背影,赵海霞这才从人堆里走出来,对着前来帮忙的乡亲们连连道谢:“谢谢大家!谢谢孙大哥,谢谢虎子哥!谢谢各位叔伯婶娘!今天多亏了大家了!” 她顿了顿,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免得大家不明就里,便提高声音说道:“大家别担心挣钱的事。这个廖主任给的价格太低了,心黑得很!我姐夫已经去省城找新的销路了,听说那边给的价格更高,比现在赚得还要多呢!等姐夫联系好了,少不了咱们屯大家的好处!” 陈云如今在红星屯的声望如日中天,他带着大家收山货、做手套,让不少人家都增加了收入,大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听赵海霞这么一说,众人更是觉得赶走廖援朝赶得对,纷纷附和: “我就说嘛!陈云肯定有更好的路子!” “对!不能让这些黑心商人坑了咱们!” “小霞,以后有啥事就吱声!” 安抚好众人,看着乡亲们散去,赵海霞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狼狈逃离红星屯的廖援朝,并没有就此放弃。 他骑出去老远,才敢停下来,回头望着红星屯的方向,脸色铁青,眼神阴鸷。 “一帮刁民!穷横!”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他不相信一个屯子的人能这么齐心,放着钱都不赚。 陈云不卖给他,难道屯里其他参与了做手套的人也不卖? 一个恶毒的主意在他心里滋生出来。 他打算绕过陈云,直接去找屯里其他做手套的人,用底价收购! 一双就给两块五! 他就不信,陈云会把这些手套真正的卖价告诉屯里每一个人。 这些眼皮子浅的泥腿子,肯定都被陈云蒙在鼓里,赚着微薄的加工费,还以为占了多大便宜呢! 不然怎么会这么死心塌地地维护陈云? 只要他给出两块五一双的“高价”,肯定有人会动心,会偷偷把货卖给他! 到时候,他既能完成单顺博的任务,还能中间赚一笔更大的差价! 想到这里,廖援朝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愚昧”的村民为了两块五,争抢着把手套卖给他的场景。 他整理了一下湿漉漉、沾满泥土的衣服,推着自行车,朝着屯子另一头走去,准备开始他的“秘密”收购行动。 第206章 利诱 廖援朝推着自行车,一边整理着狼狈不堪的衣服,一边在心里恶毒地盘算着。 刚才在赵海霞那里吃了瘪,被全村人赶出来,这口恶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单顺博催得紧,他必须弄到货。 “哼,一帮没见识的泥腿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他暗自咒骂,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直接去找那些做手套的农户,给他们点甜头,不怕他们不心动。一双给两块钱,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天价了? 陈云那小子,肯定从中赚了大头,只分给他们一点零头或者粮食。”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不仅能收到货,完成单老板的任务,自己还能狠狠赚一笔差价。 更重要的是,这能挑拨陈云和村民之间的关系。 到时候他就可以散布谣言,说陈云心黑,压榨乡亲们的劳动,自己却拿着高价去省城发财。 一旦村民们对陈云产生芥蒂,以后他再想来收山货、组织生产,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自己,则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的收购者,把持这条财路。 “对!就这么干!哄着他们把货送到供销社,来多少我收多少!这可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 廖援朝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流进自己的口袋,脸上露出了阴险而得意的笑容。 他绕到屯子另一头,避开了陈云家附近那些可能还聚着人的地方。 观察了一会儿,他看中了屯子边缘一处独门独户的院子。 院子里,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憔悴但手脚麻利的妇人正坐在小马扎上,低头专注地缝制着兔毛手套。 旁边一个三四岁、拖着鼻涕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小手弄得脏兮兮的。 这正是屯里守寡多年的田寡妇,带着儿子大牛相依为命。 她也是跟着陈云做手套挣点活钱的妇人之一。 廖援朝心中一喜,觉得这是个好目标。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虚掩的篱笆门,刚踏进院子,玩泥巴的大牛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你是谁呀?娘!有陌生人进来了!” 大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手还在廖援朝的裤腿上蹭了一把,留下几个泥印子。 田寡妇闻声立刻抬起头,看到陌生的廖援朝,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快步上前,一把将儿子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紧张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你谁呀?到我家来想干什么?” 廖援朝连忙挤出他最“和善”的笑容,搓着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大姐,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他指着田寡妇刚才放下的兔毛手套,“我是来买东西的,就想花钱买这个手套。”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几块钱,在手里晃了晃,试图用金钱打动对方:“你看,钱我都带来了。一双两块钱!现钱!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大牛看到花花绿绿的钱票,眼睛都直了,拉着田寡妇的衣角央求:“娘!钱!钱!可以买馒头吃!甜甜的馒头!” 廖援朝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对,对!小朋友说得没错!有钱就能买白面馒头,买糖块,买好多好吃的!”他试图用物质诱惑来软化田寡妇的戒心。 田寡妇却没那么容易被糊弄。 她拍了拍儿子的头,柔声说:“大牛,先进屋去玩,娘和这位叔叔说说话。” 等大牛不情不愿地进屋后,她脸上的警惕之色更浓,打量着廖援朝:“可我做的这些兔毛手套,都是要交给陈云兄弟的。他统一收,统一卖。” “大姐!”廖援朝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糊涂啊!有钱你还不想自己多赚点?陈云收你们的手套,他能给你们多少钱?顶多给你们三毛五毛的工钱,或者分点玉米高粱啥的,那才值几个钱?你们这可是靠自己的手艺,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好东西!凭啥要便宜卖给他陈云,让他一个人赚大钱?” 他仔细观察着田寡妇的神色,见她没有立刻反驳,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大姐,我实话跟你说,我就是供销社的廖主任。刚刚是跟陈云家那小姨子有点误会。但我来收你们的货,可是真心实意为你们好,想让你们多挣点实在钱!我又不抢不骗,该给多少钱,一分不少都给你们!” 他见田寡妇似乎有所松动,立刻抛出更大的诱饵:“你要是能帮忙,跟屯里其他做手套的人家也说说,让大家把货都卖给我。我不仅照价收,还能额外多给你点跑腿费,怎么样?”说着,他眼疾手快,直接将一张两块钱的票子塞到了田寡妇手里。 廖援朝打的好算盘,他觉得这些农村妇女眼皮子浅,两块钱足够收买了。 只要田寡妇肯帮忙,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田寡妇感觉到手心里那张硬挺的纸币,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有立即把钱扔回去,也没有答应,只是低着头,似乎在犹豫。 廖援朝心中暗喜,觉得有门。 过了一会儿,田寡妇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勉强但似乎是妥协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廖主任,刚才是我误会您了,还以为您是坏人呢。” 她攥紧了手里的钱,“您说得对,能多挣点钱,谁不想呢?家里孩子小,处处都要花钱。” 廖援朝一听,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大姐你是个明白人!” 田寡妇继续说道:“这样,廖主任,您先在我家院子坐坐,喝口水歇歇脚。我这就去左右邻居家串串门,跟他们说说这事。要是大家都觉得划算,我一会儿就让他们直接把手套带到这儿来,您当场验货给钱,怎么样?也省得您一家家跑了。” “那可太好了!大姐,你真是爽快人!”廖援朝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么顺利,“那我就在这儿等你的好消息!你放心,钱我都准备好了!” 田寡妇笑了笑,没再多说。她转身进屋,将刚才没缝完的手套和针线筐都拿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顺手把房门给锁上了。 接着,她抱起还在屋里好奇张望的儿子大牛,脚步匆匆地出了院门。 廖援朝不疑有他,美滋滋地坐在田寡妇家院子里的小凳子上,掏出烟点燃,悠然自得地抽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兔毛手套和滚滚而来的利润。 田寡妇抱着孩子出了门,并没有走向任何邻居家,而是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直奔屯子另一头的赵海霞家! 她气喘吁吁地冲进赵海霞家的院子,也顾不上寒暄,直接扯着嗓子喊道:“小霞!小霞你快出来!不好了!” 赵海霞正在屋里整理药材,闻声急忙跑出来:“田婶?怎么了?出啥事了?你慢慢说。” 田寡妇将怀里的大牛放下,喘了几口粗气,急切地说道:“那个供销社的廖主任!他没走!刚才偷偷摸摸跑到我家去了,想单独收我做的兔毛手套!还说一双给两块钱,现钱现货!”她把手心里那张已经被汗浸湿的一块钱票子摊给赵海霞看,“他还给了我两块钱,想让我帮着说服屯里其他人,也把手套卖给他!” 赵海霞一听,脸色骤变,气得柳眉倒竖:“这个廖援朝!真是太狡猾、太可恶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是想挖我姐夫的墙角,搅黄我们的生意啊!” 田寡妇也是满脸焦急:“海霞,你快想想办法!这事可不能让他得逞!咱们屯里好几户都在做手套,不是家家都宽裕。万一有人经不起他这么诱惑,偷偷把手套卖给他,开了这个口子,那以后陈云兄弟还怎么带着大家一起干?咱们这好不容易有点盼头的路子,可就真要被他搅黄了!” 第207章 强势的小霞 赵海霞听完田寡妇的讲述,气得银牙紧咬,粉拳紧握:“这个姓廖的,真是阴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是想釜底抽薪,坏了姐夫的大事!”她知道,这事绝不能拖,必须立刻解决。 “行,田嫂子,多亏你机警!我这就去找李虎哥,咱们得赶紧过去,不能让他得逞!姐夫不在家,交代的事情,我绝对不能办砸了!”赵海霞语气坚决。 田寡妇也用力点头:“对!不能让这黑心肝的坏了咱们屯的营生!” 赵海霞不再耽搁,对田寡妇说了一句:“田婶,你先在这儿照看一下。”然后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朝着李虎家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田寡妇也没闲着。 她抱着儿子大牛,走到自家院子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屯子里高声喊了起来: “乡亲们!都快出来一下!那个供销社的廖主任又来了!他没走,在我家呢!他想用钱收买咱们,让咱们把兔毛手套单独卖给他!大家千万别上他的当啊!” 她声音洪亮,带着焦急和愤怒,在宁静的屯子里传得很远。 “咱们可不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啊!当初要不是陈云兄弟,咱们屯里这些皮毛、草药,哪能卖上价钱?哪能换来粮食和现钱?怕是早就烂在家里,咱们也得饿肚子!陈云兄弟是真心实意带着咱们一起挣钱的好人,咱们不能让人给挑拨了!” 田寡妇这番话,情真意切,立刻引起了屯里人的注意。 原本在自家忙碌的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出家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赞同和警惕的神色。陈云这段时间的作为,大家有目共睹,确实让不少人家手头宽裕了些。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好谁坏,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就在田寡妇喊话的时候,赵海霞也找到了正在院子里磨刀的李虎。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李虎一听,火冒三丈,把磨刀石一扔,拎起猎枪就往外走:“狗日的!还没完没了了!走!小霞,我看今天谁敢动咱屯里的东西!” 两人带着一股气势,快步朝田寡妇家赶去。 等他们赶到时,田寡妇家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 而院子里,廖援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田寡妇,竟然敢骗他,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看到赵海霞和李虎带着人过来,廖援朝知道自己的算计落空了,但他还不死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强压着怒火,摆出一副“我为你们好”的委屈模样,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声说道: “乡亲们!你们可别误会!我廖援朝今天来,不是来捣乱的,是真真切切为你们好! 陈云他借你们的手,辛辛苦苦做手套,可他从中间赚了多少利润? 他给你们才多少钱?一点点加工费,或者一点粮食,就把你们打发了!你们这是在给他白干活啊!” 他举起手里那几张钱票,声音充满了蛊惑:“而我呢?我是直接来跟你们做生意!两块钱一双!现钱!真金白银!有多少我收多少!这钱直接进你们自己的口袋,不好吗?我就不明白了,放着现成的钱不挣,你们为什么这么想不通呢?” “两块钱一双?这么多?” “真的假的?陈云那边缝一双才给两毛钱。” “要是真的,这买卖倒是能做。” 有些不明就里、或者家里特别困难的村民,一听“两块钱一双”,顿时眼睛都亮了,小声议论起来,看向廖援朝的眼神也带上了些犹豫和热切。 他们下意识地以为,这“两块钱”是纯手工费。 廖援朝见状,心中暗喜,觉得还有翻盘的机会。 赵海霞见状,心头一紧,知道必须立刻把话说清楚,不能让廖援朝混淆视听。 她上前一步,站在人群前面,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村民,最后落在廖援朝身上,声音清脆而响亮: “廖主任,你这两块钱,听起来是不少。可我问你,这兔毛手套,除了手工,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兔皮!你这两块钱一双,你提供兔皮吗?” 廖援朝被问得一噎,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一张好兔皮现在市价一块五都不止!我怎么可能提供兔皮?”他这话脱口而出,等于承认了他这“两块钱”并不包含原料成本。 赵海霞立刻抓住他的话柄,转向村民们,大声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廖主任这‘两块钱’,是不提供兔皮的! 而我姐夫陈云呢?他不仅提供兔皮,一张好兔皮他收购价就给大家一块五! 缝制一双手套,再给大家两毛钱的工钱! 加起来,大家做一双能挣的手工费虽然不多,但原料钱是实打实先拿到手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咱们屯的规矩,是姐夫定的,收皮毛,收草药,组织大家做手套,是想带着大家一起找条活路。大家要是觉得廖主任这儿更划算,愿意单独跟他做买卖,我赵海霞一个小姑娘,反对不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刚才有些意动的村民,缓缓说道:“但是,以后各家的皮毛、草药,也就不要卖给我们家了。我们收不起,也不敢收。咱们,各走各的路。” 这话一出,刚才还有些犹豫的村民立刻清醒过来。 是啊,陈云那边是提供兔皮的! 一张兔皮就一块五,这钱是稳拿的。 而廖援朝这里,只是空口说给两块钱手工费,兔皮还得自己想办法,这成本一下就上去了,还不一定能找到稳定、便宜的皮子来源。 更重要的是,断了和陈云家的合作,以后皮毛草药卖给谁?那才是家里主要的进项! 田寡妇第一个站出来,大声附和:“没错!我们的东西,都要卖给陈云大兄弟!做人不能忘本!廖主任,你还是赶紧走!别在这儿挑拨离间了!” 李虎也虎着脸,扬了扬手里的猎枪:“对!陈云兄弟收东西,哪次不是现钱结算,公道得很!你这空口白牙的,谁知道安得什么心?赶紧滚蛋!” 其他村民也纷纷反应过来,群情再次激愤起来: “就是!不提供兔皮,在这里耍什么嘴皮子!” “差点被这老小子给骗了!” “陈云兄弟是实诚人,咱们不能干那缺德事!” “滚出我们红星屯!” 第208章 教训丧家之犬 廖援朝看着眼前再次一边倒的局势,听着村民们毫不留情的斥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失算了。 他低估了陈云在屯里的威望,也低估了这些村民的朴实和精明。 他想挑拨离间、低价收手套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彻底破产了。 在村民们愤怒的目光和呵斥声中,廖援朝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推开人群,连自行车都顾不上扶稳,推着就狼狈不堪地逃走了,身后传来一片嘘声和嘲笑。 看着廖援朝仓皇逃离的背影,赵海霞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后怕。 今天要不是田寡妇机警,要不是李虎和乡亲们支持,后果不堪设想。 她转过身,对着李虎和田寡妇,由衷地说道:“李虎哥,田嫂子,今天真是多亏你们了!谢谢!” 李虎憨厚地摆摆手:“谢啥,都是一屯人,应该的。陈云哥不在,你有事随时过来找我。” 田寡妇也拉着赵海霞的手,心有余悸:“小霞,那个廖主任一看就不是善茬,今天没得逞,我怕他不会善罢甘休啊。” 赵海霞点点头,她也想到了这一点:“田嫂子说得对。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李虎哥,我想麻烦你,和我一起去屯里其他做手套的人家都走走,把今天这事跟大家说说清楚,也把利害关系讲明白。免得有人私下里又被哄骗了。” 李虎一拍胸脯:“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有我在,我看谁敢动歪心思!小霞你就在家好好学习,准备考大学,这些跑腿的事,交给我就行!” 赵海霞感激地看着李虎:“李虎哥,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李虎咧嘴一笑,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去了。 赵海霞看着李虎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渐渐散去的、脸上带着信任和支持神色的乡亲们,心里暖暖的,也坚定了要替姐夫守好这个“家业”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身在省城的陈云,又习惯性地去了一趟昨天那家百货公司附近。 单顺博专门售卖皮货和手套的铺子还没开门,但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正在热络地交谈着。 “我表妹昨天抢到了一双,那毛摸着真软和,又暖和又好看,她说用来送给长辈最合适不过了!” “是啊,听说款式也挺精致的,比咱们平时织的毛线手套好看多了,戴着也有面子。” “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我特意早点来排队。” 陈云站在不远处,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单顺博这兔毛手套的“广告”效果,确实不错,甚至引发了一阵小小的抢购热潮。 过了一会儿,铺子的伙计打着哈欠来开门了。门一开,外面等待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纷纷涌上前,七嘴八舌地问: “同志,今天兔毛手套还有吗?” “给我来一双!” “我要两双,灰色和棕色的!”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伙计连忙维持秩序:“大家别挤!排好队!排好队!货都有,慢慢来!” 陈云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和期待。 他心里暗暗盘算:不知道那位拍着胸脯保证的廖主任,今天能不能把新一批手套准时送到单老板手上?要是送不到……单顺博面对这些空手而归、甚至可能引发不满的顾客,又该如何收场呢? 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云离开喧闹的百货公司区域,转身来到了省城医院。 刚走到赵莲花婶子的病房门口,一直守在那里的赵雪梅就立刻迎了上来。 “当家的,你来了。” 赵雪梅脸上带着一丝轻松,低声说,“医生刚才来查房了,说婶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各项指标都符合手术要求了。医生建议,最好明天就安排手术。” “明天?这么急?”陈云有些意外。 赵雪梅点点头,解释道:“主要是婶子自己不想在医院住太久,一是总念叨花钱太多,心疼;二是医院这环境,她住不惯,心里不踏实,反而影响休息。医生也觉得,病人心态积极,早点手术对恢复也有好处。” 陈云沉吟了一下:“行,我明白了。我先去找主治医生详细问问手术的具体情况和风险。” “好,你去,婶子刚吃了药,睡着了。”赵雪梅柔声道。 陈云安顿好赵雪梅,便朝着医生办公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显得有些安静。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抬起手正准备敲门,旁边拐角处却闪出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正是胳膊上还打着绷带的荆大虎。 他脸色阴沉,眼神里带着一股怨毒和急躁,压低声音质问道:“陈云!你不是去找城南那帮混蛋算账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陈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荆大虎:“你派人跟踪我?” 荆大虎毫不掩饰,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 他上下打量着陈云,语气充满了讥讽,“我还以为你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原来也是个怂包软蛋!这几天,你不是缩在制衣厂里,就是去百货商场闲逛,你倒是去找单顺博啊!你敢真刀真枪地跟他干吗?” 陈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翻了个白眼,语气淡漠:“荆老板,我对不对付单顺博,什么时候对付,那是我的事,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你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得够宽。” 荆大虎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不屑地嗤笑一声,继续用激将法:“还嘴硬!我看你就是被单顺博吓破胆了,不敢动手了?是不是偷偷找单顺博求和去了?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陈云的眼神冷了下来,看着这个试图把自己当枪使的蠢货,毫不留情地戳穿:“你蠢,不要把别人也想得跟你一样蠢。对于我来说,你和单顺博手底下那些混混,都是一丘之貉,社会的渣滓!区别只在于,你现在断了条胳膊,更像条丧家之犬罢了。” “你他娘的什么意思?!”荆大虎被彻底激怒,尤其是“丧家之犬”四个字深深刺痛了他。 第209章 阴险小人 他怒喝一声,不顾胳膊上的伤,抬起左手就朝着陈云的面门挥拳打来! 陈云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只是微微偏头,便轻松躲过了这含怒一击。 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捏住了荆大虎打过来的左手手腕。陈云五指骤然并拢发力!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啊!”荆大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 “想死的话,我随时可以成全你。” 陈云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那是一种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猎人才有的眼神。 “你们俩在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不许打架!” 一名年轻的护士听到惨叫,急忙从旁边的护士站跑出来,厉声制止。 陈云闻言,立刻松开了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冷冷地瞥了疼得直吸冷气、满脸惊恐的荆大虎一眼,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背影干脆利落。 荆大虎捂着自己剧痛欲裂、似乎已经骨裂的手腕,愣愣地看着陈云消失在楼梯拐角,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刚才甚至没看清陈云是怎么出手的,那速度太快了! 如果不是手腕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如此真实,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个陈云身手太可怕了! 陈云的身影消失后,荆大虎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主治医生办公室门,又看了看陈云离开的方向,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陈云懒得再理会荆大虎这种跳梁小丑,他暂时放弃了找医生,直接回到了病房。 看到赵雪梅,他拉着她的手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询问:“雪梅,这几天,你在医院,有没有发现什么陌生人在病房外面转悠,或者探头探脑的?” 赵雪梅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一直挺安静的。当家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云不想让她担心,便说:“暂时没事,就是问问。手术提前也好,免得夜长梦多。晚点我带石头过来一趟,让他手术前陪陪婶子。” 赵雪梅点点头:“好,等婶子醒了,我跟她说一声,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你和石头。” 陈云又匆匆交代了几句,便离开医院,返回制衣厂。 回到厂里,他找到李石头,把手术提前到明天的消息告诉了他。 李石头一听,又喜又忧,喜的是母亲终于可以做手术了,忧的是对手术风险的天然恐惧。 “陈云哥,明天就做手术?我娘……我娘她会不会有危险?”李石头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陈云立刻“呸呸”了两声,郑重地说道:“石头!这话可不能乱说!手术前要说吉利话!要相信医生,他们是最专业的!婶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李石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跟着“呸”了几声,又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向着不知哪路神佛虔诚祈祷,保佑他母亲手术顺利,平安无恙。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好了,石头,别自己吓自己。你要相信现代医学,也要相信婶子。婶子还没看到你娶媳妇、抱孙子呢,她肯定有很强的求生意志,一定会没事的!打起精神来,晚上好好去陪婶子说说话,给她鼓鼓劲!” 李石头用力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嗯!陈云哥,我知道了!” 傍晚时分,陈云带着收拾干净、换了一身整洁衣服的李石头再次来到医院。 走进住院部大楼前,陈云嘱咐道:“石头,等会儿进去,好好跟婶子说说话,宽宽她的心。告诉她手术很简单,医生技术很好,让她别害怕,一定要有信心。你是她儿子,你的话最管用。” “好!陈云哥,我一定好好说。”李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 推开病房门,李石头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赵莲花已经醒了,看到儿子来了,黯淡的眼睛里立刻有了光彩。 母子俩手拉着手,低声说着话。 李石头强忍着鼻酸,脸上带着笑,说着厂里的趣事,说着等母亲好了要带她去省城逛逛,说着以后要挣更多钱让她享福。 赵莲花听着,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是眼眶同样有些发红。 赵雪梅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这令人心酸又温暖的母子情深,自己心里也一阵发酸,眼圈不由得红了。 陈云轻轻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入自己怀中,低声道:“雪梅,这几天辛苦你了。” 赵雪梅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轻轻摇了摇头。 陈云看着病房里的情景,对赵雪梅说:“雪梅,今晚就让石头在这里陪着婶子。他是亲儿子,这个时候他最该在身边。你也连续熬了好几天了,今晚就别在医院守着了,跟我回厂里宿舍,好好睡一觉。你看你,眼圈都黑了。” 赵雪梅一听,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当家的,这样……这样不好?” 陈云被她这害羞的模样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别样的意味说:“怎么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跟我住一起,天经地义,谁敢说闲话?再说了……我是真有事需要你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呀?”赵雪梅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和一丝羞涩。 陈云握紧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人安心,他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先去见一下医生,问问手术的详细安排,然后我们就回去。” “好。”赵雪梅点了点头,心里既有些忐忑,又涌起一股被丈夫需要和信任的暖意。 陈云松开她的手,转身再次朝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黄,他的脚步沉稳。 就在他经过一个拐角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旁边楼梯的阴影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陈云脚步微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阴影,但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 夜色渐深,省城某处街道上,刚刚办理了出院手续的荆大虎,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报了一个地址,出租车载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目的地是单顺博家那栋气派的小楼。 荆大虎下了车,站在紧闭的铁门外,深吸了几口气,脸上刻意堆砌出谄媚和恭敬的表情。 他故意没有拆掉胳膊上醒目的白色绷带,让它成为一个无声的“诉苦”工具。 敲开门,他被带进了客厅。 单顺博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泡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荆大虎立刻弯下腰,语气卑微到了极点,仿佛之前被打折胳膊、店铺被砸的仇恨从未发生过:“单老板,晚上好。上次的事情,真的是天大的误会!我荆大虎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更不敢背叛您啊!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单顺博这才抬起眼皮,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在那绷带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对于荆大虎这副摇尾乞怜、试图重新表忠心的模样,他一点也不意外。 这种前倨后恭、见风使舵的嘴脸,他见得多了。 第210章 想要报复回来 单顺博端着茶杯,眼皮微抬,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骄慢:“荆老板,这么晚了,特意跑来,有什么事吗?” 他料定了,此刻断了财路、又被他狠狠收拾过的荆大虎,绝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像条狗一样来摇尾乞怜。 荆大虎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早把单顺博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但脸上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单老板,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说清楚,咱们之间之前那点误会,全都是那个叫陈云的乡巴佬在中间搞的鬼!这小子,我摸清楚他的底细了!” 单顺博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动了动,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兴趣:“哦?真的?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背后站着哪尊菩萨?” 他一直怀疑陈云是某个有背景人物的“白手套”,否则一个乡下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和底气跟他叫板? 荆大虎见成功引起了单顺博的注意,心中暗喜,立刻咬牙切齿,用一种混合着恨意和确信道:“单老板,千真万确!我托人仔细打听过了,这小子根本没什么靠山!他就是个地地道道、土里刨食的农民!靠着在大兴安岭那边打猎,卖点皮毛药材,攒了点钱,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承包了那个破制衣厂!纯粹就是个走了点运、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什么?!” 单顺博的脸色瞬间变了,惊愕、疑惑,最后化作被戏弄的愤怒,在脸上交织变换。 他之前一直将陈云视为同等级别的对手,甚至因为对方那悍不畏死的气势和精准的手段,而心生忌惮,一再退让,就是怕踢到铁板,惹出陈云背后的势力。 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是个光脚的农民?! 自己竟然被一个农民唬住了这么久? 荆大虎观察着单顺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赶紧趁热打铁,添油加醋:“单老板,绝对错不了!他老家就是宜春那边山沟里的红星屯,穷得叮当响!那个在制衣厂当门卫的李石头,就是他同乡。这几天在医院陪着李石头他娘的,就是陈云自己的媳妇!您说,要真是有背景的白手套,能让自家媳妇去伺候一个乡下老太太?” 他说的有理有据,细节详实,彻底打消了单顺博最后一丝疑虑。 单顺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毫无根基的乡下猎户耍得团团转,甚至还因此折损了手下,这口恶气瞬间冲到了天灵盖! 荆大虎见火候到了,继续煽风点火,语气充满挑拨:“单老板,陈云这小子,不仅装神弄鬼骗了您,还到处挑拨离间,想分化您的手下!他甚至扬言,要把您手底下那帮兄弟,一个个都给收拾了,一窝端掉!真不知道他一个乡巴佬,哪里来的这么大口气,简直嚣张到了极点!这不明摆着是打您的脸,踩您的威风吗?”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单顺博的神色,见他眼神中的怒火越来越盛,几乎要喷薄而出。 “单老板,这事……您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以后传出去,道上的人怎么看您?”荆大虎小心翼翼地问,实则是在催单顺博立刻动手。 单顺博猛地一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乱跳,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的声音:“怎么处理?自然是血债血偿!他让我丢的脸,折的人,我要让他十倍百倍地还回来!”他看向荆大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带着施舍的意味,“这次,你算立了一功。等解决了陈云,你那服装店照开,以后也可以从我这里拿点货源。” 荆大虎心里暗骂:老狐狸!打了老子,砸了老子的店,一句轻飘飘的“拿点货源”就想打发了?连点实质赔偿都不提!但他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干笑两声,连连道谢:“谢谢单老板!谢谢单老板给机会!” 他知道,这次自己注定要吃下这个哑巴亏,能借着单顺博的手除掉陈云,出口恶气,顺便保住一点残羹冷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打发走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荆大虎,单顺博脸上的怒容渐渐转化为一种阴狠的算计。 他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谁?这么晚?” 单顺博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甚至带着点讨好的语气:“强哥,是我,顺博。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是有件要紧事,非得请您帮个忙不可。” 电话那头被称作“强哥”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单顺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压低声音解释:“强哥,您是知道的,要不是遇上硬茬子,实在搞不定,我也不敢来烦您。这小子身手非常厉害,我手下最能打的那几个,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而且他心性狠辣,是个不要命的猎户出身,就算动他身边的人,他肯定会疯狂报复,后患无穷。所以这次我想干脆利落点,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对着电话那头,又是许诺好处,又是分析利害,低声下气地说了半天,最后保证道:“……强哥,这些都好说!只要您帮我把这事办了,该有的酬劳一分不少!另外,等事情了结,我再额外出一笔钱,足够您出去避避风头,舒舒服服待上一阵子,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最终,一个简短而冰冷的“嗯”声传了过来。 单顺博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狠毒的笑容,连声道谢:“谢谢强哥!谢谢强哥!具体的情况和那小子的行踪,我马上让人给您送过去!一切就拜托您了!” 挂断电话,单顺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得意和即将复仇的快意。 只要“强哥”出手,陈云必死无疑! 到时候,那个破制衣厂群龙无首,他看纺织厂的蒋德胜还敢不敢硬撑! 他要用最低的价格,把制衣厂重新吞回来!不,是让别人“主动”送给他! 第211章 伺候媳妇 与此同时,白湖制衣厂的厂区内。 夜已深,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黑暗和寂静,只有缝纫车间还亮着几盏灯,郑娟和另外两个手脚麻利的女工正在加班,赶制最后一批样衣,缝纫机发出规律而密集的“嗒嗒”声。 陈云牵着赵雪梅的手,轻声介绍着:“雪梅,你看,这边是车间,那边是仓库,这里就是咱们的厂子,虽然现在还有点乱,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赵雪梅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夜色中的厂房轮廓显得格外高大,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丈夫在省城打拼的“战场”,心里充满了新奇和一种说不出的自豪。 她的目光落在亮着灯的车间窗户上,轻声问:“这么晚了,还有人干活?” “嗯,在赶一批要紧的衣服。”陈云解释道,领着她绕过车间,来到后面一排平房,“宿舍在这边,条件比较简陋,你别嫌弃。” 他推开其中一扇门,拉亮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呈现在眼前。 屋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单人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两个装衣服的纸箱,除此之外,几乎空无一物。 墙壁斑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 赵雪梅的目光扫过这无比简陋的环境,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和她想象中的省城生活相差太远了,甚至比他们在红星屯的家还要清苦。 她难以想象,丈夫这些天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睡觉、筹划、和那些坏人周旋。 陈云看到她红了眼眶,心里一疼,连忙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道:“条件差点,但被子我都晒过了,干净暖和。就是床有点小,不过……咱们挤挤还是可以的。”他嘿嘿一笑,试图用调侃缓解有些伤感的气氛。 他拿起桌上的暖水壶,给赵雪梅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媳妇,你先喝口水,暖暖身子。我去打点热水来,给你泡泡脚,解解乏。” 赵雪梅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当家的,你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就行。你累了一天了……” 陈云反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轻轻按坐在床边,自己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媳妇,你就给我个表现的机会。这几天你在医院伺候婶子,才是真的辛苦。回到家……呃,回到这儿,就该我照顾你了。” 陈云拿着暖水壶出了宿舍门,走廊里静悄悄的。他很快在公共水房打了一盆温热的水,端了回来。 “来,用我的毛巾。” 陈云将崭新的毛巾浸入水中拧干,因为没有脸盆架,他就这么端着盆,示意赵雪梅俯身。 “洗,水温刚好。”他声音温柔。 赵雪梅看着丈夫为自己端着盆,微微俯身就能洗脸的体贴模样,俏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还从来没被人这样细致地伺候过,更何况还是自己的男人。 “当家的,我自己来就行……”她声如蚊蚋,不好意思去接毛巾。 陈云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道:“我先伺候你,一会儿……你再伺候我,嗯?” 这句充满暗示的话,让赵雪梅整张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都泛起了红晕。 她羞得娇嗔道:“当家的!你讨厌!” 女人含羞带怯的娇嗔,带着无比的亲密和依赖,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在陈云的心尖上。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媳妇,缓解她初来乍到的不安和心疼,此刻却真的被这动人的风情挑起了几分压抑已久的欲火。 昏暗灯光下,妻子羞红的俏脸,微垂的眼睫,因羞涩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构成了一幅无比诱人的画面。 陈云的呼吸不易察觉地粗重了一瞬,但他向来定力极佳,很快便将这股陡然升腾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环境也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将洗脸水倒掉,又重新换了一盆温度稍高的水。 “来,泡泡脚,解乏。” 陈云蹲下身,不由分说地脱掉了赵雪梅的布鞋和袜子,将她一双有些冰凉、微微泛红的玉足轻轻放入温水中。 “温度烫吗?”他一手扶着盆沿,一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媳妇。 温热的水包裹住双脚,舒适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但更让赵雪梅心跳如鼓的是丈夫那专注而温柔的眼神,以及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连脚趾都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当家的,还是我自己来。”她声音发颤,想要把脚抽回来。 陈云却握紧了她的脚踝,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 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粘稠暧昧起来。 陈云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愈发升温的气氛,或者干脆遵从内心那股冲动…… 就在这时! “着火啦!来人啊!” “快救火!”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惊呼和慌乱的叫喊声,瞬间撕破了夜晚的宁静! 陈云浑身一震,所有旖旎心思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 他猛地松开手,豁然站起身,甚至来不及跟赵雪梅交代一句,顺手抄起门后那根防身用的沉重铁棍,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宿舍! 赵雪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套上鞋袜,也顾不上脚还湿着,跟着跑到了门口。 只见夜色中,厂房的方向火光隐现,浓烟滚滚升起,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味道。女工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哭喊声和奔跑声混成一片,原本寂静的厂区瞬间乱成一团。 “陈厂长!陈厂长!”郑娟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烟灰,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件没缝制完的裙子样衣,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有人!有人翻墙进来放火!方副厂长他……他还在里面!还有咱们新做的样衣,还有那些机器设备……” 第212章 ‘恶犬\\’袭击 陈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批刚刚打好版、即将用于“广告”的新款样衣,还有厂里赖以生存的缝纫设备,是眼下白湖制衣厂翻身的最后希望和全部本钱!绝对不能毁在这场火里! “雪梅!待在屋里,锁好门,千万别出来!”陈云回头对站在宿舍门口、脸色煞白的赵雪梅吼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拎着铁棍,朝着浓烟最盛的厂房方向猛冲过去! 厂房大门敞开着,里面烟雾弥漫,能见度很低,刺鼻的烟味呛得人直流眼泪。 隐约可以看到靠近窗户堆放布料的地方有明火在燃烧,火势借着布料和机油,正在蔓延。 陈云一眼就看到墙角放着的几个红色灭火器。 他冲过去,拎起一个,拔掉保险销,对准火焰根部猛喷! 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暂时压制住了一部分火苗。 “老方!老方你在哪?!”陈云一边灭火,一边大声呼喊。 “咳咳……陈厂长……我在这儿!” 方柱同的声音从一堆货架后面传来,带着剧烈的咳嗽。 他也拿着一个灭火器,正奋力扑打着另一处较小的火源。 老人家被浓烟熏得满脸漆黑,眼睛通红,但手里的动作却异常坚决。 “老方!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陈云冲过去,想把方柱同拉出去。厂房里空气越来越差,温度也在升高,年轻人尚且难以忍受,何况是上了年纪的方柱同。 “我不走!”方柱同异常固执,声音嘶哑却坚定,“这批货是我们的命根子!机器也不能有事!我还能撑住!” 陈云急了,他知道方柱同是怕货物和设备受损,但这样下去人先要出事。 他一把抓住方柱同的胳膊,将他往门口方向拽,同时厉声喝道:“老方!听话!你先出去报警!这些货才能真正保住!不然我们俩都得困死在里面!” 听到报警,方柱同昏沉的头脑才清醒了一些。 对啊,光靠他们两个人,几罐灭火器,根本对付不了已经蔓延开的火势! 必须叫专业的人来! “好!好!我这就去!陈厂长你小心!”方柱同不再坚持,转身捂着口鼻,踉跄着冲出了厂房。 陈云见他离开,稍稍放心,转身继续奋力扑救。 幸亏发现得早,火势主要集中在堆放边角料和少量油料的区域,离堆放样衣和主要设备的核心区还有一段距离。 陈云拼尽全力,用光了两个灭火器,终于将几处主要的明火都扑灭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余烬和呛人的浓烟。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烟灰,刚想喊外面的人进来帮忙,一起把靠近火场的样衣和设备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哗啦!” 突然,厂房侧面一扇较高的玻璃窗,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一脚踹得粉碎!玻璃碴子如同暴雨般溅落一地! 一个穿着黑色皮甲、身材精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陌生男子,如同鬼魅般,从破碎的窗口轻盈地翻了进来,稳稳落在陈云面前几米远的地上。 他手里反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冰冷麻木,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毫无感情地锁定了陈云。 玻璃窗轰然碎裂的刹那,陈云凭借着猎人般的敏锐本能,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迅捷地向侧后方撤了一步,避开了飞溅的尖锐玻璃碴。他的目光如同焊死的铁钉,死死锁定在那个从窗口闯入的不速之客身上。 来人约莫三十岁上下,寸头,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阴鸷、麻木,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戾气,让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到脊背发凉。 电光石火间,陈云心思急转,对方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种方式出现,并且带着如此浓重杀气的,只可能是单顺博那条藏在暗处、专门负责“湿活”的恶犬! “你是单顺博养的狗?”陈云声音冰冷,直接喝破对方身份。 那男人对陈云的问话充耳不闻,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根本不需要废话,任务就是清除目标。 几乎在陈云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鬼魅般疾冲而来,速度极快!手中那把反射着冰冷月光的匕首,划出一道致命弧线,直刺陈云心口! 陈云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手中沉重的灭火器罐体迎着匕首挥来的方向猛力格挡! “铛!” 金属与金属的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且烟雾未散的厂房里回荡。 巨大的反震力让陈云虎口一阵发麻,灭火器差点脱手。但他借着这股力道,身体顺势后仰,右脚闪电般向后一勾一踹! “轰隆!” 旁边堆叠的几个装杂物的空木箱被他一脚踹翻,朝着追击而来的男人滚落过去,暂时阻断了对方凌厉的攻势。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两三秒之内,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男人一击不中,被木箱阻隔,脚步微顿。 这是他闯入后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还有点意思。” 陈云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将灭火器轻轻放在脚边,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放心,今天老子心情‘好’,陪你好好玩玩。确实很久没遇到像你这样的‘对手’了。” 他特意加重了“对手”二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话音未落,陈云已经率先发动攻击!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如同猎豹捕食,身形猛地前窜,主动贴近! 既然对方用刀,那就在近身缠斗中,让他施展不开! “砰!砰!啪!”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拳脚碰撞的闷响、衣物摩擦的锐响,在弥漫着烟味的空气中不断炸开。 陈云的动作简洁、迅猛、实用,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击都蕴含着长期与猛兽搏斗锤炼出的爆发力,攻守转换间带着特种兵和山野猎人的剽悍与精准。 那男人显然也是个搏杀经验丰富的老手,匕首在他手中如同毒蛇的信子,翻飞不定,角度刁钻,招招都奔着陈云的要害而去,咽喉、眼睛、心窝,阴狠毒辣至极。 第213章 我问,你答 然而,陈云的身手和反应速度,显然超出了他的预估。 陈云仿佛能预判他的攻击路线,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或格挡,并且反击的时机拿捏得极其精准。 几个回合下来,男人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在陈云狂风暴雨般的贴身短打下,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砰!”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陈云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一记凶狠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男人的胸腹之间! “呃啊!” 男人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机器底座上,又滑落在地。 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陈云缓缓收势,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臂,冷冷地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男人,语气带着嘲讽:“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我只是‘有点意思’?” 男人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的麻木被一种被激怒的凶戾取代,他死死盯着陈云,声音更哑:“不错,你竟然能打伤我。” “打伤你?” 陈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缓缓踱步向前,目光如同鹰隼般锁死对方,“打伤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信不信……”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酷:“我还可以直接把你扭送到派出所,让你下半辈子在牢里好好反省。单顺博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来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你不该来招惹我的。” 男人瞳孔骤然收缩! 他干这行最怕的就是被活捉,扯出背后的人!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他心中警铃大作,顾不上胸口火辣辣的疼痛和可能已经骨裂的肋骨,强提一口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就想朝来时那个破碎的窗户扑去——逃! 必须立刻逃离! “想跑?” 陈云厉喝一声,如同炸雷,“你觉得,你能跑得了吗?!” 就在男人身体凌空,即将触碰到窗沿的最后一刹那,陈云动了!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逃窜路线,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精准无误地抓住了男人那只奋力蹬向窗台的脚踝! “给我下来!” 陈云暴喝,腰腹猛然发力,抓住脚踝的手臂肌肉贲张,使出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动作,将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男人如同沙袋般,狠狠掼向坚硬的水泥地面! “噗!” 男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从口中狂喷而出,星星点点地溅落在满是灰尘和玻璃碴的地面上。 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骨骼像是散架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只能徒劳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远处,隐约而急促的警笛声,正由远及近,飞快地朝着制衣厂方向传来。 陈云走到他身边,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剧痛难忍的胸口,微微施加压力。 “唔……” 男人痛苦地呻吟一声,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陈云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如雪原寒风,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现在,我问,你答。” 陈云的脚掌微微施加压力,碾在赵强剧痛的胸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让我满意了,兴许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就等着在牢里把牢底坐穿。你自己选。” 赵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刚要开口辩解或求饶,陈云脚下一用力,又狠狠碾了一下,疼得他浑身一抽,话全被堵了回去。 “我不问,你就给我闭嘴!”陈云的眼神锐利如刀,“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把你扔给外面的警察,让你下半辈子在号子里好好‘享福’!” 赵强看着陈云那毫无感情的眸子,里面映不出任何怜悯或犹豫,只有一种猎人看待掉入陷阱的猎物般的冷静和掌控感。 一股真正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你叫什么名字?老窝在哪儿?单顺博除了让你来杀我放火,还有没有别的后手?” 陈云语速极快,问题直指核心,同时侧耳倾听着外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警笛声,那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敲打着赵强濒临崩溃的神经。 赵强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溢出血沫,他惊恐地望了一眼传来警笛声的方向,知道时间不多了,慌忙开口,声音嘶哑急促:“我叫赵强,外号强哥,窝点在城南的……废弃皮革厂仓库。是单顺博花钱雇我来的,我真的不清楚你们之间具体的恩怨,我只是拿钱办……” “废话!”陈云不耐烦地打断他,脚上力道又重了一分,疼得赵强闷哼一声,“我问的是,单顺博还有没有其他阴招?!说重点!” 赵强被逼到了绝路,精神彻底崩溃,他嘶声道:“有……有!他还派了另外的人去了省城医院!他说你肯定有亲人在医院!要我拖住你,那边同时动手!” “什么?!”陈云脸色骤变,瞳孔猛然收缩! 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从头顶浇到脚底! “单顺博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医院的?!说!” 陈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骇人的杀气,脚下的力量几乎要将赵强的胸骨踩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赵强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声音带着哭腔,“该说的我都说了!放我走!警察快来了!” 他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陈云的钳制。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警察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再不跑,就真的完了! “你还想跑?!” 陈云眼中寒光爆射,不仅没松脚,反而俯身一把死死攥住了赵强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陈云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把主意打到我的家人身上?!你们找死!!” 赵强彻底慌了,他看着陈云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和杀意,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彻底触动了这头暴怒雄狮的逆鳞! 他语无伦次地挣扎叫道:“你不讲道义!你说了放我走的!” “跟你这种杂碎讲道义?!” 陈云怒极反笑,那笑容冰冷彻骨,“放了你?然后等你伤好了,再来报复我和我的家人吗?!” “我……”赵强还想说什么。 “不许动!警察!” “里面的人,双手抱头!” 就在这时,伴随着几声厉喝和急促的脚步声,数名持枪的警察终于冲进了烟雾弥漫的厂房,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锁定了厂房中央的两人。 陈云立刻松开手,将瘫软如泥的赵强往前一推,同时举起双手,快速而清晰地对冲进来的警察说道:“警察同志!这人就是你们要抓的赵强,外号‘强哥’!今天厂里的火,也是他放的!他是受人指使!” 带队的一名中年警官眼神锐利,立刻用手电照向地上狼狈不堪、嘴角带血的赵强,又看向陈云:“赵强?你确定?” “确定!他刚才亲口承认的!”陈云语气急促,但条理分明,“指使他的人叫单顺博!赵强刚才还交代,单顺博另外派了人,现在可能正在去省城医院,要对我的亲人不利!警察同志,我必须马上赶去医院!” 这时,一直躲在宿舍门口、心急如焚的赵雪梅也挤到了前面,听到陈云的话,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抓住陈云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当家的!石头和婶子还在医院!我也要去!” “不行!雪梅!”陈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你留在这里!这里现在有警察,最安全!医院那边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带队的中年警官经验丰富,一听涉及恶性纵火、雇凶杀人未遂,还可能危及医院的无辜病患和家属,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他当机立断,快速下令: “小五!你带第一分队留在这里,仔细勘查现场,收集证据,清点损失!把嫌疑人赵强控制起来,马上带回局里突击审讯!” “是!”一名年轻干练的警察立刻应声。 中年警官转向陈云和其余警员,大手一挥:“其余人,跟我上车!立刻去省城医院!快!” 第214章 石头护母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城市的宁静。 陈云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攥紧,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反复的低语:“婶子……石头……你们千万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 与此同时,省城医院住院部。 李石头端着刚从水房打来的半盆温水,小心翼翼地朝着母亲的病房走去。 医生说明天手术,今晚要让母亲休息好,他想着给母亲擦擦身子,让她睡得舒服些。 刚走到病房所在的走廊拐角,两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压低帽檐鸭舌帽的男人,脚步匆匆,迎面而来。 他们的眼神左右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神色透着一股不寻常的阴沉。 李石头心中警铃微作,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身体微微侧向墙壁。 当那两人与他擦肩而过,却并未走远,反而一左一右停下,隐隐形成包夹之势时,李石头彻底警觉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李石头停下脚步,将水盆护在身前,沉声问道。 那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眼中凶光一闪,同时出手! 一人伸手去抓李石头的胳膊,另一人直接挥拳砸向他的面门! “砰!” 李石头反应极快,见对方动手,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盆温水朝着两人猛地泼了过去,同时将搪瓷盆狠狠砸向其中一人的脑袋! “哗啦,哐当!” 水花四溅,搪瓷盆砸在墙壁上发出巨响,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格外刺耳。 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巨大的声响,让两个歹徒动作一滞,也被泼了一身水。 “来人啊!救命!”李石头趁此机会,一边向后退,一边扯开嗓子高声呼救。 呼救声和之前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值班的护士站。 一名护士探头一看,吓得脸色发白,立刻缩回去抓起电话报警。 两个歹徒被李石头的反抗和呼救激怒了,他们低骂一声,不再掩饰,凶猛地扑了上来,拳脚相加。 李石头面对两个明显练过的亡命徒,很快就落了下风,只能凭借一股狠劲和灵活躲闪勉强支撑,身上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另一头,似乎还有一个人影,正快速朝着他母亲的病房方向跑去! “娘!” 李石头心头大骇,再也顾不得自身的危险,怒吼一声,拼着后背挨了一记重拳,猛地发力撞开眼前的歹徒,发疯似的朝着病房冲去! “别动我娘!你们这群混蛋!”他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走廊里回荡。 病房里,赵莲花正半靠在床上,听到外面儿子的呼喊和打斗声,吓得浑身发抖,惊恐地望向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陌生男子猛地推门闯入,二话不说,面露狞笑,伸手就朝着虚弱的赵莲花抓来! “娘!”千钧一发之际,李石头冲了进来,目眦欲裂! 他一眼看到地上那个空的暖水瓶,想也不想,抄起来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正扑向母亲的歹徒后背狠狠砸去! “滚开!” “砰!”暖水瓶在那歹徒背上炸开,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但也让他一个趔趄,动作一滞。 另外两个追进来的歹徒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李石头赤红着眼睛,像一头护崽的母狮,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后背,死死挡在病床前,将母亲护得严严实实。他硬扛着落在身上、头上的拳头,半步不退,嘴里还在嘶声安慰:“娘!别怕!闭上眼睛!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儿子在呢!” “娘,你别怕,很快就有人过来救我们。” “兄弟们,赶紧上,不要拖延时间了!” 为首的歹徒见李石头如此拼命,又听到远处似乎隐约有警笛声传来,焦急地催促。 李石头发了狠,完全不顾自身防守,只是拼命地挥舞着双臂,用身体去阻挡任何可能伸向母亲的魔爪。 一时间,狭窄的病房里,三个歹徒竟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暂时逼得无法靠近病床,形成了僵持。 “呜哇,呜哇。” 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病房里的歹徒们脸色大变,知道时间不多了。 为首的歹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恶狠狠地指向李石头:“小子!识相的就给老子滚开!不然现在就捅死你!” “娘!趴下!” 李石头见状,瞳孔骤缩,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转身,用自己整个后背迎向了那刺来的匕首!同时嘶声对母亲大喊!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匕首刺入了李石头的后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碎了牙根,硬是没倒下! 在歹徒拔刀的瞬间,他反手抄起旁边挂输液瓶的铁架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面前的两个歹徒横扫过去! 沉重的铁架带着风声,逼得两个歹徒慌忙后退。 “警察!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中年警官那如同惊雷般的暴喝在病房门口炸响!数名警察的身影已经堵在了门口,枪口对准了屋内。 为首的歹徒见大势已去,眼中凶光一闪,竟还不死心,嘶吼道:“抓他娘当人质!” “你们休想!” 李石头目眦欲裂,血灌瞳仁!他完全不顾后背汩汩流血的伤口,竟然猛地伸出手,徒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另一名歹徒再次刺向病床的匕首刀刃!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如同泉涌,顺着指缝和刀锋迸溅出来,滴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石头!!!”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如同狂暴的猛虎,从警察身后猛地冲入病房,正是陈云! 他看到李石头徒手抓刀、后背染血的惨状,眼睛瞬间红了! 陈云凌空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精准无比地踹在那个被李石头抓住刀刃、正惊愕的歹徒面门上! “砰!” 那歹徒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撞在墙壁上,直接昏死过去,匕首也脱手掉在地上。 “跳窗!” 剩下两个歹徒见陈云如此凶悍,警察又已经包围,彻底慌了神,其中一个喊了一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病房的窗户扑去,想要跳窗逃走。 “追!” 中年警官一声令下,门外的警察立刻分出一部分,朝着歹徒逃窜的方向追去。 病房内,暂时安全了。 赵莲花颤抖着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儿子血肉模糊的手和后背洇湿了大片衣服的血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伸出颤抖的手,想去碰又不敢碰,声音破碎:“石头……我的儿啊……” 第215章 怒火 陈云急忙上前,先查看李石头的伤势,看到他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和深可见骨的手掌,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石头!你怎么样?!撑住!哥这就带你去找医生!” 李石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还强撑着,看向惊魂未定的母亲:“娘……你……你没事……” 中年警官快步走到病床前,语气沉稳地安抚道:“同志,你放心,你母亲没事,有我们在,她很安全。你受伤很重,必须立刻处理!” 他示意旁边的护士赶紧准备。 听到警官的话,李石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一松,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瞬间席卷了他,身体晃了晃。 “石头!” 陈云一把扶住他,和赶来的护士一起,半扶半抱地将李石头迅速送往急诊清创缝合室。 走廊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滴。 陈云站在清创室外,看着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李石头压抑的闷哼,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胸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单顺博!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不光要我的命,要毁我的厂,连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和护母的儿子都不放过! 今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害得石头身受重伤……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知过了多久,中年警官处理完外面的抓捕和初步勘查,也来到了清创室外。 他看向陈云,沉声道:“同志,袭击医院的三个歹徒,两个跳窗逃跑的被我们的人当场抓获,加上病房里昏迷的那个,都落网了。后续的审讯和调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清创室门,“里面那位同志……情况怎么样?” 陈云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后背缝了十几针,手掌的伤也很重,以后会不会影响活动还不好说。”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凛冽,“警官,赵强已经交代了,他们的老窝在城南的废弃皮革厂仓库。单顺博这次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我觉得,应该趁热打铁,今晚就去端了他们的窝点,以免他们听到风声转移或狗急跳墙!” 中年警官皱眉,“同志,赵强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审问。” “难道就这样轻松放过他们吗?” 面对陈云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急切的提议,中年警官的脸色依旧保持着职业的严肃与冷静。 他理解受害者家属此刻的心情,但职责所在,他必须按规矩办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同志,我完全理解你和你兄弟现在的心情,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自己的财产遭受损失。但是,请你冷静一下,我们是警察,抓捕行动必须严格依法依规进行。赵强的口供是重要线索,但还需要进一步的核实、取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陈云听完,脸上的急切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嘴角扯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失望和嘲讽。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不再争辩,只是看着中年警官,语气转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请求:“警察同志,我不为难你,也不强求你们立刻去端窝点。我只恳求你们一件事:请务必派人,保护好医院这边的安全。赵强虽然落网了,但难保单顺博不会狗急跳墙,或者他手底下还有其他不知情的亡命徒,会借着这个机会再来报复。我婶子刚刚受到惊吓,我兄弟石头还在治疗,他们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中年警官看着陈云那双看似平静,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保护受害者和重要证人,本身就是他们的职责。陈云这个请求合情合理,而且医院这边刚刚发生恶性袭击,加强安保也是应有之义。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我会安排人手,在医院附近加强巡逻,并在住院部关键位置布控,确保你家人和这位病患的安全。这一点,请你放心。” “那就拜托了。”陈云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仿佛刚才那个愤怒质问的人不是他。 他转身,先去了趟病房。 赵莲花经过刚才那场惊吓,脸色依旧苍白,在医生的安抚和镇静药物的作用下,才勉强平静下来,但眼神里依然充满了后怕。看到陈云进来,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陈云!陈云你来了!石头呢?石头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赵莲花的声音带着颤抖,紧紧抓住陈云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依靠。 陈云连忙扶住她,让她重新躺好,语气尽量放得平缓而肯定:“婶子,你别激动,好好躺着。石头没事了,真的!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医生正在给他包扎,很快就好了。你别担心,啊?警察同志已经抓到了坏人,他们还会派人留在这里保护你们,非常安全。婶子,你放宽心,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手术呢。” 听到陈云肯定的答复,又听说有警察保护,赵莲花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但抓着陈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陈云幸亏你晚上赶过来了,要不然我家石头他我可怎么活啊!” “婶子,别这么说。石头是为了保护您,他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也是我的好兄弟。” 陈云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郑重说道,“您放心,好好养病。今晚这件事,还有石头受的伤,我陈云记在心里了。我向您保证,一定会为石头,为您,讨回一个公道!” 安抚好情绪依旧不稳的赵莲花,看着她迷迷糊糊再次睡去,陈云才轻轻抽出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他没有回制衣厂,也没有去警局。他径直走出医院大门,融入冰冷的夜色之中,招手拦下了一辆夜班的三轮车。 “师傅,去城南,皮革厂仓库附近。” 三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夜风吹拂着陈云的脸颊,却吹不散他眼中凝结的寒冰。 他的大脑异常清醒,所有的愤怒、后怕、焦虑,都被压缩成了一颗冰冷坚硬的复仇核心。 第216章 关门打“狗” 警察有警察的规矩和程序,他理解。 但他陈云,有陈云自己的方式和原则。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今晚动了他兄弟,差点害了他婶子,这件事,绝不能等到明天,等到所谓的“证据确凿”、“计划周密”! 那些杂碎,有一个算一个,今晚谁也别想跑! 城南那片废弃的皮革厂仓库区,位置偏僻,路灯昏暗。 陈云在距离仓库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了车,付了钱,然后如同融入了阴影的猎豹,带上黑色口罩和鸭舌帽悄无声息地朝着记忆中的那个仓库位置摸去。 仓库里此时灯火通明,却是一片狼藉。 十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混混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铺盖、甚至是几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和钢管塞进麻袋或行李箱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烟味和慌乱的气息。 “妈的,快点收拾!磨蹭什么呢!”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混混催促道。 “咱们真的就这么跑了?不管强哥了?” 一个瘦猴似的混混一边往袋子里塞东西,一边迟疑地问。 “管?拿什么管?”说完啐了一口,脸上带着烦躁和恐惧,“强哥都被警察抓现行了!就他以前干的那些事,身上背的案子,这次进去,十有八九要吃‘花生米’了!咱们留在这儿等死吗?等警察顺藤摸瓜找上门,把咱们一锅端了?” “可……单老板那边……”另一个混混有些犹豫。 “单顺博?”这位混混冷笑,“那老狐狸比鬼都精!抠门得要死!出了事屁都不放一个,跑路费都没给够!靠他?等着给他陪葬!赶紧的,收拾值钱的东西,天一亮就走!” “对对对,小命要紧!”其他混混纷纷附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虚掩着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外,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嗒……嗒……”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仓库里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混混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外面昏暗的光线,一步步走进了仓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慑人,如同寒冬深夜里的孤狼,冷冷地扫过仓库里这十几个惊慌失措的混混。 正是陈云。 “你们这些杂碎打算跑了吗?”陈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混混的脸,将他们脸上的惊愕、慌乱、恐惧尽收眼底。 看来,赵强被抓的消息,确实已经传到这里了,这群乌合之众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陈云的出现和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这些平时欺软怕硬的混混们一时间竟被震慑住了,没人敢主动上前,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陈云缓缓走进仓库深处。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一根半米多长、拇指粗细的实心铁棍上。他弯腰,捡起了那根铁棍。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甚至有些茫然的注视下,他走到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前,手臂肌肉贲张,将手中的铁棍猛地了门轴与门框之间的缝隙,用力一别,再反手一拧! “嘎吱……哐!” 铁棍被巧妙地卡死,将那扇原本只是虚掩的铁门,从内部牢牢地别住了! 除非用切割工具或者从外面暴力破拆,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内打开。 这一举动,让仓库里的混混们彻底懵了。 这人脑子进水了? 他一个人闯进来,还把门从里面给别死了? 他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想一个人对付他们十几个?这简直是疯了! 然而,陈云接下来的话,比他的举动更加嚣张,更加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天,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他转过身,铁棍随意地扛在肩上,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扫过每一张惊骇的脸,“谁都别想走。” 仓库里死寂一片,只有铁门被别死后那一声“哐”的余音,和混混们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陈云那句“谁都别想走”,如同冰冷的铁楔,钉进了每个人的心头。 短暂的僵持被一声怪叫打破。 站在陈云最近的一个短发、脸上有疤的混混,大概是被这压抑的气氛和即将失去逃跑机会的恐惧逼疯了,他脸上横肉一抖,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抄起脚边一根生锈的铁管,怪叫着朝陈云当头砸来! “去死!” 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搏命的疯狂。 然而,在陈云眼中,这动作破绽百出,慢得可笑。 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上半身如同鬼魅般向右侧微微一旋,那呼啸的铁管便擦着他的左肩落空。 与此同时,陈云借着旋身的力道,右臂屈起,铁肘如同一柄蓄满力的重锤,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向后顶出,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短发混混空门大开的右侧肋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得骇人! “呃啊!” 短发混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手中的铁管当啷落地,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下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疼得连呼吸都停滞了,直接瘫倒在地,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一个照面,干脆利落,直接废掉一个! 这狠辣迅猛到极致的反击,如同冷水浇头,让其他原本蠢蠢欲动的混混们瞬间从头凉到脚!他们看向陈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还愣着干什么?!他就一个人!抄家伙!一起上!弄死他!” 其他混混知道不拼命不行了,嘶声吼叫着给自己和同伙壮胆,同时抓起一把砍刀。 “上啊!” “砍死他!” 被领头的混混这么一吼,剩下的十几个混混也被激起了凶性,或者说,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之斗。 他们纷纷抄起手边的铁棍、砍刀、甚至板凳,嘴里发出各种怪叫,从四面八方朝着陈云蜂拥扑来! 一时间,破风声、叫骂声、脚步声混成一片,狭窄的仓库里,陈云瞬间陷入了重围。 第217章 两个选择 陈云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眼神都平静得可怕。 他动了,动作并不快,却异常精准高效。他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游鱼,在刀光棍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让过致命攻击,每一次出手都如同毒蛇吐信,迅猛而致命。 格挡、擒拿、反关节、肘击、膝撞、鞭腿…… 陈云将那些年与各种亡命之徒搏杀、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所有实战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击都直奔要害,简单、直接、暴力! “砰!” 一个混混被侧踹击中胸口,倒飞出去撞翻一堆杂物。 “咔嚓!” 另一个混混挥刀的手臂被反扭,关节发出脆响,砍刀脱手。 “啊!” 第三个人被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太阳穴附近,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陈云心里窝着一团火,一股从得知医院遇袭、看到石头受伤时就熊熊燃烧的怒火! 这股火,夹杂着对单顺博阴毒手段的愤恨,对自身一时疏忽导致亲人遇险的后怕,更有着来到省城后屡遭算计、步步维艰的憋屈! 此刻,他毫无保留地将这股邪火,全部倾泻在了这群为虎作伥的杂碎身上! “你们就这点本事?嗯?” 陈云的声音在打斗的间隙冰冷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群只会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废物!跟着单顺博,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威风?今晚动我兄弟,吓我婶子的时候,想过会有现在吗?!” 他越说越怒,手上的力道也随之加重。 原本只是想制服,现在招招都带着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的狠劲。 这些平时只敢欺负老实人、靠着人多势众和凶器吓唬人的混混,哪里是陈云这种真正从生死搏杀中走出来的猎人的对手? 不过短短几分钟,仓库里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个混混,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抱着断臂哀嚎,有的蜷缩着身体痛苦呻吟,有的直接昏死过去,再也爬不起来。 地上散落着各种“兵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 只有那个小头目,还勉强靠在一个木箱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像是看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陈云站在仓库中央,微微有些气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弯腰,捡起了最初那根别门的铁棍,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缓缓走到还能保持清醒的几个混混附近,目光如同冰冷的审判官,扫过他们写满痛苦和恐惧的脸。 “你们,跟着赵强,仗着单顺博的势,在省城干过多少伤天害理、欺行霸市的勾当?敲诈勒索?强买强卖?甚至……可能手上还有人命?” 陈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他们的心上,“这样无法无天、为非作歹的日子,到今天,结束了。” 他顿了顿,给出了两个选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他用铁棍指了指仓库外面单顺博家的方向,“你们现在,立刻,去找你们的好老板单顺博‘叙叙旧’。他这些年靠你们赚了不少黑心钱?拿上几样‘纪念品’,或者直接让他‘赞助’点路费。你们不是想跑路吗?有了钱,天南海北,哪里去不得?” 地上的混混们听得愣住了,连呻吟声都小了许多。 “第二条路,”陈云的声音骤然转冷,“我把你们捆结实了,一个不落,全部送到警察局门口。赵强已经落网了,他为了活命,肯定会把知道的事情都吐出来。你们以前跟着他干的那些脏事烂事,一个也跑不了。到时候,是吃枪子儿,还是把牢底坐穿,就看你们的‘功劳’有多大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怎么样?选。我耐心有限。” 寂静。 片刻之后,那个还能动弹的黄毛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他捂着受伤的胳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我选第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警察清算旧账,不如搏一把! 单顺博家底厚,抢他一笔跑路,总比进局子强! 有他带头,其他还能动的混混也纷纷挣扎着表示:“我也选第一条!” “对!找单老板‘借’点路费!” “妈的,跟着他混,到头来差点把命搭上!” 很快,除了几个彻底昏死和重伤动弹不得的,剩下的七八个混混,竟然都选择了第一条路,去抢劫他们的前老板,单顺博! 陈云站直身体,随手将铁棍扔到一边,活动了一下因为剧烈打斗而有些酸胀的手腕。 “提醒一下,事情要是做不好,就算你们想跑路,我也不会放过你们。抓紧时间。” 他目光一寒,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半小时后,单顺博那栋气派的小楼,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由他昔日手下发动的疯狂洗劫。 看门的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红了眼、拿着铁棍砍刀、身上还带着伤的“自己人”冲散、打跑。单顺博被从温暖的被窝里粗暴地拖了出来,冰冷的刀架在脖子上,面对这群昔日对他毕恭毕敬、如今却面目狰狞的亡命徒,他所有的骄横和算计都化为了泡影。 在明晃晃的刀锋和绝望的威胁下,他不得不交出了家里藏匿的大部分现金、金银首饰和一些值钱的古董摆件。 单家一片狼藉,哭喊声、叫骂声、打砸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群混混揣着“战利品”,如同丧家之犬般四散逃离后不久,距离单家不远的一个公用电话亭里。 陈云拿起听筒,投入硬币,拨通了警察局的报警电话。 他刻意夹起嗓音,称呼自己是目击群众,说单顺博家遭遇了抢劫。 挂断电话,陈云走出电话亭,站在清冷的夜风中,听着远处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警灯划破夜空,朝着单家豪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幽深如古井。 转身,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朝着白湖制衣厂的方向,稳步走去。 第218章 半生积蓄为之一空 单顺博像一头待宰的肥猪,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自家客厅那把昂贵的红木太师椅上。 他嘴里塞着的,是他自己脚上刚脱下来、还带着体温和汗臭的袜子,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冲脑门,熏得他几欲昏厥。 他只能徒劳地发出“呜呜”的闷哼,眼球因为极致的愤怒、恐惧和屈辱而暴突,布满血丝,眼睁睁看着那群昔日对他点头哈腰、如今却如狼似虎的“手下”,将他半辈子巧取豪夺、积攒下来的财富,疯狂地洗劫一空。 现金、金条、珠宝、名表、甚至他珍藏的几件古玩玉器…… 被胡乱塞进麻袋、行李箱,甚至直接揣进怀里。 抽屉被撬开,柜子被砸烂,墙壁上的暗格也被发现,里面藏着的美元和存折也被翻了出来。 整个家如同遭遇了飓风,一片狼藉,满地碎片。 直到远处的警笛声尖锐地刺破夜空,越来越近,这些红了眼的亡命徒才像是被惊醒,顾不得再搜刮更多,互相招呼一声,如同受惊的老鼠,纷纷从破碎的窗户和后门仓皇逃窜,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屋狼藉和瘫在椅子上、几乎要气晕过去的单顺博。 “不许动!警察!” “里面的人,双手抱头!” 伴随着威严的喝令和急促的脚步声,中年警官带队破门而入。 强光手电的光束扫过客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劫后景象。 碎裂的瓷器、翻倒的家具、散落的文件、还有墙上被粗暴扯下画框后留下的白印…… 当手电光最终定格在那把太师椅上,看清上面被捆得像粽子、嘴里塞着臭袜子、衣衫不整、面色灰败如死人、眼神里交织着滔天怒火和绝望的单顺博时,饶是见多识广的中年警官,眉梢也不由自主地高高挑起。 半小时前,他刚刚结束了对赵强的突击审讯。 那个外号“强哥”的亡命徒,知道自己这次栽得彻底,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几乎是不用怎么审,就竹筒倒豆子般,将他这些年为单顺博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威胁竞争对手、暴力垄断货源、甚至几桩未曾破获的伤人案,以及今晚受单顺博指使,去白湖制衣厂纵火、意图杀害陈云的计划,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签字画押。 证据确凿,就差主犯归案了。 没想到,主犯是以这样一副“受害者”的狼狈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两名警察上前,忍着那股异味,迅速拿掉了单顺博嘴里的臭袜子,并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咳咳!呕!” 单顺博大口喘着气,干呕了几声,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平日的体面和威严,一把抓住离他最近警察的胳膊,声音嘶哑尖利地控诉道:“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是赵强!是他手下那帮无法无天的混混!他们入室抢劫!明火执仗地抢劫啊!太猖狂了!简直是目无王法!你们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抓回来!严惩不贷!他们抢走了我半辈子的积蓄!我的钱!我的古董!全没了啊!” 他声泪俱下,仿佛自己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受害者。 中年警官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的哭诉,走到他面前,沉声道:“入室抢劫的凶手,我们自然会全力追捕。至于你,单顺博,”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现在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单顺博的哭诉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中年警官:“你……你们什么意思?警察同志!我才是受害者!我被抢了!你们不去抓抢劫犯,还要抓我?还有没有天理了?!” “是不是受害者,你自己心里清楚。” 中年警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复印件,在他面前晃了晃,“赵强已经全部交代了。今晚白湖制衣厂的纵火案,意图谋杀案,包括指使他去杀害陈云,都是你在背后主使。证据确凿。” 单顺博的脸色瞬间从灰败变成了死白,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最后的侥幸心理,随着“赵强交代”这四个字,彻底粉碎。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他那双曾经翻云覆雨、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带走!”中年警官一挥手。 单顺博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被两名警察架着,踉踉跄跄地押出了他这栋曾经象征着他权势和财富、如今却一片狼藉的豪宅,塞进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后座。 警笛再次鸣响,这一次,是为他而鸣。 另一边,白湖制衣厂。 经历了夜间的惊魂,大火虽然被及时扑灭,但恐慌的情绪却在留下来的女工们心中蔓延。 她们聚在车间门口,围着惊魂未定的方柱同,七嘴八舌,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方副厂长,今晚的火真的不是意外吗?是不是还是上次那些人?” “太吓人了!我们就是想来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可不敢惹上这种杀身之祸啊!” “是啊方副厂长,他们这次没得手,会不会再来报复?我们以后还敢来上班吗?” “我家还有老人孩子呢,万一……” 女工们越说越怕,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抹眼泪。 方柱同自己也是心有余悸,脸上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眼镜都歪了,他张了张嘴,想安抚大家,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地重复:“大家别慌,别慌,警察已经来了……” 他惊慌的样子,反而让女工们更加不安,现场的气氛更加压抑。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陪在一旁的赵雪梅站了出来。她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她走到女工们中间,声音清晰而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各位姐妹们,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女工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到她身上。 “我是陈云的媳妇,赵雪梅。” 第219章 让他们‘狗咬狗\\’ 赵雪梅先表明了身份,然后说道,“今晚的事情,确实很突然,也很吓人。但是,大家想一想,火是不是很快就扑灭了?坏人是不是已经被警察抓住了?” 她环视着众人,继续说道:“我们要相信警察同志。他们现在就在外面处理现场,保护我们的安全。那些想害我们厂子、害我们大家的人,是见不得光的,是犯法的!他们再嚣张,也敌不过国法!警察同志一定会把他们绳之以法,保护我们老百姓的安全!” 她的话条理清晰,态度镇定,无形中给慌乱的女工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方柱同也连忙附和:“对对对!陈厂长夫人说得对!大家要相信政府,相信警察!而且大家看,咱们的机器和刚做好的样衣,大部分都保住了,损失不大!这说明什么?说明邪不胜正!厂子不会倒,大家的工钱也不会少!大家先冷静一下,别自己吓自己。” 在赵雪梅和方柱同的共同努力安抚下,女工们的情绪总算渐渐平复下来,虽然眼神里还残留着后怕,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惶惶不可终日。 她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着,准备先回家,等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目送着女工们忐忑不安地陆续离开,方柱同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赵雪梅感激地说:“多亏你了,陈厂长夫人,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们。” 赵雪梅摇摇头:“方厂长客气了,我也是厂里的一份子。只是不知道医院那边怎么样了,石头兄弟和婶子有没有事?陈云他……”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方柱同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我们给医院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好。”赵雪梅点头。 两人正要转身往办公室走,去打电话,忽然听到厂门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谁?!” 方柱同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脸色都变了,生怕是那些歹徒去而复返,或者单顺博又派了新的打手。 赵雪梅却猛地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的黑暗处,她的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骤然亮了起来,充满了惊喜和如释重负。 “当家的!”她清脆地喊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陈云的身影从夜色中清晰地显现出来,他步伐稳健,虽然身上沾了些灰尘,脸上也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周身的气息沉稳。 “雪梅,老方,我回来了。”陈云应了一声,走到近前。 “当家的!你没事?医院那边怎么样了?石头和婶子还好吗?” 赵雪梅一把抓住陈云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连珠炮似的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陈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放心,我没事。医院那边……有点波折,但石头和婶子现在都很安全,有警察守着。” 他看了看一片狼藉但已无明火的厂房,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方柱同,“我们进去说。” 三人走进还算完好的办公室。陈云关上门,没有隐瞒,将今晚医院遇袭、李石头受伤、自己如何制服赵强、又从赵强口中逼问出信息、以及后续……他如何“处理”城南仓库那些混混,并最终导致单顺博家被洗劫、警察赶到将单顺博带走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方柱同听完,也已经目瞪口呆,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陈云,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平日里沉稳干练、甚至有些书生气的年轻厂长,发起狠来,手段竟然如此凌厉果决,甚至有些骇人听闻! “陈厂长……” 方柱同的声音有些发干,“你让那些混混去抢单顺博?这要是留下什么把柄,被他反咬一口,或者他背后还有关系,事后报复起来我们可怎么抵挡啊?单顺博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听说和上面一些部门的头头都有些来往的……”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也是普通生意人面对地头蛇时最普遍的恐惧。 陈云看着方柱同吓白了的脸,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静和自信。 “老方,你别自己吓自己。”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首先,赵强已经落网了,而且是现行犯,人证物证俱在。他为了活命,或者说为了死得痛快点,肯定会死死咬住单顺博不放,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毕竟,要不是单顺博花钱雇他,他也不会栽在我手里,更不会被警察抓住。 这个人,身上背的案子估计不少,这次进去,十有八九是出不来了。 你说,他能甘心一个人上路,让指使他的人在外面逍遥快活吗?” 陈云看着方柱同担忧惶恐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些人无论是赵强、单顺博,还是那些混混,心里的小算盘和求生本能,早被他看得透透的。 “当家的,”赵雪梅的声音带着后怕和忧虑,她想的更细,“那些去打劫单顺博家的混混要是被警察抓到了,他们反咬一口,说是你指使的,那可怎么办啊?”这才是最致命的隐患。 陈云闻言,反而轻松地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 “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 他平静地解释道,“当时仓库里灯光昏暗,我特意戴了黑色口罩和鸭舌帽,他们根本看不清我的脸,只记得有个‘很能打、很凶的人’。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雪梅和方柱同,语气变得郑重:“你们要记住,我今晚是大概半小时前才回到制衣厂的。之前一直在医院处理石头和婶子的事,后来因为担心厂里,才赶回来查看情况。这一点,医院那边的警察、医生护士,甚至可能一些病患,都能作证。而单顺博家被抢劫,发生在我‘回来’之前。” 方柱同心里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陈云的用意:“陈厂长,你是想……让我们给你做不在场的人证?” “对,”陈云点头,“这样更保险。到时候,单顺博指控我,我有人证证明我不在场;那些被抓的混混指控我,他们连我长什么样都说不清,而且他们是为了抢钱跑路才去单顺博家的,动机明确。 警察只要稍加审讯和比对时间线,自然会发现矛盾。 最终,只会是单顺博和那些为了脱罪胡乱攀咬的混混‘狗咬狗’,互相指证。我们,只需要稳坐钓鱼台。” 第220章 心中的柔软 方柱同倒吸一口凉气,为陈云这番环环相扣的算计感到心惊,同时也稍稍放下心来。这确实是个能把自身风险降到最低的办法。 “当家的,”赵雪梅却依然心有余悸,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着恳求,“下次可千万不能再这样冒险了。我听了都害怕,怕你出事……” 陈云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中一软,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雪梅,我知道你担心。但你要明白,今晚石头为了护着他娘,后背和手掌缝了多少针?那些人渣是冲着要我们的命、毁我们的厂来的!我今晚要是怂了,退了,这口恶气不光我咽不下,以后单顺博之流只会变本加厉!只有把他们彻底打疼、打趴下,扳倒这些挡路的绊脚石,咱们的制衣厂,咱们大家,才能真正有安稳日子过,才有出路!” 方柱同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陈厂长,你说得对。为了咱们这个厂子,为了跟着咱们吃饭的几十号员工……这事,我干了!我给你作证!不过,下不为例!你是不知道,你媳妇刚才在外面安抚女工的时候看着镇定,背地里可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了。” 赵雪梅被方柱同说破,脸上顿时飞起红霞,连忙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方柱同讪讪一笑,看了看窗外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时间也不早了,折腾了一夜,你们赶紧去休息。明天我找些靠谱的工人,先把烧坏的地方修缮一下,争取不影响后续生产。” 说完,他识趣地起身,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云和赵雪梅两人。 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陈云一直强撑着的冷静外壳仿佛瞬间剥落。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赵雪梅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双臂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嘶哑: “雪梅……雪梅……” 陈云紧紧抱着怀中的妻子,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能驱散那萦绕不散的恐惧。 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雪梅,我不敢想,如果今晚,留在医院里的人是你,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一想到那锋利的匕首可能刺向的是赵雪梅,那穷凶极恶的歹徒可能抓走的是她,陈云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后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自诩冷静果决,算无遗策,可面对至亲之人可能遭遇的危险,那种无力感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赵雪梅能清晰地感受到丈夫身体的紧绷和轻微的颤抖,这个向来如山岳般沉稳可靠的男人,此刻竟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的心也跟着揪痛,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 她伸出温热的手,轻轻握住陈云有些发凉的大手,温柔地摩挲着,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当家的,别怕!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怎么能不怕?” 陈云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戾气,“这些杂碎!这些畜生!我应该早一点动手,早一点把他们全都解决掉!这样石头就不会受伤,婶子就不会受惊,你也不会跟着担惊受怕!” 他恨自己的“稳妥”,恨自己为何要等所谓的“时机”,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赵雪梅轻轻摇头,将脸颊更紧地贴在他结实却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听着他急促的心跳逐渐平复。 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当家的,别说傻话。世事难料,谁也不是神仙。就算真的遇到了危险,我也不会害怕的。”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望着陈云,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在哪里,遇到了什么,你一定会来救我,一定会保护我的。就像石头相信你一样。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有你在,那些坏蛋的阴谋诡计,就永远不会得逞。” 她伸出手,像安抚受惊的孩童般,在陈云宽阔的后背上,一下下轻轻地拍着,动作温柔而充满力量。 “好了,当家的,一切都过去了。坏人被抓了,石头和婶子也安全了,厂子也保住了。”她的声音渐渐平稳,带着一种抚平创伤的魔力,“你看看,天都快亮了。” 陈云在她温柔的安抚和坚定的信任中,激荡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无尽的力量和温暖。 过了一会儿,赵雪梅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轻声问道:“当家的,方厂长说你打算让我当咱们制衣厂的模特,展示新衣服,是吗?” 陈云一愣,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赵雪梅抿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是方厂长猜到的。他说我形象好,身段也合适,很适合穿咱们新做出来的那些衣服。他还悄悄让郑娟她们,把准备用来展示的几件样衣,按我的尺寸稍微修改了一下,说这样我穿起来会更合身,更好看。” 说着,她脸上又浮起一层羞涩的红霞。 陈云听了,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和感动。他紧紧握住赵雪梅的手,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情: “媳妇,有你,真好。”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审讯室。 冰冷的白炽灯下,单顺博戴着手铐,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 一夜之间,他从呼风唤雨的“单老板”,变成了阶下囚,巨大的落差和心理冲击让他脸色灰败,眼袋浮肿,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闪烁着不甘和狡黠的光芒。 第221章 击垮心理防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坐在对面的中年警官苏进,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辜而愤慨:“苏警官!我再说一遍,我真的是被诬陷的!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赵强,什么‘强哥’。 他肯定是收了别人的黑钱,或者是被那个制衣厂的陈云给买通了,故意来咬我。 你们要明察秋毫啊。 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我的家被抢了,我的财产被夺了。 你们应该去抓那些抢劫犯,去查陈云,他肯定有问题!” 苏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等他说完,才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沉重的压力:“单顺博,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狡辩?赵强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时间、地点、金额、你的要求,包括你们之间的联络方式,说得一清二楚。 人证、部分物证俱在,你抵赖不了。” 单顺博心头一紧,但仍强撑着:“他那是胡编乱造!” 苏进不再跟他废话,从旁边拿起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页面泛黄、边角磨损的硬壳笔记本,重重地拍在审讯桌上。 “那这个,你又怎么解释?” 苏进锐利的目光盯着单顺博骤然收缩的瞳孔,“这个东西,你应该不陌生?” 单顺博的目光落到那本笔记本上,当看清封皮那熟悉的磨损痕迹和某个不起眼的标记时,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彻底变了! 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一般的惨白! 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流。 那本笔记,是他藏在家中最隐秘处,卧室地板夹层里的“秘密账本”! 上面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为了打通关节、谋求庇护、打击竞争对手,向某些实权人物行贿送礼的明细! 时间、金额、物品、接收人、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内容,全都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他为自己留的“护身符”,也是最大的“催命符”。 警察怎么会找到这个?他明明藏得那么隐秘! 苏进看着他那副如遭雷击、魂飞魄散的样子,心中冷笑,翻开笔记本的塑料证物袋,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冰冷如铁:“‘x年x月x日,送‘老k’现金五千,感谢其在皮毛收购配额上的关照’;‘x年x月x日,赠‘方块七’进口手表一只,摆平城南店铺纠纷’……单顺博,需要我一条条给你读下去吗?你最好老实交代,上面这些‘老k’、‘方块七’、‘红桃j’……指的都是谁?!” “不……不!这不是我的东西!” 单顺博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变形,“这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苏警官,你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 “栽赃陷害?” 苏进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单顺博,气势迫人,“单顺博!你当我们警察是吃干饭的吗?!这上面的笔迹,经过初步鉴定,和你以往商业文件、私人信件上的笔迹高度吻合!如果不是你的东西,谁能把你的字迹模仿得这么像,还特意放到你家卧室地板下面的暗格里? 难道有人能穿墙遁地,把东西放进去不成? 我们已经提取了暗格上的指纹,正在比对!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单顺博被苏进一连串的质问和如山铁证砸得头晕目眩,张口结舌,想要再辩驳,却发现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字迹、藏匿地点、可能的指纹…… 任何一条,都足以将他钉死! 他赖以生存、横行多年的保护伞和关系网,此刻反而成了勒死他自己的最坚固的绞索。 “你想清楚了!” 苏进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现在主动交代,配合我们查清这些受贿人员的身份,或许还能算你有立功表现,争取个宽大处理。要是还死扛着不说……”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就凭你买凶杀人未遂、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巨额行贿这几条,足够你把牢底坐穿,甚至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 “哐当!” 单顺博的心理防线,连同他最后一丝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秋风中的落叶,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之下,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机能。 一股温热的、带着骚气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浸湿了他的裤裆,顺着椅子腿,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单顺博,省城曾经风云一时的“人物”,在审讯室里,被活活吓尿了裤子。 就在单顺博精神崩溃、丑态百出的时候,另一队警察,按照程序,来到了白湖制衣厂。 身为昨晚一系列事件的直接当事人和受害者,陈云自然需要配合警方完成详细的调查笔录。 他对此早有准备,神情坦然,在制衣厂那间略显简陋但收拾整齐的办公室里,面对两名前来取证的警察,条理清晰地将这段时间以来与单顺博之间的恩怨纠葛,娓娓道来。 从最初在纺织厂蒋德胜厂长那里得知单顺博的觊觎,到自己接手制衣厂后对方立即开始的种种刁难。 派人捣乱、威胁工人、恶意竞价、断供原材料、乃至昨晚丧心病狂的纵火和医院袭击。 陈云都说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涉及人物、造成的后果,逻辑严密,细节详实。 他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愤怒和委屈,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反而更具说服力。 “……这些情况,警察同志可以去向纺织厂的蒋德胜厂长核实,我们制衣厂的副厂长方柱同同志也亲身经历过单顺博之前的打压。 事实上,在方柱同同志最初尝试承包这个制衣厂时,就是单顺博暗中使绊子,指使类似赵强那样的社会闲散人员不断骚扰、破坏,才导致方厂长最终无奈放弃,制衣厂一度濒临倒闭。” 陈云最后补充道,将单顺博的恶性竞争和黑社会手段揭露得更彻底。 负责记录的警察一边快速记录,一边不时点头。事实上,在昨晚突击审讯赵强后,结合现场勘查和之前的一些零星报案,警方已经对单顺博涉黑涉恶、非法经营、暴力垄断部分行业的情况有了大致轮廓。 陈云的陈述,恰好与赵强的口供、以及他们掌握的其他线索相互印证,填补了很多细节。 第222章 宽慰 “好的,陈云同志,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都记下了。” 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合上笔录本,语气平和,“事情的真相,我们一定会深入调查,还原清楚。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如果没什么其他补充,麻烦你在笔录上签个字。” “应该的。”陈云点点头,接过笔录,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拿起笔,在末尾“被询问人”处,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沉稳有力。 两名警察收起笔录和相关材料,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保持联系”之类的例行公事,便起身离开了。 一直守在办公室门外,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赵雪梅,看着警察的车驶出厂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推门进来。 “当家的,他们没问那件事?” 赵雪梅压低声音,凑到陈云身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后怕和担忧。 她指的“那件事”,自然是陈云昨晚在城南仓库,煽动那些混混去抢劫单顺博家的事。这在她看来,是最大的隐患。 陈云明白她的心思,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肯定而沉稳:“没有问。从头到尾,只问了我和单顺博之间的商业纠纷和他昨晚的犯罪行为。放心,那件事,不会有问题的。”他的眼神平静而自信,给予妻子最大的安抚。 赵雪梅仔细看着他的表情,见他确实不像在宽慰自己,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点了点头:“那就好,当家的,我们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婶子和石头。原本说好今天手术的,经过昨晚那么一闹,也不知道还做不做得成,婶子肯定吓坏了。” 陈云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好了,别自己胡思乱想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具体情况到了就知道了。” 他跟正在指挥工人清理火灾现场、修缮损毁门窗的方柱同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赵雪梅,再次赶往省城医院。 医院住院部,赵莲花病房外的走廊里,果然如中年警官苏进所承诺的,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值守,目光警惕地巡视着周围。 看到陈云和赵雪梅过来,其中一人上前询问。 陈云简单说明来意,是来探望病人,警察核对了一下身份,便客气地放行了。 推开病房门,里面的情景让陈云微微一愣。李石头后背和手掌的伤势虽然不算致命,但伤口较深,需要频繁换药消毒以防感染,为了方便照顾,也为了让赵莲花安心,医院特意在赵莲花的病房里临时加了一张病床。 此刻,李石头正半靠在加床上,身上穿着病号服,受伤的胳膊吊在胸前,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还带着些虚弱,但精神看起来还好,正努力地跟他娘说着话。 “娘,手术都已经安排好了,医生刚才不是又来检查过了吗?说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稳定,非常适合手术。您就答应了,啊?做完手术,您的病根就去掉了,以后就不用再遭这份罪了。”李石头的声音带着恳求。 赵莲花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残留着昨晚的惊惧,她没看儿子,目光却一直落在李石头吊着的胳膊和缠着纱布的身上,嘴唇抿得紧紧的,就是不吭声。 “婶子,石头,我们来了。” 赵雪梅见状,连忙柔声打招呼,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 她快步走到赵莲花的床边坐下,握住老人有些冰凉的手,关切地问:“婶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胸口还闷吗?” 赵莲花这才把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看向赵雪梅,眼圈一红,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固执:“雪梅啊,我不想做手术了。石头昨晚伤成那样,我害怕,我想出院,我想回家。这医院,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说着,眼泪就顺着眼角皱纹流了下来。 昨晚的惊吓太过深刻,儿子在她面前血溅当场的情景,像噩梦一样反复在她脑海里闪现。 她不是怕自己手术有风险,她是怕再待在这里,会再给儿子、给这些帮助她的好人招来灾祸。 “娘!”李石头一听就急了,挣扎着想坐直些,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急切地说:“我的伤真的没事!医生说了,就是皮肉伤,缝了几针,过几天就能拆线,一点不影响!您别担心我!可您这手术不能拖啊!好不容易排上的,专家号多难等啊!娘,您就听儿子一句劝,做手术!您不做手术,我这心里永远也踏实不了啊!” 赵莲花却像是铁了心,把头扭向另一边,看着窗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病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陈云和赵雪梅对视一眼,都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昨晚的袭击,给这位本就身体虚弱、心思敏感的老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医药,而是安全感,是确认威胁已经彻底解除的保证。 “婶子,”陈云走上前,语气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知道您昨晚受了惊吓,担心石头,也担心自己再连累我们。但是,我要告诉您,那些在背后搞鬼、想要害我们的人,就是那个叫单顺博的,还有他手底下那些打手混混,昨天晚上,已经全部被警察抓住了!一个都没跑掉!现在他们都被关在公安局里,接受法律的审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出来害人了!” 赵莲花闻言,身体微微一震,慢慢转过头,看向陈云,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不确定和怀疑:“真的?都抓起来了?不会再来了?” “当然是真的!”陈云语气斩钉截铁,“这种事,我怎么能骗您?如果您不信……” 他顿了顿,看向门口,“我可以请外面值班的警察同志进来,亲自跟您说。 他们是专门留下来保护你们安全的,他们的话,您总该相信?” 赵莲花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陈云真诚的脸,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第223章 值得信赖的兄弟 陈云立刻转身走出病房,来到那两名值守的警察面前,客气地说明了情况:“两位警察同志,打扰一下。病房里的老太太,也就是昨晚的受害者之一,因为昨晚受到了惊吓,心理负担很重,今天死活不肯做手术,非要出院回家。我们怎么劝都没用。您二位能不能进去跟她老人家说一声,告诉她那些坏人都已经落网了,让她安心治病?您二位穿着警服,说的话她肯定相信。”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其中一人点点头:“没问题,这也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去跟大娘说说。” 两人跟着陈云回到病房。 看到穿着笔挺警服、面容威严却眼神温和的警察走进来,赵莲花下意识地坐直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信赖。 “大娘,您好。” 年纪稍长的那位警察走到床边,语气和蔼但专业,“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昨晚发生在医院的袭击事件,我们已经查明,主犯及其同伙均已全部抓捕归案。 您和您的家人现在非常安全,请放心。 医院这边我们也安排了人手,确保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 您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配合医生,安心把手术做了,把身体养好。 不要再有思想负担,更不要担心安全问题。 有我们在,那些坏人翻不了天。” 另一名年轻些的警察也补充道:“是啊大娘,您儿子为了保护您受了伤,是个好样的! 您得赶快把病治好,才能好好照顾他,看着他娶媳妇、给您生大胖孙子,享清福不是?可不能再胡思乱想,耽误了治病。” 两位警察的话,如同定心丸,一句句敲在赵莲花的心上。 她看着警察身上庄严的警徽,听着他们笃定的话语,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恐惧终于消散了。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如释重负的泪水。她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好……好……谢谢你们,谢谢警察同志,我信……我信你们。” “不用客气,大娘,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警察温和地笑了笑,又嘱咐了几句,便退出了病房,继续他们的值守任务。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陈云趁热打铁,笑着说道:“婶子,这下您该放心了?咱们还是安心做手术。您看,这手术费都交了,专家也请了,您要是不做,这钱可退不回来,多浪费啊!石头拼命挣钱不容易,这钱得花在刀刃上。” 赵雪梅也笑着接口,半是劝说半是逗趣:“就是呀婶子!手术费可贵了,听说得好几百呢!这钱都花了,病就得治!只要能把病治好,花多少钱都值!您想想,石头还没娶媳妇呢,您得赶紧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将来还得给他张罗婚事,帮他带孩子呢!难道您不想早点抱上大胖孙子?” 夫妻俩一唱一和,一个讲道理,一个画蓝图,说得赵莲花破涕为笑,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响亮了些:“我做!我做手术!听你们的!” “太好了!娘!您终于答应了!” 李石头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容却灿烂无比,“我这就去告诉医生!”说着就要下床。 “你给我老实待着!”陈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这胳膊,还乱动!我去找医生,你好好歇着!” 李石头这才嘿嘿笑着,老实地躺了回去。 陈云走到他床边,看了看他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和后背,眉头微蹙,轻声问道:“还疼吗?” 李石头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脸上露出那种山里人特有的、带着点憨厚和倔强的笑容:“陈云哥,不疼!真的!男子汉大丈夫,流点血受点伤算什么?我在山里打猎的时候,还见过熊瞎子呢!那次可比这危险多了,我命硬,这点小伤,几天就好!” 陈云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既感动又有些发酸。 他拍了拍李石头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带着肯定和期许:“行了,别逞强。好好养几天伤。单顺博这次犯的事大了,加上以前的老底,肯定栽定了,翻不了身。以后,咱们制衣厂的路就顺了,一定能发展起来!” “太好了!”李石头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那我这伤,也算没白挨!值了!” 陈云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制衣厂的保卫工作,还有厂里的安全,我还得交给你!你可得给我担起来!” “那当然!” 李石头挺了挺胸膛,尽管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陈云哥,你放心!有我李石头在,以后谁也别想再动咱们厂子一根毫毛!” 两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赵莲花被护士用推车平稳地推出了病房,送往手术室。 她的脸上虽然还有一丝紧张,但眼神已经平静而坚定。 李石头坚持要送到手术室门口,被陈云和赵雪梅搀扶着,也来到了走廊。 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将那扇门隔绝成一个未知而关键的世界。 走廊里安静下来,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陈云、赵雪梅、李石头三人,或站或坐,目光都紧紧盯着那盏红灯,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希望、祈祷和淡淡焦虑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李石头双手紧握成拳,因为用力,受伤的手掌纱布隐隐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赵雪梅紧紧挨着陈云,手被他用力握着。 陈云的面色沉静,目光深邃,但微微抿紧的嘴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手术顺利,祈祷婶子能平安度过这一关,祈祷这个饱经磨难的家庭,从此能迎来真正的平安和希望。 第224章 这人很惜命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啪”地一声熄灭了。 几乎是同时,走廊里等待的三人快步迎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主刀医生一边摘着口罩,一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手术成功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放松。 “医生,我娘怎么样?” 李石头声音里都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 医生看了看他们,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放心,手术非常顺利!病灶已经成功清除,也没有出现大出血等意外情况。病人年纪大了,身体有些虚弱,但生命体征平稳。现在麻药还没过,需要先送到特殊监护病房观察一晚,如果一切正常,明天就能转回普通病房了。”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医生!太感谢您了!” 李石头闻言,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让他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不断道谢。 “谢谢医生!您辛苦了!” 陈云和赵雪梅也连忙道谢,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医生摆摆手:“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病人术后护理很重要,尤其是头几天,一定要严格按照医嘱来,注意营养,保持情绪稳定,避免感染。” 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去写术后记录了。 看着母亲被护士平稳地推出手术室,送往监护病房方向,李石头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用没受伤的手胡乱抹去眼角的泪痕,脸上却露出了这些天来最释然、最轻松的笑容。 陈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也带着欣慰:“好了,石头,别哭了,这是大喜事!婶子手术成功,以后就安心调养,身体会越来越好的。” 李石头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神情认真地说:“陈云哥,等我娘出院,安顿好了,我立刻回厂里上班!欠你的手术费,我一定尽快还上!” 陈云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头:“行了,你小子!赚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急什么?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在医院好好照顾婶子,让她尽快康复。厂里的事有我和老方,你不用操心。至于钱的事,以后再说!” 他看了看时间,又说:“你嫂子也累了一天了,我先带她回厂里休息。你这边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到厂里。另外,单顺博被抓的事,我也得再去打听打听后续,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李石头知道陈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便不再挽留,感激地点点头:“陈云哥,嫂子,你们快回去,路上小心。这边有我呢,放心!” 陈云和赵雪梅又嘱咐了他几句,这才离开了医院。 当他们乘坐的三轮车刚在白湖制衣厂门口停下,赵雪梅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厂门口、蓝白相间、十分显眼的警车。 她的心猛地一提,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拉住了陈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不安:“当家的……警察怎么又来了?不会是又来找你的?” 昨晚的惊魂和刚才的谈话,让她对警察的出现变得格外敏感。 陈云目光扫过那辆警车,眼神微微凝了凝,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反手握住赵雪梅有些发凉的手,轻轻捏了捏,宽慰道:“别自己吓自己。就算真是来找我的,也没什么好怕的。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走,进去看看。” 两人刚走进厂门,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云同志,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果然是那位中年警官。 陈云心里念头急转,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和客气:“原来是警察同志。医院那边病人刚做完手术,耽误了些时间,让您久等了。您找我是还有什么事需要了解吗?” 苏进点了点头,目光在陈云和略显紧张的赵雪梅脸上扫过,语气平稳:“有点情况,想跟你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云心中疑虑更深,但面上不动声色:“当然可以。雪梅,你先去里面休息一下,我和警察同志说几句话。” 赵雪梅担忧地看了陈云一眼,又看了看苏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车间里面。 看着赵雪梅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苏进才收回目光,转向陈云。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似乎在斟酌措辞。 陈云也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苏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陈云同志,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单顺博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什么?” 陈云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眉头紧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自杀?他……他会自杀?” 这完全不符合他对单顺博那种老奸巨猾、极度惜命性格的判断。 “哦?” 苏进似乎对陈云的反应很感兴趣,眉毛微挑,“为什么你觉得他不可能自杀?” 陈云迅速冷静下来,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警察同志,根据我跟单顺博打交道的了解,这人极度自私,视财如命,更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但凡有一线生机,哪怕是在监狱里苟延残喘,他也绝不会轻易选择自杀。他应该……没死成?” 这下,轮到苏进惊讶了。 他深深看了陈云一眼,将烟头按灭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向前走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说道:“陈云同志,果然被你猜准了。他没有死成,被人发现及时,救回来了。而且,事情现在有了变化。上面要求将这个案子,移交给一个刚成立的专案组来负责调查。”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云的神色,继续道:“单顺博现在一口咬定,那本关键的账本,是有人栽赃陷害。至于行贿领导的事情,他更是矢口否认,说那些记录都是捏造的。专案组接手,情况就复杂了。” 陈云听着苏进的话,心中疑窦丛生。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中年警官,试图从他的表情和话语中分辨出真正的意图。 第225章 善意的提醒 按理说,这些都是警方内部的侦查进展和敏感信息,怎么会如此轻易地透露给他这个“受害者”? 苏进这次来,到底是想了解情况,还是另有所指? “警察同志,”陈云斟酌着开口,语气谨慎,“您这次专程过来,告诉我这些,是想找我了解什么新情况吗?还是……” 苏进看着陈云警惕的样子,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陈云同志,其实你很聪明。有些话,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单顺博在哈尔冰经营多年,涉足皮毛、药材、甚至一些灰色产业,闹出的事情不少,民怨也有。 我们警方,包括一些有正义感的同志,早就想将他和他背后的靠山绳之以法。只是苦于他行事狡猾,证据难以获取,加上一些阻力,才一直没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苏进玩味的笑笑,“陈云同志,其实你很聪明。有些话,我也不兜圈子,单顺博在哈尔冰闹出不少事情,其实我们早就想将他们绳之以法。只是苦于无证据,这才一直没有行动。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对我们来说是一次机会,只是单顺博这人太狡猾了,用了这种狠招。” 陈云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苏进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也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 陈云沉默着,还是觉得眼前这警察话里有话,难道他教唆那些混混的事情,已经被对方察觉了? 苏进似乎看出了陈云内心的疑虑和紧张,他摆了摆手:“陈云同志,你不用紧张。从法律和案件本身来说,你是明确的受害者。就像你刚才安慰你爱人说的,你没做亏心事,自然不用担心。我这次来,除了告诉你案件的新进展,最主要的目的,是想顺便提醒你一下。”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单顺博虽然进去了,但他背后的靠山还在,能量不容小觑。这次案件因为你的‘被动卷入’而出现重大突破,难保不会有人因此记恨上你,甚至将你视为眼中钉。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和你家人的安全,需要格外注意。我听说你并不是哈尔冰本地人?” 陈云心中一震,明白了苏进的暗示。 这是在提醒他,可能会有人报复,甚至建议他暂时离开哈尔冰避避风头。 他点了点头,郑重道:“多谢苏警官提醒。等我们制衣厂这批新衣服找到销路,处理完手头紧要的事情,我会考虑带家人暂时离开哈尔冰一段时间。” 苏进满意地点点头,似乎达到了此行的目的。 他不再多说,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行,那你自己多保重,提高警惕。我就先走了,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 看着苏进坐上警车,蓝红警灯闪烁几下后逐渐驶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陈云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知,扳倒一个单顺博,并不意味着前路就此一帆风顺。 省城的水,依然很深。 从医院回到制衣厂,赵雪梅看着丈夫凝神思索的侧脸,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忍不住轻声问道:“当家的,警察同志那边真的没再说什么吗?会不会……” 她怕单顺博那边还有后手,或者警察会深究某些细节,牵连到陈云。 陈云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眼神给予她肯定的安抚:“放心,雪梅,我没事。警察那边只是正常走程序,了解情况。单顺博和赵强证据确凿,他们自己狗咬狗还来不及,扯不到我身上。现在要担心的,是咱们厂子下一步怎么走。” 他转向一直在车间忙碌、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专注的方柱同:“老方,咱们这批新款的样衣,按照现在的进度,最近几天能全部赶制出来吗?” 方柱同摘下沾了线头的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车间的人手、物料和进度,沉吟道:“如果让大家稍微加点班,把火烧毁部分耽误的时间抢回来,应该能在三四天内,把第一批成衣做出来。样衣的话,修改好的那几套,已经可以用了。” “嗯,那就好。” 陈云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衣服做出来是第一步,关键是要卖出去,要换成钱,要让市场认可我们‘白湖’的牌子。现在单顺博这个最大的绊脚石被抓了,他之前可能对某些百货公司、供销社施加的影响力会减弱,这对我们打开销路是个机会。我这两天再跑跑,想想办法。” 他顿了顿,看向方柱同,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不过老方,有一点我们必须坚持。之前我们商量好的、给经销商的批发价格,是我们的底线,绝对不能退让。 我知道现在厂里资金紧张,急于回款,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降身价。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把价格压得太低,以后想再提起来就难了,而且会让别人觉得我们的东西不值钱,品牌形象就毁了。 如果哪家百货公司或者供销社谈不拢,觉得我们的价格高,那就换一家谈。 省城这么大,总会有识货的、愿意合作的。” 方柱同脸上露出些许犹豫。 作为曾经的承包者,他太清楚资金链的重要性,也太明白在谈判中适当的妥协有时是必要的。 他迟疑道:“陈厂长,你说的道理我懂。可是现在咱们确实需要尽快打开局面,回笼资金。适当降低一点价格,哪怕每件少赚一两块,先把货铺出去,把名声打响了,以后再慢慢提价,是不是更稳妥一些?我怕咱们太坚持,会把机会挡在门外。” 陈云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老方,你的担心我明白。但这不是一两块钱的事,这是原则和底线。我们做的衣服,从设计、选料到做工,都投入了心血,对得起这个价格。 如果我们自己都对自己的产品没信心,轻易就降价,那别人更不会看重我们。 一旦开了降价的口子,以后就会陷入无休止的价格战,甚至被经销商牵着鼻子走,那样我们一样办不下去,而且会死得更快。 我们要做的,是让市场认可我们的价值,而不是靠低价去乞求订单。” 他看着方柱同,目光坦诚而坚定:“我知道现在难,但越是难的时候,越要守住根本。相信我,也相信我们的产品。销路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 第226章 惊艳了自己 方柱同看着陈云那双充满自信和决断力的眼睛,又回想起这段时间陈云的种种表现。 从识破单顺博的诡计,到果断反击,再到昨晚那惊心动魄却最终化险为夷的一夜……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个年轻厂长的坚持,是对的。 有时候,生意场上的魄力和远见,比一时的蝇头小利更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陈厂长,我听你的。就按咱们商量好的价格去谈,绝不让步!” 陈云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老方,你也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歇着。厂里修缮的事,明天再安排。” “好,你们也早点休息。”方柱同应了一声,收拾东西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云和赵雪梅。 陈云看着灯光下妻子略显憔悴却依然清丽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柔情和一丝歉疚。 自从来到省城,她跟着自己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担惊受怕,忙碌操劳。 “雪梅,”他柔声开口,“明天我带你去百货公司逛逛,怎么样?也看看咱们的衣服,如果摆在柜台里,会是什么样子。” 赵雪梅眼睛微微一亮,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去百货公司?我穿这样去吗?”她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格子外套。 陈云笑了:“当然不是。明天,你穿上咱们厂的新衣服去。” 次日清晨,制衣厂简陋的宿舍里。 赵雪梅换上了那件特意为她修改过尺寸的秋装外套。 这是白湖制衣厂新款中的主打之一,米白色的底料,剪裁修身利落,领口和袖口用了浅咖色的灯芯绒镶边,既保暖又增添了设计感和层次感,腰身处微微收紧,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身体曲线。 衣服的料子挺括而有垂感,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莹润。 她站在陈云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面半身镜前,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衣服确实非常合身,也非常好看,将她身上那种属于年轻女子的柔美和少妇的温婉韵味,恰到好处地衬托出来。 一颦一笑间,竟平添了几分她平日少有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风情和妩媚。 “当家的……这衣服……是不是太好看了点?” 赵雪梅脸上泛起羞赧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有些不自在地小声说,“我穿着是不是太招摇了?” 陈云站在她身后,目光透过镜子,深深地看着她。 镜中的妻子,仿佛褪去了往日操劳的痕迹,焕发出一种全新的、动人的光彩。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揽住她柔软的腰肢,将下巴搁在她散发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意: “衣服是好看,但要是穿在别人身上,未必有这个效果。是你人好看,才能把这衣服穿得这么美。”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打量着镜中的影像,若有所思,“不过我总觉得,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赵雪梅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 陈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牵起她的手:“我想到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做个新的发型!这样整体效果就更完美了!” “啊?做头发?”赵雪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云兴致勃勃地拉出了门。 陈云带着她来到了附近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亮堂的理发店。推门进去,一股洗发膏和发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一个老师傅和一个年轻学徒。 看到有客人来,老师傅热情地招呼:“同志,剪头还是烫头?” 赵雪梅有些拘谨地站在陈云身边,她那一头乌黑油亮、长及腰际的秀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平时只是简单地编成辫子或盘在脑后,此刻披散下来,更显得光泽动人。 陈云环顾了一下墙壁,上面贴着几张当时流行的发型画报。 他的目光落在一张烫着大波浪卷发、显得时髦又大气的女郎画像上。 他指了指那幅画报,对老师傅说:“师傅,麻烦您,给我爱人做个这样的发型。一定要根据她的脸型和气质来调整,要做得自然、大方、好看。” 老师傅看了看画报,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赵雪梅的脸型和发质,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没问题!这位女同志底子好,头发也好,做这个发型肯定合适!” 他又对陈云笑道,“同志,你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赵雪梅被夸得脸上红晕更甚,心里却甜滋滋的,像是喝了蜜一样。 她抬眼看了看陈云,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眼中满是鼓励和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对老师傅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同志,那就麻烦您了,就按照我丈夫说的做。” 一个小时后,伴随着电推子、卷发棒和定型药水的特殊气味逐渐散去,赵雪梅忐忑不安地坐在理发椅上,看着老师傅最后为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然后拿开了围布。 “好了,同志,你看看,满意不?”老师傅笑呵呵地指了指镜子。 赵雪梅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面清晰的大镜子。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微微张开了嘴,几乎不敢相信镜中那个明艳动人的女人就是自己! 原本乌黑顺直的长发,此刻变成了蓬松而有弹性的大波浪卷发,发梢微微内扣,恰到好处地修饰了她略显圆润的脸颊,更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新烫的卷发并非那种生硬死板的“方便面”卷,而是带着自然的光泽和弧度,蓬松地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慵懒又时髦的气息。 发型的变化,如同画龙点睛,将她身上那件米白色镶边外套的精致与优雅,彻底激发了出来! 卷发的浪漫柔美与衣服的简洁利落形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让她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既有年轻女性的娇俏活力,又带着一丝成熟婉约的风韵,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第227章 夫妻合影 “啧啧,同志,你媳妇这身段,这气质,再配上这头卷发,简直就跟画报上、电影里的明星一样!” 照相馆师傅退后两步,抱着胳膊欣赏自己的“作品”,忍不住再次啧啧称赞,脸上带着由衷的得意,“不瞒你说,我给不少女同志做过这个发型,可还从没见过哪个能像你媳妇这样,做得这么出彩,这么搭!” 陈云也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妻子,眼中的惊艳和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上前,轻轻揽住赵雪梅的肩膀,对着镜子里的她,由衷地赞叹:“媳妇,你这一打扮,真的跟仙女下凡一样漂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赵雪梅被丈夫和照相馆师傅夸得面红耳赤,心如擂鼓,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认可的欣喜和一丝陌生的自信。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那股子因为陌生打扮而产生的拘谨和羞怯,渐渐被一种新奇的、想要展示美的冲动所取代。 她抿着嘴,羞涩地笑了笑,小声对陈云说:“当家的,只要没给你丢脸就行。” “怎么会丢脸?”陈云失笑,手指轻轻卷起她一缕微卷的发梢,语气带着宠溺和一丝不舍,“这么漂亮的媳妇,我都想藏起来,舍不得给别人看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为了咱们制衣厂的这批货,为了打响‘白湖’的牌子,只能辛苦你,当一回咱们的‘活招牌’了。” 付过理发钱,陈云牵着赵雪梅的手,走出了理发店。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赵雪梅这身精心搭配的装扮,立刻成为了吸睛的焦点。 她本就容貌清丽,五官端正秀气,皮肤白皙。自从跟着陈云生活改善,不再为温饱发愁,气血充足,脸上自然透出健康的红润,即使不施粉黛,也是天生丽质,清水出芙蓉。 此刻,新烫的时髦卷发,合体优雅的新款秋装,再加上她本身温婉中带着一丝羞怯的气质,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路过的行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忍不住朝她投来惊艳或欣赏的目光。 男人们的目光多是带着赞叹和倾慕,女人们则更多是好奇和羡慕,窃窃私语着“这头发烫得真好看”、“这衣服是哪儿买的?真时髦”、“这女同志长得真俊”。 起初,赵雪梅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非常不习惯,脸颊绯红,下意识地想低下头,脚步也变得有些僵硬。 但一想到陈云刚才的话,想到自己身上肩负的“任务”。 她不仅仅是陈云的妻子,今天更是白湖制衣厂新款的“模特”和“活广告”,她的表现,直接关系到厂里那几十号人的生计和希望,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她暗暗吸了口气,努力克服着内心的羞涩和紧张,挺起了原本就笔直的脊背,微微抬起了下巴,脸上努力保持着自然得体的微笑。 她不再刻意躲避路人的目光,反而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步态,让身上的衣服随着行走自然摆动,展示其良好的垂坠感和版型。 她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明亮而自信,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每一个看向她的人:看,这就是白湖制衣厂的衣服,它让我如此美丽。 陈云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他知道妻子为了他,正在努力突破自己的舒适区。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和力量。 走着走着,两人路过一家门面不大、但橱窗擦得锃亮、挂着不少黑白和少量彩色照片的照相馆。 陈云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橱窗里那些或严肃、或微笑的人物肖像上,心中一动。 “雪梅,走,我们进去拍几张照片。”陈云拉着她,推开了照相馆的玻璃门。 “照相?” 赵雪梅又是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和向往的光芒! 照相,在这个年代,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还是一件颇为奢侈和郑重的事情。她和陈云结婚时条件艰苦,连张像样的合影都没有。 后来日子好过些,也总是忙忙碌碌,从未想过专门来照相。 此刻听到陈云的提议,她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 照相馆里光线明亮,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样片,有全家福,有单人照,也有穿着军装、工装的标准照。 赵雪梅好奇又略带拘谨地打量着,满眼都是新奇。 “同志,拍照吗?”一位照相馆师傅从里间走出来,和气地招呼。 “师傅,麻烦您,给我们夫妻俩拍几张合影,再单独给我爱人拍两张好看的单人照。”陈云说道。 “好嘞!没问题!”照相馆师傅热情地应着,目光落在赵雪梅身上,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笑道,“这位女同志真精神!这发型、这衣服,拍出来肯定上相!两位是来拍结婚证上的照片吗?我这边有准备好的白衬衫,换上拍出来效果更正式。” 陈云摇了摇头,拉着赵雪梅走到布置好的背景幕布前,那里摆着两把铺着暗红色绒布的椅子。 他让赵雪梅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姿态自然而亲密。 “不用换衣服了,师傅。我媳妇穿这身就挺漂亮的,我们就拍生活照。”陈云微笑道。 照相馆师傅看了看赵雪梅身上那件确实很出彩的外套,点点头:“也是,这身衣服拍出来肯定好看!那行,咱们就这样拍。两位坐好,看镜头啊……” 赵雪梅坐在椅子上,感受着丈夫站在身旁带来的安心感,听着相机快门可能按下的声音,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她微微侧头,看向陈云,眼中波光潋滟,轻声说:“当家的,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拍照了,我一直都想着,能有一张我们两人的合照。” 陈云心口一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雪梅,我欠你的太多了。以后,我都会慢慢补上的。” “你才不欠我的。” 赵雪梅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红,但嘴角却漾开了一个无比甜美灿烂的笑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能听到你这句话,能和你一起拍照,我就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了。” 第228章 自信点,你比她们都漂亮 “好,两位看镜头!对,就这样,保持住,笑一点……哎,好!非常自然!漂亮!”照相馆师傅一边调整着相机,一边指挥着,找准了最美妙的瞬间——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将这对历经磨难、此刻却满眼幸福、笑容灿烂的年轻夫妻,永远定格在了胶片之上。 光影交织,将他们眼中的情意、脸上的喜悦、以及赵雪梅身上那件仿佛为她量身定做的新装,一同记录了下来。 接下来是赵雪梅的单人照。陈云让她站在不同的背景前,耐心地指导着她摆出一些自然又凸显衣服美感的姿势。 或微微侧身展示腰线,或抬手轻抚卷发露出袖口细节,或回眸浅笑…… 这些姿势简单却有效,带着一种这个年代少见的自然和生活气息,而非僵硬的摆拍。 照相馆师傅一边拍一边暗自称奇,觉得这男同志对拍照还挺有想法,拍出来的效果果然比一般客人的标准照生动得多。 照片拍完,需要等待冲洗。 陈云趁着照相馆师傅准备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额外的一些钱,塞到照相馆师傅手里,客气地说:“师傅,辛苦您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等我爱人那几张单人照洗出来,能不能麻烦您,选一张最好看的,放大一点,挂在您这橱窗或者门口显眼的位置?就当是给您的照相馆添点光彩,也能帮我爱人和我们厂的衣服,做个小宣传。” 照相馆师傅捏了捏手里厚实的钞票,又看了看样片上赵雪梅那堪比画报明星的靓丽形象和身上那件确实时髦的衣服,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答应:“没问题!同志你放心!这照片拍得这么好,你爱人又这么上相,这衣服也漂亮,挂在我这橱窗里,那是给我招揽生意呢!你就是不说,我也打算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呢!我一定挑最好的那张,放大,挂最显眼的地方!” 陈云笑道:“那就多谢师傅了。要是有人问起这照片,或者问我爱人身上这衣服是哪里买的,您就帮忙说一声,是‘白湖制衣厂’的新款,很快就要在百货公司上市了。” “白湖制衣厂?行,我记住了!肯定帮您宣传!”照相馆师傅拍着胸脯保证。 离开照相馆时,赵雪梅还沉浸在拍照的兴奋和对成片的期待中,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干劲。 “走,雪梅,”他牵起她的手,步伐坚定地朝着省城最大的那家百货公司的方向走去。 哈尔冰最繁华、有钱人最钟爱的购物场所,莫过于市中心那几栋气派的百货商场大楼。 高大的玻璃橱窗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内部精心布置的灯光照耀下,里面陈列的新款衣物、皮鞋、皮包、乃至一些稀罕的舶来品,都仿佛镀上了一层诱人的光芒,无声地召唤着过往行人的目光和钱包。 衣着体面、步履从容的男女顾客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雪花膏、香皂和崭新布料混合的、代表“城里”和“时髦”的气息。 赵雪梅挽着陈云的手臂,踏进这栋对她而言堪称宏伟华丽的商场大门时,那股在街上刚刚建立起的些许自信,瞬间又被扑面而来的“城市气息”冲击得有些摇摇欲坠。 目光所及,无论是售货员还是顾客,穿着打扮都远比红星屯甚至宜春镇的人讲究得多。 女人们烫着各式各样的卷发,穿着颜色鲜亮、款式新颖的衣裙,不少人还踩着带跟的皮鞋,拎着小皮包,说话走路都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城里人的气质”。 那是一种长期生活在相对优渥、开放环境里养成的从容和见识。 相比之下,尽管她此刻也穿着新衣、烫了新发,心底里却总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身上还带着洗不掉的泥土气和局促感。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挽着陈云胳膊的手,脚步也放慢了些。 陈云敏锐地察觉到了妻子的细微变化。 他侧过头,轻轻拍了拍她有些冰凉的手背,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注视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能穿透嘈杂环境的力量:“媳妇,你看什么呢?觉得她们好看?” 赵雪梅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小声说:“她们看起来都挺有派头的” 陈云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欣赏和鼓励:“傻媳妇,派头是衣服和环境衬出来的。可要论模样、论身段、论气质,你跟她们比,一点儿也不差,甚至比大多数都更美、更耐看。你这身衣服,这发型,走在她们中间,绝对是拔尖儿的。自信点,把头抬起来,腰挺直了。你真的很漂亮,比她们都漂亮。” 丈夫毫不吝啬的赞美和笃定的眼神,像一股暖流注入赵雪梅心中,驱散了那莫名的怯意。 她抿嘴一笑,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用力点了点头:“嗯!当家的,只要你觉得我漂亮,我就不怕。” 两人挽着手,像一对寻常的城里年轻夫妻般,在商场里闲逛起来。 陈云看似随意,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柜台,观察着衣服的款式、面料、标价,以及顾客的反应。 逛到商场二楼一处相对集中的服装鞋帽区域时,他们发现前面一间位置不错的铺子门口,围着不少人,正对着紧闭的卷帘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这单老板的铺子怎么突然关门了?前两天我还来看过,那兔毛手套卖得可火了,我本想今天来买两双,这……” “你还不知道啊?听说单老板出事了!好像是被警察抓起来了!” “啊?真的假的?为啥呀?他生意做得不是挺大吗?” “谁知道呢,反正人是不见了,铺子也封了。可惜了那些兔毛手套,我还挺喜欢的,暖和又好看,别家都没得卖。” “是啊,我还想给我妈买一双呢,这下没指望了……” 陈云和赵雪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单顺博这棵“大树”一倒,他留下的市场空白,尤其是那刚被炒热起来的“兔毛手套”概念,正需要新的东西去填补!而他们白湖制衣厂的新款夏装,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替代和升级选择吗? 第229章 宣传新款衣服 赵雪梅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挽着陈云的手,脸上扬起一个明朗又亲和力十足的笑容,主动朝着那群正惋惜抱怨的女顾客们走了过去。 她本就容貌出众,此刻精心打扮,笑容甜美,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各位大姐、妹子,打扰一下。” 赵雪梅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东北姑娘特有的爽利劲儿,“单老板的铺子关了,兔毛手套一时半会儿可能买不着了。不过,夏天马上就要到了,不如,大家来看看我们‘白湖制衣厂’最新推出的夏装?保证又凉快又漂亮!” 她说着,轻轻转了个身,大方地展示着自己身上的米白色镶边外套。 优雅的剪裁、别致的设计、合体的尺寸,以及她穿着这身衣服所展现出的那份独特韵味,瞬间抓住了在场所有女性的眼球。 “哎哟,这女同志身上这衣服……真挺好看啊!” “这料子看着就舒服,滑溜溜的,颜色也素净大方。” “款式真新颖!我在哈尔冰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这小腰掐得,啧啧,显得人又精神又苗条!” 刚才还围着单家铺子叹息的顾客们,注意力立刻被赵雪梅和她身上的衣服吸引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中充满了兴趣。 其中一位打扮最为时髦、烫着大波浪、穿着列宁装也掩不住好身材的年轻女人挤到最前面,上下打量着赵雪梅,眼光颇为挑剔,但很快露出了赞赏的神色:“同志,你这身衣服确实不错。这版型,这收腰,还有这领口袖口的镶边,设计得挺巧思,看着简单,细节处见功夫。在哈尔冰,我逛了这么多商场,还真没见过一模一样的款。这料子是混纺的?手感不错。” 赵雪梅见她识货,笑容更真诚了:“这位姐姐好眼力!料子是咱们厂精心挑选的,既透气凉快,又有型不易皱。穿着可舒服了。” 时髦女人点点头,直接问到了关键:“这衣服,多少钱一件?在哪儿能买到?” 陈云适时地走上前,接过了话头,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这位同志,我们‘白湖’这款夏装,定价是三十九块八一件。” 这个价格,是他和方柱同反复调研市场、核算成本后定下的。比普通的成衣贵一些,凸显其设计和品质;但又远低于那些进口面料、纯手工制作的高档时装,属于大多数人“踮踮脚能够到”的范围内。对于讲究品质和款式的城里女性,这个价格具有相当的吸引力。 果然,听到报价,围观的女性们反应不一,但大多没有露出被吓退的表情。 有人觉得“稍微有点贵,但款式值这个价”,有人盘算着“半个月工资能买一件,可以接受”。 那个时髦女人更是直接点头:“三十九块八?价格还可以。同志,这衣服在哪个柜台卖?现在有货吗?我想试试。” “对啊,还有其他颜色和款式吗?” “我也想给我闺女买一件,有年轻姑娘穿的样式吗?” “什么时候能上市啊?别让我们等太久!” 人群被点燃了购买欲,纷纷追问起来。 赵雪梅笑着安抚大家:“大家别着急,感谢各位对我们‘白湖’衣服的喜欢!我们厂第一批成衣正在加紧赶制,最多再过两三天,就会在这家百货商场正式上柜销售!到时候会有不同的颜色和尺码,欢迎大家来选购!” “两三天?那可得快点!” “行,我记住了,白湖制衣厂是?到时候一定来!” “这姑娘穿着这么好看,我买了肯定也差不了!” 宣传的效果出奇的好。 单顺博铺子关门带来的短暂失落,迅速被对“白湖”新装的期待所取代。 赵雪梅落落大方的展示和介绍,陈云恰到好处的定价和承诺,配合上赵雪梅本人这个“活广告”的出色效果,成功地在潜在顾客心中种下了草,吊足了胃口。 看着这群意犹未尽、纷纷记下“白湖制衣厂”名字的女顾客渐渐散去,陈云和赵雪梅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心和希望。 从百货商场出来,赵雪梅挽着陈云的手臂,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满足、新奇和淡淡骄傲的明媚笑容。 今天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穿上漂亮的新衣,烫了时髦的卷发,被那么多人用欣赏甚至羡慕的目光注视,还成功地为自家的衣服做了宣传。 “当家的,”她侧头看着丈夫线条硬朗的侧脸,声音里带着梦幻般的笑意,“我这辈子啊,还是头一回穿这么好看的衣服,还烫了头发。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等以后咱们回了红星屯,穿着这一身回去,怕是屯里的乡亲们都不敢认我了?”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云听着妻子带着娇憨和一点点炫耀意味的话语,心里又软又暖。 他紧了紧手臂,让她靠得更近些,低头看着她笑弯了的眼睛,宠溺地说:“这有什么不敢认的?我媳妇天生丽质,底子就好,稍微一打扮,那当然是光彩照人。以前在屯里,那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就该漂漂亮亮的。以后啊,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你想穿多漂亮的衣服都有。” 赵雪梅被他夸得心里甜丝丝的,脸上红晕更盛,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羞涩地躲闪,而是大大方方地接受着丈夫的赞美,眼里盛满了星光。 两人心情愉悦地来到了医院。 李石头依旧守在母亲的病床前,正小声地和已经清醒过来的赵莲花说着话。 看到陈云和赵雪梅进来,李石头眼睛一亮,尤其是看到焕然一新的赵雪梅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憨厚地咧嘴笑了:“陈云哥,嫂子,你们来了!嫂子今天这身打扮,还有这头发,也太好看了!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 陈云将手里提着的一大网兜苹果、橘子放在床头柜上,闻言哈哈大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那是!你嫂子什么时候不漂亮了?今天不过是稍微收拾了一下。” 第230章 鬼鬼祟祟的男人 赵雪梅被李石头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陈云一下,嗔道:“就你话多。”然后走到床边,关切地问:“婶子,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莲花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手术后的苍白虚弱,但眼神明显比之前清亮有神了许多,眉宇间那股因常年病痛而笼罩的郁气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她看着光彩照人的赵雪梅,眼中满是慈爱和欢喜:“雪梅来了……我好多了,医生说了,手术很成功,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利索。倒是你,今天可真精神!这衣服真衬你!” “谢谢婶子,您觉得好就行。” 赵雪梅温声说,又转头对李石头解释道,“这衣服啊,就是咱们制衣厂新做的夏装,你陈云哥非让我穿上,今天去百货商场,给他当了一回的模特。” 陈云接口道,语气轻松愉快:“效果还不错。商场里不少人问呢,都说这衣服款式新颖,料子也好。单顺博那铺子一关,正好给了我们机会。石头,这批货要是能顺利卖出去,咱们制衣厂,可就算是真正在省城站稳脚跟,有救了!” 李石头一听,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牵动后背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脸上笑容却无比灿烂:“太好了!陈云哥!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跟着你干,准没错!厂子有救了,大家就都有指望了!” 陈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正色道:“石头,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尽心尽力守着厂子,几次三番挺身而出。要不是你,老方一个人根本顶不住。等厂子稳定下来,第一批货顺利出手,我就正式提拔你当咱们厂的保安队长,工资也给你往上提一提!你可是咱们白湖制衣厂的元老功臣!” 李石头听到“保安队长”、“加工资”,眼睛瞪得更大了,激动得语无伦次:“陈云哥……这……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也得有奖有罚。”陈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有你施展拳脚的地方。” 赵莲花躺在床上,听着儿子和陈云的对话,看着儿子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充满希望和干劲的笑容,再对比以前在家种地时那愁眉苦脸、对未来一片迷茫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眼眶不禁湿润了。 她颤声说:“好啊!石头,你跟着陈云,真是跟对人了!你有出息了,能挣钱了,娘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娘现在啊,就盼着你早点娶个媳妇,成个家,那我就算……” “娘!”李石头一听母亲又提娶媳妇的事,脸顿时红了,连忙打断她,“这事儿不急!等我跟着陈云哥再多干几年,多攒点钱,把房子翻新一下,娶媳妇还不简单?到时候,我也得娶一个像嫂子一样,又贤惠、又顾家、还漂亮的!”他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起来。 陈云“啧”了一声,笑着调侃道:“石头,你小子要求还不低啊!像你嫂子这样的,那可是万里挑一!不过你放心,哥肯定帮你留心着,有合适的、性子好的姑娘,一定给你介绍!” 赵莲花被儿子和陈云的话逗得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那感情好!陈云,你真是石头的贵人,好兄弟!有你把关,我放心!” 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温馨而融洽。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带着笑意的脸上,仿佛驱散了之前所有的阴霾和苦难,只剩下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陈云看着赵莲花精神状态不错,心里也踏实不少。 但他还是惦记着手术后的具体恢复情况,想再找主治医生详细问问后续的护理和注意事项。 他站起身,对赵雪梅和李石头说:“你们先聊着,我出去一下,找医生问问婶子后续恢复的事儿。” “好,当家的你去。”赵雪梅应道。 陈云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朝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轻响。 他刚转过一个拐角,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在赵莲花病房斜对面的楼梯口阴影处,似乎有个穿着灰色夹克,正鬼鬼祟祟地朝着病房方向探头探脑,形迹十分可疑! 陈云眼神一厉,在那男子转身欲逃的瞬间,脚步迅捷如猎豹般窜出,两步便跨过了走廊的距离,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然牢牢按在了那灰衣男子的肩膀上,将他硬生生扳了回来! “哎哟!”那人被按得一个趔趄。 陈云挡在他面前,目光冰冷地上下扫视着这个形容猥琐、眼神闪烁的男人:“你在这看什么?” 男子被陈云的气势所慑,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但随即强作镇定,梗着脖子,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腔调说道:“我路过,你谁啊?多管闲事!让开!”说着就想推开陈云。 “路过?”陈云冷笑一声,非但没让,反而欺近一步,几乎与对方脸贴脸,那股久经山林、与猛兽搏杀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看你是心怀鬼胎!” 男子被陈云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色厉内荏地低吼:“你他妈少胡说八道!老子爱看哪儿看哪儿,关你屁事!滚开!”他伸手想推搡。 陈云不再废话,闪电般出手,反手一把攥住了对方伸来的手腕,五指如同钢箍般骤然收紧! “啊!疼!疼死我了!放手!快放手!” 男子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骨头都要碎裂了,瞬间疼得惨叫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身体都佝偻了下去,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陈云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却带着森然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说,你在这鬼鬼祟祟,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病房里住的人,前几天刚经历过恶性袭击,警察还在抓那些人。你行迹这么可疑,我现在就可以直接把你扭送到派出。!到了那里,你再想出来,可就没这么简单了。盗窃?窥探?还是想图谋不轨?够你在里面待上一阵子了!” 冰冷的威胁,配合着手腕上钻心的疼痛,以及“警察”、“派出所”这些字眼,瞬间击垮了这男子本就脆弱的心防。 他知道自己碰上硬茬子了,也怕真被送去公安局。 “别送我去派出所!我说!我说!你先松开……松开点,要断了!”男子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陈云略略松了点力道,但手依然没放,冷冷地盯着他:“说!别耍花样!” 男子喘着粗气,眼神躲闪,不敢看陈云,声音发颤:“是荆大虎派我来的。” 荆大虎? 陈云眉头瞬间紧锁。 这个被单顺博打折了胳膊、砸了店铺的丧家之犬,怎么又冒出来了?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赵莲花是自己的亲属? 这件事,恐怕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让你过来干什么?具体点!”陈云声音更冷。 “就是让我过来看看,这病房里住的人是不是你的亲属,看看什么情况?”男子磕磕巴巴地回答。 陈云眼神一寒。 看看情况? 恐怕不止是“看看”那么简单! 荆大虎自己不敢露面,派这么个喽啰来踩点,想干什么?报复?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再犹豫,手上力道再次加重,疼得那男子又是一声惨叫。 “荆大虎现在在哪儿?” 陈云厉声问道,“立刻带我去找他!” 第231章 这笔账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被陈云冰冷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威胁锁定,那灰衣男子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挣扎和恐惧。 他当然知道带陈云去找荆大虎意味着什么,那等于出卖了“虎哥”。 但眼下,手腕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以及陈云身上那股随时可能将他送进派出所甚至更惨的下场的骇人气势,让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我带你去……”男子最终哭丧着脸,妥协了。 陈云松开手,但目光依旧如鹰般盯着他。 他转身回到病房门口,低声对闻声出来的李石头快速交代了几句,让他提高警惕,看好婶子和雪梅。李石头立刻郑重应下。 陈云这才转身,对那灰衣男子冷冷吐出两个字:“带路。” 男子捂着手腕,不敢有丝毫耽搁,领着陈云离开了医院,径直朝着省城百货商场的方向走去。 陈云心中微动,看来荆大虎这厮,虽然被单顺博收拾了一顿,但并未彻底放弃他的“事业”,依然盘踞在百货商场这个人流密集的地方。 两人从商场侧门进入,穿过略显嘈杂的一楼,上了二楼。 在一排售卖服装鞋帽的铺面中,陈云看到了一个挂着“大虎服装”招牌的店面。 店面不大,位置也一般,里面陈列着一些款式普通、价格低廉的成衣。 几个货架有明显的修补痕迹,显然是上次被砸后草草修复的。 此刻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冷冷清清。 陈云眼神一扫,看到荆大虎正蔫头耷脑地坐在柜台后面,胳膊还吊着绷带,一副无精打采、愁云惨淡的模样。 那带路的男子在门口畏畏缩缩,不敢进去。 陈云冷哼一声,不再管他,直接迈步走进了铺面。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劣质布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荆大虎正低头对着账本发呆,听到脚步声,不耐烦地抬起头:“看衣……” 话刚出口半句,当他看清站在门口逆光处那个高大身影,以及对方脸上那冰冷阴沉的表情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脸色“唰”地变了,眼神里闪过惊愕、慌乱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陈……陈云?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荆大虎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干,他强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 “我来干什么?”陈云慢慢走进店里,脚步无声,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你不知道吗?你派去医院的这条狗,被我抓了个现行。荆老板,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牢牢锁定荆大虎。 荆大虎眼神闪烁,不敢与陈云对视,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云心中冷笑,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向荆大虎:“姓荆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医院那边,我婶子和石头住院的消息,还有他们的具体病房,是你透露给单顺博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店铺里炸响! 荆大虎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腾”地一下完全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煞白一片,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在胡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你这是诬陷!” “证据?”陈云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朝着柜台后的荆大虎逼近,“我需要证据吗?单顺博的手能那么快、那么精准地摸到医院里一个普通农村老太太的病房?还能知道那是我的亲属?除了你这种被他打折了胳膊、砸了店铺,却还贼心不死,想靠出卖情报换取点好处,或者干脆就是想借刀杀人的蠢货,还有谁会干这种事?”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荆大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在了后面的货架上,再无退路。 陈云身上散发出的冷酷杀气,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陈云!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动手,你就等着……” 荆大虎色厉内荏地嘶吼着,试图用威胁给自己壮胆。 “等着什么?” 陈云眼神一厉,扬起手臂,动作快如闪电,“啪”地一声脆响,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荆大虎的脑门上! 力道不轻,打得荆大虎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撞在货架上,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等着你这条丧家之犬来报复我?” 陈云的声音充满了不屑,“荆大虎,你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就是单顺博手下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现在你主子都让我送进去了,自身难保,我会怕你这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他揪住荆大虎的衣领,将他从货架前拽得离地少许,眼神冰冷地逼视着他:“你也参与了之前恐吓、骚扰我们白湖制衣厂的事? 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现在又敢在背后捅刀子,泄露消息,害我兄弟受伤,吓坏我婶子……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嗯?” 荆大虎被陈云拎着,双脚几乎离地,呼吸艰难,脸上因为恐惧和窒息而涨得通红。 单顺博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那个在省城盘踞多年、关系错综复杂的单老板,一夜之间,家被抢,人被铐,所有势力土崩瓦解!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乡下猎户所赐! 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荆大虎,他再也绷不住了,连声道:“别动手!陈云兄弟!我想起来了!是我一时糊涂!你先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聊聊!” 他指着店铺后面的办公室,声音带着哀求:“去里面说!里面说!” 陈云看着他那副吓得魂飞魄散、只想求饶的样子,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行啊,聊聊。我倒要看看,你能聊出什么花样来。” 他率先朝着办公室走去。 荆大虎瘫软地顺着货架滑坐到地上,大口喘了几口气,才勉强跟了上去。 走进办公室,陈云毫不客气地拖过那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看着狼狈跟进来的荆大虎。 荆大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想开口说点软话。 陈云却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却让荆大虎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荆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次通风报信,虽然单顺博是主谋,但你是帮凶,直接导致我兄弟李石头重伤,我婶子受到严重惊吓,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232章 对方选择服软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荆大虎面前晃了晃:“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营养费……我也不多要,一千块。现金,现在给。给了,这件事,在我这里,就算翻篇了。” “一……一千块?” 荆大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劈叉了,“多……多少?陈云,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哪有那么多钱!我的铺子刚被砸了,你也看见了,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陈云端起桌上一个茶杯,打开茶叶罐,自顾自泡了一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没看到荆大虎的激动:“多吗?荆老板,你给单顺博通的那个信,价值可不止一千块?现在私了,一千块,还是送你去派出所,按单顺博的帮凶论处,你自己选一个。据我所知,单顺博犯的事不小,你这个帮凶,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荆大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青白交加。 私了,一千块几乎是他现在能拿出的极限;公了,去派出所,那后果他不敢想。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荆大虎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 荆大虎看着眼前这个软硬不吃的“煞星”,肠子都悔青了。 他脑筋飞速转动,急切地说道:“陈云兄弟!这一千块实在是太多了!你也看见了,我这铺子刚遭了灾,以后还得在哈尔冰这片混口饭吃,这样行不行?钱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但是!我可以在你的制衣厂进一批货!按市场价进!如果卖得好,我以后就专门从你们厂进货,给你当经销商!怎么样?这也算是将功补过,合作共赢?” 他眼巴巴地看着陈云,希望这个提议能打动对方。 陈云闻言,抬起眼皮,瞥了荆大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 这家伙,脑子转得倒是快,知道用合作来抵债。 可惜,太过奸猾,信用早已破产。 和他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狼共舞。 “荆老板,”陈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这个筹码,现在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了。如今单顺博已经完蛋,省城的市场格局正在洗牌。我们白湖制衣厂的新款衣服,不愁销路。” 荆大虎脸上的希望瞬间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一丝恼羞成怒。 他咬咬牙,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陈云!你不会真想逼死我?!一千块!我真的拿不出来啊!” 看着荆大虎那副既想耍赖又不敢彻底撕破脸的怂样,陈云耐心耗尽,直接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那就算了。既然荆老板舍不得这一千块钱,也不想用货抵,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说你荆大虎是单顺博雇凶杀人、袭击医院的帮凶,涉嫌提供关键信息,协助犯罪。到时候,让警察同志来跟你慢慢聊,看看你最后要赔进去多少,又要坐几年牢。” “等等!陈云!你……你非要让我掏这一千块钱不可吗?” 荆大虎急了,猛地站起来拦住陈云的去路,脸上肌肉扭曲,眼神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凶狠,“你要是这样,咱们这梁子可就真的结下了!以后在省城,你别想安生!” “梁子?” 陈云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荆大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姓荆的,你这是在威胁我?你觉得我会怕你吗?”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冲击力:“单顺博,在省城盘踞了这么多年,关系网、手下、钱财,哪样不比你强百倍? 结果呢?现在人在哪儿? 他的铺子在哪儿? 你凭什么觉得,你这条被单顺博打断胳膊、砸了店铺的丧家之犬,有资格跟我结梁子?嗯?”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荆大虎那脆弱的自尊和虚张声势上。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面对陈云这种软硬不吃、手段狠辣、连单顺博都能扳倒的“瘟神”,他那点可怜的威胁,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看着陈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随时可能转身就走的决绝,荆大虎知道,自己今天不出点血,是绝对过不了这一关了。 他所有的侥幸、算计和硬气,在绝对的实力和证据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半晌,才从指缝里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音:“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手头真的没有那么多现钱。 铺子被砸,生意一落千丈,还要打点关系,要不这样……”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肉疼,但还是咬牙说道:“我这里还有一批别人之前抵债给我的布料,成色还不错,压在仓库里。我按成本价,打一个半折给你抵债,怎么样?这总行了?” 面对强势到令人绝望的陈云,荆大虎最终还是选择了服软。 布料抵债,虽然也让他心疼,但总比拿出一千块真金白银,或者被送进派出所强。 至少,布料还在,说不定以后还能通过别的途径回点本。 陈云闻言,挑了挑眉,重新坐了下来:“布料?行啊,不过我得先看看货。要是些破烂玩意,那可不行。” “肯定不是破烂!都是正经好料子!走,我带你去看!” 荆大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起身,引着陈云穿过店铺后门,来到商场后面一个拥挤狭小、光线昏暗的仓储区,打开了一个用铁链锁着的小仓库门。 仓库里堆放着不少杂物,但确实有几摞用防水布盖着的布料。 荆大虎揭开防水布,露出下面码放整齐的一匹匹布料。 陈云走上前,仔细查看。 他对布料虽然不算精通,但前世做山货生意,跟各种货物打交道,眼光还是有的。 他翻看了几匹,大多是些颜色沉闷、质地普通的棉布和涤纶布,市场价值不高。 但当他翻到靠里面几匹的时候,眼睛不由得一亮! 第233章 好消息 那是两匹蕾丝面料! 一匹是白色带细密花纹的,一匹是米黄色带镂空图案的。 这年头,蕾丝可是稀罕物,大多依赖进口或者南方少数厂家生产,价格昂贵,通常只用在高档服装或者婚纱上,在省城这边非常少见。 这种布料自带洋气和精致感,如果运用得当,绝对是吸引眼球的利器,很可能会成为未来女性服装的流行元素。 另外还有两匹,一匹是正红色的纯棉布,颜色鲜艳喜庆,适合做中式服装或者点缀;另一匹是藏蓝色的灯芯绒,质感厚实,颜色沉稳百搭,也是做秋冬外衣的好材料。 “就这四样,”陈云指着那两匹蕾丝、一匹红棉布和一匹藏蓝灯芯绒,“每样先来十匹。荆老板,你报个价。” 荆大虎一看陈云挑中的正是仓库里最值钱、原本打算囤着等旺季或者找机会高价出手的几批好料子,心都在滴血。 他哭丧着脸,报了一个价格,虽然自称是成本价打折,但明显还是加了不少利润。 陈云听完,直接摇头,伸出两根手指:“荆老板,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玩这套了。这个数,最多。” 他报出的价格,几乎把荆大虎的报价拦腰砍了一半! “什么?!这……这连我进货价的一半都不到!陈云,你这砍得也太狠了!”荆大虎差点跳起来。 “狠吗?”陈云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荆大虎,我可提醒你,千万不要跟我玩花招。虽然我对布料是门外汉,但我们制衣厂的副厂长方柱同,还有厂里那些女工,很多都是来自纺织厂的老手。 这料子我带回去,他们一看,要是说价格给高了,或者料子有什么问题……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骗我。 到时候我再回来找你,那可就不是今天这么客气地‘聊聊’了。你懂我的意思。” 荆大虎看着陈云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他整治单顺博的狠辣手段,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陈云绝对不是吓唬他。 这批布料虽然好,但压在手里也是压着,不如赶紧脱手,彻底了结这桩要命的麻烦。 他咬着后槽牙,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像是认命般重重叹了口气,颓然道:“行……行!你拿走。陈云,我可说好了,这批布料给你,咱们之间,之前的所有恩怨,包括这次通风报信的事,一笔勾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彻底两清了!” 陈云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荆大虎那没受伤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放心,你这么‘仗义’,我陈云肯定也不能耍无赖。我又不是单顺博,就喜欢欺负人。” 他拿出纸笔,放在桌上:“来,写个条子。明天我让我们方副厂长带着钱过来取货,一分不会少你的。你有了这笔钱,赶紧把你这铺面好好修葺一下,弄得像样点。我还等着你以后,从我这儿进我们‘白湖’的衣服来卖呢!” 荆大虎听着陈云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拿起笔,按照陈云的要求,写下了字据,并按了手印。 陈云仔细看了看条子,确认无误,小心收好,又扯了几小块那四种布料的样品,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步伐轻松,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荆大虎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欲哭无泪。 这一趟,不仅没捞到任何好处,反而把压箱底的好料子赔出去大半,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云带着布料样品和字据,回到医院接上赵雪梅,夫妻俩一同返回制衣厂。 刚走进厂区,就见一直在门口张望的方柱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快步迎了上来: “陈厂长!陈厂长!你们可回来了!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什么好消息?”陈云看着方柱同激动的样子,心中也升起了期待。 方柱同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声音都带着兴奋的颤音:“陈厂长!你和雪梅今天下午在百货商场那一‘亮相’,效果真是立竿见影啊! 就在你们走后没多久,百货商场采购部的王经理,亲自找上门来了。指名道姓要进咱们‘白湖制衣厂’的新款夏装,说今天好多顾客去问,反响特别好!” 他越说越激动,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你看!合同我都跟他签好了!第一批就要五十套,两个主打款各二十五套,尺码颜色搭配着来。而且,价格不仅没降,比我预想的还要多两块钱。 赵雪梅在一旁听得喜上眉梢,忍不住拍手笑道:“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有了百货商场这个大销路,咱们厂子这下真的有救了!” 方柱同用力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他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是啊,有救了……陈厂长,赵雪梅同志,多亏了你们! 要不是你们有胆识、有办法,带着大家伙儿闯出这条路来,咱们这厂子……恐怕早就被单顺博那帮人给挤黄了。” 陈云看着这位为制衣厂操碎了心的老厂长真情流露,心里也颇有感触。 他拍了拍方柱同的肩膀,安慰道:“老方,别这么说。厂子能撑下来,是咱们大家伙一起努力的结果。你也是厂里的顶梁柱,功劳不小。” 他顿了顿,也拿出自己带回来的“战利品”,将几块布料样品和荆大虎写下的那张字据递给方柱同:“我这儿也有个好消息。你看看这个。” 方柱同接过,先是看了看那几块布料样品,尤其是那两小块蕾丝,眼睛顿时瞪大了,用手指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看:“这是蕾丝?还有这红布、这灯芯绒都是好料子啊!陈厂长,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等他再看到那张字据上内容,更是惊得合不拢嘴:“这是荆大虎给的?这价格便宜了快一半还多。这么好的料子,他怎么会舍得。陈厂长,你这是……” 他看向陈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荆大虎是什么人? 那可是跟单顺博混的、出了名的雁过拔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怎么会如此“大方”? 第234章 老家进贼 陈云笑了笑,没有细说其中的“交易”过程,只是淡淡道:“这个你就别管了。总之,他不敢不认账。明天,你带着几个工人,还有字据上写好的钱,直接去他店里把这批布料拉回来。点清楚,别出错。” 他指了指那两块蕾丝样品:“另外,衣服的设计图,我这两天给你。 这两天抓紧时间,围绕这批新到的布料,尤其是这蕾丝,做几款更时髦、更适合夏天、也能凸显布料特色的新衣服出来。 还有,荆大虎那边,也口头答应了以后可以进咱们的衣服卖,等布料拉回来了,你找个时间,去跟他具体谈谈合作条件。” 方柱同连连点头,珍而重之地将字据和布料样品收好,感叹道:“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有了这批好料子,咱们下一批货的档次又能提升不少!陈厂长,还是你有办法!” 方柱同又想起一事:“对了,陈厂长,之前你让女工们用边角料缝制的那些布娃娃,现在怎么处理?原本是打算买衣服赠送的,现在咱们衣服销路打开了,不愁卖了。” 陈云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哈哈一笑:“这个更简单!不白送,咱们变个法子,可以设定一个消费门槛,比如顾客在我们这里一次性消费满五十块钱,就赠送一个布娃娃,作为一种促销和回馈。 另外,也可以把这些布娃娃单独拿出来卖,定价就一块钱一个。 反正原料都是废弃的边角料,几乎没成本,主要就是人工。 卖娃娃挣来的钱,正好可以当作奖金,发给那些参与制作的、还有平时表现好的女工们,也算是一种激励,让大家更用心。” 方柱同眼睛一亮,拍腿赞道:“妙啊!陈厂长,你这脑子就是活络!这样一来,废料利用了,员工积极性提高了,还能吸引顾客多消费,一举三得!好!就按你说的办!” “好,那就这么定了!”陈云也心情舒畅。 厂子终于步入了正轨,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这时,方柱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陈厂长,今天上午,有个自称是你小姨子的年轻姑娘,往厂里打了个电话,说有急事找你,让你务必给她回个电话。电话是打到村部的,留了村部的号码。” 小姨子? 海霞? 陈云心中一紧。海霞性子稳重,如果不是真有急事,不会特意打电话到省城来找他。 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按照方柱同给的号码,拨通了红星屯村部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赵海霞熟悉却带着一丝紧张和疲惫的声音:“喂?是姐夫吗?” “海霞,是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了?”陈云焦急的询问道。 赵海霞听到姐夫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语速加快,带着后怕的声音:“姐夫,你和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昨天晚上,有人偷偷翻墙进了咱家院子! 我半夜听见动静,吓得够呛,赶紧喊人。 幸好屯里的乡亲们来得特别快,李虎哥他们也都赶到了,那贼听见动静后,立即吓得翻墙跑了,没抓住。但是看那身手和逃跑的方向,不像是咱们屯里的人。 我怀疑可能是那个廖主任还不死心,派来的人! 他想偷咱们收的皮毛,还是想找手套的货?” 陈云的心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廖援朝!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屯里耍手段不成,竟然敢半夜派人翻墙入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这是入室盗窃,甚至可能威胁到海霞的人身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沉稳的语气宽慰道:“海霞,别怕!你做得很好,知道喊人,保护了自己。 听我说,我和你姐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去! 今晚,你千万别一个人在家。去请李嫂子或者相熟可靠的婶子,陪你一起睡。 另外,让李虎多找几个屯里年轻力壮、信得过的小伙子,在咱家轮流守夜,一定要确保你的安全!工钱我回去给,让他们务必上心!” “嗯!我知道了,姐夫!”赵海霞听到陈云明天就回来,心里踏实了大半,连忙应下。 这时,电话似乎被旁边的人接了过去,传来李虎那粗犷响亮的声音:“陈云哥!是我,李虎!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海霞妹子一根汗毛!今晚我就带人守在你家,我倒要看看哪个王八蛋还敢来!” 陈云对李虎是放心的,叮嘱道:“李虎,辛苦你了!多带几个人,带上家伙,小心点。等我回去,请你喝酒!” “嘿嘿,好说!陈云哥,还有个事儿,”李虎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兴奋,“我这两天在林子边上转悠,又发现梅花鹿的踪迹了!等你回来,咱们一起进山,把这鹿给打了。那可是值钱货!” 梅花鹿? 陈云微微一愣,随即想起之前他和李虎在牛头山沟底水潭边发现鹿踪,后来因为张炮的出现和疑似虎啸而放弃追踪的事。他问道:“那鹿群还在那片?张安国张炮没去打?” 李虎道:“听说张炮后来自己进山找过,好像跟熊瞎子或者大爪子碰上了,受了点伤,不过不严重,捡了条命回来,在家养着呢。” 原来如此。陈云心中了然,说道:“行,等我回去再说。梅花鹿的事不急,先把家里的安全顾好。你们多加小心!” “放心陈云哥!”李虎保证道。 挂断电话,陈云的脸色虽然恢复了平静,但眉宇间那一抹凝重却未散去。 一直等在旁边的赵雪梅立刻察觉到不对,上前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问:“当家的,是不是小霞在家出什么事了?电话里说什么了?” 陈云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将赵海霞遇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但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是有点小麻烦,那个姓廖的还不死心,派人去家里捣乱。不过你放心,海霞很机警,没事。今晚李虎他们会带人守在家里,很安全。” 虽然陈云这么说,但赵雪梅听到“有人翻墙”、“半夜偷东西”,还是吓得脸色一白,眼圈瞬间就红了。 第235章 调虎离山 妹妹独自一人在家,面对这种事情,该有多害怕? 她紧紧攥着陈云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当家的,小霞她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家,就算有李虎他们照应着,这心里头肯定也慌得没个主意,怕得很…… 咱们咱们今天就不能想想办法,赶紧回去吗?我实在放心不下。” 看着妻子泫然欲泣、充满担忧的眼神,陈云的心也揪紧了。 他原本打算明天一早再走,把事情都安排好。 但赵雪梅说得对,海霞独自面对这种惊吓,就算有人保护,心理压力也很大。 夜长梦多,万一那廖援朝狗急跳墙,再出什么阴招呢? 他沉吟片刻,不再犹豫,果断道:“行!听你的,咱们今晚就回!” 他立刻找到方柱同,说明了情况。 方柱同也知道事情轻重,二话不说:“陈厂长,你们放心回去!厂里的事交给我!我这就去想办法找辆车!” 方柱同路子广,很快通过关系联包了一个面包车。 夜幕降临,陈云和赵雪梅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这辆略显破旧的面包车。 从哈尔滨到红星屯,一百多里崎岖山路,在司机熟练而近乎狂野的驾驶下,车轮滚滚,卷起一路尘土,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家的方向疾驰。 颠簸的车厢里,赵雪梅紧紧靠在陈云肩上,虽然疲惫,但归心似箭。 而此时的红星屯,陈云家小院里灯火通明。 赵海霞虽然强作镇定,但眼底的疲惫和惊悸仍未完全散去。 李虎的媳妇李嫂子陪在她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李虎则拎着一根结实的木棍,像一尊门神般坐在院门口的小凳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漆漆的四周。 夜渐深,李虎看了看天色,对赵海霞和李嫂子说:“小霞,表嫂,时间不早了,你们先进屋去睡。这里有我守着,你们尽管放心。” 李嫂子也拉着赵海霞站起来,温言劝道:“是啊小霞,听你李虎哥的。昨晚闹了那么一出,那些坏蛋知道咱们屯里有了防备,今天晚上肯定不敢再来了。 再说了,你姐夫他们明天就到家了,那些人就更没胆子了。 走,咱们进屋,踏踏实实睡一觉。” 赵海霞摇了摇头,强撑着精神,眼神里带着一种倔强的清醒:“李嫂子,你先去睡,我真的不困。廖援朝那伙人,肯定是冲着咱们做的兔毛手套来的,没得手,他们不会甘心。今晚他们要是还敢来,咱们正好抓他们个现行!我不能睡,得盯着。” 李嫂子看着她明明已经十分疲惫,却还强打精神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性子也太犟了!行,那嫂子先眯一会儿,有啥事,你就在屋门口喊我,我立马起来!”她确实是熬不住了,上下眼皮直打架,说完便转身,准备进屋去歇会儿。 就在李嫂子刚走到屋门口,手还没碰到门帘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啪嗒、啪嗒”两声轻响,像是有人踢到了什么东西,又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 李虎和赵海霞几乎同时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李嫂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李虎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到院门后,低喝一声,猛地拉开了院门。 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光,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不远处的巷子口一闪,迅速朝着屯子外面跑去! “站住!”李虎想也没想,拎起木棍就追了上去!脚步声和低吼声迅速远去。 “小霞!” 李嫂子慌忙转身,一把将赵海霞拉到自己身后,张开双臂护着她,虽然自己心里也怕得怦怦直跳,但还是壮着胆子,朝着黑漆漆的院外喊道:“我看见你了!鬼鬼祟祟的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出来,老娘我不怕你!”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细微的颤抖。 喊了几声,外面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没别的动静。 李嫂子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邻居王姐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焦急:“李艳!李艳!你快回家看看!你家那大小子不知道咋了,在家里哭得可厉害了,怎么哄都哄不住,嗓子都要哭哑了!是不是吓着了?你赶紧回去瞅瞅!” 李嫂子一听,脸色“唰”地就变了! 她男人经常不在家,家里就婆婆带着两个孩子,小儿子才三岁多。 孩子哭得这么厉害,万一出点什么事…… 她顿时慌了神,一把抓住赵海霞的胳膊:“小霞!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娃!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家?一个人在这儿太危险了!” 赵海霞虽然心里也害怕,但想到刚才李虎去追人了,万一那人是调虎离山,家里没人看着,东西被偷了怎么办? 而且,她也担心李嫂子的孩子。 她用力摇摇头,推了李嫂子一把:“嫂子,你赶紧回去看看孩子!我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这是在我自己家,我不怕!你快去快回就行!” 李嫂子看着赵海霞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的样子,又听着王姐在外面不断催促,一咬牙:“好!小霞,那你把门栓好!我去去就回!很快!” 说完,她也顾不上再多说,慌慌张张地跟着邻居王姐,快步跑出了院子,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刚才还略显“热闹”的院子,瞬间又恢复了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死寂。 夜风吹过,院角的柴火堆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听起来都格外瘆人。 赵海霞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她猛地转身,警惕地扫视着院墙的阴影和房屋的拐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妹子,一个人在等我吗?” 一个带着戏谑和黏腻意味的男声,突然从大门口的方向响起! 第236章 大黑护主 赵海霞浑身猛地一颤,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邋遢、留着半长头发、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男人,正从虚掩的院门后闪身进来。 他反手,不紧不慢地将那扇厚重的木门彻底关上,然后,“咔嚓”一声,将粗大的门栓从里面插上! 院内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也照亮了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是……是你?李峰?”赵海霞瞳孔骤缩,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来人竟然是李二狗的堂弟,那个在秀水屯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名声极差的二流子! “呦,小霞妹子,你还认得我啊?” 李峰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眼神在赵海霞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充满了淫邪和贪婪,“妹子,哥哥我想你想得好苦啊!你知不知道,我日思夜想,梦里头都是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儿。” 他一边说着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一边快步朝着赵海霞逼近,伸出手,就想摸她的脸。 “滚开!” 极致的恐惧瞬间化为了愤怒和反抗的本能! 赵海霞厉喝一声,顺手抄起旁边靠墙放着的大扫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峰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哎哟!” 李峰猝不及防,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虽然不重,但扫把上的竹枝划在脸上生疼。 他脸上的淫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激怒的凶狠:“臭娘们!给你脸不要脸!你他妈本来就是我堂哥花钱买的媳妇! 要不是陈云那个王八蛋多管闲事,老子早就睡了你,哪轮得到你现在在这儿装清高?” 他彻底撕下了伪装,面色狰狞地继续逼近,瞅准一个空当,猛地出手,一把夺过了赵海霞手里的扫把,看也不看,狠狠往身后地上一摔! “这下陈云那个碍事的家伙不在家了?” 李峰喘着粗气,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赵海霞因为惊慌和愤怒而涨红的脸,“他带着你姐在省城吃香的喝辣的,风风光光,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乡下看家。嘿嘿,这不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吗?” 他打量着赵海霞惊慌失措、孤立无援的样子,眼中露出更加猥琐和下流的光芒,一步步将她逼向墙角:“你就别白费力气挣扎了。你找的那两个帮手,李虎和李艳,一个被我兄弟引到屯子外面去了,一个被她家的‘哭娃’叫回去了。现在,这屋里,就剩咱们俩了。” “李峰!你这个畜生!给我滚开!” 赵海霞背靠冰凉的墙壁,已经退无可退,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但她还是强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道:“你再敢过来,信不信我大喊一声!屯里人都能听见!李虎哥他们马上就会回来!” 李峰看着赵海霞挣扎的模样,心里反而涌上一股扭曲的快感。 他呵呵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手帕,那上面沾着一层可疑的白色粉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阴森的光。 “别怕,很快就好了。”他声音轻柔得可怕,手却像铁钳一样按住赵海霞的肩膀。 赵海霞瞳孔骤缩,死命地挣扎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桌。瓷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刺耳的声响。 “臭女人,老实点!”李峰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的小姑娘竟有这般力气。 赵海霞的指甲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李峰吃痛,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赵海霞眼前发黑。 但这一瞬间的松懈,让赵海霞抓住了机会,她猛地向门口冲去,手指刚触到门闩。 一股刺鼻的气味捂住了她的口鼻。 是那块手帕。 赵海霞感到天旋地转,四肢开始发软。 她拼命摇头,用最后一丝力气咬住了李峰的手指。 李峰痛呼一声,却更加用力地捂紧了手帕。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喘着粗气,感受着怀里的人逐渐瘫软下去。 赵海霞的眼神开始涣散,眼皮沉重得像压了铅块。 她看着李峰那张扭曲的脸在视线中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李峰长舒一口气,将失去意识的赵海霞拖到炕边。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女孩年轻的身体,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妈的,这臭女人真狠,这么有力气。” 他啐了一口,抹去脸上的血迹,“幸好准备了东西迷晕了她,只能凑合了。” 他粗暴地扯下赵海霞的外衣,粗布褂子应声撕裂。 雪白的香肩裸露在空气中,李峰的眼中燃起熊熊欲火。他伸手要去解里衣的扣子—— 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角落传来。 李峰僵住了,缓缓转过头。 黑暗的角落里,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在夜色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大黑露出森白的獠牙。 “卧槽,这是猎狗?”李峰的声音发颤,“它怎么进来的?” 他明明记得猎狗被拴在狗窝里。 可现在,它就站在窗户下,离他不过十步远。 大黑向前迈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的目光从李峰脸上移到昏迷不醒的赵海霞身上,又转回李峰,那眼神竟像是带着某种判断和愤怒。 李峰感到脊背发凉。 这条狗是陈云养的猎犬,和陈云一起打的熊瞎子和野狼。 他原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里,从未把这条狗算作变数。 “去!滚开!”李峰虚张声势地喝道,抓起地上的方凳子朝大黑扔去。 方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大黑敏捷地侧身躲过,动作流畅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下一秒,它四肢发力,猛地朝李峰扑来! 李峰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房门。 大黑的獠牙擦过他的小腿,撕下一片裤管。 他手忙脚乱地拔开门栓,一头撞进夜色中。 大黑追到门口,在门槛处停下了脚步。 它警惕地望了望漆黑的夜色,又回头看了看屋内昏迷的赵海霞,最终选择留在屋里。 它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家人,而非追击敌人。 它缓步回到赵海霞身边,低头嗅了嗅女孩的气息,然后用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她的脸颊,试图唤醒昏迷的赵海霞。 见赵海霞毫无反应,大黑卧在她身旁,耳朵竖起,警惕地注视着门外任何风吹草动。 约莫一炷香后,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唤。 “海霞!海霞你在吗?” 是陈云和赵雪梅夫妇回来了。 推开虚掩的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如遭雷击。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碗碟碎片散落一地。 赵海霞躺在炕边,衣衫不整,昏迷不醒。 大黑见到陈云,立刻站起来摇尾示好。 “海霞!”赵雪梅捂住嘴,泪水瞬间涌出。她踉跄着扑到妹妹身边,颤抖着手试探妹妹的鼻息。 陈云的脸色铁青,眼中烧着骇人的怒火。 但他强压住情绪,先安抚地摸了摸大黑的头:“大黑,你做得好。” 然后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赵海霞身上,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将她安置在里屋的炕上。 赵海霞仍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这让陈云稍稍松了口气。 “当家的,怎么会这样?是谁……”赵雪梅泣不成声,手指轻抚妹妹苍白的脸颊。 陈云红着眼睛,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检查了门窗,又查看了地上的痕迹,最后目光落在大黑身上。 这条聪明的猎犬显然救了赵海霞一命。 “雪梅,你先照顾小霞,用湿毛巾给她擦擦脸。”陈云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我去找人。” 第237章 抓到帮凶 赵雪梅看着昏迷不醒的妹妹,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知道,此刻哭没用,必须冷静。 她强忍着悲痛,对正要出门的陈云哽咽道:“当家的小霞的事别让外人知道……” 名声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比命还重要。 陈云胸膛起伏,怒火几乎要焚尽理智,但他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明白。等小霞醒了,你好好问问她具体情况。” 他刚推开堂屋门,就和气喘吁吁、一脸懊恼跑回来的李虎撞了个正着。 “陈云哥?!你……你怎么回来了?太好了!” 李虎看到陈云,先是一喜,随即又满脸焦急地问,“小霞妹子没事?我刚追那个王八蛋去了!” 陈云眼神锐利如刀,盯着他:“李虎,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家守着吗?” 李虎懊恼地一拍大腿,急声道:“陈云哥,你听我说!刚才我守着好好的,忽然看见院墙外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往里看,我以为贼心不死,又来踩点,怕他跑了,就赶紧追出去了!心想表嫂在家陪着小霞,应该没事。 可那家伙滑溜得像泥鳅,对屯子外的路也熟,跑得飞快,我追出二里地,硬是没追上!我怕这是调虎离山,心里不踏实,就赶紧先跑回来了!小霞和我表嫂她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云的目光已经越过他,锐利地投向了屯子小路另一头的黑暗处。 那里,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见陈云看来,吓得一缩头,转身就跑! 陈云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哎!陈云哥!等等我!”李虎也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那逃跑的人影对屯子地形显然不如李虎熟悉,但胜在灵活狡诈,专门挑狭窄、黑暗的角落钻,试图甩掉追兵。 李虎之前就是吃了这个亏。 但在陈云面前,这种伎俩如同儿戏。常年深山狩猎,陈云的眼力、反应和追踪能力远超常人。 他根本不需要紧跟,只是几个闪身,就预判了对方的逃跑路线,抄近路堵截。 眼看甩不掉,那人跑得更急。 陈云也不急着立刻抓住他,从地上随手捡起几块趁手的石块,手臂一扬,石块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 “哎哟!” 第一块砸中了那人的小腿,让他一个趔趄。 第二块、第三块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和肩膀上。 虽然不是要害,但力道十足,疼得那人惨叫连连,脚步顿时乱了,踉跄着半跪在地上。 陈云几个箭步冲到他身后,毫不留情,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狠狠印在他的后背上! “噗通!” 那人被踹得直接趴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陈云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背,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跑?你接着跑啊?” 说着,脚下用力碾了碾,疼得那人又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别……别打了!大哥!我错了!饶命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人疼得涕泪横流,连连求饶。 “说!谁指使你的?想干什么?”陈云脚下力道不减。 “是……是李峰!都是李峰的主意!” 那人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他看上了你们家那个叫赵海霞的姑娘,想把她给睡了。 给了我们几个钱,让我们今晚想办法把院子里守着的人引开,他好下手!我就是负责引人的那个……大哥,我就是个跑腿的,拿钱办事,真没干别的啊!” 李峰!竟然是他! 陈云眼中寒光爆射,脚下的力道又重了三分:“其他人呢?李峰现在在哪儿?” “啊!疼!大哥轻点!其他人具体去哪我不知道啊!李峰我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听到这些,陈云胸中怒火轰然炸开! 他不再多问,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一脚踹在那人身上! “呃……”那人闷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陈云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回跑。 李虎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着地上昏迷的人,又看看陈云杀气腾腾的背影,知道出大事了,赶紧跟上。 陈家小院。 在姐姐的呼唤和湿毛巾的擦拭下,赵海霞幽幽转醒。 头痛欲裂,意识还有些模糊,她茫然地看着满脸泪痕的姐姐:“姐,我这是怎么了?” “小霞!你醒了!太好了!” 赵雪梅喜极而泣,连忙扶着她坐起来,“告诉姐,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赵海霞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眼中充满了惊惧和屈辱:“姐,是李峰!那个畜生!他想对我用强!用一块有怪味的帕子捂我,我挣扎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发现外衣被扯破,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将她淹没,她猛地抓住姐姐的手,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颤抖着问:“姐!我是不是被……被他给……给……” 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泪水汹涌而出。 “小霞!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冷静点!” 赵雪梅心都碎了,她紧紧握住妹妹冰冷的手,强迫自己镇定。 她凑到赵海霞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问了几个只有女人才懂的、关于身体反应和感觉的私密问题。 赵海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涨红,但事关清白,她还是忍着羞耻和慌乱,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低声回答:“没有,就是头很晕。” 赵雪梅听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但并未完全放下。 她看着妹妹被扯破的衣服和惊魂未定的样子,柔声安慰道:“小霞,你先别乱想。从你说的和你自己的感觉来看,李峰那个禽兽应该还没来得及真正得逞。” “真……真的吗?姐?” 赵海霞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不确定和后怕。 当时她被迷晕了,完全失去了意识,谁知道那段时间里,李峰到底做了什么? 姐姐的安慰,更多是出于安慰,事实如何,谁也无法百分百确定。 一想到李峰那双肮脏的手碰过自己,甚至可能…… 赵海霞就感到一阵阵恶心反胃,心里像压了块巨石,又沉又闷,几乎喘不过气。 “小霞,你放心,”赵雪梅抚摸着妹妹的头发,语气斩钉截铁,“你姐夫回来了,他一定会找到李峰那个畜生,给你讨回公道,绝对不会放过他!” 第238章 去秀水屯算账 赵海霞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公道? 就算把李峰千刀万剐,能换回自己受的惊吓和可能已经失去的清白吗?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疲惫不堪,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谁也不见。 “姐,我想睡了。我没事,就是想静一静。” 她挣开姐姐的手,挣扎着下了炕,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己的偏房。 “小霞……”赵雪梅想跟进去。 “砰。” 房门被轻轻关上,里面传来赵海霞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姐,我真的没事,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赵雪梅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她知道妹妹心里苦,需要时间消化这可怕的遭遇。 她只能哽咽着答应:“好,姐不进去,你好好休息,有事一定要喊姐。” 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烤。 不知过了多久,陈云带着一身夜露和寒气回来了。 他看到堂屋里,赵雪梅正悄悄抹着眼泪,目光不时担忧地望向已经熄了灯的偏房。 “怎么了?小霞醒了?她怎么说?”陈云的心又提了起来。 赵雪梅红着眼眶,把妹妹醒后的话,以及自己的询问和判断,低声快速说了一遍。 末了,她紧紧抓住陈云的袖子,声音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当家的,小霞说她被迷晕了,什么都不知道。我问了她身体的感觉,她说没有特别的,可是衣服被撕了,人也晕了。李峰那个畜生,到底有没有真的欺负了她?我心里实在没底啊!”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簌簌落下:“当家的!这件事无论有没有发生,都绝对、绝对不能传出去!一个字都不能让外人知道!这关乎小霞一辈子的名声!她还没嫁人,要是传出去,风言风语就能逼死她!她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活啊!” 陈云听着妻子的哭诉,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中的怒火和杀意如同火山般喷涌,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咬紧了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才勉强压下那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伸手轻轻拍了拍赵雪梅颤抖的肩膀:“雪梅,你先冷静一点。别自己吓自己,也别吓着小霞。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真相,然后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眼中寒光凛冽,如同严冬的冰棱:“你照顾好小霞,安抚好她。我现在就去秀水屯!” “找李峰,还有李二狗子!” 他转身进了里屋,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墙边,一把抄起了那杆沉甸甸的双管猎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种能平息怒火、却又酝酿着更可怕风暴的力量。 他熟练地打开枪膛,检查里面早已压好的两颗沉甸甸的独弹,然后“咔嚓”一声合上,动作流畅而充满决绝的杀意。 赵雪梅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看到他拿起猎枪,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抓住陈云端着枪的手臂,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当家的!你疯了吗?杀人是犯法的!要偿命的!你不能去!绝对不能去!你要是出了事,被抓了,或者……或者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小霞怎么办?我们这个家怎么办?你冷静点!求你了!”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指甲几乎掐进陈云的皮肉里,那是用尽全力的阻拦和哀求。 陈云的身体僵硬着,手臂上青筋暴起,猎枪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一想到小姨子可能遭受的屈辱,一想到李峰那畜生可能做过的事,他胸腔里的怒火就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焚毁! 唯有亲手将那杂碎轰成碎片,才能稍解心头之恨! 赵雪梅的哭喊和紧紧抓握的手臂,像是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他沸腾的怒火上。 他猛地闭上眼睛,又豁然睁开,眼中赤红的血丝依旧骇人,但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终于被一丝残存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粗重得如同风箱,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那股几乎冲破胸膛的戾气吐出。 他低头看着妻子泪流满面、充满恐惧和哀求的脸,握枪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用力地松开。 “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疲惫和依旧滚烫的余怒,“雪梅,我听你的。我不拿枪。” 他将猎枪重新放回墙边,动作有些沉重。 “好,雪梅,我听你的。我不拿猎枪,要是这件事是真的,我就把李峰还有那个王八蛋送进去蹲一辈子牢!” 赵雪梅听到他放弃了最极端的想法,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但抓着他胳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力道小了些。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丈夫,用力点头:“好……好……当家的,你记住你说的话。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做傻事。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家……” “我知道。” 陈云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些许冷静,“你锁好门,照顾好小霞。” 赵雪梅这才慢慢松开了手,用力抹了把眼泪,点头应下。 陈云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堂屋,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他没有丝毫犹豫,直奔秀水屯方向。 秀水屯离红星屯不算近,中间隔着山梁和沟壑,平日里走也要两三个小时。 夜里山路更是难行,崎岖不平,林木茂密,黑暗仿佛有了实质,包裹着一切。 但此刻,无边的愤怒如同最猛烈的燃料,驱动着陈云的双腿。 他仿佛不知疲倦,在山路上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黑暗无法阻挡他猎人的眼睛,荆棘无法迟滞他复仇的决心。 夜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冷他胸腔里燃烧的火焰。 当他如同鬼魅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到下方秀水屯稀疏昏暗的灯火时,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锁定了屯子边缘那栋他记忆中的、李二狗子家的土坯房。 第239章 我可不敢招惹你 他没有走正门。如同夜色中的狸猫,他悄无声息地贴近土坯院的矮墙,手指扣住墙头缝隙,腰腹发力,轻盈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连一点灰尘都未惊起。 李二狗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做着不知什么美梦,嘴角还流着涎水。 “砰!” 一声并不算巨大、但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清晰的闷响。 陈云落地后,不小心踩了一下院中一块松动的石板。 李二狗子浑身一哆嗦,美梦瞬间破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嘴里含糊地骂了句:“谁啊?大半夜的……” 他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卧室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栓断裂,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一个高大挺拔、如同铁塔般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星光,堵在了门口。 李二狗子吓得魂飞魄散,睡意全无,“嗷”一嗓子就想往炕里缩。 那身影动作更快! 两步跨到炕边,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伸出,精准无比地揪住了李二狗子脏兮兮的睡衣前襟,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暖和的被窝里拎了出来,然后像扔破麻袋一样,狠狠掼在了冰冷坚硬的土地面上! “哎哟!”李二狗子摔得七荤八素,骨头都快散了架,疼得龇牙咧嘴。 “还没睡醒吗?”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李二狗子被这声音冻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卧槽是陈云! “是……是你?!陈云?” 李二狗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滚爬爬地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你……你想干啥?大半夜的闯到我家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阴影完全笼罩住他。 陈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盯着他,声音更冷,更沉:“李峰呢?” 李二狗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股被冒犯的恼怒。 他好歹也是秀水屯一霸,虽然忌惮陈云,但半夜被人闯进屋摔在地上,还这么质问,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强撑着爬起来,色厉内荏地骂道:“娘的!陈云!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找李峰那小王八蛋,跑到我家来撒什么野?我们之间的恩怨上次不是了结了吗?你还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你别欺人太甚!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告你!告你私闯民宅,故意伤人!”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腰杆似乎也硬气了些。 自己在家睡得好好的,招谁惹谁了? 这陈云简直是莫名其妙,欺人太甚! 陈云对他的叫骂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李二狗子逼近。 皮鞋踩在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夜里,却如同重鼓敲在李二狗子心头。 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比刚才那一摔更让人恐惧。 李二狗子看着陈云那双毫无波澜、却仿佛蕴藏着滔天风暴的眼睛,刚才那点硬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土墙,再无退路。 “你……你想干什么?陈云,我警告你……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云在他面前一步远处停下,微微俯身,两人脸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陈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再问最后一遍。李峰,人,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李二狗子被这气势彻底压垮,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睡衣。 他脑子飞快转动,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冲自己来的,是冲李峰那个惹祸精! 他眼珠一转,连忙撇清关系,手指着窗外一个方向,急切地说道:“他惹着你了?陈云兄弟,这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那小子早就不跟我一条心了,他自己单干了。 你有啥事,你直接找他去。 他家不在我这儿,他自己在河塘旁边起了个窝棚,就那儿。 你看见了没?亮灯的那个!” 陈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透过窗户,确实看到屯子边缘靠近河塘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摇曳的灯火,像是一盏煤油灯。 但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依旧盯着李二狗子,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剜进他的心里:“李峰最近,在干什么?你真的不清楚?” 李二狗被陈云那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刻意的疏远和急于撇清:“我真不知道!那小子因为分钱的事儿早就跟我闹翻了,翅膀硬了,自己单干,都好几个月没登我这个门了! 陈云兄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真没招惹你! 我都听说了,你进山打猎,连炮卵子、熊瞎子都能放倒,是真正的狠人。 我李二狗犯得上招惹你这样的煞星吗?我又不傻!” 他说到这里,不知是想缓和气氛,还是炫耀自己的“本事”,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话锋一转:“再说了,这些年我也算攒下点家底,手里有钱,啥样的姑娘找不到? 这个月底,我就要摆酒娶新媳妇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那新媳妇,可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 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比电影画报上的都不差,比你那个小姨子……嘿嘿,肯定还要漂亮几分!” 他正说得兴起,忽然看到陈云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冰冷锐利,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气,让他后面炫耀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触及了对方的逆鳞,赶紧讪讪地住口,强自镇定地摆手:“咳……陈云,这是我自个儿的事,跟你没关系。今晚你闯进我家,踹坏我的门,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赶紧走,我还要睡觉呢。” 陈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讥讽,只是深深地看了李二狗一眼,那眼神让李二狗心底最后一丝得意也化为了不安。 陈云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从大门出去,而是直接走到院墙边,如同之前进来时一样,手脚并用,轻巧地翻墙而出,瞬间消失在墙外的黑暗里。 李二狗蹑手蹑脚地挪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扒着窗沿,探头向外张望。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见陈云那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快速移动,几个起落就来到了河塘边李峰那间孤零零的窝棚外,同样没有走门,直接翻过低矮的篱笆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院子。 “嘿嘿……” 李二狗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笑容,低声自语,“李峰啊李峰,让你小子不听话,这下惹上硬茬子了?活该!”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心满意足地钻回尚且温热的被窝里面。 第240章 送一份“大礼” 陈云没有丝毫犹豫,来到李峰那间低矮破败的窝棚前,依旧是简单粗暴的一脚! “砰!” 本就简陋的木门应声而开,狠狠撞在里面的土墙上,震落簌簌灰尘。 窝棚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光线摇曳。 李峰正半靠在炕沿边,手里拿着一面缺了角的破镜子,龇牙咧嘴地照着脸上那几道被赵海霞抓出的、已经凝结的血痕,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门板撞击声吓得他魂飞魄散,手一抖,镜子“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抬头,当看清堵在门口那个如同煞神般的高大身影时,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起来:“是……是你?陈云?” 陈云一步跨进屋里,反手将破门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慑人,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还认得我?” 李峰被这气势吓得魂不附体,下意识地想往炕里缩。 陈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炕沿边直接拽了起来,然后毫不犹豫,一记蕴含着狂暴怒火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 一声闷响,李峰只觉得鼻梁骨好像断了,酸楚剧痛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冒,温热的液体瞬间从鼻孔涌出。 “王八蛋!不长记性是?” 陈云低吼着,将他掼倒在地,随即欺身而上,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专门往疼处、软处招呼! “啊!别打了!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扭动挣扎,双手护住头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和求饶。 他那些偷鸡摸狗、欺负老实人的本事,在陈云这种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毫无反抗之力。 好半晌,直到李峰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连求饶的力气都快没了,陈云才喘着粗气,暂时停了手。 他揪住李峰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声音冰冷如铁,一字一顿地问道:“说!今天晚上,你对我小姨子做了什么?!” 李峰浑身剧痛,意识都有些模糊,听到问话,吓得一个激灵,残留的求生欲让他立刻喊了出来:“没……没做!我什么都没干!我对天发誓!大哥,你饶了我!是我鬼迷心窍,我……我……” 他想辩解,想推脱,但看着陈云那双仿佛能将他灵魂都冻结的眼睛,什么谎话都编不出来了。 “啪!” 话没说完,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脑袋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你说的是真的?”陈云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真……真的!千真万确!大哥,我要是撒谎,天打五雷轰!” 李峰捂着脸,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我刚……刚想动手,你们家养的那条大黑狗不知道怎么就冲进来了! 凶得很!直接朝我扑!我……我吓得魂都没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赶紧就跑出来了! 大哥,我真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过来,脸上混合着血、泪和鼻涕,看起来既凄惨又猥琐。 这么久没见陈云,对方身上的那股子狠劲和戾气,比以前更重了! 这副样子,绝对是动了真怒,真的想弄死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了,他确实没得逞,犯不着为了一个没到嘴的“肉”,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李峰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手脚并用,像条癞皮狗一样爬到陈云脚边,死死抱住了他的腿,声音带着哭腔哀求:“大哥!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一句假话都没有! 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离你们家远远的! 求你了!你要是真把我打死了,你……你也要坐牢偿命的啊!” 听到李峰提到大黑,陈云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丝。 他暗暗感激自家那条通人性、忠诚勇猛的猎犬。 幸好大黑及时出现,阻止了最可怕的事情发生。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脚下这个抱着自己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吓得几乎屁滚尿流的怂包软蛋,那副样子不似作伪。 以他对李峰这种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货色的了解,在生死威胁面前,他没那个胆子再撒谎。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这么算了。 陈云眼中寒光一闪,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李峰踹开:“滚开!别弄脏我的裤子!” 李峰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像是得到了赦令,连滚爬爬地缩到墙角,捂着伤处,惊恐地看着陈云。 陈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拉开那扇破门,大步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 李峰看着陈云离去,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要哭出来,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要离陈云和他家的人远远的,再也不敢招惹了。 然而,他低估了陈云的“记性”和手段。 陈云离开李峰的窝棚,并没有立刻返回红星屯。 胸中的怒火虽然因为确认小霞未受实质侵害而平息了些许,但李峰这种下作卑劣的行径,绝不能轻易放过。 像他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精虫上脑就敢铤而走险的货色,必须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彻底断了以后再去祸害别人的念想! 陈云脚步一转,没有下山,反而朝着屯子后面的山林走去。 他随身带着的匕首,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芒。他准备给李峰,送一份“大礼”。 深夜的山林,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 陈云如同回到了自己的主场,脚步轻盈而迅捷,踩在积年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动静。 他在寻找合适的“礼物”。 第241章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坡,这里乱石嶙峋,枯藤缠绕。 陈云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除了风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老树根下的岩石缝隙里传来。 陈云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 借着透过林叶缝隙洒下的朦胧月光,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两条乌梢蛇! 通体乌黑发亮,鳞片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冰冷的、渗人的光泽。 此刻它们正盘踞在相对温暖的缝隙深处,似乎并未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乌梢蛇虽然无毒,但性情凶猛,被激怒后攻击性很强。 陈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缓缓退开几步,从旁边折下一根坚韧有弹性的树枝,去掉杂叶。 然后,他再次靠近,屏气凝神,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最佳的时机。 就在其中一条乌梢蛇微微调整姿势,将头部露出的刹那,陈云动了! 手臂如电,手中的树枝精准无比地朝着那条蛇的七寸位置疾点而下。 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让它立刻致命,又能瞬间压制住它的反抗。 “啪!” 树枝尖端重重压在蛇身上。 那条乌梢蛇受惊,身体猛地剧烈翻滚、蜷曲,试图挣脱,但七寸被制,挣扎力道大减。 另一条乌梢蛇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动,“嘶”地一声,昂起头,吐出信子,作势欲扑向陈云,然后似乎察觉到危险,扭身就想往岩石缝隙深处钻去逃跑。 陈云早有防备,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用刀背迅疾如风地敲在了这条蛇的七寸附近! “咚!”一声闷响。 这条蛇也被打得晕头转向,动作迟缓下来。 陈云眼疾手快,松开树枝,双手齐出,精准地捏住了两条乌梢蛇的七寸,将它们牢牢控制住。 蛇身冰凉滑腻,在他手中徒劳地扭动缠绕。 陈云不再耽搁,捏着两条暂时失去大半攻击力的乌梢蛇,转身快步下山,径直返回秀水屯,再次来到了李峰家。 此刻屋里面已经没了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李峰压抑的呻吟和咒骂声,显然还在为身上的伤痛龇牙咧嘴。 陈云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翻过院墙。 他再次来到破门前,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 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他看到李峰正蜷缩在炕上,背对着门。 他松开手,将两条已经缓过劲来、重新变得凶悍、不断扭动试图攻击的乌梢蛇,轻轻放了进去。 随即,他迅速退到门边。 为了防止李峰受惊后立刻逃跑,陈云好心的将房门反锁好。 做完这一切,陈云挑了一个好地方,准备欣赏这场好戏。 屋里面起初没什么动静,只有李峰断断续续的呻吟。 但没过多久,大概是被窝里不够暖和,或者伤口疼痛让他难以入睡,李峰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那两条被“请”进来的不速之客,经过短暂的适应和恢复,开始活动了。 它们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到不安和威胁,窸窸窣窣地在昏暗的地面上爬行。 “嗯?什么声音?”炕上的李峰似乎听到了动静,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下一秒,一声凄厉到极点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猛然从窝棚里爆发出来!穿透了破败的墙壁,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啊!!救命啊!蛇,有蛇!”李峰的声音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恐和剧痛,几乎变了调。 紧接着,是重物摔落炕下的闷响,以及更加混乱、惊恐的嚎叫和翻滚声。 那两条乌梢蛇,显然在黑暗中受到了更大的惊吓,其中一条,据说顺着李峰慌乱中蹬开的裤腿,直接钻了进去,然后朝着男人身上最脆弱、最要命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 “啊!我的……”李峰的声音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哀嚎,他死死捂住下身,整个人痛得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撞击,试图摆脱那致命的疼痛和恐惧,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救命、喊爹喊娘。 陈云在柴垛后,听着里面传来的崩溃哭嚎和绝望翻滚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如冰。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既然这个混蛋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那点龌龊心思,总想着用下作手段祸害别人,那他就“发发善心”,帮他彻底“清醒”一下,让他以后永远记住这个教训,再也不敢、也不能,去动任何歪念头。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窝棚里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呻吟和呜咽,陈云才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般,悄然离开。 踩着清凉的夜露和微明的晨曦,大步朝着红星屯、朝着家的方向返回。 当他踏进自家院门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灶房里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火光,赵雪梅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柴火,有些心不在焉地往灶膛里添着,眼睛却不时担忧地望向偏房的方向。 锅里熬着小米粥,散发出淡淡的粮食香气。 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陈云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但随即又想起昨夜种种,眉头不由自主地深深蹙起。 陈云走进灶房,看着妻子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心疼地问道:“媳妇,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赵雪梅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小半根柴火塞进灶膛,火光映着她疲惫的脸:“你不也折腾了一夜吗?找到李峰了吗?他怎么说的?” “找到了。” 陈云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坐下,接过妻子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那怂包被我揍了一顿,什么都招了。他说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刚想动手,咱们家大黑就冲进去了,差点咬掉他屁股上一块肉,吓得他屁滚尿流地跑了。” “真的?是大黑?” 赵雪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这些小时辰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庆幸,“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关键时候,还是咱们家大黑靠得住!通人性,护主!等会儿得好好奖励它一顿肉骨头!” 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巨石,对妹妹清白的恐惧,终于被搬开了。 陈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依旧紧闭的偏房房门:“小霞还没醒吗?等她醒了,你把这话告诉她,让她放宽心,别自己吓自己。李峰那个畜生,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了,保证他以后再也没胆子、也没能力干这种缺德事了。” 第242章 小霞解气 赵雪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低声道:“当家的,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我早就该回来的,要是我在家里陪着小霞,李峰那畜生未必敢找上门来,就算敢,我也能护着小霞,不让她受这么大惊吓。 她毕竟还是个没经过事的小姑娘,遇上这种事,心里头的阴影,怕是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偏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赵海霞走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简单梳洗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双眼依旧红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般的憔悴和脆弱。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怯怯地看向陈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姐夫,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陈云和赵雪梅都转头看向她。 陈云立刻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语气肯定而沉稳地点头:“是真的,小霞。我和你姐赶回来的时候,大黑就守在你身边。 李峰那孙子自己也承认了,被大黑撵得跟丧家犬似的。 你别胡思乱想,你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 赵海霞紧紧盯着姐夫的眼睛,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坦然和肯定,没有丝毫的敷衍或遮掩。 她胸口一直堵着的那团憋闷的浊气,仿佛被这句话戳开了一个小口,缓缓地往外泄。 眼中的死寂和惶恐,终于被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彩所取代。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后的沙哑,但多了一点力量:“是揍了他一顿?” 陈云看着她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神,知道她需要更确切的“公道”来抚平创伤。 他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狠劲:“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他?光是揍一顿,他好了伤疤忘了疼。我特意去后山转了一圈,‘请’了两条乌梢蛇,给李峰家送了份‘大礼’,有一条蛇钻进了他裤裆。 他那玩意儿,估计是没救了。以后啊,他想干坏事,也有心无力了。” 乌梢蛇?子孙根没救了? 赵海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姐夫话里的意思。 想象着李峰那畜生可能遭遇的惨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痛快和解气的情绪涌上心头。 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压抑的屈辱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先是嘴角微微抽动,接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恐惧和绝望的泪水,而是夹杂着后怕、庆幸和一丝报复快意的复杂情绪。 她终于“噗嗤”一声,破涕为笑,虽然那笑容还带着泪痕,却比之前生动了许多。 “小霞,快去洗把热水脸,精神精神。” 赵雪梅见妹妹笑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连忙招呼,“姐给你熬了小米粥,里面放了红枣和鸡蛋,最是养人补气血了。快来趁热喝一碗。” 赵海霞点点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自己也觉得这副哭哭啼啼、蓬头垢面的样子实在难看。“嗯,我这就去。” 陈云也端起妻子盛好的另一碗粥,几口喝完,热粥下肚,驱散了夜里的寒气,也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他对赵雪梅说:“媳妇,你也熬了一晚上,瞧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等会儿陪小霞说说话,看着她把粥喝了,你就赶紧也回屋补一觉。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连轴转。” 赵雪梅看着丈夫眼底同样泛着的血丝,知道他这一夜奔波、动手,消耗更大,心疼地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快去睡,碗放着我来洗。” 陈云不再逞强,他确实需要休息,养足精神。后面还有事要办。 他起身,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又对洗漱完回来的赵海霞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回了正屋。 躺在熟悉的炕上,身体极度疲惫,但陈云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窗户纸已经透进天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峰这个直接行凶的畜生,已经付出了惨痛代价,估计下半辈子都活在阴影和痛苦里。 但事情还没完。 还有一个廖援朝。 是时候告诉他,单顺博已经被抓进去了,让他另谋出路。 院子里,赵海霞重新梳了头发,换了身干净的浅蓝色衣裳,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晨光透过院里的老槐树,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赵雪梅端着两杯茶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妹妹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才对嘛,这才是我家小霞该有的样子。” “姐,你这头发真漂亮。在哈尔冰这些天,婶子的病好了吗?石头哥就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赵雪梅笑着说道:“婶子做了手术,还在医院里面养着,不过已经没事了。李石头留在那儿照顾着,等婶子能下地走路了再一起回来。” 赵海霞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那就好。你们还需要去哈尔冰吗?” “你姐夫说了,等制衣厂走上正轨,就不用跑得那么勤。” 赵雪梅笑着抿了口茶,“他还是喜欢守在家里,每天打打猎。” 她顿了顿,望向院子角落里晒着的草药,声音轻柔而坚定:“这里是我们的根,怎么可能老是待在哈尔冰的。” 姐妹俩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聊起了许多往事,小时候一起采野菜被蜜蜂追着跑,冬天挤在一个被窝里讲悄悄话……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升高。 赵海霞的心情也随着这些温暖的回忆好了许多,脸上的愁云消散了不少。 陈云从屋里出来时,姐妹俩正笑得前仰后合。 他睡了个回笼觉,精神饱满,打算去趟宜春。 “姐夫醒啦?”赵海霞起身打招呼。 陈云点点头:“准备去宜春办点事。你们聊得挺开心啊。” 赵海霞在院子一角翻弄着晾晒的草药,看到姐夫出来,急忙凑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姐夫,我已经好久没有去宜春了。林姐给我的补习资料,还在我这里,我想还给她。” 陈云略一思索:“行,那我们一起到宜春。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聊一下。” “好。”赵海霞眼睛亮了亮,忙回屋取了资料,又仔细检查了晾晒的草药,这才跟着陈云出了门。 两人沿着村道往宜春方向走,路旁的稻田在晨风中泛起绿浪。陈云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布样,递给赵海霞。 “上次你画的设计图不错,这次的设计,还得需要你帮忙。” 赵海霞接过布样,手指轻轻摩挲着布料纹理,有些惊喜:“上次我设计的衣服做出来了吗?” 陈云点头,嘴角带着赞许的笑意:“做出来了,在哈尔冰卖得特别好。这次回来得太匆忙,没能给你修改合适的尺寸,不过我已经让方叔给你留一件了。下次去哈尔冰,我给你带回来。” 赵海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点点头:“好。” 她细细看着手中的布样,这布料摸起来柔软亲肤,纹理细腻,颜色也搭配得恰到好处。 “姐夫,这布料摸起来软软的,透气性应该也不错。要是做成夏装,一定会更加好卖。” 陈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这次就是要做夏装。 小霞,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怎么样?要不要学学服装设计?” 赵海霞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布样:“姐夫,听说学医很忙的,不一定有时间来学习服装设计。” 陈云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对,既然打算学医,就要专心去学。” 赵海霞看着陈云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她想要学医的目的告诉陈云。 第243章 懂事的小姨子 其实她当初学医,只是担心陈云以后打猎的时候受伤,她可以有办法医治而已。 这个念头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对姐姐赵雪梅都未曾提起过。 陈云没有觉察到赵海霞的情绪变化,继续聊着哈尔冰的事情。 赵海霞虽然年纪小,但也成年了,陈云也没有特意隐瞒这些社会黑暗的一面。 他说起单顺博如何用手段打压竞争对手,说起一些商人如何与保护伞勾结,说起城市里光鲜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他觉得,赵海霞迟早都会经历到,早点清楚,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两人已经走到离宜春镇不远的一片杨树林,林荫道凉爽宜人。 陈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赵海霞: “小霞,要不我们一家全部搬到省城?我承包了一家制衣厂,只要厂子有效益,我们就能过上不错的日子。而且城里面机会多,环境也比这里好,像昨晚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 赵海霞心里‘咯噔’一下,明明刚刚姐姐还说陈云喜欢这里的打猎生活,怎么转眼间就要搬到省城了? 她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些凶神恶煞的面孔,又想起单顺博那副嘴脸,心里乱成一团。 城里面不也有单顺博这样的坏人吗? 这样的日子要比打猎还要危险一百倍。 和那些有钱的恶人斗,万一……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不行!” 这声拒绝脱口而出,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尖锐得多。 还在说哈尔冰好处的陈云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赵海霞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急忙掩饰,脸上飞起两片红云。 “姐夫,我觉得还是红星屯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屯里面人对我挺好的,王大娘总给我送腌菜,李大叔砍柴时会特意绕路帮我们捎一捆。这里也没有那么多坏人。” 她顿了顿,继续列举理由:“我还有林姐这样的好人,帮我复习功课,每次去宜春都留我吃饭。 药材铺的老伯还教我中医,我可舍不得他们。 我和姐姐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进了城,我们肯定不习惯的。” 赵海霞说了许多理由拒绝,从屯里的邻居说到山上的草药,从熟悉的乡间小路说到红星屯四季分明的气候。 她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陈云安静地听着,心里有些难受。 他听得出,这些理由虽然都是真的,但并不是全部。 赵海霞这丫头,什么都挺好,就是太懂事了。 她总是先为别人着想,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 “姐夫,制衣厂刚刚走上正轨,现在搬到哈尔冰,真的不合适。”赵海霞最后补充道,声音轻了些,“还不如等我考上大学后再说。” 陈云叹息了一声,望着远处红星屯的方向:“小霞,其实……” “姐夫,你既然问了我意见,就该尊重我的选择。”赵海霞打断了他,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坚定。 她抬起头,直视着陈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写满了决心。 陈云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眼见赵海霞态度坚决,陈云只能点了点头:“好,那就依你。” “嗯。”赵海霞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两人继续向宜春镇走去,气氛轻松了不少。 赵海霞主动问起制衣厂的情况,陈云便详细讲了讲厂里面的情况。 “等下次回来,我给你带几件城里姑娘流行的衣服。”陈云笑着说。 “那可说定了。”赵海霞眼睛弯成了月牙。 到了宜春,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菜的、买早点的、赶集的乡民来来往往,熟悉的乡音让赵海霞感到安心。 她和陈云在镇口分开,一个去报社找林姐,一个去供销社。 “不要乱跑,在报社等我。”陈云嘱咐道。 “知道啦,姐夫你也是,办完事早点来找我。”赵海霞挥挥手,抱着补习资料朝报社方向走去。 陈云来到宜春供销社,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直接来到廖主任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便推门而入。 廖援朝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扫了一眼陈云,连招呼都不愿意打,继续在那里喝着茶,直接无视了陈云。 陈云毫不在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廖主任,怎么了?不欢迎我了?”他笑眯眯地问。 廖援朝这才放下报纸,冷嗤一声:“陈云同志,我们之前谈好的买卖,你单方面说不送就不送货了,还有脸让我欢迎你。”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那个小姨子,凶悍得很。我登门拜访,却被她带人撵了出来,差点挨了一顿打。” 廖主任一开口,都是满满的火药味。 陈云却毫不在意地笑着,这副从容的样子落在廖援朝眼里,更加让他生气。 廖援朝拍了一下桌子:“陈云,你这是什么意思?供销社的订单你说停就停,连个解释都没有,现在又笑嘻嘻地坐在这里。你真当我们供销社非你不可?” “廖主任,我是为了你好。”陈云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难道没有听说,哈尔冰的买主,也就是单顺博,犯了事已经被抓了?” 廖援朝脸色突变,震惊地看着陈云。 他确实听到了些风声,但消息还不确定。 单顺博在省城关系网复杂,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而且这个消息,他也是昨晚才知道的,陈云这个泥腿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可不能瞎说!”廖援朝强作镇定,“单老板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轻易被抓的?你可千万不要乱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 陈云哈哈大笑,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廖主任,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谣言?就不能是我亲眼所见的?” “什么意思?”廖援朝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廖援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因为将单顺博送进去的,就在你眼前,那就是我。” “噗!”廖援朝听到这话,差点被茶水呛到。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陈云,你可不能瞎说。”廖援朝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呛的还是吓的。 陈云转过身,目光如炬:“单顺博涉嫌多起违法交易,暴力打压竞争对手。现在人已经在哈尔冰市公安局关着了,案件正在审理中。”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廖援朝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拿起茶杯想喝口水,手却抖得厉害,只好又放下。 陈云走回椅子旁,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廖援朝: “不相信就算了。廖主任,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之前的买卖做不成也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看到廖援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下去: “但我还有其他买卖可以跟你一起做。” 第244章 设计理念的碰撞 “要是你能帮我将货物顺利送到省城,我们可以长久一起赚钱。” 廖援朝瞪大了眼睛,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你要运兔皮手套?” 陈云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是的,一下子就被你猜中了。我知道,你们供销社每周都会有货从省城运回来。回去的路上,应该是空车?” 廖援朝点点头,供销社的货车每周从省城进货回宜春,返程时确实经常空驶,或者只捎带些零散货物。 “你捎带运一下我的货,这里面的运费,我补给你。这可是双赢,廖主任这生意可以做。” 廖援朝当然愿意做这个生意,现在供销社也有业绩要求了,反正都要跑的,如果能在返程时捎带一些货物,这笔运费可以为供销社带来一笔不菲的运费,这样业绩也会好很多,到时候发福利也更有底气。 “陈云同志,你这算盘打得精啊。”廖援朝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没有理由不答应,反正货车总要跑一趟,白得的钱他怎么会往外推。 不过廖援朝更好奇的是陈云刚刚提到的另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单顺博是因为什么被抓进去的?难道你在省城有消息渠道?” 陈云摆摆手,表情变得谨慎起来:“这个不好多说。有时候,知道得越多,不一定是好事。” 他站起身,笑盈盈的说道:“这件事,你考虑一下,如果不成那就算了。” 说完,陈云没等廖援朝回应,直接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留下廖援朝一个人坐在那里,眉头紧锁,想着怎么能让陈云多掏一些运费。 陈云走出供销社大门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些事情不能先急,要不然就会失了主动权。 他了解廖援朝这种人,谨慎、贪婪、又怕担风险。 现在抛出单顺博的消息,足够让廖援朝忐忑好一阵子。 廖援朝此刻应该更想确认单顺博被抓的信息。 要是这桩生意如果谈妥了,可以节约一大半运输成本,对制衣厂的发展至关重要。 阳光正好,陈云看了看手表,朝着报社方向走去。 报社的接待室里,赵海霞正拿着铅笔在纸上画衣服设计图。 几块样品布料摊在她面前,她一会儿摸摸布料的质感,一会儿在纸上勾勒线条,眉头微微蹙起,思索着该怎么将这些布料的特点体现在一条裙子上。 林曼曼忙完手头的工作,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好奇地俯身看去。 “小霞,你又在设计衣服?”她惊讶地说,“你没有学过服装设计,但画得有模有样的,还真的不错。” 纸上是一条连衣裙的草图,虽然笔触还显稚嫩,但款式、比例都把握得相当到位,甚至标出了哪里该用什么布料。 听到林姐的夸赞,赵海霞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铅笔。 “林姐,没你说的那么好。”她小声说,“只是我姐夫需要,我就想画得更好一些。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我觉得,能把心里的想法画出来,让别人穿上,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林曼曼在她旁边坐下,认真地看着那些设计图,点点头:“行,那你用心画,到时候成衣出来,可不要忘记给我留一件。让我也看看你设计的衣服是什么样子。” “嗯!一定!”赵海霞用力点头。 林曼曼拿起赵海霞放在一旁的试卷翻看起来。试卷上密密麻麻都是铅笔写的答案,字迹工整清晰,几乎每道题都做了,而且大部分答案旁边都打了勾。 她深吸了一口气,惊讶地看向赵海霞:“小霞,你这进步太惊人了。这才几天,做了这么多卷子,还基本上都对,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海霞放下铅笔,认真地说:“去年开始我就没去上学,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必须要更加努力。现在除了晾晒药草、帮姐姐做些家务,其他时间我都用来学习了。”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知识点和错题分析:“我按照你教的方法,先把基础知识过一遍,再做专项练习,最后做综合卷子。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在脑子里回想白天学的内容。” 林曼曼翻看着那些笔记,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这姑娘不仅聪明,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在这偏僻的乡镇,能这样自觉学习的人实在不多见。 “林姐,真的谢谢你给我找来的这些试卷。”赵海霞诚恳地说,“它们让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在哪里,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林曼曼合上试卷,认真地说道:“小霞,我相信你一定会考上不错的大学的。你有这个能力,更有这份心。” 赵海霞顿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就借林姐吉言了。你可是我半个老师了,我一定会努力,考上一个好大学,不辜负你的期望。” 两人正说着话,陈云推门进来了,看见她们聊得很开心,不由得好奇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姐夫,你来了!”赵海霞眼睛一亮,拿起桌上的几张设计稿,“我画好了好几版,但是没有你的指导,我感觉缺了一点什么。你过来看看。” 陈云走过去,接过那几张设计稿仔细看起来。 纸上画着三四款不同的裙子,有长袖的,有短袖的,款式都比较简单保守。 他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姐夫,怎么样?”赵海霞有些期待地问。 陈云指着图纸,直接说道:“你这裙子画得太保守了。” “保守啥?”赵海霞不解,“这裙子不就是这样的吗?我们这里的姑娘都这么穿呀。” “问题就在这里。” 陈云把几张图纸并排放在桌上,“捂得太严实了,不好!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拿起铅笔,在其中一张图上比划着:“现在省城和南方已经开始流行一些新款式了。顾客凭什么要买这款裙子?它跟她们现在穿的有什么区别?” 赵海霞愣住了,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看来,衣服就应该端庄得体就行了。 “可是姐夫,”她有些为难地说,“露了谁会好意思穿出家门呀?我们这里的姑娘,要是穿得少了,走在街上会被指指点点的。” 林曼曼在一旁点点头:“小霞说得有道理。现在风气还没那么开放。” 第245章 设计巧思 陈云放下铅笔,叹了口气:“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我不是说要设计得多暴露,而是要有些巧妙的变化。比如领口可以做成一字领,露出一点点锁骨;袖子可以做成泡泡袖或者荷叶边;裙摆可以有点不规则的设计……”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快速勾勒出几个简单的线条。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能看出与他描述的款式有几分相似。 赵海霞盯着那些线条,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忽然明白了姐夫的意思,不是要设计暴露的衣服,而是要在保守中寻找新意,在传统中融入创新。 “我懂了。” 她拿起铅笔,在另一张纸上重新画起来,“就像这样,领口可以稍微开大一点,但用蕾丝边装饰;袖子可以短一点,但加上蝴蝶结……” 她越画越投入,完全沉浸在了创作中。 林曼曼一脸佩服地望着陈云:“陈云哥,你怎么知道这些设计的?你是以前去过南方吗?听说那边的人很有钱,也容易接受新事物。” 陈云笑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没有,其实省城的人也容易接受新事物的。现在改革开放了,大家的日子慢慢好起来,对穿着的讲究也多了。” 他转向林曼曼,诚恳地说:“林记者,真是麻烦你一直照顾小霞了。这些复习资料,还有你花时间给她讲题,我们都记在心里。” 林曼曼摆摆手,笑容温和:“不用客气的。小霞很用功,又聪明,明年一定会考上大学的。她这样的好苗子,不继续读书太可惜了。” 她顿了顿,斟酌着说:“不过我建议她考燕京那边的大学。那里毕竟是首都,教育资源更好,而且毕业后机会也多,前途也会大些。” “小霞难道已经决定了考哪里了?”陈云问。 林曼曼点头:“是的,她一直想考省城那边的医学院,说是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但我还是觉得小霞应该考燕京那边的医学院比较好,那边的医学院在全国都是顶尖的。” 陈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赵海霞想考哈尔冰医学院,应该是因为家里。 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小霞太懂事了,总是把家人放在第一位,连考大学这样关乎自己未来的大事,也要考虑家里的情况。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红星屯的近况,最近县里的政策变化,直到林曼曼桌上的电话响起,她才抱歉地笑笑,回去继续工作。 赵海霞完全沉浸在设计图里,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时而停下来托着下巴思考,时而快速勾勒几笔。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陈云不好打扰,从报架上取下一本文学杂志看了起来。 杂志是前两年的旧刊,里面的文章大多是关于农村改革的报道和散文。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赵海霞抬起头,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姐夫,你看看这一次的设计图怎么样?符合你的要求吗?”她兴致勃勃地将几张设计图递了过来。 陈云接过图纸,认真看起来。 这一看,他不由得有些惊讶。 纸上画着三款不同的连衣裙,每一款都有独特的设计巧思。 第一款是浅米色的及膝裙,领口做成了优雅的一字领,但边缘用同色系的蕾丝做了装饰,既显气质又不失端庄。 袖子是七分长的泡泡袖,袖口收紧,显得手臂修长。 第二款是靛蓝底子带白色小花的布料做的裙子,赵海霞设计了v领,但开口不大,领边用白色细滚边装饰。 最巧妙的是裙摆,她画出了不对称的设计,一侧裙摆略短,露出小腿,另一侧稍长,行走时会产生飘逸的效果。 第三款最让陈云意外。这是一条两件套,里面是简单的修身连衣裙,外面配一件短款的同色系小外套。 外套的设计很别致,领子可以立起来也可以翻下来,袖口做了可调节的扣襻。 “非常好!”陈云由衷赞叹,“小霞,你在服装设计这一块,真的有难得的天赋。” 他只是随意提了一点建议,赵海霞便能融会贯通,设计得非常不错。这些衣服看起来时尚又不至于太过暴露,既符合当下的审美,又有创新之处。 赵海霞的设计图被认同,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吗?我还担心不够好呢。” “真的很好。” 陈云指着第三款设计,“尤其是这个两件套的想法很实用。天热的时候可以单穿裙子,早晚凉了或者进室内有空调的地方,可以加上外套。这个设计在省城一定会受欢迎。” 得到肯定的赵海霞信心大增,拿起铅笔说:“姐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再修改几张,你可以作为备选。”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块厚实的灰蓝色布料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面料:“我觉得这块料子,可以做成大衣。质地厚实,颜色也沉稳,适合秋冬穿。不过现在是夏天……” “没关系的。”陈云说,“你看兔皮手套不是卖得不错吗?咱们这地方不比南方,冬天长,天气冷。好的保暖手套、大衣,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是真正的必需品,即使现在不穿,也会提前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的还是二道贩子,将这些东西卖到了更北边。这块料子厚实保暖,很适合做大衣。” 赵海霞眼睛亮了:“那可以搭配皮毛做领子和袖口!我这里画了几种皮毛搭配的样式,姐夫你看看。” 她从笔记本里翻出几张小草图,上面画着不同皮毛与布料的搭配。 有圆领配毛领的,有翻领露出内衬皮毛的,还有在袖口、下摆处点缀皮毛的设计。 “这料子可以搭配皮毛的。”陈云点点头,“我这里还有青根貂皮、黄皮子皮、山狸子皮,可以用这些皮毛做装饰。” 这些都是他自己打到的上好皮毛,数量不多,但品质极佳。 赵海霞欣喜地说:“姐夫,有这些皮毛做出来的肯定好!但毕竟太少了,做大衣的话,恐怕只够做几件特别款的。” 陈云点点头:“的确少。你是不是有更好的主意?” 他注意到赵海霞说话时眼神闪烁,显然已经有了想法。 赵海霞惊讶地睁大眼睛:“姐夫,你咋知道的?你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呢!” pyright 2026 第246章 喜欢自家小窝的媳妇 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小秘密:“这些珍稀皮毛不好找,而且价格贵,普通人家买不起。 但我们可以用羊毛、兔子毛这些常见的皮毛。” 陈云双眼一亮。 兔子毛产量还是不够多,但羊毛确实可以大量弄到。 如果能找到养殖场,建立起收购渠道,原料问题就解决了。 而且羊毛大衣虽然不如貂皮珍贵,但保暖性不差,价格亲民,更适合普通百姓消费。 这个市场可比高端皮毛市场大得多。 “好主意!”陈云赞许地看着赵海霞,“这个思路非常好。 赵海霞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收拾桌上的图纸和布料样品:“姐夫,我们没事了?没事我们就回去,总是打扰林姐姐,我心里面也是过意不去的。” “嗯,下次来,给你林姐带几件你设计的衣服。”陈云说着,也帮忙收拾东西。 “姐夫,你真好。”赵海霞由衷地说。 两人跟林曼曼道别后,离开了报社。 走在宜春镇的街道上,赵海霞心里的阴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在陈云身边,畅谈着自己设计衣服的想法,什么样的领型显脸小,什么样的剪裁能修饰身材,什么样的颜色搭配最经典。 她发现,自己很享受设计衣服的过程。 画笔在纸上勾勒出线条,那些线条最终变成真实的衣物,穿在活生生的人身上。 如果将来许多人能穿上她设计的衣服,那一定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小霞,”陈云忽然开口,“你作为衣服的设计师,姐夫我也不能白使唤你。这样,每卖出一件你设计的衣服,我给你提成。” 赵海霞一愣,连忙摆手:“姐夫,我给你们帮忙是应该的。这些年要不是你和姐姐照顾我,我哪能有今天?我怎么能要钱的,不用……” 陈云打断她的话,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小霞,这是我和制衣厂方副厂长一起拟定的合同。”他将纸递给赵海霞,指着上面的条款解释道,“设计图部分,只要被采用,就按照销售利润的百分之二提成给你。” 赵海霞停下脚步,接过那张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眼睛越睁越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合同是用钢笔工整书写的,格式规范,条款清晰。 其中明确写着:设计师赵海霞提供的设计图纸,经制衣厂采纳并投产销售后,可获得该款式销售额百分之二的提成。 “姐夫,这不合适。”赵海霞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随手画画,怎么能要这么多……” “这有啥不合适的?”陈云正色道,“这是你劳动,厂子应该给你的报酬。厂里面的孟设计师,也是按这个标准给的,只要达到一定销量,超出部分就有奖金。” 他看着赵海霞,语气温和但坚定:“小霞,你要明白,你的设计是有价值的。它能让衣服更好卖,能给厂里带来利润,那你就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海霞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惊喜:“姐夫,你的意思是说,我能靠自己来赚钱吗?靠我自己画的这些图纸?” “当然了!”陈云笑道,“上一批货,就是按照你的设计图做的,百货商场都全部预定了,供不应求。等我回到厂子,你的提成就该结算了。我粗略算了一下,怎么也有三百左右。” “三……三百?”赵海霞伸出三个手指,声音都变了调,“姐夫,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么多钱,怎么可能!” 这段时间,她帮着姐姐一起晾晒草药,上山采药,一个月下来也才五六十元。 这些钱她都觉得很多了,能买不少学习用品,还能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现在一下子有三百元左右,她都有些难以相信。 那可是相当于半年采药的收入啊! 陈云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不可能?你的设计出来的衣服,很好卖,那就值钱。这还只是第一批,要是后面的设计也卖得好,提成会更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姐姐,当初她穿着你设计的衣服去百货商场,惊艳了许多想要买衣服的人。好多人围着她,问她这身衣服在哪里买得到。这就是你设计的魅力。” 赵海霞这下子笑得开心死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晕。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 那些在纸上勾勒的线条,那些对颜色和布料的思考,那些对款式的琢磨,原来真的可以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被人们喜欢,被市场认可。 她此刻真的很想去省城看看,看看自己设计出来的衣服穿在人们身上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有很多人穿着她设计的衣服走在街上。 回家的路上,赵海霞的脚步格外轻快。 一进家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件事和姐姐说了。 “姐!你看这个!”她将合同递给赵雪梅,兴奋地说,“姐夫说我设计的衣服卖得很好,给我按销售提成!这样一来,我以后上大学的钱,就不用你们掏了,我现在就能养活自己了!” 赵雪梅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拉着妹妹的手,轻轻拍了拍:“傻丫头,你卖草药的钱,就够你养活自己的了。不过姐姐还是为你感到骄傲。” 她看着妹妹明亮的眼睛,温柔地说:“姐相信你肯定有出息的。你有这份心,这份才能,到哪里都不会差的。” “姐,等我读完大学,还要挣更多的钱。” 赵海霞靠在姐姐肩上,憧憬着未来,“让你吃好的穿好的,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她的目光落在姐姐新烫的卷发上,那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真的很好看。 “姐姐,省城那边是不是要比宜春更加繁华?我还没去过呢。”赵海霞好奇地问。 赵雪梅笑笑,眼神有些复杂:“嗯,那当然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商店里的东西琳琅满目,晚上也是灯火通明的,不像咱们这里,天一黑就静悄悄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外面的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小窝。小霞,你不知道,在那里,东西好贵。就比如说粮食,比宜春要贵许多。只要出门就要花钱,坐车要钱,吃饭要钱。没有钱,简直是寸步难行。” 赵海霞静静地听着,这些她从未听过。 “还有那边又没啥朋友的。”赵雪梅继续说,“谁也不认识谁,都没人和你聊天。做生意也是粗莽得很,经常看见为了一个摊位打架的,为了抢生意使绊子的。不像咱们屯里,谁家有难处,大家都会搭把手。” 陈云在一旁听着姐妹俩的对话,忍不住插了句话:“有不好的,自然也有好的。虽然那边竞争激烈,但也能挣到大钱。虽然到处花钱,但过得也好。想吃什么用什么,也方便的很。医院、学校条件都比这里好。” 赵雪梅瞪了陈云一眼:“得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能挣大钱的人是有,但许多都是挣不到钱的,也是拿着死工资勉强过日子的。我觉得做人不要太贪心,这两年虽然这里粮食歉收,不少人没能熬过去……” 她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这两年气候异常,田里面粮食欠收,是屯里每个人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痕。 “但毕竟已经过去了。”赵雪梅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我们也能找到了活路。现在能吃上肉,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安安稳稳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陈云看着妻子眼中闪过的阴影,心里一紧。 他笑笑,不再和这姐妹俩聊这个话题,生怕勾起了她们的痛苦回忆。 pyright 2026 第247章 撞上梅花鹿 毕竟两人的父母,就是在前几年饥荒的时候饿死的,实在是可怜。 李虎好不容易等到陈云回来,原本以为昨天就可以和陈云哥一起打猎,结果陈云和赵海霞一起到宜春去了。 他在家等了一整天,心里像猫抓似的痒痒。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虎就再次来到陈云家。 “陈云哥,今天打猎吗?”李虎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陈云笑了笑,将猎枪背到肩上:“打!好久没摸枪,手都痒了。” 确实,自从去哈尔冰制衣厂,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进山了。 山林的气息,猎枪的重量,还有大黑在身边的感觉,这些都让他怀念。 陈云带着大黑和李虎再次来到盐碱地。 清晨的山林笼罩着一层薄雾,树叶上挂着露珠,空气清新冷冽。 大黑显得格外兴奋,在陈云腿边转了几圈,又跑到前面去探路,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欢快的大黑突然停了下来,耳朵竖起,身体微微压低,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有人。 陈云也听到了远处的狗叫声,不止一只,是好几只猎狗在吠叫,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陈云哥,是张炮!”李虎压低声音,脸色变了变,“咱们咋办?” 陈云笑了笑,示意李虎放轻松:“咱们慢点过去,错开就行。就他那些狗的叫声,这一出声,如果没有看到鹿,那鹿恐怕早就被吓跑了。” 这也让陈云确认了这一片有鹿。大黑刚才的表现,再加上张炮的猎狗这么兴奋地叫,十有八九是发现了鹿群。 不过这鹿应该被张炮盯上了。 陈云只能希望这些鹿能够机敏一点,不要被那些猎狗给撵上。 一般来说,梅花鹿很难被猎狗撵上。 它们跑得快,跳得高,而且听觉敏锐,稍有动静就会逃之夭夭。 否则,这一片的鹿估计早就没有了。 通常用枪打鹿,猎人也是采用打溜的方法。 悄悄靠近,尽量不发出声音,在不惊动鹿的情况下开枪。 领着猎狗追鹿,太容易惊走猎物了。 好的猎人通常不会放猎狗追鹿,他们更喜欢采用的方法是药鹿,或者打盐碱地。 药鹿需要药豆,陈云倒是自己会做,但现在手上没有材料。 打盐碱地倒是可以。 那就是找一个盐碱地守着,或者用热水化开盐巴,选个地方泼在一片,让盐巴融入泥土中,也就是常说的打盐窝子,吸引鹿过来舔舐,猎人就在附近蹲守。 或者在盐窝子周边撒上药豆,鹿吃了就会昏倒。 陈云之所以带大黑过来打鹿,是因为大黑轻易不会出声。 这条猎狗是他从小训练的,聪明、沉稳,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行动。 只要足够小心,他就能靠得很近,有直接猎杀的机会。 现在张炮的猎狗叫了,陈云有两种怀疑:一种是发现自己这边的人了,另一种就是发现鹿了。 两人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尽量不发出声响。脚下的枯叶很厚,踩上去沙沙作响,他们尽量找草丛和石头落脚。 走着走着,陈云发现对方的狗叫声越来越近,而且声音很急,像是在追赶什么。 陈云立即断定,估计对方撵的鹿,正是朝自己这边过来。 打?还是不打? 不打的话,鹿很有可能逃脱。 但要是打的话,那就是抢了张炮的猎物,容易和张炮结下仇怨。 陈云正犹豫的时候,前方灌木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头梅花鹿正迎面飞纵过来,动作轻盈矫健,棕红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光泽,身上的白色斑点清晰可见。 张炮那些狂吠的猎狗声音,还隔着老远,都看不到影子。 看来对方应该撵不上了,这鹿跑得太快。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陈云立即抬起枪,梅花鹿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大黑更是第一时间迎面追了上去,但没有叫,只是疾速奔跑,准备拦截。 梅花鹿惊慌之下,没有发现前面的陈云和李虎,正全力奔跑想要摆脱后面的猎狗。 突然看到前方冲过来的大黑时,它猛地一个急刹,四蹄在泥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立马掉头想往下跑。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时机,陈云没有浪费机会,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独豆从枪口飞射出来,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几乎同时,远处也响起了一声枪响,砰的一声! 这段时间虽然没有打猎,但陈云的准头还是有的。 独豆隔着三十米,从梅花鹿腹部直接穿过,留下一个血洞。 中了这么一枪,这头梅花鹿很难活下来了,但动物的求生本能驱使着它,现在逃跑还是有可能的。 它惨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在山林间回荡,随后忍着剧痛朝着下边跑去。 然而带着枪伤,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大黑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追了上去,几个起落就逼近了受伤的鹿。 这一次,大黑再一次选择了掏肛! 这一口咬得很准,犬齿深深嵌入皮肉,疯狂甩动着头部,将这段时间不能打猎的憋屈全部释放了出来。 没几下,就将梅花鹿的肠子给拖出来一段,血淋淋地挂在外面。 受到如此重创,梅花鹿还没有跑出几步,就无助地栽倒在地,四蹄徒劳地蹬了几下。 大黑扑了上去,一口咬在脖子上,彻底结束了它的挣扎。 陈云和李虎紧跟上来,见梅花鹿已经不再动弹,陈云冲李虎使了一个眼神。 李虎笑盈盈地取出侵刀,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他先给这头梅花鹿补了一刀,让它彻底解脱,然后熟练地动起手来。 他先将鹿茸割下,这对药材来说最为珍贵。 鹿茸还带着血,被他小心放入猎囊里面。 紧接着,他直接动刀,割开梅花鹿的肚子,利索地处理起来。 鹿鞭连同周围的肉一起被割下,也塞入猎囊。 李虎的手法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 他一边处理,一边低声说:“陈云哥,这鹿挺肥的,够吃好几天了。” 就在这时,三条猎狗从林子里面蹿出,毛色杂乱,但体型都不小。 它们冲着陈云狂吠,龇着牙,跃跃欲扑的样子。 正在撕咬鹿肉的大黑立马跑了过来,拦在陈云面前,背毛竖起,也冲着对方狂吠。 李虎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仿佛对眼前的狗吠毫不在意。 他几下就将鹿的肠肚扒拉出来,丢在一旁,跟着将那一笼心肺取出。 他小心地将鹿心割下,找了更细的绳子将血管扎住,也塞入猎囊里面。 鹿心是药材,也是猎人眼中的好东西。 后面他手头动作就慢了下来,开始割开鹿腿上的皮,准备抽鹿筋。 鹿筋可以做弓弦,也可以入药,同样珍贵。 在他抽鹿筋的时候,脚步声从林子里传来。 一人领着两条狗狂奔而至,来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手里面拿着一杆猎枪。 pyright 2026 第248章 真不是截胡 来的果然是张安国。 只是,他此时的脸色,变得很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站在十步开外,身后的两条猎狗一左一右护着,那三条先到的狗也退到他身边,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爷们俩,好手段!”张安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难看得很。 听到这话,还在抽鹿筋的李虎停了下来,起身看着张安国,手里还握着侵刀,刀尖滴着血。 陈云一脸淡定地看着张安国,眼神平静如水:“张炮,我听虎子说过你。”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是在夸我们还是在骂我们?” “陈云,二流子,我也听说过你。”张安国眼睛死死盯着陈云,像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好话歹话,你会听不出来?截胡的手段,玩得真溜啊!” 一名常年打猎的猎人,一双野性十足的眼睛盯着陈云,心中的愤怒透过眼神化作寒意,让一旁的李虎忍不住心悸,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张安国的眼神落在李虎身上,上下打量着:“虎子,动作可以啊,几分钟时间,一头鹿就被你拆得差不多了。你倒是跟了一个好师傅。” 他这话语中,夹枪带棒的,李虎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十九岁的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听到如此针对的话,立即怼了回去:“张炮,我敬重你,还管你叫一声张炮,但你说的什么屁话?要脸不……” “好了,虎子。” 陈云打断了李虎的话,眼睛却始终盯着张安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几分坦然:“张炮说我截胡,我不认同。我倒是想听听,我们怎么就截胡了?” “故意装不懂是?”张安国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满声怒气,“这鹿是不是我特地撵出来的?你这半道拦截,不是截胡是什么?” 他的眼睛又钉在李虎身上,目光如刀:“你这个瘪犊子,给你脸了是不?” 这语气很冲,带着明显的威胁。 张安国身边那几条猎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又开始低吠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 陈云也不恼火,只是转头看着李虎,语气平静地说:“李虎,继续处理这鹿,该干啥就干啥!鹿筋要抽完整,别糟蹋了好东西。” 说完后,陈云摇摇头,目光重新回到张安国身上,不急不缓地说:“既然张炮这么说,咱们也捋一捋。我还真不是半道截胡,我和李虎,也是掐踪追过来的。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我们是不是顺着鹿蹄印子追过来的。” 他指了指身后来的方向:“从盐碱地那边,一路跟过来的。按照你的理由,你在我们前面拦着,那你是不是也在半道截胡?” “你特么说啥……” 一听这话,张安国顿时恼怒了,脸涨得通红。身为一个老炮手,在猎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人这么说,无异于侮辱。 “张炮,你看你又急了。”陈云出声将他话语打断,声音依然平和,“听我说完,要是说的没有道理,你再发飙也不迟。要赶仗我也陪着你,猎物还在这里,大家也都是这里人,知根知底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这山里打猎,谁还没遇到过猎物跑错方向的事?要是按你的说法,以后谁都不用打猎了,看见猎物先问问是谁撵过来的?” 张安国被这话噎了一下,强行压住自己的怒火,眼睛死死盯着陈云,不时的瞟一眼还在抽鹿筋的李虎。 他抓着猎枪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用的是一把五六式步枪,枪托油亮,枪管保养得非常不错,看得出来,他很爱惜这把枪。 身边的几条猎狗也都是好狗,油光水滑的,很是健壮,见自家主人来了,早早就停止吠叫,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头梅花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大黑依旧守在陈云前面,身体微微压低,冲着张安国发出警告的呜呜声,没有挪动半步。 它背上的毛发根根竖起,眼神警惕,随时准备扑上去。 “行,我听你说。”张安国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倒是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陈云点点头,指着地上的梅花鹿,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截胡不截胡,我们暂且不说。先说说这鹿怎么死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大黑立即跟上,始终挡在他前面。 “我见到这鹿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张炮你的猎狗。” 陈云清晰地说道,“鹿是从那边跑过来的,”他指了指鹿来的方向,“慌不择路,正对着我们冲过来。我打中了一枪,打中了腹部。” 他顿了顿,让张安国看清楚鹿腹部的枪伤:“然后被我家大黑掏了肛,鹿肠子都拖出来了,然后咬住脖子摁死了。最后李虎补的刀,给了它一个痛快。” 陈云看着张安国,眼神坦荡:“这点我有没有说假,张炮你可以自己看看!伤口都在这里,明明白白。” 张安国阴沉着脸,朝这头鹿看了看。确实,腹部中了一枪,弹孔不小,血还在汩汩往外流。屁股上拖着一大段肠子,血淋淋的,伤口撕裂得厉害。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刀口,那是李虎补刀留下的。 “你想说什么?”张安国眯着眼看着陈云,冷声问道。 “我要说的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陈云的声音在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你开枪要追寻的鹿也不是这一头。这头鹿是我们追踪的,被你的猎狗给惊到了,慌不择路跑到我们跟前。” 他顿了顿,让张安国有时间思考:“你看我打中了这头鹿,然后大黑掏肛,接着李虎处理这头鹿,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和你要打的鹿压根不是一头。” 陈云指了指鹿身上的伤口:“前前后后十几分钟,你的猎狗才赶到我们这里。你追踪的那头鹿跑得那么快,怎么可能提前十几分钟来到我这边?我们的枪声都是同时响的,这做不了假?” 张安国沉默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鹿,眉头紧锁。他握枪的手微微放松了些,但脸上的表情依然阴沉。 陈云看了他一会儿,继续说道:“既然不是你的目标中的那一头鹿,又是被我们追踪的,难道这种情况就不容许我们打了吗?只要你在这一片,这一片所有被你惊动的猎物都是你的?” 他摇摇头,语气平静但有力:“天下没有这个道理呀!” 这话说得就有些刺激人了。 但也不得不承认,说得在理。 山里的规矩从来都是谁打到归谁,没有说谁惊动了就归谁的。 要不然,猎人们放几挂鞭炮,满山的猎物不就都算自己的了? 张安国听得眉头紧皱,神情一下子变得青一阵红一阵。 抓猎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也不知道到底咋想的。 陈云也不催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大黑依然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李虎则继续处理着鹿,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不时用余光瞟向这边。 此刻张安国冷静下来,细细一想,发现真的没法指责陈云。 陈云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每一处细节都对得上。 他那头鹿也是被猎狗惊动了,但仔细回想,那头鹿跑的方向也不是这条线的。 他的猎狗之所以追到这里,估计是闻到鹿的血气了。 动物对血腥味特别敏感,尤其是这些训练有素的猎狗。 大货啊! 一头成年的梅花鹿,鹿茸、鹿鞭、鹿心、鹿筋,哪一样不是好东西? 谁容易轻易舍弃,真的不甘心! 张安国心里像被猫抓似的难受。 眼前的两人,以前也是在他前面打了一头马鹿。 那次他空追了一天,累得人困狗乏,结果啥也没有获得,只看到陈云和李虎扛着猎物下山的背影。 这种事情,张安国心头真的不爽。 但他也清楚,怪不得别人,山里打猎各凭本事,谁打到就是谁的。 他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总是比他快一步? 直到他看到李虎,心头就更不爽了。 pyright 2026 第249章 化解冲突 李虎是个啥玩样? 当初想要拜他为师,结果连只飞龙都抓不到,这样的人,在张安国眼里,就是个废物。 陈云又是个什么玩样? 一个二流子而已。这段时间,听人传得挺厉害的,救人,打熊瞎子,斧头杀棕熊,还有一人一狗跑去打大炮卵子救人。 冯国昌就是秀水屯的人,那传得神乎其神,好像陈云是什么了不得的英雄似的。 不过这些,在张安国看来,不过是一个莽夫,运气好而已。 山里打猎,靠的是经验、是技术、是耐心,不是靠一时血气之勇。 被这样的人抢先打了马鹿,他心头就已经不爽了。 那次他追了一天的马鹿,结果被陈云和李虎抢了先。 这一次,自己一大早进山,带着狗跑了半天,一无所获。 结果这两人运气好,撞到惊慌跑出来的梅花鹿,又打了一只。 他心里面那个火呀! 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两人在占他便宜,走了狗屎运又打了一只鹿。 他的狗追了那么久,把人家的鹿惊出来了,结果被别人捡了现成的。 可现在这两人,被他认为是莽夫的人,就在自己眼前,淡然说着这一番话。 虽然话里同样夹枪带棒的,可他不得不承认,陈云说的有道理,他自己也确实是存心找茬。 他才发现,陈云这人很不简单。 说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句句在理,而且气势上一点也不输他。 这不是莽夫能做到的。 可现在都碰上了,就这么转身就走? 他也是要脸面的。在猎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他张炮的名号? 要是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脸上挂不住。 陈云一直看着张安国,看到他面色不断变幻,猜出了他的一些心思。 张安国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眼神闪烁,握着枪的手一会儿紧一会儿松,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陈云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张炮,咱们爷们办事儿,得敞亮。” 张安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陈云继续说道:“也别说谁截胡谁的,这话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不得不承认,鹿也确实被你的猎狗惊到了这边,我这一路掐踪,也刚好撞到了这头鹿,省了不少事。” 他顿了顿,给张安国时间消化这话:“当然了,要是这头鹿不往这边跑,也就没有这么一档子事。到时候谁能最后猎到,也就难说了。” 张安国沉默着,没有接话,但眼神里的敌意稍微减退了些。 陈云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这样,这只鹿就当是我们一起打的围。大家按猎人规矩,分股如何?” 分股? 张安国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老猎人的规矩,他当然懂。 “你是炮手,在咱们这一片有名气。”陈云继续说,“我们俩是无名之辈,就以你当头人好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但透着坚定:“不过,这头鹿是我打中的,大黑掏肛,李虎补的刀。所以,鹿头和鹿蹄,按规矩得归我们。其他的,按股分。” 打到猎物,在猎物抬上肩之前,参与打猎的,无论男女长幼,每人分一股,每条猎狗也分一股,为首的可以多分一股。 如果猎物是猎手一枪命中,那么猎物的头和脚归猎手所得。 若是被打了几枪,那么打中第一枪的得猎物的头,四足的一半,打后面几枪的猎手另分一半。 其他的肉平分相应的股数,按顺序排列好,然后抓阄。 打到大的猎物,如果外人碰到,也可以分一小股,这就是所谓的“见者有份”。 这就是老一辈猎人打猎的规矩,传了几代人了。 这么说下来,他一人加四条狗,可以获得六股。 陈云和李虎两人除了鹿头和四个鹿蹄外,还占到四股。 梅花鹿很值钱,当然不是简单的分肉,那是卖了以后按比例分钱。 这样算下来,陈云和李虎两人就显得有些吃亏了。 听到这里,李虎眉头皱了起来,不明白陈云为啥要这么分。 他手里的刀停了下来,看着陈云,嘴唇动了动:“陈云哥……” 他觉得自己这边明明占理,鹿是他们打的,凭什么要分给张安国? 而且还要让张安国当头人,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陈云早已想到李虎不愿意,干脆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眼睛依然看着张安国,语气平静地问道:“张炮,你看咋样?” 张安国听到陈云如此说,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那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握枪的手指也松开了些。 他盯着陈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恼怒,有不甘,但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敬佩。 最终,他将枪往肩膀上一扛,动作干净利落,然后深深地打量了陈云一眼,从鼻子哼出一声:“我张安国,还不差这点东西!” 说完,就转身朝他的猎狗吹了声口哨,带着四条狗,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这举动,把李虎都看呆了。 他手里的侵刀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目送着张安国和那群狗消失在树林深处。 “陈云哥,他……他这就走了?”李虎转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云。 陈云笑了笑,走到鹿旁边蹲下,检查李虎处理的情况:“台阶已经给他了,他不走还能干啥?” “这样啊……”李虎还是有些困惑,挠了挠头,“可他刚才不还挺凶的吗?怎么一说分股,他反而不要了?” 陈云接过李虎手里的刀,帮着处理剩下的鹿肉,动作熟练:“其实在我说明了情况后,张炮已经知道是他心里失衡,气头上来了,这才没忍住过来找我们茬。” 他一边割肉一边说:“但他是一个极其爱面子的人。这样的人,得给他一个台阶下,事情才能了结。所以我就按照规矩,故意将大头分给他,这样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要是他真的要了呢?”李虎问道,手里又开始忙活起来,但眼睛还是盯着陈云,“要是他真按你说的分了,咱们不就亏了?” pyright 2026 第250章 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怎么可能?”陈云肯定地说道,手上动作不停。 “为啥?”李虎实在是想不明白,手里的刀停了下来,“陈云哥,你咋就这么肯定他会不要?那可是六股啊,梅花鹿值不少钱呢。” 陈云抬起头,看着李虎,眼神认真:“李虎,我知道你不愿意,觉得这头鹿和张炮一点关系也没有,是?” 李虎点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可不是嘛!咱们凭本事打的鹿,跟他有啥关系?他的狗惊了鹿,那也是他的狗不行,没追上。这要是都能分股,那以后谁还认真打猎,都等着别人的狗把猎物惊出来捡现成的好了。” “我之所以这么分,”陈云耐心解释,“那是因为,他是个炮手,是一个很要面子的炮手。不是他自己追踪的鹿,也不是他凭本事打的,即使想要,也会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想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大家会怎么说?‘张炮的狗追了半天没追上,人家的鹿跑到别人跟前被打中了,张炮还硬要分一份’。这话传出去,他脸上挂得住吗?” 李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不服气:“那他还不是来找咱们茬了?” “那是一时气急。” 陈云说,“等冷静下来,他自己也能想明白。我刚才那番话,就是帮他冷静下来。然后再给他个台阶——按规矩分股,还让他当头人,这面子给得够足了。” 陈云笑盈盈地看着李虎:“要是他真的要了,这件事传出去又会怎样?” 李虎眼睛一亮:“会说他不地道,不够爷们!不是自己打的还要分,这不是欺负人吗?” “对。”陈云点点头,“所以,有了台阶还不下,那就太不明智了。现在这样多好,他显得大气,咱们也得鹿,这不都挺好的吗?” 他说着,很认真地看向李虎:“李虎,这件事情,一定不要在外面乱说。” “嗯,我听你的。” 李虎认真地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解,“可是陈云哥,明明是咱们占理,为啥还要这么让着他?” 陈云拍了拍李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管住自己的嘴巴,要以和为贵,以退为进。” 他指了指刚才张安国离开的方向:“就刚才那事,要是谁都不愿意退一步,那就只能赶仗了。结果呢?谁伤到了都不好。大家都是乡亲邻居的,两个屯子挨得那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遇到的。”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陈云总结道,“事情解决了,鹿还是我们的,张炮也没啥好说的,面子上也过得去。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李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还有些不太理解,但他相信陈云的话。 这些年跟着陈云打猎,他学到了不少东西,不仅仅是打猎的技巧,还有做人的道理。 “赶紧动手。”陈云说,“咱们还要把这些鹿肉给搬回去。天不早了,再晚点你娘该担心了。” “陈云哥,我来搬!”李虎兴奋地转身,蹲下身继续抽取最后一条鹿筋。他的动作更加麻利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鹿下水喂了大黑,心、肝、肺这些内脏,对于猎狗来说是最好的奖励。 大黑吃得心满意足,尾巴摇得欢快。剩下的肉,剥了皮后,被陈云用侵刀分割成一块块,每块大小适中,便于携带和保存。 从猎囊里面取了绳索,陈云将鹿肉一块块捆绑在背上。 李虎也背了不少,两人加起来背了一百斤左右的肉。 山路崎岖,背着这么重的肉走,累是肯定的,但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累也高兴。 一路上,大黑在前面开路,时而停下来等等他们,时而跑回来绕着陈云转一圈。 它熟悉这片山林,带着两人抄了近路。虽然背着沉重的鹿肉,但回家的路总是轻快的。 下午三四点左右,两人终于回到了家。 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赵雪梅正在晾晒草药,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给他们端来两杯凉白开。 “当家的,这么多鹿肉!”赵雪梅看着他们背上的肉,眼睛都亮了。 陈云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喝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渴死我了。”一口气喝完,他才笑着说:“嫂子,今天我们运气不错,这下又有肉吃了。” 李虎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喘着粗气:“陈云哥,下次咱们少背点,太沉了。” 大黑已经在叫唤自己的孩子们了。 三条狗崽子听到母亲的叫唤,也是相当激动,从狗窝里哼哼唧唧地跑了出来。 它们围着大黑亲昵地打转,相互嗅嗅,摇着短短的小尾巴。 大黑低头舔了舔孩子们,然后走到陈云脚边,三条小狗崽也跟着跑过来,蹦蹦跳跳的。 小狗们发现有鹿肉后,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鹿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云也不吝啬,用侵刀割了几小块,喂给三个狗崽。 小狗们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后还舔着陈云的手,摇着尾巴表示感谢。 两人在长凳子上坐着休息了好一会,这才缓过劲来。背着一百斤肉走山路,确实不是轻松活。 “陈云哥,明天还打鹿吗?”李虎问道,虽然累,但眼里还有兴奋。 陈云接过媳妇递过来的馒头,大口吃着:“哪有那么多鹿给我们打,好好休息,猎物是打不完的。” 李虎点了点头,他也累得够呛。 “好了,这些肉你拿回去。”陈云指着分好的鹿肉,让李虎带走了三分之一。 李虎也不客气,扛起分给自己的那份肉,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陈云又让赵雪梅送了一些肉给那些经常帮助自家的村民。 邻里之间,有来有往,这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吃完馒头,陈云打算处理鹿皮了。 还有鹿心、鹿茸、鹿鞭、鹿尾,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得好好处理,才能卖个好价钱。 赵雪梅回来后,也帮着陈云一起处理这些好东西。 她虽然是个女人,但从小在屯里长大,对这些活计也不陌生。 赵海霞也没有闲着,她见姐姐和姐夫都在忙着,就开始做晚饭。 至于菜,当然是鹿肉了,而且还是鹿腿肉。 这是鹿身上最好的部位之一,肉质细腻,味道鲜美。 院子里,陈云和赵雪梅忙着处理那些珍贵部位。 鹿皮要小心地撑开,用竹竿撑成方形,挂在阴凉通风处晾干,不能暴晒,否则皮子会变硬。 鹿心要进行烘干,干燥后可以整个拿出去卖,这是很好的药材。 鹿鞭要取完整的,尖端还要留一小撮毛证明是正品,可以放在木板上阴干。 鹿茸也要小心处理,不能弄坏了。 两人配合默契,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完成了大部分工作。 剩下的就只差鹿心用火焙干就行,这个活儿细致,得慢慢来。 休息了十几分钟,赵海霞开心地喊他们吃饭:“姐姐,姐夫,饭菜好了,可以吃饭了。” 屋里已经飘出了肉的香味。 赵海霞的厨艺还不错,虽然只有简单的调料,但她做菜用心。 桌上摆着一大碗爆炒鹿腿肉,油亮油亮的,还有一大锅炖的鹿肉,汤色浓郁,香气扑鼻。 虽然很简单的两样菜,可这分量真多,足够三个人吃好几顿了。 “姐姐,尝尝我的厨艺,好不好吃?”赵海霞期待地看着姐姐。 赵雪梅夹了一块爆炒鹿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抬头看着自家妹妹,脸上露出笑容:“小霞,你这厨艺不错,好吃。肉炒得嫩,味道也正好。” “姐夫,你也尝尝!”赵海霞自然高兴被姐姐夸奖,可她也不知道为啥,更想听听姐夫的看法。 陈云偏头看了眼赵海霞,微微一笑,动了筷子。他先夹了一块爆炒鹿肉,细细品尝,又舀了一勺炖肉,喝了一口汤。 “爆炒的鹿肉,肉质细腻,火候掌握得好,不老不柴。味道适中,咸淡合适,口感不错。”陈云认真评价道,“炖的鹿肉也不错,汤鲜肉烂,味道鲜美。” 这还真不是假话,赵海霞做的菜味道确实不错。虽然调料简单,但保留了鹿肉本身的鲜美,火候也掌握得恰到好处。 听到姐夫的夸奖,赵海霞眉眼都笑弯了。 三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热乎乎的鹿肉,聊着家常。 那一边,张安国领着四条猎狗,回到了秀水屯。 有村民正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乘凉,看到张安国回来,连忙打招呼:“张炮,打到鹿了没?” pyright 2026 第251章 心服 “我慢了一步,被人先打了。”张安国倒也不藏着掖着,声音平静,但细听之下还是能听出一丝不甘。 “是谁?还能比张炮你快?”那人好奇地问道,他是秀水屯的李老三,平时爱凑热闹,也喜欢打听山里的事。 张安国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红星屯的陈云和李虎。” “有这么厉害吗?”李老三眨巴着眼睛,没注意到张安国脸上的表情变化,“听说那陈云不是个二流子吗?咋还能打到鹿了?” “他们先开的枪,这有啥好奇怪的。”张安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明显不想多说。 但李老三似乎没听懂这弦外之音,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可张炮你的枪法在咱们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快啊,他们还能抢在你前头?是不是……” “行了!”张安国瞪了这人一眼,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还有事,先走了。” 张安国明显脸色有些难看。 李老三莫名其妙地看着张安国转身离去的背影,不明白他为啥变了脸色。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吃枪药了这是。不过,能在张炮手里打到鹿,应该是一个厉害的猎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打到的,我要是有这本事就好了。” 张安国闷头往家里面走去,手里的野鸡还滴着血,这是他下午顺路打的,好歹没空手而归,但跟一头梅花鹿比起来,这点东西实在不够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喘息声,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冯国昌和他老丈人张叔。 两人都提着锯子斧头,冯国昌背着一个麻袋,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工具,看样子是刚干完木匠活回来。 张安国微微愣了一下,连忙冲着冯国昌的老丈人打招呼:“二爷,国昌,回来了。” 张叔在屯里辈分高,手艺好,是个受人尊敬的老木匠。 “嗯。”张叔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量着张安国和他手里的野鸡,“安国,你这是刚从山上下来?” “是的。”张安国点点头,“原本到山里面打鹿,结果被人抢了先。”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救燕燕的那爷们先打了鹿。” 张叔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原来是救我家燕燕的恩人!那爷们挺厉害的,一人一狗,把我女儿从四五百斤大炮卵子嘴下救了出来,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记得。” 说起这件事,张叔是真的感激陈云,语气里满是真诚:“要不是那爷们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比划着说:“那爷们带着他那条叫大黑的猎狗,那猎狗太厉害了!一口就咬中了那大炮卵子,那么大的野猪,一下子就被定住了。我家燕燕现在说起来还记忆深刻,说那狗跟野狼一般,又猛又快。” “确实厉害!”张安国笑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将手里最大的一只野鸡塞到张叔手里:“张叔,这野鸡你带回去给我妹补补身子。她受了惊吓,得好好养养。” “这不能要。”张叔推辞着。 张安国还是强行塞到张叔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当初自己父亲老死,连一个棺材都没有,是张叔这个木匠,主动给他父亲做了一个棺材。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目送张叔和冯国昌离开后,张安国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他回想今天在山里的事,觉得自己确实冲动了。 冲着陈云救了张叔的女儿这份情,也不该上前找茬的。 而且仔细想想,能面对大炮卵子还能沉稳开枪的人,真的不多。 那需要多大的胆量和定力? 还有那条叫大黑的猎狗,真的是一条好狗,下口是真的狠,难怪这么快就能将鹿肠子给扯出来。 他在陈云离开后,不死心又回去看过痕迹。 确实,陈云和李虎是掐着鹿的踪迹一路跟过来的,不是像他想的那样半路捡便宜。 最让他惊讶的是陈云那头猎狗的表现。 短短的时间就能给鹿掏肛,换成他的猎狗,就没有这么快能做到。 以前他听闻陈云打猎本事了得,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瞎传。 经过今天这一场碰撞,他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陈云说话办事,气定神闲,有理有据,说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不是莽夫能做到的。 再想想自己,性格冲动,气量还是不够大。 为了一头鹿,差点跟人起冲突,实在不该。 看来这山里面,以后又多了一个厉害的陈炮了。 张安国叹了口气,提着剩下的野鸡往家走去。 此时的陈云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云看着媳妇在灶里添了一些柴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赵雪梅将除去心包膜和新冠油的鹿心,用细竹片架起来,架空放在铁锅里面烘焙。 这样可以让鹿心均匀受热,慢慢烘干。 没有后世那些先进的工具,只能用这老法子,慢慢来。 鹿心的烘焙,以这样的办法,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得小火慢烘,不能急,急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没干,会影响品质。 陈云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醒一句:“火小点,再小点。对,就这样。” 赵雪梅点点头,专注地控制着火候。 她是个细心的人,做事认真,这种活儿交给她最合适。 忙了一整天,陈云觉得浑身都是汗味和血腥味。 他打了盆水,匆匆洗漱好,换上干净的衣裳,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回到屋里,他发现柜子上放着一双崭新的布鞋。 黑色的鞋面,白色的千层底,针脚细密均匀,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他拿起来看了看,大约42码,正是他的尺码。 不用想,这应该是自己媳妇缝的。 这段时间他经常在外面跑,脚上的鞋都磨破了,赵雪梅肯定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偷偷给他做了新鞋。 陈云拿着鞋子,心里不由得暖意翻涌。 他坐在炕沿上,试穿了一下。 鞋子很合脚,不松不紧,鞋底柔软又有弹性,走起来很舒适。 他在地上走了几步,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媳妇,这鞋子是你做的?”陈云抬头问。 赵雪梅刚忙完鹿心的事,擦了擦手走进来,看到陈云已经穿上了新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嗯,前些日子见你的鞋破了,就抽空做了一双。怎么样,合脚不?” “合脚,太合脚了。”陈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因为操劳而略显粗糙的手,心里一阵感动,“媳妇,谢谢你。” “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赵雪梅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手艺一般,你别嫌弃就好。” “怎么会嫌弃,这鞋子做得太好了。”陈云认真地说,“比外面买的都好穿。” 赵雪梅笑了,眼里有光:“你喜欢就好。以后鞋破了就跟我说,我再给你做。”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辉洒满院子。 屋里,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大黑和它的孩子们在院子里睡着了,偶尔发出几声梦呓。 陈云看着眼前这个朴实漂亮的女人,心里充满了幸福。 有媳妇,真好。 pyright 2026 第252章 母鹿产崽和狼群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陈云就早早醒了。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已经恢复了精力,浑身的酸痛感也消失了。 陈云起床,简单洗漱后,来到厨房。 灶台上冒着热气,赵雪梅正在煮面,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醒了?马上就能吃了。” “下面啊,这个我喜欢。”陈云一脸惊喜地说道。 面里面还有昨晚剩下的鹿肉,切成薄片,在汤里一滚,肉香四溢。 陈云吃了两大碗,浑身都暖和起来。 吃完后,他抹了抹嘴,和赶过来的李虎一起收拾工具,准备上山。 今天不打算去太远的地方,就在附近的山林转转,所以也就没带干粮。 要是真的饿了,在山里也不难弄到肉食,生个火的事情,简单得很。 出发前,陈云特意带了两瓶用热水化开的盐水。 他可没有忘记那个盐碱地——昨天打鹿的地方。 盐对动物来说很重要,很多动物都会定期到盐碱地补充盐分。 到时候可以在那边打一个盐窝子,吸引更多动物过来。 再过段时间,天气热一点,那个盐碱地,就是一个守株待兔的好地方。 能打的猎物很多,说不定又能打到鹿。 上一次他仔细看了那一边盐碱地留下的脚印,除了鹿蹄印,还有七八种动物的脚印,狍子、野猪、獾子,甚至还有狐狸的。 动物们会习惯性地来到这里补充盐分,加大盐量,还能吸引更多的猎物过来。 见到陈云动身,大黑和它的三个孩子立刻跟了上来,摇着尾巴,一副要跟着出门的架势。 陈云拍了拍大黑的头:“今天就辛苦你在家休息,替我看好家。” 他不打算带上大黑。 地窖里面的东西价值可不低,那些鹿茸、鹿鞭、鹿心,都是能卖钱的好东西。 许多人都看到他打到鹿,难免会遭人惦记。 有大黑在,陈云更放心些。 大黑似乎听懂了,呜呜叫了一声,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折返回院子,趴在了门口。三条小狗崽也跟着母亲,在院子里玩耍起来。 这一幕,看得李虎羡慕不已:“陈云哥,我要是也有这么一条好猎狗就好了。又听话又厉害,还能看家。” “好猎狗,可遇不可求。” 陈云笑笑,“大黑是我从小养大的,花了多少心思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想要好狗,也得慢慢来,急不得。” 两人抄近道来到盐碱地。 清晨的山林笼罩着一层薄雾,露珠挂在草叶上,晶莹剔透。 水潭是从露出的岩缝里面滴出来的水滴汇集而成,周围的地面湿淋淋的,上面又添了不少细碎脚印,看来昨晚又有不少动物来喝过水。 陈云取出盐水瓶子,将盐水均匀地撒在水潭周围的泥土上。 这样盐分会慢慢渗入土里,形成一个新的盐窝子,吸引更多动物过来。 做完这些,两人仔细分辨了一下地上的脚印。 没想到,竟然又找到一只新鲜的鹿蹄印子,脚印清晰,边缘整齐,应该是今天早上刚留下的。 两人兴奋地对视一眼,立即顺着踪迹追了上去。 “陈云哥,今天运气真不错,又碰到一只鹿。”李虎小声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是的,不过这应该是一头怀孕的母鹿。” 陈云看着脚印说,“你看这脚印的间距,还有深度。要是遇到了,还是算了。” 他现在又不缺肉不缺钱的,没必要做这种事。 李虎惊讶地望着陈云:“陈云哥,你怎么知道这是一头母鹿的?还知道它怀孕了?” 李虎有些不解地问道。他看了半天,只觉得是鹿的脚印,分不出公母,更别说怀孕不怀孕了。 “你自己想想!”陈云没有直接告诉答案,想要引导他找出真正的原因。 打猎不仅要靠技术,更要靠观察和思考。 李虎蹲下身,仔细看着脚印,眉头紧锁:“难道是因为怀孕,脚印更深了一些吗?” 他又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怀孕的母鹿体重增加,脚印自然更深。 可是,即使怀孕的母鹿,也有胖瘦之分。 单凭重量,他觉得自己想得不是太靠谱。 陈云确实笑了起来:“这也是一个原因,但还不是最主要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你再想想。” “陈云哥,你知道我脑子笨,我要是能想出来,早就想出来了。”李虎一脸无奈,挠着头。 “怀孕的母鹿还会有什么不一样的?”陈云打算再次给他一个机会。 “那还用说,肯定肚子会大起来的。”李虎不假思索地说。 说完后,他愣了一下,终于想明白了。 陈云点了点头,这家伙终于想到了:“大扎子!” “对了,以后要多观察,打猎,细节很重要。” 陈云认真地说,“不过还有更重要的就是打猎要专注。 如果刚才这母鹿在附近,早就被你说话的声音吓跑了。” “陈云哥,你不是说不打怀孕的母鹿的吗?”李虎问。 “嗯,不打。”陈云肯定地说。 一路上,两人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地搜寻猎物。 陈云端着枪,走在前面,李虎跟在后面,手里也握紧了猎枪。 几乎没费多大功夫,他们就搞到了三只野兔、两只山鸡。 陈云的枪法准,基本上都是一枪一个,干净利落。更让人惊喜的是,还碰到了一只飞龙,肉质鲜嫩,是难得的野味。 飞龙肉质鲜嫩,怎么做都好吃。 陈云小心地将它装进猎囊,打算带回去给媳妇炖汤,让她补补身体。 还有赵海霞这丫头最近学习太用功,人都瘦了,也要补补。 收获不错,两人心情都很好。但就在他们准备下山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梅花鹿的叫声。 这叫声从半山坡传来,声音急切,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尖锐。 和平常听到的鹿鸣并不一样,里面夹杂着一股明显的恐惧和痛苦。 陈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急促的叫声,这次能听出明显是母鹿的声音,而且声音里带着挣扎的意味。 陈云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原本轻松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警惕。 “陈云哥,怎么了?”李虎小声问道,他也听到了叫声,但没听出什么特别。 “这头梅花鹿在产崽!”陈云压低声音说,“听这叫声,它正在生产,但情况不对。” “可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李虎不解地问道,“鹿产崽不是正常的事吗?” 如果是正常的产崽,鹿会找一个隐蔽安静的地方,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叫声。 这种叫声,说明它遇到了危险或者困难。 陈云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已经端起猎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警觉的猎豹,随时准备行动。 透过稀疏的树林,他们确实能看到一头母鹿的身影。 它侧卧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身体不断起伏,显然正在下崽。 但它的动作很不自然,头不停地转动,耳朵竖起,显然处于高度警惕状态。 陈云的目光扫过四周,山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他的瞳孔一缩,在母鹿侧前方的灌木丛里,他看到了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pyright 2026 第253章 人参和鹿崽 卧槽,遇到狼群了。 李虎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猎枪的手瞬间出汗。六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灌木丛的阴影里闪烁着,像鬼火一样。有一半盯着那边正在产崽的母鹿,另一半则死死盯着陈云和李虎。 这是打算将母鹿、自己和李虎一网打尽吗? 陈云冷笑一声,稳稳地端着猎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动手。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像山里的老猎人面对危险时的沉稳。 李虎腿有些发抖,他毕竟年轻,虽然跟着陈云打过不少猎,但遇到狼群还是第一次。 不过他还是咬着牙,学着陈云的样子,稳稳地端着猎枪,尽量不让手抖得太厉害。 狼群显然也在评估眼前的形势。 头狼从灌木丛里缓缓走了出来。 它的毛色在晨光下泛着银灰的光泽,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陈云。 陈云将枪口微微抬起,对准头狼的方向。 头狼显然察觉到了威胁,但它没有退缩,反而低吼一声,后腿一蹬,凌空扑了过来! 那动作快如闪电,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狼身上的腥臭味。 李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间炸响,子弹打偏了,在头狼身侧的树干上留下一个弹孔。 但这一枪也让头狼的动作顿了顿。 几乎同时,陈云侧身躲过头狼的攻击,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头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在空中翻滚着落地。 它的耳朵被陈云的猎枪打穿了一个洞,伤口处流出鲜红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另外三只野狼被这两声枪响吓得四散开来,但并没有逃走,而是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将陈云和李虎围困起来。 头狼受伤,疼痛让它更加愤怒。 它站起来,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吼声,鲜血顺着耳根流到脖子上,染红了一片皮毛。 其他三只野狼也将陈云和李虎围困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李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吓退了一只跃跃欲试的野狼,子弹擦着它的前腿飞过,虽然没有打中,但足够让它暂时不敢上前。 陈云不慌不忙,重新装填弹药,动作熟练而迅速。 装好独弹后,他直接对准头狼又开了一枪。 第一枪是头狼运气好,只打中了耳朵。 但他不相信,头狼不可能运气一直好。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一枪独弹准确地打中了头狼的脑袋。 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李虎趁此时机,也瞄准了一只野狼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中了野狼的后腿,它惨嚎一声,拖着伤腿退了几步。 头狼倒下,受伤的野狼嚎叫着,声音凄厉,像是在召唤同类,又像是在发泄愤怒和恐惧。 陈云脸色凝重,他打算速战速决。 狼是群居动物,如果还有其他狼听到叫声赶来,情况会更危险。 剩下的野狼也没有坐以待毙,它们似乎被头狼的死激怒了,玩命一般朝着陈云和李虎冲了过来。 三只狼从三个方向扑来,速度极快。 见李虎在开枪射击,陈云立即转身爬上一棵粗壮的大树,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 他蹲在树杈上,迅速装上独弹。 这时候这三只野狼终于见势不妙。 它们对视一眼,丢下那只受伤的同伴,立即四散开来,但并没有逃远,而是躲在树后和灌木丛里,继续盯着陈云和李虎。 那边,母鹿发出悲鸣声。 它刚刚生完鹿崽,虚弱无力,面对一只野狼的靠近,它挣扎着站起来,看了看刚出生的小鹿,又看了看逼近的野狼,最终选择了逃离。 那只野狼见母鹿逃跑,也没有立即追击,反而转身加入了围杀陈云和李虎的行列之中。现在有四只狼围着他们了。 这群畜生,还挺同心协力的,非要给他们的头狼报仇。 陈云心里想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枪管。 李虎还以为野狼离开了,竟然端着猎枪朝陈云这边走了过来,想和陈云会合。 “小心!”陈云大喊一声。 他看到两只野狼从树后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一左一右,打算偷袭李虎。 陈云立即开枪射击,连续两枪。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这一次都没有失手,枪枪毙命。 两只野狼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李虎都吓傻了,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刚才要不是陈云及时开枪,他恐怕已经被狼扑倒了。 剩下的一只野狼眼见情况不对,立即转头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没了踪迹。 陈云这才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了下坠的力量。 他走到李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野狼离开了。” “谢谢陈云哥,要不是你,我就没命了。”李虎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我估计你下次也不会这么冒失了。” 陈云说,“在山里遇到危险,不能慌,更不能随便走动。刚才你要是待在原地,狼未必敢轻易攻击。” 李虎点点头,这次教训他记住了。 危机解除,两人开始处理现场。 陈云和李虎利索地剥了这三头野狼的皮。 狼皮要趁热剥,冷了皮子就紧了,不好剥。 这三头狼皮都十分完整,尤其是头狼那张皮,毛色油亮,没有破损。 陈云小心地将狼皮卷起来,放进猎囊里面。 这些皮子送到自家制衣厂,最起码能搞出几张狼皮大衣。 到时候转手一卖,必定要比单纯的狼皮要值钱。 李虎原本还打算要狼肉的,被陈云给拦住了。 “狼肉不好吃,腥臊味重,带回去又不方便。” 李虎想想也是,就作罢了。 两人正准备离开,李虎忽然在一处树根下发现了一棵植物,叶子翠绿,顶端结着鲜红的果实。 “陈云哥,这是人参吗?”李虎惊喜地问道。 陈云走过去一看,眼睛亮了:“还真是!” 这人参看起来个头还不小,叶子肥厚,红果鲜艳。 两人赶紧放下猎枪,拿出侵刀,小心翼翼地挖开人参周围的泥土。 挖人参是细致活,不能急,生怕挖断人参须。 陈云的手法很老道,先用侵刀在人参周围画了一个圈,然后一点点往外挖,慢慢扩大范围。 李虎在旁边帮忙,将挖出来的土轻轻拨开。 忙活了好一阵,陈云终于将人参连根拔起。 底下的人参须又细又长,最长的足有五厘米那么长。 “啧,这人参可是真正的好东西。”陈云仔细端详着,“看这芦头,看这须子,至少是二十年以上的老山参。” 李虎高兴地说:“陈云哥,送你了,要不是你,今天我命都没有了。” “说啥呢!”陈云正色道,“一起打猎,按约定好的来。这人参卖了钱,分你三成。” 这是他们以前的约定,一起打猎所得,陈云分七成,李虎分三成。 陈云从来不会因为李虎年轻就占他便宜。 李虎知道陈云的脾气,也就不再推辞。 收好人参,李虎忽然想起什么,指着刚才母鹿生产的地方:“陈云哥,那一对鹿崽怎么办?” 刚才母鹿逃跑时,留下了两只刚出生的小鹿。 它们蜷缩在草地上,身上还湿漉漉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发出微弱的叫声。 陈云走过去看了看,两只小鹿,双胞胎。 “抓上带走啊!”陈云笑着说道,“正好带回去养着。” 他其实早有打算。 东北野外生存的鹿,会越来越少。 随着人口增加,山林开发,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 梅花鹿的数量在减少,这是不争的事实。 正好这年头,梅花鹿养殖业还没有兴起。 也许有人有这个想法,但是,人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养鹿? 对于大多数猎人来说,更不会养鹿了。 有那功夫,还不如在山里面掐踪打猎,费那么大力气养鹿干什么? pyright 2026 第254章 想要养鹿 不过,对于陈云来说,养鹿这件事,是早已想好要干的事。 他前世和自己的师父一起养过梅花鹿,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也熟悉养殖的门道。 那时候,师父常说:“打猎是一时的,养鹿是一世的。”山里人不能光靠打猎过日子,得有长远的打算。 他不打算把小鹿带回家里养,家里地方小,而且人来人往,不适合养鹿。 他早就看中了地窨子旁边的草甸子。 那里就是个天然的养殖场。 草甸子地势平坦,草长得茂盛,还有一条小溪流过,水源充足。 到时候,把草甸子周边一些山林给围起来,圈出一片天然牧场,鹿在里面自由活动,既节省饲料,又能让鹿保持野性,产出的鹿茸品质更好。 这年头就这样好办,在这大山里面,造啥都可以,没人管。 只要舍得出力气就能干。 山是大家的山,林是大家的林,只要不破坏大片的林子,圈一块地养鹿,没人会说什么。 这是个困苦的年代,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多的是。 但这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机会到处都是。 有想法,敢干,就能闯出一条路来。 原本就打算在自己地窨子旁边养小鹿的,现在既然碰到了,看来计划可以提前了。 这两只小鹿,就是养殖场的开始。 “陈云,抓鹿崽干啥?不如杀了吃肉。”李虎不解地问道。 在他想来,鹿肉好吃,鹿崽虽然肉少,但也是肉啊。 “吃啥?我弄到地窨子那里养起来。” 陈云笑盈盈地说道,“等养大了,年年能割鹿茸,那可是值钱的东西。比吃一顿肉划算多了。” 李虎愣住了,这个想法他从来没听说过:“养鹿?能养得活吗?” “能。”陈云肯定地说。 “那怎么弄回去啊?”李虎有些傻眼了,“咱们啥也没带。” 今天进山来,除了身上带的猎囊、侵刀和猎枪,别的啥也没带。 装猎物还行,装两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崽,可不好弄。 陈云倒是习惯性带了绳子,猎人随身带绳子是常事,可以用来捆绑猎物,也能在紧急情况下用。 可有绳子也不够,总不能把小鹿捆起来背着走,那样会伤到小鹿。 他今天主要是过来打猎的,一枪撂倒,直接剥皮取肉就行,哪里想到会碰到产崽的母鹿,更没想到要抓活的小鹿。 小鹿崽当然好抓,它们刚出生,站都站不稳。 可要是没有母鹿,带回去也不好养,总不能天天守着,喂米糊。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已经回来的母鹿一起抓回去。 有母鹿在,它会自己喂养小鹿,那才是最好的办法。 母鹿带崽,养殖起来也容易得多。 没有工具,在这个大山里面,可以自己做工具的。 山里人最不缺的就是就地取材的本事。 “李虎,跟我走!”陈云小声说了句,提起东西,小心翼翼地朝远方走。 他们不能待在鹿崽附近,那样母鹿不敢回来。 为了不惊动原本就惊恐的母鹿,李虎也是走得很小心,尽可能压低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人像两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 好不容易走远一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这里可以看到母鹿那边的情况,但又不会惊动它。 母鹿果然回来了。 它警惕地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慢慢走向鹿崽。 它低下头,温柔地舔舐着自己的双胞胎小鹿崽,给两个小鹿崽清理身上的羊水和血迹。 然后它开始吃自己的胎盘,这是动物的本能,胎盘有营养,还能消除气味,避免引来捕食者。 “走,咱们去找藤子做套。”陈云低声说。 此刻的陈云和李虎两人开始寻找合适的藤子。 这山林,山沟里面有不少葡萄藤子。 这东西,一根藤子能爬出十多米,还很柔韧,简单修理一下,弄一个绳套完全没有问题。 两人找到一处葡萄藤茂密的地方,开始动手。 陈云用侵刀割下几根粗壮的藤子,去掉叶子,只留主干。 李虎也跟着做,他虽然不如陈云熟练,但手脚麻利,学得快。 蹲在地上,将山藤用手捋掉新芽,用手搓成绳套。 陈云的手法很熟练,三两下就能搓出一个结实的套子。 没花多少时间,两人就弄到了二十几个藤套。 藤套做好后,两人掐踪追寻过去,再次接近母鹿。 母鹿还在那里,警惕性很高,时不时抬头张望。 发现母鹿后,陈云打算用藤绳套将它的逃跑路线全给堵上。 只要母鹿逃跑时钻进套子里,往前一冲,套子就会收紧,套住它的脖子。 “动作轻柔点,咱们俩分头行动。”陈云交代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一人取了十来个套子,再次摸到母鹿周边。 陈云从左边包抄,李虎从右边,两人像两张网,慢慢向母鹿合拢。 藤套布置在母鹿周围,要估计母鹿抬头奔跑时的大概高度,圈口立起来,扩大一些。 只要母鹿进了圈子里,往前跑的时候一用力拖拽,就能让圈口锁紧,套在它脖子上,让它挣脱不出来。 陈云布置得很仔细,每个套子都检查一遍,确保结实可靠。 他一边布置,一边观察母鹿的动静,尽量不发出声音。 谁知道刚布置好六个套子,就听见对面李虎那里弄出了动静。 树叶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母鹿吓得跳了起来,耳朵竖起,眼睛瞪大。 它看到了李虎的身影,立即转身,朝着陈云这边拔腿就跑。 陈云心里一紧,暗叫不好。他赶紧蹲下身,希望能躲过去。 母鹿突然看到陈云,立即又转身想要往上边跑。 那里正好没有布置套子。 陈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鹿几个跳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两只鹿崽还趴在那里,发出细弱的叫声。 陈云叹了口气,朝李虎那边看去:“李虎,你咋了?” “陈云哥,对不起,我不小心被绊倒了。”李虎站了起来,一脸懊恼,看着母鹿逃窜的地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一根藤子缠住了脚,我没注意……” “没事。”陈云摆摆手,“它还会回来的。母鹿护崽,不会这么轻易丢下鹿崽的。” 他说着,走到鹿崽旁边。 两只小鹿还在努力想站起来,但它们太小了,腿脚无力,撑起一点又栽倒在地,发出细弱的叫声。 看来它们还需要时间。 刚出生的鹿崽,通常需要一两个小时才能站起来,再过几个小时才能跟着母鹿走。 这是它们的成长规律。 通常情况下,母鹿一年只会产崽一次,一次一只。 对于这种产下双胞胎的,只能说几率太低了。 万分之一的机率。 能碰到,真是运气。 这两只鹿崽,体型比正常的鹿崽要微微小一点,毕竟是双胞胎,在母体里营养分给了两个,所以体型会小一些。 但只要好好养,长起来也绝对不差的。 “陈云,你真的要养鹿崽?”李虎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小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嗯。” 陈云点点头,“赶紧动手,将那些藤套取回来,缩小范围,就布置在这小片周围。咱们就以鹿崽为诱饵,母鹿不在,正好放手布置。” 母鹿跑了,反而给了他们布置套子的机会。 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地在鹿崽周围布置,不用担心惊动母鹿。 陈云说着,回身就去取那些藤套。 李虎也将自己那边的藤套取了回来。 两人重新布置,这次范围小了很多,只在鹿崽周围十米左右的范围内布置了十几个套子。 陈云哥要是真的会养鹿崽,到时候他就长住在陈云的地窨子旁边的自家地窨子里面,那段陈云在省城的时间,他也建了一个舒适的地窨子,刚好和陈云一起养梅花鹿。 pyright 2026 第255章 捕获母鹿 两人直接爬上树,找了个结实的树杈蹲着,等待着母鹿上套。 这是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蹲在上面既能看清下面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发现。 “咩……咩……” 两只小鹿在树下不远处,努力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它们太小了,腿脚无力,撑起一点又倒下去,但本能地叫唤着母鹿,声音细弱而急切。 陈云和李虎两人,静静地蹲在树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小鹿的叫声。 等了二十几分钟,终于看到母鹿小心翼翼地再次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它显然还很警惕,没走几步,就会竖起耳朵,一动也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有眼睛在警惕地转动,观察四周的动静。 这是相当警觉的母鹿了。 多年的野外生存经验告诉它,危险可能随时出现。 如果听到任何异常,它立马会掉头就跑,毫不犹豫。 不过小鹿的叫唤声,还是让母鹿打消了顾虑。 母性的本能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它加快了脚步,朝小鹿的位置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陈云和李虎两人越是有些紧张。 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握着树干的手也微微用力。 马上就要见证那些藤套的作用时候了。 如果藤套有效,母鹿被套住,他们的养鹿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如果失败,母鹿受惊逃跑,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 眼看母鹿从上边下来,一步步靠近一个布置在两个灌木丛之间的藤套。 那个套子布置得很巧妙,圈口大小适中,高度也正好在鹿头的位置。 母鹿却在藤套前停了下来,抬起脑袋,竖起耳朵张望。 它似乎在观察什么,几秒后,又低头闻了闻地面,然后换了一个方向,绕开了那个套子。 就这样,连续换了三四个地方,每次都是眼睁睁看着快要接近藤套,母鹿观望一阵又换了一个方向。 它像是有预感似的,总是能避开那些套子。 看得两人上火不已。 李虎差点忍不住想从树上跳下去,被陈云用眼神制止了。 现在下去,只会吓跑母鹿。 这一行为,又用了十几分钟。 母鹿在周围绕来绕去,就是不往套子里走。 它时而低头闻闻,时而抬头张望,谨慎得让人着急。 终于,似乎确认了周围绝对安全后,母鹿放松了警惕,叫了几声回应小鹿,然后径直朝着小鹿走了过去。 这一次,它没有再绕路。 然后,陈云和李虎清楚地看到,母鹿的脑袋钻进了一个藤套,继续往前走。 前方有一丛低矮的小树阻挡,母鹿于是纵身一跳,想越过去。 就在它跳跃的瞬间,藤套的圈口被这一拉扯,缩小了大半,正好套在它的脖子上! 成了!两人心中同时一喜。 似乎是觉得藤套挂在脖子上妨碍行走,母鹿停了下来,甩动脑袋,又往后退了两步,试图将脑袋从圈口中退出来。 可这时候,圈口已经缩小,脑袋退不出来了。 它越是挣扎,套子勒得越紧。 陈云见状,立即招呼李虎:“快,下去!” 两人立刻顺着树干往下快速滑落。 松树的树皮粗糙,但两人都穿着厚实的衣服,也顾不上摩擦,手脚并用,几下就滑到了地面。 来到地上,两人一刻不停,立马朝母鹿狂奔。 距离虽然不远,但中间隔着一道小山沟,得绕过去。 看到两人从树上下来,母鹿立即意识到危险,转身就想跑。 这一下,彻底被藤套勒住了脖子。 它纵身跳起,身体却被藤套猛地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次用力不小,母鹿都勒得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凄厉。 可遭遇到生命危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母鹿只能四处冲撞,试图挣脱脖子上的束缚。 它用头撞灌木,用蹄子蹬地,拼命挣扎。 藤套毕竟不是专门的绳套,只是山葡萄藤临时做的,结实程度有限。 陈云之所以急着下树,就是怕母鹿挣扎之下,藤套不够结实被挣脱了。 母鹿要是再次受惊逃跑,想要再捕捉,估计就更困难了。 甚至可能会彻底抛弃鹿崽,再也不回来。 两人飞奔冲下山沟,溅起一片水花,然后又手脚并用地朝对面山坡爬了上去。 山坡有点陡,泥土松软,爬起来很费劲。 母鹿来回冲撞,不断地惊叫着,脖子被勒住,死命地挣扎。 藤套被拉得笔直,随时可能断裂。 还好藤套坚持到了两人赶到。 陈云率先冲上山坡,李虎紧跟其后。 李虎经过上午野狼的袭击后,也许是心态受到了一些刺激,胆子大了不少,也变得生猛起来。 他看到母鹿还在挣扎,二话不说,直接扑到母鹿的后背上,双手死死地箍住母鹿的脖子,用全身的重量将它翻倒在地上。 母鹿四脚拼命挣扎,蹄子乱蹬,地上的草皮都被刨起来一片。 但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压在身上,再加上脖子被勒住,它还是站不起来。 成年母鹿,也就一百五十斤左右,面对两个成年男人,根本没有足够大的力气挣扎。 陈云也扑了上去,按住母鹿的后腿。 陈云眼看母鹿张着嘴巴,舌头都伸出来了,快喘不过气来,赶紧从猎囊里面掏出随身携带的绳子。 他在母鹿脖子上打了一个结,调整好松紧度,既不让它窒息,又让它挣脱不了。 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拴在一旁的小树下。 做完这些,陈云这才取出侵刀,小心地将山葡萄藤割断,将藤套从母鹿脖子上取下来。 陈云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李虎,好了,可以松手了,母鹿抓住了。”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一旁,大口喘着气。 主要是刚刚跑得太急了,又是下山沟又是爬山坡,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虎也松开母鹿,躺在陈云身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他跑得比陈云还要生猛,现在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母鹿惊慌地跳到一边,想逃跑,但脖子上的绳子拴在小树上,它冲撞了几下,却始终无法挣脱。 绳子很结实,小树虽然不大,但根系牢固,不是它能拉倒的。 它原本就是刚生完鹿崽,身体正在虚弱中,再加上两次惊吓,两次折腾,此刻也没有了力气,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不停地嘶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李虎休息了一会,呼吸渐渐平稳,这才兴奋地说道:“终于抓住了!陈云哥,咱们真的抓到活鹿了!” 他坐起身,看着母鹿,忽然嘿嘿笑了两声:“这大扎儿,真大啊!” 陈云无语地看着李虎,哭笑不得:“看啥呢!李虎,你年岁也不小了,该娶媳妇了。” 李虎苦笑着摇摇头,脸上的兴奋褪去,露出一丝无奈:“就我家那情况,谁愿意嫁给我?家里穷得叮当响,就两间破土房,我娘身体还不好。哪个姑娘愿意跟着我吃苦?”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放心,这日子总归会好起来的。你有中意的姑娘吗?” pyright 2026 第256章 将母鹿抬回地窨子 李虎抬头红着脸看了看陈云,摇头坚持说道:“还没有。” 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明显是在说谎。 “真的?”陈云笑吟吟地问道,眼神里带着了然。 李虎干笑两声,声音有些不自然:“真的没有。” “那翠青是谁?”陈云笑盈盈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戏谑,“某人啊,一点也不实诚,做梦就叫着名字,还说没有中意的姑娘。” 这家伙在自己地窨子里面午睡时,叫了好几声“翠青”,被正好在附近的陈云听到了。 虽然声音含糊,但陈云听得真切。 吴翠青是屯里面妇女主任吴大妈的二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长得清清秀秀的,就是家里穷,人瘦了点。 但性格好,手脚勤快,在屯里口碑不错。 突然被陈云说破了心思,李虎脸色一下子变得臊红,窘迫无比,连耳朵根都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才没有说过,陈云哥,你也别瞎说。” 陈云却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说我也知道,老吴家的二闺女,对不对?吴翠青,今年十八。” 李虎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不对,立马摇头,嘴里嘟囔着:“不是,我没有……” 陈云见他这副模样,也就不再逗他,正色道:“行了,不逗你了。好好挣钱,有钱了,啥事儿都容易。要是需要钱,和我说,我借给你。”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陈云知道李虎家的情况,也欣赏这小伙子的人品,踏实、肯干、重情义。 这样的人,值得帮一把。 李虎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上次打马鹿,陈云已经给了他两百元,那可是一大笔钱。 他还了家里欠的债,还剩下三十块钱,给娘买了药,还扯了几尺布做了身新衣裳。 前天又打了一只梅花鹿,虽然还没卖,但按陈云的说法,至少也能分到两百元。 这样的话,他家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也能攒点钱,说不定…… “有干劲了!”陈云笑着说,“男人有了钱有了事业,肯定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不过现在嘛,先去把那两只小鹿抓过来,这都生了好一阵子了,再不喝点奶水,饿坏了可就不好了。” 李虎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对对,小鹿要紧。” 他起身,很快就把两只小鹿抱了过来。 小鹿在他怀里很安静,似乎知道这人不会伤害它们。 李虎将小鹿交给陈云,他自己则走到母鹿身边,按住母鹿的两条后腿,防止它乱蹬。 陈云则将小鹿嘴巴凑到母鹿的乳房前。 两只小鹿循着本能,闻到奶香,立刻动了起来。 它们伸出舌头,没几下就找到了乳头,开始用力吸吮。 母鹿虽然还在挣扎,但也许是因为母性的本能,也许是知道挣扎无用,它渐渐安静下来,任由小鹿吃奶。 将两只小鹿喂饱,它们终于不再叫个不停,而是满足地趴在草地上晒太阳,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看着依旧惊慌不已的母鹿还在试图挣扎,李虎有些为难地看着陈云:“陈云哥,这母鹿和小鹿怎么弄回去?” 一只小鹿也就四五斤,往猎囊里面一装,挎身上就能带走,轻松得很。 可母鹿就不容易了。 一百五十斤左右,在不能弄死的前提下,还真的有些困难。 毕竟这也不是家养的牛或者羊,牵着绳子就能拉回去。 完全野生的梅花鹿,可不会这么容易配合。 即使用绳子拉着,它也会四处惊慌逃窜,拼命挣扎。 这样的话,可就费力了,而且容易伤到鹿。 要是这样折腾一路,估计这头母鹿也就半废了,甚至可能因为过度惊吓和挣扎而死。 陈云还指望着它喂养小鹿的,可不能让它出事。 陈云想了想,看着周围茂密的山葡萄藤,忽然有了主意:“抬!用这些山藤,编织一个网兜,兜住抬回去就行。” “陈云哥,还是你脑子灵活。”李虎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两人说干就干。 李虎立即回去将那些之前做的藤套收集回来,又在沟里砍了一些新的山葡萄藤。 陈云则用侵刀削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木棍,作为编织的骨架。 两人配合着在草地上编织网兜。 这活儿不需要太精细,只要能兜住母鹿,结实就行。 陈云负责编织主体,李虎则在一旁递藤条、打下手。 山葡萄藤柔韧结实,是天然的编织材料。 陈云的手法很熟练,将藤条纵横交错,编成一个类似担架的大网兜。 边缘用更粗的藤条加固,四个角留出可以穿木杠的环。 没用太长时间,一个简易但结实的网兜就编织好了。 两人将网兜铺在地上,然后合力将母鹿拖到网兜中央。 母鹿惊慌地挣扎,但陈云和李虎一左一右按住它,将网兜的边缘拢起来,兜住母鹿的身体。 然后用绳索将藤条扎紧,确保母鹿不会掉出来。 最后,用侵刀砍了根结实的木杠,穿过网兜四个角的环,试抬了一下,完全可以。 “成了!”陈云抹了把汗。 两人各自在猎囊里面装了一只鹿崽。 然后一前一后,抬起木杠,开始往回走。 这一路可不轻松。 流着汗抬着母鹿往回走的时候,母鹿在网兜里不停地挣扎,晃动。 虽然被兜住了,但它还是本能地想要挣脱。 抬活物比抬同样重量的死物要累得多。 活物只要有力气,就会死命地挣扎,在两人肩上的木杠上晃荡,肩膀上轻一下重一下,特别磨人。 这一路走回去,两人不断地换着肩膀。 粗布衣服下的皮肤早就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汗水流进伤口,更是疼得钻心。 但两人谁也没喊累,咬着牙坚持。 陈云走在前面,李虎走在后面,两人配合默契,走一段歇一段,慢慢往地窨子方向移动。 终于,在中午时分,两人抬着母鹿回到了地窨子。 将网兜放下时,两人都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云先缓过来,动手解开网兜。 母鹿一获得自由,立即想逃跑,但脖子上的绳子还拴着。 李虎赶紧上前,将它拖到地窨子另一边的树下拴好。 陈云则将两只小鹿抱过去,放在母鹿身边。 母鹿看到小鹿,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低头舔舐着孩子们。 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会了。 好累人。两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地窨子的土墙,谁也不想动。 李虎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肩膀,那里已经磨出了一片血泡,衣服都黏在伤口上了。 他龇牙咧嘴,但脸上却带着笑,累是累,但心里高兴。 陈云笑了笑,站起来:“李虎,你休息一会,我去弄点吃的。” 他也累,但知道不能歇太久,还有活儿要干。 陈云钻进地窨子,生火烧水,简单弄了一些野菜,山里的蕨菜、婆婆丁,洗干净切碎。又从罐子里取出一块咸肉,切成薄片。 水开后,下面条,下野菜,下咸肉片。 不一会儿,一锅咸肉野菜面就煮好了,香气扑鼻。 李虎确实饿坏了,闻到香味,肚子咕咕叫。 他也不客气,接过陈云递来的碗,一下子吃了三碗面条,这才满足地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舒服!”他钻出地窨子,坐在草地上晒着太阳。 阳光温暖而不灼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很。 陈云收拾好碗筷后,却不敢耽搁。 他走出地窨子,看着树下拴着的母鹿。 母鹿已经安静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小鹿在身边,也许是因为累了。 但它不能一直拴着,得弄一个地方关起来。 pyright 2026 第257章 归家温情 他找了一把油锯,这是从省城带回来的新式工具,比斧头快得多。 在地窨子旁边十多米外,选了一个灌木丛较多的坡地上,陈云选了一片地,决定依靠几棵高大粗壮的大树树干作为立柱,砍木头做栅栏,围成一个十多米见方的地方,用来临时关养这三头鹿。 山里的树木多的是,随便锯。陈云拿着油锯,拉动启动绳,油锯发出“突突”的轰鸣声,在山林间回荡。 他瞧哪棵树不顺眼就锯了它,当然不是真的随便锯,得选粗细合适的,手臂粗的松树和桦树最合适,直溜、结实。 李虎也没有闲着,提着斧头过来帮忙。 他负责修理枝桠,将陈云锯倒的树干上的枝杈砍掉,然后按照需要的长度锯成一段段。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锯树,一个处理,效率很高。 梅花鹿跳跃能力非常强,陈云很清楚这一点。 野生的梅花鹿轻松能跳一米五六高,一纵两三米远。 要是受到惊吓,越过两米多高的障碍,一点也没有压力。 就这能力,在山里面,猎狗想要追上鹿,实在是太难。 这也是为什么猎人打鹿多半采用蹲守或者悄悄接近的方式,而不是放狗追。 所以栅栏最起码要弄到两米五高,才能防止它逃跑。 而且得结实,鹿的冲击力不小,不结实的栅栏一撞就倒。 两人一起配合,速度很快。 油锯的效率确实高,不一会儿就锯倒了十几棵树。 李虎手脚麻利,斧头挥舞,枝桠纷飞,一根根木头杆子很快就堆成了一小堆。 花了大概一小时,就弄到不少手臂粗的木头杆子。 陈云停下手,抹了把汗,油锯的轰鸣声停了下来,山林恢复了安静。 两人将木头杆子搬到那几棵大树下。 这几棵大树间距合适,正好可以作为栅栏的四个角柱。 陈云从地窨子里找来钉子。 开始围栅栏。 将木头杆子一根根立起来,紧挨着,用钉子固定在横杆上。 横杆也是现砍的木头,粗一些,起到固定作用。 栅栏围得很快,留了一个小门,方便进出。 陈云特意将栅栏做得密实些,间隙不能太大,防止小鹿钻出来。 “保证小鹿出不来,大黑娘四个进不去就行。” 陈云一边钉钉子一边说。大黑和它的孩子们可是吃过鹿肉。 栅栏围好后,两人将母鹿牵了进去。 母鹿进了新环境,又开始惊慌,在栅栏里四处冲撞。 但栅栏很结实,两米五高,它跳不出去,撞了几下也就消停了。 把小鹿也放进去。 小鹿一进去,就跑到母鹿身边,母鹿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它低头舔舐着小鹿,渐渐安静下来。 把母鹿关进去,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林的缝隙洒下来,在栅栏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事情忙完,李虎看看天色,西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橙红色。 “陈云哥,明天我们干啥啊?”他问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未来的日子充满期待。 陈云想了想,这两天也算折腾得厉害。 打鹿、斗狼、抓鹿,都是体力活。 “这两天挺累的,就不去打猎了。明天我打算将剩下的两群蜂给收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休息了。” “行,那我明天一早过来。”李虎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山回家。 陈云也收拾了一下,锁好地窨子的门,确保母鹿和小鹿安全,这才和李虎一起下山。 回到屯里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家家户户都关了灯,已经休息了。 屯里人睡得早,尤其这个季节,没什么娱乐活动,天黑就上炕。 今晚的月亮倒是挺圆的,像个大银盘挂在天空,月光照得路面雪白雪白的,不用打灯笼也能看清路。 陈云走到家门口,看到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推开门,赵雪梅正坐在门边的凳子上,就着灯光缝着兔毛手套。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当家的,你回来了。” 大黑闻到陈云的气息,立马从窝里跑出来,蹭着陈云的裤脚,尾巴摇得像风车。 三条小狗崽也跟着跑出来,围着陈云转圈。 赵雪梅望着大黑如此喜欢陈云,心里面真的很高兴:“当家的,咱家的大黑真的好通人性,我叫它干啥就干啥。” 陈云摸了摸大黑的头,从猎囊里掏出几张狼皮。 狼皮还带着血腥味,在灯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赵雪梅看到狼皮,脸色一变,语气已经颤抖起来:“当家的,你们这是遇到狼了?”她连忙上前,拉着陈云,上下打量,急忙检查陈云的情况,生怕他受伤。 “放心,我没有受伤。”陈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就是遇到了几只狼,打死了三只,剩下的跑了。” “当家的,还是不要太深入山里面。”赵雪梅眼圈红了,“遇到狼群,以后还是绕着走。我听老人说,狼最记仇,你们打死了它们的同伴,它们可能会报复。” “既然都遇见狼群了,就没法绕着走。”陈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行了雪梅,别担心我了,我去洗洗手。” 赵雪梅点点头,转身去拿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陈云接过水,一口气喝完,这才觉得喉咙不那么干了。 “今天还遇到母鹿产崽,”陈云放下杯子,继续说,“我连母鹿和鹿崽一起抓了,在地窨子那里。我打算养鹿,以后割鹿茸卖钱。” 赵雪梅眼睛一亮:“行吗?要不要我过去帮你搭一把手?养鹿需要人看着?” “看,以后再说。”陈云说,“现在刚抓回来,得让它们适应适应。等稳定了,可能需要你帮忙。” 陈云洗完手,看了眼偏房。偏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小霞睡了吗?”陈云问,“我得了大宝贝,还想让她看看呢。” “估计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赵雪梅小声说,“下午我见她困得厉害,眼睛都睁不开了,就让她去睡了。这孩子,学习太用功了。” 陈云点点头,揽着雪梅的肩膀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虽然简陋,但温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人参,小心地放在桌面上。 油灯光下,人参静静地躺着,须根细长,主体粗壮,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土黄色。 “你瞧瞧,这是啥?”陈云笑着说。 赵雪梅凑近一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人参?”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才轻轻碰了碰人参的须根。 “你见过?”陈云问。 “肯定的啊!”赵雪梅说,声音里带着兴奋,“我二叔家以前就有一根,还没有这个大,放在酒坛里面泡着,到处显摆。这东西泡酒都是好东西,听说还能续命呢。” 陈云点点头:“是的,这东西可是好东西。等下次到哈尔冰,我找找买主,要是价钱合适,我就卖掉,没有合适的,我就自己留着。留着也好,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赵雪梅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油纸。 她将人参仔细包了起来,包了好几层,还拿了一根红绳,小心地拴在油纸包上,打了个结。 “这人参可要好好保管着。” 她认真地说,“我听老人说过,人参可是能跑的,要是不用红绳拴着,可就跑了。说是成了精的人参,晚上会变成小人,在山里跑呢。” 陈云笑了起来。这些民间传说,他听过不少,虽然知道是迷信,但也不说破。 “怎么?你不相信吗?”赵雪梅看着他笑,有些不好意思。 “相信。”陈云说,语气温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见媳妇将人参仔细拴好红绳,锁进抽屉里面,这才放下心来。 “当家的,我去给你端饭,你应该饿坏了。”赵雪梅说着就要起身。 陈云却一把抱住她,不让她起来:“我还真的饿了,不过我还是想吃你。” 鹿肉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他伸手一揽,将媳妇捞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第258章 夫妻恩爱 “雪梅,你真香。”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赵雪梅揉着酸痛的腰,艰难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露出肩膀上点点红痕,她低头一看,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云。 她想起昨晚的激情,心跳不由得加快。 明明当家的忙了一整天,还遇到山里面的狼群,抓了母鹿和鹿崽,按说应该累坏了才对。 可昨晚他却像是还有使不完的力气,全都用在了她身上,折腾到天蒙蒙亮才罢休。 赵雪梅刚要弯腰穿鞋,脚还没碰到鞋面,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一把捞回了怀里。 陈云还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雪梅,再陪我睡一会。” “当家的,我要起床做饭了。”赵雪梅小声说,轻轻推了推陈云结实的胸膛,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陈云的嘴凑了过来,亲着媳妇柔软的耳垂和脸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媳妇,今天就不做早饭了,我还不饿。”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让赵雪梅的身子软了半边。 “可是小霞……” 赵雪梅还想说什么,就被陈云的嘴堵上了。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气息。 开了荤的陈云食髓知味,贪恋着媳妇身上的女人香味。 那是一种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女子特有的体香,让他沉醉。 他恨不得将她揉在自己怀里,永远不分开。 赵雪梅嘤咛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贴近他。 陈云的手在她腰间轻轻摩挲,呼吸渐渐加重。 赵雪梅的喘息声也越来越粗重,眼看就要把持不住,陈云却突然停了下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怎么了?”赵雪梅有些不解地问道,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情欲。 “心疼你呀!”陈云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神温柔,“昨晚折腾你那么久,今早要是再来,我怕你身子吃不消。要不是心疼你,我才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赵雪梅抿嘴笑着,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她靠在当家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也睡了一个美美的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了九点。 阳光已经透过窗户,在炕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赵雪梅睁开眼,见日头那么高,顿时“哎呀”一声,坐起身来。她慌忙穿着衣服,一边穿一边说:“当家的,快起来,都这个时辰了!” 陈云也醒了,慢悠悠地坐起来,看着媳妇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急啥,又没耽误什么事。” “怎么没耽误!早饭都没做,小霞肯定饿坏了!”赵雪梅说着,已经穿好衣服,正要下炕。 陈云拉住她的手:“别急,小霞又不是小孩子了,饿了会自己找吃的。” 赵雪梅想想也是,但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她匆匆穿好鞋,理了理头发,走出房门。 院子里,赵海霞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面拿着一本英语书,小声地读着单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自家姐姐出来了,冲姐姐笑了起来。 “姐,你终于起来了。”赵海霞说,眼里带着善意的揶揄。 赵雪梅脸色顿时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小霞,你饿了?我这就去做饭。” 赵海霞闷声一笑,放下书本:“姐,早饭我已经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呢。你和姐夫吃点。”她说着,收拾起英语书本,“我回屋去做数学题了。” 赵雪梅看着妹妹进了偏房,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惭愧。 小霞这孩子,太懂事了。 她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不少。 正要转身去厨房,看见陈云走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照在陈云身上,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汗衫,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胸膛。 汗衫有些紧,勾勒出他健硕的肌肉线条。 赵雪梅看着自家男人这副模样,想到昨晚的激情,害羞地移开目光,给陈云打了一盆干净的水。 “当家的,洗洗,早饭小霞已经做好了。”她把水盆放在院子里的石台上。 陈云闷声一笑,目光落在媳妇红透的耳根处。 那抹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在阳光下格外可爱。 “怎么了,还害羞了?”他故意问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赵雪梅的脸色更加绯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最近陈云越来越喜欢逗她了,每次都能让她脸红心跳。 陈云走过来,拿起毛巾打湿,却没有立即擦脸,而是看着媳妇,笑着说道:“雪梅,你脸红起来真好看。让我身子都热起来了,都流汗了,你摸摸。” 他说着,拉着赵雪梅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 手掌下的肌肉结实有力,皮肤温热,果然有细密的汗珠。 赵雪梅吓得赶紧抽回手,像触电似的。 她娇嗔地看着陈云,声音压得很低:“当家的,不要再闹了,被别人看见不好。” “这有啥不好的?”陈云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我逗逗自己的媳妇,管别人啥事?再说了,这里就咱们俩,小霞在屋里学习呢。”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收敛了些。用打湿的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然后把毛巾递给赵雪梅:“媳妇,帮我擦擦后背,昨晚流了一晚上汗,累死我了。” 赵雪梅咬着嘴唇,干脆不搭理自己当家的。 她接过毛巾,在他背上胡乱擦了几下。 陈云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也不知道当家的和谁学的,变着花样折腾自己,还说这些让人脸红的话。 赵雪梅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不知不觉放轻了,仔细地替他擦着背。 擦过身子,陈云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精神焕发。 这时赵海霞从偏房走了出来:“姐夫,刚刚李虎哥过来了,我说你还睡着呢,他说等一会再过来。还有,石头哥和婶婶也回来了。” 陈云点点头:“知道了。” 他吃过早饭,小霞做的玉米粥和咸菜,虽然简单,但味道不错。 吃完后,他和李虎打了一声招呼,说迟些过去收蜂,然后去了李石头家。 李石头家离得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院子门开着,陈云走进去,看见李石头正在院子里劈柴。 “石头。”陈云叫了一声。 李石头抬起头,看见陈云,连忙放下斧头,走过来:“陈云哥,你来了。” “嗯,我们来看看婶子。”陈云说着,拎起手里的一只野鸡和十斤鹿肉,“婶子现在需要营养,你好好给婶子补补。” 李石头看着这些东西,眼眶有些发红。他知道这些东西来之不易,尤其是鹿肉,那是难得的滋补品。 “陈云哥,这……”他想要道谢,却被陈云拦了下来。 “别说了,咱们之间不说这些。”陈云拍拍他的肩膀,“我进去和婶子说说话。” 屋里,赵莲花正坐在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见到陈云进来,她立即露出笑容:“陈云来了,快坐快坐。” “婶子,感觉怎么样?”陈云在炕沿坐下,仔细打量着她。 “好多了,好多了。”赵莲花连连点头,“多亏了有你们一家帮忙,要不是你们,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就交代了。婶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啥!”陈云笑着说,“我们都是一家人,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婶子你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他询问了几句,得知赵莲花术后恢复不错,只是因为家里条件有限,住不起太久的医院,便提前出院了。 医生嘱咐要好好休养,补充营养,身边还需要人照顾,所以李石头不得不跟着回来了。 聊了一会儿,陈云问起了制衣厂的情况:“石头,制衣厂那边有啥情况吗?” 第259章 衣服销售火爆 李石头连忙说道:“临走时,方副厂长让我告诉你,说荆大虎的那批布料,已经送来了,没什么问题。只是这批货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方副厂长希望你尽快回去,商量新品的生产。” 陈云惊讶了起来,眉头微挑:“我才回来两天,这批货就快卖完了?”他知道那批衣服卖得好,但没想到这么快。 李石头嘿嘿一笑,脸上带着佩服:“可不是嘛!方副厂长说,百货商场那边天天催货,说有多少要多少。他已经在招新的工人了,准备开工做新品。”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刚刚听小霞说,新品是她设计的?真了不起,没想到小霞还有这本事。” 陈云点点头,心里既高兴又有些着急。 市场反应好是好事,但如果没有新品跟上,等别人模仿出来,市场份额就会被抢走。 这年头,服装款式没什么专利可言,谁看到了都能仿。 “石头,婶子,那我先回去了,晚点再过来看你们。”陈云站起身,“婶子你好好休养,有什么需要就跟石头说,或者直接来找我。” 赵莲花连连点头:“谢谢你啊陈云,你有事就先去忙,不用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 陈云要赶紧回家,看看小霞的设计图是否画好了。 如果画好了,他得尽快带去哈尔冰,让厂里抓紧生产。 回到家里,院子里静悄悄的。 赵雪梅在屋里收拾东西,赵海霞应该在自己房里。 陈云直接走到偏房门口,敲了敲门。 “小霞。” 门开了,赵海霞手里还拿着铅笔,看见陈云,有些意外:“姐夫,你回来了。” “小霞,设计稿画出几张了?”陈云开门见山地问。 “三张,”赵海霞说,有些不安地看着陈云,“怎么了?是不是不够?我还在修改剩下的两张。” 陈云将制衣厂的情况告诉了赵海霞和刚走出来的赵雪梅。 “才两天时间,那批货就快卖完了?”赵雪梅也感到惊讶,“这衣服这么好卖?” “是的,”陈云点头,“所以现在需要尽快上新品。如果晚了,别人模仿出来,咱们就失去先机了。” 赵海霞听明白了,连忙点头:“原来如此,那我赶紧把剩下的两张设计稿修改一下,尽快画好。”她说完,便迫不及待地钻进偏房,继续修改设计稿。 赵雪梅拿着抹布擦桌子,看着妹妹专注的背影,心里既骄傲又心疼。这孩子,太拼了。 陈云再次来到李虎家。 李虎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陈云,连忙放下鸡食盆:“陈云哥,你来了。” “李虎,有件事要拜托你。”陈云说,“我可能要去哈尔冰一趟,地窨子那边的母鹿和鹿崽,你帮我照看着点。每天过去看看,喂点草料,确保栅栏结实。” “行,没问题。”李虎爽快地答应了,“陈云哥你放心去,鹿交给我,保证给你养得好好的。” 交代完养鹿的事,陈云便打算去宜春。 廖援朝那里他还要问问运输的事,只要运输线打通了,以后送货就方便多了。 这是制衣厂发展的关键一环,必须尽快落实。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正准备出门,院门外传来马车的声音。 陈云抬头看去,只见周正秋和孙艳红两人赶着马车来到他家门口。 周正秋跳下马车,将缰绳拴在门口的树上。 孙艳红也下了车,今天她的穿着倒是朴素了些,没有像上一次穿着那么“水滑”。 但就这样的打扮,依然是很多人过年的时候都不敢想的,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的涤纶裤子,脚上一双黑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周正秋倒是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一件旧军装洗得发白,肘部补了两块布,裤子的膝盖处也有补丁。 两人站在一起,让陈云觉得,有些古怪。 一个打扮得像城里人,一个却还是典型的农民模样。 “陈云,我们是过来取熊皮的!”周正秋笑着说道,声音洪亮,“你嫂子想取了熊皮到宜春做熊皮大衣,这不,钱凑够了,就赶紧来了。” 来取熊皮? 陈云记得那熊皮他开价两百元,可不是小钱。 没想到周正秋这么快就弄够了。 看来养兔子确实赚钱。 周正秋说完,解开衣服领口,从怀里面掏出一个绣得还挺精美的荷包。 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数出二十张大团结,递给陈云。 陈云接过来,随手就装在兜里。 他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孙艳红,此刻她倒是在打量四周,眼神里带着好奇。 陈云注意到,孙艳红的眉眼竟然还化了妆。 眉毛描过,嘴唇也抹了点红。 这在屯里面可是少见的讲究。现在的屯里人,谁有这么讲究的? 基本上都是朴素自然的,除非结婚,否则平时谁也不会抹啥。 毕竟好多人才刚刚能吃饱,根本讲究不起来。 “陈云兄弟,熊皮在哪?让我们看看。”周正秋搓着手,有些迫不及待。 “在屋里,跟我来。”陈云说着,带他们来到存放熊皮、狼皮,还有各种肉类的房间。 孙艳红好奇地跟了进去,周正秋也跟了进去。 在周正秋的概念里,房间有什么好看的,可今天走进来,确实惊讶到了他。 “陈云兄弟,你这房间里面好东西也太多了!”周正秋惊叹道。 房间不大,但一切都规整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几张处理好的狼皮,灰白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光泽。 墙角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最显眼的是墙上阴干着的从鹿身上取下来的好东西,鹿茸、鹿鞭、鹿尾,都用细绳吊着,通风阴干。 过火炕上面还烘焙着鹿心,现在已经干了不少,缩成了拳头大小,颜色深褐。 孙艳红那双睫毛很长的眼睛里面,泛着光芒。 她看着墙上的鹿茸,又看看狼皮,最后目光落在陈云身上,轻声说:“要是我男人也会打猎就好了。” 这话说得轻,但屋里安静,大家都听到了。 周正秋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媳妇,就我这样,见到野猪都走不动路,腿肚子直打颤。我们还是踏踏实实养兔子,兔子温顺,不咬人。” 陈云没接话,走到墙边,将那张棕熊皮取了下来。 熊皮已经彻底干透了,棕色的毛发光亮顺滑,摸上去厚实柔软。 他递给周正秋:“周哥,你看看,这熊皮没问题?” 周正秋接过来,仔细摸着这干透的熊皮,翻来覆去地看,看起来很满意:“没问题,这有啥问题的。你看这毛色,这厚度,比我在宜春看到的那些都好。” “没问题就好,”陈云说,“我给你捆起来,方便你们带走。” 他手脚麻利地将熊皮卷起来,毛朝里,皮朝外,卷成一个圆筒。然后用麻绳将熊皮捆好, 打了两个结,确保不会散开,这才交给周正秋。 “你收好。”陈云说,“你们这是要到宜春的话,捎我一程,我刚好到宜春有事。” “行啊!”周正秋爽快地说,“那我们走,现在去宜春,还能赶上中午。” 第260章 谈妥运输买卖 仅仅花了一小时,陈云就在供销社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廖主任。 自从上次见面后,廖援朝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对方见到陈云,立刻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脸上堆出虚假但热情的笑容,连忙给陈云倒水:“陈云兄弟,你可算来了!我这两天一直等你呢。” 他将一杯热茶推到陈云面前,搓着手说:“你提出来的买卖,我答应了。这运输费用嘛,你就出一半的油钱就可以了,一趟十块钱,咋样?这个价钱很公道了。” 陈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了然,对方应该已经打探到省城方面的消息了,知道了单顺博的下场,也知道了自己承包制衣厂的事。 否则以廖援朝的性格,不会这么爽快。 但是这十块钱一趟,明显高了。 陈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紧不慢地说:“五块钱一趟,不愿意就算了。我这边送的货也不多,就是些兔毛手套,小玩意儿。只是图你一个顺便车,能省点运费。” 他的语气不算客气,甚至有些强硬,完全拿捏住了廖援朝的心理。 他知道,现在自己占着主动。 廖援朝顿时急了,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陈云兄弟,这买卖可不能这样做啊!你上来就砍了对半,太不厚道了。十块钱真的不多,现在汽油也不便宜……” 陈云轻哼一声,放下茶杯:“廖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回去的空车,用的油费压根不用你来出,那是供销社的公款。这白给你的钱,不少了。如果不给我运货,你一分钱都没有。不是吗?” 这话说得直白,揭穿了廖援朝的算计。 廖援朝脸色变了变,咬着牙,显然在心里快速盘算。 “陈云兄弟,八块钱怎么样?”他试探着说,语气软了些,“再低我可不保证货物的安全了。毕竟也不能撇开司机!不给点钱,人家能用心?万一路上出点岔子,损失的可不还是你?” 陈云点了点头,这话说得还是在理。 司机确实需要打点,否则人家凭什么给你照顾货物? “那就六块。”陈云给出最终报价,“我就运些兔毛手套,小玩意儿,你就理解一下。再说了,这买卖要是做得好,以后还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廖援朝面露难色,觉得自己吃了亏。 但想到省城传来的消息,想到陈云能把单顺博送进去的手段,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行!”他叹了口气,像是做了多大的让步,“六块就六块。” 陈云露出笑容,站起身伸出手:“廖主任,我们有来有往,这样买卖才能做得长久。不过你要给我写个凭证,不然以后反悔了,或者货丢了,我没法说理,咋样?” 这是必要的程序。口头约定不靠谱,白纸黑字才踏实。 廖援朝轻叹了一口气,要不是省城那边传来消息,他才不会被陈云这样拿捏 。但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低头。 “行,陈云兄弟,那我们说好了。”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凭证,“每周二,你或者派人来送货,上午十点前装车,千万不要迟到了。咱们还是老规矩,一次一结账。” 他写好凭证递给陈云。 陈云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点点头:“行,廖主任痛快,我自然也不会赖账。从下周开始,我会派人送货过来。” 廖主任点点头,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办完正事,廖主任的态度更加热情了。 他给陈云续了茶,开始和陈云聊了起来,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打探省城的事,想要套陈云的底细。 “陈云兄弟,你真的承包了省城纺织厂下面的制衣厂?” 他试探着问,“我听说那厂子规模可不小,以前效益不好,现在你接手了,怎么样?” 陈云笑了笑,喝了口茶:“廖主任,看来你的消息蛮灵通的。连这都知道了。” 廖主任听到这话,目光放出光彩,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陈云兄弟,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我听说要承包那制衣厂,每年都要交几千块钱承包费,还要投入资金买原料、发工资。这不是小数目啊。” 陈云哈哈一笑,自然不打算告诉他实情,敷衍了几句:“运气好,碰上机会了。省城那里只要胆子大,还是很好赚钱的。纺织厂的厂长很欣赏我的冲劲,觉得我能把厂子搞起来,就给了我这个机会。” 这话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合情合理。 廖援朝半信半疑,不过他至少能确定一点。 陈云确实有本事的人。 两人也没有多聊,陈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办公室。 他还要办别的事,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供销社的一楼卖场里围了许多人,陈云走过去一看,原来柜台里面摆放着五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黑色的车身,银亮的车把,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陈云双眼一亮,立马打算买一辆代步。 这山路虽然难走,但有辆自行车,能省下不少时间和力气。 自行车作为现在最便利的交通工具,在乡下尤其珍贵。 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那可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陈云挤到柜台前,指着其中一辆自行车问:“大姐,这自行车怎么卖?”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听到问话,头也不抬:“一百六,还需要一张自行车票。” 她的语气不是太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也难怪,大部分人只是过来看看热闹,问个价钱,压根买不起。 她每天都要回答几十遍同样的问题,早就烦了。 陈云倒是有钱,一百六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上次卖鹿的钱还没花完,制衣厂那边还有提成。 可他没有自行车票。 这年头,买自行车、缝纫机这些大件商品,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 自行车票是稀罕物,一般人弄不到。 看来还是要去黑市买一张自行车票。陈云心里想着,离开了供销社。 陈云好久没来黑市了,这里倒是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摆摊的人更多了,也更热闹了。卖菜的、卖鸡蛋的、卖山货的、卖小物件的,各式各样。 第261章 购买自行车 没有了梁春一伙人收保护费,可能生意更加好做了。 陈云注意到,摊贩们的表情轻松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 他在黑市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各个摊位。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但都不是他需要的。 很快,陈云便看到了目标。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着个帆布包,靠在墙角,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人。 他不时凑到人跟前,拉开自己的小包,低声说几句话。 大部分人都不需要,摆摆手直接离开。 他也不气馁,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推销。 这是典型的票贩子,专门倒卖各种票证。 陈云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走到小伙子面前。 小伙子警惕地打量着陈云,看他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不像普通农民。 突然,他眼睛一亮,竟然认出了陈云。 以前陈云在黑市卖过灰狗子肉、野猪肉,生意很好,他见过几次。 “兄弟,要票?”小伙子压低声音问。 “有永久自行车票吗?”陈云也压低声音。 小伙子眼睛更亮了:“有,不过自行车票很贵的。” “多少?” “十五块。”小伙子报了个价,同时观察陈云的反应。 陈云点了点头,这价钱倒是没有报高。 黑市上自行车票一般就这个价,有时候还能涨到二十块。 十五块算是公道价。 “行,来一张。”陈云说。 小伙子心中一喜,连忙拉着陈云走到更偏僻的角落,确保周围没人注意。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帆布包,在小包里面仔细寻找,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张永久的自行车票拿了出来。 票是崭新的,上面印着“永久牌自行车购买证”,还有编号和公章。 陈云接过票,仔细看了两眼,确认是真的。 这年头假票也有,得小心。 “没问题?”小伙子问。 “没问题。”陈云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十五元,递给小伙子。 小伙子接过钱,快速数了一遍,确认无误,脸上露出笑容:“兄弟痛快!以后还需要什么票,尽管来找我。我经常在这。” 陈云点点头,将自行车票小心地收好,转身离开了黑市。 陈云再次来到供销社,直接走到卖自行车的柜台前,掏出钱和自行车票递了过去。 “同志,麻烦你给我开一张自行车票,我要买这辆永久。”陈云指着其中一辆黑色的自行车说道。 这位女售货员看到钱和自行车票,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仔细打量了陈云一眼。 之前问价的人多,但真正掏钱买的少。 她反应过来对方是真的要买,立即换上一副笑脸,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同志,你真的有眼光!” 她接过钱和票,声音热情起来,“这永久自行车可是好自行车,上海产的,质量过硬。全市也没有几辆,我们供销社好不容易才分到五辆。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开票。”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数了数钱,一百六十元,一分不少。 又仔细检查了自行车票,确认无误后,从抽屉里拿出三联单,开始填写购买凭证。 陈云目光落在眼前的永久自行车上。 黑色的车身漆面光亮,车把和轮圈镀着银色的铬,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坐垫是真皮的,看着就很舒适。 有了它,总算不需要用脚走路了。 而且有了自行车,还能扩大活动范围,去更远的屯子收皮子、收山货。 他甚至想到了媳妇赵雪梅。 等以后条件再好些,也给她买一辆自行车,让她学会骑。 这样她去镇上买东西、走亲戚,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女售货员开好票,说道:“同志,这是你的票,自行车你直接推走就行。” “谢谢。”陈云接过票和钱,推着自行车出了供销社。 来到街上,他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车轮转动起来。 新自行车骑起来果然轻快,车把灵活,刹车灵敏。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朝着那些靠近深山的屯子方向去了。 今天还有时间,他打算顺路收些皮子。 制衣厂需要各种皮料,尤其是兔皮,用量大。 如果能多收一些,既能保证原料供应,也能赚个差价。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春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陈云骑着自行车,速度比走路快得多,不一会儿就出了宜春镇,进入了乡间土路。 离宜春最近的屯子叫靠山屯,大概有三十多户人家。 屯子不大,房屋低矮,大部分都是茅草房,只有少数几间是瓦房。 屯子依山而建,背靠大山,前面是一片农田。 陈云骑着自行车来到靠山屯,拨着自行车的车铃,“叮铃铃”的声音在安静的屯子里格外清脆。 他一边骑一边吆喝:“收皮子呢!收皮子!什么皮子都收,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公道,现钱结算!” 这吆喝声很快吸引了屯里人的注意。 正是农闲时节,不少人在家里或者院子里干活,听到声音,纷纷走出来看热闹。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陈云,又看了看他骑的崭新自行车,问道:“小伙子,真的啥皮子你都收?” 陈云停下自行车,脚支在地上:“是的,大爷。野兔皮、野猪皮、灰狗子皮,甚至熊瞎子皮,我都要。价格公道,现钱结算,绝不拖欠。” 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这个骑着新自行车的年轻人。 有人啧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谁家会有熊瞎子皮?那不是玩命吗?咱们屯里,也就老黄年轻的时候打过熊瞎子。” 陈云听到这话,心中一动:“你们这靠近大山,应该有赶山人或者猎人?难道就没人打过熊瞎子?” 刚才说话的那人摇摇头:“有是有,但少。老黄年轻的时候确实打过一头熊瞎子,不过也正是因为那次,一只胳膊被熊拍了一巴掌,骨头都碎了,现在那只胳膊都废了,干不了重活。” 陈云记下了这个信息。 他先收了周围人拿来的十几张兔子皮和几张灰狗子皮。 这些皮子质量参差不齐,有的处理得好,皮毛完整;有的处理得粗糙,有破损。 陈云按照品相给了不同的价钱,公平合理。 收完这些皮子,他问清了老黄家的位置,打算去看看有没有好皮子。 如果能收到熊皮或者更好的皮子,那就更值了。 正要走,刚才那个老人好心提醒道:“小伙子,老黄脾气不好,这些年因为胳膊废了,心情一直不好,动不动就发火。要是冲了你,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里面。” 陈云笑笑:“好的,谢谢大爷提醒。” 第262章 收购皮子 陈云骑着自行车来到老黄家。 这是一处典型的农家院落,土坯围墙,茅草屋顶,院门是两扇简陋的木门,此刻紧闭着。 院子里传来“咚咚”的砍柴声,很有节奏。 陈云停好自行车,上前敲了敲门。 敲门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屯子里很清晰。 门内的砍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一个生硬、略带沙哑的声音:“谁?有啥事?” 那声音里透着警惕和不耐烦。 “大叔,我是过来收皮子的,听屯里面人说,你是屯里面的老猎人,我就是想问问……” 话还没有说完,门被猛地打开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人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把斧头,斧刃闪着寒光。 老黄头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刻,像刀刻的一般。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但布满青筋的手臂。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左臂,动作明显有些不自然,虽然看起来完整,但显然受过伤。 此刻,他目光凶狠地看着陈云,像一头警惕的老狼:“收啥皮子?” 陈云面不改色,语气平和:“啥皮子都可以。野兔皮、野猪皮、灰狗子皮,都收。价钱公道,现钱结算。” 老黄头狐疑地打量着陈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到他身旁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上。 新自行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与这个破旧的院子形成鲜明对比。 “你这车刚买的?”老黄头问,语气缓和了些。 “老叔好眼力,今天刚买的。”陈云坦然回答。 老黄头没说什么,让开身子:“进来。” 陈云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几张皮子。 陈云眼睛一亮。 那些皮子品质不错,有两张野猪皮,皮毛厚实,处理得很干净。 “老叔,我能仔细看看这些皮子吗?”陈云问。 老黄头哼了一声,将斧头靠在墙上:“你给的价格公道吗?要是给钱少,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工夫。” 他说话直接,甚至有些粗鲁,但陈云不以为意。 山里人脾气直,说话冲是常事。 “你放心,钱少你可以不卖。”陈云说,“我做生意讲究公道,是什么品质给什么价,绝不压价。” 老黄头听闻这话也对,于是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几张皮子:“这些是野猪皮子,成色不错,是我前不久打的。你看能出多少?” 陈云走过去,仔细查看。 野猪皮处理得很好,皮毛完整,没有破损,摸了摸皮子的厚度和柔软度,心里有了底。 宜春供销社一张野猪皮收购价是十块多,不会超过十五。 但在哈尔冰,这样的野猪皮能卖到五十块以上,如果做成皮衣皮帽,价格更高。中间的差价很大。 “老叔,你这成色不错,处理得也好。”陈云说,“我给你十八块一张,这三张我全要了。” 老黄头听到陈云的报价,眼睛亮了一下。 这野猪皮在宜春供销社,那边只愿意出到十三块,还是挑三拣四,说这不好那不好。陈云一下子叫到了十八块,真的比较公道。 “行,十八就十八。”老黄头点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陈云掏出钱,数了五十四块递给老黄头。 老黄头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三张野猪皮从墙上取下来,熟练地卷好,用草绳捆上,交给陈云。 陈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两张野狼皮上。 这两张野狼皮成色也不错,皮毛灰白相间,油亮光滑,上面还带有淡淡的血迹,看样子应该是这两天打的。 看来这个老黄头打猎水平不错,有些本事。能打到狼,说明枪法好,胆子大,经验丰富。 “我这里还有有些以前攒的兔子皮,你看看出个价?”老黄头指着墙角的一个破木箱说。 陈云走过去,打开木箱。 里面堆着几十张兔子皮,但品质参差不齐。 有些是新的,皮毛完整;有些明显是陈年旧货了,皮毛磨损,颜色暗淡,还有些虫蛀的痕迹。 “老叔,你这些皮子怎么不卖到宜春供销社?”陈云问,“都放久了,不是太值钱了。” 老黄头脸色一沉:“我出过,那个人不实诚,专挑毛病,贬低我的皮子,压价压得厉害。我才不会卖给他们,宁可不卖,也不受那个气。” 陈云点点头,理解他的心情。供销社的收购员有时候确实刁难人,尤其是对山里人,觉得他们不懂行情,好欺负。 他仔细翻看那些兔子皮,分成了两堆。 一堆是品相好的,皮毛完整,颜色鲜亮;一堆是旧的,有破损或者褪色。 “老叔,这几张野兔皮我只能给你一块一张。”陈云指着那堆旧皮子说,“这些好一点的我出一块三一张,你看行吗?” 不是他压价,主要是这些旧皮子确实不值钱了,做手套还行,做大件就不够格了。 老黄头想了想,点头:“可以。” “老叔,你这两张狼皮卖吗?”陈云指着墙上的狼皮问。 老黄头摇摇头,语气坚决:“不卖,我留着有用。”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生硬,明显有些不耐烦。 陈云察言观色,知道这狼皮可能对他有特殊意义,也就不再追问。他数了数兔子皮,总共三十张,其中十张旧的,二十张好的。 “老叔,总共三十张兔子皮,旧的十张,十块钱;好的二十张,二十三块钱。总共三十三块钱。”陈云算得很清楚。 老黄头接过钱,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看了陈云一眼。 这个年轻人收皮子很实在,是什么成色皮子也不打马虎眼,该是什么价就给什么价,比供销社那些外行人好多了。 “小伙子,你做生意还是很公道,给钱也痛快。”老黄头难得夸了一句。 “这样做生意才能长久。”陈云说,“你以后就把这些皮子都留给我,我以后还会来的。只要是好的皮子,我都要,价钱不会亏待你。” 老黄头将钱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叔,可以给一个麻袋吗?这么多皮子不好拿。”陈云看着堆在一起的皮子说。 老黄头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旧麻袋,帮陈云将这些皮子塞了进去。 “行,老叔,我先走了。下次再来。”陈云拎起麻袋,正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正朝这边走来。 老黄头脸色一变,立即冲过去,将院子门关上,还插上了门栓。 第263章 归途风波 他的动作很快,但陈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黄头,赶紧还钱!我知道你今天在家!”门外传来一个粗野的声音,用力拍打着院门。 “哐哐哐!”拍门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门拍碎。 陈云皱眉,看向老黄头。老黄头背对着他,佝偻着腰,一声不吭。 刚才还挺直的腰杆,此刻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老黄头,你儿子欠我们的钱,你作为老子的,替儿子还钱天经地义!”门外另一个声音喊道,更加凶狠,“你要是不还钱,我把你这破屋子烧了!说到做到!” 门外两人骂得越来越难听,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老黄头却像是没听见,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了大概。 看来是老黄头的儿子欠了债,债主找上门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大哥,这门口停了一辆新自行车,肯定是老黄头的!咱们把这新自行车卖了!起码能卖一百多块,够还一部分了!” “肯定是!来,把这自行车弄走!”另一个声音说。 陈云脸色一沉,那是他的自行车! 陈云听到这里,顿时肺都气炸了。 这辆自行车花了他一百六十五块钱,刚到手还没捂热,就有人想抢? 他立即将麻袋放下,后退几步,助跑,一个纵身直接翻过了老黄头家的土围墙。 动作干净利落,像只灵巧的猫。 “你们两个,敢动我的自行车,弄不死你们。”陈云落地时稳稳站住,看到两人正打算推着自行车走,立即出声制止。 那两人一下子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院子里翻出来。 其中一个高个子反应过来,张口就是骂人:“你说啥?怎么和老子说话的?” 另一个矮个子的已经跨上了自行车座,正准备蹬车离开。 陈云一个健步冲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他左手护住自行车,右手直接拽住车座上面那人的后衣领,用力一拉。 “哎哟!”矮个子惊呼一声,整个人从车上被拽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高个子见状,骂了一句脏话,挥拳就朝陈云打来。 另一个也从地上爬起来,从侧面扑过来。 就凭一把力气,在陈云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一只手护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格挡高个子的拳头,同时一脚踹向侧面扑来的矮胖子。 “砰!”矮胖子被踹中肚子,痛得弯下腰。 高个子又一拳打来,陈云侧身躲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高个子惨叫一声,手臂被反拧到背后,动弹不得。 “这是我的车,谁让你们骑上去的?”陈云冷声问道,手上加了力。 “哎哟哟,松手松手!断了断了!”高个子痛得龇牙咧嘴。 这时,老黄头家的院门终于打开了。 老黄头拎着斧头冲了出来,看到两人在地上惨叫打滚,陈云却稳稳地站在自行车旁,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秀气的年轻人,身手这么厉害。 陈云看了老黄头一眼:“老叔,把麻袋递给我,我要走了。” 老黄头应了一声,转身回院子,将里面的麻袋拿了出来。 陈云接过麻袋,将它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上,用绳子捆紧。 做完这些,他转头看了眼已经爬起来的两人。 两人都受了点伤,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揉着手臂,眼神里满是怨恨,但又不敢上前。 “两位,我今天就是过来收皮子的,和老黄头不认识。” 陈云说,声音平静但带着警告,“你们要是心眼小,想要找出场子,可以过来找我。” 高个子咬牙切齿:“臭小子,你他娘敢动手,有本事报上名来!” 陈云冷笑一声:“怎么,还想找抽?行,我今天就好好治治你们,专治各种不服。” 他说着,作势要下车。 那两人见状,吓得后退两步,互相看了一眼,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反而吃了亏。 “你……你等着!”高个子撂下一句狠话,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两人转身,一瘸一拐地跑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屯子的小路上。 打架的事情,陈云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这种小混混,他见得多了,欺软怕硬,真碰上硬茬子就怂了。 他重新骑上自行车,迎着晚风踏上回家的路。 夕阳已经西下,天边染上了橙红色,山林间渐渐暗了下来。 陈云骑着自行车在山道之间穿梭,后座沉甸甸的皮子,压得车架吱呀作响。 他抄了一条近路,骑上几百米,再转过一个弯,就能看见自家屯子了。 陈云放慢了速度,准备下坡。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响动。 很轻微,但陈云的耳朵灵敏,立即察觉到了异常。 “嗖”的一声! 一根粗木棍忽然从路旁的树丛里挥了出来,直朝陈云头部砸了过去! 陈云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后仰,木棍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他立即刹住车,双脚落地,稳住身形,警惕地看着前方。 树丛晃动,几个男子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 显然是有备而来。 “兔崽子,赶紧下车,你这自行车,老子相中了。”站在最前面的男子粗声粗气地说,声音故意压低,听起来有些怪。 另一个接着说:“赶紧滚,把这自行车留下来,爷爷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 陈云冷笑一声,看来是遇到半路抢劫的了。 但这地方离红星屯已经很近了,通常不会有抢劫的在这里动手。 “就凭你们这些杂毛?”陈云不屑地说,目光扫过四人。 “小子,你找死!”最前面的男子被激怒了,招呼手下,“上,包抄他,别让他跑了!” 另外三人立即散开,两人绕到陈云身后,一人从侧面逼近,形成包围之势,想要断了陈云的后路。 陈云冷冷地看着这几人,心里却有些怀疑。 就算抢劫的,也不该在离自家屯子这么近的路口等着自己。 而且看他们的架势,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几位,不如给我个明白话。”陈云开口,声音冷静,“谁雇你们来的?” 第264章 意外寻到三七 为首的男子以为陈云认怂了,笑得越发嚣张,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得意:“小子,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兄弟们,给我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这话证实了陈云的猜测,确实有人指使。 话音刚落,四个人同时动手。 两个从正面扑来,挥舞着铁棒;另外两个从背后包抄,想要前后夹击。 陈云不退反进,在铁棒砸来的瞬间侧身躲过,同时伸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那人痛叫一声,铁棒脱手落地。 陈云顺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 背后偷袭的人已经逼近,铁棒朝陈云后脑砸来。 陈云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低头,铁棒擦着头皮扫过。 他转身,反手一掌劈在偷袭者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那人的锁骨怕是裂了,惨叫一声,抱着肩膀倒地。 这场混战,几乎是一边倒。 陈云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击在要害,但又留了分寸,不至于致命。 不到两分钟,四个人全被打倒在地。 为首的男子额头被陈云用手肘磕了一下,血流满面,惊恐地看着陈云,像看着什么怪物。 “跑,快跑!”他捂着额头的伤口,踉跄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钻入林中。 其他人见陈云太凶猛,哪还敢停留,立即狼狈地爬起来,跟着逃窜,连掉在地上的家伙都顾不上了。 陈云本想去追,但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的自行车还在路边,后座上还有一麻袋皮子。 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回来车和皮子都没了,那就亏大了。 他只能息了追赶的心思,转身走向自行车。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路旁石缝里的一抹暗紫色。 陈云停下脚步,走过去仔细查看。 那是一株植物,叶子呈暗紫色,形状特别,隐藏在石缝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看起来像是止血的良药三七。 陈云蹲下身,小心地拨开周围的杂草。 没错,确实是三七。 三七在止血方面相当有奇效,价格也很高,是珍贵的中药材。 更令他兴奋的是,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山崖地下有一片长满了三七! 一株挨着一株,几乎不用特意去找,到处都是。 陈云心中一动,小心挖了石缝旁的一株三七。 但其他三七,因为地形原因,山崖陡峭,下面就是深沟。 陈云没有带绳子,不敢胆大下去。 万一失足滑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想了想,在路边找了块醒目的白石头,放在发现三七的地方,又在旁边的一棵树上用刀刻了个记号。 等晚上带上工具再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山林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下淡淡的光辉。 陈云检查了一下自行车,发现不对劲,后胎完全瘪了。 他蹲下身查看,果然,后胎上扎了一根铁钉。 “这帮狗日的。” 陈云骂了一句,心里明白,这肯定是那帮人干的。 没办法,只能推着自行车回去。 好在离屯子不算太远,虽然推着车走慢些,但总比扛着强。 陈云推着自行车,沿着山路慢慢走着。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看到红星屯的轮廓。 赵雪梅正坐在院子里等陈云回来,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陈云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当家的,你这自行车从哪里来的?” 陈云将自行车支好,抹了把汗:“买的呀!今天去宜春办事,正好供销社有,就买了一辆。” 赵海霞听到动静,也从偏房探出脑袋,惊讶地打量着院子里的自行车:“姐夫,这自行车是你今天买的吗?永久牌的,这得多少钱啊?” 陈云笑笑:“一百六,加一张票。有钱不花是王八蛋,你姐夫现在不差钱,一个自行车算啥?以后咱们家日子会越来越好。” 赵海霞凑了过来,好奇地摸着自行车。车把、车铃、车座,每一处都仔细看。在这个年代,自行车是稀罕物,尤其是崭新的永久牌,在屯里绝对是头一份。 赵雪梅也走过来,但她注意到瘪掉的后胎,皱起眉头:“当家的,这后胎怎么没气了?你这不是新自行车吗?” 陈云不打算把截道的事情告诉媳妇,怕她担心。 媳妇胆子小,要是知道有人半路抢劫,以后他出门她都得提心吊胆。 “路上扎了一根钉子。”陈云轻描淡写地说,“山路不好走,碎石多,扎个钉子正常。不要紧的,等会我想办法补上。” 赵雪梅心疼地看着自行车:“这山路确实难走,可惜了,新自行车后胎就被扎破了。花了那么多钱……” “没事,补上就好。”陈云安慰道,“有了自行车,以后办事方便多了。去宜春不用走路。等以后条件好了,也给你买一辆。” 赵雪梅脸一红:“我哪需要,我又不出远门。” 陈云将车后座的麻袋拎下来,放进屋里。 他洗了个手,便坐下来等着吃饭。 折腾了一天,确实饿了。 赵雪梅去做饭,不一会儿端上桌。 简单的玉米粥,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 陈云吃得津津有味。 “雪梅,我今天收了一些皮子。”陈云边吃边说,“有三张野猪皮,三十张兔子皮。野猪皮我留着有用,兔子皮你看着派工给屯里的妇女们,让她们做兔毛手套。一定要严把质量关,不好的以后就少派工或者不派工。咱们要做长久生意,质量不能马虎。” 赵雪梅点点头:“好,我明白。明天我就去找王大娘、李婶她们,她们手艺好,人也细心。” 吃完饭,陈云从怀里掏出那株三七,递给正在收拾碗筷的赵海霞:“小霞,你看看,这是不是三七?” 赵海霞接过来,就着油灯光仔细看了一下,又闻了闻,惊喜地点头:“姐夫,确实是三七!这种草药止血效果好,现在很难采到。这株品质不错,根粗壮,是好东西。这株你从哪里找来的?” 陈云将无意中发现三七的事情告诉了小霞。 “姐夫,你运气真好。”赵海霞说,“三七可是好东西,要是能多采一些,炮制好了,能卖不少钱。” 陈云点点头:“我晚上再去看看,那片山崖下好像还有不少。” 闲下来,陈云便蹲在院子里补自行车后胎。 正忙活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陈云哥,开门。” 是李虎的声音。 陈云打开门,李虎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的自行车,眼睛都直了:“陈云哥,你买自行车了?这二八大杠看起来就是不一样,真威风!” 他围着自行车转了好几圈,想摸又不敢摸。 陈云笑笑:“可惜有人使坏,在路上撒了钉子,把我后胎给扎破了。”他指着正在补的内胎说道。 李虎脸色一沉:“是哪个狗日的干的?抓住没有?” 陈云摇摇头:“没抓住,跑了。” 他寻思了一下,今天买自行车的时候,看到廖华也在供销社,看到自己买了一辆自行车,脸色就有些不对劲,眼神里满是记恨。 “我估计是宜春供销社主任的儿子。”陈云说,“这小子心眼坏,之前纠缠林记者,被我教训了一顿,估计一直记恨在心。今天看到我买了自行车,可能起了坏心思,想要报复。” 陈云一边说,一边继续补胎。 手艺熟练,很快就补好了。 到民兵队长张庆恒家接了打气筒,打好气。 “你有事吗?”陈云随口问道,见李虎摸着自行车,舍不得离开。 李虎嘿嘿一笑:“我哪有事?喂好鹿,顺便看看你回来没有。陈云哥,你这是有事?” 他见陈云找来麻绳挂在车把上,又拿了个背篓和手电筒,立即好奇地问道。 “我去采草药。” 陈云说,“白天发现了一片三七,晚上去采一些回来。是不是想让我带你感受一下自行车?” 李虎眼睛一亮:“陈云哥,你真好!我还没坐过自行车呢,咱们走!” 陈云将背篓递给李虎,让李虎背着背篓。 李虎兴奋地爬上去,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下的铁架。 “坐稳了。”陈云叮嘱一声,脚一蹬,自行车稳稳地驶出院子。 夜晚的山路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李虎背着背篓,手里面拿着手电筒,勉强能看清路面。 陈云骑得不快,小心地避开路上的碎石和坑洼。 李虎坐在后座上,兴奋地东张西望。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感觉很新奇。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白天做标记的地方。 第265章 惊险采药 陈云接过李虎递来的手电筒,拧亮,对着山崖壁照了照。 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一片陡峭的岩壁。 “李虎,看见了没?”陈云指着崖壁上那些暗紫色的植物,“这些都是三七,是一种止血效果特别好的草药,价钱可不低。炮制好了,能卖不少钱。” 李虎凑过来看,手电筒的光束下,那些三七的叶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暗紫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这一大片,需要下崖才能采到。”陈云说,“我带了麻绳,等会你在上面拽着,我下去挖。你千万要站稳了,别松手。” “好的,陈云哥你放心。”李虎郑重地点头,“我一定拽紧了。” 李虎将麻绳拴在自己腰上。 “我下去了。”陈云说了一声,转身面向崖壁,双手抓住绳子,脚蹬在岩壁上,慢慢向下攀爬。 崖壁很陡,但有不少凸起的岩石和缝隙,可以落脚。 陈云的动作很稳,一步步向下。月光和手电筒的光交错着,在崖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李虎站在崖边,双手紧紧抓着绳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云。 陈云下到一半,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大片三七,长在岩缝里,密密麻麻。 他借着夜光,仔细查看。 这些三七品质不错,叶片肥厚,颜色纯正。 他挖得很小心,不急不缓。 就在这时,崖顶上忽然传来李虎的一声惊呼:“这是……” 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一丝慌乱。 紧接着,陈云感觉到腰间的麻绳传来轻微的晃动,身子一歪,脚下踩空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哗啦!”石头滚落下去,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云心头一紧,双手死死抓住绳子,身体在空中晃荡。 好在绳子够结实,李虎那边也及时稳住了。 “陈云哥,你没事?”李虎在上面大喊,声音里满是焦急。 回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夜鸟。 陈云稳住身形,脚重新找到落脚点:“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找了个稳固的落脚地,身子重新稳定下来。刚才那一下确实惊险,要不是绳子结实,李虎那边也拽得紧,可能就掉下去了。 李虎在上面松了口气,但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刚才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吓了他一跳。 那是一只猞猁,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 月光下,那只猞猁体型不小,比家猫大得多,耳朵上有一撮黑色的长毛,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李虎不认识猞猁,只以为是只大野猫。 猞猁低吼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威胁。 它在地面磨了磨爪子,发出“沙沙”的声音,身体微微压低,随时要扑过来。 李虎皱着眉头,心里暗骂:这小家伙不会和他杠上了?他现在不能动,一动,崖壁上的陈云就危险了。 猞猁似乎看出了他的困境,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动作快如闪电! 李虎来不及躲闪,只能用手背一挡。 手背上顿时出现三道深深的划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疼痛让李虎倒吸一口凉气,但他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半分移动。 他死死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抓着绳子。 猞猁得手后,窜得老远,一下子没了踪迹,像是从没出现过。 李虎皱着眉头看着手背上的血痕,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他只能自认倒霉,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绳子,不能让陈云出事。 崖壁下的陈云不清楚上面发生的事情,继续挖着三七。 这一片三七品质很好,能卖个好价钱。 终于,这一片三七全部挖完了。 他拉了拉绳子:“李虎,我上来了!” 上面的李虎听到声音,连忙用力拉绳子。 两人配合,陈云借着绳子的力量,脚蹬岩壁,很快爬了上来。 回到崖顶,陈云松了口气,解下腰间的绳子。 看到李虎手臂上的伤,他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李虎苦笑了一声,简单说了刚才的事:“陈云哥,我碰见了野猫,被挠了一下。没事,小伤。” 陈云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伤口,三道划痕很深,皮肉外翻,还在流血。 这可不是野猫能造成的伤口。 “你遇到的应该是猞猁。”陈云说,脸色严肃起来,“猞猁比野猫大得多,爪子锋利,能撕开皮肉。它的唾液带有腐蚀性,你现在看似小伤,没准一会儿,就能看见骨头了。” 他特意吓唬着李虎,让他重视伤口。 李虎听了,脸色变了变:“这么厉害?” 陈云从背篓里拿出一株三七,就地用石头碾碎,挤出汁液,敷在李虎的伤口上。 三七有很好的止血消炎效果,对这种伤口最合适。 李虎有些心疼:“陈云哥,就几道小伤口,没事的,浪费了这么贵的草药。” “药就是用来治病的,再贵也比不上人重要。” 陈云说,仔细帮他包扎好,“好了,我们回去。明天我要去哈尔冰,你照顾好地窨子那边的鹿。还有,这自行车你赶紧学会,到时候就可以骑自行车到地窨子那里了,方便。” 李虎兴奋地答应下来:“好!我一定尽快学会!” 两人收拾好东西,李虎背着背篓,陈云蹬着自行车,沿着山路往回走。月光洒在路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云就起来了。 他背上准备好的兔毛手套,还有赵海霞做的设计图。 设计图很宝贵,赵雪梅缝在内口袋里,以免掉出去。 “行了,我走了。”陈云站在门口,对赵雪梅和赵海霞说,“你们有事,就给家里厂子打电话。我会尽快回来的。” 姐妹俩依依不舍地将陈云送出门。 赵雪梅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说:“路上小心。” “知道了。”陈云点点头。 赵海霞也说:“姐夫,完事后早点回来。” “好。”陈云笑了笑,转身走向村口。 他再次踏上去哈尔冰的大巴车。 今天去哈尔冰的人格外的多,车上特别拥挤。 陈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放在腿上。 旁边又来了一个中年男人,体型肥胖,占了大半个座位。 车子启动,颠簸着上路。 去哈尔冰的路依旧那么难走,坑坑洼洼,车子摇晃得厉害。 “爷们,你这脚收一收。”坐在陈云旁边的男子不耐烦地说道,肥胖的身子朝陈云这边挤了挤。 陈云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说什么,尽量将脚收回来,保持距离。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子颠簸着,陈云微眯着眼睛补觉。 昨晚采三七睡得晚,今天又早起,确实有些困。 但多年的警觉让他睡不踏实,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 车子又颠了一下,陈云感觉到身边的男人身子歪了过来,靠在他身上。 他正要推开,忽然感觉到一只手伸进了他的外衣口袋! 动作很轻,很隐蔽,但陈云感觉到了。 他立即睁开眼睛,一把攥住那只手! 那只手正在他口袋里摸索,想要偷东西。 陈云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低喝一声:“你干什么?” 第266章 擒拿小偷 男人脸色平静,无视陈云的话,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他用力一挣,但陈云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爷们,你挤到我了,我就是推了推你。”男人还试图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狗日的,你想偷东西?”陈云直接点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他手指收紧,这名男子立即发出一声惨叫:“哎哟!松手松手!” 车上乘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纷纷朝这两人看过来。 有人站起身,探头张望;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小子,放开我的手!”男人恼羞成怒,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凶狠,“你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陈云冷笑一声,不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各位,这人是小偷,大家看看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车上顿时炸开了锅。 “我钱没了!”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天杀的呀!这可是我老伴救命的钱!我们要去省城看病,钱就放在缝好的内口袋里面,现在口袋被划破了!” 大爷露出内口袋,口袋的侧面被划开一道整齐的口子,里面的钱已经不翼而飞。 “我的手表也没有了!”一个中年男人也喊道,焦急地摸着自己的手腕,“上海牌手表,去年刚买的,一百二十块钱呢!” “我的手帕丢了!”后排一个大妈传来尖利的哭喊声,她疯狂地冲到这名肥胖男人身前,“里面有我的粮票和油票!那可是我全部积攒的啊!你这个挨千刀的!” 其他丢了财物的乘客也纷纷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指责、咒骂。 车厢里顿时乱成一团,几乎要引起践踏。有人抓住小偷的衣服,有人想要搜他的身,场面一度失控。 司机吓得赶紧将车子停了下来,站起来想要阻止这一幕:“大家冷静!冷静!别动手!” 但没人在意他的话,都想找小偷要回自己的财物。乘客们情绪激动,尤其是那些丢了救命钱、一年定量票证的人,眼睛都红了。 “好了,大家静一静!” 陈云暴喝一声,声音洪亮,瞬间镇住场面。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他。 陈云单手扣住小偷的肩膀,另一只手仍然抓着他的手腕:“东西呢?赶紧拿出来!” 小偷被他压制着,动弹不得,但眼神凶狠:“你算老几?放开我,要不然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车厢后部突然窜出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朝陈云后心刺来! “小心!”有人惊呼。 陈云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一脚向后踹去。 这一脚又快又准,正好踹在偷袭者的胸口上。 “当啷!”匕首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干净利落,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车厢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陈云的身手镇住了。 这时司机反应过来,连忙从驾驶座下面拿出一捆麻绳递过来。 陈云接过麻绳,将那名肥胖的小偷双手反剪到背后,打了个死结。 另一名同伙也被几个年轻力壮的乘客按住,用剩下的绳子捆了起来。 “搜他们身上。”陈云说。 几个热心乘客立即上前,在小偷身上翻找。果然,从后来的小偷的内衣口袋里翻出了几个钱袋、一块手表、还有几个手帕包。 “这是我的钱!”大爷找到自己的钱,激动得手都抖了。 “那是我的手表!”中年男人也认出了自己的上海牌手表。 陈云将财物一一还给失主。 大爷接过钱袋,紧紧抱在怀里,老泪纵横:“小伙子,真的谢谢你啊,你这是救了我老伴一条命。这钱要是没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司机同志,一定要把这两名小偷送到派出所!”大妈也拿回了自己的手帕,里面的粮票油票一张不少,“缺德啊!连老人的钱都偷!” 两个小偷被捆得结结实实,见自己和同伴栽了,知道硬扛没用,开始改变策略。 肥胖小偷换上一副可怜相,开口求饶:“大兄弟,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们这一次。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家里面还有生病的老母亲,以及未断奶的娃娃要养活。我们这是第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 另一人也跟着哭诉:“是啊是啊,我们也是没办法,家里太穷了……” 陈云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这种鬼话,就不要说了。看你们的手法,肯定不是第一次。大家也不是傻子,不会相信你们的。” 周围乘客纷纷点头,指着两人骂:“就是,还装可怜!” “司机师傅,开车。”陈云对司机说,“等到了省城,我送他们去派出所。” 司机连连点头,重新发动车子。 车厢里,人们对陈云的态度完全变了。刚才还有人嫌他多事,现在个个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真厉害!你是军人?” “要不是你,我们的钱就没了。” “这身手,一定是军人!” 有些人感到过意不去,非要送他东西表示感谢。 一个大娘从篮子里掏出几个煮熟的玉米:“小伙子,拿着,自家种的,甜着呢。” 一个大哥拿出几把花生:“这个给你,路上吃。” 陈云一一谢绝:“不用不用,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东西留着,自己吃。” 车子继续颠簸前行。 两个小偷被捆着坐在过道里,周围几个年轻人看着,防止他们逃跑。 小偷一路也没有坐以待毙,先是说软话求饶,见没用,又开始放狠话。 “小子,你等着,我记住你了。”肥胖小偷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以后别让我在省城碰到你。” 陈云看都不看他一眼,闭目养神。旁边的几个年轻人倒是警惕起来,瞪着小偷:“还敢威胁人?到了派出所有你们好受的!” 大巴车又颠簸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哈尔冰车站。 车子刚停稳,陈云就和几个热心年轻人一起,押着两名小偷下车。 小偷还想挣扎,但被捆得结实,又被几个年轻人架着,动弹不得。 他们一路往派出所走,小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软话硬话都说了一筐,但陈云和这几个年轻人都无动于衷。 进了派出所的大门,陈云直接找到值班民警,说明了情况。 民警听了,立即将小偷接手,带去做笔录。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办公室走出来。 陈云一看,是苏进,上次单顺博的案子就是他负责的。 苏进也看到了陈云,有些惊讶地打量着他:“陈云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陈云连忙打招呼:“苏队长,你好。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苏进走过来,看了看被民警带走的两个小偷,又看了看陈云:“这是怎么回事?” 陈云简单说了车上的事。 苏进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前段时间,好多大巴车上的乘客来报案,说钱财被偷了。我们组织了几次行动,但这些小偷太警觉了,只要我们一出动,便什么事也没有。就像有眼睛盯着我们似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你能帮我们抓住这两个,真是帮了我们一大忙。要是能撬开他们的嘴,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打掉这个盗窃团伙。” 陈云笑笑:“举手之劳。我也只是碰巧遇到了。” 他想了想,凑到苏进身边,压低声音说:“苏队长,我怀疑这些小偷收买了派出所附近的商贩,看到你们出警,就通风报信了。所以你们一出动,他们就知道了。” 苏进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确实有这个可能。我们之前也怀疑过内部有问题,但没往这方面想。等会儿审讯的时候,我会重点问这个。”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进要去忙了,陈云也要去制衣厂。 但临走前,陈云想起一件事,轻声问道:“苏队长,单顺博案子,情况怎么样了?” 单顺博已经是他的死对头,不把他彻底摁死,陈云心里总是不放心。 这个人手段狠,关系多,万一被他翻盘,后患无穷。 苏进听了这话,苦笑一声,摇摇头:“不太好办啊!” 第267章 制衣厂新貌 陈云皱眉,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单顺博能在省城混这么多年,关系网肯定不简单,想要彻底扳倒他,没那么容易。 “陈云同志,单顺博的财产已经被冻结了。”苏进看出他的担忧,补充道,“银行账户、房产、还有他名下的几家店铺,都查封了。他就算出来,也没法对制衣厂造成威胁了,至少经济上不行。” 陈云点点头,这也算难得的好消息了。 单顺博最大的倚仗就是钱,钱没了,他就翻不起大浪。 就算他还有人脉关系,但没了钱,那些人脉还能维持多久? “好了,我去工作了,希望你的制衣厂越办越红火。”苏进说完,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陈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盘算着。 单顺博的事暂时可以放一放,只要财产被冻结,他就构不成威胁。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制衣厂搞好,把生意做起来。 他拎起麻袋,离开了派出所,直接赶往制衣厂。 制衣厂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距离他上次离开才几天时间,工厂的变化却很明显,工人多了,机器运转的声音更密集了,车间里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 短短几天,工厂里面的工人多了一倍。 原先只有三四十人,现在看起来有七八十人。 车间的规模也扩大了许多,旁边一个原本空着的厂房也被利用起来,摆上了缝纫机。 工人们干劲十足,埋头干活,没人闲聊。 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首劳动的交响曲。 “陈老板,您回来了!”一个认识陈云的工人看到他,热情地打招呼。 陈云点点头:“回来了,方厂长在办公室吗?” “在呢,方厂长在办公室里面,刚才还问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陈云拎着麻袋,穿过车间,来到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计算器的“滴滴”声。 他推门进去,方柱同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单据,手里拿着计算器,一边按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老方,我回来了。”陈云说。 方柱同抬起头,看到陈云,脸色一喜,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陈厂长,你终于回来了!我这两天一直等你呢。” “路上耽搁了点时间。”陈云将麻袋放在桌上,“你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他打开麻袋,从里面拿出一双双兔毛手套。 手套做工精细,针脚细密,毛色纯正,手感柔软温暖。 方柱同双眼放光,拿起一副手套仔细看,又摸了摸:“陈厂长,这些都是兔毛手套?这做工,这针脚,真不错。和单顺博之前卖的兔毛手套一模一样,不,比他的还要好!” 他兴奋地说:“现在哈尔冰很多人都想买这个。单顺博的货断了之后,市场上就缺货了,不少人到处打听哪里还有卖。你这批货来得正是时候!” 陈云笑着说:“都是我找人做的,肯定一模一样。而且你看,”他指着每副手套手腕处的一个小标签,“现在每双都有我们白湖制衣厂的商标,进一步扩大我们白湖制衣厂的影响力。” 标签是布质的,上面绣着“bh”商标,还有一个小小的湖面图案,简洁大方。 方柱同点头,深有感触:“有商标确实有用途。现在我们厂的衣服在百货商场卖得好,有些仿制的就冒出来了,粗制滥造,还贴着我们的商标。有些顾客买回去,发现质量不行,找到百货商场投诉,才知道买错了。我们也很冤枉。” 他顿了顿,继续说:“有了统一的商标,顾客就能分辨真假。那些仿制的没有我们的商标,或者商标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方,你安排一下,将这些兔毛手套放到百货商场去卖。”陈云说,“单顺博卖五块钱一副,我们也卖五块钱一副。” 方柱同有些犹豫:“其实七八块也能卖掉,有的是人要。现在缺货,就算涨价,也会有人买。” “没这个必要。”陈云摇头,“我们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先让哈尔冰百姓习惯购买我们做的东西,建立口碑。等大家都认准了我们白湖制衣厂,以后做什么都好卖。”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兔毛手套成本不高,五块钱一副,利润已经不小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方柱同听了,连连点头:“好的,就听您的。陈厂长看得长远,是我眼光短浅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方柱同问:“设计图出来了吗?荆大虎答应的那一批布料已经送来了,没有任何问题,质量很好,数量也足。看来,他这次真的认栽了。” 他说着,眼里露出好奇:“陈厂长,您到底用的什么办法,让他这么听话?荆大虎这个人我了解,出了名的难缠,以前单顺博跟他打交道,都得让三分。” 陈云微微一笑,没有细说:“他这是欠我的,补偿我的。以前的事就不提了,重要的是现在。” 方柱同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说正事:“这批货成本倒是下来了,但下一批布料,就没有这样的布料了。纺织厂的布料也太落伍了,花色少,质地一般。看来我们还是要找其他布料供应商了,最好是南方来的,那边的布料花样多,质量也好。” 陈云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也在想。等这批货做完,我就去找荆大虎,打听一下新布料供应商。不能总靠纺织厂,他们那些布料确实跟不上现在的需求了。” 方柱同见陈云听进去了,也没有再说。 他拿起陈云递给他的设计图,翻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设计图一共五张,每张都是一款连衣裙的设计。 图纸画得很细致,不仅有正反面图,还有细节放大图。 最特别的是,赵海霞将不同布料的样品裁剪成小块,贴在图纸的各个部位。 领口贴什么布料,袖子贴什么布料,裙摆贴什么布料,一目了然。 “陈厂长,你这设计图画得太好了,也太贴心了!”方柱同赞叹道,“还是你小姨子画的?” 陈云点点头:“是她画的。她心思细,想到用布料样品贴图,这样工人们做的时候一看就明白,节省了不少时间,还提高了效率,减少了不良品。” 方柱同一张张翻看,越看越兴奋:“这款式设计得很时髦,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领口设计,这个袖子,还有这个裙摆……太好看了!你家小姨子要是可以的话,干脆过来上班好了,专门给我们厂设计衣服。” 陈云摇摇头,笑了:“老方,你可不能打我小姨子主意。她还要考大学,这是正事。工作的事情,还是算了,等她考上大学再说。” 方柱同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脑袋:“说的是,现在考大学是正道,尤其是女孩子,能考上大学,就是出息了。工作的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生产计划和销售情况。 方柱同说,上一批衣服已经卖光了,百货商场那边催着要货,现在正好用荆大虎送来的这批布料,按照新设计图开工生产。 “陈厂长,你放心,我这边安排生产,保证按时交货。”方柱同说,“对了,兔毛手套的事,我现在就去百货商场,找对方经理商谈上架的事宜。” “好,你去。”陈云说,“我这边还有别的事。” 方柱同拿着兔毛手套样品和设计图,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陈云也收拾了一下,从麻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从山里采来的三七和那株老山参。 他要去哈尔冰有名的时一堂药店。 这家中药铺是省城最大的药材铺了,百年老店,信誉好,价格公道。 人参和三七在这里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第268章 人参价格一波三折 刚来到时一堂门口,陈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草味。 那是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息,苦涩中带着清香,厚重中透着古朴。 时一堂不愧是省城最大的中药铺,百年老店,门面气派。 黑底金字招牌下,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有来看病的,有来抓药的,也有像陈云这样来卖药材的。 这里面的中医比较出名,这也是这百年老店的底蕴。 听说时一堂的坐堂大夫都是祖传手艺,有几手绝活,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 陈云一进门,径直来到柜台。 柜台很长,分成几段,一段是抓药的,一段是收药的,还有一段是看诊的。 里面的伙计正在忙着拿方子抓药。 只见他拿起一张药方,快速扫了一眼,然后转身在身后的药柜前走动,拉开一个个小抽屉,熟练地抓出药材,放在小秤上称量,分毫不差。 抓完一味药,就用一张黄纸包好,再抓下一味。 “同志,我来卖药材,要找谁?”陈云问道。 伙计头也不抬,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柜台:“那边,收药材的。” 陈云转头看了一眼,径直来到收购药材的柜台前。 这里相对冷清些,只有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妹子坐在里面,正在专注地看着一本《当代》杂志。 这姑娘二十出头,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看得入神,连陈云走到柜台前都没察觉。 “女同志,我这里有三七和人参要卖,什么价格?”陈云敲了敲柜台。 大妹子这才抬起头,眼皮扫了他一眼,放下杂志:“人参?什么样的人参?让我看看。” 她的语气很平淡,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显然没把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当回事。 陈云也不在意,从背着的布包里拿出油纸包,小心地解开红绳,一层层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的人参。 人参静静地躺在油纸上,根须完整,主体粗壮,芦头明显,在药店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泽。 大妹子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仔细看了看,又伸手轻轻摸了摸,确认品质。 但她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报出一个价:“你这人参品相不错,五百我收了。” 五百? 陈云心里冷笑,他又不是没见过老山参。 这株人参至少是二十年以上的老山参,品相完整,根须无损,市场价至少在一千以上。 这妹子明显是想压价,欺负他不识货。 “算了,这么低,那我自己留着好了。”陈云淡淡地说,重新包好人参,转身就要走。 这时,一个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一把拉住陈云的胳膊:“兄弟,等一下。” 陈云停下脚步,看着这男人。 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 “我给六百。”中年男人说,眼睛盯着陈云手里的人参,“你这人参品相确实不错。” 陈云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家有人病了?需要人参?”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不是。这是好人参,我留着,将来肯定有用。你看我比时一堂还高一百,很诚心了,你还是卖给我!” 他的语气很诚恳,但陈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陈云对视。 陈云没接话,继续包好人参。 中年男人以为陈云会松口,结果陈云还是收起人参,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时一堂里面走出来一名中年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五十多岁。 他刚才就在旁边看诊,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陈云正在用油纸包的人参,说道:“同志,这是上好的人参,按照市场价,应该在五百五十元左右。如果你要卖,我按六百收。” 这话说得公道,比刚才那大妹子的报价高了一百,也比旁边中年男人高。 但陈云注意到,中年医生说话时,给了柜台前中年男子一个很有深意的眼神。 那男子见状,立即改口:“六百五,我出六百五。多加五十元,你要是不卖那就算了。” 这突然的加价,反而让陈云更加警惕。 这两个人好像在唱双簧,一个压价,一个抬价,目的就是想买下这株人参。 “不卖。”陈云撇撇嘴,打算收起人参。 他宁愿不卖,也不愿意被人当傻子耍。 柜台里的大妹子见陈云真的要离开,有些急了:“同志,你这人参不卖吗?六百五不低了,你再考虑考虑。” 陈云摆摆手:“不卖了。这么好的人参,低价卖了太可惜了。反正我也不急着用钱,还不如自己留着。这样的好东西,有时候可以救命的。” 他说的是实话。人参是救命药,关键时刻能吊命。 钱可以再赚,但这样的人参可遇不可求。 陈云快速地用红绳将油纸包包扎起来,揣进怀里,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后堂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小伙子,等一等!”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陈云扭头看去,后堂走出一名大约七十岁左右的老者。 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直,穿着一身白大衣。 他走到柜台前面,柜台里的大妹子立即站起来:“爷爷,你怎么出来了?” 老人对孙女点点头,目光落在陈云身上:“小伙子,你的人参打算卖多少钱?” 陈云皱着眉头,心里有些不快。 这是玩他啊!先让孙女压价,再让外人抬价,最后老家伙出来装好人。 “老人家,有人说店大欺客,今天我终于见识到了。”陈云语气不善,“不卖了,行不!” 老人笑了笑,他当然听明白这是陈云的气愤话语。 他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说:“小伙子,这是我们店里伙计看走眼了。这人参确实不是普通货色,让我看看行吗?” 陈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怀里拿出人参,重新打开。 老人接过人参,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睛越来越亮。 “好参,好参!”老人连声赞叹,“芦头明显,根须完整,体态饱满,至少有二十年以上。这是真正的老山参,可遇不可求。” 他抬起头,看着陈云:“刚才我孙女给你报五百,确实低了。这样的人参,不给上千,的确是少了。这样,我出一千六百元,如何?” 一千六! 这个价格一出,旁边的人都吸了一口气。 柜台里的大妹子更是瞪大了眼睛,她在时一堂做了三年的伙计,上千的药材都没遇过几次。 今天爷爷给了这么高的收购价格,实在是她第一次遇见。 陈云也愣了一下。 一千六,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老人给的价钱确实公道,甚至可以说很大方。 “这才是实诚价。”陈云笑笑,“可以。”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人参放在柜台上。 这样的价钱,没必要再犹豫。 老人点点头,又看向陈云背着的布包:“你的三七,也按照市价加两成来收,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陈云点点头:“行。” 旁边的女子有眼色地开始开票据。 老人则欣喜地打开油纸包,想再看看这株珍贵的人参。 就在这时,后堂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瓷器破碎声。 紧接着,一名年轻的医师慌慌张张地跑到前面,脸色煞白:“时老,不好了!江家病人将止血药全都吐出来了!血……血止不住!” 时老脸色大变,顾不上手里的人参,直接夺过陈云放在柜台上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三七,转身就朝后堂冲过去。 陈云见状,也急了。 他的三七还没有称重,怎么就这么拿走了? 他二话不说,单手一撑,直接从柜台上翻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把开票的女子吓了一跳。 “哎!你不能进去!”女子想拦,但陈云已经跟了上去。 后堂是诊室和煎药房,此刻一片混乱。 一个病人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地上有一摊刚吐出来的药汁和鲜血。 几个医师围在旁边,手忙脚乱。 陈云挤进去,看了一眼病人。 陈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一会,忽然记起来了,上次去卖灵芝的时候,在江家见过这个人。 第269章 又见江家人 时老孙女拉住陈云的胳膊,语气急促:“同志,内堂请不要闯好吗?这里是诊室,病人需要安静!”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话很有分寸,既表达了不满,又给了台阶。 “可我三七还没有称?”陈云也不想追进来,但那是他辛辛苦苦采来的药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用了。 时老孙女也有些无措,她看了看后堂忙碌的场景,又看了看陈云,咬了咬嘴唇:“那你三七大概有多少?我先给你估个价。” 陈云摇头:“大概的分量,我还真的不清楚。我是从山里采的,没有称过,只知道大概有十来斤。” 这时,后堂又传来焦急的声音:“时老,这可怎么办?血要是止不住,可就麻烦了!” 时老的声音传来,沉稳中带着急切:“别慌!先用三七外敷,再取我的银针来!” 陈云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往里看去。 诊室里,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七八岁,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胸口处包扎着纱布,但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还在不断渗出。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病床边的时老已经打开陈云的三七布袋,抓出一大把三七,交给学徒快速碾碎。 他自己则解开病人胸口的纱布,露出下面的伤口。 那伤口十分狰狞,位于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虽然已经缝合,但明显开裂了,血肉模糊。更让陈云心惊的是,从伤口形状看,这不是普通外伤,而是枪伤! 伤到如此要害部位,居然还能救活,看来时一堂的医生确实有一手。 但现在的状况显然很危急,血止不住,随时可能出事。 时老将碾碎的三七小心地敷在伤口上。 三七是止血良药,尤其对这种外伤出血效果显着。 只见敷上三七后,出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时老又取来银针,在病人几个穴位上快速下针。 他的手法娴熟,下针精准,显然浸淫此道多年。 过了一会,病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胸口的出血也基本止住了。 时老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陈云,走过来,拍了拍陈云的肩膀:“小伙子,你今天帮了我大忙。这三七来得及时,品质也好,止血效果显着。要是晚一点,或者用一般的三七,可能就来不及了。” 陈云笑笑,掀开帘子走进来,这才提起正事:“时老,这三七没有过称,您看……” “少不了你的。”时老说,“我给你拿钱。这次多亏了你的三七,我按市场价的两倍给你,不,三倍!”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面孔匆匆赶了过来,面带焦急。 “时老,我儿子怎么样了?”江叔平声音里满是担忧,询问时老的同时,眼神急切地朝病房里面看去。 “您别担心,血已经止住了,暂时不会有什么大事了。”时老安抚道,“不过伤口裂开,需要重新缝合,还要好好调养。这事儿,还要感谢这位同志。要不是他带了止血的三七,也不会这么快止住血。” 江叔平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陈云,有些惊讶:“是你?” 他上下打量着陈云,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即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我父亲的血灵芝,就是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陈云没想到江叔平还记得自己。 上次卖血灵芝时,只是匆匆一面,话都没说几句。 这位江叔平看起来记性不错,竟然能记住他这样一个普通山民。 “我叫陈云。”陈云说,“您记性真好。” 江叔平点点头,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但陈云稳稳站着,纹丝不动。 “陈云同志,看来我们缘分不浅。”江叔平说,语气真诚,“上次我父亲能救活,多亏了你的血灵芝。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这次你又救了我儿子。我们江家欠你两个人情了。以后要是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这话说得很重。 陈云虽然不清楚江家的具体背景,但从时老对江叔平的尊敬,以及江叔平的气度看,这江家在省城肯定很有影响力。 能得到这样一个人物的承诺,是难得的机遇。 陈云笑笑,也不客气:“好的,若是需要,我一定登门拜访。” 江叔平点点头,转身进了病房去看儿子。 陈云也没有多停留,三七直接给了他两百元。 陈云收好钱,便离开了时一堂。 但刚走了几步,就有人凑了过来。 陈云一看,竟然是刚才想买人参的那个中年人。 看来他在外面等了很久。 “小伙子,人参你卖了吗?”郝军急切地问,“我可以出更高的价格。刚才在店里不方便说,其实我还能再加。” 陈云皱着眉头:“已经卖了,卖给时老了。想要人参,不如你到时一堂买。” 他说完就要离开,不想和这人多纠缠。 “哎,同志,你等等!” 郝军赶紧拦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要是有好东西,你可以直接联系我。无论是药材还是皮子,只要珍贵,我都收。价格一定会给你满意价,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陈云看了一眼名片。 名片做得还有模有样的,白底黑字,上面写着“郝军”两个字,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在这个年代,有名片的人不多,一般都是做生意的。 “郝军,你这是干什么买卖的?”陈云问,“只要是好东西,你都收?” 郝军笑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同志,我不是本地人,平时倒卖一些值钱的东西混口饭吃。省城这边好东西多,收回去转手,赚个差价。” 这么一说,陈云就明白了:“倒爷?” 郝军一愣,显然没想到陈云知道这个词:“同志,没想到你也知道倒爷。没错,我就是做这行的。现在改革开放了,政策松动了,这生意也能做了。” “兄弟,做这行,应该挺有人脉的。”陈云试探着问,“那你这是倒卖到燕京?还是南方?” 郝军明显不想谈这些具体的事情,含糊地说:“都有,都有。”他转移话题,打听起刚才的事,“同志,你那人参应该是给江衡用的?卖了不少钱?” 陈云心里一动,暗想难怪时老给了高价。 原来那病人叫江衡。 听郝军这口气,江家果然不一般。 “这我不清楚。”陈云含糊地说,“时老给的价,我觉得合适就卖了。” “同志,别急着走啊。”郝军见陈云又要走,连忙说,“刚刚你有没有和江叔平搭上话?江家在省城很有影响力,你要是搭上关系,以后可就啥也不愁了。”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要是能帮我一个忙,牵个线,让我认识认识江叔平,我这边有重谢。” 第270章 一起将制衣厂做强 陈云见郝军这人交浅言深,立即说道:“兄弟,我怎么可能和江家人搭上关系?我就是个卖药材的,和人家八竿子打不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说完,不等郝军反应,快步离开。 这人神神秘秘,说话遮遮掩掩,显然不是简单人物。 陈云不想惹麻烦,还是远离为妙。 回到制衣厂,方柱同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陈厂长,你回来了!”方柱同迎上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百货商场的经理已经同意我们的兔毛手套明天就可以上架了。而且给了很好的位置,就在一楼入口处,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陈云点点头,并不意外。 白湖制衣厂这批衣服卖得不错,在市场上有了口碑,百货商场那边肯定也想长期合作。 兔毛手套现在又是紧俏货,上架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让冯会计算了一下,”方柱同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兴奋,“就这批衣服,从生产到销售,刨去所有成本,赚到的利润足足有五千元!咱们制衣厂,终于有救了,彻底活过来了!” 五千元!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元,五千元相当于一个工人十年的收入。 “冯国昌冯会计来了?”陈云惊讶地问。 他记得上次和冯国昌说过,让他来制衣厂当会计,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来了,昨天刚到的。”方柱同说,“果然是一把好手,账目做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厂里之前的账乱得一塌糊涂,他一天就理清了。不过就他一个人来的,家人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安顿好,毕竟搬家不是小事。” 陈云点点头:“好的。冯会计来了,财务这块我就放心了。” 他想了想,继续说:“这五千元利润,全用在厂里面。制衣厂要发展,处处都要钱,扩大生产需要添置机器,招工人需要发工资,还要进布料、买辅料。我的意见是,这笔钱全部投入再生产。” 方柱同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市场正好,咱们得抓住机会。我看了,厂里还有几台旧机器该换零部件,缝纫机也不够,得再添置一批。工人也要招。” “方柱同同志。”陈云忽然正色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从接手制衣厂到现在,里里外外都是你在操持,事情办得井井有条。我正式聘任你为白湖制衣厂厂长,全面负责厂里的生产和管理工作。” 方柱同吃了一惊,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陈云,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陈老板,这……”他声音有些发颤。 陈云拍拍他的肩膀:“方厂长,我相信你。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个厂长你当之无愧。” 方柱同眼圈有些发红。 单顺博时期,他也承包了制衣厂,结果却处处受制,什么也干不成。 陈云来了之后,给了他信任和权力,现在更是把整个厂子交给他。 “陈老板,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方柱同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一定将制衣厂管理好,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好!”陈云点头,“现在,你去把冯国昌冯会计、销售经理、采购经理、财务都喊过来,我们开个会,正式宣布人事变更。” 不一会儿,几个人都到了办公室。 陈云站在办公室中间,看着这几个人。 这些都是制衣厂的骨干,虽然人不多,但都是能干事的人。 “各位,今天开个短会。”陈云开门见山,“第一件事,正式任命方柱同同志为白湖制衣厂厂长,全面负责厂里的生产和管理工作。以后厂里的事,由方厂长全权负责。” 晚上,陈云在附近一家不错的饭馆订了一桌。菜上得很丰实,有鱼有肉,还有几瓶好酒。 方柱同在饭桌上,神情激动地对陈云说:“陈老板,也就是你,能盘活这制衣厂。要不然就一个单顺博,就能把制衣厂给弄死了。还有你弄来的设计图,我们这批衣服才能卖得好。以前厂里也做衣服,但款式老旧,根本没人买。” 陈云哈哈大笑,举起酒杯:“这个制衣厂我虽然出了钱,也出了力,但总体来说,还是你管理得当,工人们干活认真,才能将制衣厂做成今天的规模。我希望,咱们的制衣厂,越干越好,将来做成全省,甚至全国都有名的牌子!” “一定一定!”几个人纷纷举杯。 喝了几杯,方柱同想起什么,对陈云说道:“对了,你小姨给我们厂设计衣服,这笔钱可不能忘了。她也是我们制衣厂的大功臣。” 陈云点点头,安排财务给拿了五百元,作为赵海霞的报酬。 小霞知道自己的努力能赚到这么多钱,一定会开心。 酒过三巡,陈云想起白天的事,问方柱同:“对了,老方,我有件事想问你。省城的江家,你了解吗?那个江叔平,是什么来头?” 方柱同放下酒杯,有些惊讶:“陈老板,你不知道江家的事吗?江家在哈尔冰那可是真正的地头蛇,有在政府做官的,也有做买卖的。咱们合作的百货商场,就是江家的人开的。至于江叔平,听说在燕京做生意的,最近才回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还听说,江叔平手里面掌握着哈尔冰到燕京的运输路线。咱们要是从燕京进货,或者往燕京发货,要是有江家的关系,那就一切都不是问题。” 陈云有些咂舌。 这江家手里面掌握着运输渠道,这做的是物流啊!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掌握运输路线就等于掌握了命脉。 难怪江家在省城这么有影响力。 “陈老板,你怎么突然问江家的?”方柱同有些惊恐地问,“不会你得罪了他们?” 陈云打了一个哈哈,并没有多说:“就是遇见了,随便问问。放心,我又不是莽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做生意,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他没有细说人参和救人的事。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制衣厂的工作进行得顺利,陈云也没有多待。 第二天一早,便坐上了回家的车子。 此时,陈云家门口。 一个老妇人手里拎着破旧的布袋,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红星屯。 她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衣服破旧,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汪汪!”三只狗崽子见到陌生人,纷纷朝来人叫着,声音稚嫩但很警惕。 大黑原本趴在地上,听到叫声抬起头,看了看老妇人,呜了一声。 三只狗崽子立即咬着尾巴朝它们娘跑过去,不再叫了。 屋里,赵雪梅拿着勺子,搅着锅里面的稀饭。 听到狗叫声,她朝窗外看了一眼。 “小霞,门外应该是来人了。”赵雪梅说。 “姐,我去看看。”赵海霞应了一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姐,应该是个要饭的,穿得破破烂烂的。” 赵雪梅立即从锅里面盛出一碗热腾腾的稀饭:“看来是遇到饥荒了。小霞,你去给她端一碗稀饭,再拿个馒头。出门在外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好的。”赵海霞端着稀饭和馒头,走到门口,朝老妇人招呼一声,“婶子,你从哪里来的?是逃荒的吗?来,先吃点东西。” 第271章 抛夫弃子的老妇上门 老妇浑浊的目光迟疑地看着赵海霞,又认真打量着周围的院子、房屋、鸡窝、晾晒的草药,眼神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赵海霞也打量着她这张蜡黄的脸。 她同情的叹了口气。 这年头吃口饭是真的不容易。 “婶子,进来喝一碗粥。”赵海霞说,语气温和,“外面冷,屋里暖和。” 老妇点点头,跟着赵海霞走进了门。 她的脚步有些蹒跚,显然走了很长的路。 院子的小饭桌上,已经摆了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一个玉米饼子。赵雪梅又从锅里盛出一碗,放在桌上。 “婶子,你这是去投奔亲戚,还是没地方去?”赵雪梅问,一边递过筷子。 老妇没有立即回答,她端起饭碗,也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看得出她是真饿了,一碗粥很快下去了大半碗。 赵雪梅见状,给她倒了一碗温开水:“慢点吃,别噎着。” 一整碗稀饭进了肚子,老妇这才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抬起头打量着赵雪梅。 她的目光在赵雪梅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是陈云的媳妇?”老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赵雪梅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你认识我当家的?你是我家的亲戚?” 她嫁到陈家几年了,陈家的亲戚大多认识,但这个老人她没见过。 老妇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她抬手擦了擦,但眼泪越擦越多。 “我是陈云的娘啊!”她哽咽着说。 话音刚落,姐妹俩都愣住了。 赵海霞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赵雪梅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陈云的娘?这怎么可能? 赵雪梅自打嫁过来,就没有见过陈云的娘。 陈云也很少提起,偶尔提起来,也是语气冷淡。 屯里人都说她婆婆不守妇道,当年跟一个外地的野男人跑了,丢下了快要病死的丈夫和还没有成家的儿子。 都说她心肠太歹毒,丈夫病重在床,她不照顾,反而跟着别人跑了。 陈云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既要照顾病重的父亲,又要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吃了不少苦。 现在这个“婆婆”突然回来了? 还穿得破破烂烂,像逃荒的一样? “我是你婆婆啊。”老妇哭着说,伸手想抓赵雪梅的手,“当初的事,我也没有办法。你公公生病在床,花光了家里面的钱,连粮食也没有了。我为了减轻家里面的负担,才答应和那人走的。他说能给我一口饭吃,能给我地方住……” 她哭得泪如雨下,声音凄切:“我在外面吃了这么多的苦,这才找了回来。陈云呢,他不在家吗?我想见见他,我的儿啊……” 赵雪梅虽然有些动容。 倒是赵海霞,直接拉开了对方握自己姐姐的手,挡在两人之间。 “等会儿,婶子。”赵海霞语气冷静,“你到底是不是陈云的亲娘,要等陈云回来的。我姐姐自从嫁过来,就没有见过他娘,这事得陈云说了算。” 赵海霞比姐姐更警惕。 她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经历过太多事,知道人心难测。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婆婆”,谁知道是真是假? 老妇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海霞:“你是谁?” “我是我姐的妹妹。” “那你住在我家干什么?”老妇问,语气有些尖锐。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无礼。 赵海霞被气笑了:“婶子,我住在这里,是我姐夫同意的。当初我父母去世,姐姐收留了我,姐夫也把我当亲妹妹看。现在倒好,你一个刚冒出来的人,倒来质问我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当初的事情,我姐姐可不清楚。你想要认姐夫,那就要等我姐夫回来。他说你是,你就是;他说你不是,你就不是。” 老妇立马变了脸色,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丫头,怎么能不尊重你姐姐的婆婆!我怎么说也是陈云的亲娘,就算是你姐姐,也该敬着我。你一个外人,有啥资格让你在这里说话?” 这话说得难听,把赵海霞彻底激怒了。 “我姐自从嫁过来,就没有见过你这位婆婆。”赵海霞毫不示弱,“现在你回来了,倒是反客为主,哪有这么好的事?再说了,我是不是外人,轮不到你来说。姐夫把我当亲妹妹,姐姐把我当亲闺女,这个家就有我一份!” 赵雪梅见两人就要吵起来,连忙打圆场:“小霞,好了,你少说两句。再怎么说,也要等当家的回来再说。” 她虽然善良,但不傻。 这事确实得等陈云回来,他才是当事人。 赵海霞气得冷哼一声:“姐,你可不能心软。我听屯里人说,她当初走的时候,是那样的决然,将陈云一把推开,不顾陈云的叫喊,也不顾她男人的生死。你觉得姐夫还会认她吗?” 这话戳中了老妇的痛处,她顿时不乐意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都震了一下。 “你这死丫头说啥!”老妇声音尖利,“打破天,陈云也是我儿子!儿子怎么可能不认娘的!血浓于水,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你!” “够了,都别吵了。”赵雪梅提高了声音,难得地严厉起来。 她看了看两人,对赵海霞说:“小霞,你先回屋。这事等当家的回来再说。” 赵海霞气得直咬牙,但看姐姐认真的表情,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她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偏房,但门没关,随时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妇得意地看了眼偏房的方向,又堆起笑容,看着赵雪梅:“我就知道,陈云娶了一个好媳妇。你这性格好,又漂亮,真是我们老陈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雪梅干笑两声,对这种虚假的话并不在意。 她重新坐下,看着老妇:“那个,你先坐。既然你说你是我婆婆,那我想问问,你离开了这里,后来和那个男人去哪里了?这些年怎么过的?” 老妇笑容顿时僵了一下,眼神闪烁,认真打量着眼前的赵雪梅。 看来是低估这个儿媳妇了,看着好拿捏,实际上也不好骗。 第272章 想要逼其养老 老妇的手段也不差,眼泪说来就来,带着泪痕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声音凄切,情真意切,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苦全都倾倒出来。 “儿媳妇啊!你是不知道,当初陈云他爹病了好久,家里面家徒四壁,粮食也吃光了,眼看着就要饿死,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说到这里,老妇捂着嘴巴痛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十分可怜。 家贫没有粮食的经历,赵雪梅也经历过。 那几年饥荒的时候,她和妹妹差点饿死。 后来嫁到陈家,虽然陈云能干,但家里也不富裕,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当时也想咬着牙离开陈云。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陈云突然改变了,变得顾家会养家,打猎、采药、做买卖,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这段经历,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儿媳妇,你说咱们女人能怎么办?”老妇擦着眼泪,抓住赵雪梅的手,“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家里没饭吃,男人又病着,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我只能……只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只能跟别人走,为了活命。 赵雪梅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同为女人,她理解那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但这就能成为抛夫弃子的理由吗? 陈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父亲病重,母亲又跑了,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正想着,院子门被推开了。 陈云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但一进院子,正看见一位老妇握着赵雪梅的手痛哭,赵雪梅眼睛红红的,低声安慰着。 陈云脑海里面一颤,许多被封印的记忆瞬间涌现出来。 他看到一个女人决绝的背影,听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感受到那种被抛弃的绝望和愤怒。 这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强烈,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陈云皱起眉头,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他弯腰,用手摸着凑到他跟前的三条小狗崽,小狗们亲昵地舔着他的手,尾巴摇得像风车。 老妇见陈云进院,立马站了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云!我的儿啊!” 她扑过来,想要抓住陈云的手,“娘回来了,娘总算又见到你了。你知道吗?这几年,娘有多想你,日日夜夜都想着你。” 她的声音凄切,表情激动,像是真的思念儿子。 但陈云清楚地记得,不是他自己的记忆,而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那个真正的陈云,在母亲离开的那个下午,是如何追出去,如何抓住母亲的衣角,如何被母亲用力掰开手指,如何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画面如此清晰,连母亲当时说的话都记得:“忘了娘,就当没我这个娘。娘要过自己的日子,你们别拖累娘。” 陈云侧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他走进院子里,没有看老妇,而是看着赵雪梅。 “雪梅,你眼睛怎么红了?”他问,声音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抑的情绪。 赵雪梅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擦了擦眼角:“当家的,我没事。你还没有吃早饭,我给你热粥。”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偏屋的门开了,赵海霞赶紧跑了出来。 看到陈云回来了,连忙跑出来。 “姐夫,你回来了!”赵海霞快步走到陈云身边,压低声音,“这人说是你娘,一大早就来了。我看她不像是好人,你可要小心。” 陈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老妇这时又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陈云,是娘啊!娘对不住你,现在娘回来了,以后家里面的事,肯定不会让你操心。你和你媳妇,就好好过小日子就行了,娘还能干活的,洗衣做饭,打扫屋子,都能干。” 她说着,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那些新添置的东西,看到晾晒的草药,看到鸡窝里肥硕的母鸡,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陈云立即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淡:“这位大娘,我记着当初你离开的时候,让我忘记你,就当没有你这个亲娘。你说你要过自己的日子,让我们不要拖累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当初你拿着包袱,不顾我爹绝望的泪水,潇洒地和那个野男人走了。我爹躺在床上,连口水都喝不上,是我一个半大孩子,四处求人,才勉强让他多活了几天。” 这些话他说得很平静,但字字如刀。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小狗们偶尔的呜咽声。 黄春晓,脸色顿时羞红,但依旧不知耻地凑到陈云面前,声音拔高:“陈云,当初娘也是迫不得已!娘不想饿死,娘不想被你爹拖累死!你知道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饿死的感觉吗?” “好了。”陈云再次打断她,“你该到哪里去哪里,就不要骗我媳妇了。她心软,容易被你骗。” 赵雪梅抿抿嘴,顿时低下头。 她知道当家的说得对,自己确实容易心软。 但看老人哭得那么可怜,她实在不忍心。 黄春晓见陈云如此决绝,一下子急了。 她没想到陈云这么难对付,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 “陈云,你这个没良心的!”她指着陈云的鼻子骂,“我可是你亲娘!没有我,哪来的你?你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还是那么混吗?连亲娘都不认,你还是人吗?” 陈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说的是。是你当初说忘了你,就当没有你这个亲娘,用手掰开我抓你衣角的手,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里。我这么混账,你又何必回来找我?赶紧,趁现在还是早上,还能赶上县城的大巴,回去和那个野男人安安心心过好日子。” 他指了指院门:“门在那边,不送。” 赵海霞在旁边帮腔:“原来你真的是抛夫弃子的女人。现在你知道,这个家不欢迎你。赶紧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黄春晓咬着牙,打量着陈云的神色。 见他根本不阻止,反而一门心思要撵她走人,知道自己这趟可能要白来了。 但她不甘心。 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打听到儿子现在日子过得好,怎么能空手而归? “好呀!想赶我走,门都没有!”黄春晓突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陈云,说破天,我也是你亲娘!你就得养活我!要不然,你就是不孝,你就是一个禽兽,连畜生都不如!”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院墙,传到了左邻右舍。 “大家快来看看啊!有人不认亲娘,简直就是天理难容!”黄春晓越喊越大声,“我真的是上辈子造了孽,生了这么一个畜生!我不活了,没人养我,我今天就在门口吊死算了!让大家都看看,这个不孝子是怎么逼死亲娘的!” 她说着,真的起身,朝院门走去。 陈云冷眼看着,一动不动。 黄春晓这么一闹腾,左邻右舍呼啦啦的全赶过来看热闹了。 第273章 人心所向 村里面人认出黄春晓,纷纷对她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哎呦,这不是黄春晓吗?”韩西凤第一个开口,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不是跟野男人跑了吗?怎么有脸回来的?当初我可是亲眼看见你有多绝情,老陈在床上病得只剩一口气,你收拾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陈云那么小一个孩子,追着你哭喊,你理都不理!” 韩西凤是屯里的老住户,和陈家做了几十年邻居。 当年黄春晓跟人跑的事,她看得清清楚楚。 “真不要脸!”田寡妇也接话,她是个直性子,说话毫不客气,“当初抛弃老陈,不要儿子,如今见儿子家过好了,又不要脸过来让儿子养老。我告诉你,门都没有!陈云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 田寡妇也是苦命人,丈夫早逝,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再苦再难也没想过改嫁。 她对黄春晓这种抛夫弃子的行为最是看不起。 “啧啧,这是来祸害陈云了。”另一个婶子摇头,“当初抛夫弃子,现在还有脸上门。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还有脸在这儿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指责黄春晓的。 黄春晓坐在地上,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退缩,一退缩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继续哭喊,声音更凄厉了。 赵雪梅站在陈云身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当家的,她好歹是你亲娘,有什么话,还是关起门好好谈谈。我看她也不容易,要是没地方去,没准明天就真的死在外面了。” 她终究是心软,看不得人受苦。 陈云有些无奈,揽过赵雪梅的肩膀,叹了口气:“雪梅,我知道你善良心好,但是有些人,就不该留情。你听我说完,就知道她值不值得同情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赵雪梅能听见:“当初我爹快要病死的时候,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没有。我打听到她和那个野男人住在哪里,一路找过去,想要把她带走的五块钱拿回来给我爹买药。可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赵雪梅摇摇头,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连门都没让我进。”陈云说,声音平静,但赵雪梅能听出里面的痛,“她让那个野男人把我赶走了,说我是过来打秋风的,还说我爹死了活该。” 赵雪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么狠毒的母亲:“有……有这么狠毒?这人也太坏了!” “对。”陈云点头,“还有我爹的病,也是因为她。家里穷,黄春晓各种辱骂我爹没用,还逼着我爹大冬天的到河水里摸鱼,下大雪天进山套兔子。 有一次下雪天路滑,我爹摔伤了腿,黄春晓不肯花钱给我爹治病,就让他自生自灭。 后来我爹的腿伤恶化,感染了,就瘫痪了,生活都不能自理。” 这些记忆,是陈云从原主记忆里提取出来的。 原主自从他爹死后,自暴自弃,和一些二流子、街溜子鬼混,逃避现实。 原主唯一的亮点,就是骗到了当时被吃绝户的赵雪梅,花了二十元娶了赵雪梅,也算是给这个苦命的女人一个依靠。 “她之所以这么心狠,是因为当时她勾搭上一个走村串户磨剪刀的野男人。”陈云继续说,“村里面人指指点点,后来有人拉着我爹去抓了现行。我爹一气之下,怒火攻心,病情更加严重。她不但不照顾,反而变本加厉地辱骂,说我爹没本事,活该。” 赵雪梅听着,眼圈红了。 她没想到陈云小时候吃过这么多苦,受过这么多委屈。 难怪他提起母亲,只说死了。 “雪梅,你现在还觉得她可怜吗?”陈云问。 赵雪梅摇摇头,擦了擦眼角:“不可怜。她活该。” 这时,黄春晓在门口闹腾了半天,却没有等到陈云的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和陈云四目相对。 黄春晓有些心惊。 她记得,自己儿子从前非常要面子,自尊心特强,最怕别人说闲话。 她这么一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云肯定会把她留下来,免得落个不孝的名声。 到时候她再把自己丢给那个好脾气的媳妇,慢慢磨,总能在这个家站稳脚跟。 到那时候,她就能住进这个家,掌握这个家的财政大权。 陈云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应该攒了不少钱。 她可以拿这些钱贴补自己现在的小儿子。 可现在的情况,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儿子,目光平淡,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他就像在看一场和他没有关系的闹剧,冷静得可怕。 “你这个老不羞的,赶紧滚蛋!”田寡妇气愤地指着黄春晓,“当初我家那么穷,我男人死了,我都没有改嫁,把一对儿女都养活了。你呢?你这个歹妇,怎么好意思在陈云家门口堵着!” 老孙头也在一旁帮腔:“我一个老头子,儿子媳妇都死了,我还含辛茹苦地养着大孙女。你呢?将家里的钱带走,将老陈和陈云抛弃。你这种人怎么不死在外面,还有脸回来?” “还敢说陈云不孝敬?”另一个大娘也开口,“孝敬你这个毒妇吗?当初你绝情地离开,现在听到陈家日子过得好了,你就想回来了,还想母慈子孝?别做你的大梦了!”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骂黄春晓的。 屯里人大多朴实,对这种抛夫弃子、嫌贫爱富的行为最是看不起。 李虎也闻讯赶来了,手里拿着扫把,挡在黄春晓面前,怒目而视:“陈云哥,你还和这个毒婆子废什么话,直接把她撵走好了!她要是不走,我就用扫把赶她走!” 他是真的生气。 陈云对他有恩,帮他家渡过难关,还带他打猎赚钱。 现在有人来欺负陈云,他第一个不答应。 黄春晓见这架势,知道硬的不行了,又开始耍赖。 她扯着脖子,声音尖利:“你们谁敢把我撵走,我就吊死在他家门口!陈云,你就是大逆不孝!你对自己亲娘如此不孝,你会遭报应的!” 她说着,真的站起来,朝院门走去,作势要往门框上撞。 但这次没人拉她了。大家都冷眼看着,知道她是装的。 陈云终于开口了,他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报应?你还是想想自己的报应。” 第274章 揭露你的面目 “当初我爹的病,都是你的责任。”陈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要不是你逼着他大冬天下河给你摸鱼,大雪天你让他进山套兔子,他怎么会摔倒腿?要不是你和那个野男人勾勾搭搭,我爹怎么可能被气死?” 他毫不留情地撕开黄春晓的遮羞布,将那些陈年往事一件件抖落出来。 这些话,原主憋在心里十几年,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冰冷的语句,让其他不知情的村民纷纷吃惊。 他们只知道黄春晓跟人跑了,抛夫弃子,但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龌龊事。 “真狠心啊!”韩西凤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黄春晓骂道,“就是因为这个毒妇,才会让老陈摔断了腿。我还记得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老陈瘸着腿从山里回来,浑身都是雪,手里只拎着一只冻僵的兔子。原来是你逼他去的!” 田寡妇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真不要脸,竟然是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我还以为她只是嫌贫爱富,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黄春晓,你还有脸回来吗?”一个平时和陈云家不太来往的大叔也开口了,“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还有脸来找抛弃的儿子?” 田寡妇挤到黄春晓身前,撸起袖子,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在黄春晓的脸上。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 这一巴掌可不轻,打得黄春晓眼冒金星,脸上立刻出现五个红指印。 她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田寡妇。 “我来撵你走!”田寡妇声音响亮,“有本事你就吊死在我门口好了!陈云不敢打你,我敢打。你是什么东西,你就是一个不要脸的贱妇。抛夫弃子不说,还害得丈夫残废,你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 黄春晓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反应过来后,一股怒火冲上头顶。 她尖叫一声,直接朝田寡妇冲过去,那架势好似要拼命一样。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她伸手去抓田寡妇的头发。 但还没碰到田寡妇,李花树就冲了过来,狠狠推了她一把。 李花树是个壮实的农村妇女,力气大,这一推直接把黄春晓推倒在地。 黄春晓摔了个屁股墩,疼得龇牙咧嘴。 “你还敢撒泼?”李花树指着她的鼻子骂,“你都嫁给那个野男人了,还生了一个野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逼死了我姐的儿子!你这毒妇,那可是我姐唯一的娃!” 这话一出,院子里又是一阵哗然。 李花树的姐姐嫁到那个野男人,死了几年后,后来她唯一的儿子也死了,没想到是被黄春晓逼死的。 李花树眼圈红了:“田嫂子打得好!你这种人,就不配出现在陈云家门口!赶紧滚蛋,不然我们一起打死你!”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你都嫁给外屯了,都有自己的野种了,怎么还闹到陈云这边?” “你不是没有儿子养,你那个野种儿子呢?怎么不让他养你?” “大家一起打死她,这种人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李花树立即招呼她的儿女,“老大,老二,过来!今天咱们就替天行道!” 她的一对儿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立即围了上来,手里还拿着棍子。 黄春晓看着这架势,真的怕了。 她没想到陈云在屯里人缘这么好,这么多人帮着他。 更没想到自己当年做的那些龌龊事,竟然有人知道。 赵雪梅见局势有些失控,脸色凝重。 她虽然讨厌黄春晓,但真要是闹出人命,那就麻烦了。 她拉了拉陈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当家的,你快让大伙不要再打了。真要是闹出人命,大伙都逃不了责任。” 陈云也知道分寸。 他见打得也差不多了,黄春晓已经吃了苦头,该收手了。 他点点头,上前一步,提高声音:“李婶子,大家伙们,都冷静一下。为了这种人,不值得搭上自己。” 他走到黄春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黄春晓,既然都闹到这个份上,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你都有自己的男人,也有自己的儿子,又和我断绝了关系。这是你亲口说的,让我就当没你这个娘。以后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之前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不然的话,你联合野男人一起害死了我爹,还逼死了李婶子的外甥,这些事情要是闹到派出所,是要枪毙的。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话半真半假。 黄春晓害死原主父亲是真,但更多是冷暴力和虐待,直接害死说不上。 至于李花树的外甥,陈云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看李花树那愤恨的样子,估计也跟黄春晓脱不了干系。 但这话足够吓人了。 黄春晓瘫坐在地上,听着陈云如此冷酷无情的话,浑身冰冷。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从头凉到脚。 十年左右没见,眼前的儿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仅无情,还如此果断,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他如此得人心。 屯里这么多人都向着他,连田寡妇、李花树这些平时不太来往的人都帮他。 可陈云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实在不甘心就此离开。 “还不走?”陈云冷冷地瞪着她,眼神像刀子一样。 黄春晓这才艰难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的衣服被撕破了,脸上有巴掌印,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陈云,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就是母子。”她咬着牙,扔下最后一句狠话,“你这辈子,都不要想断绝关系。” 说完,她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落寞,但脚步很快,生怕后面的人追上来打她。 赵雪梅看着黄春晓逐渐离开,皱起了眉头。 她注意到,此刻的黄春晓,哪有刚来时那种走投无路、要死要活的模样? 虽然狼狈,但走路稳当,显然刚才的哭闹大半是装的。 “行了,大家都散了。”田寡妇接着说道:“陈云,你客气啥。你放心,这毒妇要是再敢进屯子,我就直接一扫把将她撵出去。她要是不服,我就打到她服!” 第275章 温情 李花树也说:“陈云,这女人要是来你家,你告诉我,我见一次打一次。”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都说会帮着陈云盯着,不让黄春晓再来捣乱。 陈云一一感谢,这些人这才散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但气氛还有些凝重。 赵海霞解气地哼了一声:“姐夫,你做得对。天底下怎么能有这样的亲娘!比后娘还狠毒!” 她是真的生气。 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虽然穷,但姐妹情深。 她无法想象,怎么会有母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陈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将刚才拿着扁担护在他面前的李虎喊了进来。 李虎还气呼呼的,手里紧紧握着扁担。 “李虎,把扁担放下。”陈云说,从背包里掏出一沓钱,“这是卖人参的钱,总共卖了一千六百元。这人参是咱们一起发现的,说好了分你三成,就是四百八十元,你收着。” 他把钱递过去。 李虎看着那厚厚一沓钱,眼睛都直了,但随即连连摆手。 “陈云哥,这人参钱我不能要!”李虎坚决地说,“没有你,我连人参都不知道怎么挖,也卖不了这么高的价格。你给得太多了,给我一百就行了,够我买点东西孝敬我娘。” 他是真心不要。 虽然四百八十元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但他觉得这钱不该拿。 陈云又说了许多,把钱往李虎手里塞了几次,但李虎死活不要这么多。 最后,他只收了两百元。 “陈云哥,两百元已经很多了。”李虎说,脸都涨红了,“够我娶媳妇了。再多我真不能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陈云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 他想了想,等李虎结婚的时候,再包一个大红包就是了。 送走李虎,陈云又拿出另一沓钱,递给赵海霞:“小霞,还有你的,设计费用五百块。” 他掏出五百元,都是崭新的大团结,递到赵海霞面前。 赵海霞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姐夫,我就画了几张图,就能挣这人多钱?我不能收,收了我良心不安的。”赵海霞看着那五百块钱,眼睛瞪得老大,手却往后缩,像是那钱烫手似的。 五百块钱! 这得是多少人一年的收入? 她就画了几张图,怎么就能拿这么多? 陈云看着小姨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小霞还是太淳朴了,不知道自己的设计有多值钱。 “良心不安?”陈云笑着摇头,“这是你应得的。有了你的设计图,制衣厂才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衣服,才能卖得好。” 他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件衣服,小心地展开。 这是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正是赵海霞设计的那款,领口是一字领,边缘用同色系的蕾丝做了装饰,袖子是七分长的泡泡袖,袖口收紧,裙摆到膝盖,简洁大方。 “你看,这是我给你带回来的裙子,看看合身吗?”陈云递过去。 赵海霞眼睛都放光了,接过裙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姐夫,没想到我设计的衣服,原来这么漂亮。”她喃喃地说,声音里满是惊喜和自豪。 以前画图的时候,只觉得是纸上的一些线条,现在看到实物,才知道这些线条变成衣服后有多美。 她兴奋地转向姐姐:“姐姐,好看吗?这是我设计的!” 赵雪梅走过来,摸了摸裙子,点点头,眼里满是骄傲:“好看,特别好看。小霞真厉害,能设计出这么漂亮的衣服。赶紧去屋里面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赵海霞立马答应一声,抱着裙子高兴地跑进偏屋,连门都忘了关。 院子里只剩下陈云和赵雪梅。 赵雪梅看着院门的方向,眉头微蹙:“当家的,你娘……那个女人。不会再来闹事?我看她今天走的时候,眼神很不甘心。” 陈云也皱了皱眉:“不知道。但看她今天这架势,不会轻易放弃。她肯定是打听到咱们家日子过好了,想来占便宜。”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些:“看来要想个办法,彻底断绝母子关系。不然她三天两头来闹,咱们的日子也别想安生。” 赵雪梅吸了一口气,有些担忧:“当家的,你真的决定断绝关系吗?会不会对你名声有影响?毕竟……毕竟她是你的亲娘。” 这个年代,孝道还是很重要的。 儿子不认娘,传出去不好听。 陈云看着赵雪梅,反问:“雪梅,你觉得她可怜吗?” 赵雪梅抿抿嘴,不吭声了。 她想起黄春晓刚才那副撒泼打滚的样子,想起陈云说的那些往事,心里那点同情早就没了。 但毕竟是陈云的亲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云看出她的犹豫,语气温和了些:“媳妇,她都和你说什么了?在我回来之前。” 赵雪梅抿抿嘴,声音很低:“没说什么……就是说她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家里穷,没办法……” “就这些?”陈云追问。 赵雪梅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陈云叹了口气,伸手抬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雪梅,我们是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你有话,不愿意告诉我吗?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惹你生气了?” 赵雪梅猛地摇头,眼圈红了:“没有!你这段时间对我好,我心里知道。” 陈云仔细打量着雪梅,心里已经猜到媳妇的心思。 原主以前对赵雪梅不好,经常打骂,把她的心伤得太狠了。 所以赵雪梅特别容易心软,特别容易被人用“亲情”“孝道”这些话蛊惑。 “雪梅,以前是我混蛋,伤了你的心。”陈云认真地说,声音温柔,“这一点,我错了,你怨我,我能理解。不过现在,我已经改了,相信你也感受到了。我是真的喜欢你,愿意和你过一辈子,将小日子过好。” 赵雪梅仰起头,痴痴地看着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闪着泪光,但嘴角带着笑。 “当家的,我能感受到。”她轻声说,“你真的变了,变好了。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陈云的脸颊。 “你娘做得不对,不该抛弃你爹和你。但我怕……怕别人说你不孝,说你没良心。我怕你因为她,被人指指点点。” 陈云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媳妇,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在乎这个家。黄春晓当年能狠心抛弃我和爹,现在又想来占便宜,这种人不配做我娘。”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而且,我不是不孝。我爹生病的时候,是我照顾的;他死后,是我安葬的。我尽了做儿子的本分。至于黄春晓,她先不慈,就别怪我不孝。” 赵雪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担忧慢慢消散了。 她点点头:“嗯,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陈云笑了起来,脸颊用力蹭着赵雪梅的掌心:“媳妇,下次不许因为别人哭了。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哭肿了我会心疼的。” 赵雪梅被逗笑了,轻轻锤了他一下:“不正经!” “就不正经。”陈云凑近些,声音压低,“我昨晚没有回家,你就不想我吗?” 话音刚落,他突然偷亲了赵雪梅一口。 这一下猝不及防,赵雪梅羞红了脸,像熟透的苹果。 “当家的,不要,大白天的……”她小声说,眼睛却亮晶晶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云堵住了双唇。 这是一个深情的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思念和爱意。 赵雪梅起初还有些害羞,但很快放松下来,双手环住陈云的脖子,回应着他。 就在这时,偏屋传来赵海霞的声音:“姐,进来啊!你看看我穿这裙子合身吗?” 两人这才分开。 赵雪梅脸红得像火烧,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陈云意犹未尽,但知道不能再继续了。 “媳妇,等晚上再收拾你。”他在赵雪梅耳边轻声说,热气喷在她耳畔。 赵雪梅身子都软了,眉眼间满是风情,看得陈云更加口干舌燥。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朝偏屋走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陈云朝远门走去,问道:“当家的,你去哪儿?” 陈云笑着说道:“我到地窨子那里看看鹿养得怎么样了?” 第276章 山野之获 陈云来到栅栏,看了一眼,母鹿已经正在吃着里面的青草,不时的舔舐着小鹿,一切都好。 大黑领着三条狗崽子围着栅栏转了很久,又看到陈云喂起了青草,意识到,这也是主人要照顾的动物,不是它们要捕杀的猎物,返回到地窨子前的空地上。 安静了下来。 李虎来到陈云家,“嫂子,陈云哥呢?” “去地窨子了!” 李虎兴冲冲的拿着猎枪前去找陈云。 李虎一路疾行,来到地窨子旁边,没看见陈云,不过他听到大黑狗崽的吠叫声,找准方向,立即紧赶过去。 终于在红松林子找到了陈云。。 正看到陈云用弹弓将枝头蹦跳的灰狗子打了下来。 对陈云玩弹弓这一手,李虎羡慕的不得了,要是有这个技术,单凭打打小猎物,那也不愁吃喝。 在陈云捡起灰狗子塞进猎囊的时候,李虎快步走了过来。 “你也来了。” “陈云哥,你打猎怎么不叫我?最近这山里面不太平。” “五营林场有几个猎人,碰见了狼群,都很凶狠,有人受了伤。摔断了腿,有人直接被狼咬死了。” 陈云笑了笑,手里面有猎枪,他倒是不怕狼群。 李虎盯着到处乱窜的三只狗崽,其中小黑的动作最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抓住一只山鸡,直接啃食起来。 小白和小灰想要分食,被小黑无情的赶走了。 “陈云哥,小黑已经有大黑几分风范了。干啥都很凶猛,被它看中的猎物,都没有逃得过的。” 陈云摇了摇头,“其实小灰最像大黑。” “对了,李虎,我看好多人都在种地了,今天你陪我去收蜂,后面也赶紧张罗下人手,把自家的地种了,时间得抓紧了,错过了,会影响九月的收成。” “陈云哥,我知道,可是家里面没有牲口,要种的话,等有人家种完了,牲口闲下来,才能借到。这时候大家伙都忙,得再等等。” 不是所有人家都养得起牲口,这一家子,人手又单薄,种地都费劲。 陈云这才明白,想了想,“明天跟我去梅溪,把我们打得好东西给卖了,有了钱,去牲口买来,也就不用等别人的牲口了。要是种慢了,别到庄稼还不能收就来场霜降,那可就糟糕了。” 这段时间和李虎打得的东西,卖了以后,买牛买马,不成问题。 既然李虎来了,陈云也就不再耽误,让李虎领着,前往他发现蜂巢的地方。 这两群蜂,一群是土蜂,另一群是黑蜂。 虽然名字不一样,但都是蜜蜂,都能采蜜。 陈云对这两种蜂很了解。 黑蜂群一般来说比较大,也更适应东北的气候,冬天也能熬过来。 土蜂在东北要稍微差些,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怕螨虫侵害,但耐寒性不如黑蜂。 而且土蜂熬过冬天后,数量会大幅锐减,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季节,还是半死不活的,采蜜能力弱。 为了避免串种,陈云放弃了那窝土蜂,只收了那群已经发展得很好的黑蜂。 黑蜂群规模大,蜂王健壮,工蜂勤快,正是采蜜的好时候。 收蜂的过程和以前一样顺利。 做完这些,时间还早。 陈云带着大黑进了山。 大黑是条好猎狗,鼻子灵,动作快。在 它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了两只灰狗子和一只跳猫子。 他将这些东西交给李虎:“中午就吃它们。 你手艺好,做得香点。” 李虎高兴地接过来:“好嘞!陈云哥你放心,保准让你吃好!” 回到地窨子,陈云将蜜蜂放进蜂桶里,然后动手处理猎物。 他手法熟练,用侵刀剥皮,将灰狗子和跳猫子的皮完整地剥下来,肉交给李虎做菜。 李虎那边已经开始做饭了。 地窨子里有简单的灶具,锅碗瓢盆都有。 他炒了一盘子灰狗子肉,用辣椒和葱姜爆炒,香气扑鼻。 又做了一盘黄焖兔肉,加了蘑菇和土豆,炖得烂烂的。 还有一盘猴腿菜,这是上午采的山野菜,清炒,保留原味。 午餐很丰盛,两个人吃三个菜,还有白米饭。 这在山里是很奢侈的一顿了。 “陈云哥,尝尝我炒的灰狗子肉。”李虎夹了一筷子给陈云。 陈云尝了一口,点点头:“嗯,不错。火候正好,肉嫩,味道也香。” 李虎嘿嘿笑着:“我娘教我的。她说要想留住男人的心,先要留住男人的胃。我得练好手艺,以后娶了媳妇,也能给她做好吃的。” 陈云也笑了:“你小子,还没娶媳妇就想着这些了。不过这话说得对,会做饭是好事。” 两人吃得津津有味,陈云吃了两大碗饭。 山里的活累,饭量也大。 吃完饭,大黑带着狗崽们吃饱后,去了围着母鹿的栅栏边转了一圈。 大黑对那三只鹿很好奇,母鹿看到大黑,又惊慌地往栅栏里跳蹿躲避。 大黑发现还是没有办法拿它们咋样后,老实地回到地窨子前的草地上,趴着晒太阳睡觉。 三条狗崽则在一旁相互打闹,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陈云吃完饭,直接来到栅栏处看了一眼母鹿。 见到陈云,母鹿还是惊慌地往一旁跳蹿躲避,显然对人类有很强的戒心。 但两只小鹿倒是没有那么怕陈云。 它们才出生几天,还没建立起对人类的恐惧。 见到陈云,反而主动凑过来,隔着栅栏看着陈云,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看起来精神很好。 陈云找来斧头,上山去弄了一大捆梅花鹿喜欢吃的草叶——主要是柞树叶、椴树叶,还有一些嫩草。 他将这些草叶放入栅栏内,母鹿和小鹿立即过来吃。 看着它们吃得津津有味,陈云心里盘算着。 现在这样养不是长久之计,栅栏太小,鹿活动不开。 他打算将地窨子周边的山地和草甸子都围起来,圈出一片天然牧场。 那样的话,即使有一二十头鹿,也足够它们采食了,也不用自己像现在这样天天伺候。 回到地窨子,陈云开始处理蜂蜜。 他将老蜜一块块取出来,将老蜜捣碎,然后绑了一个三角架,用纱布包着这些捣碎的蜜渣,挂在架子上,让蜂蜜自然过滤下来。 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过滤出来的。 温度稍低,老蜜又黏稠,等了好一会,才有蜂蜜如丝线一般从纱布细密的缝隙中滴落,滴在下边接着的木盆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陈云又将早已准备好的四个大罐头瓶子拿到外边小河里,仔细清洗干净,放在地窨子里的桌子上晾干。 下午他打算进山,去放一些木板夹子。 第277章 野菜晚餐 东北的春天来得慢,兴安岭这边的地带更慢。 陈云下午进山,除了想要布置木板夹子,还想采一些山野菜。 此时正是山野菜嫩芽蓬勃生长的时候,前后差不多就只有半个月的采摘期,过了这个时间,野菜就老了,不好吃了。 他从小就喜欢吃野菜,觉得野菜有一种特殊的清香,是家菜比不了的。 而且野菜营养价值高,对身体好。 他打算多采一些,回去让媳妇焯水晾干,多留存一些。 等到了冬天,这些干野菜就是一道好菜了,炖肉、包饺子都香。 李虎也想去,陈云就带上了他。 两人一路上走得很快,陈云在一些动物常走的路径上放了木板夹子,主要是小径、溪边、灌木丛旁。 放夹子有讲究,要选对位置,还要伪装好,不能让动物察觉。 放完夹子,两人顺手还打了一只黄鼠狼。 但今天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采野菜上面。 山里面野菜是真的多,猴腿菜、蕨菜,在枯枝落叶间一丛丛地长出来,嫩绿的芽尖格外诱人。 两人放开了薅,不一会儿就采了一大把。 山沟河流边,黄瓜香、柳蒿芽也长得茂盛。 黄瓜香有股淡淡的黄瓜清香,凉拌最好吃;柳蒿芽有独特的香味,做汤或者炒鸡蛋都很香。 两人可劲地揪,不一会儿又采了一大堆。 很快两人就采摘了五六十斤山野菜,装了满满一大麻袋。 李虎力气大,背着麻袋走在前面,陈云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那只黄鼠狼。 回到地窨子,陈云将野菜放在阴凉处,打算等会带回家。 他洗了手,去看蜂蜜过滤的情况。 纱布包里的蜜渣已经不怎么滴蜜了,但还有不少残留。 陈云将纱布包取下来,双手用力,不断地拧紧,将里面残余的蜂蜜尽可能挤出来。 蜂蜜黏稠,挤起来很费劲,但他很有耐心。 挤完后,他将蜜渣倒入碗里,这些蜜渣还能用,泡水喝或者做糕点都可以,不能浪费。 看着满手沾着的蜂蜜,清凉诱人,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陈云忍不住用筷子沾了一点,尝了一口。 好甜!甜中带着淡淡的花香,是纯正的野花蜜。这样的蜂蜜,在城里能卖到两三块钱一斤,而且供不应求。 他将过滤好的蜂蜜装进罐头瓶子里,用漏斗小心地灌进去,避免洒出来。 四个大罐头瓶子装得满满的。 回到家里,陈云送了一瓶蜂蜜给李虎。 李虎高兴得不得了,连连道谢。 剩下的三瓶半被赵雪梅小心地收了起来,放在柜子里。 “当家的,这段时间我卖了一些蜂蜜,可好卖了。”赵雪梅兴奋地说,“又值钱,一斤可以卖到两块钱。就你上次带回来的那几瓶,我都卖出去了,挣了二十多块钱呢。” 陈云听了,笑着说:“媳妇,家里又不差钱,这些蜂蜜你留着自己喝。每天喝点蜂蜜水,对身体好。你看你最近瘦了,得多补补。” 赵雪梅甜滋滋地笑着,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那么多,我怎么可能喝得了那么多,还是卖一些。到时候让小霞给林记者送蜂蜜的。” “嗯。”陈云说,“等小霞去宜春,给林记者送一瓶。”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处理山野菜。厨房里热气腾腾,充满生活的烟火气。 陈云燃起灶火,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 赵雪梅和赵海霞两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两个大盆,仔细清洗这些刚采回来的山野菜。 野菜上带着泥土和枯叶,得一根根择干净,去掉老梗,留下嫩芽。 姐妹俩动作麻利,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择了一大堆。 择好的野菜要焯水,去掉苦涩味。 陈云烧了一大锅开水,赵雪梅将野菜分批下锅,用笊篱翻动,确保每根都烫到。 焯水时间不能长,否则野菜就软了,失去脆嫩口感。 焯好的野菜立即捞出来,放入凉水里浸泡,这叫“过凉水”,能保持野菜的鲜绿色,也让口感更爽脆。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弄结束了。 焯好的山野菜装满了两大盆,浸泡在清水里。 赵雪梅说,这样浸泡一晚上,能除掉苦涩味道,明天就可以拿出去晾晒,做成干菜。 不知不觉,快要到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厨房染成金黄色。 既然有这么多新鲜山野菜,陈云决定亲自下厨,就用它们烧菜。 他让赵雪梅去蒸苞米饭,自己则开始准备配菜。 从墙上取下一串干辣椒,掰了几段;又剥了三瓣大蒜,拍碎切成蒜末;再从罐子里舀出一勺猪油。 灶火重新燃起,陈云将猪油放入锅里,油热后,放入蒜末和辣椒段,“刺啦”一声,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蒜香、辣椒香、猪油香混合在一起,诱人食欲。 待蒜末微黄,他将沥干水的猴腿菜倒入锅中,快速翻炒。 野菜不能炒太久,否则失去脆嫩。两三分钟后,撒入盐调味,出锅装盘。 就这样,一道蒜蓉猴腿菜就出锅了。 翠绿的猴腿菜上点缀着金黄的蒜末和鲜红的辣椒段,颜色诱人,香气扑鼻。 赵雪梅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当家的,你做的菜比我烧得还要好吃!” 猴腿菜清脆爽口,蒜香浓郁,微辣开胃,确实好吃。 “好吃?”陈云笑着问。 “好吃。”赵雪梅真心地说,“以后你做菜,我跟你学。” 陈云笑笑,继续准备其他菜。 柳蒿芽更省事,这种野菜有独特的清香,最适合生吃。 他切了一盘柳蒿芽嫩芽,旁边放一小碟自家做的黄豆酱,这就是一道菜——柳蒿芽蘸酱。 灰狗子肉是中午剩下的,他切成薄片,和焯好的蕨菜一起炒。 肉片滑嫩,蕨菜爽脆,两者搭配相得益彰。 最后是黄瓜香蛋汤。将黄瓜香切碎,打入两个鸡蛋,加水烧开,撒点盐和葱花,汤色清澈,黄瓜的清香和蛋香融合,鲜美扑鼻。 四道野菜上桌,加上一锅热气腾腾的苞米饭,虽然都是家常菜,但丰盛而温馨。 苞米饭的香气混合着野菜的清香,在屋里弥漫。 陈云盛了三碗饭,递给媳妇和妹妹,自己才坐下。 他夹了一筷子蒜蓉猴腿菜,送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 “媳妇,小霞,怎么样?还能入口?”他问。 赵海霞已经吃得停不下来了,一边吃一边说:“姐夫,姐姐嫁给你,真的是太有福气了!你炒的猴腿菜青脆爽口,柳蒿芽虽然吃起来有些苦涩,但别有一番风味;蕨菜炒灰狗子肉,入味香浓;至于黄瓜香烧的汤更是鲜美扑鼻。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野菜!” 她说得夸张,但表情认真。 陈云做的菜确实好吃,火候掌握得好,调味也恰到好处。 赵雪梅也点头:“小霞说得对,当家的手艺真好。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做菜?” 陈云笑笑,没回答。 他总不能说,这是前世的经验? 两个女人就着这一桌子山野菜,愣是吃了两大碗苞米饭。 赵海霞最后摸着肚子说:“不行了,吃撑了。姐夫,你以后还是少做点,不然我得胖成猪了。” 陈云大笑:“胖点好,胖点健康。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第278章 梅溪赶集 一夜安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云就醒了。 他刚坐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李虎的声音在院门外响了起来:“陈云哥,起床了没?” 声音里带着兴奋,显然有什么好事。 陈云穿上衣服,推门出去:“李虎,这么早。什么事这么高兴?” 李虎站在院子里,脸上堆着笑:“陈云哥,我听说梅溪林场那边今天赶集,特别热闹,好多卖东西的,也有好多买东西的。咱们不是攒了些山货吗?我打算喊你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有赶集?”赵雪梅也从屋里出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亮。 赶集在农村是大事,尤其是这种林场的集市,不光有日常生活用品,还有山货、野味、药材,甚至有时候还能碰到卖牲口的。 赵雪梅好久没赶集了,一听就想去。 陈云见媳妇眼睛泛着光彩,心知她也想过去看看,便说:“媳妇,和我们一起赶集去。正好我打算买一匹马,你帮着看看。” “当家的,家里面不是有自行车吗?”赵雪梅有些舍不得钱。 马可不便宜,一匹好马应该要不少钱,够买好多东西了。 “自行车不适合在山路上骑。”陈云解释,“山路颠簸,骑车累不说,还容易坏。马就不一样了,能走山路,还能驮东西。以后我进山打猎,或者去地窨子看鹿,骑马方便。自行车以后留着给你骑。。” 赵雪梅听了,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那行,我跟你去看看。不过要是太贵就算了,咱们省着点花。” “知道,媳妇最会持家了。”陈云笑着说。 早上还没吃饭,但赶集要趁早。 陈云将灶火生起来,烧了一锅开水,从柜子里拿出昨晚包的饺子。 那是昨天野菜多,赵雪梅和陈云一起包的,黄瓜香炒灰狗子肉馅,包了上百个。 他往锅里下了三十几个饺子。 家里面饺子包得大,皮薄馅足,只需要七八个就能装一碗。 看到陈云往锅里面下饺子,李虎咽了咽口水。 他早上在家已经喝了一碗稀饭,但看到这饺子,觉得自己还能吃下两碗。 饺子很快就煮好了,一个个白白胖胖。 陈云先给李虎盛了一碗,又给媳妇和小霞盛了一大碗,最后才给自己盛。 李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放进嘴里。 一边被烫得连连抽冷气,一边含糊地说道:“黄瓜香炒灰狗子肉馅,陈云哥,这也太好吃了!” 饺子里有黄瓜香的清香,有灰狗子肉的鲜美,还有葱姜的调味,确实好吃。 “喜欢吃就多吃点。”陈云笑着说,“还有呢,管饱。” 赵海霞也起来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姐夫包的饺子。 尝了一个,眼睛亮了:“姐夫,你这饺子包得真好,又实在又好吃。姐姐,你教的?” 赵雪梅笑着摇头:“我可没教,是你姐夫自己会的。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学会包饺子了,以前他连和面都不会。” 陈云打了个哈哈:“这不是看着你包,慢慢学会的嘛。” 吃完饭,收拾清洗碗筷。 陈云将马鹿、梅花鹿身上得来的好东西,鹿茸、鹿鞭、鹿心,都装进布袋里。 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赶集上说不定能碰到好买主。 双管猎枪也被陈云装进麻袋里带上。 赶集人多眼杂,带枪能防身。 李虎的单筒猎枪倒是没带,但侵刀在怀里揣着。 这年头,身上带着贵重东西,容易招人惦记,得有点准备。 三人收拾妥当,出发去五营林场。 从红星屯到五营林场要走七八里路,不过他们走得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五营林场有小火车通往梅溪林场,这是林场内部的运输工具,也拉人。 陈云买了三张票,和李虎、赵雪梅一起上了小火车。 没想到刚上车,就碰到了一个熟人张安国。 张安国也背着一个麻袋,看样子也是去赶集卖山货的。 他看到陈云和李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主动打招呼:“爷们,你们也是去梅溪林场卖山货?” 李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还想着上次在山里为了那头梅花鹿差点赶仗,张安国会冷着脸不搭理他们,没想到这次非但没有板着脸,还显得如此热情。 “张炮你也是卖山货?”陈云笑着问,也改了称呼,显得亲近些。 “这些日子,多少攒了一点。”张安国拍了拍麻袋,“我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伴。” “求之不得。”陈云说,“正好我们还可以好好跟张炮请教下打猎的事情。你在咱们这一片可是有名的炮手,经验丰富。” 张安国哈哈一笑:“互相学习,互相学习。上次看你打鹿那手法,也是老手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显得惺惺相惜,让在一旁的李虎和赵雪梅面面相觑。 这两人怎么一下子那么亲近了? 上次还差点打起来呢。 不过一听两人的谈话内容,果然都是在讲打猎的事情,怎么追踪猎物,怎么看脚印,怎么判断风向,怎么选择开枪时机。 李虎立马专注地听着,这可是宝贵的经验,平时想学都学不到。 就连赵雪梅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她虽然不打猎,但陈云经常进山,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在小火车上,两人有说有讲,不知不觉中,小火车就“哐当哐当”地来到了梅溪林场。 梅溪林场比五营林场大,人更多。 一下车,就看到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张安国原本打算将皮子卖给国营收购点,见陈云没有朝国营收购点走,有些奇怪。 “陈云,你们不是到国营店收购点卖皮毛和药材吗?”他好心提醒,“这里的价格比宜春收购点还要高一点,我打听过了。” “张炮,我打算卖给私人。”陈云笑着说,“私人出价高一点,而且能给现钱,不用等。国营收购点虽然稳定,但价格低,有时候还压等级,不划算。” 张安国听了,心里一动:“你有这方面的渠道?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毕竟这是人家找的门路。 第279章 稀罕山货 “可以。”陈云爽快地说,“都是山里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走,我带你去。” 他带着张安国、李虎和赵雪梅,穿过热闹的集市,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这里有一家私人饭馆。 饭馆里人挺多的,有来吃饭的,也有过来卖东西的,卖东西的一般都知道去后堂。 老板李峰四十多岁,胖乎乎的,看起来很和气。 见到陈云进来,眼睛一亮:“陈兄弟,你来了!这次带什么好东西了?” 显然陈云不是第一次来。 陈云将麻袋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熏肉和咸肉,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 还有一小布袋鹿肉,是特意分开装的。 李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睛更亮了:“这么多!还有鹿肉!这可是好东西,现在有钱都买不到。” 他抬头看着陈云:“其他肉按一块二一斤,鹿肉算你两块五一斤,这价格可以?我这是实在价,不糊弄人。” 赵雪梅听到价格,心里特别满意。 她之前到五营林场卖过肉,那些肉才卖到九毛一斤,和猪肉一个价,但猪肉八毛是需要票的。 这一下子价格提高到一块二,鹿肉更是两块五,对方是真的有诚意了。 陈云点点头:“李老板痛快,就按这个价。” 他带来的鹿肉有六十斤,灰狗子肉和兔肉四十斤多一点。 李峰很爽快,凑了个整数,给了两百元。 “兄弟,你麻袋里面还有野生蜂蜜?”李峰眼尖,看到麻袋里还有几个罐头瓶子。 陈云点点头,拿出一个瓶子,打开盖子。 琥珀色的蜂蜜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股淡淡的花香飘出来。 “卖吗?我也要了。”李峰说,“三块五一斤,这可是最高价了。” “这可是野生好蜂蜜。”陈云将瓶子递过去,“你看看,闻闻。纯野花蜜,一点没掺假。” 李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头:“是好蜂蜜,所以我才出这么高的价格。现在市面上假蜂蜜多,真蜂蜜难找。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陈云带了四瓶半,一共十五斤左右。 正要说话,旁边祁四白收完山货,得空来到陈云身边插话了。 “兄弟,给我留一瓶。” “可以,给祁大哥留一瓶。” 李峰有些遗憾,但也理解:“行,剩下的全部给我。祁四白,你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 祁四白笑着对陈云说:“兄弟,谢了。” 陈云点点头,记下了这个人情。 在这年头,多认识些人总是好的,尤其是这种路子野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 祁四白这才专心收山货。 他显然是这方面的行家,眼睛毒,经验丰富,给出的价格公道又让人难以拒绝。 第一个上来的人卖的是黄皮子,一共五张,都是用铁夹子打到的。 可惜夹子力道太大,皮子损伤了不少,有破洞,毛色也受影响。 祁四白仔细检查了每张皮子,皱了皱眉。 “这皮子损伤太大了。”他摇摇头,“要是完整的,一张能卖十五块。现在这样,最多八块一张,五张四十块,你要是愿意就留下。” 卖皮子的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听祁四白这么一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卖,卖!” 他显然也知道皮子品相不好,能卖四十已经不错了,总比卖给国营店收购点要多,收购点才给二十元。 张安国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盘算。 这五张黄皮子要是在国营店收购点,撑死能卖二十元,还得被收购员挑三拣四说半天。祁四白给的价确实公道。 另一个卖的是白色灵芝,装在麻袋里,有半袋,大小不一。 这可是好东西,有滋补价值,在后世那价格肯定很高,尤其还是野生的。 灵芝在东北不算特别罕见,但这么大的也不多见。 灵芝大的甚至能长到数斤,多长在桦树林中,也有长在松树或者其他针叶树上,但长在桦树上的品质最好,味道也纯正;长在松树或其他针叶树上的,味道就苦多了。 通常情况下,六月到八月是最好的采摘时期,那时候灵芝完全成熟,药效最好。 可这一只,应该是这人见到后,直接掰了下来,还没完全成熟,品相差了些。 祁四白拿起一朵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是桦树灵芝,品质还行,就是采早了。按两块二一斤收,你看行不行?” 卖灵芝的是个年轻人,显然知道收购站的价格,一听两块二一斤,眼睛都亮了:“行!行!全卖给你!” 祁四白称了重量,一共二十多斤,给了五十多块钱。那年轻人拿着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价格,把在一旁的赵雪梅看得火热。 灵芝比草药和山野菜贵多了,一朵就卖了五块钱。 不过想起当家的蜂蜜,光李峰就买了五斤,一下子就能卖十七块五。 人家半袋子灵芝,也就卖了几十块钱,这么一比较,蜂蜜更值钱。 张安国看到这些交易,彻底放下心来。 这个祁四白收的价格真的比国营收购点高,而且给钱痛快,不拖不欠。 他不再犹豫,将自己的袋子放到收购桌子上。 “祁老板,你看看我这些。”张安国说着,从袋子里拿出十多张跳猫子皮——也就是野兔皮,处理得很好,毛色光亮,没有破损。 祁四白一张张仔细看,点点头:“跳猫子皮,品相不错,两块五一张,一共十二张,三十块。” 张安国又拿出两张豹猫皮。 豹猫比野兔珍贵得多,皮毛有美丽的花纹,是做皮衣皮帽的好材料。 这两张豹猫皮处理得特别好,完整无损,毛色油亮。 祁四白眼睛一亮,拿起豹猫皮仔细看,又摸了摸:“好皮子!处理得也好。豹猫皮现在不好收了,一张给你四十五,两张九十。” 张安国脸上露出笑容。这价格他很满意。 最后,他拿出一个布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整套马鹿除了肉之外的好东西,鹿茸、鹿鞭、鹿心、鹿筋、鹿尾,都用油纸包着,保存得很好。 这一拿出来,引得后面排队卖山货的人一阵眼热。 第280章 高价收购 马鹿本来就稀少,能打到一只不容易,这一套东西更是值钱。 祁四白眼睛更亮了,拿起鹿茸仔细看。 用手摸了摸,又闻了闻,点点头:“好茸!三岔,茸头饱满,茸体粗壮,是上等货。” 他又看了看鹿鞭、鹿心等其他东西,一一检查,然后给出总价:“这一套,我给你三百七十块。鹿茸两百,鹿鞭八十,其他九十。你看行不行?” 张安国心里飞快盘算。这套东西要是卖给国营收购点,最多给三百三,还得看收购员心情。 祁四白给的价高了四十块,很公道。 “行!”他点头,“就按祁老板说的。” 祁四白当场数钱,四百九十块,厚厚一沓。 张安国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小心地收进怀里。 这一套,张安国就卖了四百九十块。 这年头,一个林业工人,工资不过四十元,这笔钱都能顶得上他们一年的收入了。 后面排队的人看得眼热,但眼热归眼热,他们知道这钱不是谁都能挣的。 马鹿少,数量少还难抓,不是谁都有本事进入北大荒深山老林里面。 有的钱,挣的是命,要的是本事。 大山里面打猎的人确实是不少,但能称得上炮手的能有几个? 像张安国这样有经验、有胆量、有技术的猎人,整个宜春也没几个。 即使有些炮手,进了深山,一样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山里危险多,野猪、熊瞎子、狼群,还有复杂的地形、多变的天气,都可能要人命。 大部分人,仅仅在屯子周边打点小猎物,可周边,像陈云的地窨子那一片,能有多少猎物可打的? 经过陈云和李虎的多次扫荡,地窨子那一路基本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野生猎物了,连兔子都少见。 现在是东北改革开放的第三年了,相比于沿海经济区的快速发展,东北地区由以前的龙头,逐渐变得有些滞后,经济发展缓慢了。 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沿海地区富人多了起来后,外贸开展也一定程度上拉动了东北的发展。 一些南方商人开始到东北收购山货、药材,运到南方或者出口,价格也水涨船高。 鹿茸、鹿鞭,在这个年头,还主要属于药材,但更多的是以保健品形式存在,就是妥妥的好东西,越来越少的好东西。 有钱人愿意花大价钱买,所以价格越来越高。 等张安国卖完,陈云这才上前,将布袋放在桌子上。 他是故意等张安国先卖的,一来是礼貌,二来也是想让张安国先探探路,看看祁四白的价格是否公道。 现在看完了,他心里有底了。 “祁老板,看看我的。”陈云说着,将布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在桌子上摆开。 马鹿和梅花鹿身上的好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后,后面排队卖山货的人,还有旁边看热闹的,一个个都被惊到了。 桌子上摆着:一对三岔马鹿茸,茸体粗壮,茸头饱满,比张安国那对还要大;一对两岔梅花鹿茸,虽然比马鹿茸小,但品相极好,茸形完美;两根鹿鞭,一根马鹿的,一根梅花鹿的;两个鹿心,都已经焙干了,保存完好;还有鹿筋、鹿尾…… 最让人眼热的是,陈云还拿出了一块鹿胎,这是梅花鹿的胎,已经制成鹿胎膏,黑乎乎的,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大补之物,比鹿茸还珍贵。 这一桌子东西摆出来,整个收购点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看,眼睛都直了。 祁四白也愣住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山货生意,很少见到这么齐全、品质这么好的货。 尤其是那对梅花鹿茸和那块鹿胎膏,更是难得。 “祁老板,就这些了,没有问题?”陈云见祁四白久久不说话,只是盯着桌子上的东西看,便笑着问道。 祁四白这才缓过神来,连忙开始进行成色查看。 他拿起那对马鹿茸,仔细看了看茸形、茸头、茸体,又摸了摸茸质,点点头:“好茸!三岔,茸头饱满,茸体粗壮,茸质紧密,是上等货。” 他又拿起梅花鹿茸,这对虽然比马鹿茸小,但品相极好,茸形完美,色泽纯正。 他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腥味,说明新鲜。 鹿鞭、鹿心、鹿筋、鹿尾,每一样他都仔细检查。 最后拿起那块鹿胎膏,用小刀切下一小块,用手指捻了捻,又闻了闻,眼睛一亮:“这是上好的鹿胎膏,梅花鹿的胎,炮制得也好,没有杂质。” 检查完毕,祁四白心里有了底。他沉吟片刻,开始报价:“马鹿茸一对,我给你三百;梅花鹿茸一对,两百;马鹿鞭八十,梅花鹿鞭六十;两个鹿心,焙干了,每个二十,共四十;鹿筋、鹿尾这些,一共八十;鹿胎膏最珍贵,我给你两百。” 他顿了顿,算了一下总数:“一共是八百九十元。陈兄弟,你看这个价格合适不?” 这个价格比陈云预想的还要高些。 他原本想着能卖个七八百就不错了,没想到祁四白这么大方。 看来祁四白确实有门路,能把这些东西卖到更好的价钱。 “祁老板爽快,就按这个价。”陈云点头。 祁四白松了口气,他其实也怕陈云嫌价低。 这批货确实好,他转手卖给南方的商人,至少能赚一两百。 但做生意要长远,不能一次把利润榨干,得给供货人留足好处,以后人家有好东西才会继续找你。 他当场数钱,八百九十元,厚厚一大沓。 这个年代最大面额是十元的大团结,八百九十元就是八十九张,再加上些零钱,确实不少。 陈云接过钱,也没客气,当场数了一遍,确认无误。 李虎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八百九十元!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虽然知道陈云打猎厉害,能赚钱,但一次赚这么多,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对于陈云和李虎两人一下子卖了这么多钱,张安国的反应最为淡定。 他毕竟是老猎人了,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而且他自己刚才也卖了三百多,虽然比陈云少,但也不错了。 “张炮,你看梅花鹿的钱,咱们怎么分?”陈云主动提起这件事。 第281章 不贪心的兄弟 不管怎么样,那鹿是张安国的猎狗惊吓出来的,陈云和李虎也算是捡了便宜。 虽然当时张安国说不要,但一点不分给人家,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陈云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该分的得分。 张安国摆摆手,语气坚决:“爷们,看你说的!我说过了这东西我不要,那就不可能跟你分钱。爷们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不要就不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那天的事情,我仔细想过了。我确实不是追踪这头梅花鹿的,也追不上这头梅花鹿。我的猎狗发现了鹿,但鹿跑得快,它们追不上。你们是凭本事打的,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着陈云,眼神真诚:“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很对我的脾气,又带我到这里卖皮毛,让我多卖了几十块钱。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陈云听了,心里对张安国多了几分好感。 这人虽然脾气冲,但说话算话,不贪心,是个实在人。 “老哥,那下次我们一起打围。”陈云伸出手。 张安国立刻笑了起来,伸手和陈云握了握:“陈兄弟,这就对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下次打围,咱们配合,肯定能打到更多好东西。”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芥蒂彻底消散了。 “你们接下来,还要干啥?”张安国问。 “我们想在集市上好好逛逛。”陈云说,“难得来一次,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另外,还想去看看牲口,我打算买匹马。” 张安国点点头:“那我就不逛了。带了这么多钱,我得赶紧去买点白面、糕点、茶叶和烟,然后就回去。家里面还等着我回去种地,耽误不得。” 现在是春耕时节,地里活多,耽误一天就耽误一年的收成。 张安国虽然打猎厉害,但家里主要还是靠种地。 “那老哥你慢走。”陈云说,“路上小心。” 张安国点点头,拍了拍陈云的肩膀:“你们注意身上的钱,千万不要丢了。集市上人多眼杂,小心点好。” 说完,他背起空麻袋,朝集市另一头走去。 他得先去供销社买些日用品,然后赶紧回家。 看着张安国走远,陈云这才转身对李虎说:“李虎,这钱你拿着。” 他从怀里掏出钱,数了三百元,递给李虎:“按三成分,这是你的那份。” 李虎哪敢去接,连连摆手:“陈云哥,这钱我不能要!没有你的话,别说打鹿了,我估计连鹿的影子都看不到。再说了,我连枪都没有开过,顶多就是出了点力气而已。我这一天天跟着你,真的学到了好多打猎的本事,这些钱我真的不能多要了。” 他是真心话。跟着陈云这段时间,他学到了追踪、下套、射击各种技巧,这些经验比钱更宝贵。 而且陈云对他好,带他挣钱,教他本事,他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再拿这么多钱? 陈云一脸严肃:“李虎,当初我答应给你三成的,这是规矩。你不收的话,以后我们只能各干各的,要不然迟早散伙。” 他是认真的。做生意、合伙干活,最忌讳分钱不均。该给的一定要给,这样才能长久。 李虎还是坚持:“陈云哥,当初我以为你是分三成的肉给我。” “给你三成是按照规矩来的。”陈云继续劝道,“咱们一起进山,一起打猎,就是合伙。合伙的规矩就是按出力分,你是合伙的,就该分一份。” 李虎摇头:“陈云哥,规矩我也懂。你是头人,按规矩头人该占兽头和四足,再以头人占两股,大黑占一股。我最多只能拿两成,而且这两成我都觉得多了。再加上我跟着你学本事,就已经抵了这两成。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他顿了顿,又说:“我能够拿到三成肉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这段时间,我靠着你学的本事,也单独打了一些猎物,家里面钱已经够用了。” 陈云看着李虎,心里很感动。 这小伙子实诚,不贪心,知道感恩。 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他拍了拍李虎的肩膀:“李虎,你这么见外,可是不把我当兄弟。你也是拿命拼的,那山里危险,咱们一起进山,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更何况,你还带着我收蜂,跟着我进山拿东西,帮我喂养母鹿。这钱你必须拿着。” 李虎见陈云坚持,知道再不收就真的伤感情了。他想了想,说:“那这样,陈云哥,我拿两成。按八百九十算,两成是一百七十八,我拿这个数,其他的你收着。” 他还是坚持只拿两成。 陈云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说也没用,只好点头:“行,那就按你说的,你拿两成。” 他数了一百七十八元给李虎。 李虎接过钱,手有些抖。 一百七十八元,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 他小心地收好,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努力,不辜负陈云哥的信任。 赵雪梅在旁边看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一下子赚了九百元,就像做梦一样。 这赚钱的速度也太快了,快得让她有些不安。 但同时,她也为陈云感到骄傲。自己的男人有本事,能挣钱,对兄弟也仗义。 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 三人漫步在集市,一路走来,街道两旁摆着各种小摊。 卖山货的、卖日用品的、卖小吃的、卖衣服鞋帽的,应有尽有。 摊主们的吆喝声很响亮,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的热情。让陈云三人很是惊讶的是,这次集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闹,摊贩们也更大胆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躲躲闪闪。 “看来政策松动了许多。”陈云低声对赵雪梅说,“不再是以前那样一刀切了,允许做小买卖了。” 赵雪梅点点头,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好久没赶这么热闹的集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陈云在这个集市上看到有人用冰块封着罐子里面的冻梨、冻柿子、冻枣。 这是东北的特色,冬天把水果冻起来,能保存很久,吃的时候解冻,虽然口感不如新鲜水果,但别有一番风味。 他干脆每样都称了一些。 陈云付了钱,打开一个冻梨尝了一口。确实是冰凉冰凉的,酸酸甜甜的,汁水丰富,说不出的好吃。 他递给赵雪梅一个,又给李虎一个。 三人一边吃着冻梨,一边继续逛。 一回头,陈云看到媳妇眼睛无意驻足在叫卖的冰糖葫芦上。 那冰糖葫芦红彤彤的,糖衣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赵雪梅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但陈云注意到了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渴望。 冰糖葫芦不算贵,但媳妇节俭惯了,舍不得花钱买这些零嘴。 陈云二话不说,立马折返回去,给自家媳妇买了一把冰糖葫芦。 “给,媳妇。”他把冰糖葫芦递过去。 赵雪梅愣了一下,脸红了:“当家的,买这个干啥?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就是需要人疼的。”陈云笑着说,“拿着,尝尝甜不甜。” 第282章 马市买马 赵雪梅接过冰糖葫芦,心里甜丝丝的。她摘下一颗,放进嘴里,糖衣在口中化开,甜得让人眯起眼睛。山楂的酸味中和了甜腻,恰到好处。 “好吃吗?”陈云问。 “嗯,甜。”赵雪梅点头,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李虎在一旁看着,心里羡慕。 陈云哥是真的疼爱嫂子,舍得给她花钱,也舍得花心思。 他以后也要这样心疼自己的媳妇,不让她受委屈。 三人就这么一路逛着,朝着买牲口的地方走去。 集市很大,走了好一会儿才到牲口市场。 路上,陈云看到一个摊位卖鞋子。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鞋,皮鞋、胶鞋、还有几双白色的回力运动鞋。 陈云看了一眼媳妇脚上的布鞋,那是她自己做的,已经穿了很久,鞋底磨薄了,鞋面也洗得发白。 他不由得心疼起来,自己在外奔波,媳妇在家操劳,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他走过去,拿起一双白色的回力运动鞋看了看。 鞋面洁白,胶底厚实,看着就舒服。 “这鞋多少钱?”陈云问。 “八块。”女摊主说,“这是上海产的,质量好,穿着舒服。” 八块钱不便宜,但陈云没有犹豫:“来一双,三十七码的。” 赵雪梅反应过来时,鞋子已经被陈云塞到她手上。 “当家的……”赵雪梅愣愣地看着陈云,又看看手里的新鞋,“你买这个干啥?我脚上的鞋还能穿……” 她刚要开口说太贵了,陈云就打断了她:“媳妇,结婚这么多年,我也没给你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这鞋就当是补偿你的,以后我给你买更多。” “可是这也太贵了。”赵雪梅红着脸说,“其实我可以自己做鞋的,布鞋穿着也舒服,不需要买这样贵的。” “媳妇,有些东西,它就不是用钱来衡量的。”陈云认真地说,“你是我媳妇,我给你买东西,天经地义。再说,你天天忙里忙外,也该穿双好鞋。”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柔:“听话,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咱们去换。” 赵雪梅眼圈红了,点点头,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试鞋。 新鞋很合脚,柔软有弹性,走起来确实舒服。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脸上露出笑容。 “合脚吗?”陈云问。 “嗯,合脚。”赵雪梅小声说,“谢谢你,当家的。” “跟我还说谢?”陈云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去看马。” 李虎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娘买双新鞋,再给未来的媳妇也买一双。陈云哥说得对,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衡量的,是心意。 三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买卖牲口的地方。 这里比集市其他区域更热闹,人也更多,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特有的气味。 来买牲口的人不少,放眼望去,牛、马、羊和猪都有,分成几个区域。 陈云的目标是马,他直接朝马市走去。 马市上拴着二十多匹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毛色也各不相同,枣红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花斑的。 “陈云哥,你懂怎么买马吗?”李虎显得有些慌乱,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马,也分不出好坏,“我看不出这马的好坏,就看着都挺精神的。” 陈云点点头:“懂一些。” “陈云哥,那你也帮我看看,我想买一匹壮实的,最好能拉犁的好马。”李虎跟在陈云身后,眼睛在马群中扫来扫去,显得有些无从下手。 “嗯,知道了。”陈云点点头,目光也在马群中搜寻。 在东北这个年头,马匹绝对是人最好的帮手。 春天种地,夏天拉车,秋天收庄稼,农活样样离不开马。到了冬季,还可以进山去林场上工,到山下拖木楞,帮人运东西。 很多事情有了马,会轻松许多,效率也高得多。 哪怕是去打猎,马也能当代步工具或者驮东西。 进山打到大猎物,如野猪、马鹿,一个人很难背回来,有马就能轻松驮下山。 就因为如此,陈云也想买一匹马。 他想起前世看到的情景,有人骑着骏马,领着猎狗,架着鹰狩猎,那画面刻在他的脑海里,久久难忘。 有了马,就可以到更远的地方狩猎。 北大荒深山老林里猎物更多,但路途遥远,步行进去太费时间,也累人。 骑马就不一样了,能节省体力,也能带更多装备。 要是通过其他交通工具,带着大黑娘四个,挎着枪,还想坐车,估计是不可能的。 公共汽车不让带狗,更别说带枪了。 但骑马进山就自由得多,想带什么带什么,想去哪去哪。 陈云带着李虎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那里围着好几匹马,买家卖家正在讨价还价,气氛热烈。 这里面人一个个对着马争论不已,品头论足。有看牙口的,有摸腿的,有看毛色的,有试步伐的。 但主要讨论是这匹马能不能做农事,出力气,耐不耐用。 “这马牙口不错,才五岁,正是好时候。” “腿有点细,怕是拉不动重犁。” “毛色光亮,养得不错,就是个子矮了点。” “试两步看看,走路稳不稳。” 李虎需要的,也就是这样的马,最好是拉回去就能用,能耕地能拉车,结实耐用。 他对速度没要求,对长相也不讲究,实用就行。 陈云领着自家媳妇和李虎,在马市各处转了转,看了十几匹马。 他发现适合李虎的马有好几匹,看起来都很不错,是本地马,适应东北气候,耐粗饲,干活实在。 本地马个头不大,但结实有力,性格温顺,容易驾驭。 农家人养起来很合适,不需要特别精细的照料,给草料就能长膘。 “刚才看过的几匹马都不错。”陈云对李虎说,“不过都有会看马的人在谈价格,竞争不小。就看谁给的高了。我觉得这些马最高不会超过一百五,你看着给就行。别出太高,也别压得太低,适中就好。” 一百五十元在这个年代是一大笔钱,但对于一匹好马来说,这个价格是公道的。 马是重要的生产工具,能创造价值,所以值这个价。 陈云建议完,见李虎开始认真相马,于是带着媳妇朝其他地方逛去,让李虎自己决定。买马是大事,得自己看中才行。 第283章 名马三河马 李虎相中的是一匹年轻、最壮实的黑马。 这匹马毛色乌黑,只有四蹄是白色的,人称“踏雪”。 它肩高约一米四,在本地马中算是高个子了,肌肉结实,腿粗壮,一看就有力气。 马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农,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袄,蹲在马旁边抽烟。 见李虎过来看马,他站起来,拍了拍马脖子:“爷们,看看这马,五岁口,正是好时候。拉犁、拉车、驮东西,样样行。” 李虎绕着马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看。 他不懂相马,但能看出这马精神,毛色光亮,眼睛有神。 他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马温顺地低下头,让他摸。 “多少钱?”李虎问。 马主人没直接报价,而是伸出手,袖口对着李虎。 这是牲口市场的规矩,讨价还价时不在明面上说,而是在袖子里比划,免得被别人听到,影响其他买家。 李虎会意,也伸出手,两人袖子搭在一起。马主人在他手心里写了“一百五”,李虎摇摇头,写了“一百三”。 马主人皱眉,显然不是很满意。 他又写“一百四”,李虎还是摇头,坚持“一百三”。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马主人见李虎不肯加价,叹了口气,收回手。 李虎见对方不肯减价,于是果断地转身离开,朝另外一个马匹主人那边走去。 马市上马多,买家也多,但真正能出得起价的不多。 要是表现出非这匹不可的样子,卖家就会拿捏你;要是表现得可有可无,卖家反而会着急。 果然,李虎刚走了一小段路程,就被那马主人给叫住了:“爷们,等等!” 李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马主人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多少再加一点。一百三太低了,我养它这么多年,不容易。” 李虎还以为对方同意了一百三的价格,见对方还不死心,于是加快脚步,作势要走:“就一百三,多一分我都不要。这马市上马多的是,我再看看别的。” 他说着,真的转身就走,步伐很快。 这下马主人急了,赶紧追过去:“那行,就按你的出价!一百三就一百三!” 其实李虎报的一百三,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其他人对这匹马的出价,最多也就一百一,还挑三拣四说这不好那不好。 他见李虎走得如此果决,生怕错过了这个买家,只好答应。 两人回到马旁边,马主人将缰绳放到李虎手上,示意李虎掏钱。 李虎从怀里掏出钱,数了一百三十元,递给马主人。 马主人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小心地收好。 “爷们,这马归你了。”马主人说,“好好待它,是匹好马。” 李虎付完钱后,也顺便问了马匹的习性:“这马会不会咬人、踢人?平时喂什么?有什么要注意的?” 马主人一一解答:“不咬人,也不踢人,性格温顺。平时喂草料就行,玉米秆、豆秸都吃。夏天可以放牧,冬天要加些精料。注意别让它喝冰水,冬天水要温一温。” 李虎认真记下,牵着新买的马,心里美滋滋的。 他有了自己的马,以后干活就轻松多了。 另一边,陈云悠哉地逛着,目光在马群中扫过。 忽然,他看见一匹棕毛瘦弱的马,眼前一亮。 那匹马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毛色棕黄,体型比其他马高一些,但很瘦,肋骨都看得见。 它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显然没得到好的照料。 但陈云一眼就认出,这可不是普通的本地马,而是三河马! 三河马是优良的骑乘马,最初是一些老毛子到了东北,带来的良马品种。 后来小日子侵占期间,又带来一些纯血马种,这些马和本地马杂交后,经过长期选育,逐渐形成了如今的三河马。 陈云前世跟着师父学相马时,师父详细讲过三河马的特点。 师父说,看三河马要看几个关键部位。 四蹄修长,前蹄圆,后蹄略成尖形,这样的蹄形适合奔跑,抓地力强。 臀部肌肉结实,后肢肌肉比前肢发达,有力,这是速度型马的特征。 后肢力量决定奔跑速度。 脖子长,鼻孔大,肺活量大,这是耐力好的标志。 长脖子有利于平衡,大鼻孔吸气量大,适合长途奔跑。 马眼珠圆饱满有光泽,说明健康;耳朵为兔耳,竖立,转动灵活,看上去很有精神。眼耳鼻是观察马匹精神状态的重要部位。 这就是师父嘴里面的好马。 师父说,三河马是东北乃至全国少有的优良马种,在速度、耐力、适应性上都有出色表现。 这种马个头高,速度快,耐力好,适合长途骑乘。 跑一千米,只需要一分钟三十秒左右,这个速度在国产马中绝对是顶尖的。 单车拉载重五百公斤的胶轮大车,半个小时就能做完十公里,速度和耐力都很出色。 这可是在内蒙,唯一和东北沾边的名马。 也是赛马中,唯一能和外国马争雄的国产马。 在国际赛马场上,三河马虽然不如纯血马快,但在长距离耐力赛上,往往能有不俗表现。 陈云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在几十匹本地马中,遇到三河马。 这种马在东北虽然不算特别罕见,但在这种乡下集市上出现,确实让人意外。 通常三河马都被部队、国营农场或者有钱人买走了,很少流落到这种民间集市。 他控制住内心的火热,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好马难得,但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否则卖家会坐地起价。 他深吸一口气,朝一旁等待买主上门的马匹主人走过去。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面相粗犷,穿着破旧的棉袄,蹲在马旁边抽烟。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眼神凶狠,眉头紧锁,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陈云走过去,尽量让自己显得随意:“爷们,这马卖吗?” 汉子抬起头,斜眼看了陈云一眼,语气很不耐烦:“卖啊!不卖我在这里干什么,喝风吗?” 果然是火爆脾气。 这样的人在集市上卖马,难怪马卖不出去,谁愿意跟这种态度的人做生意? 陈云笑了笑,不以为意。 他围着这马又看了一圈,仔细观察。马确实瘦,但骨架很好,四肢修长,颈项优美,符合三河马的特征。 浑身无伤无损,毛色虽然暗淡,但皮肤完整,没有伤口。 他掰开马嘴看了看牙口,大约三岁左右,这马年纪轻,还没有完全成年,正是最有潜力的年纪。 “爷们,这马也太瘦了,是不是病马?”陈云试探地问道,想看看卖家的反应。 第284章 给一个实诚价 听闻此话,这汉子立即怒视起来,声音提高:“你眼睛才有病!不懂就别在这里瞎说!走你,不懂就别在这里丢人!” 他直接让陈云走人,态度恶劣。 一般人被这么一怼,肯定生气走了。 但陈云知道,越是这样的脾气,越说明这马可能没问题,有问题的人心虚,反而会好言好语解释;没问题的人理直气壮,脾气就大。 “你这人咋能这样?”陈云依旧笑嘻嘻的,一点都不生气,“我就是因为不懂,这才开口问的。听你的意思,那就是好马,可好马怎么病殃殃的?瘦成这样,谁看了都觉得有问题。” 他故意承认自己不懂马,降低对方的警惕。 听陈云承认自己不懂马,这汉子一愣,神色缓和了下来。 他大概觉得跟一个不懂的人发脾气没必要,而且陈云态度好,一直笑呵呵的,他也不好继续发火。 “这是内蒙那边的好马,三河马,知道不?”汉子说,语气稍微好了一点,“没有病,就是我有事出门,放在家里媳妇照顾。我媳妇不懂马,没有精心喂养,这才瘦下来的。你别看它瘦,我可以给你保证,在场的本地马,没有一匹比它好的。我当时也是从内蒙人手里面买过来的,那时它还是一只小马驹,花了我不少钱。” 他说到这儿,上下打量着陈云,眼神里带着怀疑:“算了,和你说这么多干嘛,你又不懂马,和你浪费口水干啥。看你也不像是要买马的人,我说了这么多,你也不会买。” 陈云依旧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恼。 以这人的脾气,太火爆了,再好的马也难卖。 人都不好待久的,受不了这人的脾气。 但他就是为了这匹三河马来的,也大概摸清了这三河马的情况:年轻、健康、只是瘦,需要调养。 “我就是过来买马。”陈云说,语气诚恳,“不过我带的钱不多,只想买一匹差不多的。我特意看你的马太瘦,这才寻思你这马不值钱,过来问问的。要是便宜,我就买了;要是贵,我就再看看。” 他故意说自己钱不多,想买便宜的,这是讨价还价的策略。 “我这马是好马,很贵的,你买不起。”汉子不耐烦地说,挥挥手,“去去去,看别的去,别耽误我时间。” “哪有赶顾客的老板?”陈云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我是真的想买一匹马。我是不懂马,只能看强不强壮,是不是高大。但那样的马我不是买不起吗?我就看看你这瘦马,能不能便宜点。” 他伸手摸着这三河马,动作轻柔,嘴里却继续说这马太瘦,不值钱,主要突出“便宜”两个字。 棕色的三河马似乎听懂了陈云在贬低它,转过头来,用那双大眼睛望着陈云,眼神里好像有点不满。 它朝陈云打了一个响鼻,“噗”的一声,像是在抗议。 陈云被逗笑了,拍了拍马脖子:“哟,还不乐意了?我说的是实话,你就是瘦嘛。” 马主人看陈云这样,更加不耐烦了:“别的马你都买不起,这马你更买不起了,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我工夫。” 他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陈云也假装恼怒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些:“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你就给一个实诚价,我要是买不起,自然就离开了。不过也不能凭你说是好马那就是好马,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要别人说是好马,那才是好马。”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我买马,就是回去拉犁种地,再好也没有用,能干农活就行。我这买回去,就这匹瘦马,还要好好喂养才能缓过劲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所以爷们,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咱们说一个实诚价。” 陈云说完,朝这汉子伸出手,示意可以讨价还价了。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想买的意思,又压低了马的“价值”,瘦、需要调养、只能干农活。 同时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你给实诚价,我可能买;你要虚高,我就走。 这汉子再次打量了陈云一下,见陈云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他又扭头看着周围买马的人,那些人都围着壮实的本地马,对他这匹瘦马看都不看一眼。 这瘦马已经连续几天都无人问津了,再卖不出去,还得拉回去,每天还得喂草料,也是负担。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想买?” “肯定想买,要不然你这脾气,我早就走了。” 陈云笑着说,“谁愿意在这儿受气?但我真心想买马,这才耐着性子跟你磨。” 这话说得实在,汉子脸色缓和了些。 他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这几天赶走了好几个潜在买家。 “这真的是一匹好马。”汉子语气软了下来,“能挽能骑的,比别的马要好。要不是我没时间照顾,也舍不得卖。” “爷们,犁地拉车的,差不多就行了。”陈云笑呵呵地说,“再好它也就是匹马,能干活就行。你说是不是?” 汉子叹了口气,心里很矛盾。 这马他确实没时间照顾,经常出差,照顾不了。 丢给媳妇,媳妇不懂马,就随便喂喂,糟蹋了这匹好马。 他想卖给一个懂马的人,可几天了,没有一个人问价。 好不容易来了个问的,又是个不懂的,只想买便宜货。 可是不卖的话,拉回去还得养着,也是负担。 而且这马瘦成这样,再不好好调养,可能就废了。 卖给眼前这个人,虽然不懂马,但至少肯买,能出钱。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一只手拉着袖口,朝陈云走来。 这是牲口市场讨价还价的规矩,在袖子里摸价,不让别人知道。 陈云会意,也将手伸进汉子袖口。两人的手在袖子里搭在一起,用手指在对方手心里写字报价。 汉子先写:一百五。 这是他的心理底价。 其实他原本想卖两百,但看陈云不懂马,又嫌马瘦,知道要不到高价。 一百五他觉得已经很低了,这马要是好好养,值三百都不止。 陈云感觉到手心里的数字,摇摇头。他在汉子手心里写:95。 这价压得狠,不到一百。 汉子脸都气红了,手猛地一抖,差点从袖子里抽出来。 他瞪着陈云,眼神里满是怒火。 这人真的不懂马! 这么好的马,给九十五? 这是羞辱! 陈云看着他的表情,知道对方生气了,但还是笑嘻嘻的:“爷们,你别生气。我是真不懂,就看着马瘦,怕买回去养不活。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再商量。” 汉子咬着牙,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把手重新伸进袖子里。他在陈云手心里写:一百二。 这是他的底线了。 少一分都不行。 “少了这个价格我不卖了。” 汉子说,语气坚决,“这马到了内蒙,真正懂马的人看了,翻上一番也有人要。我卖一百二,已经是亏本了。” 他说的是实话。 三河马在内蒙很受欢迎,懂行的人愿意出高价。 但他现在在东北的乡下集市,懂三河马的人少,大多数人只想买能干农活的本地马。 陈云听了,笑着问:“内蒙那里缺马吗?” 第285章 原来你会相马 陈云那句“内蒙那里缺马吗”一出口,汉子顿时哑口无言。 两人在袖子里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汉子咬着牙报了底价:“一百二!少了这个数我宁可拉回去!” 陈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犹豫。他指了指摊子角落里的马鞍和马鞭:“一百二可以,不过你得送我这两样东西。” 那套鞍具放在不起眼的角落,皮面蒙尘,木质雕花暗淡无光,但陈云一眼就看出是好东西,纯牛皮,硬木骨架,雕花精细。这手艺,这用料,放在后世至少值几万。 汉子看了看鞍具,又看了看瘦马,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行!” 陈云立即从怀里掏钱。 他故意将钱卷得厚厚的,数出一百二十元递过去时,汉子眼睛都直了。 那叠钱里还有不少剩余,足够再买两匹好马。 “你……”汉子脸色变了变,显然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 眼前这人哪里是买不起好马的穷汉子,分明是识货的主儿,装傻充愣就是为了压价! 可他话已出口,钱已到手,想反悔也晚了。 陈云不给他后悔的机会,麻利地将马鞍给瘦马系上,提起马鞭,牵马就要走。 “等等!”汉子突然喊住他,伸手轻轻抚摸马颈,眼神复杂,“爷们,这马……跟了我三年。我脾气不好,忙起来顾不上它,媳妇也不懂养,才瘦成这样。你好好待它。” “放心。”陈云认真点头,“我会的。” 牵着马往回走,陈云心里美滋滋的。 一百二十元,还搭上一套好鞍具,这便宜捡大了! 这匹三河马虽然现在瘦骨嶙峋,但骨架匀称,四肢修长,颈项优美,典型的骑乘马体型。只要好生调养,不出三个月就能大变样。 走了一段,远远看见赵雪梅和李虎牵着马在路口等他。 “当家的,你怎么买了这匹瘦马?”赵雪梅迎上来,看着瘦马眉头微蹙,“这也太瘦了,能养活吗?” 李虎也凑过来看,他不懂马,但能看出这马比自己那匹马要高一些,也更瘦:“陈云哥,这马花了多少钱?看着像病马。” “一百二,送马鞍马鞭。”陈云拍了拍马脖子,“是匹好马,只是没养好。养壮了就好看了。” “一百二?”李虎瞪大眼睛,“我这匹马才一百三,比这壮实多了!陈云哥,你是不是被骗了?” 陈云笑了笑,没多解释。有些东西的价值,不懂的人看不出来。他转向李虎:“你那马买得不亏,正是好价钱。” 听陈云这么说,李虎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 三人牵着马继续逛集市。 陈云找人换了些粮票、油票和肉票,买了苞米、黑豆和油饼。 这些都是喂马的精料。 三河马要养壮,光吃草不行,得加精料。 又买了些家里要用的镰刀、钉子、油盐,顺便给赵雪梅买了炉果和罐头。 赵雪梅接过东西,又是感动又是埋怨:“当家的,又乱花钱……” “给你花钱,不算乱花。”陈云笑着说。 所有东西买齐,已是下午。 陈云心疼瘦马太瘦,舍不得让它驮东西,李虎正好买了辆胶轮大车,就把货物都装上车。 回到红星屯时,日头已偏西。 刚进屯子,大黑就带着三只狗崽迎了出来。 看见陌生的三河马,大黑警惕地吠叫起来,三只小狗崽也跟着叫。 瘦马受惊后退,陈云连忙安抚:“大黑,别叫!这是咱们的新伙伴!” 大黑通人性,听陈云这么说,立即收声。 小狗崽们见娘不叫了,也安静下来,摇着尾巴跟在陈云脚边。 屯里人看见他们回来,都围过来看热闹。 “陈云,李虎,买马了?” “哟,这匹黑的真精神!” “陈云,你这匹怎么这么瘦?是不是图便宜买的病马?” “我看悬,这么瘦,能养活吗?” 陈云只是笑笑,不多解释。 牵着马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卸下马鞍,将三河马拴在院子里,喂上温水,加了黑豆和油饼。 马儿低头大口吃起来,吃得很香。 赵雪梅的妹妹赵海霞已经做好了午饭。 吃完饭,陈云就忙活起来,得赶紧搭个马棚,做个马槽。 另一边,李虎赶着马车回家,一路上不断有乡亲问东问西。 “李虎,这马真精神!多少钱买的?” “一百三。”李虎憨厚地笑。 “值!这马看着就有劲,比陈云那匹强多了。他那匹瘦得跟柴火似的,肯定是病马!” “陈云哥说那是好马,只是没养好。”李虎替陈云说话。 乡亲们却不信:“好马能瘦成那样?陈云怕是被人骗了哟!” 李虎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那马实在太瘦了。 陈云这边,他提着油锯去后山砍了几棵合适的树,开始搭马棚。 赵雪梅和赵海霞帮忙打下手,递工具、扶木料。 “当家的,这马真能养壮?”赵雪梅一边递钉子一边问。 “能。”陈云肯定地说,“你看它吃得多香。这是饿坏了,好好喂一个月就能见肉。” “可屯里人都说这是病马……”赵海霞小声说。 “他们不懂。”陈云笑了,“这是三河马,骑乘用的好马。在草原上,这样的马一匹能换两匹本地马。” 姐妹俩将信将疑,但看陈云这么笃定,也就不再多问。 忙活到太阳落山,马棚终于搭好了。 虽然简陋,但结实,能遮风挡雨。 陈云又用剩下的木料做了个马槽,放在马棚里。 他把三河马牵进新棚子,添上草料和精料,又摸了摸马颈:“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好好吃,好好长膘。” 马儿似乎听懂了,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夜里,陈云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有了马,明年春天耕地省力多了。 李虎之所以想要买一匹马,是因为他家也曾经养过马,还是他老爹留下来的,但那是一匹老马,在他爹出世后,没过一年就没有熬过那个严寒的冬天。 从那以后,他家再也没有养过马,没钱买。 这几年,种地,用的牲口,全靠借牲口。 借牲口可不是随口的事情,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帮忙别人家的活,作为人情,换得使用马牛犁地耕地的机会,需要看人的脸色。 每年收割的时候,总是落在别人后面,生怕来了霜雪。 现在,终于结束了没有马的历史,这有马,曾经他都不敢奢望。 这一切都是陈云带给自己的好日子。 来到家里,他妹妹兴奋的冲了出来。 “哥,这马是谁的?不会是你买的?” 李虎点头,“妹妹,这是我今天买的,咱们家也有马了。” “娘,哥哥今天买马了。”妹妹兴奋的喊道。 李虎将马牵进院子,将马车卸掉,马拴在马棚里面。 听到女儿的喊声,李虎妈朝院子里张望。 自家儿子怎么牵了一匹马回来? 还有崭新的马车。 “儿子,你这是借的谁的马?屯里面也没见谁家有这马呀。” 第286章 娘只想你踏踏实实种地 李虎母亲赵梅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牵进来的高头大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儿子懂事了,知道借马回来种地了。这马看着真精神,借谁家的?” “妈,这马是哥哥买来的,不是借的!”妹妹李秀云抢着回答,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赵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上下打量着那匹马,毛色乌黑油亮,四蹄雪白,肩高体壮,一看就是好马。这样的马,少说也得一百多块。 “这怎么可能?”赵梅的声音有些发颤,“李虎,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虎将马拴好,转身面对母亲,脸上是这些年来少有的底气:“妈,我跟陈云哥一起打猎赚的钱。以后咱们家终于不用看人脸色借马种地了!” 赵梅的心一沉。 打猎? 又是打猎!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匹精神抖擞的马,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进了屋,围坐在炕上。 赵梅拿起针线,开始缝补女儿上山捡柴时撕烂的袖口;李秀云则从针线笸箩里翻出纳了一半的鞋底,继续给哥哥做鞋。 娘俩手上的活计没停,耳朵却都竖着,专注地听李虎讲述山里的经历。 “那天我和陈云哥进山,顺着鹿踪追了十几里地……”李虎越说越兴奋,从发现鹿踪到设下陷阱,从遭遇野狼到最终猎获马鹿,讲得绘声绘色。 赵梅手里的针线渐渐慢了。 当听到儿子提起野狼时,她的心揪了起来;再听到山上可能有大爪子时,她的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手指。 “哎哟!”赵梅吃痛,连忙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妈,你没事?”李秀云关切地问。 赵梅摆摆手,脸色却严肃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盯着儿子:“李虎,听娘一句劝,以后别再进山了。” 李虎一愣:“妈,为啥?我和陈云哥不是好好的吗?” “这次是你们运气好!”赵梅的声音提高了,“那山上万一真遇到大爪子,那可咋办?娘就你一个儿子,你可是全家的顶梁柱!你爹走得早,这个家全靠你撑着,你要是出点啥事,叫我和你妹妹怎么活?” 李虎想说陈云有本事,能对付野物,但赵梅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以后咱们就踏踏实实在家过好日子,把地种好。到了秋冬季节,你去林场打打临工,这日子总能过下去。”赵梅语重心长地说,“娘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我可不想你和屯里那些猎人一样,折在深山里面。”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你想打猎,娘不反对。但咱们就在山边转转,打打跳猫子、沙半鸡、野鸡什么的,这些也够改善伙食了。你可千万别再跟陈云进山打鹿了,那太危险!” 李虎皱起眉头。打那些小东西能挣几个钱? 他好不容易尝到挣钱甜头,哪肯轻易放弃。 “娘,陈云哥真的很厉害,有他在,你就放心。”李虎试图说服母亲。 “就是因为陈云,娘才不放心!”赵梅的声音又严厉起来,“他就不是个正经人!你看看屯里谁像他那样,地不好好种,其他事也不做,就一门心思打猎?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天天跟野物打交道,早晚要出事!” 赵梅越说越激动:“你就不能踏踏实实种地,等攒点钱娶个媳妇,让娘早点抱上孙子?这才是正事!哪怕日子过得清苦些,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娘就知足了。” 屋里一时寂静。 李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炕席边。 李秀云看看母亲,又看看哥哥,终于忍不住开口: “妈,你在说啥呢?咋就不盼着陈云哥平平安安的?” 赵梅瞪了女儿一眼:“你这丫头,插什么嘴?” “我就是觉得您说得不地道。”李秀云性子直,有话憋不住,“陈云哥有本事进山赚钱,咋就非要种地呢?咱们家以前倒是老老实实种地,还不是差点饿死?要不是哥哥跟着陈云哥打猎,咱家哪有钱买马?” 她越说越来劲:“我要是有陈云哥那样的本事,我也去打猎!这山里头到处都是宝贝,凭啥咱们就不能去?” “嘿,你这个死丫头!”赵梅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掐女儿。 李秀云反应快,一个翻身就跳下炕,躲到桌子后面:“娘,难道我说的不对?整天在家里种地,地里面刨食,真能保证咱们吃饱穿暖?能买上马?” 她转头看向哥哥:“哥,我支持你!下次你打猎也带我一起,山里头不是有宝贝吗?你不是说陈云哥养蜜蜂、养鹿了吗?我可以帮你们养这些东西,到时候给我开工资就行,我也要赚钱!” “你、你还敢拱火!”赵梅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抄起炕边的鸡毛掸子,翻身下炕就要打人。 李秀云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一溜烟钻进自己的偏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迅速插上门栓。 赵梅追到门口,推了推门推不动,只能在门外跺脚大骂:“你这个死丫头!你这是巴不得你哥死在山里头啊?谁都知道大山里头有宝贝,谁不眼热?那为啥屯里这些人不去,还老老实实种地?因为大伙儿都知道,进了深山老林,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脑袋里装浆糊了吗?这屯里头,多少进山的人被野物伤过?老张头少了两根手指,王老三脸上那道疤,还有前年死在野猪獠牙下的刘大炮……这些事,你都没听说吗?” 门内,李秀云背靠着门板,听着母亲在外头的哭骂声,心里那点不服气渐渐消散了。 母亲说得对,不是所有人都傻,真正能靠打猎挣到钱还平安无事的,毕竟是少数。 就连屯里最有经验的炮手,也不敢保证每次进山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她想起前年刘大炮出殡时的场景,那口薄棺材,哭得撕心裂肺的孤儿寡母,还有屯里人摇头叹气的样子。 山里的钱,确实是用命换的。 “娘,我错了。”李秀云隔着门板,声音低了下来,“我不该撺掇我哥。哥,你也不能听我瞎说!” 第287章 暴烈的好马 赵梅听女儿终于认错,心里那口气却还没完全顺下去。 她站在偏房门外,声音依然带着怒气:“你还敢跟你老娘顶嘴!还说什么也要打猎,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屯里头哪个姑娘像你这样没脸没皮的?咱们家三个人,就不能安安分分过日子吗?” 屋里,李虎从炕上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语气平静却坚定:“妈,你别骂妹妹了。她说得对,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得让家里日子过得好起来。怕这怕那的,只会永远穷下去。” 赵梅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张已经有了成年男子棱角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已经是大人了,是家里的顶梁柱了。”李虎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选择。我已经下定决心好好跟陈云哥学打猎,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好本事的。” 赵梅看着儿子那双执拗的眼睛,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她提起鸡毛掸子冲过去,可李虎不躲不闪,就那么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坚持。 鸡毛掸子举在半空,赵梅的手抖了抖,终究没舍得落下去。 她将掸子往炕上一扔,颓然坐倒,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是娘拖累你们……要不是娘这个病,让你到现在还娶不上媳妇。我不打你了……” 她捂着脸痛哭起来,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愧疚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李秀云轻轻打开房门,看着坐在炕上哭泣的母亲,心里也不好受。 她慢慢走过去,和哥哥一起坐到母亲身边。 李虎伸手搂住母亲瘦削的肩膀,一言不发。 他知道,母亲所有的反对和担忧,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爱他们,怕他们出事。 那一夜,赵梅哭了很久。 李虎兄妹俩默默陪着,直到母亲哭累了,睡着了。 将母亲安顿好,兄妹俩在堂屋里相对而坐。 “哥,”李秀云先开口,声音很轻,“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要我是男儿身,也会选择和你一样。” 李虎抬起头,看着妹妹在油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我知道。其实我一直想学打猎,以前还找过秀水屯的张炮,可他不收我。好不容易遇到陈云哥,我也是苦求,他才愿意带我。所以这个机会,我绝对不会放弃。” “陈云哥在山上打猎,是不是真的厉害?”李秀云眨巴着眼睛问。 “那可不!”李虎脸上露出崇拜的神情,“你也不看看,连张炮今天都主动跟陈云哥称兄道弟。张炮这人多傲啊,一般人他根本看不上。陈云哥要不厉害,他能这样?” 李秀云听得入神,眼里闪着光:“我要是也能进山打猎就好了……哥,你说陈云哥会不会教我打猎?” 李虎想都没想,立即摇头:“妹子,打猎是男人的事,不适合姑娘家。” “这有啥不合适的?”李秀云不服气,“怎么说我也是打过狼的人!” “得了,瞎猫碰到死耗子,这点破事你打算吹一辈子吗?”李虎哭笑不得。 “我就要说!”李秀云扬起下巴,“改天我也要问问陈云哥,到底愿不愿意教我。万一他答应了呢?” 李虎看着妹妹那期盼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摇头。 这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接下来的两天,陈云和赵雪梅都在地窨子那边忙活。 陈云砍来木头,简单围了个栅栏,建起一个简陋的马棚。 又放倒一棵大树,用油锯和开槽工具,掏了个马槽出来。 赵雪梅则在一旁帮忙递工具,清理木屑。 大黑娘四个现在已经跟母鹿一家熟悉了,不再惦记着在母鹿和小鹿身上咬一口了。 接连几天的饲养和栅栏里的残枝清理,母鹿也习惯了陈云夫妻俩的气息。 两只小鹿更是和陈云、赵雪梅很亲近。 赵雪梅伸出枝头喂食时,小鹿会将她手指含在嘴里,那模样又萌又可爱,常逗得赵雪梅笑出声来。 母鹿由赵雪梅照顾得妥妥帖帖,可那匹三河马反而让陈云很是头疼。 这匹马来到地窨子后,水草茂盛,能吃饱喝足,还有油饼、黑豆这些精料喂养,精神头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可随着体力恢复,它的性格也渐渐暴露出来,有些狂躁。 陈云经常能看到它在草甸子上围着拴住它的小树奔跑狂跳。 脖子上的鬃毛随着奔跑狂舞,显露出畅快和野性。 喂养时用手摸它的头,也不像刚买时那么温顺了。 它会甩动脑袋,显得有些抗拒,将马头高高扬起。 “看来换了个新环境,新主人,它也需要适应。”陈云对赵雪梅说。 这天下午,陈云照常去喂马。 他端着盛满黑豆和油饼的料盆走过去,三河马看见他,眼睛转了转,竟主动走了过来。 陈云心里一喜,以为这马终于认主了。 他伸手想去摸马脖子,谁知马脑袋突然一甩,张嘴就咬! 陈云反应快,一个侧身躲开,马嘴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差点就着了道。 “好家伙,脾气不小!”陈云退后两步,看着这匹眼神里透着警惕和野性的马,心里明白了。 这不是温顺的本地马,这是三河马,骨子里有野性,需要驯服。 陈云心里明白,这是匹好马,但好马往往都有脾气,尤其对生人更是如此。 他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小心试探,摸清这马的性子,不然别说让外人骑了,就是自己也得提防着点。 他定了定神,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缓缓摸向三河马的面门。 这一次,三河马显然更加警觉,立即甩着马脑袋往后倒退,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陈云没有退缩,反而紧逼过去,试图让马习惯他的靠近。 谁知这黑马忽然发出一声嘶鸣,一对前蹄猛地抬起,在空中踢蹬! 那架势分明是要踢人。 这马一改前两天的温驯,竟奋蹄示威。 这要是被踢到或是踩踏到,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陈云心头一凛,连忙后退两步,却也不急着离开。 他开始围着三河马慢慢转圈,那马也警惕地跟着转,可拴马的缰绳太短,绕了几圈后就转不动了。 当陈云转到马后方时,注意到它四蹄在地上极不安分地刨动,动作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后踢? 想到这里,陈云转身找来一根细木棍,握在手里掂了掂。 他重新走回马侧后方,屏住呼吸,用棍子轻轻朝三河马的屁股戳了过去。 棍尖刚一碰到马臀,三河马立马就有了反应。 第288章 追击紫貂 山风那双后蹄连翻踢蹬,竟是一招连环踢! 只见它先是前蹄撑地,接着后蹄猛地一踢,紧跟着又是一下,两下连踢快如闪电,将旁边那棵小椴树上的树皮都给踢爆了,木屑纷飞。 “卧槽,竟然是连环踢!”陈云看得心惊肉跳。 这要是踢在人身上,真的是要人命啊!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马会被原主人放在家里由媳妇照顾,又为什么会被养得这么瘦。 估计是那汉子的媳妇被这马的暴躁脾气吓到了,谁敢近身喂食? 他也终于明白,那汉子之所以愿意以这么低的价格出售这匹马,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这马的烈性子。 被坑了? 陈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相反,他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 毕竟他买这马回来不是用来拉犁种地的,而是为了打猎。 骑着马进山,偶尔放在某处,万一有野物靠近,马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马本就是极有灵性的动物,对陈云而言,这马不过就是需要重新驯服,让它认主罢了。 烈马?欠骑而已。 陈云将绕在树上的缰绳重新解开系好,又给马添了些豆饼。 他放眼望向草甸子,草芽已经冒头,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绿洲。 乌拉草本就是马的好饲料,陈云相信,在这片草甸上,再加上自己的精料补充饲喂,不出三个月,这匹三河马就会变得雄壮威武。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这匹黑马,微微一笑:“既然是日后的打猎伙伴,怎么能没有名字?你奔跑起来快如风,就叫你‘山风’。” 吃过午饭,陈云看见李虎带着妹妹李秀云一起过来。 李秀云一来就凑到赵雪梅身边,两个女人很快就有说有笑起来。 陈云见媳妇有了伴儿,这才放心,嘱咐她们不要随意靠近山风,随后便和李虎一起进山了。 大黑娘四个根本不用招呼,十分默契地跑在前面开路。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李虎的枪法如今有了不小的进步,虽然做不到百发百中,但也能中个六七成。 这让陈云十分欣慰——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 “陈云哥,多亏了你教我。”李虎摸着猎枪,脸上满是感激,“以前我连枪都端不稳,现在至少能打中东西了。” “是你自己肯学。”陈云拍拍他的肩膀,“打猎这事,三分靠教,七分靠练。你肯下功夫,自然有进步。” 正说着,前面的大黑忽然发出低吼声,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右前方。 陈云立刻警觉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仔细嗅着空气中飘来的气息,有股淡淡的腥臊味。 “陈云哥,应该是野猪。”李虎压低声音说。 “不太像。”陈云摇摇头,“不管是什么,应该都是好东西,要不然大黑也不会这么兴奋。” “陈云哥,那我们去瞧瞧!”李虎跃跃欲试。 陈云点点头,向大黑做了个手势。 大黑得到指令,立即如闪电般朝右前方奔去,三只小狗崽紧随其后。 陈云和李虎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追了约莫半里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忽然闪过一团紫色影子。 陈云眼尖,一眼就看清了,脸上顿时露出强烈的喜悦,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紫貂! 这皮毛,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李虎此刻也看清楚了,忍不住轻呼一声:“陈云哥,我没看错?竟然是紫貂!” 那紫貂体型不大,通体紫黑色,毛皮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它显然也发现了追兵,在灌木丛中灵活穿梭,速度极快。 大黑凌空跃起,奋力追击。 陈云反应更快,直接甩出手中的麻绳,绳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紫貂而去。 可那紫貂实在敏锐,一个急转弯就躲了过去,扑向另一边。 眼看紫貂就要钻入岩壁的石缝中,李虎果断开枪。“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紫貂被逼得匆忙改变路线,一路朝西逃窜。 “追!”陈云低喝一声,两人立即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是小半个时辰。 陈云没想到,这只紫貂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在山林中穿梭如履平地。 大黑虽然拼命追赶,却也始终差着一段距离。 两人追着紫貂翻过一道山脊,片刻都不敢停留。 山路越来越陡,树木也越来越稀疏,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处断崖。 山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吹得人衣袂翻飞,心里发凉。 “当心!” 陈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差点踩空的李虎。 崖壁光滑陡峭,往下看去令人头晕目眩。 可那只紫貂却在岩石间灵活跳跃,转眼间已下到半山腰。 “陈云哥,怎么下去?”李虎看着陡峭的崖壁,有些发怵。 陈云没有轻易放弃。好不容易遇到紫貂,可不能让它跑了。 “追!”他简短地说,随即开始寻找下崖的路径。 崖壁虽然陡,但并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有突出的岩石可以借力。 陈云慢慢向下滑行,手脚并用,动作娴熟得像个常年攀岩的老手。 李虎也有样学样,跟在后面往下爬,只是速度远不如陈云。 他每下一步都小心翼翼,额头上很快沁出汗珠。 大黑在崖边转了两圈,观察了一下地形,突然纵身一跃,竟直接从一处缓坡爬了下去。这一下差点把陈云吓死。 那可是悬崖! 他刚要喊,却见大黑四爪并用,在陡坡上如履平地,转眼间就下到了十几米外的一块岩石上。 “这家伙……”陈云松了口气,心里又是担心又是佩服。 不愧是山里的猎犬,这种地形对它来说似乎不算什么。 下方果然有路。 陈云下到崖底时,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崖底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洼地,中央还有一个不大的水池,水面平静如镜。 他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那只紫貂蜷缩在一块岩石的缝隙里,正急促地喘息着。 它的前爪明显受了伤,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石壁。 大黑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却不敢贸然上前,那岩石缝太小,它钻不进去。 好机会! 陈云趁机甩出绳套。 这一次,绳套精准地套住了被逼到角落的紫貂。 紫貂疯狂挣扎,顾不上在一旁盯着它的大黑,扭头就要啃咬麻绳。 第289章 水泡子叉鱼 陈云松了一口气,直接收紧麻绳,将紫貂吊了起来。 这麻绳可是他用松油泡过的,坚韧异常,就算用刀割也要费些功夫。 紫貂这一啃,无疑是做了无用功。 等李虎气喘吁吁地爬下来时,陈云已经搞定了紫貂。 “陈云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紫貂!”李虎凑过来,眼睛发亮,“这皮毛也太好看了,油亮油亮的,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要用紫貂皮做衣服。” 这时,另外三只狗崽也陆续爬了下来。 它们虽然还小,但跟着母亲学会了在山间行走的本事,下这种陡坡虽然吃力,却也能勉强跟上。 陈云开始处理猎物。 他用侵刀熟练地剥下紫貂皮,手法干净利落,不伤及皮毛分毫。 剥下的紫貂肉,他分给了大黑娘四个。 这是对猎犬的奖励。 “陈云哥,这是哪儿?”李虎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心里有些发慌。 这深山老林的,要是迷了路,那可要命了。 “急啥,有我在,你还怕回不去?”陈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一个前世当过特种兵、今生又是猎户的人,要是连路都认不清,那真是白混了。 更何况还有大黑在。 猎犬天生会辨认方向,带它们出来,从来不用担心回不了家。 陈云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水池:“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水泡子,大自然果然很神奇。” 李虎也点头:“就是,陈云哥,肯定没人来过这里。你看这水多清。” 陈云笑了笑:“正好,走,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抓几条鱼。” 李虎一愣:“抓鱼?可我们没带渔网啊!” 陈云已经走到水池边。眼前的水泡子虽然不大,但一眼望不到底,水面清澈,隐约能看到水下的水草摇曳。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水面,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李虎,闻见了没?” 李虎凑近水池,深吸一口气:“陈云哥,这里面还真有鱼腥味,还挺重的。不过我们没有渔网,怎么抓鱼?” 陈云笑了笑:“这有什么困难的?没有工具就做呗。”他环顾四周,看见旁边有几棵笔直的树木。 陈云拿出侵刀,利索地砍下几根粗细合适的树枝。 他用刀仔细削去树皮,将尖端削得锋利,然后用随身携带的麻绳,将它们两两交错地捆扎在一起。 李虎也跟着学,可做出来的东西跟陈云的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一会儿,陈云手里就出现了一把简易但相当精致的六齿鱼叉。 每个齿都削得笔直锋利,捆扎得结实牢固。 “陈云哥,你这动手能力也太强了!”李虎看得目瞪口呆。 陈云笑笑,把自己做的鱼叉递给李虎:“你用这个。鱼叉要弄得锋利一些,要不然叉不到鱼。”他接过李虎那歪歪扭扭的半成品,重新修整起来。 大黑娘四个将紫貂肉吃干净后,也好奇地凑到了水池边。 大黑低头嗅了嗅水面,忽然“哗啦”一声,竟直接扑进了水泡子里! 水花四溅,惊起层层涟漪。 水泡子里的鱼群被大黑惊得四散开来。 大黑在水中却异常灵活,它盯准最近的一条大鱼,猛地一嘴下去,精准地咬住鱼身。 也就在此时,陈云手中的鱼叉破空而至,“噗”的一声贯穿鱼身,随即手腕一甩,将鱼甩到岸边。 那条鱼被刺穿了身子,却还在岸边不停地扑腾,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甩出的水珠像珍珠般四溅。 李虎学着陈云的动作,也举叉刺去,可每次都刺空了。 不是偏了方向,就是慢了半拍,水里的鱼狡猾得很,一有动静就躲开。 “李虎,水下的鱼看着位置和实际位置有偏差。”陈云耐心指点,“你要算计好距离,往前刺几分。不能这么直刺下去,要有一个角度。你再试试。” 经过陈云点拨,李虎又试了几次,终于“噗”的一声,鱼叉刺中了一条小鱼。 虽然不大,但总归有了收获。 李虎高兴得咧嘴直笑:“陈云哥,我刺中了!” 大黑叼着那条肥大的鲑鱼游上岸,甩动身上的水珠,将鱼放在陈云脚边。 三条小狗崽中,只有小灰咬到了一条小鱼。 它叼着小鱼上岸,原本打算自己吃的,可见母亲将大鱼放在陈云脚边,愣了一下,也跑过来,有样学样地将小鱼放在陈云脚边。 陈云笑了,挨个摸了摸狗头:“好样的,都是好帮手。” 两人又叉了几条鱼,收获颇丰。 陈云将其中一部分鱼清理干净,架在火上烤。 鱼肉很快烤得金黄冒油,香气四溢。 两人一狗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鱼,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行了李虎,”陈云看看天色,“咱们工具不行,等做好了渔网再来。赶紧回去,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虽然有大黑带路,但回程的路并不好走。 他们是从崖上下来的,现在要绕回原路,得走一大段陌生的山路。 陈云扶着树干稍微喘气,没想到从水池绕路会这么远。 身后的李虎瑟瑟发抖,刚才捕鱼时弄湿了裤脚,山风一吹,冷得厉害。 “李虎,你没事?”陈云回头问。 李虎刚想说没事,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清鼻涕流了出来。 陈云叹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用草绳串着的鱼:“快走,回到地窨子喝碗姜汤就好了。” 山风裹挟着刺骨的湿气,钻进他们被汗水浸透的后背。 李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陈云哥,这天不会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雨点就落了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滴,砸在树叶上啪啪作响。 可不过眨眼功夫,小雨就变成了大雨,哗哗地下起来,天地间顿时白茫茫一片。 两人赶紧躲到一棵大树下。 可这雨来得又急又猛,树冠根本挡不住。 陈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咬咬牙:“不行,不能等了,赶紧走!” 两人冒雨前进,山路泥泞湿滑,走起来更加艰难。 等他们终于回到地窨子时,已经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地窨子里空荡荡的,赵雪梅和李秀云都不在。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是赵雪梅留下的。 连三河马山风都被牵走了。 陈云苦笑,这下只能冒雨走回家了。 两人又顶着雨往屯里赶。 等他们终于回到陈家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家里还亮着灯。 第290章 你要替你亲娘还债 “当家的!”赵雪梅听见动静,披着外套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缝了一半的兔毛手套。 看见两人落汤鸡似的模样,她心疼坏了:“哎呀,怎么淋成这样!快点,快把湿衣服脱下来!” 她连忙翻找柜子里的干净衣服。陈云将干毛巾扔给李虎:“先擦擦头发。” 赵海霞也听见动静走出来:“姐夫,李虎哥,你们淋湿了?我去弄点驱寒的中药,你们喝一点,千万别发烧了。” 她说完就去了灶房,不一会儿端出两碗黑乎乎的药汤。 陈云换了干净衣服,接过碗,一仰脖子喝了个精光。 药汤辛辣苦涩,但喝下去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身子渐渐缓过劲来。 李虎也喝了药,这才拿着伞,提着陈云分给他的一半鱼,回家了。 破晓时分,屯里还静悄悄的。 大黑窝在狗窝里,带着三个狗崽子沉沉睡着。 它们身上的毛半干,却丝毫不耽误大黑做梦。 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爪子不时抽动一下,大概在梦里还在追鱼吃呢。 赵雪梅轻手轻脚起了床,先去灶房生火熬小米粥。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红了她温婉的脸。 小米下锅,慢慢熬煮,很快,甜香的味道就弥漫开来。 赵海霞也起来了,帮姐姐做早饭。 她切了些咸菜,又热了昨晚剩下的饼子。 陈云虽然没感冒,但昨天累得够呛,一直睡到天光大亮才醒。 他睁开眼睛,就闻到小米粥的甜香,肚子里顿时咕咕叫起来。 起身来到院里,看见赵雪梅正在收拾昨天带回来的鱼。 她蹲在水盆边,手里沾满了鱼鳞,正专注地刮着鱼鳞。 “你怎么不等我起来收拾?”陈云走过去,抢过赵雪梅手里的菜刀。 赵雪梅笑着看他:“当家的,杀个鱼我还是可以的。你在山上累了一天,多睡会儿。” “那也不行。”陈云麻利地处理着鱼,“这活腥气重,你手嫩,别弄糙了。” 陈云没吭声,干脆利落地将鱼肚里的鱼肠扒拉出来,又用水桶里的水冲洗干净,放到一旁的小盆里。 “这鱼刺不多,适合清蒸。”他说。 赵雪梅眨巴着眼睛,已经能想象到鱼肉的鲜美和清香了。 她看着丈夫熟练的动作,心里满是暖意。 这个男人,不仅会打猎,连厨艺都这么好。 赵海霞看着桌上已经炖好的鱼汤和准备下锅的清蒸鱼,忍不住赞叹:“姐夫,你这手艺真不错,比我在国营饭店吃的还好。” 陈云笑笑:“就在山里捉的。放心,要吃鱼,下次我还能找到路。那水泡子里的鱼多着呢。” 清蒸鱼很快上桌,鱼肉洁白细腻,撒上葱花姜丝,淋上酱油,鲜美无比。 鱼刺确实少,吃起来方便。鱼汤更是炖得奶白喷香,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 陈云招呼两人动筷子:“这鱼多的是,不用心疼,使劲吃。野味天天吃也腻歪,今天就算换换样。” 三人围坐在炕桌上,吃得其乐融融。 赵雪梅给陈云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那是鱼身上最嫩的部分。 陈云也给妻子夹了块,两人相视一笑,温馨的气氛在小小的屋子里流淌。 就在这时,“砰砰砰”几声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温馨。 “开门!快开门!” 赵雪梅神色一紧,手里的筷子都停下了。 陈云直接站了起来,示意她们继续吃:“你们别动,我去看看。” 他走到院门口,打开大门。 外面站着两个陌生男人,都三十来岁,一个高瘦,一个矮胖,脸上带着几分痞气。 高瘦的那个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见陈云开门,直接把纸条递到他面前。 “你就是陈云?你娘借了我们钱,这是欠条。连本带利,你要还六十五元。抓紧时间拿钱!” 陈云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纸张皱巴巴的,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大意是借了五十元钱,利息十五元。 落款处果然签着“黄春晓”三个字,还摁了个红手印。 他冷着脸把纸条递回去:“你们找错人了,我不认识黄春晓。” “不认识?”矮胖的那个立马急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黄春晓亲口说的,你就是她儿子!我们打听过了,你手里有钱,手头宽裕得很。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陈云冷笑:“我从不认这种说法。更何况,我和黄春晓之间,自从她抛夫弃子后,早就断绝了关系。所以,她的债,找不到我身上。” “嘿,你这小兔崽子!”高瘦的那个也恼了,“你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就凭你这张嘴?我告诉你,那不可能!” 陈云脸色一沉:“那你们想怎么样?” 两个要债的对视一眼,矮胖的说:“我们报警处理。你不还账,就让民警来评评理。” 高瘦的那个吸了吸鼻子,眼睛朝院子里瞟。 鱼香味从屋里飘出来,他咽了口唾沫:“嘿嘿,你们家条件不错啊,大早上就吃鱼。这味道不错,让我也尝尝。” 说着,他就要往里面闯。陈云直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 “你想干什么?想动手?”矮胖的立马嚷嚷起来,“我可告诉你,我们可不好惹!你要是打伤了我们,那医药费、误工费,杂七杂八的费用,那可都是钱!” 高瘦的那个也配合着耍无赖:“就是!万一打伤了我们,我们哥俩就赖在你家不走了,吃你的喝你的,谁也挑不出错来!” 两人一副老油条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陈云松开手,语气平静:“这钱,我暂时没有。” “切,你骗谁呢?”矮胖的嗤笑,“大鱼大肉的,还能差这点钱?我看你就是想赖账!你要是这样,那我们哥俩可就拿你们家东西抵债了!” 就在这时,李虎闻声赶了过来。 他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不对劲,直接端着猎枪就冲过来了。 “我看你们谁敢动陈云哥家东西!”李虎把猎枪一横,眼睛瞪得滚圆。 两个要债的看见枪,先是一愣,随即又嚣张起来。 “呵呵,有本事你开枪啊!”矮胖的挺着肚子,“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你们是赖不掉的!不还钱,我们就看看你家有啥值钱的!” 李虎气得咬牙切齿,真想一枪托砸过去,却被陈云伸手拦下了。 第291章 想到对策 李虎看着那两个要债的骂骂咧咧走远,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个黄春晓,被赶走了也不消停,竟然用这种办法逼你!陈云哥,你真要替她还钱?” 陈云没接话,只是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深沉。 李虎忽然想到什么:“陈云哥,听说黄春晓在宜春那里,要不我去那找她?找到她,就让这两人找她要债不就行了。” 陈云冷笑一声:“人要找,但是黄春晓肯定会躲起来,不会轻易找到的。她既然敢这么做,就是打定主意不露面。” “那陈云哥,你不会打算替她还?”李虎急了,“有这一次,就有下一次。到时候你多少家底都不够还的!” “谁说我要替她还钱的?”陈云转过头,看着李虎,“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凭啥要给不相关的人?” “那你刚才还说……” “刚才那是缓兵之计。”陈云打断他,“三天时间,足够我想办法了。” 李虎还想再问,陈云却摆摆手:“吃饭了没?” “吃过了。”李虎下意识回答。 “那行,你先回家。这事我自己处理。”陈云说着,转身回了院子。 李虎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能忧心忡忡地走了。 陈云回到屋里,赵雪梅和赵海霞都看着他,脸上满是担忧。 “当家的,这事……”赵雪梅欲言又止。 陈云拍拍她的手:“别担心,我有办法。你们先吃饭,我出去一趟。” 他简单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起身翻找家里的户口本。 找到后,他直接去了村支书家。 红星屯的村长人选还没定下来,屯里的大小事务都由村支书李德全管着。 李德全是屯里的老一辈人,为人公道正派,很受屯里人信服。 陈云到的时候,李德全正在院里劈柴。 看见陈云,他放下斧头:“小陈来了?有事?” “李伯伯,我想问个事。”陈云开门见山,“我想和黄春晓断绝母子关系,这手续要怎么办?是要去宜春办吗?手续复杂不?” 李德全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他领着陈云进屋,两人在炕上坐下。 李德全抽了袋烟,思索了一会才开口:“小陈,这断绝母子关系,屯里头还没有人办过。不过按手续上来讲,需要双方都同意才行。要写一个凭证,双方签字按手印,然后才能到宜春办成这个手续。” 他顿了顿,看着陈云:“黄春晓又回来找你麻烦了?” 陈云点点头,也没隐瞒,把黄春晓在外面欠债、债主上门要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德全听完,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这个黄春晓,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做这种坑儿子的缺德事。当初她抛夫弃子,就不对了,现在不求得你原谅,还做出这么缺德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断绝关系也好,省得她以后再来纠缠。不过,你得先去找黄春晓,和她说清楚。你们毕竟是母子一场,有些话要说开。她要是不肯签字,这事就不好办。” 陈云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李伯伯。” 离开村支书家,陈云心里有了计较。 黄春晓现在手里有钱。 想要藏起来,够他找上一阵子了。 而他只有三天时间,根本没闲工夫跟黄春晓玩什么躲迷藏的游戏。 他回家推上自行车,直接骑往宜春县。 宜春县不大,但要在城里找一个人,也不是容易的事。 陈云直接拐进了黑市所在的那条巷子。 黑市在宜春县是半公开的秘密,就在城西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平时这里有人偷偷买卖粮票、肉票、布票,也有人倒腾些稀罕东西。 陈云以前来过几次,认识里头一个叫韩忠的小伙子。 他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了韩忠。 韩忠二十出头,瘦高个,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个小布包,里头露出各种票证的一角。 “韩忠。”陈云走过去。 韩忠愣了一下,扭头看见陈云,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大哥,是你啊!找我有事?要买票?” 陈云把他拉到更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有大事。我问你,断绝母子关系的凭证,你会造假吗?” 韩忠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摆手:“大哥,你别开玩笑!造假都是犯法的,我可不敢伪造!” 他说着就要溜走,陈云一把拉住他。 “你怕什么?”陈云盯着他的眼睛,“你放心,这东西就是用来骗那些混混的,查不到你身上。” “不行不行,真不行!”韩忠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哥,这个真的不行,万一被查到……” “那你卖粮票肉票这些就不怕查吗?”陈云反问。 韩忠一梗脖子:“大哥,我卖的票都是真的!” 陈云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韩忠,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些票哪来的,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不是来查你的,是真的有急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娘十年前抛夫弃子,跟一个野男人跑了。现在听说我家日子过得好了,就跑回来了。我不认她,她就到处借钱,然后让那些人到我家要钱。我要是没有断绝关系的凭证,这些混混就赖着不走,非要我还钱。几块钱也就算了,这狠心的女人一借就是几百块!” 陈云说得很真诚,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愤慨。韩忠听着,不由得感叹起来:“这也太缺德了……” 韩忠看看陈云诚恳的眼神,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松了口:“那……那行,我可以帮你。但是……” “有啥要求,你尽管提。”陈云立即说。 “我要看到凭证上面的内容和印章才行,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凭空伪造出来。”韩忠说得很认真,“这东西格式有讲究,印章样式也得看清楚。” 陈云终于笑了起来:“这个好办。走,我带你去瞧瞧。” 韩忠愣了愣:“去哪儿瞧?” “办手续的地方。”陈云已经跨上自行车,“上来,我载你。” 韩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陈云蹬车就走,很快带着他来到宜春办理相关手续的政府大院门口。 第292章 找廖华算截道的帐 两人在院外停下,陈云低声嘱咐:“等会儿你就说你是我亲弟弟,要和我断绝兄弟关系,明白吗?” 韩忠已经猜到陈云要干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个……大哥,这样会不会有事?” “怕啥?”陈云拍拍他的肩膀,“反正又办不下来,就是让你看看这文书是什么样子的,还有那个印章。咱们演场戏,问清楚手续就走。” 韩忠深吸一口气:“好。”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服,陈云一把拽住韩忠的衣领,半拖半拽地把他拽进了办事大厅。 一进门,陈云就提高了嗓门:“你这个白眼狼!当初家里父母为了你上学,父亲跑去卖血,母亲到处借钱!我连媳妇都没娶,钱全供你读书了!现在你有了工作,娶了媳妇,就不管父母了?你还是人吗?今天我必须和你断绝关系,以后咱们兄弟情一刀两断!” 他声音洪亮,情绪激动,引得大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韩忠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 他一把甩开陈云的手,冷笑一声:“大哥,又不是我让你们这么做的!我也不容易!你也知道弟妹花销大,我现在连养活妻儿的钱都没有!你是大哥,父母的房子给你了,当然要你养他们了!” 陈云心里给韩忠点了个赞。 这小子脑子真灵活,反应快,台词接得也自然。 难怪敢在黑市倒腾票证,确实有两下子。 两人的争吵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大厅里的工作人员赶紧赶过来劝解:“两位同志,冷静一下!这里是政府部门,不是菜市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干部走过来,语气温和但严肃:“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你们这是要办什么手续?” 陈云立即转向她,一脸悲愤:“同志,我冷静不了!今天我必须要和这个狼心狗肺的人断绝关系!” “什么狼心狗肺?”韩忠也不甘示弱,“你又是啥好人?不就是看我日子过得好,嫉妒羡慕吗?” 女干部皱起眉头:“两位同志,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都要按程序来。断绝关系不是儿戏,你们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陈云斩钉截铁,“这兄弟我没法认了!” 女干部叹了口气:“那好,既然你们坚持,就先填表。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旦断绝关系,你们可就真的没有关系了。还有家里的财产,你们也要分割好,一并写上。” 她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陈云。 陈云接过表格,道了声谢,然后递给韩忠。 韩忠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假装填写。 韩忠拿起笔,眼睛迅速扫过表格上的内容。 这份《亲属关系断绝声明书》格式并不复杂,主要包括双方基本信息、断绝关系的原因、财产分割情况、债务承担约定等几个部分。 最下方有签字栏和日期栏,还有一个盖公章的位置。 他一边胡乱填写,一边把表格上的每一项内容、格式布局、字体大小都记在脑海里。 特别是那个公章的位置和大小。 他知道,这是最难伪造的部分。 填了大概五分钟,韩忠给陈云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已经全记住了。 陈云会意,拿过韩忠填的表格,和自己那份一起走到柜台前:“同志,我们填好了。” 女干部接过表格看了看,“财产分割协议和户口簿带了吗?” “没有。”陈云陪着笑容说道 女干部摇摇头:“这不行。你们没有填写财产分割协议,也没有带户口簿。这些是必须的材料。” 她耐心解释:“断绝关系涉及到法律效力,必须要有完整的材料。你们先回去把财产分割协议写好,带上户口簿,再来办理。” 陈云装作一脸为难:“那……那今天办不了了?” “办不了。”女干部很肯定,“手续不全,我们不能受理。” “好。”陈云叹了口气,拉着韩忠离开了办事大厅。 两人走出政府大院,来到一个僻静的巷子口,这才松了口气,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小子可以啊!”陈云拍拍韩忠的肩膀,“演得真像!那台词接得,跟真事似的。” 韩忠笑着挠挠头:“见的人多了,自然就会了。在黑市混,没点演技早被逮了。” “这下可以搞了?”陈云问。 韩忠想了想,点点头:“应该差不多。格式看清楚了,公章样式大概也能模仿。糊弄那些混混没问题,只要他们不是专门干这个的,应该看不出来。” “那今天能做吗?”陈云问得急切。他只有三天时间。 韩忠盘算了一下:“差不多。不过得找合适的纸张,印章也得现刻。最快也得明天。” “行,那就明天。”陈云说,“明天中午我过来拿,到时候还是黑市见。”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陈云问了价钱,给了韩忠五元钱。 韩忠接过钱,点点头:“放心大哥,我一定给你弄好。” 办完了这件大事,陈云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看看天色还早,想起另一件事还没办。 上次骑自行车回家被人截道,那事还没找廖华算账呢。 陈云一直记着这笔账,只是前段时间忙,没顾上找他。 今天既然来了宜春,正好把这事了了。 他蹬上自行车,朝供销社骑去。 刚走进供销社大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供销社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中,陈云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柜台边跟女售货员说笑的廖华。那个三十来岁的女售货员颇有几分姿色,廖华凑得很近,笑得一脸猥琐。 “廖华,你出来,我有点事情问你。”陈云径直走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廖华正聊得起劲,被打断后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你谁啊?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他转过头,看见是陈云,脸色顿时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语气也虚了下来:“你……你找我有啥事?” “你确定要让我在这里说吗?”陈云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意有所指。 廖华脸色更加难看。 他咬了咬牙,抬脚就往供销社后面的办公室走去:“跟我来。” 陈云冷笑一声,看来也是个怂包,想靠他父亲廖援朝给自己撑腰。 第293章 和廖援朝断绝合作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正好,他也想瞧瞧,这个供销社主任廖援朝,到底知不知道他儿子是什么货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时,廖援朝正坐在办公桌前看账本。 看见儿子带着陈云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小陈来了?坐坐坐。” 廖华抢先开口,倒打一耙:“爸,这个陈云老是跟我过不去,这次又过来找我麻烦!” 陈云轻笑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直接对廖援朝说:“廖主任,我可不是来找麻烦的。是你儿子,雇人在半路截我的道。” 廖华双眼顿时更加慌张,他没想到陈云竟然查到了这事,还直接当着他爸的面捅了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廖华强作镇定,试图反咬一口,“我看你就是不想我爸给你门路做生意,故意来找茬!” 廖援朝皱起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他先是训斥了儿子一句:“小华,你怎么跟陈云说话的!”然后转向陈云,语气缓和却带着明显的偏袒:“陈云,我家儿子这段时间要么在供销社,要么在家,怎么可能找你麻烦?我看你是误会了。” 廖华见父亲维护自己,顿时有了底气,扬起下巴,抱着双臂,冷冷地打量着陈云,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陈云轻嗤一笑:“哈哈,护着了是?就因为看到我买了一辆自行车,就找人截道,还在我必经之路上洒满铁钉,把我新自行车车胎扎漏气了。这么小儿科的手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顿了顿,目光在廖家父子俩脸上扫过,语气渐冷:“你们父子俩要是一直这样算计人,把我当成傻子,那咱们的合作,就算了。” 廖援朝脸色一变。 他听懂了陈云的潜台词,如果今天不给个交代,以后山货的生意就别想做了。 廖援朝能做到供销社主任,自然不是傻子。 陈云这段时间送来的山货品质极好,在县里很受欢迎,给供销社带来了不小的利润。 更重要的是,陈云这人路子野,能弄到别人弄不到的好东西。 这样的合作伙伴,不能轻易得罪。 “陈云兄弟,犯不着跟钱过不去。”廖援朝的语气软了下来,试图打圆场,“小华不懂事,我说说他就行了。咱们之间的生意,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你说是不是?” 他说着,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还不给陈云道歉!” 廖华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行了。” 陈云看着这对恬不知耻的父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廖华道歉毫无诚意,廖援朝更是明显在敷衍。 今天这事要是轻轻放过,以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更重要的是,陈云从这对父子的态度里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们没有底线。 今天能因为嫉妒找人扎车胎,明天就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做出更出格的事。 这样的合作伙伴,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一口,咬不死人也膈应人。 陈云心里有了决断。 “算了。”他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到此为止。运货的事情,我另想办法。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廖援朝没想到陈云这么干脆,顿时急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陈云,你什么意思?你这耍我吗?” 陈云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给了廖援朝一个冰冷的眼神:“廖主任,我劝你好自为之。”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出了办公室,将廖援朝在身后的咆哮完全抛在脑后。 离开供销社,陈云心里反而轻松了。 跟廖家父子这种人打交道太累,处处要提防,不如断了干净。 山货的销路他再想办法就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买了些鱼线,又买了点别的日用品,然后骑着自行车回红星屯。 他想到了昨天那个水泡子。 那里的鱼又多又肥。 问题是工具。 光靠鱼叉太吃力,也抓不了多少。 得做点像样的捕鱼工具。 回到家,陈云就开始忙活。 他先找来麻绳,又拿出刚买的鱼线,准备结合两者做个轻便实用的渔网。 除了渔网,陈云还做了两根鱼竿。 陈云上辈子就喜欢钓鱼,只是整日忙于奔波,很少有机会静下心来享受这份闲适。 现在虽然更忙,要养家挣钱。 他正摆弄着鱼竿和渔网,赵雪梅好奇地走过来,看着丈夫用刀熟练地削着竹竿,觉得当家的真是太厉害了,啥都会做。 “当家的,你这是做的鱼竿吗?”赵雪梅轻声问,“听说钓鱼需要耐心,有时候钓一整天,也许都没有收获。” 陈云笑笑,手上的动作没停:“没收获就当休息一天,看看山看看水,也挺好。你要是愿意,我也带你去钓鱼。不过不是在深山里面,而是在附近的鱼塘里。” 赵雪梅摇摇头,温婉一笑:“当家的,算了。你能带我进山看鹿,愿意教我养蜂,我就很满足了。钓鱼这种活,你们男人去。” “雪梅,你真贤惠。”陈云放下手里的竹竿,认真地看着妻子,“能娶到你,真的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雪梅脸一红,嗔道:“当家的,说这些干啥……” 两人相视一笑,温馨的气氛在晨光中流淌。 清晨,陈云蹲在院子里整理渔网。 他的手指翻飞,麻绳和鱼线在指尖穿梭,很快就编织成网眼均匀的渔网。 赵雪梅端着一碗稀饭走过来,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温柔。 “当家的,这网眼是不是太密了?会不会缠着水里的东西?”赵雪梅担心地问。 “你先歇一会儿,都忙了这么久了,喝碗热粥。”她把碗递过去。 陈云点点头,将绳网放在地上,接过热粥,就着咸菜喝了几口。 小米粥温度正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下去,整个身子都暖了。 赵雪梅在旁边拿着手帕,给陈云擦额头上的汗水。 半碗米粥下去,陈云才开了口:“这不算密。太粗了,我怕兜不住鱼。” 赵雪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时,院门被推开,李虎提着个竹编筐走了进来。 “陈云哥,这是我编的装鱼的竹篓。”他把筐子放在地上,“特意按照你说的,选了最轻便最结实的竹子。就算放上十几斤大鱼,也不会撑坏。” 陈云忍不住哈哈大笑:“还十几斤鱼?能钓到几斤鱼已经算不错了。钓鱼佬空军的比比皆是,难道你不知道?” 李虎一愣,疑惑地问:“陈云哥,什么空军?” 陈云笑意更浓:“就是一条鱼也没有钓到,不上钩不进网的。” 李虎有些不相信:“这运气也太背了?” 陈云心想,这样的情况在后世比比皆是。 野外压根没多少鱼,到处都是养殖的,成天喂得饱饱的,根本不缺吃的,怎么可能轻易上钩。 可如今不一样,山里的野生鱼没那么多吃的,见到饵料自然争着抢。 “放心,跟着我,保准不会这样。”陈云拍拍李虎的肩膀,“通知李石头和孙翔了吗?” 他编的渔网大,打算多叫几个人帮忙。 “已经通知了。”李虎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李石头和孙翔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云哥,听说你有事找我们,啥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孙翔好奇地问。 李石头则关心另一件事:“陈云哥,是不是那个疯女人又来找事了?”他说的“疯女人”自然是黄春晓。 陈云摆摆手:“不是,叫你们来,是带你们捞鱼去,去不去?” “捞鱼?”孙翔一愣,“陈云哥,这屯周围哪有河泡子?最近的水泡子也得走十几里地。” 李石头眼睛一亮:“陈云哥,你是打算带我们到山里水泡子捞鱼吗?” “嗯。”陈云点头,“去不去?” 两人异口同声:“去!” 第294章 水泡子旁钓鱼 “跟我走。”陈云收拾好渔网和鱼竿,背起竹篓,率先朝院外走去。 李虎背着竹筐,又给李石头和孙翔分配了几个。四人准备好工具,在晨光中出发了。 陈云领头,循着上次做好的标记,朝着发现水泡子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但四人都是山里长大的,走起来并不吃力。 一路上,陈云简单说了水泡子的情况,李石头和孙翔听得眼睛发亮。 “陈云哥,那水泡子真像你说的那样,鱼又多又肥?”孙翔问。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陈云笑而不答。 大概早上八点左右,四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泡子静静地躺在山谷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孙翔看到水泡子,倒吸一口凉气:“陈云哥,这这这……你们竟然发现了这里!” 李石头也惊叹:“这河泡子还不小,又隐蔽,里面肯定有鱼!” “那肯定有,不会让你们空跑一趟。”陈云说完,带头朝水泡子走去。 孙翔欢呼一声,立马追上陈云,两人来到水泡子边缘。 借着天光,陈云仔细观察水面波光粼粼,偶尔能看到鱼儿游过时荡开的涟漪。 水看起来不浅,应该有大鱼。 “这水池子还真的不浅。”陈云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几十条肥硕的蚯蚓,这是他昨晚特意挖的。 蚯蚓作为鱼饵,是最合适也最容易找的。 “李虎,李石头,孙翔,你们先把渔网拉开。等我打了窝,咱们就撒网。” 几个年轻人脑子灵活,手脚也麻利,不用陈云多交代,就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将渔网仔细抻开,检查有没有破损的地方,然后慢慢挪到水泡子中央的位置,准备撒网。 陈云将一部分蚯蚓撒进水里——这是“打窝”,用饵料吸引鱼儿聚集。 他眼睛盯着水面,看到水面上渐渐有了涟漪,知道鱼儿开始聚过来了。 “撒网!”陈云一声令下。 三人应声将渔网撒了出去。 麻绳在掌心勒出红痕,但谁也没在意,都紧张地盯着水面。 渔网缓缓沉入水中,带起一圈圈涟漪。 陈云也不着急收网。 他拿出做好的鱼竿,在鱼钩上挂好蚯蚓,将鱼线甩了出去,然后蹲在水池边,开始钓鱼。 李虎三人有些好奇,手里捏着麻绳不敢松手,眼睛却不时瞟向陈云。 陈云看着三人好奇的目光,笑了:“你们网都撒下去了,不用一直捏着麻绳。李虎,你找个树桩或者石头把麻绳固定好。然后你们三人也试试钓鱼。我做好了几个鱼竿,你们挖点蚯蚓挂在鱼钩上就行了。不过钓鱼需要耐心,急不得。” 他把钓鱼的基本要点简单说了一下,怎么挂饵,怎么甩竿,怎么看浮漂,怎么提竿。 三人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懂,立马行动起来,各自挖了蚯蚓,选好钓点,开始钓鱼。 陈云眯着眼睛,看着平静的水面,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 钓鱼这项活动,对他来说,算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一切都那么宁静美好。 不多时,陈云手里的鱼竿忽然晃动起来。 他顿时来了精神,有鱼上钩了! 他使劲一撑鱼竿,水面上顿时泛起涟漪。 鱼线绷得笔直,显然钩上的鱼不小。 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坐在陈云旁边的李虎甚至伸出手,想要帮一把,却被陈云用眼神拦住了。 “不要急。” 陈云稳稳地握着鱼竿,“这鱼挣扎的时候,就由着它的劲,让它使劲挣扎一会儿。等它累了,没力气了,再这么一提。” 他一边说,一边顺着鱼的力道放线收线,动作娴熟得像做了几十年的老渔夫。 鱼在水里左冲右突,但始终挣脱不了鱼钩。 约莫过了五分钟,鱼挣扎的力道明显弱了。 陈云看准时机,手腕一抖,鱼竿猛地一提! “哗啦”一声,一条银光闪闪的鱼被提出了水面。 鱼钩上挂着一条两斤左右的白鲢,鳞片在太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还在空中拼命扭动。 李虎惊呼一声:“陈云哥,钓上来了!竟然这么大一条!” 白鲢被拖上岸,还在使劲扑腾,尾巴拍打着地面。陈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鱼肚子,然后做了一个让三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直接把这条白鲢扔回了水里! “陈云哥,你这是?”李虎不解地问。这么大的鱼,怎么说扔就扔了? 陈云解释道:“这鱼马上要产籽了。你看它肚子鼓鼓的,里面都是鱼籽。这种时候的鱼不能抓,得让它回去繁殖。咱们要细水长流,这样才能有钓不完的鱼。” 李虎恍然大悟,发自内心地说:“原来如此,陈云哥,还是你想得长远。” 李石头也点头赞同:“对,要细水长流,这样才有钓不完的鱼。咱们山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得懂得节制。” 正说着,水面忽然炸开一片银光! 李虎手里的鱼竿猛地弯成了半月形! “哎呀!”李虎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步。 他涨红着脸,死死握住鱼竿往后拽。鱼线在水面划出长长的涟漪,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动静太大了,引得几人都凑了过去。 “陈云哥,李虎是不是钓到大货了?”孙翔兴奋地问。 孙翔趴在岸边看得太入神,脚下青苔一滑,险些栽进水里,幸亏李石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陈云眯着眼睛,看向水面翻腾的水花。 那动静确实不同寻常。 水花溅起半人高,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芒,隐约能看到一条暗红色的影子在水下左冲右突。 “李虎,顺着它的劲来,千万别心急提竿!”陈云凑到李虎身边,一边指挥一边随时准备接手。 “陈云哥,这鱼也太重了,力气太大了!”李虎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再这么拖下去,我感觉鱼线要断!” 陈云见他把持不住,立即握住鱼竿后部,两人一起和这条鱼较起了劲。 鱼竿弯成了夸张的弧度,几乎要折断。 水里的鱼显然也是条老江湖,一会儿往深水扎,一会儿横向猛冲,想挣脱鱼钩。 “放线!放一点!”陈云喊道。李虎连忙松了点线轮,鱼线“嗖”地往外窜。 “现在收!”陈云看准时机。两人合力,一点点将鱼往岸边拉。 就这样放放收收,折腾了十多分钟,水里的鱼终于累了。 陈云看准机会,猛地一提竿! “哗啦!” 一条暗红色的大鲤鱼被甩上了岸,在草地上拼命扑腾,尾巴拍得泥土飞溅。 “是鲤鱼!李虎,你这运气真不错!”陈云擦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 李虎也咧嘴笑了,看着地上那条大鲤鱼,眼里满是成就感。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傻笑啥?还不赶紧把这条鲤鱼装进竹筐里!要是让它蹦回水里,你可别后悔。” 李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找来竹筐,和孙翔一起把大鱼装了进去。 鲤鱼在筐里还不安分,尾巴拍得竹筐“砰砰”响。 几人重新回到钓位,都想尽快钓到自己的大鱼。 可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起了变化,之前撒下去的渔网开始剧烈晃动! 网绳绷得紧紧的,水面下明显有东西在挣扎,而且不止一条! 原本悠闲的几人瞬间紧张起来,不约而同地看向陈云。 第295章 大鲤鱼王和满满的鱼获 大黑已经带着三个狗崽子冲了过去。 大黑兴奋地朝水泡子叫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闻到了鱼腥味,知道要有收获了。 “陈云哥,这是网里面有鱼了?”李虎看着绷得紧紧的渔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用麻绳和鱼线制作的简易渔网此刻绷得笔直,麻绳深深勒进水面,整个网在水下明显鼓胀起来,还不时有剧烈的晃动。 这是鱼在网里挣扎的迹象。 陈云看着这绷紧的渔网,脸上露出笑容:“可以了,开动起来,拉网!” 他兴奋地拉住最近的一头麻绳,李虎、李石头、孙翔也各就各位。 四人一起用力,渔网开始缓缓向岸边移动。 孙翔拉得有些急,恨不得一把将网拽上来。 陈云立马喊道:“孙翔,千万别拉得太急!要慢慢拉,千万要注意别把渔网给拉破了!这可是咱们唯一的工具!” 孙翔闻言连忙放慢动作,学着陈云的节奏,一点一点地拉。 水泡子水面开始翻腾起来。 随着渔网被慢慢拉近水面,网里的鱼鳞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像无数片小镜子在晃动。 银光、金光、红光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花。 “陈云哥,好像有大家伙在渔网里面!”李石头指着水面一处剧烈翻腾的地方。 话音未落,果然有一条红色的大鲤鱼不甘心被网住,竟然凌空跳起半人多高! 那鲤鱼通体暗红,鳞片有铜钱大小,在阳光下闪着金红色的光芒,尾巴在空中拼命摆动,想要逃脱被网住的命运。 “啪!”大鲤鱼重重落回水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它也不气馁,落网后继续死命挣扎。 巨大的背鳍像刀子一样划来划去,最外层的渔网竟然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顿时,那些小鱼找到了活路,争先恐后地从破口处逃命。 一时间,水面上银光乱窜,无数小鱼从破口处挤出去,跳回水里。 “不好!渔网破了个口子!”陈云脸色一变,“赶紧拉上来!” 他加快拉网速度,生怕这大鲤鱼王继续划破渔网,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四人一起合力,顾不得什么节奏了,拼尽全力将渔网往岸上拖。 当最后一截麻绳终于拉离水面,四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脸上都露出喜悦的笑容。 渔网被拖上岸,摊开在地上。 里面的鱼让四人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实在是太多了! 草鱼、鲫鱼、鲢鱼、鳙鱼,还有几条黑乎乎的鲶鱼,大大小小挤在一起,起码有上百条! 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鱼尾噼里啪啦地拍打着地面,场面壮观。 而最吸引眼球的,是网中央那条红色的大鲤鱼。 它还在努力挣扎,身体足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粗,长度超过半米,看上去足有二三十斤重! “乖乖,陈云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鲤鱼!”孙翔瞪大了眼睛,蹲在大鲤鱼旁边,想摸又不敢摸。 李石头指着这条大鲤鱼,也是惊呆了:“陈云哥,这就是传说中的鲤鱼吗?是不是鲤鱼跃龙门就是指这般大的红鲤鱼?” 陈云看着这条红鲤鱼,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这么大的野生红鲤鱼,在后世几乎绝迹了。 他前世只在纪录片里见过,那还是在保护区里,人工保护的。 “这应该就是红鲤鱼王了。”陈云说,“没想到第一网就抓住了这么大的鲤鱼王,看来我们今天的运气不错。” 三条小狗崽欢快地摇着尾巴,围着渔网转圈,时不时凑过去闻闻,被鱼尾巴拍一下又赶紧躲开,那模样可爱极了。 看来今天又可以吃鱼了。 陈云也笑了起来。 这一条红鲤鱼王,就很值钱。 这可是稀有品种,在讲究人眼里是祥瑞的象征,能卖出好价钱。可不能随便吃了。 他抓起渔网的麻绳,将渔网打开:“来,大家帮忙。把那种小鱼全部放了,还有大肚子的也不要。其他的装到鱼篓里,咱们回去分一分。” 四人开始忙碌起来。 陈云负责分拣,李虎他们负责放生和装鱼。 小鱼被小心地放回水里,大肚子的母鱼也重获自由。 剩下的都是适中的鱼,每条都有一两斤重,品质很好。 装到一半,问题来了。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条红鲤鱼王上。 这条鱼太大了,也太稀罕了。 该怎么分? 陈云正在发愁,李虎看到他皱起眉头,猜到陈云的心思,主动开口:“陈云哥,这红鲤鱼没法分。按照打猎的规矩,你是领头的,应该多分一份。这条你就拿回家。” 孙翔也连忙说:“是啊陈云哥,这水泡子是你带我们来的,我能吃上鱼就不错了,我也不要这红鲤鱼王。” 李石头点头附和:“陈云哥,我和他们想法一样。这鱼王还是你拿回去,有鱼吃我就满足了。” 陈云望着这三人,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这条红鲤鱼王确实不好分,分给谁都不合适,唯有自己这个领头人拿着,才不会引起矛盾。 “行。”他不再推辞,“那你们三人多留点鱼,想自己吃,或者拿去卖也可以。今天收获不错,每人至少能分二十斤。” “谢谢陈云哥!”李虎笑盈盈地说。 李石头想起什么,对陈云说:“陈云哥,谢谢你。我想等我娘身体好一些,再回制衣厂上班。这段时间我想多陪陪她。” “可以。”陈云爽快答应,“到时候你帮我带一些咸鱼、腊肉给方厂长,还有冯会计。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孙翔眼睛一亮:“陈云哥,制衣厂还招人吗?我听说那边缺保安,我也想去。” 陈云想了想,制衣厂确实需要增加保安力量,孙翔人机灵,身体也不错,应该合适。 “可以,我回头跟方厂长说说。” 四人将鱼分装好,每人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鱼篓,踏上了返程的路。 走入屯口时,已经是中午了。 屯里人看见他们背着这么多鱼回来,都惊到了。 第296章 欺负媳妇的鲤鱼王 鱼篓里不时传出鱼尾拍打的“噼啪”声,引得屯里人纷纷侧目。 “陈云,你们这是从哪里搞到这么多鱼?”有人忍不住问。 陈云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深山方向:“在山里头的水泡子捞的。” 李虎补充道:“在深山里面,要走一个多小时呢。” 听说要走一个多小时,又是在大山里头,那些原本动了心思、想打听具体位置的人也只好熄了念头,深山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没点本事进去容易出事。 回到自家院门口,赵雪梅和赵海霞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看见陈云他们背着的鱼篓,姐妹俩都惊呆了。 “姐夫,你真厉害!”赵海霞看着鱼篓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眼睛都亮了。 赵雪梅则更实际些:“当家的,没想到这次的收获这么多。这鱼咱家吃不完,要不卖一些到五营林场?” “卖啥?”陈云一边卸下鱼篓一边说,“还要分给李虎、李石头和孙翔。剩下的那些,用盐腌起来,做成咸鱼慢慢吃。” 尽量公平地将鱼分成四堆。 他自己一堆,李虎、李石头、孙翔各一堆。 分完后,对三人说:“拿着,都回家。” 孙翔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地方是陈云和李虎发现的,渔网也是陈云做的,他就是出了点力气。 想到这里,他犹豫着说:“陈云哥,这也太多了,我少拿一些,吃不了这么多。” “你们安安心心拿着。”陈云拍拍他的肩膀,“之前我不在家,都是你们照顾小霞,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们。这点鱼算什么?” 听到这话,孙翔才安心收了下来,心里盘算着回去给陈云送些干蘑菇作为回礼。 送走三人后,陈云将藏在桶里的红鲤鱼王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赵雪梅看到后,大吃一惊:“当家的,这是……” “这是一条红鲤鱼,少见?”陈云有些得意,“这东西在讲究人眼里是祥瑞,能卖个好价钱。” 赵雪梅凑近细看,那红鲤鱼通体暗红,鳞片在夕阳下闪着金红色的光,确实漂亮。 只是它还在桶里不安分地扑腾,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好了,先收拾鱼。”陈云说。他将一部分鱼当场挑了出来,吩咐赵海霞:“这些鱼给李婶子、老孙头、还有田寡妇、李艳各送两条去。” 这些人都是屯里的困难户,之前陈云家有事时,他们都站出来帮忙说过话。 陈云记着这份情,有机会就帮衬一点。 赵海霞懂事地点点头,拿着篮子装好鱼,一家一家送去了。 陈云和赵雪梅开始处理剩下的鱼。 该腌的腌,该养的养,有些鱼还活着,可以养在缸里慢慢吃。 正忙着,屋里突然传来赵雪梅的一声轻呼,紧接着是“哗啦”一声水响。 陈云立马冲了进去。 只见赵雪梅跌坐在地上,旁边的大木桶翻倒在地,水流了一地。 而那条红鲤鱼王正在地上拼命扑腾,眼看就要蹦出门去。 更糟的是,三只小狗崽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正围着红鲤鱼王转圈,眼神里透着警惕和好奇,随时可能扑上去咬一口。 陈云心里一紧,这条红鲤鱼王价值不菲,万万不能让这三只小狗崽给撕咬坏了! “小灰!小白!小黑!这鱼可不能吃!”陈云厉声喝道。 小灰抬起眼,看看陈云,又看看地上的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招呼两个兄弟一起离开了屋子。 陈云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拎起红鲤鱼。 这家伙力气真不小,在他手里还拼命扭动,鱼尾甩得啪啪响。 不过终究还是臣服于陈云的“魔爪”,被扔进了一个更大的木盆里。 陈云往盆里加了点水,让鱼不至于死掉,然后赶紧去扶赵雪梅。 “媳妇,你没事?” 赵雪梅早已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水渍,又好气又好笑:“当家的,家里面马欺负我也就算了,现在连条鱼都敢欺负我!” 陈云无奈地笑了笑:“怪我,这红鲤鱼王力气大,不应该让你弄的。摔疼了没?”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赵雪梅摆摆手,又看向盆里的红鲤鱼,“当家的,这条鱼你打算怎么卖?我看五营林场的人,估计不会买这种稀罕物。” “放心,会有人出高价收的。”陈云胸有成竹,“宜春县里有讲究人,这种红鲤鱼在他们眼里是宝贝。” 中午吃过饭,陈云打算去看看山风那匹三河马。 这匹马现在脾气还是不小,牵着走没问题,但就是不让人碰它的头和臀部。 一碰就甩头踢腿,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陈云拿着刷子,将山风牵到屯外的小河边,小心翼翼地给它洗刷。 温水流过马身,山风起初还有些抗拒,但慢慢地放松下来,偶尔还会舒服地打个响鼻。 陈云一边刷马一边观察。山风虽然还是瘦,但比刚买来时好多了,毛色也有了光泽。 只是看着它那瘦得皮包骨的马身,陈云还是压下了骑上去试试的念头。 对于这种性子强的烈马,这时候降服它,它也不会真心认主。 最好的时机是在它最精壮的时候,骑上去,任它折腾,直到它完全认命,最终低下高傲的马头。 那时候驯出来的马,才是真正的宝马。 洗刷完,陈云牵着山风遛马,顺便去自己的地窨子看看母鹿。 大黑娘四个照例跟在后面,三只小狗崽跑前跑后,兴奋得很。 快到地窨子时,大黑突然冲着前方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警惕。 陈云心里一动,连忙找了棵树把山风拴好,快步朝前走去。 很快,他就看到地窨子前的河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冯梦玲,另一个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扛着个麻袋。 两人正被大黑娘四个拦着,进退不得。 冯梦玲看见陈云,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陈云哥!你刚好也在,我带我姥爷过来了!” 陈云赶紧将大黑叫了回来,冲着两人招手:“冯姑娘,老叔,进屋聊。” 张国兴将肩膀上沉甸甸的麻袋放在地窨子前,先仔细打量了一下陈云这处地窨子,这才弯腰钻了进去。 第297章 冯梦玲姥爷打算给陈云建木刻楞 冯梦玲跟在后面,冲陈云感激地笑了笑。 地窨子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炕上铺着鹿皮垫子,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墙角堆着些杂物,但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陈云一边生火添柴烧水,一边关切地问:“你妈好些了没?” “我妈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操持家务了。”冯梦玲感激地说,“多亏了你及时救治,又给了药。我妈说,等腿再好些,一定要亲自来谢谢你。” 张燕燕那天的伤看着吓人,被大炮卵子獠牙挑了一下,腿上血肉模糊。 但其实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 再加上张燕燕本就是山边长大的人,不娇气,恢复得也快。 这年月,活得艰难,自然不会轻易养出娇生惯养的女人。 山里人磕磕碰碰是常事,只要不死人,就得继续干活过日子。 水烧开了,陈云拿出茶叶,泡了三碗茶,分别递给张国兴和冯梦玲,自己留了一碗。 “老叔,冯梦玲,你们这是过来……”陈云端起茶碗,这才问道。 张国兴先吹了吹碗里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大口喝了一口,这才开口。 他从秀水屯一路走到这里,走得满头大汗,早就口渴了。 “我姥爷说,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冯梦玲接过话头,声音轻柔但诚恳,“不光救了我妈,还给我爸找了一份工作。这份情太大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张国兴放下茶碗,接过外孙女的话:“冯梦玲说得对。你对我家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我是个老木匠,会做木刻楞,手艺在秀水屯是数得着的。” 他顿了顿,看着陈云,语气真诚:“是的,我打算给你这里建一个木刻楞子。这样你住在这里也舒服,冬天也暖和。你看这地窨子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地下的,潮湿。木刻楞就不一样了,干燥,亮堂。” 陈云听了,连忙摆手:“这使不得!救人那是顺手的,举手之劳。” “对于你来说是顺手,可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天大的恩情!”张国兴放下茶碗,伸手握住陈云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满是老茧,是常年干活的手。 “啥也不说了,这事不需要你操心的,一切由我来搞。木料我自带,工具我也有,你就等着住新的木刻楞就行了!” 陈云还是摇头:“老叔,我知道你有这个心意就行了。有这个时间,还是去忙田里的事。我也不是天天住这里,没必要建木刻楞的。” “爷们,你这是看不上我这手艺?”张国兴故作不悦,“家里面农活都干完了,剩下就是大把的空闲时间,正好可以专心给你建木刻楞了。怎么,你有啥想法吗?想要啥样式的?” 原来张国兴原本是想偷偷给陈云建一个木刻楞,给他个惊喜。 可后来一想,还是要问问陈云这个地窨子主人的意见,看看他想要什么样的样式。 所以这才带着女儿过来,顺便通知陈云明天就可以动工了。 陈云看着张国兴那认真的样子,知道他是真心实意想报答。 可他还是觉得受之有愧:“老叔,你不要钱我是不会让你建的。这样,我给你工钱,按天算也行,按活算也行。” “你这人也太磨叽了!”张国兴摆摆手,“这样,包吃包住总行了?我看你这里有米有油,啥都有,饿不着我就行。材料这山里都有,也不费事,我就出点力气。” 他说得轻巧,但陈云知道,建一个木刻楞可不是“出点力气”那么简单。 选木料、砍树、去皮、开槽、组装…… 哪一步都要手艺和功夫。 张国兴这是把最重的活都揽下了。 冯梦玲在一旁轻声劝道:“陈云哥,你就让我姥爷帮你建。他这人实在,欠了人情心里不踏实。你要是不让他做,他睡觉都睡不安稳。” 陈云看看张国兴那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冯梦玲恳切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那行,就麻烦老叔了。” “这才对嘛!”张国兴笑了,“你说,想要啥样的?我岳父教过我几种样式,有俄罗斯式的,有咱们东北老式的,还有新式的。” 陈云将脑海里那些后世见过的木刻楞样式过了一遍,但真要描述出来,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那些精巧的结构、实用的布局、美观的造型,都需要具体的图纸才能呈现。 他想了想,干脆在工具箱里找出铅笔,又翻出一张白纸,开始在纸上画起来。 张国兴和冯梦玲都凑过来看。 只见陈云手握铅笔,线条流畅地在纸上勾勒。 陈云画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 他画的不只是一个木刻楞,更像是一个小型农场的规划图,主屋旁边有马棚,有鹿圈,有存放工具的仓房,还有一片用栅栏围起来的草甸子。 款式好看,功能齐备。 面积方面陈云也不打算弄小的。 他规划了一个差不多两百平方米左右,至于位置,他也想好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张详细的设计图完成了。 陈云放下铅笔,将图纸递给张国兴。 张国兴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他仔细地看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越看越震惊。 这图纸画得太详细了! 张国兴不愧是建造木刻楞的老手,看了图纸和陈云的讲解,在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整个木刻楞的样子。 他一边看一边点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图纸里好多新东西他从来没想过、没见过,一旦弄明白,对他以后建造木刻楞有着天大的好处! “陈云老弟,你这图……” 张国兴抬起头,语气里满是佩服,“画得太好了!这些想法,你怎么想出来的?” 陈云笑了笑:“就是瞎琢磨的。老叔,你看这样建行不行?” “行!太行了!”张国兴连连点头,“不过按照你这个图纸,工程可不小。光是木料就要不少。” “这个我明白。”陈云说,“不过在建造木刻楞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请你帮忙完成,活还挺多的。这部分是我请你干活的,工钱也要按当前的工钱给,这个没问题?” “那肯定没问题!”张国兴来了精神,“有吃有住又有钱拿,这活再多我也愿意!” 第298章 大搞建设 两人钻出地窨子,陈云指着眼前的草甸子,开始详细说明自己的规划:“你看,我需要养马,养鹿,还要养蜂,所以需要建马棚、鹿圈、蜂箱架。还需要建地窖、仓棚。我还想顺着这草甸子建一圈栅栏,里面隔几个区域出来。木刻楞可以放在后面,前面这片区域围起来,到时候无论是养鹿还是养马,都可以放出去,不用整天管它们吃喝。以后还可以再添马和鹿。” 他顿了顿,接着说:“要不然,天天守着鹿和马,其他事啥也干不成了。” 张国兴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也在观察周围的地形。 他是个有经验的老木匠,一看就知道陈云这规划很合理,背风向阳,水源充足,草甸子够大,确实是个好地方。 “陈云老弟,你建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是完成不了的,还需要请人帮忙。”张国兴实话实说。 “老叔,那就请人。”陈云爽快地说,“到时候我给工钱。你看需要多少人?” 听到陈云愿意付钱,张国兴点了点头,开始认真盘算起来:“做起来其实也不难。你看这山脊两侧,那么多桦树,可以用来做栅栏的桩子。中间补种一些大木桩,再用横杆拉连,保证鹿跑不掉就行了。这个活需要人手,但不算难。” 陈云一听,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看来张国兴确实有经验。 张国兴继续说:“还有,建木刻楞最好的木材是红松。这附近我知道哪里有红松林,材质好,木质硬。我打算找些人手,一边建栅栏,一边先去砍树。还需要修条路,不用太宽,为以后出行方便,也为了运送木材和打地基方便。等这些事情完成,地基打好,到时候等木材晾干,就可以正式建房子了。” 他看向陈云:“陈云老弟,你看这样安排咋样?” 陈云笑着点头:“还是老叔想得周到。那您这边大概需要多少人手?” 张国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砍树的得三四个,修路的要两个,建栅栏的要四五个……再加上打下手的小工,大概十个人差不多。先把这些杂事赶出来。至于建木刻楞,等这些杂事做完,我再好好帮你弄,一定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那就感谢老叔了。”陈云真诚地说。 “那我先走了,得赶紧回去召集人手。”张国兴说着就要起身。 “老叔,等等。”陈云叫住他,回到地窨子里,拿出一些熏干的兔子肉和灰狗子肉,足有十斤左右,递给冯梦玲。 “老叔,工人的工资要多少钱?”陈云问,“这么多人,这里肯定没法给大家做吃的,需要你们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张国兴想了想:“工人一天给一块钱就行。” 陈云点点头:“那工人就一块二一天,老叔你的按一块五一天。” 至于工期,陈云清楚这个年代手艺人的操守。既然张国兴都愿意给他建木刻楞,那应该是舍得出力的,不会拖工期。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张国兴连忙摆手,“你给的这些肉就当是工钱了!这么好的下酒菜,我稀罕!” “老叔,盖我的房子,哪能让你白干?”陈云认真地说,“冯梦玲她妈的伤还没全好,你还有一大家子要养。你挣的都是血汗钱,应该给的。” 他说着,从地窨子一个隐蔽的地方掏出五百块钱,这是陈云放在这里备用的钱,一直藏得很隐秘。 陈云将钱塞到张国兴手里:“这些钱您收着,先当启动资金。雇人、吃饭,都从这里出。到时候弄完了,多退少补。” 张国兴张了张嘴,刚要推辞,就被陈云拦住了。 “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云拦住张国兴推辞的话头,“你是想提我救你女儿这件事。这份恩情,当初你女婿已经给了谢礼了,这次你又提出给我建木刻楞,已经够了。” 他从张国兴和冯梦玲的穿着上就能看出来。 张国兴身上的棉袄打着补丁,袖口磨得发亮;冯梦玲的衣服虽然干净,但也洗得发白,显然是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 这一家人的条件真的不是太好,要不然张燕燕和冯梦玲也不至于为了采野菜跑到深山里来,还险些出事。 陈云可不想因为自己要建房子,就让人家不求回报地付出。 这样的恩情,如果对方条件好也就罢了,但看张国兴家的状况,这份好意很可能会变成他们家的负担。 而且这个张国兴一看就是个老实人,说话实在,眼神诚恳。 这样的人,值得好好对待。 张国兴有些难为情地看着手里的钱,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这辈子还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五百块,差不多是他一年的收入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释然了。 按照自己当初来的想法,就是给陈云建一个木刻楞子,不收工钱。 但现在陈云规划的规模远超预期,要建的不仅仅是木刻楞,还有栅栏、马棚、鹿圈等一系列设施,工期自然也延长了。 “陈云,你放心。”张国兴终于开口,语气坚定,“这活我一定给你干好,让你满意。” “老叔,那我这摊子事就全部交给您了,劳您费心了。”陈云说。 张国兴点点头:“放心,有我盯着,绝不会让别人糊弄你。材料、人工、工期,我都会把好关。” 说完,他带着冯梦玲离开了。 陈云站在地窨子门口,目送他们走远,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看看天色还早,陈云回到屋里,用猎囊背上十几个木板夹子,又取了些兔子肉切成小块当做诱饵,然后提上猎枪,准备到山里布设陷阱。 他打算抓些小动物,兔子、山鸡之类,既能改善伙食,皮毛还能卖钱。 这次他不打算跑太远。 一来太远的地方,就算夹子捕到了猎物,也可能被其他野物捷足先登,那就等于白忙活了。 二来他还要带大黑娘四个到山里遛遛,训练训练那三只小狗崽。 更重要的是,陈云心里还有别的盘算。 第299章 卖紫貂皮和鲤鱼王 他在草甸子这边要大搞建设。 建木刻楞、围栅栏、修马棚…… 虽说现在这年头,山上荒地多,没人管,随便建。但难免有些人看不得别人好,万一有人眼红,到村里或者公社去告状,说他乱占地、乱砍树,那也是麻烦事。 这样的话,跟李德全、张庆恒等村干部的关系就要维护好。 李德全是村支书,张庆恒是生产队长,都是屯里说得上话的人。 虽然这两人都好说话,也不在乎陈云送不送东西,但陈云觉得还是应该主动去报备一下,把事情说在前面,比较稳妥。 特别是这个张庆恒,陈云前世隐约记得这人在未来的官途发展得不错,是个有头脑、有魄力的干部。 现在打好关系,将来没准能用得上。 想到这里,陈云心里有了打算。 他准备再狩猎一头狍子。 狍子肉质好,味道鲜美,而且容易打到,不用太费功夫。 给李德全和张庆恒各送一份狍子肉,顺便提一提自己在草甸子搞建设的事,算是报备。 这样既送了人情,又把事情过了明路,一举两得。 主意已定,陈云便带着大黑娘四个出发了。 他们顺着草甸子边缘往山林里走,一路走一路放置木板夹子。 陈云选的都是兽径明显的地方。 地上有动物脚印,旁边有啃食痕迹,这种地方猎物经过的概率大。 放置夹子是个技术活。 陈云先用小铲子在兽径上挖个浅坑,把夹子放进去,用浮土盖好,只露出触发机关。 然后在夹子上方放一小块兔子肉做诱饵。这样动物来吃饵时,就会踩中机关,被夹子夹住。 放置完夹子,陈云认准东边方向,朝大山脚下走去。 他记得那边也有一个草甸子,虽然比这边小一点,但是狍子喜欢待的地方。 特别是晚上,狍子喜欢出来吃嫩叶嫩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陈云来到了那片草甸子。 可让他失望的是,这里空荡荡的,一只狍子也没有。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 地上确实有狍子的脚印,但都是前几天的,已经有些模糊了。 在草甸子边缘的一些地方,还能看到暗褐色的血迹和拖拉的痕迹。 有狍子在这里被猎杀了。 陈云皱了皱眉。 从痕迹来看,像是被什么猛兽袭击了。 他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天色渐晚,林子里光线昏暗,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低吠了一声,挡在陈云身前。 “走,今天不是时候。”陈云拍拍大黑的头。 既然有猛兽在这一带活动,他一个人带着狗,没必要冒险。狍子可以改天再打。 况且,明天他还有事要办,要去宜春县找韩忠拿那份假的断绝关系文书,还要找李峰问问红鲤鱼的价钱。 那可是条稀罕物,得找个懂行的买家。 天色不早了,陈云带着大黑娘四个往回走。 经过地窨子时,他特意去看了一眼梅花鹿母子。 母鹿看见他,温顺地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两只小鹿也凑过来,好奇地闻着他身上的气味。 陈云从旁边摘了些嫩叶喂给它们,看着它们吃得香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动物,这片山林,还有那个正在规划中的家园……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只是黄春晓那档子事,还得尽快解决。 三天期限,明天就到了。 次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陈云便带着紫貂皮和那条红鲤鱼王出发了,目的地是梅溪林场。 为了带上这条二十多斤重的红鲤鱼王,陈云可是想破了脑袋。 最后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将木盆装在麻袋里,用绳子牢牢固定在自行车大梁上。 木盆里盛着水,红鲤鱼就在水中游动。 这样虽然骑行时难免颠簸,但至少能保证这条珍贵的鱼活着到达目的地。 临出门前,赵雪梅站在院门口,眼神里满是担忧:“当家的,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陈云回头望着媳妇,认真地点点头:“媳妇,你放心。我已经拜托李虎和李石头了,让他们今天过来看家。要是那些要债的提前上门,你们俩不要出去,让李虎他们应付。他们要是敢动手,就直接放大黑咬!记住了吗?” “记住了。”赵雪梅应道,可眼里还是掩不住的担心。 陈云又嘱咐了几句,这才骑上那辆加重自行车,离开了红星屯。 车把上挂着装紫貂皮的布袋,大梁上驮着麻袋裹着的木盆,盆里那条红鲤鱼王不时扑腾一下,溅出几点水花。 清晨的山路寂静无人,只有自行车链条的“咔嗒”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沙沙”声。 陈云骑得很小心,尽量避开坑洼处,生怕颠簸太厉害伤到鱼。 约莫一个小时后,陈云来到了梅溪林场。 陈云停好自行车,先小心地把装着红鲤鱼的木盆卸下来,放在阴凉处,这才提着紫貂皮走了进去。 屋里人不多,祁四白见到陈云过来,眼神明显一亮。 他和陈云打过几次交道,知道陈云是个有本事的猎户,出手的东西都是上等货。 轮到陈云时,祁四白笑着说道:“陈云兄弟,今天又弄到啥好东西了?” “紫貂皮。”陈云笑着将布袋放在柜台上。 祁四白接过布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那张紫貂皮。 紫黑色的毛皮油光水滑,在昏暗的屋子里都泛着莹莹的光泽。 他仔细摸了摸皮毛的厚度和柔软度,又举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线照了照,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兄弟,这是好东西啊!”祁四白赞叹道,“皮毛完整,没有损伤,颜色纯正,是顶级的紫貂皮。” 陈云笑了笑:“当然好,为了这只紫貂,我可是追了好几里山路,差点掉下悬崖。” 祁四白知道陈云不是说大话的人,他沉吟片刻,报了个价:“六百五十元,成不?” 陈云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 在供销社的收购点,这样的紫貂皮最高也就给到五百元。 祁四白给六百五,自己还能赚个差价,算是很厚道了。 “成。”陈云爽快地点点头。 祁四白见他答应得痛快,脸上笑容更盛。 他一边数钱一边说:“陈云兄弟,以后有啥好货,尽管往我这儿送。我祁四白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实诚’二字,绝不会亏待朋友。” 陈云接过厚厚一沓钱,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收进怀里。 他也觉得祁四白人品不错。 这紫貂皮他转手卖到省城或者南方,应该能赚个七八十的差价,但人家明明白白告诉你能赚多少,不藏着掖着。 和这样的人合作,确实让人放心。 “对了,你那麻袋里装的啥?”祁四白指了指陈云放在门口的木盆,好奇地问,“还用麻袋裹得严严实实的。” 第300章 一条鱼一千元 “鱼。”陈云哈哈一笑,“你也收鱼吗?” “鱼我倒是不收。”祁四白摇摇头,但还是很好奇,“不过你用麻袋这么郑重其事地装鱼,我倒想看看是啥稀罕鱼。” 陈云走到门口,解开麻袋,露出里面的木盆。 盆里那条红鲤鱼王正在水中缓缓游动,暗红色的鳞片在光线照射下闪着金红色的光,尾巴宽大有力,不时轻轻摆动,搅起一圈圈涟漪。 “我的天!” 祁四白凑过来一看,忍不住惊呼,“这么大!得有二十多斤了?这应该是鲤鱼王了!我听说,这种红鲤鱼在有钱人眼里可是宝贝,养在家里能招财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峰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陈云也认识,郝军,想要买他人参的那人,专门倒腾山货、皮货、药材这些稀罕东西往南方卖。 郝军一进门,目光就被木盆里的红鲤鱼吸引了。 他在陈云背后看了好一会儿,眼睛越瞪越大。 “这鲤鱼可是个好东西!”郝军忍不住出声赞叹。 陈云回头一看,笑了:“郝老板,李老板,你们来了。” 李峰也走过来,看着盆里的鱼,啧啧称奇:“陈云,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这么大的红鲤鱼,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见!” 郝军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鲤鱼。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鱼背,鲤鱼猛地一甩尾,溅了他一身水。 “我要了,兄弟!”郝军眼神热切地看着木盆里的红鲤鱼王,“这条鱼我出五百元。” 陈云看到他眼角难以掩饰的激动,心里冷笑。 这人上次就想用低价买他挖到的人参,被自己识破了。 这次给的价格,明显又是想捡漏。 “郝老板,你这是想捡我的漏?”陈云不紧不慢地说,“这可是红鲤鱼王,稀罕得很。我相信拿到省城,一定会有人用高价买的。这种鱼……有时候能做很多事。” 他话说得含蓄,但郝军听懂了。 这种罕见的红鲤鱼王,可以用来投其所好,敲开某些“门路”。 要是买来送给那些喜欢养鱼的省领导,或者有钱的富商,那价值就远不止一条鱼了。 上次他想买陈云的人参,打的也是这样的算盘。 郝军被说破心思,也不尴尬,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兄弟,你是明白人。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从梅溪林场到哈尔滨,路途遥远。这一路颠簸,你这红鲤鱼能不能活着到达,都是未知数。要是死了,那就一文不值了。我这也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他笑呵呵地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在压价。 讨价还价是他的拿手本领,这些年靠着这张嘴,不知用低价收了多少好货。 陈云笑了笑,不为所动:“我能从家里运到梅溪,自然就有办法把红鲤鱼送到省城。这鲤鱼王生命力很强,只要有水,活两三天没问题。运输的事,就不劳郝老板费心了。” 说完,他作势要提起木盆走人。 郝军一看急了,一把拉住他:“爷们,别急着走啊!好歹也让我赚一点。我也是有家要养的人,这样,七百,可以?” 陈云没吭声,只是看着他。 郝军咬咬牙:“八百!不能再多了!” 陈云还是不说话,伸手又要去提木盆。 郝军牙都快咬碎了。 这条红鲤鱼王他太想要了,省城有位领导就喜欢养鱼,尤其喜欢稀罕品种。 要是把这条鱼送过去,也许就可以敲开那道门。 “一千!”郝军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千块!你要是再不卖,那这条红鲤鱼王真就与我无缘了!” 陈云看到郝军那肉疼的模样,这才笑了:“可以,就当结交你这个朋友。以后我要是再弄到好东西,第一时间联系你。” 郝军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这一次可以忽悠他,没想到这人真难骗。:“陈云兄弟,你稍等,我到车上拿钱。” 他转身出了木屋,不一会儿拎着个黑色皮包回来,从里面数出一千块钱递给陈云。 厚厚一沓,全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 陈云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收进怀里。 交易完成,陈云心情大好。 离开梅溪林场,陈云骑着自行车直奔宜春县。 他要去找韩忠,拿那份假的断绝关系文书。 到了黑市那条巷子,陈云远远就看见韩忠蹲在老地方。 他走过去,压低声音:“韩兄弟,东西做好了没有?” 韩忠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点点头:“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给陈云,声音压得更低:“陈云哥,你看行不行?” 陈云接过这份《亲属关系断绝声明书》,仔细看了看,很是惊讶。 这张文书简直就跟真的一样! 纸张的质感,墨迹的深浅,公章的样式和位置,都挑不出毛病。 要不是知道是假的,他自己都差点被骗过去。 “果然没看错你!”陈云由衷赞叹,“你活该能吃这行饭!” 韩忠见陈云满意,也嘿嘿笑了起来,但笑容里带着谨慎:“陈云哥,我这是祖传手艺,这点东西小菜一碟。不过你可不能害我,不能告诉别人是我做的。要是被人知道举报了,我就死定了。” “放心,兄弟。”陈云认真地说,“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说出去。” 他将文书小心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又从自行车后座的麻袋里掏出两条肥美的草鱼,递给韩忠:“一点心意,刚捞上来的,新鲜。” 韩忠惊讶地看着鱼:“兄弟,你还能搞到鱼?” 陈云笑了笑:“哈哈,那当然。你要是喜欢野味或者鱼,我那里还有。以后想吃,尽管说。” “那行!”韩忠高兴地接过鱼,“下次我要是想要,就从你这儿买。你可要给我便宜点。” “没问题。”陈云爽快答应,“我还有事,先走了。” 离开黑市,陈云心情更好了。 他看了看天色还早,决定去宜春百货商场转转。 家里的兔皮攒了不少,做兔毛手套,要是有台缝纫机,那就方便多了。 推着自行车往百货商场走,路过一条街口时,迎面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看见陈云,眼睛一亮,随即露出讥讽的笑容。 “哟,这不是陈云兄弟吗?怎么一股鱼腥臭味道?臭烘烘的,也好意思进城?” 第301章 小子,你也不想你爹后半生在牢里度过吧? 陈云望了过去,眼神冰冷地瞪着廖华。 “想挨揍吗?趁我还没发火,立即给我滚!” 廖华自认为带了几个狐朋狗友,有了底气,根本没把陈云这话当回事。 他嗤笑一声:“你还蛮横上了?你个乡巴佬,身上一股鱼腥臭味道,也好意思在城里晃悠?我要是你,早就找条河跳进去洗干净再出来了!” 说完,他招呼一声,带来的五个人立刻散开,挡住了陈云的去路,把自行车也拦住了。 陈云顿时沉下脸来。 看来对方不是偶遇,而是有意来找茬的。 他把自行车支好。 “想打架是?”陈云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个可以满足你们。既然廖援朝不管教你,那我就当你一次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音刚落,陈云如同猛虎般冲了过去! 他前世是特种兵,这辈子又是山里打猎的好手,身手自然不是这些街头混混能比的。 只见他动作干净利落,一拳一个,转眼间就放倒了三个廖华的跟班。 那三人躺在地上哀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陈云直奔廖华而去。 廖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了五个帮手,对方竟然毫不犹豫地动手,而且这么能打! 他吓得人都僵住了,眼睁睁看着陈云冲过来,脖子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握住,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呃……呃……”廖华呼吸困难,脸憋得发紫,双手拼命扒拉陈云的手,可那手纹丝不动。 剩下两个跟班见状,吓得转身就跑,连同伴都不管了。 地上那三个也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转眼间街口就只剩下陈云和廖华。 陈云这才松开手。廖华“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怎么样?爽不爽?”陈云冷冷地问,“还敢跑到我这里挑衅吗?下次再来老子面前蹦跶,老子带你去深山老林,看看熊瞎子是怎么拍碎人天灵盖的。” 廖华缓过气来,还不死心,色厉内荏地威胁:“你、你就不怕我报警?” “我怕呀。”陈云笑了,“我又不杀你,就是带你去深山里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今天你倒是可以报警,没关系,医药费我还是给得起的。不过……” 他蹲下身,凑近廖华耳边,压低声音:“你爹这些年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他要是没了供销社主任这个位置,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过得这么滋润?小子,你也不想你爹后半生在牢里度过?” 廖华打了个哆嗦:“你、你敢举报我爹?” “有啥不敢的?”陈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爹和单顺博狼狈为奸,如今单顺博已经被抓了。你爹要是被抓了,也不知道是你坑了他。到时候他会不会后悔,生了你这么个坑爹的儿子?” 廖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单顺博的事他听说过,那是宜春县有名的“倒爷”,前段时间因为投机倒把被抓了。 他爹廖援朝确实和单顺博有来往,这事要是捅出去…… “滚。”陈云挥挥手,“下次可不要再撞到我手上。” 廖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陈云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种人,欺软怕硬,给点教训就老实了。 他重新骑上自行车,朝红星屯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陈家小院,气氛却十分紧张。 五个讨债的混混正在用力拍打着院门,拍得“砰砰”作响。 为首的那个矮胖子正是前两天来过的,此刻正扯着嗓子喊:“陈云,给老子开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时间已经到期了,别以为缩在家里面就不需要还钱,再不开门,我们就砸门了!” 院子里,李虎端着猎枪,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些混混粗鲁叫骂,脸色很难看。 他回头对赵雪梅和赵海霞说:“嫂子,海霞,你们进屋去,把门闩好。外面我来应付。” 赵雪梅摇摇头,脸色虽然发白,但眼神坚定:“不,我就在这儿。这是我家,我不能躲。” 赵海霞站在姐姐身边,声音有些发颤:“姐,姐夫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她努力镇定下来,对李虎说:“李虎哥,你告诉他们,我姐夫还没回来。” 李虎点点头,隔着门缝喊道:“欠你们钱的又不是陈云哥!你们要是敢硬闯,老子拿枪崩死你们!” 门外的矮胖子听了,不但不怕,反而笑了。 他对手下人说:“听见没?真正狠人怎么可能拿这话威胁?都是开门端着枪逼我们走,而不是关着门在里面喊。这家男人肯定是跑了,留下妇孺在这儿应付。” 他提高嗓门:“开门!是这家男人答应今天还钱的,要是不还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兄弟们,直接砸门,这家人敢耍无赖,咱们就进去自己拿钱抵债。” “好!”其他几个混混应和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些混混开始用力撞门。 院门是木头的,虽然结实,但架不住五个大男人一起撞。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门闩都开始松动了。 李虎脸色大变,端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敢真开枪,打猎是一回事,打人是另一回事。 可如果这些人真闯进来,伤到赵雪梅姐妹怎么办? 赵雪梅也慌了,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妹妹说:“海霞,你快从后窗出去,去找村支书李伯伯!快去!” 赵海霞点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跑。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院门终于被撞开了! 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闩断成两截。 五个混混一拥而入。 李虎见院门被撞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即端着猎枪挡在赵雪梅和赵海霞身前,枪口虽然朝下,但手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你们想干什么?”李虎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干什么?不早告诉你了吗?讨债!”矮胖子理直气壮地说着,目光却越过李虎,落在他身后的两个女人身上。 当他看清赵雪梅和赵海霞的模样时,眼睛都看直了。 赵雪梅虽然穿着朴素,但面容清秀,皮肤白皙,此刻虽然脸色发白,却别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韵味。 赵海霞年轻些,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也是个美人胚子。 矮胖子咽了口唾沫,嬉皮笑脸地说:“没钱还?用女人抵债也可以啊。这两女人长得倒挺水灵的。陈云那小子倒是好艳福。” “闭嘴!”李虎听到这话,怒火直冒。 他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即使今天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陈云的媳妇和妹妹受辱! 第302章 要债的满含怨气离去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打我陈云哥媳妇和小霞的主意,赶紧给我滚出去!”李虎怒吼着,枪口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矮胖子却不怕,反而笑得更放肆了起来:“小子,又不是你女人,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六十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搞两个女人足够了。兄弟们,上!” 话音未落,他身后四个混混就要往前冲。 李虎正打算举枪威吓,可一个混混动作极快,趁他视线落在矮胖子身上,飞快上前,一脚踹在他手腕上! 猎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虎也被踹得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赵雪梅身上。 “李虎!”赵雪梅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嫂子,快进屋!”李虎站稳后,立即挡在她的前面,赤手空拳对着那几个混混。 就在这危急时刻,大黑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它之前一直在旁边照看三个小狗崽,见李虎猎枪被踹飞,这才走到矮胖子视野盲区,趁其不备,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扑向矮胖子! 矮胖子吓得人都懵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大腿已经被大黑一口咬住! “啊!”惨叫声响彻院子。 大黑咬住就不松口,矮胖子拼命挣扎,可哪里挣脱得了? 其他四个混混见状,吓得连忙后退。 有人捡起地上的木棍,就要去打大黑,想要给矮胖子解围。 李虎趁机抄起墙边的扁担,疯狂地朝这些人砸去:“滚!都她妈的给我滚!” “老大,你没事?这应该是猎狗!护主得很。”一个混混喊道,却不敢上前。 咬人的狗不叫,大黑刚才一声不吭就扑上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猎犬,比街上的土狗凶悍多了。 就在僵持之际,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和刹车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发现是陈云。 陈云将自行车推进院子里面,淡定的停好。 他看着院里的情景,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你们这是干啥?”陈云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矮胖子大腿还流着鲜红的血水,看见陈云回来,反而有了底气:“陈云,你终于回来了。欠债还钱!你家狗咬了我,要赔偿,现在给我们一百元,这事就算了!” 陈云一步步走过来,眼神扫过被撞坏的门板,又看看赵雪梅姐妹苍白的脸,最后落在矮胖子身上:“谁让你们闯进我院子的?欠债又不是我欠的。请各位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断绝关系文书,展开在众人面前:“这是我和黄春晓母子断绝关系证明书,上面有红章。有了这个,她欠的钱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了:“我家门应该是你们砸坏的?私自闯进院子,被我猎狗咬了也是活该!” 矮胖子看到文书上鲜红的公章和单位落款,脸都气紫了。 他识字不多,但公章是认识的。 这下麻烦了,如果这份文书是真的,那他们找陈云要债就没了依据。 “黄妖婆!你敢骗我们!”矮胖子咬牙切齿,“我饶不了你!” 陈云收起文书,淡淡地说:“各位,黄春晓家还有儿子,有老公,有房子。你们也应该打听到了,她抛夫弃子,为的不就是那个野男人?你们不找正主,偏过来找我,不是很可笑吗?”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要是找到黄春晓,告诉我一声。我倒和她还有一笔账要算。” 几个要债的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陈云手里有断绝关系证明,继续找他要钱,对方肯定不会给。 要是强行讨债,这深山屯子里,对方要是狠起来,招呼屯里人,他们连跑都跑不出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刚才趁乱跑出去的赵海霞,带着村支书李德全,还有李石头、孙翔等屯里的年轻人赶来了! 这些人手里抄着家伙,有人拿猎枪,有人拿侵刀,有人拿扁担锄头,浩浩荡荡十几个人,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矮胖子五人见此情景,脸都吓得煞白。 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幸好刚才只是冲突,要是真的动了那两个女人,估计今天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既然你和黄春晓断绝关系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找黄春晓要钱去。”矮胖子强作镇定,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兄弟们。” 还没走出院子,就被李石头和孙翔拦住了。 两人挡在门口,眼神凶狠。 李石头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侵刀,冷冷地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这是你们家?” 孙翔也堵在另一边:“撞坏的门怎么算?吓到嫂子和小霞怎么算?” 矮胖子冷汗都下来了,转头看向陈云:“陈、陈云兄弟,你看……” 陈云摆摆手:“放他们走。” 李石头和孙翔对视一眼,这才不情愿地让开一条道。 五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屯口,陈云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面向赶来帮忙的乡亲们,拱手道谢:“谢谢大伙了!今天多亏你们,不然我这家就让人欺负了。” 李德全走过来,拍拍陈云的肩膀:“小陈,你没事就好。以后有啥事,喊一声,咱们屯里人都是一家人,不会看着你被外人欺负。” 其他乡亲也纷纷附和:“就是!外人敢来咱们屯撒野,得问问我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陈云心里暖暖的。 前世他孤身一人,这辈子能有这么多乡亲帮忙,真是难得的福气。 他想了想,对李虎和李石头说:“李虎,李石头,这两天你们带大伙到水泡子去捕鱼。上次咱们捞的那些,大家分一分。以后谁想吃鱼,尽管去捞。” “好的,陈云哥!”李虎和李石头高兴地点头。 其他年轻人听到这话,也都激动起来。 跟着陈云就是有好处! 上次李虎他们带回来的鱼,屯里人都看见了,又大又肥。 第303章 想要报答屯里面帮助过他的人 放下心来的赵雪梅转身去了灶房。 陈云这次从宜春回来,还带了不少好东西。 一只肥壮的大公鸡,两斤五花肉,还有五斤板油。 这在平时可是难得的丰盛食材。 灶房里很快飘出诱人的香味。 赵雪梅动作麻利,烧了一道红烧鸡块,装在盘子里堆得满满的,油亮的酱汁裹着金黄的鸡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又用炼猪油剩下的油渣炒了一大盘白菜,油渣焦香,白菜清甜,搭配在一起格外下饭。 这样的饭菜,放在过去,真的不亚于过年。 “当家的,小霞,过来吃饭了。”赵雪梅将菜端上桌,招呼道。 赵海霞闻着香味跑过来,眼睛一亮:“姐,你烧的大公鸡真香!” 赵雪梅笑了笑,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是你姐夫不光买了大公鸡,还买了猪肉。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压压惊。” 三人围坐在炕桌旁。 陈云给姐妹俩各夹了一大块鸡腿肉,自己则夹了块鸡翅膀。 红烧鸡肉咸香入味,肉质鲜嫩;油渣炒白菜清爽不腻,正好解了肉菜的厚重。 赵海霞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云:“姐夫,如今家里面有兔毛手套的生意,还有制衣厂,你就少去山里面打猎,好吗?那太危险了。” 陈云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笑了笑,却没直接答应。 他想了想,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小霞,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制衣厂虽然是我承包的,毕竟不是我的产业,说不定哪一天就被纺织厂收回去了。种地呢,完全靠天收成,前几年的饥荒,你们应该还记得?” 提起这个,姐妹俩的脸色都黯淡下来。 陈云继续说:“那时候气温异常,先是闹虫害,刚发了芽的种子,就被害虫糟蹋了。好不容易逃过虫害,结果又遇到旱灾,地里的庄稼压根活不下来。干旱以后,又是连天的暴雨……哎,老天爷根本不给活路。你们说,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办?” 赵海霞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是呀,姐夫。家里面没有钱和粮食,即使有点钱,粮食价格那么高,根本买不起。就算买得起,还需要粮票……结果……” 她说不下去了。 赵雪梅更是小声哭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姐妹俩想起了去世的父母。 那年月,家里仅有的粮食都紧着她们姐妹吃,父母饿着肚子,还要下地干活,最后累倒病倒,没能熬过去。 那是她们心里永远的痛。 陈云看得心疼,赶紧转移话题:“吃饭,鸡肉都要凉了。雪梅,小霞,还是要往前看。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们的爸妈肯定希望你们过得好好的。” 赵海霞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笑容:“姐夫,谢谢你。有了你,我们才有这样的好日子。” 赵雪梅也止住哭泣,声音还带着鼻音:“当家的,谢谢你。要是爸妈还在的话,看到我们过得这么好,一定替我们高兴的。只是可惜了,他们没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陈云顿了顿,看着眼前哭红眼睛的两姐妹,心里更加坚定了想法。 饭桌上的气氛还是有些压抑。 “雪梅,小霞,”陈云声音温和但坚定,“种庄稼这事,谁也不能保证收成。想要吃好穿好,还是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赵雪梅擦了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望着陈云:“当家的,除了打猎,我们还有其他的路吗?” “办法很多。”陈云认真地说,“养鹿,养蜂,这些都是稳定的收入来源。我最近还在琢磨一件事,咱们山里其实有很多宝贝,不光有野兽野味,还有药材。” 他顿了顿,看着姐妹俩好奇的眼神,继续说:“人参、黄芪、当归等等这些药材在山里都能找到野生的。 要是能试着种一些,成功了不光自己能挣钱,还能带着屯里的乡亲一起种。 药材不像庄稼那么娇气,耐旱耐寒,价格还高。 有了这个路子,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些。” 赵雪梅眼睛亮了亮:“种药材?这能行吗?” “我觉得能试试。”陈云说,“山里的条件适合药材生长。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成了,那就是一条新路。” 他说的不是空话。 经过这次讨债事件,还有之前廖援朝、黄春晓那些麻烦事,陈云深刻体会到。 有些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找到你。 要不是屯里人帮衬着,赵雪梅姐妹俩可能早就遭殃了。 陈云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但不是冷酷无情的人。 谁对他好,他记得;谁对他有恩,他报答。 红星屯的乡亲们在他困难时伸出援手,他也想为屯里做点什么。 种植药材,就是他想到的一个方向。 东北的山林适合多种药材生长,如果能成功培育,不光自己能挣钱,还能带动整个屯子致富。 到时候家家户户有了稳定的收入,日子就好过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陈云就起床了。 他打算进山去看看,一方面想打只狍子送给李德全和张庆恒,另一方面也想顺便考察一下山里的药材资源。 简单吃过早饭,陈云背上猎枪,带上大黑娘四个,朝着上次发现狍子脚印的那个草甸子走去。 清晨的山林格外安静,只有鸟鸣和脚步声。 大黑在前面带路,三只小狗崽跟在母亲身后,不时停下来闻闻这里,嗅嗅那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陈云来到了那片草甸子。 今天的情况和上次不同。 地上有新鲜的狍子脚印,大小不一,看起来像是一小群,大概三四只的样子。 陈云心中一喜,看来今天有收获。 他示意大黑安静,自己则蹲下身仔细观察。 可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狍子脚印很凌乱,有的地方还有拖拽的痕迹。 陈云顺着痕迹往草丛深处走,很快发现了血迹。 暗红色的,已经有些凝固,但明显是不久前留下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血迹捻了捻,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是狍子的血没错。 陈云皱起眉头。 狍子虽然被人戏称为“傻狍子”,但其实并不傻,相反,它们很机警,跑得也快。 成年狍子奔跑起来,连大黑这样的好猎犬都追不上。 能猎杀狍子的猛兽,绝对不简单。 第304章 追踪猞猁 陈云蹲在血迹旁,眉头紧锁。 这猎杀狍子的绝不会是野狼。 狼群捕猎会留下更多打斗痕迹,而且狼牙造成的伤口和这个不同。 也不是熊瞎子。 熊瞎子的脚印要大得多。 那到底是哪一种野物呢? 这疑问顿时让陈云来了极大的兴趣。 他顺着血迹一路仔细查看过去,终于在距离草甸子不远的一处水泡子旁边,发现了关键的线索,在比较湿润的泥土里,他终于看到了这野物的清晰的脚印。 这脚印不大,约莫有成人拳头大小,呈圆形,前掌宽,后掌略窄。 最特别的是,脚印里没有任何一点爪痕。 陈云眼睛一亮。 这应该是猫科动物,只有猫科动物走路时会把爪子收起来,只用厚厚的脚掌肉垫行走,所以不会在泥土上留下任何痕迹的爪痕,而且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脚印,比豹猫要大一点,但绝对不是老虎和豹子那样的大型猛兽。 这样一排除,陈云很快就锁定了目标,绝对是猞猁。 猞猁,又称山猫,中型猫科动物,体型比豹猫大,比豹子小。 它们性格孤僻,行动隐秘,是出色的猎手。 猞猁皮毛那可是真正的好东西,毛厚绒密,保暖性好,在皮货市场上绝对能卖出高价。 这让陈云心头一阵火热。 这要是打到一只猞猁,一定能换到一笔大钱,比紫貂皮还要值钱! 不过兴奋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猞猁可不是这么好抓的。 它们实在是太敏锐了,听觉和视觉都极好,几乎很难被人看见。 往往你还没发现它,它就早早察觉危险,逃之夭夭了。 猞猁一般住在树洞或者岩洞里,没有固定的巢穴,行踪不定。 所以想要狩猎猞猁,很大程度上得靠运气。 陈云顺着痕迹慢慢搜寻。 从这痕迹看来,这猞猁应该是拖着狍子钻进了林子深处。 现在越往里面走,林子越密集,树木高大,灌木丛生,光线也暗了下来。 大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像之前那样兴奋地往前冲,而是放慢脚步,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嗅着每一寸土地。 三只小狗崽也安静下来,紧跟在母亲身后。 找了十几分钟,陈云终于找到了被猎杀的小狍子了。 或者说,是剩下的残骸。在一片灌木丛后,散落着一些骨头和皮毛,内脏已经被吃光了,只剩下头部和四条腿的骨头还算完整。 从骨头的粗细看,这是一只很小的狍子,应该不到几个月。 那只猞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大黑都嗅不到它的踪迹了。 猞猁的足垫能让它们行走无声,而且它们擅长消除自己的气味。 陈云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运气并不是太好。 不过他也并没有太沮丧。 这东西,即使遇到了,他也没有太大把握能猎杀。 猞猁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而且极其警觉,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逃走。 虽然可以用手里的双管猎枪和独头弹留下它,但那样的话,一枪下去,皮毛也就毁了。 有了枪洞的皮子根本不值钱,杀了猞猁,只能吃肉,或者买猞猁的肉了。 陈云今天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捡漏,比如猞猁正在进食,放松警惕的时候。 既然对方已经跑掉了,陈云只能再次将目标换成打狍子。 他回到草甸子,仔细观察那些狍子留下的足迹。 从足迹的新鲜程度和数量判断,这群狍子大概有六七只,其中有四只是幼崽,脚印小而浅。 看着这些脚印,陈云忽然想起了和师父一起猎杀狍子的那段美好时光。 那时候师父教过他一个老猎人常用的手段,那就是做桦皮哨。 陈云走到一棵白桦树旁,用侵刀从树干上剥下一小块树皮。 桦树皮很特别,一层层的,容易剥离,而且韧性好。 他将树皮削成薄薄的一层,然后仔细折叠、缠绕,做成一个上弧下方的小玩意儿。 这东西很精巧,只有一个拇指甲那么大,但结构却不简单。 陈云按照记忆中的步骤,慢慢调整着哨子的形状和角度。 师父说过,这玩意儿的原理是利用气流震动薄桦皮,发出类似狍子幼崽的叫声。 老猎人管这东西叫桦皮哨,也有人叫它狍哨。 吹响以后,声音酷似狍子幼崽发出的独特叫声。 那种细微、带着些许哀鸣的声音。 每年三至六月,是狍子产崽的季节。 听到桦皮哨声,一般母狍子会误以为是自己的幼崽在召唤它,要它过来保护或者喂奶。 其他野物听到这声音,也可能会以为附近有狍子幼崽,循声而来准备猎食。 所以吹响了桦皮哨,不管引出什么野物,都可能成为猎人的目标。 陈云将做好的桦皮哨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咿!咿……”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响起,确实很像狍子幼崽的叫声。 陈云调整了一下吹气的力度和角度,声音变得更加逼真。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哨子收好。 很多人认为狍子很傻,遇到惊吓后还会固执地想要回到原来的地方。 其实它们之所以回来,是因为这里就是它们的家,是它们的栖息地。 这里有它们喜欢吃的食物,有水源,有熟悉的环境,容易活下来。 当然,要是遇到难以抗拒的危险,比如这次遇到的猞猁,接连遭到猎杀,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它们也会坚决地离开,寻找新的家园。 这让陈云难以判断这群狍子会不会重新回到这片草甸子。 不过既然来了,总要试试。 他带着大黑继续追踪,时不时吹响口中的桦皮哨。 哨声在林间回荡,若有若无,像极了迷路小动物的呼唤。 大黑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图,不再急躁地往前冲,而是配合着哨声,放慢脚步,耳朵竖得直直的,捕捉着林间的任何动静。 掐踪了一段路,狍子没搜寻到,反而将人吸引了过来。 大黑突然停下脚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这是它发现异常时的警告。 陈云立即停下脚步,朝大黑吠叫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305章 选狗的法子 过了几分钟,老林子深处的那个人影小心翼翼地摸到陈云身边,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云这才看清,来人竟然是张安国张炮。 “陈云,是你!”张安国听到陈云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意外相逢的笑容,“我还以为是哪路同行在这片林子里转悠呢。” “老哥,是我。”陈云也笑了,心里却暗暗佩服。 张安国的脚步真轻,要不是大黑提前察觉,自己还真发现不了。“我在附近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啥野物呢。” 张安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在那边听到狍子幼崽的叫声,寻思着打只小狍子给家里添点肉。你不会也在搜寻狍子?” “老哥,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陈云指了指地上的足迹,“我正在掐踪,都追了大半小时了,连影子都没看见。老哥,最近在忙啥?” “在家种地呗。”张安国叹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家子人全在地里头忙活,终于结束了,总算能喘口气。今天好不容易有空,想进山打只狍子给家人补补,解解馋。” 他说着,目光落在陈云身旁的大黑身上。 大黑正专注地盯着张安国,身子微微前倾,保持着警惕的姿势,但尾巴轻轻摇晃,显然认出了这是熟人。 “你这些都是好狗啊。”张安国赞叹道,又弯腰仔细看了看那三只小狗崽,“这三条狗崽子长大了,都是一等一的好猎狗。看这骨架,这眼神,错不了。尤其是这条小灰,眼神里有股狠劲,是块好料子。” 陈云笑了笑:“老哥,你的那些猎狗才叫厉害。上次见你带的那些狗,个个精神,看得出来你也是拖狗的好手。” 能被称呼为“炮手”的猎人,没有一个浪得虚名。 从上次张安国带的猎狗就能看出来,那些狗体型匀称,肌肉结实,眼神锐利,行动有素,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和严格的训练。 张安国在选狗、训狗上,绝对有自己的一套。 “哈哈,比不了你的大黑。”张安国感叹道,目光里满是羡慕,“好狗不容易遇到,尤其是这种天生就是猎犬胚子的。你这大黑,我看是百里挑一的好狗。听话,机灵,还会看眼色。这种狗,可遇不可求。” 陈云很认同这句话。 确实,自己能遇到大黑,那真是缘分。 当时遇到大黑,它被关在破笼子里,瘦骨嶙峋,可那双眼睛里的机警和灵性,让他一眼就看中了。 要是换成平常,还要到处去选狗,少不了浪费时间,还不一定能遇到心仪的。 张安国脸上露出愁容,蹲下身摸了摸大黑的头,大黑温顺地让他摸。“我有一条帮狗老了,跟了我八年,快跑不动了。可我现在到处找,都找不到合适的幼崽。陈云,你有听说谁家母狗下崽了吗?” 陈云想了想,摇摇头:“红星屯这边应该没有。最近没听说谁家狗下崽。”他顿了顿,又说,“老哥,你可以试试用‘九犬一獒’的法子。虽然狠了点,但见效快。” 张安国苦笑起来:“我已经在林场那边买了十条狗崽子了,正用这个法子养着呢。关在我家后院,一天只喂一顿。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死了三条,残了两条,剩下的五条天天打架。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选出来一条好狗。” 陈云点点头,对方果然知道这种法子。 “九犬一獒”是东北老猎人选育猎犬的一种古老方法。 就是找来九只或十只狗崽子,把它们关在一起喂养,但食物只给一份。 为了抢到足够的食物,这些狗崽子不得不相互争斗厮杀,将那些抢不到食物的弱者淘汰掉。 最后剩下的那只,就是这群狗崽子中最强壮、最凶猛的一只,也就是所谓的“獒”。 不过现在很多猎人不愿意采用这种有伤天和的残忍办法了。 倒不是狗崽子难找。 这年头,每家过得都不容易。 养狗至少要喂些苞米面或者残羹冷炙,可现在人都吃不饱,哪有东西喂给狗吃。 一般人家想要养条看家的狗,生出来的狗崽养不起,能送人的送人,没人要就只能送到野外让狗崽自生自灭,大部分都成了山里野物的肉食。 所以狗崽其实挺好找的。 只是用“九犬一獒”法厮杀出来的狗崽,往往伤痕累累,身体受损严重,而且性格过于凶猛,不好驯服,有时候连主人都咬。 张安国显然也知道这些弊端,但他没办法:“我真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只想在短时间内选出一条够凶猛的,凑合着用。老狗跑不动了,没帮狗,打猎太吃亏。你也知道,一个人进山,没有狗帮着寻踪、围堵、警戒,那效率差远了。” 陈云很理解张安国的想法。对于炮手来说,猎狗就是左膀右臂。 没有好狗,打猎的效率和安全性都会大打折扣。 尤其是追踪大型猎物时,狗的作用无可替代。 张安国站起身,看了看地上狍子留下的痕迹。 既然陈云已经在掐踪了,他自然不想截胡。 “陈云,那你慢慢找找,我到其他地方试试运气。”张安国很讲究地说,“这片林子大,我往东边去转转。” “行!”陈云也不客气。又不是打围或者打值钱的大货,各自打自己的猎,没必要凑在一起。 他这次的目的只是打只狍子,送给李德全和张庆恒,算是人情往来。 要是和张炮合作,也不值得那么大阵仗。 张安国走得利索,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陈云则继续搜寻狍子。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桦皮哨子,含在嘴里,深吸一口气,轻轻吹了起来。 一种奇特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那声音像幼崽的哀鸣,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 还没走远的张安国听到这声音,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侧耳听了听,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好你个陈云!我还以为这附近真的有狍子幼崽在叫,感情是你在吹这东西!还真的像狍子幼崽的叫声!” 他回头朝陈云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佩服:“陈云,你行!连我这个老猎手都被你骗过来了!这哨子做得绝了!” 陈云也笑了,取下哨子:“老哥过奖了,就是个小玩意儿,跟老辈人学的。” “这可不是小玩意儿!”张安国认真地说,“能做出这种哨子,还能吹得这么像,那是真本事!我年轻时也试着做过,可吹出来的声音总是不对味。你这手艺,了不得!” 他顿了顿,又说:“行了,不耽误你了。我往东边去,你慢慢找。祝你好运!” 张安国摆摆手,不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陈云将哨子重新含在嘴里,继续吹奏。 他一边吹,一边跟在大黑后面慢慢前进。 第306章 猎杀狍子 这些狍子的足迹一直顺着山谷边缘延伸,时隐时现。 有时候甚至完全消失,狍子会走在坚硬的地面或者走在岩石上。 不过这难不倒大黑。 它的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分子,偶尔抬起头辨别风向,然后继续前进。 陈云小心翼翼地跟在大黑身后,尽量不发出声响。 走了约莫半里地,大黑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但急促的“呜呜”声,这是发现目标的凶声! 陈云立即蹲下身,朝大黑警惕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一片灌木丛,隐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影子。 从大小和动作来看,应该就是狍子。 不过陈云没有贸然行动。 这遇到的也不一定是狍子,也有可能是正在猎杀狍子的其他野物,比如那只猞猁,或者狼。 他悄无声息地将双管猎枪从肩上取下,打开枪膛,将里面的一颗独头弹退出来,换上一颗狍豆。 这种子弹里面装的是细小的铅砂,射出去是一片,覆盖范围大,适合打狍子这种体型不大、动作灵活的动物。 刚换好子弹,身后的林子里也传来了桦皮哨的声音。 但这次的哨声有些生涩,不像狍子幼崽那么逼真。 陈云听了不由得一愣,随即笑了,估计是张炮也现学现卖,做了个桦皮哨,想要吸引狍子或者其他野物。 这老炮手学得还挺快。 不过陈云没时间多想。 他端着枪,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 大黑和三条狗崽子跟在他身后,也放轻了脚步。 走了大概两百米左右,透过灌木丛的缝隙,陈云终于看见了目标。 三只狍子正在一片空地上吃嫩叶,悠闲地甩着短尾巴。 其中一只是成年公狍,体型最大;另一只是母狍,体型稍小。 三只狍子一边吃,一边朝陈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似乎被桦皮哨声吸引,但又不敢确定。 忽然,那只公狍子抬起头,警惕地朝陈云这边张望,耳朵不停转动,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陈云自然不会让它们看见。 他立即在灌木丛中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大黑的头。 大黑见陈云蹲下,立即有样学样,匍匐下来,肚子贴着地面。 三条狗崽更是跟着母亲的动作,机警地模仿着,乖巧地趴在大黑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那三只狍子见这边没什么动静,终于放松下来,又继续低头吃嫩叶。 陈云这才领着大黑,悄悄地摸近。 他现在距离狍子还有一百多米,这个距离霰弹的威力不够,打不中。 陈云继续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又往前走了五十多米。 距离够了! 陈云选了一个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单膝跪地,稳稳地端起猎枪,开始瞄准。 他选的第一个目标是那只最大最强壮的公狍。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一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数百颗细小的铅砂从枪口喷射而出,形成一片弹幕,将那只公狍罩在射程范围内! 公狍应声倒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陈云没有任何停顿,迅速移动枪口,瞄准那只母狍,再次扣动扳机! “砰!”第二声枪响。 但这次陈云感觉到枪身猛地一震,独头弹的后坐力比狍豆大得多,枪口上跳,子弹偏离了预定的弹道。 原本想打狍子脑袋的,结果子弹打在了狍子的肩胛骨上!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母狍惨叫一声,踉跄几步,但没有立即倒下,还想逃跑。 陈云心里暗叫不好。 他正想补枪,大黑已经带着三条狗崽子冲了过去! 狗群如离弦之箭,转眼就追上了受伤的母狍。 大黑一口咬在狍子的脖子上,死死按住。 三条狗崽子也扑上去,有的咬腿,有的咬肚子。 母狍拼命挣扎,但失血过多,力气越来越小,很快就停止了挣扎。 那只剩下的狍子吓坏了,转身就跑,连灌木丛里的三只狍崽子都顾不上。 原来还有三只小狍子藏在灌木丛里! 母狍应该是为了保护幼崽才冒险出来的。 三只狍崽子反应也不慢,分散开来,“嗖嗖”地钻进林子深处,转眼就没了踪影。 陈云看着它们逃走,没有追撵。 今天原本就想打一只狍子,送些肉给李德全和张庆恒,顺便问问屯里土地的事。现 在一下打了两只,足够了。 他走过去,先检查两只狍子。 公狍已经死透了,狍豆打在胸腹部,内脏受损。 母狍脖子被大黑咬断,也已经咽气。 陈云拿出侵刀,开始处理猎物。 他用刀在狍子脖子上割开一个口子放血。 被猎杀的野物必须赶紧放血处理,时间久了血淤积在体内,肉会变臭,这就是所谓的“捂膛”。 放完血,他开始开肠破肚。 动作熟练,刀法干净利落,不伤及皮毛。 狍子的心肝肠这些下水,他也没浪费。 狍子心脏给大黑吃了,这是对头狗的奖励;下水则分给三条狗崽子,让它们美美地吃了一顿。 等狗都吃饱了,陈云这才起身。 他用侵刀砍了一棵小树,削成一根笔直的木棒,又从猎囊里找出绳子,将两只狍子的四蹄绑好,用木棒一挑,扛在肩上。 两只狍子加起来不到一百斤,对于常年打猎、体力过人的陈云来说,倒也不是很重。 他顺着来路往回走。 大黑和三条狗崽跟在后面,一个个肚子滚圆,心满意足。 走了大概五百米,突然,东边的山林里传来一声枪响。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这应该是张炮猎枪击发的声音。 果然是老炮手,这么快就有了收获。 陈云心里感叹,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大黑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凶叫声。 这不是发现猎物的声音,而是警示有危险! 有野物出现了! 而且应该是凶狠的猛兽! 陈云立即警惕起来,放下肩上的狍子,端起猎枪。 他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是张炮狩猎的地方。 难道张炮没打中,反而惊动了什么猛兽? 还是说……他打中了,但猎物没死透,或者引来了其他掠食者? 大黑的凶叫声越来越急促,三条狗崽子也紧张起来,躲到母亲身后。 陈云的心提了起来,能让大黑这么紧张的,绝对不是普通野物! 第307章 杀狼解围 陈云当机立断,将大黑和三条狗崽子留在原地,让它们看护那两只狍子肉。 一方面是怕狍子被其他野兽叼走,更重要的是考虑到三条狗崽子实在太小。 它们刚断奶不久,连打猎的基本技能都没学会,这要是碰到大型凶兽,冲上去就是送死,那可就亏大了。 安排妥当,陈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端着猎枪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他走得极小心,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耳朵竖起来听任何异常动静。 前进了大约两百米,他听到了张安国的吼叫声,那声音里带着愤怒、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滚!给老子滚开!” 陈云心中一紧,猫着腰加快脚步,很快找到了一棵粗大的红松树作为掩体。 他躲在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张安国果然遇到了麻烦。 头灰褐色的野狼正死死地盯着他,在距离他七八米的地方来回踱步,尾巴低垂,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随时准备发动袭击。 张安国抱着他那杆十六号挂管猎枪,枪口对着野狼,面色狼狈,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左肩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显然是受了伤。 此刻他正小步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野狼,不敢有丝毫松懈。 陈云看到野狼时,心里也是一惊,条件反射地看向四周。 在深山老林里,那么多凶兽中,野狼绝对是其中最可怕的之一。 因为野狼很少单独行动,它们通常是成群结队出现的。 狼群有组织、有指挥,狡猾奸诈,行动敏捷,脑袋又聪明,喜欢出其不意地袭击和包抄。 所以在看到这只野狼时,陈云第一反应就是寻找其他狼的踪迹。 要是真的遇到狼群,那就危险了。 这是猎人最不想遇到的情况,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陈云努力镇定下来,细细搜寻周围——树干后面、灌木丛里、岩石缝隙…… 所有可能藏匿野狼的地方他都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一只都没有。 还好,就这一只狼。 陈云提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看来这次又可以猎杀一只狼了。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上次和李虎遇到狼群的情景,心里又是一紧。 那次是李虎吸引了野狼的注意力,再加上他们及时爬上了大树,这才有惊无险地打了三只野狼。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比如爬树慢了,或者枪法不准,陈云运气太背,都会要人命的。 要不是陈云前世就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头脑清醒,应对得当,也许李虎就真的命丧野狼嘴下了。 狼是真的狡诈机敏。 如果你带着猎枪,人数又多,野狼通常会退避三舍,因为它们会评估猎杀你的风险,会考虑你枪里的火药味。 这也是为什么野狼或者熊瞎子在野外遇到手中有枪的人时,通常会选择不攻击的原因。 但如果你只有一个人、一杆枪,这些野狼就有可能不会放过你。 一只狼吸引你的注意力,其他狼则趁机包抄袭击或者偷袭。 在你看见一只狼的时候,也许你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即使有猎枪,也不一定能吓退这些凶悍的家伙。 还好,现在确实只有一只狼。 陈云自然不会放过它。 他将手里的双管猎枪稳稳抬起。 这可是一个开枪猎杀野狼的好机会。 这只狼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张安国身上,正全神贯注地寻找破绽准备袭击,完全没有察觉到陈云的存在。 陈云离野狼比较远,大概有五六十米,又加上来时小心翼翼,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确实没有惊动这只狼。 野狼此刻正在和张安国周旋,一进一退,如同两个高手在对峙。 陈云在等待最好的时机,寻找最好的射击角度。 既要保证一击致命,又要避免误伤张安国。 张安国和野狼都在移动。张安国在慢慢后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野狼在步步紧逼。 野狼极有耐心,不急不躁,只是用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安国,寻找他防守的漏洞。 而张安国则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痛一阵阵袭来,体力也在不断流失。 不断滴落的血液气息,更加激发了野狼的野性和攻击欲望。 野狼开始加速逼近,两者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杆猎枪那么长。 这也是陈云不敢轻易开枪的原因。 距离太近了,万一失手,或者子弹穿透野狼后还有余力,很可能会伤到张安国。 好几次,野狼都想要发动袭击,猛地前扑,但都被张安国及时用猎枪捅击给逼退了。 张安国虽然受伤,但毕竟是老炮手,经验丰富,始终紧握着猎枪,同时不断的吼叫恐吓对方。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张安国每退一步,野狼就会跃跃欲试想要扑上去,但又忌惮他手里面的猎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云的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 他知道张安国撑不了多久,失血会让人虚弱,反应变慢。 一旦张安国露出破绽,野狼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必须尽快开枪! 陈云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透过准星死死盯着野狼。 他在等待,等待野狼完全暴露在枪口下的那一刻。 终于,机会来了! 野狼为了寻找更好的攻击角度,绕过了两棵并排生长的大树,身子完全暴露在陈云的射击范围内! 而且此刻野狼正好侧对着陈云,这是绝佳的射击角度,可以瞄准头部,一击致命! 陈云果断瞄准野狼开火。 独头弹激射而出,精准命中野狼的脑袋。 野狼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爆了头,脑袋瞬间崩碎,身子软软摔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张安国被这突然的枪声吓得身子一僵。 待他看清是陈云开的枪后,终于心神一松,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老哥,没事了。”陈云飞快地来到他身边,先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其他野狼后,这才蹲下身查看张安国的伤势。 野狼的尸体倒在几米外,脑袋已经不成样子,暗红的血液混着脑浆淌了一地。 张安国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棉袄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我大意了……”张安国脸色苍白,声音有些发颤,“这畜牲从身后偷袭,突然就扑咬过来。我匆忙转身开枪,没打到,反被它咬了肩膀。” 他说完,嘴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精神高度紧张还不觉得疼,现在放松下来,伤口处火辣辣地疼得厉害,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第308章 原来是一只独狼 陈云仔细查看张安国肩膀上的伤口,只见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这要是在脖子上,那就真的没救了。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炮手,差点就葬身在这深山老林里。 “这里离屯子不算太远,我以前经常来这片林子打猎,怎么会有狼呢?”张安国皱着眉头,不解地说道。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满是不甘。 想到刚才那匹野狼,张安国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娘的,这匹狼成精了,竟然在我视野盲区偷袭!要是被我正面看到,我分分钟用侵刀了结它!” 陈云知道他这不是说大话。 作为秀水屯有名的炮手,张安国确实有这个能力。 一个能在山林里混迹几十年的老猎人,身手和经验都不是盖的。 但能在视野盲区发动偷袭,说明这狼也确实够厉害,够狡猾。 陈云转头打量躺在地上的野狼尸体。 这匹狼体型不小,肩高超过半米,身长估计有一米五,在东北野狼中算是大个子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虽然大部分已经愈合,只留下浅白色的疤痕,但仍能看出来这匹狼经历过许多厮杀。 照理说狼是群居动物,很少单独行动。 出现孤狼的原因,大概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被新狼王驱赶的老狼王;另一种就是私自和母狼交配被狼王发现,触犯了狼群规矩被驱赶出去的。 眼前这只孤狼,身形巨大,肌肉结实,还很强壮,应该不是被驱赶的老狼王。 很可能是触犯了规矩被赶出狼群的。 离开狼群的野狼,在狩猎和获取猎物的能力上会有不小的减弱,而且很难独自面对其他猛兽的袭击。 而猞猁作为狼的克星,能轻易猎杀独狼。 估计这只野狼也是饿极了,才敢冒险袭击带有猎枪的张安国。 这也让陈云更加确定,这片山区很可能有狼群活动。 以后进山真的需要更加谨慎了。 “陈云兄弟,这次你可是救了我的命了。”张安国感激地望着陈云,看着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草药敷在自己肩膀上,“要不是你及时赶过来,我今天有可能就栽在这里,喂了野狼。” “张炮,你不要这么说。”陈云一边包扎一边说,“我相信即使我没有来,你不说杀了这只野狼,想要脱困是没问题的。你可是秀水屯的头号炮手。” 陈云说的是老实话。 张炮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炮手,真要是逼急了,即使拿着侵刀和野狼搏斗,哪怕没有胜算,想要逃走还是没问题的。 猎人的生存能力,远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强。 陈云拿出干净的绑带,仔细将张安国的肩膀包扎好。 动作熟练,力道适中,既止血又不至于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好了,暂时血应该是止住了。”陈云站起身,“赶紧回去,让医生看看,消消毒,别感染了。” 他说完就准备离开。 “陈云兄弟,等等!”张安国一把拉住陈云的衣袖,“这狼是你打死的,你带走。我不能要。” 陈云摆摆手:“我那边还有两只狍子,这狼还是你拿走。” 他说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狼皮虽然值钱,但这匹狼身上伤痕累累,送到祁四白那里,估计也卖不了什么好价钱。 至于狼肉,弄成肉干倒是能当下酒菜,但陈云家现在真的不缺肉。 在他看来,野狼除了狼皮,就是狼油比较值钱。 能治疗烫伤,祁四白那里倒是收购这个。 不过上一次打梅花鹿时,陈云就欠了张安国一个人情。 而且这些日子和张安国相处得很愉快,这匹狼,陈云倒是没有非要不可。 陈云很快回到了大黑那里。 大黑和三条狗崽子一直守着那两只狍子,见他回来,大黑摇着尾巴迎上来。 陈云拍拍大黑的头,重新挑起那两只狍子,继续赶路。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林间小道上,斑斑驳驳。 陈云挑着狍子,大黑和狗崽子跟在后面,一行人朝着地窨子所在的草甸子走去。 到了地窨子所在的草甸子,远远就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地窨子旁边忙碌。 走近了才看清,是冯梦玲这个小姑娘。 冯梦玲正蹲在河边洗山野菜,听见脚步声这才抬起头,看到走过来的大黑娘四个和陈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停下手中的活,微笑着打起了招呼:“陈云哥,你打猎回来了?” 她今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上衣,头发编成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脸上还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原来是你过来了,是的,回来了。”陈云将狍子放下,问道,“你咋来了?你来了,谁在在家照顾你妈呢?” 冯梦玲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姥爷让我过来烧饭的。他说这边干活的人多,需要有人做饭。我妈能照顾自己了,我妈也让我过来帮衬一下。” 陈云点点头,看到她正在洗山野菜和土豆。 这些应该是从山里采的,土豆可能是从家里带来的。 他拿出侵刀,从狍子上割下几大块好肉,递给冯梦玲:“这些狍子肉你留着,等下给他们加加餐。干活的人辛苦,必须要吃点好的,才有力气干活。” 冯梦玲接过狍子肉,眼睛一亮:“谢谢陈云哥!这就是狍子肉,这肉真新鲜,听说狍子肉比龙肉还要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 陈云笑了笑,“我没有吃过龙肉,不过狍子肉很好吃是真的。我去看看你姥爷,你又啥需要的,自己去地窨子那里拿。” 见冯梦玲答应下来,这才转身朝山坡上走去。 他要看看张国兴他们干得怎么样了。 来到山坡,眼前的景象让陈云有些惊讶。 张国兴正亲自带着七八个汉子在砍伐树木。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干活麻利。 有的在砍树,斧头挥得呼呼生风;有的在修理枝桠,侵刀上下翻飞;有的在锯木段,拉锯声整齐有力;还有的在搬运,两人一组扛着粗大的原木,喊着号子往山坡下走。 整个工地上热火朝天,有条不紊。 张国兴显然是总指挥,他站在一处高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不时指指点点,安排着工作。 第309章 想要弄塑料大棚 看到陈云过来,张国兴停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把汗走过来:“陈云老弟,你来了,有啥事吗?” 陈云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没啥事,刚打猎回来,顺便过来看看进度。老叔辛苦了。” 张国兴接过烟,就着陈云的火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辛苦啥,干活吃饭,天经地义。你看这么样?” 陈云仔细看了看已经搭建好的五六米栅栏。 这些栅栏都是用碗口粗的木桩打入地下作为立柱,中间用胳膊粗的木头拼接而成,连接处还用榫卯结构加固,确实很用心。 栅栏高度超过两米,足够防止鹿和马跳出去。 “很结实,高度也够,比我预料的要好。”陈云由衷赞叹,“老叔,你这手艺真没得说。” 张国兴见陈云满意,这才露出笑容:“那是!我们这些老木匠,做活讲究的就是个实在。你看这榫卯,这接口,风吹雨打都不怕。有了这十个人,一天下来能弄出不少。这样的话,用不了几天,这栅栏就能围好。” 他顿了顿,又说:“等栅栏弄好了,就开始打地基。木材我都选好了,红松的,材质好,耐腐。晾干后建木刻楞,保证又结实又暖和。” 陈云点点头:“老叔你安排就行。要是钱不够,随时和我说。” “够够够!”张国兴连忙摆手,“你给的那些钱还剩不少呢。我们这些人都实诚,不乱花钱。” 就在这时,山坡下传来了冯梦玲清脆的喊声:“吃饭啦!都下来吃饭啦!”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干活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陈云立即招呼道:“叔,走,吃饭去。大家都歇歇,吃完饭再干。”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山坡下走。 到了地窨子前的空地上,冯梦玲已经摆好了饭菜,一大盆土豆炖狍子肉,还有几盘炒野菜,主食是苞米面饼子。 虽然简单,但分量足,香气扑鼻。 干活的人们看到今天有狍子肉吃,眼睛都亮了。 这年月,肉可是稀罕物,平时难得吃上一回。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夸赞冯梦玲手艺好。 陈云也尝了尝,狍子肉炖得酥烂入味,土豆吸收了肉汁,格外香甜。 他不由得点头,冯梦玲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做饭的手艺真不错,都快赶上她媳妇了。 吃完饭,陈云没有急着离开。 他拿了一把镰刀,牵着山风来到草甸子。 山风悠闲地吃着刚冒头的嫩草,不时甩甩尾巴,显得很惬意。 陈云则走到山坡下,找到一片嫩草丰盛的地方,用镰刀割了一些,准备带回去喂梅花鹿。 这些天母鹿和两只小鹿已经适应了新环境,跟陈云夫妇也亲近了许多。 傍晚时分,陈云回到家中。 赵雪梅已经做好了晚饭,中午剩下的狍子肉热了热,又炒了两个菜。 饭桌上,三人边吃边聊。 赵海霞看着姐夫坚毅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姐夫,我今天特意到宜春找了林姐,借了些资料。药材不是那么好种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林姐说,中药材生态种植有许多模式,有林下种植,还有仿野生栽培、间套作等。有些种子还要催芽,技术要求很高:需要精细整地,还要控制播种深度,并注意保持土壤湿度等等。” 赵海霞把从图书馆借来的资料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林姐不建议我们现在就种药材,她说风险太大。她建议我们可以先找一些适合在咱们这里生长的作物试一试,积累经验再说。” 陈云夹了一块狍子肉放进嘴里,鲜美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他慢慢咀嚼着,同时将赵海霞的话放在心里仔细琢磨。 药材种植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前世虽然见过药材种植,但那是在现代农业技术支持下。 现在这个年代,缺乏技术支持,缺少良种,贸然尝试确实风险很大。 但他不想轻易放弃。 种不了药材,种大棚蔬菜也是条好路子,做好了能带动整个屯子致富。 “小霞,你说得对。”陈云放下筷子,“这事不能急。我打算明天去省城一趟,看看有没有适合的种子,顺便去白湖制衣厂看看情况。” 赵雪梅担心地说:“当家的,又去省城?路上小心些。” “放心,我去去就回。”陈云安慰道。 次日,陈云来到了省城。 白湖制衣厂的生产已经步入正轨。 陈云到的时候,最新一批衣服已经做出来了,完全是按照他提供的设计图制作的。 厂长方柱同看到陈云,高兴地迎上来:“陈老板,你终于来了!你就算不来,我也想找你呢。你看看这批货,怎么样?” 他领着陈云来到样品间。 衣架上挂着一排新款式的衣服。 陈云摸了摸手中柔软的衣料,又看了看剪裁和针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好。”陈云说,“老方,你们用心了。” 方柱同笑了:“那是!咱们厂现在可不一样了,有了你的设计,产品在市场上很受欢迎。对了,你媳妇没来吗?” 陈云一听这话,立即警惕起来:“你不会又让我媳妇做的模特?老方,我可跟你说,这模特的事,不用每次都找我媳妇。漂亮身材好的姑娘还找不到吗?” 他指了指车间里忙碌的女工:“咱们制衣厂里面的小姑娘,只要符合要求,都可以做我们制衣厂的模特。你想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她们漂亮,身材好,穿上我们的新款式衣服,宣传一下,肯定会吸引很多女人的注意。” 方柱同拍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还是老板你脑子灵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行,那我去找厂里面的女工,挑几个合适的。” 他说着就要走,陈云连忙喊住他:“老方,这事不急。我还有其他事需要找你打听。” “啥事?”方柱同停下脚步。 陈云问:“在省城有没有卖塑料布的地方?质量要好,价格实惠的。” 方柱同有些不解地望着陈云:“塑料布?你要塑料布干什么?糊窗户吗?厂里有玻璃,你拿去用好了。” 陈云忍俊不禁。 这个年代,塑料布的主要用途就是糊窗户,但现在省城里面都用玻璃取代了。 他要塑料布,是打算搞塑料大棚。 “老方,我不是要糊窗户。”陈云解释道,“我要的是那种厚实、透光性好的塑料布,用来盖大棚的。省城有没有卖大棚材料的?” 方柱同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有的!我想起来了,南岗区那边有个生产资料市场,里面专门卖农用物资的,应该有你要的大棚材料。我带你去。” “好!”陈云很高兴,“麻烦老方了。” 第310章 布料危机 两人来到这个小厂。 厂子里面有些冷清,一个大姐正在织毛衣。 方柱同见到她,立马热情的打了招呼,几句话后便告诉了来意。 “你们要塑料布?有倒是有,库里面挤压了一批,被雨水淋湿了,味道有些难闻。” 这位大姐带两人来到仓库,果然有几卷堆积的塑料布,上面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层灰。 “主要是颜色不太鲜亮,透着一点灰黄,不过料子不错,很厚实。” 陈云也不嫌脏,用手摸了摸。 手感摸起来偏硬,表面有些粗糙,颜色也有些灰暗。 不过用来做塑料大棚,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这又是呆滞产品,估计价格也不会太高。 陈云很纠结的问道,“大姐,这塑料,也太暗了,味道太刺鼻了,不会有毒?” 这位漂亮的大姐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捂鼻子的手,尴尬的笑着。 “没毒,就是不好闻,你放心,质量没有任何问题,价格很实惠,你要是想买新的,价格很贵的。” 方柱同笑着说道,“花姐,你我也是老朋友了,给一个公道价,我们要一点用用。” 一番讨价还价,陈云最终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了仓库里面所有的积压塑料布。 看着板车上面的几大卷塑料布,陈云终于松了一口气。 塑料布解决了,做大棚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老方,这一次,真的是谢谢你了。”陈云真诚地说道。 方柱同哈哈大笑,拍拍陈云的肩膀:“老板,你还和我客气啥?对了,你要这塑料布,到底是要干啥用?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 “种地用。”陈云笑着说,“我打算用它来盖大棚,种农作物。” 方柱同却有些惊讶,停下脚步看着陈云:“老板,你还种啥地啊?咱们的制衣厂已经走上正轨,以后挣的钱肯定不会少。我听说乡下这两年粮食收成不好,你怎么还要回去种地?”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劝道:“老板,我劝你还是把媳妇接到省城来安家,岂不更好?城里的条件比乡下好多了,孩子上学也方便。” 方柱同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虽说陈云不经常在厂里,但厂里的大事小事,人事安排、财务支出、重要决策,都要打电话请示陈云。 遇到问题,陈云总是能给出有用的办法。 在方柱同心里,陈云就是这家制衣厂的主心骨。 而且厂里的衣服设计图、宣传方案,真的都是陈云提供的。 要是陈云能在厂里常驻,方柱同有信心将制衣厂发展得更好。 “方厂长,这事我也考虑过,但感觉还是太早了。”陈云笑笑,没有多说。 他心里清楚,现在才1982年,政策上还有些不明朗。 虽然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但很多事情还需要观察,不能太高调。 这也是为什么制衣厂的利润没有预期中那么大,陈云有意控制发展速度,避免树大招风。 况且,他还有别的打算。 制衣厂只是一条路,他想多找出几条路子来。 眼下搞塑料大棚种植,要是做成了,完全可以给自己、给屯子带来极大的变化。 这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方柱同见陈云态度坚决,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了。 他也是在体制内待过的人,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 要是制衣厂真的发展得太快、太好,还能轮得到他和陈云这两人? 早就有人想要摘桃子了。 “陈老板,这么多东西,你要怎么带回去?”方柱同看着刚买的一大堆塑料布和棚架材料,有些发愁,“要不我还是找一下蒋厂长?你刚给他送了狍子肉,用一下纺织厂的货车,应该没问题。” 陈云想了想,点点头:“嗯,那行。麻烦老方了。” 两人回到制衣厂,忽然看见车间组长赵大鹏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老板!厂长!不好了!”赵大鹏声音都在发抖。 方柱同脸色一沉,立即训斥:“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好好说,怎么了?” 赵大鹏喘着粗气,语无伦次:“老板,厂长,我们那批新布料……毁了!上午试染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混进去一小撮油污,染花了一大片,毁了整整两大捆,根本没法用!” “什么?!”方柱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赵大鹏都快哭出来了,“那批布料是给百货商场准备的,按合同要求染成藏青色。 可染出来一看,上面有巴掌大的油污印子,颜色深浅不一,根本没法做衣服!厂长,样衣已经送到百货商场了,这要是临时改变颜色,对方肯定会追责的!” 方柱同气得浑身发抖:“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今天谁当班的?!” “是小孙和小丁。”赵大鹏连忙说,“这两人平时干活很仔细的,染布前都检查过布料,确认没问题才下染缸的。可染出来就……就成这样了。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大鹏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损失,可不是他和工人们能够承担的。 两大捆高档布料,那可是制衣厂近半个月的利润。 他站在那里,手脚冰凉,额头上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淌。 陈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批布料他听方柱同提起过,是花了不少钱从南方老板那里买来的进口蕾丝面料,质地轻薄透亮,手感柔软,原本打算用来做一批高档女装,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布料的损失。 那两大捆布价值不菲,但更重要的是没法完成百货商场的订单。 百货商场那边已经看过样衣,就等着这批货上架销售。 现在没有多余的布料,连赶工都没有原材料了。 方柱同想了又想,还是没辙,只能无奈地望着陈云,眼神里满是求助。 陈云没有多说,立即朝厂房里面走去。“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制衣车间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大捆染花的布料摆在台面上,像两块巨大的伤疤。 工人们围在旁边,一个个愁眉苦脸,有的女工甚至偷偷抹眼泪。 这批货要是砸了,厂里损失惨重,他们的工资奖金都可能受影响。 陈云走近仔细查看。 原本均匀柔和的白色蕾丝布料,此刻像是被泼上了深浅不一的墨汁,藏青色的染料在布料上晕染开,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花斑。 有的地方颜色深得发黑,有的地方又浅得发灰,完全没法用来做衣服。 第311章 共渡难关 他伸出手摸了摸布料,质地还是好的,柔软光滑,就是颜色毁了。 陈云盯着那些花斑看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冷静地说道:“老方,仓库里面还有没有同类型的纱布?只要质地差不多的都行。” 方柱同愣了一下,连忙说:“有,但是不多了。还是纯色的,没有像这批布料那么透亮。是以前剩下的库存。” 陈云这下终于松了一口气:“纯白也没有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百货商场的订单。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决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去找一下百货商场的饶经理,把情况如实告诉他。我们绝对不能以次充好,这是原则问题。同时让工人按照以前的设计图,用仓库里的纯色布料开始做一批样衣。价格上面我们可以商量,降一成。” 方柱同听到“降一成”,心都在滴血:“这也太低了?这一成的利润,远超那两捆布的损失了!” “老方,现在是计较损失的时候吗?”陈云语气严肃,“要是不降价,我们连客户都没有了。百货商场是咱们最重要的销售渠道,不能丢。这批订单保住了,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要是丢了,以后想再进去就难了。” 他看着方柱同,语重心长地说:“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这两捆染花的布料先收着,以后想办法做别的用,现在当务之急是保住客户。” 方柱同沉默了。 他知道陈云说得对,只是心里实在心疼那批布料和降价带来的损失。 但事已至此,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好,我听你的。”方柱同终于下定决心,“我现在就去找百货商场的饶经理,当面解释清楚。” “把我带过来的狼皮送他一张,同时请他吃一顿!有些事饭桌上好谈!”陈云果断地对方柱同说。 方柱同眼睛一亮,立即明白了陈云的用意。 狼皮在这个年代是稀罕物,尤其是陈云带来的这张狼皮完整厚实,毛色鲜亮,是上等货色。 用这东西送礼,再加上一顿酒,确实能让饶经理松口。 “好主意!我这就去!”方柱同点头,立即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嘱咐赵大鹏继续带人赶工,然后匆匆离开了车间。 陈云这时候当然不会回去。他选择留在制衣厂,亲自盯着生产。 这次危机处理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制衣厂的信誉和未来。 晚上,车间里的女工们还在努力赶制衣服。 灯光下,十几台缝纫机“哒哒”作响,女工们低着头,手指翻飞,布料在她们手中逐渐成型。 陈云就在一旁指导。他虽然不是专业的裁缝,但前世见过太多服装款式,审美和眼光远超这个时代的人。 “这个裙摆应该加些褶皱,这样看起来更飘逸,也更显档次。”陈云指着一件半成品说,“收腰的地方要再收一点,顾客穿上后要是发现腰身太粗,会影响穿着效果。” 女工们按照陈云的提示修改,改完一看,果然比之前好了许多。 “还有这个花边,”陈云拿起另一件衣服,“要留着,虽然现在流行简洁,但这种精致的花边能提升整件衣服的质感,显得更优雅。” 女工们听得认真,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她们发现,这位年轻的老板虽然不常来厂里,但眼光真的很准,说的每一点改动都能让衣服更好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经到了深夜。 陈云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 方柱同还没回来,估计酒局还在继续。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心里有些担心。 方柱同年纪不小了,这么喝酒身体怕吃不消。 但没办法,这个年代的生意,很多都要在酒桌上谈成。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车间外传来了脚步声。 陈云连忙走出去,看见方柱同踉踉跄跄地回来了,脸色通红,浑身酒气,但眼睛里有光。 “老方,辛苦你了。”陈云赶紧上前搀扶住他。 “没、没事……”方柱同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但脸上是兴奋的笑容,“陈老板,饶、饶经理答应了!他看到狼皮眼睛都直了,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完整、毛色这么好的狼皮!” 他说着,突然捂住嘴,连忙跑到墙角,“哇”的一声吐了起来。 陈云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方柱同为了制衣厂,为了保住订单,喝了这么多酒,这份付出让他感动。 这个年代的人,真是以厂为家,把工厂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等方柱同吐完,陈云扶着他坐到椅子上,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老方,我扶你回去休息。生产的事情,我亲自盯着。” 方柱同喝了口水,缓了缓,叹了口气:“老板,幸好你今天在厂里,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制衣厂,要是没有你,早就不存在了。” 借着酒意,方柱同打开了话匣子,把这些年的不容易都说了出来。 憋在心里的压力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倾泻而出。 他说起自己在纺织厂当车间主任的时候,受到副厂长的嫉妒,厂长的打压。 明明是技术骨干,却处处受排挤。 后来更是被强行安排承包制衣厂,还要接收那些没有工作的厂干部子女,让他们领一份空饷。 “这也无所谓,反正厂里还是有人做实事的。”方柱同苦笑着,“可后来单顺博盯上了这个厂,威胁那些纺织厂的领导。那些人个个都当缩头乌龟,慌忙把自家子女调回了纺织厂,剩下的烂摊子就不管不问了,所有的锅都甩给了我。” 他的声音里满是苦涩:“为了安抚我,就给了我一个有名无实的副主任,整天就只能检查现场卫生,其他啥实权也没有。” 说到这里,方柱同抬起头看着陈云,眼眶有些发红:“后来跟了你,我才有了盼头,有了希望。是你让这个厂活了过来,让这些女工有活干、有钱挣。老板,我真的……真的谢谢你。” 陈云听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拍拍方柱同的肩膀:“老方,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走,我扶你回去休息。” 方柱同说得痛快,可苦了陈云。 他既要照顾喝醉酒的方柱同,还要听他诉说陈年旧事。好不容易等到方柱同睡着了,陈云这才重新回到车间。 车间里,女工们还在坚持工作,但一个个都露出了疲态。 有的揉着眼睛,有的捶着腰,但手上的活计没有停。 陈云看着她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女工为了赶工,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确实太辛苦了。 他拍拍手,对大家说:“各位大姐,你们辛苦了。再加把劲,只要这批货按时交了,在场的女工,我保证每人两斤腌肉、一件兔毛手套!今晚加班,每人再补贴一块钱!” 第312章 借题发挥 这话一出,女工们顿时精神一振! 腌肉!兔毛手套!还有额外的一块钱补贴!这在平时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女工们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老板,你说你这么年轻,咋就这么能干,懂这么多东西?”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工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问。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当初这制衣厂都快黄了,连方厂长都被调回去当副主任了。结果陈老板一来,那些闹事的人都走了,厂子也盘活了。” 女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车间里的气氛活跃了许多。 “是呀,纺织厂现在效益不好,听说连工资都降了三分之一,福利更是没有了。咱们这里还有狼肉干、干菜这些福利,工资还比以前在纺织厂时多了一块钱左右,拿到手都有六七十块呢!” “可不是嘛!好多纺织厂的女工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方厂长动员她们过来,她们都不愿意,说这厂子干不长。现在可好,咱们这里红红火火,她们在纺织厂日子难过。” 陈云听着女工们聊天,心里也暖暖的。他看到大家手脚麻利,效率明显提高了,知道自己的承诺起了作用。 时间在“哒哒”的缝纫机声中流逝。 凌晨四点多,最后一件衣服终于完成了! 女工们把做好的衣服一件件检查、熨烫、包装,整齐地码放在纸箱里。 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但脸上都带着完成任务的喜悦。 陈云亲自检查了一遍质量。 这批衣服做工精细,针脚均匀,细节处理到位,完全达到了出货标准。 他很满意,立即让食堂给这些加班的女工每人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大家辛苦了,赶紧吃碗面,然后回去好好休息。 女工们端着热乎乎的面条,心里暖洋洋的。 她们知道,这个老板是真的为工人着想。 等女工们都走了,陈云看了一眼窗外泛亮的天空。 虽然困得厉害,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心里却很踏实。 危机总算化解了,订单保住了,厂子的信誉也维护了。 他在工台旁坐下,本想休息一会儿,结果一闭眼就睡着了。 方柱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揉着发痛的脑袋走进车间,看见赶制出来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码放在纸箱里,而陈云则趴在工台上,就这么睡着了。 看到这一幕,方柱同心里又感动又心疼。 他悄悄走回办公室,拿来一件军大衣,轻轻披在陈云身上。 过了一个多小时,陈云才睁开眼睛。 “老方,你看了没?这批货怎么样?” 方柱同点头,“挺好的,虽然换了蕾丝布料,但也不错了。老板,你在这车间守了一夜,真是辛苦了。” 陈云摆摆手,“辛苦的是那些女工,一直忙到四点多,我答应给她们每人发两斤腌肉,干菜,还有一块钱,全都要落实下去。” 方柱同知道这次陈云带了不少熏肉过来,至于干菜,到时候到周围屯收一些,应该够了,实在收不到也没有关系,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 “好的,我会发下去的。这些女工都是好员工,要不然出了这事,真的就无法补救了。” “是呀,都是好员工。”陈云对方柱同说,“等下我陪你一起到百货商场。等事情完结了,我也好回宜春。” 两人将赶制出来的衣服仔细装车,然后一起来到了百货商场。 这是哈尔冰最大的百货商场之一,三层楼高,里面商品琳琅满目,平日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方柱同带着陈云来到饶经理的办公室。 饶经理四十多岁,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看起来精明干练。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相迎。 “饶经理,新做的衣服已经送来了。”方柱同说,“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出了这样的意外,还愿意给我们机会。” “小事。”饶经理摆摆手,笑着说,“谁没遇到过困难?关键是你们处理问题的态度。昨天方厂长亲自上门解释,还送了那么好的狼皮,这份诚意我看到了。再说,你们白湖制衣厂的衣服确实受欢迎,我们商场也需要好货。”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梳着背头、穿着灰色干部服的老同志闯了进来,脸色阴沉。 “饶经理,这也是小事?”来人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怒气,“下面的人说这批货与以前的样衣不一样!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大事!现在那些要买这些样衣的顾客已经在楼下排队了,要是发现货不对板,闹起来,饶经理,还有你们白湖制衣厂,能承担这个责任吗?” 饶经理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这个闯进来的人是百货商场的乔书记,一直和他不对付,平时就喜欢找茬。 看来这次是逮着机会,想要借题发挥。 他给方柱同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方柱同想办法应付这件事。 方柱同心里一紧,连忙凑到陈云耳边小声说:“老板,这是百货商场的乔书记,听说不好说话,是这里的一把手,一直和饶经理不对付。” 陈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走上前,不卑不亢地看着乔书记:“乔书记,您好。我是白湖制衣厂的负责人陈云。” 乔书记上下打量了陈云一番,见是个年轻人,语气更不客气了:“你就是制衣厂的老板?这么年轻,做事就这么不靠谱?样衣和实物不一样,这是欺骗消费者!” 陈云面色平静,缓缓说道:“乔书记,我们制衣厂遇到突发情况,已经第一时间和饶经理沟通了。如果您觉得这样不行,我们可以退柜。” 他顿了顿,看着乔书记的眼睛:“但即使我们退柜了,以后不再和贵商场合作,您觉得这批衣服我们就卖不出去了吗?我听说现在很多县城的供销社、百货公司都有业绩要求,像我们这种顾客欢迎的新款式衣服,他们怎么会拒之门外?” 第313章 识穿小伎俩 乔书记听到这话,怒气明显消了一些,但脸色依然难看。 陈云继续说:“百货商场排起了长队,说明我们白湖制衣厂的衣服确实受欢迎。放眼整个省城,白湖制衣厂的衣服款式是最新颖的,上批衣服几天内就销售一空,这就说明了我们设计的衣服是好卖的。” 他话锋一转:“如果这批衣服供应不上,同样会砸了百货商场的招牌。顾客大老远跑来买衣服,结果买不到,失望而归,以后可能就不愿意来这买东西了。我想,这样的结果对商场的压力也会很大?” 陈云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表明了态度,我们不是非你不可;又点明了利害,中断合作对商场也没好处。 其实陈云还真不怕。这段时间,白湖制衣厂的衣服在省城打出了名气,不少县城的供销社、个体户老板都闻讯而来,想要订购他们的衣服。 即使百货商场这条路断了,还有其他销路。 乔书记听完陈云的话,脸色凝重起来。 他本想通过这件事打压饶经理,没想到这个制衣厂的老板如此厉害,一开口就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他确实不愿意中断和白湖制衣厂的合作。 现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逐渐活跃,商场也需要好商品来吸引顾客。 白湖制衣厂的衣服款式新颖,确实卖得好,给商场带来了不少客流和利润。 但也不能被这些人拿捏住。乔书记沉着脸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陈云笑了笑,语气依然平和:“威胁您?没有。您不卖我们白湖制衣厂的衣服,日子一样能过。我们不和这里的百货商场合作,日子也一样能过。做生意,为的就是双赢,不是谁求着谁。” 方柱同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确实,白湖制衣厂现在已经有了名气,上门订购衣服的人多了起来,真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也上前一步,说道:“乔书记,我们制衣厂是有诚意的。出了意外我们第一时间补救,连夜赶工把货做出来。如果商场实在不能接受,我们也可以另找销路。” 饶经理见状,也开口打圆场:“乔书记,白湖制衣厂这次确实是遇到了意外,但他们处理问题的态度很诚恳。昨天方厂长亲自上门解释,我觉得,咱们应该给这样的合作伙伴一个机会。” 乔书记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心里快速盘算着。 如果真把白湖制衣厂逼走了,饶经理肯定会把责任推给他。 看,就是因为乔书记刁难,把这么好的供货商逼走了。 到时候顾客买不到衣服,抱怨起来,上面怪罪下来,他也不好交代。 更重要的是,现在商场之间竞争越来越激烈,好商品是稀缺资源。 白湖制衣厂的衣服确实好卖,能给商场带来实实在在的效益。 乔田琪目光闪动,显然有些骑虎难下。 他本想借机刁难一番,既打压了饶德志,又能从制衣厂多捞点好处。 可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陈老板如此硬气,话里话外透着一股“不合作拉倒”的劲儿。 想了想,乔田琪还是冷哼一声,决定退一步:“这批衣服总归是你们出了纰漏,让我们商场承担了一定的风险。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把谈好的样衣款式衣服送过来。要是做不到,以后就别想再进我们商场!” 陈云和方柱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一个星期的时间,应该够了。 从南方订购布料,快的话三四天就能运到,剩下两三天赶工,来得及。 方柱同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对陈云点了点头,示意可行。 陈云见状,这才有胆气说话:“那就多谢乔书记通融了。不过我们这一批新衣服,你们真的不收吗?毕竟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柜台上要是断货了,对商场也是损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批衣服款式其实也很新颖时尚,一定会有顾客喜欢的。而且我们降低了价格,算是我们中档的产品,面向更广泛的消费群体。” 乔田琪听到“中档衣服”几个字,目光动了动,望着陈云:“哦?中档衣服?你具体说说。” 陈云知道乔田琪动心了,便进一步解释:“我们之前的衣服,价格比较贵,用的是南方好面料,一件要四五十块,普通工人甚至要花一个月工资才能买得起。但这批货,款式和面料会差上一点,不过做工一样精细。价格方面我们会下降,只有原来衣服价格的三分之二,大概三十块左右。您说这样的衣服,好不好卖?” 三十块! 这个价格确实诱人。 现在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五六十块,花半个月工资买件好看的衣服,很多人还是愿意的。而且白湖制衣厂的衣服款式确实新颖,在省城已经打出了名气。 乔田琪见陈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没有理由反对。 这批衣服能填补一个星期的空档,又能增加商场的销售额,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干脆说道:“行,那这批货我们收下了。但一个星期后,原先订的货必须到位!” 陈云心中一喜,一把握住乔田琪的手:“那就谢谢乔书记了!咱们和百货商场签一份正式的合同,把这事定下来。” 签合同的事自然就交给方柱同和饶德志去办。 陈云则和乔田琪聊了起来,从打猎说到种植大棚蔬菜,说到想给乡亲们闯出一条致富路的想法。 乔田琪很欣赏陈云的这股冲劲和担当,两人谈了一会儿,乔田琪这才离去。 陈云送走乔田琪,心里琢磨着,这位乔书记虽然严厉,但做事还算公道。 下次来省城,得给他带些好皮子、鹿肉或者狍子肉,维护好这层关系。 看得出来,乔田琪在商场里很有分量,能把饶德志压制得死死的。 那边,方柱同已经和饶德志拟好了合同。 方柱同将合同递给陈云过目,陈云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出售价格一栏填上了原本的数字,就是降价前的价格,没有按之前说好的再降一成。 饶德志扫了一眼合同,脸色立马变了,声音也提高了:“陈老板,方厂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批货采购价下降一成!” 第314章 打破对方的如意算盘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云不客气地打断了:“饶经理,有些事情不需要我说得那么清楚?你打的算盘珠子都蹦到我脸上了!” 饶德志脸色一僵:“什么说好的?说好了你替我们解决了问题吗?我答应收下这批货,已经是在帮你们了!” “你小子出尔反尔!”饶德志恼羞成怒,“你以为你说服了乔书记,我就拿你没辙了?” 陈云嘴角露出一丝嘲讽:“饶经理,您要是不愿意接受这批衣服,没关系,我们就不占用你们百货公司的柜台了。这批衣服,我们可以卖给县城的供销社,或者直接批发给个体户。现在想进我们白湖制衣厂货的人,多得是。” 陈云接着说道:“你没有办成这件事,我们也就没有必要让利。饶经理,不要觉得我们这些人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都是千年的狐狸了,有些事情,人的口碑要是烂了,反噬了自己也有可能。” 饶德志脸色一变,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原来自己的小心思被陈云看穿了! 这要是闹上台面,上级肯定会处理他。 拿回扣,损害商场利益,这可不是小事。 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签下了这份合同,但眼神里满是怨毒:“行,你们给我记得这次的事情!” 陈云也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合同,“饶经理,合作愉快。” 饶德志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合同签好了,衣服交接完毕,陈云和方柱同这才离开了百货商场。 两人回到制衣厂办公室,关上门后,方柱同终于忍不住问:“老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看明白?饶德志不是答应帮忙了吗?怎么你……” 陈云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这才慢慢解释:“老方,你太实诚了。那个饶德志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想要一箭双雕,一方面要了我们的一成好处,另一方面又偷偷把这件事捅给了乔书记。” 方柱同瞪大了眼睛:“捅给乔书记?为什么?” “让乔书记来搅黄这次合作啊!”陈云说,“你想,如果百货商场不卖我们白湖制衣厂的衣服了,业绩下滑,上面会追责谁?” 方柱同想了想,恍然大悟:“那当然是乔书记!是他阻止了我们和百货商场的合作。” “对!”陈云点头,“到时候乔书记被处理,饶德志就能一手遮天。他再回头和我们合作,说不定还想多挖一些好处。这就是他的如意算盘。” 方柱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人也太阴险了!我竟然着了他的道,没看出来。还傻乎乎地给他送礼、请他喝酒……” 陈云摆摆手:“老方,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在意。你也别太自责,这种人心思深沉,不是那么容易看穿的。重要的是,我们没上当,还把事情办成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赶紧从南方老板那里订购布料。一个星期的时间,得抓紧。” “只是可惜了那些染花的布料。”方柱同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心疼,“这两捆布料,都是上等货,损失也太大了。要是能用上,至少能做成几十件衣服。” 陈云看着他那心疼的样子,笑了笑:“老方,别急着叹气。物尽其用,这布料染花了,难道真的就用不了?” 方柱同不敢置信地望着陈云:“老板,你有办法用了这批布料?那可都是染花的,颜色不均匀,斑斑点点,怎么做成衣服啊?” 陈云神秘地笑笑:“我倒是有了点想法,不过要回去和我小姨子商量一下。她手巧,脑子也灵,说不定能想出办法。这样,你把这染花的布料裁一些给我带走,让我家小姨子研究研究。要是真能用上,也算是挽回了一些损失。” 方柱同顿时露出了笑容,眼睛都亮了:“太好了,要是真的能用上,你家小姨子就立了大功,我这就去裁!” 不一会儿,他就裁好了一大块染花的布料,用牛皮纸仔细包好,递给陈云。 陈云接过布料,又对方柱同说:“老方,这次染布的事,虽然最后解决了,但不能就这么算了。该处理的要处理,该通报的要通报。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次不严惩,以后还会有人犯同样的错误。” 方柱同郑重地点头:“老板,我知道。我已经让小孙和小丁写检查了,这个月的奖金全扣。等您下次来,我会把处理结果给您过目。后面我亲自盯着染布车间,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低级错误了。” 陈云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还从制衣厂提了四百块钱。 这是上次卖给饶经理那张狼皮的钱,虽然送礼送了人情,但生意归生意,该收的钱还是要收。 “老方,有什么事情,你再联系我。塑料布我已经装车了,这就回去。”陈云说。 方柱同把陈云送到厂门口,看着那辆装满塑料布和棚架材料的货车,感慨地说:“老板,你这塑料大棚要是弄成了,可别忘了给我们也留点新鲜蔬菜做福利。省城这地方,冬天想吃口新鲜菜可难了。” “放心,要是真种出来了,肯定忘不了你们。”陈云笑着挥挥手,爬上驾驶室。 除了塑料布,陈云这次还带了一台缝纫机,他打算带回去给赵雪梅用,做兔毛手套、缝补衣服都方便。 货车缓缓驶出省城,朝着宜春方向开去。 陈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田野村庄,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塑料大棚的材料有了,回去就得抓紧时间搭建。 种植的农作物也得开始筹备,虽然困难不少,但总得试试。 还有那些染花的布料,小霞要是真能想出办法利用起来,又是一条路子…… 而此时的红星屯,却并不平静。 屯里不知道谁在传谣言,说陈云家养了一只喜欢咬人的疯狗,已经咬伤了好多人。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得跟真的一样。 第315章 针对大黑的谣言 赵海霞背着背篓从外面回来,路过屯口的老槐树时,看见几个长舌妇正聚在那里说闲话。见她过来,那几个女人眼神躲闪,声音也小了,但窃窃私语的样子,一看就没说什么好话。 赵海霞冷眼看着她们,那几个女人心虚地移开目光。赵海霞冷哼一声,扭头朝家里走去,心里却憋着一股气。 回到家,赵雪梅正在收拾做好的兔毛手套,一只只叠得整整齐齐。 看见妹妹气呼呼地进来,她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姐,姐夫还没有回来吗?”赵海霞放下背篓,“屯里有些人家,就喜欢在背后扯老婆舌。咱家大黑明明是一条通人性的好猎狗,几次咬人,都是因为保护我们,咬了那些坏人。可现在竟然被她们传成会咬人的疯狗,真是气死人了!” 赵雪梅叹了口气,把手套收进箱子里:“别理她们。我家大黑又没有咬伤她们,就算传几句闲话,又算得上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 赵海霞却不这么认为,心里有些不安。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拍门声和几个男人的叫嚷。 “陈家媳妇!开门!出来说个清楚!” 声音粗鲁,来者不善。 赵海霞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何老三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前几个月他一直在五营林场和那里的混混晃悠,偷鸡摸狗的。 听说屯里人找到了水泡子,抓了许多鱼,这才赶了回来。 “姐,是二流子何老三!”赵海霞压低声音说。 赵雪梅脸色也变了,但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把赵海霞护在身后,这才开了口,隔着门问:“谁啊?有事吗?” 门外,何老三扯着嗓子喊:“听说你家养了一只会咬人的疯狗!全屯子都怕着呢,万一哪一天伤了屯里人,你们谁能负责?” 其他人在后面附和:“就是!听说秀水屯的李峰,还有宜春来收兔毛手套的人,都被你家疯狗咬过!陈云不在家,万一你家疯狗乱咬人,那还得了!” “就是就是!趁早弄死了!放在屯里,就是个祸害!” 拍门声越来越大,“砰砰”作响,院门被拍得直晃。 这门上次被那些要债的混混撞坏过,虽然修好了,但终究不如原来结实,眼看着又要经历一次考验。 赵海霞气得小脸通红,忍不住隔着门骂道:“你们才是疯狗!会咬人的疯狗!我家大黑才不会随便咬人!你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怕我家大黑专咬坏人,咬了你们吗?” 何老三在门外冷笑:“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把你家疯狗打死弄走!不然我们可要砸门了。” 外面群情激愤,叫骂声不绝于耳。 赵雪梅听到那些污蔑的话,心里气愤不已,但更多的是担忧。 陈云不在家,她和妹妹两个女人,怎么应付这些无赖? 不过要是不开门,这些人真敢砸了她家的门。 赵雪梅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打开了门栓。 她知道,躲不是办法,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门栓“咔哒”一声打开,院门缓缓推开。 门前站了十几个人,为首的何老三一脸戾气,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为民除害”的架势。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眼睛却警惕地盯着院子里,身子微微后倾,显然是在提防大黑突然窜出来咬人。 几个长舌妇躲在他们身后,探头探脑地朝院子里张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各位乡亲。” 赵雪梅拦在门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已经尽量保持镇定。 “我家当家的去城里面办事了。我家养的狗是他的猎狗,也是我们的护家狗。我们可以发誓,除了咬了那些想要到我家做恶事的人,其他人它从来没有咬过。” “你说没咬就没咬?”何老三冷哼一声,眼睛却越过赵雪梅,朝院子里扫视,显然是在找大黑的身影,“空口白牙,谁信啊?再说了,就算以前没咬过,谁能保证以后不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讥讽:“你家陈云整天跑到城里面,是不是做什么歹事见不得人?算了,他做什么和我们没有关系,倒是你家的猎狗,和我们关系大了。要是咬了人怎么办?万一咬了老人孩子,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何老三边说边往前走,眼看就要跨进院子:“我要把你家猎狗给弄走。不用感谢,要是真想要谢我,送我一些熏肉或者皮毛也可以。” 他说完,拔腿就要硬闯进来。 身后的混混也要跟着往里挤,几个人把赵雪梅挤到一边,眼看就要闯进院子。 这时候,赵海霞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挡在前面:“滚!这是我家,你们给我滚出去!”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愤怒和恐惧,但更多的是保护家人的决心。 剑拔弩张的时候,院子角落的狗窝旁,突然传来一声声低沉而凶狠的吠叫。 大黑从窝里走了出来,它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竖起耳朵,眼睛死死盯着闯入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它的目光不时瞟向赵雪梅和赵海霞,像是在等待指令,只要她们两人一声令下,它就敢将这些人撕咬成碎片。 见到大黑凶狠的模样,何老三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眼睛反而一亮。 他心想,这狗越是凶,自己越有理由弄死它。 而且,这么大一条狗,狗肉不少,狗皮也能卖钱。 “有啥好怕的?”何老三故作镇定,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不就是一只疯狗吗?就算是狼,咱们这么多人,也能弄死了。” 他的话给了那些混混胆气。 有人掏出匕首,有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一个个面露凶光,慢慢向大黑逼近。 “听说狗肉可值钱了,狗皮子也有人高价收。”一个混混舔了舔嘴唇,“这样弄一只,够咱们喝好几顿酒了。” 赵雪梅瞪大了眼睛,这才明白这些人的真正目的。 他们根本不是担心狗会咬人,而是看中了大黑这条好狗,想要弄死吃肉、卖皮! 第316章 大黑是我家的一员 “住手!”赵雪梅声音颤抖但坚定,“你们敢碰我家大黑,我和你们拼了!” 赵海霞尖叫一声,立刻扑了过去,想要拦住那些混混。 何老三狠狠把她推到一边:“滚一边去!你这个死丫头,再敢拦我们,我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赵海霞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大黑见状,眼中凶光更盛。 它见赵海霞被推倒,立即扑了上来,动作快如闪电!何老三还没反应过来,大黑已经一口咬在了他握匕首的手腕上! “啊!”何老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拼命挣扎,想要摆脱大黑的狗嘴,可大黑咬得死死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其他混混见状,连忙扑过来想要帮忙。 大黑见其他人朝自己冲来,立即松开何老三的手腕,身子一转,朝冲在最前面的混混大腿咬过去! “啊!我的腿!”那个混混惨叫一声,大腿上立刻渗出血来。 门口一片哗然,看热闹的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还真咬人!” “咬人的狗,千万不要靠近了!” 何老三惨叫过后,看着手腕上深深的牙印和渗出的鲜血,双眼气得发红。 他重新捡起地上的匕首,恶狠狠地盯着大黑,似乎要将这条“疯狗”砍死才解恨。 赵海霞怎么能接受大黑送了命?这条猎狗救过她的命,在她心里早就是家人了。 她抡起墙边的扫帚,冲上前去:“你们都给我滚!” 扫帚带着风声朝何老三拍去。 何老三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泼辣,连忙后退躲闪。 一个混混见现场这么混乱,吓得缩到山风臀部后面,想找个掩体。 结果山风后蹄一抬,“砰”的一脚将他踹飞出去!那混混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何老三见赵海霞像发了疯一样抡着扫帚朝自己拍打,连连后退。 大黑则趁机不断咬向那些手拿匕首的混混,动作敏捷,又狠又准。 “我的大腿!” “我的手!” 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响起。这些混混想抓住大黑,可大黑总能灵活地避开他们的攻击,然后反咬一口。 几个眨眼的功夫,这几个人都被大黑咬了一遍,有的伤在手腕,有的伤在大腿,一个个狼狈不堪。 何老三最惨,被大黑咬了手腕,又被咬了小腿,裤腿上都是血。 恐惧终于压倒了贪念。 这些混混见大黑如此凶猛,又见赵海霞拿着扫帚拼命,一个个都生了退意。 “何老三,赶紧走!”一个混混捂着流血的大腿,声音发颤,“这家人的狗和马真邪乎!再待一会儿,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就是就是!这狗太凶了,咱们弄不过!” 何老三疼得龇牙咧嘴,心里虽然不甘,但也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赵雪梅和赵海霞一眼,放下一句狠话:“赵雪梅,赵海霞,你们给老子等着!这疯狗咬伤了我们,这事儿没完!老子现在就去找派出所,让你们一家都进号子,赔死你们!” 这些人狼狈逃离,院子终于清净下来。 赵海霞手里还握着扫帚,胸脯剧烈起伏,气愤难平。 她冲着那些人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跑到我家院子打我姐夫的猎狗,猎狗对于猎人来说,就是另一条命!还报警?有本事现在就去报警!看警察来了抓谁!” 赵雪梅靠在门板上,身子气得有些发抖。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院子门重新闩好,又检查了一遍门栓是否牢固。 大黑来到赵雪梅身边,仰着头看她,尾巴欢快地摇着,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安慰她。 赵雪梅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大黑的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大黑,今天多亏你了。” 三条小狗崽也从窝里跑出来,围着母亲转,奶声奶气地叫着,似乎也在表达愤怒。 “姐姐,姐夫不在,要不我将大黑娘四个带到地窨子那里避避风头?”赵海霞提议道,“何老三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要是真报警了,或者带更多的人来,大黑就危险了。” 赵雪梅也冷静下来思考。 陈云不在家,她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何老三这些二流子,还要面对屯里有些人的风言风语。 那些人和自家关系不好,又眼红当家打猎的收获,现在大黑伤了人,正好给了他们口实。 要是这些人一起冲进来,大黑和它的狗崽子,就彻底留不成了。 想到这里,赵雪梅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小霞,你说得对。不过不急着走,你先弄些肉慰劳一下大黑。今天它辛苦了。” 赵海霞点了点头,转身去灶房切肉了。 她从熏肉架上割了一大块熏野猪肉,又热了些剩饭,拌在一起端给大黑。 大黑嗅了嗅,大口吃起来。三条小狗崽也凑过来,大黑分给它们一些,母子四个吃得津津有味。 姐妹俩在一旁看着,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大黑通人性,懂护家,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招人惦记。 正忙活着,院子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嘟嘟嘟!” 姐妹俩对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姐,这警察来得也太快了?”赵海霞声音发颤,“何老三闹得动静有这么大吗?这才走了多久,警察就来了?” 赵雪梅努力镇定下来,但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小霞,你不要慌。快,带大黑赶紧进山!从后门走,直接去地窨子!” 她推着妹妹:“大黑认识路,你跟着它走就行。到了地窨子就安全了,那里偏僻,一般人找不到。” 赵海霞咬咬牙:“好!大黑,跟我走!” 可大黑却摇摇尾巴,没有离开的意思。 它走到赵雪梅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腿,像是在说:我不走,我要保护你们。 赵海霞急了:“大黑,听话!快跟我走!” 大黑还是不动,只是看着她们。 赵雪梅眼眶红了。 这条狗,真是通人性到了极点。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那些人害了它。 “姐,大黑不走,要不我去找张庆恒队长?还有李虎哥?让他们来帮忙?”赵海霞又想到一个办法。 第317章 咬死你儿子也是活该 赵雪梅摇了摇头,声音苦涩:“张队长、李虎还有孙翔哥都去那个水泡子捞鱼去了,一大早就走了,现在还没回来。来不及了。” 她顿了顿,下定决心:“干脆你亲自带着大黑进山。我在这里应付。他们是冲狗来的,狗走了,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赵海霞看着姐姐坚决的表情,眼泪涌了上来。 她摇摇头:“不行,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要走一起走!” “小霞,听话!”赵雪梅急了,“我是你姐,你得听我的!大黑是我们家成员,我们一定要保护它。你快带它走,我没事的!” 姐妹俩正争执,院子外又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这次的声音更急促了。 姐妹俩吓得花容失色,赵海霞下意识地把姐姐护在身后。两人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就在这紧张时刻,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媳妇,小霞,在家吗?开门。” 声音洪亮,带着旅途的疲惫,但无比亲切。 赵海霞愣住了,随即激动得跳起来:“是姐夫!姐夫回来了!太好了!” 她立马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门栓,拉开院门。 门外,陈云站在一辆货车旁,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笑容。 看见赵海霞激动的样子,又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小霞,家里面出了什么事?”陈云敏锐地注意到院子里的血迹,还有妻子苍白的脸色,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赵海霞立马委屈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姐夫,你可算回来了!何老三带着一帮混混闯进咱们家,想要弄死大黑!他们说是大黑会咬人,可实际上就是冲着狗肉和狗皮来的!大黑为了保护我们,咬了那些人……” 她语无伦次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那些人如何闯进来、如何推搡她们、如何要杀大黑时,声音哽咽,又愤怒又后怕。 赵雪梅也走过来,担忧地说:“当家的,他们今天闯了进来,大黑咬了他们。他们走的时候说要报警,不会放过我们。我正想让小霞带着大黑进山避避风头。” 陈云静静听完,脸色越来越阴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怒火,“我回来了,一切有我。你们别怕。” 他转身对货车司机说:“师傅,麻烦帮忙卸一下货。” 姐妹俩这才注意到,货车上装得满满的。 有卷起来的塑料布,有棚架材料,还有一台缝纫机。 陈云和司机一起,把东西一样样搬进院子。 塑料布很重,一卷就有几十斤;缝纫机也抬了下来。 陈云虽然生气,但手上的活没停,很快就卸完了货。 付了运费,货车开走了。 屯里人听见动静,都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再加上刚才何老三在陈云家闹了一场,现在陈云又拉了一车东西回来,更是议论纷纷。 陈云将塑料布和缝纫机搬到屋里放好,这才有空处理眼前的事。 他先检查了一下大黑,确认它没有受伤,只是身上沾了别人的血。 又看了看院子里的血迹,眉头紧皱。 货车刚离开,田寡妇就凑了过来。 “陈云,你给你媳妇买缝纫机了?”田寡妇好奇地问。 “嗯。”陈云勉强笑了笑,“雪梅做手套用得着。” “你对雪梅真好。”田寡妇感叹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刚刚我去菜地了,回来才听说你家出事了。何老三带人来闹,你家大黑咬了他们?现在何老三家都闹开了,说要找你们算账。你们可得小心点。” 陈云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寒意:“算账?他带人闯进我家,被我猎狗咬伤了,咬死了都是活该!私闯民宅,意图抢劫,我家猎狗护主有功!” 话音刚落,何老三的爹何庆便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三角眼,高颧骨,一脸刻薄相。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何家的亲戚,个个面色不善。 “陈云,你回来就好!”何庆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你家大黑咬了我儿子,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赔偿医药费!还有你家大黑狗咬人,你是存心让屯里人不安心吗?我看还是赶紧打死,要不然我们就报警!” 陈云冷笑一声,目光冰冷地看着何庆:“报警?打死我家猎狗?赔偿医药费?你脑子进水了!” “陈云,你这话什么意思?!”何庆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陈云鼻子骂,“我儿子被你黑狗咬伤了,这是事实,你还不认账?!” “你儿子被我家大黑咬了,那是活该!”陈云声音提高,字字清晰,“说明我家狗护家有功!他带人闯进我家抢劫,你说警察来了怎么说?是抓他还是抓我?” “你胡说八道?!谁到你家抢劫了?”何庆气得浑身发抖,“陈云,你在颠倒黑白!今天那么多乡亲看着,是你家大黑狗咬伤了我家儿子!” 陈云突然“呸”了一声,往前一步,逼视着何庆:“老不死的,我颠倒黑白?你家儿子趁我不在,家里面只有我媳妇和小姨子,带着混混上门,他们想干啥?这是抢劫!我家猎狗为了保护她们,咬死那也是你家儿子咎由自取。我还要报警,抓他们坐牢,吃枪子!” 这话陈云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院子,连院外围观的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村民纷纷叫好。 “就是,谁家猎人没有猎狗的?他儿子闯到陈云家,被咬也是活该!”老孙头第一个站出来说话。他是屯里的老人,平时说话公道,很受人尊重。 田寡妇也挤上前,指着何庆骂道:“屯里面谁不知道何老三偷鸡摸狗的?估计是看到陈云不在家,就雪梅和小霞两个女人在家,想欺负女人,想要打狗卖狗肉和狗皮,这种人不得好死!” 李大刚也帮腔:“陈云家大黑通人性,从来没有咬过屯里人,只有打歪心思的人才咬!我家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是何老三带人硬闯进去的!” 第318章 姐夫,你真霸气! 陈云看着何庆被气得通红的脸,继续说道:“就是!我家大黑通人性,从来不会主动咬人。只有那些想要伤害我家媳妇和小姨子的,它才会护主。这也是看家狗的本分,谁也说不出它做错了!” 这时,院子外面一阵骚动。 李虎、孙翔和李石头急匆匆地挤了进来。 他们刚刚从水泡子捞鱼回来,听说何老三带人去陈云家闹事,连鱼都顾不上收拾,直接跑了回来。 李虎一进来,就指着何庆骂道:“你个老不修的!你家儿子什么德行,屯里面人谁不知道?!连自己大嫂和侄女都欺负,丝毫不在意他哥在天之灵能不能瞑目!这种畜生,下三滥的,早就应该送到牢里吃牢饭!”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都议论纷纷。 何老三的大哥几年前在矿上出事死了,留下孤儿寡母。 何老三不但不照顾,反而经常欺负嫂子侄女,这事屯里人都知道。 李石头也点头附和:“李虎说得对!这种人心都烂了,整天带着混混祸害屯里人。今天这家丢一只鸡,明天那家丢一只鸭,后来跑到林场偷狗卖狗皮!这种祸害,早该收拾了!” 孙翔也气冲冲地说:“大家也都知道,猎人的猎狗那就是猎人的命根子!何老三这是要断了陈云的活路!这种人良心真的坏透了,连猎狗的主意都敢打!即使被猎狗咬死也活该!” 这时,民兵队长张庆恒也站了出来。 先看了看院子里对峙的双方,又看了看围观的村民,这才开口:“都吵什么吵?!有话好好说!” 他转向何庆,语气严肃:“何庆,我问你,你家老三是不是带人闯进陈云家了?” 何庆支支吾吾:“他、他是听说陈云家狗会咬人,怕伤着屯里人,才过来……” “放屁!”张庆恒直接打断他,“你家老三什么人,屯里谁不知道?他会好心怕狗咬人?我看他是看中人家陈云的猎狗,想弄死卖钱!” 张庆恒转身对围观的村民说:“猎人养猎狗怎么了?哪个猎人不养几条猎狗的?没有这猎狗,陈云怎么发现水泡子里的鱼?那是人家猎狗追踪紫貂发现的!没有猎狗,陈云怎么打猎养家?” 他顿了顿,指着院子里安静待着的大黑:“你们看看这狗,现在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它咬人了吗?它叫了吗?我看就是何老三想趁陈云不在家,鼓动混混过来打狗的!” 何庆见张庆恒也护着陈云,更加不甘心。 “陈云,抛开这些情况,怎么说也是你家大黑咬了我儿子,你也得赔医药费!难不成,这年头,狗比人更金贵?”何庆虽然被迫认错,但心里还是不甘,临走前又回头说了这么一句。 陈云顿时笑了,笑声里带着满满的嘲讽:“我家大黑狩猎过熊瞎子、野狼、大炮卵子,救过我媳妇和小姨子的命。它对于我家来说,就是家里面成员,是家人!怎么,难道你儿子,比得上我家大黑?!” 他往前一步,逼视着何庆:“你儿子是什么货色,屯里谁不知道?偷鸡摸狗,欺负孤儿寡母,连自己大嫂侄女都不放过!这种货色,也配跟我家大黑比?!” “你!”何庆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怎么了?”陈云冷笑,“难道是我好说话?谁都知道我陈云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你要是不服气,尽管报警,我等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不过我提醒你,真要报警,就不光是今天这事了。你家老三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够他在牢里待几年了!” 何庆看着陈云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陈云以往做事的狠辣。 打猎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对付那些要债的混混时的果断,还有这次面对他们这么多人时的毫不退让。 他心里一寒,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 “行……算你狠!”何庆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拉着何老三灰溜溜地离开了。 那几个跟来的亲戚也赶紧跟着走了。 何庆一走,其他看热闹的屯里人也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今天这场热闹看得值,何老三那个祸害吃了瘪,陈云又给大家出了口气。 不少人边走边议论: “陈云真行!何老三那种货色,就得这么治!” “就是!大黑多好的狗,通人性,还会护主。何老三想打它的主意,活该被咬!” “这下好了,何老三以后应该不敢再嚣张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陈云转向自己媳妇和小姨子,目光柔和下来,脸上的冰冷一扫而空。 “放心,没事了。”他轻声说。 赵雪梅眼眶微红,但脸上露出了笑容。 当家的回家就是不一样,有了他,她什么都不怕了。 刚才她一个人面对何老三那些人时,心里怕得要命,但现在陈云回来了,她就觉得有了主心骨。 赵海霞也兴奋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姐夫,你真霸气!刚才把何庆那个老东西怼得说不出话来!” 大黑这时才招呼狗崽们一起凑过来,蹭着陈云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呜”声,像是在诉说着今天的委屈和刚才的英勇。 陈云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大黑身上有没有受伤,又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黑,让你受委屈了。你今天做得对,保护了女主人和小姨子,是好样的。” 大黑似乎听懂了,舔了舔陈云的手掌,尾巴摇得更欢了。 对狗来说,主人的认可就是最大的奖励。 只要陈云不抛弃它,它这辈子都会死心塌地地守护这一家人。 张庆恒还没走,他拍了拍陈云的肩膀:“陈云,这事你不用太担心。我已经给你申请狩猎证了,你家养猎狗一点问题也没有,把心放在肚子里。” 陈云有些意外:“谢谢张队长。您还特意为我申请狩猎证?” “应该的。”张庆恒笑着说,“你是咱们屯的能人,打猎、做生意都是一把好手。再说了,猎人养猎狗天经地义,没理由让你受委屈。狩猎证下来后,你就是合法的猎户,养几条猎狗谁都管不着。” “太感谢了。”陈云真诚地说。有了狩猎证,以后打猎、养狗都名正言顺,少了很多麻烦。 张庆恒摆摆手:“行了,你们好好收拾收拾,我先回去了。有啥事随时找我。” 送走张庆恒,李虎、李石头和孙翔三人凑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愧色。 第319章 缺陷布料也可以成为卖点 “陈云哥,我们没想到何老三今天会来抓狗。”李虎先开口,“早知道的话,我们就不去捞鱼了,在家守着。” 李石头也说:“陈云哥,我原本打算捞些鱼带给方厂长和郑娟姐,现在看来算了。下次你不在家,我哪里也不去,就帮你照顾家里。” 孙翔也连连点头:“对,我们轮流守着,看谁敢来闹事!” 陈云摆摆手,笑着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没事了。你们也别太自责,谁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再说了,你们去捞鱼也是为了大家好,屯里人分了鱼,都记着你们的好呢。” 他转移话题,问起这几天的收获:“怎么样?这几天收获如何?” 提到这个,孙翔立刻兴奋起来:“陈云哥,这几天捞的鱼可不少!今天我还抓到一条三斤重的黑鱼,可肥了!本来想留着给你烧酸菜鱼的。” 李虎也说:“是啊,水泡子里的鱼真多,这几天捞了得有几百斤。屯里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大家都高兴得很。” 陈云哈哈大笑:“算了,你们自己留着。我家还有鱼,上次捞的那些还没吃完呢。再说了,你们辛苦捞的,自己多吃点。” 李虎注意到院子里那一大卷塑料布了,好奇地问:“陈云哥,这个是啥布?看着不像普通的布。” 赵海霞抢着回答:“这是塑料布!我姐夫打算用这个做大棚种菜!” “塑料大棚?”李虎三人都没听过这个词,一脸茫然。 陈云笑着解释:“就是用塑料布搭成棚子,里面能保温,冬在这里能种其他地方的菜种水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等过两天,你们得过来帮忙搭把手,一起把大棚建起来。” 李虎没有任何犹豫:“没问题!陈云哥你一句话,我们随叫随到!” 孙翔好奇地问:“陈云哥,塑料大棚真的能种水果?” “当然可以。”陈云肯定地说,“只要棚里温度合适就行。不光是种菜,还可以种葡萄、蓝莓、樱桃、车厘子、香瓜、西瓜……很多水果都能种。” 孙翔吃惊地瞪大眼睛:“还可以种这些好东西?” 陈云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今天就打算在自家地里先试试,看看能不能趟出一条路来。要是成功了,不光咱们自己能吃上水果,还能往外卖,挣点钱。” 李石头眼睛亮了:“那太好了!要是真的可以,那比单纯的种粮食要赚钱多了!” “所以得好好弄。”陈云说,“等大棚建起来,咱们一起研究怎么种。成功了,大家都受益。”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才告辞离开。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陈云帮着赵雪梅和赵海霞收拾院子。 把刚才弄乱的东西归位,扫扫地,又把院门仔细检查了一遍。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陈云把从省城带回来的染花布料拿了出来,递给正在休息的赵海霞。 “小霞,这是染花的布料,你看看能不能用?” 赵海霞接过布料,先用手摸了摸质地,柔软光滑,是上等的好料子。 她又仔细打量那些花斑,眉头微微皱起。 “姐夫,这真是好布料,可惜染花了。”赵海霞心疼地说,“你看这质地,这手感,要是没染花,能做不少好衣服呢。” 陈云不死心地问:“一点能用的余地都没有了吗?应该还能用?” “姐夫,谁会买带染花的衣服?”赵海霞拿着那块染花的布料,皱着眉头说,“这布料虽然质地好,但花斑乱七八糟的,怎么看都是次品。就算做成了衣服,也不好卖?” 陈云笑笑,并不气馁:“这世上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小霞,你再仔细看看,这些花斑虽然不规则,但每一块都有独特的晕染,像不像水墨画?像不像抽象艺术?” 他指着布料上的一块深色花斑:“你看这里,深色向浅色过渡,有一种自然的渐变效果。再看这里,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反而有种特别的美感。” 赵海霞听闻这话,重新仔细打量着布料。 她凑近了看,又退远了看,还举起来对着光线看。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渐渐亮了。 “姐夫,你说得对!”赵海霞兴奋地说,“这些花斑虽然不规则,但仔细看,确实有一种独特的美感。深蓝、藏青、浅灰交织在一起,像雨后的天空,又像远山的轮廓……要是能巧妙利用这些花纹,说不定真的能做出特别的衣服!” 她越说越激动:“我可以把这些花斑设计成衣服的亮点。比如在肩部、领口、袖口这些位置,把最美的花斑露出来。其他地方用纯色布料拼接,形成强烈对比。” 陈云点点头,鼓励道:“对,就是这个思路!你要打破常规思维。别人觉得染花了是废料,咱们偏要把它变成特色。只要设计得好,这些‘缺陷’反而能成为卖点。” 他顿了顿,又说:“那就辛苦你了,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设计出独特的款式。只要你的设计图被制衣厂采纳了,到时候我给你设计报酬。你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不用跟我们客气。” 赵海霞露出小财迷的笑容,但随即又认真地说:“姐夫,我要是真能挣到钱,先要把这笔钱花在大学的生活费上。我已经大了,不能老是花你和姐姐的钱了。” 陈云听了一愣,随即笑着摇头:“怎么?不把你姐和你姐夫看成一家人了?放心,我们会一直供你到毕业。你自己的挣的钱,留着给自己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想着学费和生活费,有我和你姐姐。” 赵雪梅也在旁边点头,柔声说:“你姐夫说得对。你的钱留着自己花。女孩子在外面上学,手里有点钱,以后在外面也有底气。想买书就买书,想买衣服就买衣服,不用省着。” 赵海霞心中一阵感动,眼圈都有些红了。 她默默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姐姐和姐夫。 他们对自己这么好,自己一定要争气。 抛开采摘设计的事,陈云还是有些不放心,决定去地窨子那边看看。 倒不是不放心张国兴他们干活。 相反,他们干活太卖力了,陈云反而有点过意不去。 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看看那几桶黑蜂的情况。 第320章 制作诱蜂桶 春天的阳光明媚,照在山林间,暖洋洋的。 陈云来到地窨子旁专门放置蜂桶的地方,那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蜂桶,都是从老林子移过来的黑蜂。 他先观察了一会儿。 蜂桶周围有不少黑蜂在飞舞,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看起来状态不错。 陈云揭开一个蜂桶的盖子。 仔细查看蜂桶内部。 里面的黑蜂已经将那些绑在导础条上的蜂脾固定在导础木条上。 陈云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将上面绑着的麻绳一根根拿掉。 这些麻绳当初是为了固定蜂脾用的,现在蜂脾已经牢固了,不需要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发现有两群黑蜂特别活跃,蜂群规模明显比其他桶大。 更让他注意的是,这两群蜂在蜂脾上建造了更大的巢眼,这是要出雄蜂的征兆! 一旦出了雄蜂,用不了多久,蜂群就会分蜂了。 他想了想,回到地窨子里,将自己的大铁锅洗干净。 然后在土灶上生起火,将那些一直留在地窨子里的老蜂脾拿出来。 这些是老蜂群淘汰下来的旧蜂脾,虽然不能用了,但里面还含有不少蜂蜡。 陈云把这些老蜂脾放进铁锅里,加水熬煮。 很快,锅里就飘出了一股浓郁的蜂蜡香味。 他不断地搅动,让蜂蜡充分融化在水里。 熬煮了半个多小时,陈云将锅里的东西倒进一个布袋里,用力挤压,把蜂蜡汁液滤出来。 滤出的液体冷却后,蜂蜡就会凝固在水面上。 就这样反复熬煮、过滤,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陈云获得了两个圆圆的蜡饼,加起来有两斤多重。 都是纯正的蜂蜡,金黄色的,带着浓郁的蜂蜜香味。 有了蜂蜡,陈云就可以用它来诱蜂了。 蜜蜂对蜂蜡的气味特别敏感。 在蜂桶里面涂上蜂蜡,在分蜂季节,受蜂桶里面的蜂蜡气味诱惑,侦查蜂会主动找到蜂桶,确认适合做巢穴后,就会带着蜂群直接安家。 这比漫山遍野找野蜂省事多了。 陈云将蜂蜡在铁锅里加热融化,然后用乌拉草做了一个小草刷子。 他把外面备用的蜂桶一个个搬进地窨子,用草刷子蘸着融化的蜂蜡,在桶内壁和入口处仔细刷上一层。 刷好蜂蜡后,他把蜂桶放在土灶旁,利用灶火的余热进行烘干。 这样能让蜂蜡更好地融入蜂桶的木头里,香味更持久,也更自然。 就这样,陈云花了两小时,做了二十多个诱蜂桶。 每一个都刷上了蜂蜡,烘干后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只要有黑蜂找到这蜂桶,一定会喜欢上这种混合着蜂蜜香味的‘新家’的。 陈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在制作诱蜂桶的过程中,蜂蜡的香味吸引了附近的黑蜂前来侦查。 好几只黑蜂围着地窨子飞,有的甚至落在刚刷好蜂蜡的桶沿上,似乎在考察这个“新家”是否合适。 这也是陈云为什么要在地窨子里制作诱蜂桶的原因了。 自己养了五群黑蜂,要是被蜂蜡的气味吸引过来争斗,那就损失大了。 陈云心想,得把诱蜂桶放远一点,避免干扰到已经安家的蜂群。 他将一个个刷好蜂蜡的蜂桶搬出地窨子,在山坡上寻找合适的位置。 陈云花了些时间,在山坡的向阳面找到了几处理想位置。 他把诱蜂桶一个个架设安置好。 这一忙碌,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左右。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山林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着山坡上整齐摆放的二十多个诱蜂桶,陈云心里充满期待。 这些蜂桶就像一个个等待入住的小房子,静静地散发着蜂蜡的甜香,吸引着即将分蜂的蜂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的景象,蜂桶里住满了黑蜂,山坡上蜂舞密香,蜂蜜一桶桶地收获…… “等到秋天,这些蜂桶要是都能住满,那得有多少蜂蜜啊。”陈云喃喃自语,脸上露出笑容。 眼看时间差不多,他找到张国兴,打了声招呼离开这里。 回到屯子里,已经是傍晚时分。 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陈云沿着土路往家走,不时碰到收工回家的村民。 “陈云回来了?” “打猎去了?” “听说你家大黑今天又立功了?” 陈云简单地和碰到的人打着招呼,一一回应:“回来了。”“去地窨子看看蜂。”“大黑就是护家,今天多亏了它。” 路上,陈云还看见李虎一家赶着马车顺着土路回来。 李虎见到陈云,立即将马车停了下来,跳下车打招呼:“陈云哥,你这是去地窨子那里了吗?” 陈云点头:“是的。这马怎么样?” 陈云仔细看了看这匹黑马。 几个月下来,这马已经养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精神头十足。 它安静地站着,偶尔甩甩尾巴,显得很温顺。 “这马可好了,特别听话,用起来也非常得劲。”李虎继续说,“这一天下来,干得活比屯里其他马都要强。拉车、拉犁都不在话下,又快又稳。” 他说这话时,脸上满是自豪。 这段时间,屯里人都说他买的马好,干活是一把好手。 自从买了这匹马,主动和他说话的人多了起来,那眼睛里的羡慕,让他很兴奋。 这也让他更加坚信,跟着陈云混是对的。 要不是陈云带他打猎挣钱,他哪有钱买这么好的马? “对了,陈云哥,你吃饭了没有?”李虎热情地邀请,“到我家吃饭!我家今天有肉有鱼,今晚我们喝一杯!” 陈云笑着摇摇头:“不了,你嫂子还在家里等我吃饭呢。你们也早点回去,天快黑了。”“那行,改天再来!”李虎也不勉强,重新跳上马车,挥鞭赶车走了。 陈云继续往家走。 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急促而轻快。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李虎的妹妹李秀云。 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显然是追了一路。 “秀云?你这是有事找我?”陈云停下脚步,好奇地问。 第321章 想举报我,我还真不怕! “陈云哥,我有件事想要问问你,可以吗?”李秀云期待地问,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执着和纯真。 陈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当然可以了,啥事?” 李秀云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想打猎,可以吗?” 陈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吟片刻,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太危险了,我个人是不建议。打猎不是闹着玩的,山里野兽多,一不小心就会出事。” “我想去打猎!”李秀云往前一步,语气更加坚定,“你可以教我吗?我真的想学!我哥跟你学了之后,现在枪法可准了,还能打到野物挣钱。我也想学,想为家里做点贡献。” 她紧紧盯着陈云,生怕被再次拒绝。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期盼和决心,让陈云有些动容,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真的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要人命的,不合适你。”陈云耐心解释,“打猎不光要会用枪,还要会追踪、会设陷阱、会判断风向和兽迹,还要有体力在山里走几十里路。这不是女孩子该干的活。” 其实他还有一层顾虑没说出来。 他可不想带一个姑娘到山里去。 一是太危险,真要出点事,他没法向李虎交代;二是对李秀云名声不好,毕竟孤男寡女的在山里转悠,屯里人会说闲话。 “我不怕危险!”李秀云还是不愿意放弃,“我能吃苦!我从小就跟着我哥上山捡柴、采蘑菇,对山里熟得很。你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能学好!” 陈云态度坚决:“我不会带你的。李秀云,打猎真不是闹着玩的。你哥跟我学,那是没办法,你妈身体不好,你家需要他挣钱养家。你家现在有马了,你哥也能打猎了,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你就别掺和这事了。” 李秀云满脸的失望,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你真的不愿意教吗?” 陈云点点头,再次确认:“教不了,也不能教你。这是为你好。” 李秀云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你是不是怕嫂子多想?我可以和嫂子说的,她要是答应,你愿意吗?” 这姑娘还真是执着。 陈云叹了口气,摇摇头:“李秀云,这不是你嫂子同意不同意的问题。带上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法交代。你就息了这个念头。” 李秀云眼睛彻底黯淡下去,不再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朝自家走去。 背影显得孤单而倔强。 陈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总觉得这事儿不会就这样结束。 李秀云这人外柔内刚,平时看着文静,但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 今天找他,估计是下定了决心。 陈云觉得,她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的。 摇摇头,陈云继续往家走。 经过李德全家时,看见李德全和张庆恒正坐在院子里唠嗑,两人面前摆着茶碗,看样子在商量什么事。 陈云本想打个招呼就走,没想到被李德全给喊住了。 “陈云,来来来,正好有事跟你说。”李德全招手让他过去。 陈云走进院子,张庆恒给他搬了个小板凳。 三人围坐在一起。 “陈云,今天村委会上,李文林副村长提了件事。”李德全皱着眉头说,“他说你在山里面圈的地,是国家的林子,让你赶紧停下来,不然他就上报到上面。” 听到这话,陈云也皱起了眉头。 李文林?果然这人不是好人。 “我昨天晚上还遇到他,他还跟我打招呼,也没说不可以啊?”陈云说,“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李文林是屯里的副村长,四十多岁,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但陈云不喜欢这人,觉得他太虚伪、太阴险。 这家伙以前和张扬武走得很近。 陈云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张扬武在任时,仗着自己是村长,在屯里作威作福,贪污集体财产,欺负屯里面人。 陈云搜集了他贪污的证据,直接举报到县里。张扬武被抓后,屯里人都拍手称快。 张扬武倒台后,李文林这个副村长老实了一段时间,夹着尾巴做人。 没想到现在风头过去了,他又开始出来找事了。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送东西给他?”张庆恒问,他太了解李文林的为人了。 陈云点点头:“没有。” 张庆恒笑了:“这就对了。李文林这人,你不给他点好处,他就找你麻烦。屯里谁家有事求他,不送点东西,他能给你拖一年半载。你在他家附近圈地搞建设,又不‘孝敬’他,他当然要给你使绊子了。” 陈云冷笑:“这又不是屯里面的土地,也不是林场的,我才不怕。” 陈云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在屯里面,李文林不也在山里面开了许多荒地,砍了许多树吗?他家里甚至还请人伐木开荒,地是我家的好几倍。他要举报我,我先举报他!看谁先倒霉!” 张庆恒听了,顿时哈哈大笑:“我也是这样对他说的!今天在村委会上,我就直接问他:‘李文林,你自己家在山里开了多少荒地?砍了多少树?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人当场脸都黑了,不搭理我。” 李德全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人傲得很,以为他儿子在乡里面做个宣传委员,尾巴都翘上天了。平时在屯里作威作福,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他也不想想,当年张扬武比他威风多了,还不是进去了?” 张庆恒收起笑容,正色道:“陈云,你放心。我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就因为他儿子在乡里面做事,搞了多少破事。别人怕他,我可不怕。他要是敢找你事,我帮你。我也认识上面的一些人,轮不到他一手遮天。” 陈云对张庆恒的话还是相信的。 他记得前世,张庆恒后来做了县里面的常务副县长,是个有本事、有魄力的干部。 张庆恒爷爷是老革命,张庆恒自己也是军人出身,根正苗红,比李文林这种靠儿子撑腰的副村长有分量多了。 这也是陈云愿意和张庆恒商量事情的原因。 一方面人家背景硬,说话有底气;另一方面张庆恒为人不错,真心实意想发展红星屯,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陈云记得,前世张庆恒做了村支书后,带领红星屯搞大棚种植、药材种植,硬是把一个穷屯子发展成了富裕村。 这也是为什么陈云现在能想到建造大棚种水果的原因。 他隐约记得前世张庆恒就是走这条路成功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了十年左右罢了。 第322章 碰运气收木板夹子 “陈云,一开始听人说你在那里围了那么大一块地,我还以为你要伐木卖钱,当时我还有对你不好的想法。”张庆恒诚恳地说,“后来你跟我说那里打算养鹿,真的震惊了我。那地方确实很适合养殖鹿,草甸子大,水源充足,背风向阳。” 他顿了顿,动情地继续说:“我也希望你能搞成,给红星屯趟一条养殖的路出来。就像你带领屯里人做兔毛手套一样,让屯里人手里面多多少少有点钱,将日子过好一些。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做兔毛手套、卖草药,屯里好些人家的日子才有了起色。” 陈云听得心里暖暖的。 张庆恒是个真正为屯子着想的好干部,有这样的领导支持,他干起事来更有底气。 李德全在一旁笑呵呵地说:“好了好了,陈云,你赶紧回去。你要是再不回去,你媳妇估计又不放心,要过来找张队长派人找你了。” 陈云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便点点头:“那行,我先回去了。张队长,李村书,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告辞离开,快步往家走。 夜色渐深,屯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打破夜的宁静。 回到家,赵雪梅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热了中午剩下的狍子肉,又炒了两个青菜,蒸了一锅苞米面窝头。 简单却温馨。 吃过晚饭,赵海霞点上煤油灯,拿出那块染花的布料,在灯下仔细琢磨。 灯光昏黄,照在布料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花斑在光影下呈现出独特的美感。 “这染花的布料虽然深浅不一,可要是混在一起,倒也能看出不一样的美。”赵海霞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布料,“这种独特的效果,说不定做成衣服真能受到城里人的喜欢。他们不就喜欢特别的东西吗?” 有了灵感,她拿起纸笔,开始画设计图。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很快勾勒出一件衣服的轮廓。 但画着画着,她皱起了眉头,总觉得有些别扭,哪里不对劲。 想了又想,她放弃了一些复杂的设计点,让整体更加简洁,主要以那些晕染的地方为主。 她在图上标注:肩部用最漂亮的花斑做装饰,领口用纯色布料拼接形成对比,袖子也用晕染部分做点缀…… 陈云想起昨晚布置的木板夹子还没收。 今天一天忙这忙那,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月色不错,正好去收一趟。 “媳妇,我出去一趟,收一下木板夹子。”陈云对赵雪梅说。 赵雪梅有些担心:“这么晚了,明天再去不行吗?” “不行,夹子放久了,捕到的猎物会坏的。”陈云说,“再说了,今晚月色好,看得清楚。我去去就回。” 他背上猎囊,拿上猎枪,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月光如水银般洒在地上,把土路照得明晃晃的,不用马灯也能看清。 陈云骑着自行车,沿着土路朝地窨子方向蹬去。 夜风凉爽,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上静悄悄的,只有自行车链条的“咔嗒”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到了地窨子,他把自行车放在旁边,从里面拿了一个马灯点亮,又检查了一下猎枪,然后顺着昨晚布置的路线,一路查看过去。 第一个木板夹子设在离地窨子不远的灌木丛边。 陈云提着马灯走近,还没到跟前,就看见夹子上有东西。 是一只黄皮子,脑袋被木板夹子牢牢夹住,早已死了。 “开门红,运气不错。”陈云自言自语。 他把马灯放在旁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木板夹子,把黄皮子取出来。 这只黄皮子个头不小,毛色金黄,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看样子被夹了一段时间,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陈云将黄皮子塞进猎囊里,继续朝下一个木板夹子走去。 月光清冷,山林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陈云提着马灯,灯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昏黄的光柱。 他走得很小心,不时停下来听听周围的动静。 一连看了两个木板夹子,都没有任何收获。 第三个木板夹子上的诱饵不见了,只剩下空空的夹子。 估计是被什么狡猾的野物把诱饵叼走了,却没触发机关。 还有最后两个木板夹子,陈云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来都来了,看一眼再回去。 没有收获也无所谓,本来就是随手布置,碰运气的。 第四个木板夹子还是空的。 陈云摇摇头,走向最后一个。 走到跟前,马灯光下,他看见夹子上夹着一只肥硕的山老鼠,不是普通的老鼠,是山里特有的一种山鼠,体型比家鼠大,肉味鲜美,皮毛也能用。 “这个也不错。”陈云笑了。 山老鼠肉味道确实不错,炖汤或者红烧都好吃。 他拿出侵刀,以山老鼠肉作为诱饵,重新在回去的路上将木板夹子布置好。 这样一来,明天说不定还能有收获。 做完这些,陈云提着马灯,哼着小曲往回走。 今晚收获不错,一只黄皮子,一只山老鼠,都是好东西。黄皮子皮值钱,山老鼠肉好吃,没白跑一趟。 他骑着自行车,心情愉快地往回赶,嘴里哼着《月亮代表我的心》。 夜风拂面,月色如水,这样的夜晚,让人心情舒畅。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云定睛一看,是自家的大黑! 它从屯里方向跑来,显然是发现他出门了,追过来的。 大黑跑到陈云面前,“呜呜”地叫着,声音里满是委屈。 有了自行车,主人出来狩猎都把它给忘记了! 它可是猎犬,打猎怎么能不带它? 陈云被大黑那委屈的样子逗笑了,只好放慢车速:“好好好,下次一定带你。现在咱们回家。” 他慢慢地骑着自行车,大黑跟在后面跑。 一人一狗,在月光下沿着土路前行。 突然,大黑停下脚步,冲着路边的林子“呜呜”地叫了起来。 它走走停停,一会儿看看林子,一会儿看看陈云,见陈云没反应,还在哼着小曲,便大声地“呜呜”叫起来,声音急促而警惕。 陈云立即停下自行车。 大黑的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段路他走过很多次,平时没什么太大的野物,难道大黑发现了什么小的野物? 兔子?山鸡? 陈云干脆给了大黑一个指令:“去!看看!” 大黑见陈云终于给自己派了活,立刻来了精神,像离弦之箭般朝林子冲了过去。 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闪,转眼就没了踪迹。 陈云将自行车放在路边,提着马灯,带上猎枪,朝大黑追击的方向走过去。 他走得很小心,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耳朵竖起来听任何动静。 林子很静,太静了。连虫鸣声都没有。 这不正常。 陈云的心提了起来。 他握紧猎枪,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林子深处走去。 第323章 建造大棚 前方传来大黑的吠叫声,在这个月色冷清的林子里,显得特别清晰而急促。 陈云加快脚步,朝着大黑的叫声位置赶过去。 他一手提着马灯,一手端着猎枪,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仿佛所有的生物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很快,陈云就发现大黑在一片灌木丛旁,正用前爪不停地扒拉着地面,泥土四溅,显得异常专注。 也不知道它专注地扒拉着什么? 陈云好奇地紧走几步来到大黑面前。 马灯光下,他看见大黑正在扒拉一个土洞,周围都是新鲜翻出的泥土,显然是大黑刚刚刨出来的。 这土洞里面肯定有东西。 陈云示意大黑退后,自己提着马灯,蹲下身仔细查看。 灯光照在地面上,他看到了几个清晰的足印,掌印圆润,爪痕明显,前肢挖掘的痕迹也很清晰。 他根据足印的大小和形状,猜测应该是獾子的巢穴。 常见的獾类动物有狗獾、猪獾和狼獾这三种。 在东北北大荒,这三种獾类都有分布,其中狼獾体型最大,也最凶猛,一般被称为土狗子或者貂熊。 狗獾和猪獾体型差不多,长相也相似,主要区别在于鼻子。 狗獾鼻子像狗,猪獾鼻子像猪。 虽然獾子只有十多公斤重,但脾气都很暴躁,而且善于挖洞,前肢力量极强。 每年到了春种秋收的季节,就会有大量獾子出现在庄稼地里,刨食种子或者毁坏庄稼,让村民非常痛恨。 但獾子也有价值,皮毛比较值钱,肉也能炖着吃,味道鲜美。 最重要的是用它们脂肪炼出来的獾油,那可是治疗烫伤的神药,能卖个好价钱。 陈云前世跟着师父狩猎的时候,也打过獾子。 炼出来的獾油卖给收山货的老板,一只獾子炼出的獾油能卖一百元左右,这在当时可是不小的数目。 看这情况,刚才大黑应该是发现獾子出洞,追撵过来,獾子见势不妙,跑进了洞里。 大黑不甘心,就开始刨洞。 陈云前世也刨过獾子的洞,知道这种洞特别深,能达到七八米,而且洞道曲折,有时还有多个出口。 这不是大黑用狗爪子能刨出来的,必须用专门的工具,需要时间、精力和力气。 今晚显然不是时候,他没带工具,又是夜里面。 陈云拍了拍大黑的头:“好了,别刨了。咱们先回去,下次再来收拾它。” 大黑有些不甘心,又扒拉了几下土,见陈云转身要走,这才跟了上来,还不时回头看看那个土洞,似乎记下了位置。 陈云也记住了这个地方。獾子可是好东西,他不会放过。 回到家里,已经是十点左右。 赵雪梅一直没睡,在灯下缝补衣服,等着陈云回来。 看见他平安进门,这才放下心来。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赵雪梅迎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发现了个獾子洞,耽误了点时间。”陈云说着,把猎囊放下,从里面掏出那只黄皮子和山老鼠。 赵雪梅看见黄皮子,眼睛一亮:“哟,还打到黄皮子了?这皮子能卖不少钱呢。” 陈云点点头,开始处理猎物。 他先把黄皮子剥了皮。 手法娴熟,刀口整齐,不伤皮毛。 剥下的黄皮子皮需要硝制,才能卖上好价钱。 黄皮子肉则喂给了大黑娘四个,算是给它们的奖励。 山老鼠陈云留了下来,打算明天炖汤喝。 山老鼠肉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是山里人的一道美味。 那边,赵海霞熬了小半宿,终于画出了几张满意的衣服设计图。 她本想拿给姐夫看看,但见他这么晚才回来,一脸疲惫,便打消了念头。 她把设计图仔细收好,准备明天再说。 希望这次的设计,真的能帮到姐夫。 一夜安睡。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云就起床了。 叫上李虎和李石头,一起到自己家的田地。 三人扛着塑料布和棚架材料,浩浩荡荡地往地里走,引起了屯里人的注意。 “陈云,你们这是干啥呢?”有村民好奇地问。 “做塑料大棚,种葡萄!”陈云也不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塑料大棚?种葡萄?”村民们听得一脸茫然。 这个年代,塑料大棚在东北农村还是新鲜事物,很多人听都没听过。 不少和陈云关系好的村民都凑过来帮忙,一边帮忙扛东西,一边询问详情。 到了地头,陈云开始分配工作。 “陈云哥,五月份真的可以用大棚种植葡萄吗?不会种不活?”李石头有些担忧地问。他是种地的老手,知道这个季节种葡萄不太寻常。 “陈云哥,我也觉得不靠谱。”李虎也说,“要不咱们还是一起进山打猎?打猎赚的钱多,还稳妥。” 陈云笑了笑,耐心解释:“打猎是能赚钱,但咱们可以进山打猎,屯里其他人呢?你们的家人呢?孙大爷、田婶子这些上了年纪的,还有那些身体不好的,总不能都靠打猎?种地才是咱们农民的老本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万一遇到灾年怎么办?粮食歉收,大家吃什么?大棚种植水果就不一样。 只要掌握技术,一年能收好几茬,价格也比粮食高。 到时候大家多了额外的一份收入,日子就好过多了。” 这时候老孙头和田寡妇刚好过来,听见这话,老孙头抹了抹眼睛,声音有些哽咽:“陈云啊,你是真为咱们屯着想。我老头子种了一辈子地,知道靠天吃饭的难处。要是真能用大棚种出水果来,那可是大好事!” 田寡妇也说:“是啊,去年我家那几亩地,先是旱,后是涝,收成减了一半。要是能有别的收入,也不至于那么紧巴。” “陈云哥,我们明白了!”李虎用力点头,“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我们都听你的!”李石头也说。 干劲上来了,大家开始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陈云指挥着:“每隔三尺左右,打下一根固定的桩子,要埋深一些。一定要牢固,千万不要被大风大雨给弄塌了。” “放心,陈云哥,这活我们拿手!”李虎拍着胸脯保证。 他和李石头负责打桩、埋柱,都是有力气的活。 两人干得很卖力,桩子打得又深又牢。 陈云亲自负责架主梁。 整个大棚的骨架,他打算做成拱形。 这样既稳固,又能最大限度地接受阳光。 第324章 想使坏剪坏塑料布 李石头摸着这塑料膜,有些怀疑地问道:“陈云哥,这塑料布太薄了?真的能挡住大风大雨的?” 陈云笑着接过塑料布,用力扯了扯:“别看薄,这可是省城供销社特意进的货,结实着呢。等把这塑料布蒙在架子上,一点缝都没有。两边下沿用石头压住,就不会被风掀起来了。” 他边说边示范,将塑料布展开。 阳光下,透明的塑料布泛着淡淡的光泽,确实比普通塑料布厚实不少。 正说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野地里窜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三个小跟班。 “大黑!”陈云喊了一声。 只见大黑嘴里叼着一只野兔,跑到陈云身边,用尾巴不断地扫着陈云的裤脚,随后将野兔放了下来。 那野兔还没死透,后腿还在微微抽搐。 紧接着,小灰嘴里也叼着一只野兔,欢快地仰起头,将嘴里的野兔摇摆着,向陈云邀功。 另外两只小狗崽子在周围蹦蹦跳跳,虽然没有收获,但也显得很兴奋。 “好家伙!”李虎瞪大了眼睛,“大黑,你还真有本事,这是带三条狗崽子抓野兔去了?” 陈云蹲下身,摸了摸大黑的头:“行啊,能干!” 大黑得到夸奖,尾巴摇得更欢了。 小灰也不甘示弱,把野兔往陈云脚边一放,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也很厉害!” 大黑的出现,让屯里看热闹的村民有些紧张起来。 这猎狗体型大,看着就凶猛,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陈云看出大家的紧张,连忙说:“大家别怕,大黑不咬人,只要不惹它就行。”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便对李虎和李石头说:“应该是你们嫂子让大黑喊我们回去吃饭。走,去我家吃饭去。” 李石头嘿嘿一笑:“正好饿了,陈云哥,我们回去吃饭。” 李虎也不客气:“行,吃完饭下午接着干!” 三人收拾了一下工具,往陈云家走去。 看热闹的村民也渐渐散了,边走边议论: “陈云这小伙子,有想法啊!” “要是真能用塑料布种出葡萄来,那可真是新鲜事儿!” “我看悬,咱们这地方冬天多冷啊,塑料布能顶啥用?” “陈云不是说了吗,这是省城专门进的货,跟普通的塑料布不一样” 议论声中,有期待的,也有怀疑的。 但不管怎么说,陈云搞大棚种植这件事,已经在红星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到了陈云家,小院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肉香味。 新鲜的山鼠肉此刻已经闷在锅里,加了一些黄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桌子上还有一道熏干的野鸡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赵海霞正在炕桌上摆碗筷,见他们回来了,连忙说:“姐夫,虎子哥,石头哥,快洗手,马上吃饭了。” 赵雪梅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你们忙活了一上午,刚好陈云昨晚打了一只山老鼠,我弄了一道山鼠肉焖黄豆,犒劳一下你们。” 李石头吸了吸鼻子:“嫂子,今天的饭菜真香,一进院子就能闻到肉香味!” “饿了?马上就好了。”赵雪梅说着,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 陈云招呼两人坐下:“李虎,石头,坐,马上就好了。” 大黑把野兔放在墙角,小灰也放下了自己的战利品。 赵雪梅看见了,笑着说:“哟,大黑又逮着兔子了?行,明天给你们炖兔子肉吃!” 很快,饭菜全部上了桌。一大盆山鼠肉焖黄豆,油亮亮的,肉香扑鼻;一盘熏野鸡肉,色泽金黄;还有一碟咸菜,一筐刚蒸好的白面窝头。 几人干了一上午的活,都饿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嗯!这山鼠肉真香!”李石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连连称赞,“嫂子手艺真好!” 赵雪梅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普通的炖法,加了些黄豆,炖得久一点而已。” 陈云给两人夹菜:“多吃点,下午还得接着干活呢。” 李虎一边吃一边说:“陈云哥,下午咱们争取把塑料布都蒙上。我看这天,过两天可能要下雨,得抓紧时间。” “对,得抓紧。”陈云点头,“等棚子搭好了,我还得去趟宜春市,买些葡萄苗回来。” “葡萄苗宜春那里有卖的?”李石头问。 “应该有。”陈云说,“就算宜春没有,省城肯定有。咱们这地方虽然冷,但有些品种的葡萄是耐寒的,能种活。” 三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与此同时,在村头一间土胚房里,何老三此刻躺在床上,发出含糊的呻吟声。 他的胳膊和小腿上被大黑咬了一口,虽然赵朱国给上了药,但伤口还在隐隐作疼。 何庆坐在堂屋,皱着眉头抽着旱烟。 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昨天被陈云当众指着脸骂,狼狈离开的情景,一直在脑海里重现。 儿子被咬伤,还有陈云那句“活该被大黑咬”,让他难以忍受。最可气的是,医药费对方都不掏,让他心里感觉憋得慌。 “爹,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何老三咬着牙,恨极了陈云和他家的猎狗,实在是不甘心。 “算了?不可能!”何庆猛地吸了一口烟,双眼闪过满眶的怨恨,“他陈云算什么东西,以为有一只猎狗就敢横着走?老子我一定要出这口气。” 何老三也双眼带着怒火:“爹,陈云不让咱们好过,咱们也不能让他好过。屯里面人被他小恩小惠就给收买了,竟然帮着他说话,我呸!” 何庆听到儿子的话,想到了报复办法,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起身来到厨房,找到一把剪刀。 这剪刀有些年头了,刃口已经不太锋利,但剪个塑料布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云这个王八蛋,你以为我让你好过?你以为屯里面护着你,我就没办法整你?”何庆喃喃自语,眼神阴狠,“还想搞大棚种植葡萄,我呸!老子现在过去,看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来。听说那塑料布还是省城买的,应该不便宜。老子打不过你,还剪不了你的塑料布?到时候看他怎么盖大棚!” 他将剪刀揣进怀里,推开门,离开了院子。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何庆眯着眼睛,沿着土路往陈云家田地走去。 一路上,他心里盘算着怎么下手,等没人的时候,悄悄摸过去,用剪刀把塑料布剪个稀巴烂。 陈云不是得意吗? 不是想在屯里出风头吗?我就让你出个够! 远远地就看见陈云家田地里的景象,支撑骨架的木桩已经被打进了泥土里,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 第325章 被大黑撵到水沟里 何庆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四下张望,确认周围确实没人后,蹑手蹑脚地来到塑料布旁边。 午后的阳光照在刚刚铺开的塑料布上,泛着透明的光泽。 这些塑料布整齐地堆放在田埂边,还没来得及完全蒙到骨架上。 “陈云,是你招惹我们的!”何庆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自言自语,“今天我让你看看,招惹我,有你好果子吃。让你嘚瑟,让你盖大棚!我剪!” 他掏出怀里的剪刀,那剪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何庆蹲下身,左手抓住塑料布的一角,右手举起剪刀,正准备狠狠地剪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犬吠。 正在朝这里走来的陈云三人,看见大黑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鼻子用力地嗅着空气。 “大黑这是怎么了?”李石头不解地问。 大黑朝走在路上的陈云等人呜呜叫了起来,声音急促而警惕。 它一边叫,一边扭头看向田地方向,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 “不好!”陈云脸色一变,“有情况,我们赶紧追上去看看!” 话音刚落,大黑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朝搭大棚的地里面跑去。 黑色的身影在土路上划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陈云立即加快脚步,李虎和李石头也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田地里,何庆听到响动,扭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只见一条大黑狗正从远处狂奔而来,那体型,那速度,不是陈云家的猎狗还能是谁? 上次自家儿子被这黑狗咬伤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何庆知道这狗是真的会咬人的。 “我的妈呀!”何庆吓得手一抖,剪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也顾不上捡,转身就跑,慌乱中连右脚上的鞋子掉了都顾不得。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只见那黑狗越来越近,四蹄翻飞,尘土飞扬。 何庆吓得腿都软了,扯着嗓子喊道:“救命啊!狗咬人了!” 慌不择路中,他被田埂上的一个土块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滚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水沟不深,但里面全是淤泥和脏水。 何庆一头栽进去,全身瞬间湿透,嘴里灌进了乌黑的污泥,又腥又臭。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淤泥太滑,手脚并用才勉强站起,浑身泥泞,狼狈不堪。 大黑追到水沟边,停下脚步,看着在水沟里扑腾的何庆,并没有再追,而是转身跑回田地里,警惕地守护在塑料布旁边。 它冲着水沟方向低沉地吠叫了几声,像是在警告:再敢来,咬死你! 这时,陈云三人也赶到了。 大黑跑回陈云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然后扭头看向塑料布堆放的方向。 陈云来到塑料布旁边,借着下午的阳光,他清楚地看到,有几块塑料布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剪刀口子。 虽然还没被完全剪碎,但已经损坏了。 “是哪个王八蛋,跑到田里面剪塑料布!”李虎看到那些剪刀口子,气得破口大骂。 李石头眯着眼看向水沟方向,虽然那人满身污泥,但从身形和跑路的姿势,他还是认出来了:“跑得还真快,看背影应该是何庆那个老不修。” “那我们去找他,当面对质!”李虎说着就要往水沟方向走。 陈云见那人消失在视野里面,摆摆手:“找到了也没用,他不会承认的,咱们又没抓现行。”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塑料布的损坏情况。 还好,大黑来得及时,只有最上面的几块被剪了几道口子,下面的塑料布都完好无损。 要是再晚一会儿,这些塑料布可能真的全被剪碎了。 “陈云哥,就这么算了吗?”李石头不甘心。 “这事儿,我记下了。”陈云阴着脸说,“回头找他算账。” 李石头心疼地捡起地上的碎塑料布:“陈云哥,咱们可不能这么放过他,不然下次他还敢过来使坏,当你好欺负呢。” 陈云看着水沟方向,眼神冰冷:“到时候我让屯里面人帮我留意一下,我也会带大黑过来巡视,他要是敢来,我就敢揍死他。”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的寒意让李虎和李石头都打了个激灵。 他们知道,陈云平时温和,但真要惹急了他,那也不是好惹的。 李石头看着趴在一旁的大黑,啧啧称奇:“这大黑,真的太厉害了,距离那么远,就知道有人在剪塑料布。” “要不是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我看大黑就能成精了,太通人性了。”李虎也感叹道。 这一次要不是大黑冲了过来,这些塑料布也许真的全被剪了。 陈云心里对大黑更加喜爱,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好样的,今晚给你加餐!” 大黑似乎听懂了,尾巴摇得欢快,用头蹭着陈云的手。 陈云自然不会因为有人使坏,就停止搭建大棚。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来,咱们继续干活。抓紧时间,把塑料布都蒙上。” 田地里面重新干得热火朝天。 “陈云哥,我们还过来帮忙了,今年幸亏有你,我们家的日子没有去年那么难熬了。” “陈云哥,这种活交给我们干就行了。” 陈云笑了笑:“大家的心意我领了。咱们先干活,把大棚搭起来要紧。” 人多力量大,进度很快。 大家分工合作,有的扶架子,有的递塑料布,有的压石头。 大黑和小灰它们也在田埂上跑来跑去,嬉戏打闹。 忙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将所有的塑料布都扣上了骨架。 边缘用大大小小的石块压紧,确保不会被风吹开。 当最后一块塑料布固定好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惊叹地看着眼前的大棚。 阳光下,塑料大棚泛着透明的光泽,拱形的结构显得很壮观。 这新鲜玩意儿在红星屯还是头一遭,大家都觉得新奇。 “真大啊!”田寡妇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仰着头看,“陈云,这棚子能种多少葡萄啊?” 陈云估算了一下:“这一棚,大概能种两百多棵葡萄。等成功了,咱们再扩大规模。” 他细心地检查了一遍,沿着大棚走了一圈,确保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掀开入口处的塑料布,走了进去。 大棚里面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一些,阳光透过塑料布照进来,暖洋洋的。 虽然还没种东西,但已经能感受到那种温暖湿润的环境了。 “陈云哥,这大棚里面就是不一样,比外面暖和多了。”李石头跟着进来,眼里面带着光。 李虎也钻了进来,感受了一下:“嘿,还真是!” “那是,陈云哥做的事,能错吗?”孙翔在外面笑着说。 陈云走出大棚,对大家说:“这是科学,当然不会错。等明天,咱们过来翻地、施肥,然后就可以种葡萄苗了。” 第326章 阴险的主意 “好!”众人齐声应道,干劲十足。 陈云看着眼前的大棚,心里充满了希望。 虽然遇到了何庆这样的绊脚石,但好在有惊无险。 他相信,只要这第一步走稳了,后面的路会越来越好走。 收尾工作做完,陈云让大家都回去休息,约定明天再来干活。 众人说说笑笑地散了,田地里只剩下陈云和李虎、李石头三人。 “陈云哥,你也回去,累了一天了。”李虎说。 “行,明天见。”陈云点点头,带着大黑往家走。 夕阳西下,将塑料大棚染上一层金黄。 陈云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微笑。这个大棚,不仅仅是种葡萄的地方,更是红星屯未来的希望。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长满绿油油的葡萄藤,结出甜蜜的葡萄。 到那时,屯里人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何庆已一瘸一拐地来到村头,躲在树后,眺望着陈云家田地里的塑料大棚。 虽然距离远,但那大棚在夕阳下格外显眼,像一座透明的宫殿,闪闪发光。 何庆的眼睛里冒着火。 他脚崴了,膝盖也青了一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最难受的是嘴里那股臭烘烘的味道,掉进水沟时灌进去的污泥,洗了好几遍都没洗干净。 他还丢了剪刀和右脚的鞋子。 那把剪刀虽然旧,但还能用;那只鞋子是去年新做的,就这么没了。 “爹,你不是去剪塑料布了吗?怎么中午浑身湿淋淋的回来了?”何老三见父亲进屋,躺在床上问道。 何庆见儿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心里更加恼火:“原本一切都很顺利,谁知道他家的黑狗冲了过来,这速度也太快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就和你一样躺在床上了。” 现在想来,何庆身子都打了一个哆嗦。 那黑狗追来的样子太吓人了,四蹄翻飞,眼神凶狠,真像是要咬死人。 何老三见父亲眼神有些怂,顿时急了:“爹,就这样算了?那我的胳膊和大腿白咬了?” 何庆的火气重新燃了起来:“当然不能这样算了!陈云让我这么丢脸,还害我掉进水沟,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但他心里也犯愁,陈云家有那条厉害的猎狗,要是被盯上了,那就暴露了。 得想个别的办法,既能报复陈云,又不会惹上那条狗。 何老三转动着眼睛,一个阴险的法子想了出来。他压低声音说:“爹,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何庆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睛盯着躺在床上的儿子。 何老三虽然胳膊和小腿还疼着,但脑子转得飞快。 他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爹,你想啊,哪有种地用塑料布的?我听人说那塑料布味道特别刺鼻,会不会有毒呢? 这要是下雨天,雨水落在塑料大棚上面,流到田地里,会不会让屯里人田地的水都有毒?这样庄稼还能长吗?” “有毒?”何庆吃了一惊,这个角度他完全没想到。 何老三点点头,继续说:“不管有没有毒,只要关乎到庄稼,屯里人会愿意?这两年庄稼歉收,大家就指望今年有个好收成。要是让屯里人知道,陈云家大棚的塑料布有毒,会让庄稼坏死,肯定会闹起来的。” 何庆的眼睛亮了起来,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露出狰狞的笑容:“儿子,你说得对!既然不能明着使坏,免得他找上门来,那就煽动屯里人毁了他大棚!我一定让他知道是我在背后使坏,却对我无可奈何。那个王八蛋,我一定要出了这口气!” 他越想越兴奋,在屋里来回踱步:“我这就找屯里面的八婆孙珍珍,借她的大嘴巴将这件事闹到全屯人都知道!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去拆陈云的大棚!” 孙珍珍是屯里有名的长舌妇,东家长西家短,没有她不知道的。 而且她嘴巴特别大,什么事经她一传,准保变味。 更重要的是,孙珍珍家今年种了好几亩玉米,要是听说可能被污染,她肯定第一个跳出来。 何老三见自家爹匆忙离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已经看到了陈云大棚被拆的场景。 “陈云,你身手厉害,难道你还能打了全屯人?我看你怎么保住这个大棚!” 何老三越想越得意,连身上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陈云家,晚饭后的时光温馨而宁静。 煤油灯下,赵海霞将几张画好的设计图拿了过来,递给陈云:“姐夫,你看一下,这是我这两天想出来的设计图,你觉得有啥地方要修改的?” 陈云接过设计图,在灯下仔细观看。 这几张图是用铅笔画的,线条简洁流畅,最巧妙的是,赵海霞将染花布料上的深浅纹路融入了设计中,看上去非常自然,有着独特的风格。 “姐夫,你看,这里原本染花的地方,我设计成了水墨梅花,搭配素色的盘口,是不是看上去很自然?”赵海霞指着其中一张图,眼睛里闪着光。 陈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深浅不一的染花部分被巧妙地设计成了梅花的形状,错落有致,既有传统水墨画的韵味,又不失现代感。 “还有这条裤子,”赵海霞又拿起另一张图,“大腿上面的晕染,我设计成水墨山水,等做出来,一定很好看。” 她详细地讲解着自己的设计思路,陈云不断点头,眼里满是认可。 这些设计既实用又有创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小霞,还是你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陈云由衷地赞叹,“巧妙的利用了这些晕染,变成了独特的图案,你太厉害了。” 赵海霞被陈云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脸的喜悦。 能得到姐夫的认可,她这些天的辛苦都值了。 “我觉得可以用,”陈云拍板道,“小霞,等明天我就将设计图寄到哈尔滨,让老方按照这些设计图做衣服。” 陈云相信,看到这些设计图,老方一定能做出满意的成品。 “姐夫,能帮到你就好。”赵海霞说,心里甜滋滋的。 陈云笑着说:“小霞,这次你真的帮了大忙,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送你。” “姐夫,我才不稀罕礼物,”赵海霞摇摇头,“只要能帮上你就好。” 这时,赵雪梅坐在缝纫机前,正在缝制兔毛手套。 听到他们的对话,她抬起头,温柔地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干活。 缝纫机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赵雪梅停下手中的活,问道:“当家的,明天是不是要翻地了?我和你一起去。多一个人,你也少累一点。” “我也去,”赵海霞立刻接话,“等葡萄熟了,到时候有葡萄吃了。” 陈云连忙摆手:“你们俩过去干啥?翻地是个力气活,你们是女人,还是我去干。” 赵雪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嗔怪:“当家的,当初你在外面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的时候,这田地里面不都是我做吗?现在倒嫌弃我是女人了?” 陈云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原主确实混蛋,整天在外面游手好闲,家里的活全扔给赵雪梅一个人。 她一个人独自种地、做家务,吃了不少苦。 “以前是我不好,”陈云诚恳地说,“不过我已经改了。这翻地的农活我干就行了。等以后种下葡萄苗,浇水除草这些事,你再去干。” 赵雪梅还想再说,被陈云打断了:“怎么,不听我的话了吗?你就在家里烧好饭,让我们吃好了有力气干活就行了。” 他的语气温和但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关爱。 赵雪梅看着他,心里暖暖的,终于不再坚持。 “还有小霞,”陈云转向赵海霞,“你还要考医学院,也要好好看书。这些农活不用你操心。”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感动。家里面有一个能依靠的男人,这种感觉真好。 第327章 煽风点火鼓动村民拆大棚 次日一早,陈云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五营林场的邮局。 清晨的林场空气清新,路上行人不多。 邮局刚开门,工作人员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坐在柜台后面。 “同志,我要寄挂号信。”陈云将赵海霞的设计图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哈尔滨?” “对。”陈云点头,付了邮费,看着工作人员仔细地贴上邮票,盖上邮戳,这才放心。 寄完信,他又在邮局旁边的供销社买了几包香烟,准备给今天帮忙翻地的年轻人发。 在供销社里面,就看见卖肉的摊位有一个大猪头,新鲜得很。 陈云眼睛一亮,走了过去:“师傅,这猪头怎么卖?” “四毛一斤。”卖肉的师傅说道,“早上刚杀的猪,不要票,新鲜着呢。” 称了一下,陈云掏了六块四毛。 他想着今天李虎他们帮忙翻地,正好请他们吃卤猪头肉,犒劳一下。 回到屯里,听媳妇说李虎已经带着人在大棚里翻地了。 陈云赶紧过去,大棚的门敞开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里面果然暖和,比外面高了至少五六度。 李虎、李石头,还有几个屯里的小伙子正干得热火朝天,一个个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陈云哥回来了!”李石头眼尖,第一个看见他。 “我去五营林场寄信了,来晚了,辛苦你们了。”陈云说着,从兜里掏出香烟,给在场的年轻人一人发了一根。 “谢谢陈云哥!”几个小伙子接过烟,脸上都带着笑。 李虎擦了把汗:“陈云哥,这大棚就是不一样,里面好暖和。我们才干了一会儿,汗都出来了。” “难怪有了塑料大棚就可以在这里种植葡萄,”李石头接话,“确实温度很高,跟外面完全是两个季节。” 陈云笑了笑:“大家有心了,早上我在五营林场供销社碰到有卖猪头的,今天有口福了,我请你们吃卤猪头肉。” “真的?”几个小伙子眼睛都亮了。 “那还有假?”陈云笑道 “太好了!”李石头兴奋地说,“我最爱吃猪头肉了!” “那咱们可得卖力点干,”一个叫王铁柱的小伙子说,“不能白吃陈云哥的肉!” 众人立马来了精神,挥起铁锹、锄头,更加卖力地翻地。 大棚里泥土翻飞,很快就整理出了一大片平整的土地。 陈云也脱掉外套,拿起一把铁锹,专注地干活。 刚干了不到半小时,就听见大棚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起初陈云没在意,以为是过路的村民看热闹。 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怒骂声。 陈云皱着眉头看去,只见一大帮人朝大棚这边走过来,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二三十人。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何庆! 他一脸得意,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李虎也听见动静,停下手中的活:“陈云哥,外面好像出事了。” 陈云放下铁锹,走出大棚。 李虎、李石头和其他人也跟了出来。 只见何庆站在人群前面,指着大棚,大声说:“大家闻闻,这塑料布是不是有种呛鼻子的味道?” 孙珍珍立刻捂着鼻子,尖声说:“这还用闻吗?这么刺鼻的味道,肯定有毒!必须将塑料布给扒了,要不然大家伙以后的庄稼都毒死了!”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人群的恐慌。 这两年庄稼收成本来就不好,要是再被毒死,那可真没法活了。 “真的有毒吗?” “我说呢,怎么闻着怪怪的。” “这可不行啊,我家的地就在旁边。” 人们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担忧和愤怒的表情。 李虎见状,立刻狠狠瞪了一眼何庆和孙珍珍:“你们俩这老不死的,瞎说什么呢?” “瞎说?”孙珍珍叉着腰,气势汹汹,“难道这塑料布味道不呛人吗?肯定有毒!” 她转身对人群喊:“乡亲们,陈云家种地就好好种地,整什么大棚?这要是有毒,庄稼颗粒无收,他负责得起吗?赶紧拆了!” 何庆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乡亲们,这大棚有毒。这要是下雨,雨水染了塑料布上面的毒,流到田里,会毒死庄稼的。把这大棚给拆了,大家也不希望到时候颗粒无收?” “你胡说!”李石头气得脸色通红,护在大棚面前,“这大棚没毒,我看你们谁敢拆这个大棚?” 但人群的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了。 一个老农站出来,语重心长地说:“陈云,照理说你家的田地我们不该干涉。可这大棚塑料布确实有味道,这要是有毒,你让我们吃啥喝啥?你就为了全屯的人,拆了?”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毒呢?” “陈云,你就听大家的。”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气氛越来越紧张。 陈云见状,却没有丝毫慌张。 他上前一步,站在大棚前,面对人群,声音平静但坚定:“塑料布怎么会有毒?化肥也呛鼻的,难道化肥也有毒?农肥味道更难闻,也是有毒?” 他顿了顿,继续说:“要是有毒,工厂还敢生产?大家还敢拿它糊窗户?我在省城看见过,城里人用塑料布做雨衣、做提包,要是有毒,谁敢用?” 这话说得有理,一些人开始犹豫了。 但何庆不依不饶:“哪能一样吗?城里面用塑料布?城里面又不种庄稼的。陈云,你还是赶紧拆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谁说塑料布有毒?” 众人回头,只见李文林副村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背着手,一副领导派头:“陈云,我也是为你好。这塑料布味道确实大,万一真有问题,你也不好交代。不如拆了,大家都安心。” 陈云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又一个声音响起:“李文林,你这话就不对了。” 张庆恒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众人,朗声说道:“我以前在部队当兵,就看见那里有人用塑料布做大棚,种植草莓。这塑料布没有毒的,乡亲们,这是科学种植。” “张队长说得对,”陈云接话,“塑料大棚是科学种植技术,我在省城也看到过,没有毒。” 但孙珍珍不买账,她站出来,叉着腰:“张队长,有没有毒?你说了不算,陈云更说了不算。这关系到红星屯家家户户的庄稼,关系到大家的饭碗!” “就是!”何庆趁机喊道,“不能光凭你们一张嘴说没毒就没毒!” 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陈云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声音洪亮:“我说了不算,那农技站的技术员能说了算吗?”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了一瞬。 孙珍珍愣了一下,随即说:“算!要是农技站的技术员说大棚塑料布没毒,我们当然相信!” 她记得有一年玉米叶片出现长梭形病斑,玉米叶中央有灰褐色,叶子边缘深褐色,潮湿时病斑生黑色霉层从下部叶片向上蔓延,严重的时候叶片枯死。 是农技站的技术员给了他们药,喷了过后救了玉米庄稼。 在乡亲们心里,农技站的技术员是最权威的。 “好!”陈云点头,转身对李虎说,“李虎,你到我家骑自行车去五营林场,将农技站的技术员请来。” 李虎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第328章 上门算账 农技站的老王技术员骑着自行车赶到红星屯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李虎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陈云的大棚前。 屯里人还没散,都在等着看结果。 见技术员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老王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走到大棚前,仔细看了看塑料布,又凑近闻了闻。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众人,清了清嗓子:“乡亲们,我给大家解释一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个塑料布,叫聚乙烯薄膜,完全可以用在农业生产的。”老王技术员声音平和,但很有说服力,“它本身是无毒的,大家闻到的味道,是塑料本身的味道,就像新买的塑料盆、塑料桶一样,用一段时间就散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种塑料布在省城等地已经广泛使用了,建大棚种蔬菜、种水果,是农业新技术。不但没毒,还能保温保湿,提高产量。” “真的没毒?”一个老农不放心地问。 “真的没毒。”老王技术员肯定地说道。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人群彻底信服了。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陈云不是那种人。” “何庆和孙珍珍瞎说啥呢!” 人们的目光转向何庆和孙珍珍,眼神里都带着不满和指责。 何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是为大家好。” “为大家好?”张庆恒冷哼一声,“何庆,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这是报复!” 孙珍珍更是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老王技术员又对陈云说:“陈云同志,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大棚种植是条新路子,要是成功了,能给咱们林区农业发展提供经验。以后有什么技术问题,随时到农技站找我。” “谢谢王技术员。”陈云真诚地说。 送走技术员后,人群渐渐散了。 不少村民后知后觉,原来是何庆在里面捣鬼。 经过技术员的一番讲解,更多的人知道了大棚是真的可以种植蔬菜和水果的,心里都活络起来,真要是成了,这要是卖到林场或者宜春,家里面就有钱了。 陈云这才拿起锄头,继续翻地。 李虎、李石头他们也重新干起活来,但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陈云哥,何庆那老东西太不是玩意儿了!”李石头一边挥锄头一边说。 “就是,”王铁柱接话,“差点让他搅黄了大事!” 陈云笑了笑:“没事,清者自清。咱们把大棚建好,种出葡萄来,比什么都强。” 话虽这么说,但陈云心里明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何庆父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麻烦,如果不给他们点教训,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晚上,陈云吃过饭,收拾了一下,打算出门一趟。 “当家的,你这是要去地窨子那里吗?”赵雪梅关心地问。 “不是,”陈云摇摇头,眼神冷了下来,“我去何庆家。” 赵雪梅一愣:“何庆家?你去他家干啥?” “他已经找了我两次麻烦了,”陈云说,“我总要回敬他一下,免得他觉得做错事一点事都没有,哪有这么便宜!” 赵雪梅拉着陈云的手,有些担心:“当家的,你是打算警告他们一下?” 陈云点头,语气平静但坚定:“当然了,何庆和他儿子敢招惹我,我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你放心,我有分寸。” 赵雪梅知道劝不住,只能叮嘱:“那你小心点,别把事情闹大了。” “我知道。”陈云拍拍她的手,转身出了门。 夜色已深,红星屯一片寂静。 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了。 陈云沿着土路朝何庆家走去。 很快,何庆家到了。 这是一间土坯房,比陈云家的房子还破旧。 窗户透出昏暗的煤油灯光,里面有人在说话。 陈云走到门前,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那个王八蛋,竟然找来了农技站的技术员。”这是何庆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怨毒。 “爹,你这借刀杀人不行,还是直接一点比较好!”这是何老三的声音。 “直接?怎么直接?”何庆问。 何老三咬着牙,目露凶光:“爹,大晚上的,你拿着手电筒摸过去,一把火给他大棚给烧了!要不然,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听到这话,陈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很好。 白天煽动群众拆大棚不成,晚上就想放火。 这对父子,真是恶毒到了极点。 陈云不再犹豫,后退一步,抬腿! “砰!” 房门被他一脚踹开了。 屋里的何庆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煤油灯都晃了几下。 何老三更是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陈云走进屋里,看着惊慌失措的父子俩,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聊着烧我大棚哈。继续啊!” “陈云!”何庆反应过来,脸色大变,“谁让你到我家的?滚出去!” 他站起来,想要把陈云轰走。 但陈云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 这一拳又快又狠,何庆惨叫一声,疼得捂住鼻子,弓着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鼻血从指缝里渗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陈云,你敢打我!”何庆又痛又怒,“打人是要坐牢的!” 陈云笑着揉了揉拳头,语气冷得像冰:“打你?对,打的就是你。你有证据吗?”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庆:“你们俩鼓动屯里人拆我家大棚,我打死你,别人也不会说啥的。你们还商量要烧我家大棚,真不怕死是?” 何老三吓得缩在被子里,身子直打哆嗦。 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全被陈云听见了。 更没想到陈云敢直接闯进家里打人。 陈云转向何老三,眼神如刀:“我已经给你们机会了。剪塑料布的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今天又敢鼓动屯里人拆我大棚。” 煤油灯的光打在陈云脸上,照出他阴冷的双眼。 这一刻,他不再是平时那个温和的陈云,而是一个真正经历过生死、敢打敢拼的猎人。 “这几件事,是不是我们之间算算清楚?”陈云缓缓说道。 第329章 说说你们错在哪里? 何庆脸色煞白,捂着鼻子,血还在流。他看着陈云,心里涌起一股恐惧。 陈云能进山打猎,当初仅凭一把伐木斧就敢单挑棕熊,带着猎枪就敢打野狼、大炮卵子,绝对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之前敢这么算计陈云,也是因为陈云还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打过屯里的人。 他们一致认为陈云不敢明目张胆地报复同一个屯的乡亲。 做梦也没有想到,陈云竟然敢闯进他家,直接打了他。 当初陈云就喜欢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这样一个烂人、恶人,会在乎他们这种乡亲? 何庆越想越怕,腿都软了。 “怎么?刚刚还不是咬牙要烧我家大棚?现在哑巴了?”陈云冷笑。 他一把掀开被子,将缩在里面的何老三露了出来,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里响起。 “扇你一巴掌,服不服!”陈云盯着何老三,“谁给你的胆子,趁我不在,敢闯进我家打我家猎狗的主意?” 何老三一下子被打蒙了,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想要反抗,但看到陈云冰冷的眼睛冒着凶光,又打了一个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云站直身子,扫视着这对父子,声音平静但充满压迫感: “两位,还手啊!不是胆子很大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滚出红星屯。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收拾东西走人,永远别回来。” “第二,上门道歉,当着全屯人的面,说出你们干了什么昧着良心的事情,保证不再闹事。” “要是两条路都不走……”陈云的眼神更加冰冷,“那我只好亲自给你们搬家了。” 他说话时的眼神,让何庆父子俩犹如在冰窖里一样,浑身发冷。 “陈云兄弟,我们错了,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就当我们是个屁,放了!”何庆见儿子眼睛都不敢直视陈云,只好自己低头认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煤油灯下,何庆的半边脸肿着,鼻子还在隐隐作痛。 何老三更是缩在床角,脸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陈云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但笑意未达眼底:“早这样不就一点事都没有,非要挨一顿打!”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冰冷:“明天一早,我在家等着你们。要是不来,你们知道后果的。” 说完,陈云转身就走,留下何家父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面面相觑。 房门被陈云随手带上,屋里重新陷入寂静。良久,何老三才小声开口:“爹,我们……我们真的要去道歉?” “不去能怎么办?”何庆咬牙切齿,但更多的是无奈,“你没看他那眼神?他说得出做得到!真要被他赶出红星屯,咱们能去哪儿?” 何老三不说话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陈云那种人,平时看着温和,真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一夜,何家父子几乎没合眼。 次日一早,陈云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玉米饼子,就着咸菜,慢慢地吃着。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稀饭,一碗递给陈云,一碗自己喝。 她看了看院门口,小声问:“当家的,你昨晚去何庆家里面了?他怎么说的?” 陈云接过稀饭,喝了一口,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还能怎么说?看,他们来了。” 赵雪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何庆搀扶着何老三,正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昨晚陈云的一顿威胁,彻底吓破了他们的胆子。 根本不敢不来。 红星屯就是他们的根,要是真的被陈云赶出红星屯,那他们真的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亲戚家不可能收留他们这样的麻烦,去城里又没本事,只能饿死。 何老三走路一瘸一瘸的,一路吸引了屯里不少人的好奇。 早上正是各家各户吃早饭的时候,看见何家父子这副模样往陈云家去,都纷纷跟了过来看热闹。 “何庆这是咋了?” “走走走,看看去!” 很快,陈云家院子前就围了十几个人,而且人越来越多。 何庆和何老三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院门前,停下脚步。 何老三见陈云正望着他,立马小声低着头说道:“陈云哥,我错了,不该为了钱打你家猎狗的主意。” 他的声音很低,还有些含糊不清,但站在后面看热闹的屯里人还是听明白了。 顿时,人群中响起一片议论声: “什么?打陈云家猎狗的主意?” “难怪那天大黑追着何老三咬!” “活该!陈云家的猎狗也敢动心思?” 议论声让何家父子无地自容,脸涨得通红。 赵海霞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眼睛一亮。 她走到院门口,故意大声说:“你们刚刚说啥?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听清楚?” 何老三忍不住瞪了一眼赵海霞,却看到父亲的眼神示意,示意他别惹事,赶紧道歉走人。 他只好提高了一点声音:“陈云,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们对不住你。咱们都是一个屯里面的人,就放我们一马!” 陈云吃完最后一口玉米饼子,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到他们跟前。 他比何家父子都高半个头,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势。 “你刚刚又说什么事情对不住我吗?”陈云语气平淡地问道。 何庆拉了把儿子的袖口,示意他赶紧道歉完好走人,太丢脸了。 何老三见实在躲不过,这才开了口,声音大了一些:“陈云哥,我不该惦记你家的猎狗,更不该怂恿我爸去剪你家的塑料布,还有我们更不该造谣你家塑料布有毒,都是我们的错,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话说得清楚,围观的人全都听明白了。 顿时,人群中炸开了锅: “什么?剪塑料布的是他们?” “造谣有毒的也是他们?” “这对父子太不是东西了!” 赵海霞气呼呼地说:“姐夫,你可不能相信他们的话,这种人说话就像是放屁一样!” 第330章 小丫头,别哭,叔叔这就上山弄肉 何庆见陈云眼神依旧冰冷,心里一横,咬着牙发毒誓:“我们爷俩发誓,要是敢再找你家麻烦,以后让我们断子绝孙!” 这话说得够狠。 在农村,断子绝孙是最毒的诅咒,没人敢轻易发这样的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陈云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两人,又扫了一眼那些平时对自家说风凉话、此刻却都在看热闹的人,淡淡地开口说道:“行,我信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这人,其实很好说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你们以后不再招惹我家,这事就这样过了。” “谢谢陈云兄弟,你放心,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何庆终于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谢谢陈云哥原谅我们!”何老三也终于放下心来。 这爷俩如蒙大赦,挤开那些看热闹的人,匆匆忙忙地往家走。 背影狼狈,脚步踉跄。 这一次,这两人算是在屯里丢尽了人,估计以后都不敢蛮横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 “还是陈云厉害,要不然他们还以为这红星屯没人敢治他们,都无法无天了!” “活该,肯定被陈云打了!要不然也不会过来认错的。” “这下踢到铁板了!以前偷我家老母鸡,我说了几句,这爷俩硬是到我家闹了半天!” 赵雪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心头的大石放下了。 她知道,经过这次,何家父子应该不敢再找麻烦了。 赵海霞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 她看着这两人在屯里人的嗤笑中狼狈而逃,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姐夫,你真厉害!”她由衷地说。 陈云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在这世道,有时候就得强硬一点。 否则,有些人只会得寸进尺。 事情告一段落,陈云继续去大棚翻地。 李虎、李石头他们已经在那里干活了,还有几个屯里的年轻人也来帮忙。 “陈云哥,听说何家父子去你家道歉了?”李虎一见陈云就问。 陈云点点头:“嗯,刚走。” “活该!”李石头说,“早就该治治他们了!” 几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小女孩哭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上脏兮兮的,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 “哥,我家的猪头肉被别人家的猫偷吃了,我们没肉吃了!”小女孩走到赵大熊面前,抽抽搭搭地说。 昨天陈云给了他一碗猪头肉,让他带回家。 李虎皱眉:“大熊,昨天陈云哥给你家的一碗猪头肉,没给梅梅吃吗?” 赵大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给了,她就吃了两块,剩下的她打算留给外出借粮的父母吃,谁知道被猫偷吃了。” 他说着,眼圈也红了。 那碗肉对他们来说太珍贵了,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 陈云看着梅梅那张面黄肌瘦的小脸,心里一阵酸楚。 他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梅梅的头:“小梅梅,别哭,叔叔这就上山,打些野物回来,这样你们就能吃上肉了。” 梅梅抬起泪眼,看着陈云,怯生生地问:“叔叔,你还会给肉给我们家吗?肉可是好东西,可好吃了。” “有的,”陈云柔声说,“你喜欢吃熏干的,还是新鲜的?” 梅梅想了想,小声说:“我想吃肥肉,可以吗?肥肉香。” “可以,”陈云抱起了这个小丫头,亲昵地说,“叔叔这就去打肥肥的野物。” 他把梅梅放下,对赵大熊说:“大熊,你家没粮食,怎么不和我们说?等下你直接找我媳妇,我先借你一些粮食。” 赵大熊感激地看着陈云:“陈云哥,谢谢你!” “谢什么,”陈云摆摆手,“都是一个屯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转身对李虎说:“李虎,你们继续翻地,我去山里一趟。” 李虎点头:“陈云哥,你小心点。” 陈云回到家里,让媳妇赵雪梅装了一小袋苞米面,送到赵大熊家去。 “当家的,你小心点。”赵雪梅叮嘱道,眼里满是关切。 “放心,今天我不进深山,就到不远的林子里打些灰狗子,刨一只獾子。”陈云笑着拍拍她的手,转身出了门。 他取了铁锹和锄头,挎上猎枪,领着大黑娘四个,朝着草甸子方向走去。 大黑似乎知道要去打猎,兴奋地跑在前面,三条小狗崽子跟在母亲身后,欢快地蹦跳着。 来到地窨子,就碰见了张国兴。 “陈云,又要进山?”张国兴笑着打招呼。 “打猎,准备到山里面刨只獾子。”陈云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张国兴看着陈云离去的背影,感叹道:“还是猎人好,想吃肉就能拿着枪自己上山打。不过这是他有本事!” 他笑了笑,人家凭本事过好日子,是应该的。 陈云很快来到草甸子。 那天晚上发现獾子洞的地方,白天再来找,确实不容易辨认。 夜里光线不好,他只能大致记得位置。 要是自己一个人寻找獾子的洞穴,陈云也许有些费力。 这也是他特意带大黑过来的原因,猎狗的鼻子比人灵得多。 “大黑,找找那天的獾子。”陈云拍了拍大黑的头。 大黑似乎听懂了,低下头在草丛中嗅来嗅去。 三条小狗崽子也学着母亲的样子,东闻闻西嗅嗅,虽然帮不上大忙,但那股认真劲儿让人忍俊不禁。 不一会儿,大黑在一处灌木丛旁停了下来,冲着地面“呜呜”叫了起来,前爪开始快速刨土。 陈云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一个土洞。 洞口有新近活动的痕迹,周围的泥土比较松软,显然獾子还在里面。 看到大黑在洞口兴奋地刨土,陈云就知道这獾子肯定还在洞里面。 獾子的习性就是喜欢在夜间觅食,白天躲在洞里睡觉。 由于獾子洞比较深,一般情况下,獾子是不会轻易放弃巢穴的。 陈云不急不忙,先放下猎枪,在獾子洞周围仔细查看起来。 狡兔三窟,同样獾子洞或许会有许多洞口。 要是能找到其他洞口,那就好办多了。 可以堵住其他洞口,只留一个,然后用烟熏或者水灌,逼獾子出来。 可要是只有一个洞口,反而难办。 第331章 大黑斗狗獾 獾子洞的构造,陈云前世跟着师父学打猎时就了解得很清楚。 一个洞口挖下去,慢慢会出现两个、三个,甚至更多的洞口。 内部挖掘出来的洞道弯弯扭扭,里面有许多不同作用的空间,如同一个小型迷宫一样。 有时候用烟熏都不管用,洞道太复杂,烟雾分散,獾子可以躲在某个角落不出来。 这时候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铁锹和锄头刨进去,一路挖到底。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和精力。但陈云有耐心,也有经验。 獾子洞里面,往往是一个小家族住在一起。 陈云记得,前世和师父的儿子一起挖过一个獾子洞,从里面挖出过七只獾子,两只大的,五只小的,整整一窝。 他在周围仔细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洞口。 草长得茂密,但他一寸寸地搜寻,连石头缝都看了,确实只有一个洞口。 这就麻烦了。 只有一个洞口,那就只能直接开挖。 陈云脱下外套,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拿起铁锹,开始卖力刨了起来。 铁锹切入泥土,发出“嚓嚓”的声响。 泥土被一锹一锹地挖出来,堆在旁边。 獾子洞的土质比较松软,显然是被獾子长期挖掘过的。 陈云顺着洞道往里挖,几分钟就挖进去一米多远,深度达到了三十厘米。 这时,洞口出现了拐弯。 獾子洞很少是直的,总是弯弯曲曲,这是为了防御天敌。 大黑兴奋地守在洞口,一有机会就扒拉几下,试图钻进去。 它似乎知道里面有猎物,尾巴摇得飞快,眼睛紧紧盯着洞里。 小白和小黑倒是对此没有太大兴趣,它们在旁边的草地上打滚,相互咬着尾巴玩耍。 唯有小灰,学着母亲的样子,凑到洞口嗅着陈云挖出来的泥土气味。 看来大黑应该是捕杀过獾子。 陈云想,这狗聪明,有经验,是个好帮手。 就这样挖了半小时,洞口越来越大。 陈云满头大汗,但干劲十足。 他以为马上就要挖到窝点了,毕竟已经挖了这么深。 突然,铁锹挖下去,旁边露出了另一个洞口。 陈云停下来,仔细查看。 此时深度已经有五十厘米了,这个新出现的洞口与主洞道相连,通向另一个方向。 见到这样的洞口,陈云不由得兴奋起来。 这说明里面的獾子果然不只是一只,獾子家族成员多,需要的空间就大,洞道自然也更复杂。 大黑趁着陈云稍微休息的时间,趴着身子,试图钻进洞里。 但洞口还不够大,它钻不进去。 大黑不甘心,换了个更大的洞口,将头钻了进去,鼻子使劲地嗅着。 突然,大黑身子猛地一缩,快速地退了大半个身子出来,耳朵竖起,眼睛死死盯着洞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它在观察,在判断。 过了一会儿,大黑再次往里面钻。 这一次,它有了收获! 只听洞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紧接着,大黑拖着一只肥嘟嘟的狗獾退了出来! 那狗獾被大黑咬住了后颈,拼命挣扎,四只爪子乱抓。 狗獾的力气不小,竟然挣脱开来,“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它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想重新钻进洞里。 但陈云动作也不慢! 就在狗獾挣脱的瞬间,他已经抓起铁锹,朝狗獾拍了过去。 铁锹带着风声落下。 “啪!” 铁锹拍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狗獾的速度更快,身子一扭,躲开了这一击,一头又钻进了洞里,只留下一个肥嘟嘟的屁股在外面扭了几下,就消失不见了。 大黑见到嘴的肉又溜走了,顿时急了。 它低吼一声,再次钻进洞里,这一次更加卖力。 洞道已经被陈云挖大了不少,大黑可以钻得更深。 陈云听见洞里传来激烈的撕咬声、抓挠声,还有狗獾尖锐的叫声。 过了一会儿,大黑再次退了出来,这一次,它咬住了狗獾的尾巴,硬生生地将狗獾从洞里拽了出来! 那狗獾被拖出来,气得“嗷嗷”直叫。 见大黑不依不饶地找它麻烦,它怒气冲冲地身子一扭,朝着大黑扑了过去,锋利的爪子抓向大黑的脸! 这一下又快又狠,逼得大黑不得不松嘴,后跳一步躲开。 陈云当然没有纯粹当看客。 他一边盯着狗獾和大黑的搏斗,一边快速行动。 他先用铁锹将刚才那个洞口拦住,防止狗獾再钻进去。 另一个新发现的洞口,也被他用一块大石头给堵了起来。 现在,这只狗獾无处可逃了。 陈云这才仔细打量这只狗獾。 它大概有十几斤重,肥嘟嘟的,毛色灰白相间,背上有三道明显的黑色条纹。 别看它胖嘟嘟的显得可爱,实际上行动迅速,四肢粗壮,爪子锋利,凶狠得很。 不过由于腿短,在奔跑速度上比不过猎狗。 所以陈云不担心会让狗獾跑掉,只要别让它再钻回洞里就行。 对付这种小型野物,用枪不划算。 一枪下去,皮子会被子弹打烂,不值钱了。 獾子皮虽然不如貂皮值钱,但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陈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弹弓。 这是他平时随身带的,打些小鸟、野兔什么的很方便。 他拿起一颗泥丸,拉开弹弓,瞄准狗獾。 “啪!” 泥丸飞出,打在狗獾的背上。 狗獾被打了一下,身子一抖,愣了一瞬,随即“嗷”地叫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但它跑得再快,也比不过大黑。 大黑几个跳跃就追了上去,堵住了狗獾的去路。 狗獾见大黑穷追不舍,顿时被激怒了。 它停下脚步,转过身,冲着大黑发出凶狠的“噗噗”声,甚至还人立起来,挥舞着前爪,露出锋利的獠牙,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狗獾的咬合力相当惊人,能轻易咬断小动物的骨头。 要是被它咬上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大黑对付狗獾很有经验。 它不急着进攻,而是围着狗獾转圈,一连串的佯攻,试图逼对方露出破绽。 狗獾挥舞着爪子,凶狠地朝大黑反击。 它跳起来撕咬,嘴巴张得老大,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大黑身子灵活,左闪右避,一次次避开狗獾的攻击,一次都没让对方咬到。 有时还能占到上风,在狗獾跳起来撕咬后落地的瞬间,大黑会趁机上前,在狗獾身上咬上一口,然后快速退开。 几次这样的对抗,狗獾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皮毛。 而大黑依然毫发无损。 陈云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 大黑确实聪明,知道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不跟狗獾硬拼。 这种战术很有效,既能消耗对手的体力,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又过了一会儿,狗獾的体力明显下降了。 它的动作变慢,呼吸急促,反击也不像之前那么凶猛了。 大黑看准时机,突然加速冲上去! 狗獾反应慢了一拍,还没来得及转身,大黑已经一口咬住了它的脑袋! 狗獾拼命挣扎,四只爪子乱抓,但大黑咬得死死的,使劲甩动脑袋。 狗獾被甩得左右摇晃,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第332章 小狗崽猎性萌芽 那只不甘心的狗獾,等大黑停止甩动时,竟然用尖锐的爪子狠狠踢蹬,成功在大黑腿上划出几道血痕后,猛然发力挣脱。 大黑吃痛,但依旧死咬着不松口。 它再次甩动起来,这一次更加用力,幅度更大。 狗獾被甩得头晕目眩,渐渐停止了挣扎。 终于,成功收获了一只狗獾。 大黑叼着狗獾来到陈云面前,尾巴摇得飞快,眼睛盯着陈云,那意思很明显,它想吃肉了。 陈云笑了,摸了摸大黑的头:“干得好,这就给你开饭。” 他立即拿出侵刀,开始给狗獾放血。 锋利的刀刃划过狗獾的脖子,鲜红的血涌出来,滴在草地上。 等血流得差不多了,陈云开始剖开狗獾的肚子,将内脏全部掏出来。 “来,这是你们的。”陈云将内脏扔在地上。 大黑娘四个立刻围了上来。 小灰对肝脏感兴趣,大口吃了起来,吃得满嘴是血。 小白和小黑见小灰吃上了,立即反应过来,开始撕咬肠子,吃得“唧唧”响。 剩下的大都被大黑吃掉了。 它吃得很快,但不时抬头看看周围,保持着警惕,这是一条优秀猎狗的本能。 陈云将扒掉内脏的狗獾挂在一旁的树上,让血水流干。 然后他又拿起铁锹,打算继续挖獾子洞。 既然有一只,就很可能还有第二只、第三只。 獾子很少单独生活,通常都是一窝。 小灰吃完肝脏,似乎意犹未尽,看见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就想要钻进去。 但它刚探进半个身子,就被大黑给拽了出来。 大黑低低地“呜呜”两声,像是在教育孩子:别乱来,里面危险。 小灰委屈地退到一边,看着母亲。 大黑则自己将脑袋朝着右边的洞穴探了进去,鼻子使劲地嗅着,前爪扒拉着里面的泥土,发出“嚓嚓”的声响。 陈云见状,立刻明白过来。 大黑这是在告诉他,顺着这右边的洞穴,肯定还有狗獾。 果然没有猜错。 陈云顺着大黑指示的方向挖下去,没挖几下,又见到一处拐弯的洞口岔道。 这洞道就像树枝一样分叉,越挖越多。 这种洞穴结构还算简单的了。 陈云前世挖过那种存在很久的狗獾子洞,里面的弯道可以说是交错纵横,出口更是分布在各处,像迷宫一样。 有时候挖一整天,都未必能把一窝獾子全挖出来。 狗獾的洞穴,要是从来没有遭受过破坏,是可以一代代传承的。 每一代都会不断地扩建,有的獾子洞能存在几十年,里面住过好几代獾子。 陈云挖了一阵,累得满头大汗,停下来休息一会。 他坐在草地上,掏出水壶喝了口水。 大黑跳进挖出来的土槽里,继续寻找。 它很聪明,只要看到它的狗头往哪里钻,就说明那个方向的洞穴里藏着獾子。 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力气,陈云又拿起铁锹,大力的挖了起来。 泥土一锹一锹地被挖出来,洞口越来越大。 挖了大约五分钟,洞穴深处出现了一些枯草和干树叶。 陈云眼睛一亮,立马明白,这是獾子用来垫窝的材料,说明马上就要有第二次收获了! 果然,就在这时,调皮的小白按捺不住好奇心,钻了进去。 它大概是看到母亲刚才捕猎的样子,也想学习捕猎的能力,打算把里面的狗獾给拽出来。 但小白毕竟才三个月大,经验不足。 它刚钻进去没一会儿,就听见洞里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嗷呜!” 小白灰头灰脸地缩了出来,脸上多了几道抓痕,鲜血直流。 它委屈地“呜呜”叫着,跑到陈云脚边,寻求安慰。 大黑见状,顿时怒了。 伤害了自己的孩子,这还得了! 它原本打算进去给小白找回场子,但还没等它行动,第二只狗獾不打算坐以待毙了,竟然主动冲了出来! 这只狗獾比刚才那只小一些,大概只有五六斤重,应该是这一窝里面的幼崽。 它大概是被小白惊扰了,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伤害了自己的小白狗崽,大黑自然要替小白找回场子。 它低吼一声,立马追了上去。 小灰和小黑也跟着围追堵截。 三条狗崽子虽然小,但初生牛犊不怕虎,看到猎物逃跑,本能地就追了上去。 陈云之所以放心三条狗崽追击,是因为这只狗獾比较小,应该刚成年不久,战斗力不强。 刚才那只大的,仅仅靠大黑就能搞定,这只小狗獾,陈云自然更加放心了。 而且,这也是个锻炼狗崽子的好机会。 陈云的目光落在狗獾洞上,他判断已经挖到尽头了,再挖也挖不出什么了。 干脆坐了下来,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凉开水,悠闲地看着大黑一家捕杀狗獾。 阳光下,草甸子上演着一场围猎。 三条狗崽子由于尝过狗獾的肠肚肝,知道这是美味,表现得非常积极。 它们不断地试图靠近狗獾吠叫,并试图靠近,打算咬上一口。 三个月的狗崽子,已经有了猎性了。 这让陈云很欣慰。 一般来说,三个月大的猎狗,其实还是很胆小的,见到陌生动物会害怕,不敢上前。 只有达到六个月,才开始有一定的猎性,变得越来越有攻击性。 这三条狗崽子之所以提前了三个月,是因为大黑的教导。 大黑一直领着自家的三条狗崽子,通过自己的行动影响着狗崽子。 它带着它们进山,教它们追踪气味,教它们如何与猎物周旋。 狗崽子们通过观察母亲捕猎,能力和心性都被大黑所影响。 再加上陈云的锻炼,肉食方面,陈云会经常给它们吃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的肉,加速了它们猎性的成长。 经常吃肉,能让猎狗更有攻击性,更渴望捕猎。 看着大黑领着三条狗崽对狗獾不断追堵拦截,陈云很满意。 他希望通过这些机会,好好培养三条狗崽的捕猎能力。 即使狗獾子皮被它们咬破,陈云也觉得值。 这就是拖狗必要交的学费,猎狗需要实战经验,需要在真正的捕猎中学习、成长。 相比起收获狗崽子的成长,损失一张狗獾子皮又算得了什么? 第333章 狗獾子一窝端 大黑对于培养自己的狗崽子很有心得。 在拦住这只小狗獾的时候,它狠狠地咬伤了狗獾的后腿,让它行动受限,就不再上前攻击了。 而是退到一旁,负责拦截,不让小狗獾逃脱而已。 它的目的很明确,拿这只小狗獾用来让狗崽子们练手用的。 三条狗崽不断地尝试发动攻击,相互配合,一有机会就上前咬上一口。 它们的动作还很稚嫩,反应速度也远远比不上自己的娘亲。 在和小狗獾的争斗中,小灰被小狗獾的爪子挠了一下,脸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小黑更惨,想从侧面进攻,却被小狗獾扭头咬了一口,疼得“嗷嗷”直叫,连连后退。 这种情况让陈云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的,生怕狗獾咬伤了狗崽的脖子或者其他要命的位置。 狗獾的咬合力很强,真要咬中要害,小狗崽可能就没命了。 但陈云又不能干涉。 他知道,这是狗崽子成长必须要经历的。 只有在这个过程中,它们才能学会如何躲避猎物的攻击,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学会怎么有效地攻击猎物。 想要一条好的猎狗,肯定要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一定伤害的。 就像学走路的孩子,不摔几个跟头,怎么能学会走路? 狗獾动作迅速,但攻击力不是太强,很适合磨练狗崽子们。 它们速度快,能让狗崽练习追击;它们会反击,能让狗崽学会躲避;它们体型适中,不会造成致命伤害。 虽然很担心狗崽子,但陈云只是靠近一点,静静地看着它们如何捕猎。 心里默默为它们加油。 渐渐地,陈云发现,这三条狗崽不愧是大黑的后代,即使被抓到了或者咬到了,疼得厉害,都没有怂。 它们没有退缩,没有逃跑,而是稍微缓一下,又继续上前。 而且,它们已经有了团队合作的雏形。 一方有难,另外两条狗崽就会上前帮助,分散狗獾的注意力。 小灰被挠了,小黑和小白就一起扑上去;小黑被咬了,小灰和小白就左右夹击。 血勇和团结,对于一条猎狗来说,真的极其珍贵。 有了这两样,才能成为真正的猎狗,才能在深山里面对更凶猛的猎物时不退缩。 狗獾面对三条狗崽的围攻,渐渐地防御起来有些力不从心了。 它要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攻击,顾此失彼,难以招架狗崽子们的轮番进攻。 三条狗崽虽然每一次攻击伤害不是太大,咬一口就跑,抓一下就退。 但累积起来,还是让狗獾子遭受了重创。 它的后腿受伤,行动不便;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鲜血直流;体力也在迅速消耗。 终于,狗獾无力反击了,只能被动挨打。 它缩成一团,试图保护自己,但三条狗崽一拥而上,将它按在地上,狠狠地撕咬。 狗獾挣扎了几下,渐渐地不动了,没了声息。 “好!”陈云忍不住喝彩。 三条狗崽累得直喘粗气,但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和成就感。 这是它们第一次靠自己捕杀猎物,虽然是在母亲控制局面、猎物已经受伤的情况下,但依然是了不起的进步。 陈云这才走了过去,拿起侵刀,将狗獾子开肠破肚。 内脏依旧喂给了大黑娘四个,让它们补充体力。 小灰、小白、小黑吃得特别香,因为它们知道,这是自己捕猎得来的战利品。 那种感觉,和平时吃主人给的食物完全不一样。 至于狗獾子肉和皮,则被陈云留了下来。 尝到了甜头,大黑娘四个干劲更足。 吃完内脏,它们再次一起来到狗獾子洞旁,围着洞口转悠,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显然还想找更多的猎物。 陈云也来了精神。 他拿起铁锹,这次顺着左边的洞道挖掘。 这条洞道更宽一些,似乎更常用。 挖了差不多五六十公分,陈云停了下来。 前面的树根越来越多,盘根错节,挖起来很费劲。 他趴在洞口,朝里面看了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说明这洞道还是很深的,估计延伸到树底下了。 陈云没有再次选择挖掘,树根太多,挖起来太费劲。 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他找来一些干草叶,揉成一团,又捡了些枯树枝。 然后掏出火柴,“嚓”一声划着,点燃了草叶团。 干草叶迅速燃烧起来,冒出浓浓的黑烟。 陈云用一根长棍子,将燃烧的草叶团小心翼翼地塞到了洞道深处。 然后他退到一旁,拿起锄头,严阵以待。 烟熏这一招很有效。 洞道是相通的,烟雾会顺着洞道蔓延,把里面的獾子逼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洞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叫声。 紧接着,一只成年狗獾子猛地冲了出来! 这只比之前那两只都大,至少有二十斤,肥嘟嘟的,一看就是这一窝的家长。 它被烟熏得晕头转向,慌不择路地往外冲。 陈云早就准备好了,手里的锄头狠狠地锤了下去! 又快又准,正好砸在狗獾子的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这家伙很肥,被锄头砸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还能不断地挣扎。 同时,它像黄皮子一样,释放出一股恶臭的臭气,这是獾子的防御手段,用臭气熏走敌人。 陈云被臭屁给熏得难以忍受,忍着没有后退。 大黑却不在乎。 它见陈云砸到了狗獾子,立刻跳了下去,张开狗嘴朝狗獾咬了过去。 狗獾原本被陈云的锄头按得不能动弹,见大黑跳了下来,打算咬它,它也张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獠牙,试图张嘴反击。 但这一切都做了无用功。 大黑经验丰富,根本不跟它正面硬拼,而是身子一绕,从侧面一口咬住了狗獾的脑袋! 然后猛地不断撕扯! 狗獾的后腿不断地扒拉,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 它拼命挣扎,但大黑咬得死死的,就是不松口。 终于,狗獾猛地哆嗦一下,四肢伸直,没了动静。 被大黑捕杀了。 陈云将锄头拿开。 大黑也松开了獠牙,吐出嘴里的毛,大口喘着气。 这一仗虽然赢了,但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陈云将这只最大的狗獾子提了出来,掂了掂分量:“好家伙,真肥!” 他看了看洞口,大黑已经不再钻进去寻找了,而是带着三条狗崽子在周围转悠,显然是这一窝狗獾子已经被一网打尽了。 陈云依旧将这只狗獾子的下水奖励给大黑娘四个。 三只狗獾子的内脏,足够它们饱餐一顿了。 陈云开始收拾战利品。 三只狗獾,一只大的,两只小的,加起来有六十多斤重。 他拿出绳子,将三只狗獾绑在一起,挂在锄头柄上,扛在肩上。 然后他拿起铁锹、锄头,招呼大黑娘四个:“走,回去了!” 大黑领着三条狗崽子,跟在陈云身后。 三条小狗崽子虽然累,但精神头很足,一路上蹦蹦跳跳的,显然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 陈云扛着三只狗獾,脚步轻快。 今天收获不错,不仅打到了猎物,还锻炼了狗崽子们。 三只狗獾子的油被他小心翼翼地收集了。 狗獾油可是治疗烫伤的神药,拿到供销社,至少可以卖到几十块钱。 第334章 打粪肥主意 地窨子前,准备做手套作坊的冯梦玲也是刚到不久。 这个勤快的姑娘在山坡上割了一些嫩叶,正喂养着栅栏里的三只鹿。 她特别喜欢里面的两头小鹿,经常逗弄它们。 小鹿也不怕她,见到她来,就凑到栅栏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嗅她的手。 听到远处大黑的叫声,冯梦玲才从栅栏里走了出来,将栅栏门关好。 一抬头,就看见陈云扛着锄头、挑着三只狗獾,正朝这边走来。 “陈云哥!”冯梦玲高兴地迎了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陈云挑着的三只狗獾,她眼神里冒出崇拜的光芒,“你真厉害,一下子抓了三只狗獾!” 陈云笑了,将肩上的担子放下:“哈哈,一般一般,运气好靠大黑找到一只狗獾子洞。” 冯梦玲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那三只狗獾。 最大的那只有三十多斤重,肥嘟嘟的; 另外两只小一些,但也很肥实。 “陈云哥,你真行!”她由衷地赞叹。 陈云将一只较小的狗獾拎起来,递给冯梦玲:“中午的时候,给你姥爷他们添道菜。” 冯梦玲惊喜地接过狗獾:“真的吗?我刚好采到了蘑菇,到时候弄一道蘑菇獾肉羹,我姥爷一定喜欢!” “你还挺会烧的。”陈云笑道。 冯梦玲有些不好意思:“我跟我娘学的,我娘比我厉害多了。陈云哥,你不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不了,”陈云摇头,“我还答应了一个小妹妹给她弄肉吃,得赶紧回去。” 说着,他重新挑起担子,招呼大黑娘四个,继续往屯里走。 冯梦玲看着陈云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林子拐角处,才提着狗獾,高高兴兴地回地窨子了。 她打算中午好好做一顿蘑菇獾肉羹,让姥爷也尝尝鲜。 陈云回到家里,赵雪梅已经做好了午饭。 见他扛着两只狗獾回来,又惊又喜:“当家的,抓了两只狗獾?” “嗯,掏了一窝,原本有三只,给了一只给冯梦玲。”陈云将獾子放下,擦了把汗,“媳妇,你拿些肉给那些帮忙翻地的年轻人送去,李虎、李石头、孙翔他们,一共六个人,每家送一点。” “好嘞。”赵雪梅应道,立即开始处理獾子。 陈云自己则留了两个后腿和一些肥肉。 后腿用盐仔细涂抹后,放在木盆里腌制。 他打算腌制两小时,再放到土灶上熏,做成火腿。 这样做能保存得更久,而且熏制的火腿风味独特。 肥肉则用来炼油。 狗獾油可是好东西,不仅能吃,还能治烫伤。 陈云花了半个多小时,将肥肉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小火慢熬。 很快,油就炼出来了,金黄透亮,香气扑鼻。 两张不算小的狗獾皮也被他小心地摊在阴凉处晾着。 等干了再硝制,能卖个好价钱。 赵雪梅把肉分好后,一家家送去。 收到肉的年轻人都很高兴,连连道谢。 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能吃到獾子肉,那可是难得的享受。 下午,陈云来到大棚这里。 那些帮忙翻地的年轻人已经在了,见到陈云,纷纷围了过来。 “陈云哥,你真厉害,竟然抓到了狗獾!”孙翔第一个开口,脸上满是兴奋,“我中午回家,看到我娘用土豆烧了狗獾肉,吃起来真的是太美了!我娘说,这肉比猪肉还香!” “是啊,陈云哥,”赵大熊也感激地说,“我妹妹说她还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肉了,都给她香迷糊了。谢谢你,陈云哥!” “哈哈,喜欢吃就好。”陈云笑道,“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们弄。” 吃过肉后,这些人的干劲更足了。 他们拿起锄头、铁锹,继续深耕田地。 阳光照在大棚上,里面温度适宜,干起活来虽然出汗,但不觉得冷。 陈云也加入其中。他脱掉外套,拿起一把锄头,和大家一起干。 泥土被一锄头一锄头地翻起来,黝黑湿润,散发着特有的泥土气息。 一直干到太阳偏西,十几亩地终于全部深耕了一遍。 田地被整理得平整松软,踩上去软绵绵的。 陈云放下锄头,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仔细打量。 他眉头皱了起来,这土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差一些。 李石头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问道:“陈云哥,这田地全都翻过了,啥时候开始种葡萄?” 陈云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种葡萄还不着急。这土质还可以,但是光有温度和水分还不够,需要一些东西。” “需要啥?”李石头不解。 “施肥。”陈云说,“我家的地,你们也应该知道,是张扬武还当村长的时候分的。分给我们家的地是比较贫瘠的差田。光靠这块地,是养不好葡萄的。” 孙翔点头:“陈云,是要上一些粪肥。不过这粪肥很难搞的,大家都种地,家家都需要。我们能弄到的,也就一点鸡粪,根本不够用。” 陈云摇头:“这十几亩地,光靠鸡粪肯定不够。最好使用发酵好的粪肥,才能养地。葡萄对土壤要求高,要有足够的养分,才能长得好,结的葡萄才甜。” 李石头皱着眉头:“陈云哥,粪肥是好,可我们压根弄不到。屯里的粪肥就那么点,各家都不够用,谁肯分给我们?” 陈云想了想,问道:“咱们红星屯靠近五营林场,听说五营林场那里有一家国营的养殖场?” 孙翔眼睛一亮,立马想了起来:“对!叫五营养殖场!我以前去过,那里面养了好多猪、牛、羊,粪肥肯定多得很!” 但他随即又泄气了:“不过他们应该不会给我们的?那是国营养殖场,牛逼轰轰的,看门的大爷脾气大得很。我们以前也想弄一些粪肥,人家根本不搭理我们,说那是公家的东西,不能随便给。” 赵大熊也说:“是啊陈云哥,我爹以前也想去要点粪肥,被看门的大爷骂了一顿,说我们想占公家便宜。”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都摇头,觉得这事没戏。 陈云却摆摆手,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这事,我有办法。” 第335章 须笼捕鱼 次日一早,陈云早早起床,来到院子里的马棚前。 山风正在低头吃草料。 这马养了这么一段时间,性子还是那样野,不怎么认主。 见到陈云走近,它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耳朵竖得高高的。 陈云慢慢伸出手,想去摸它的脑袋。 山风立即后退一步,打了个响鼻,露出一副“别碰我”的表情。 “你这家伙……”陈云笑了,不但没退缩,反而往前一步,执意要摸到它。 山风又咬又踢的,逼得陈云不得不使劲拉着马笼头,才勉强控制住它。 他的手终于摸到了马脖子,一下一下地顺着毛抚摸。 山风刚开始还很抗拒,但渐渐地,似乎觉得这种抚摸并不坏,慢慢地安静下来,只是偶尔打个响鼻,表示不满。 “这就对了,”陈云轻声说,“慢慢你就习惯了。” 他知道驯服野马需要耐心,急不得。 每天摸一摸,喂点好吃的,时间长了,自然就熟了。 喂完马,陈云骑上自行车,往地窨子去。 早上空气清新,路上没什么人,他骑得不快,享受着这份宁静。 到了地窨子,他先去看了那三只鹿。 鹿们正在栅栏里悠闲地吃草,见到他来,也不害怕,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吃草。 陈云转到小河边,准备打水。 低头一看,清澈的河水里,竟然有不少小鱼在游来游去。 有鲫瓜子、小白鱼、柳根鱼,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杂鱼。 这可是纯粹的野生鱼,地道的好东西。 在这个年代,鱼虽然不算稀罕物,但也不是随时能吃到的。 尤其是这种山里的野鱼,味道鲜美,营养丰富。 陈云看着那些鱼,心里有了主意。 他想了想,打算做一个须笼。 一种捕鱼的工具,放在水里,鱼钻进去就出不来。 这样就能随时抓点小鱼吃吃。 这样的日子,放在以后,那真的是悠闲的神仙一般日子。 有山有水,有鱼有肉,自给自足。 回到地窨子,陈云找了一把镰刀,朝山坡走去。 在河对岸,有不少小灌木,枝条柔韧,可以割些回来扎须笼。 在南方,陈云用的是竹子,做的是地笼。 不过在这里,竹子少见,他因地制宜,打算用枝条代替。 花了一点时间,陈云就割了一捆细条回来。 枝条柔韧有弹性,很适合编织。 地窨子里有麻绳,陈云选了三根最柔韧的木条,捆扎成直径四十厘米的圈。 然后用细木条密密地绕着三个圈,用麻绳仔细地捆绑好,做成一个圆筒状的笼子。 两头修齐平后,他正准备找麻袋割一块封住两端,冯梦玲走了过来。 这姑娘大概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 她安静地站在后面,好奇地看着陈云摆弄那些枝条,没出声打扰。 陈云偶尔扭头才看见了她,笑了笑。 “陈云哥,你这是在做啥?”她好奇地问,眼睛盯着那个圆筒状的笼子。 “我做了一个须笼,抓鱼用的。”陈云解释道,“放在水里,鱼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这么神奇?”冯梦玲眼睛亮了。 “嗯,很简单的小玩意。”陈云说着,找了一块旧麻袋,剪下一块,缝在须笼的两端,只留一个小口,鱼能钻进去,但钻不出来。 做好后,陈云在须笼里面放了一些豆饼,这是很好的诱饵。 又放了块石头压着,防止须笼浮起来。 然后用绳索拴着,走到小河边,“噗通”一声丢入水里。 有豆饼在里面,陈云相信下午取出来,肯定能抓到许多鱼。 做完这些,陈云带着猎枪进了山。 今天运气不错,打了一只野鸡,两只灰狗子。 他将肉给了冯梦玲,让她添些肉菜。 吃过午饭后,陈云在地窨子里眯了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醒来后,他来到小河边,拽着绳子,将放置在水里的须笼慢慢拖拽出来。 绳索绷紧,水里传来动静,显然有收获! 当须笼完全露出水面时,陈云笑了。 收获满满! 透过麻袋的缝隙,能看见里面有许多小鱼在跳动。 他将须笼提到岸上,解开底部封口的麻袋,将里面的鱼全部倒在准备好的木盆里。 “哗啦”一声,鱼在木盆里活蹦乱跳。 陈云大概估了一下,有十多斤重。 在这个年头,有水的地方基本上都有鱼,而且数量不少。 人们虽然也捕鱼吃,但还没有过度捕捞,鱼资源很丰富。 捞出来的鱼大部分是最常见的老头鱼。 这种鱼头大身子小,长相丑陋,一般东北人是不吃的。 传说老头鱼在冬季严寒环境下,能在冰里面呆上几个月,到解冻的时候,还是那么有活力,所以又叫还阳鱼或者还魂鱼。 不过既然都抓到了,陈云也没有浪费。 这种鱼虽然人不吃,但可以用来做诱饵,或者喂狗。 除了大部分老头鱼,剩下的都是好东西。 鲫瓜子,小白鱼,柳根鱼,大部分都是指头长的杂鱼。 这些鱼虽然小,但味道鲜美,炖汤或者油炸都好吃。 这下家里面又有鱼吃了。 陈云挑了一些好的,送了一些给冯梦玲。 剩下的他将一条条小鱼肚子挑破,将内脏除掉,清洗干净,装在篮子里,打算带回去。 搞完这些,陈云又在须笼里面放入新的豆饼,将须笼再次投入河里面。 这样明天来,又能有收获。 事情做完后,陈云带上猎枪,背着猎囊,领着大黑娘四个,朝着草甸子走去。 他要去看看那些木板夹子有没有收获。 巡查了一圈,收获还不错。 木板夹子夹了一只山老鼠。 陈云将夹子上的诱饵换成了老头鱼,这样可能吸引到不同的动物。 回去的路上,陈云用弹弓打了两只野鸡,一只兔子。 有了这些收获,他心里就有底了。 明天去五营养殖场弄粪肥,有这些野味开路,事情会好办很多。 次日一大早,陈云找到李虎,借了他家的马车。 他将一只野鸡和一只兔子装在篮子里,放在马车上,便准备进城。 “陈云哥,咱们这是去干啥?”李虎赶着马车,好奇地问。 “去五营养殖场弄粪肥。”陈云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养殖场的粪便,应该是需要专人清理的。我们这次去,不是求人的,而是帮养殖场清理粪便。只要找到相应的负责人,这事就成了一半。” 第336章 帮助是相互的 李虎有些不相信地摇摇头:“陈云哥,这怎么可能?那个养殖场是国家的,那里面人牛气得很,咱们过去,也许连大门都不让进。” 他赶着马车,眼睛看着前方的土路,脸上写满了怀疑。 李虎以前跟着屯里面人过来试图拉粪便回去,结果被看门的老头毫不客气地赶了出来,连门都没让进。 陈云笑笑,拍了拍身边的篮子:“这是你没有找对办法。你看马车上拉的东西吗?我带了野鸡和兔子。” “陈云哥,野鸡和兔子又不是稀罕东西。”李虎觉得陈云有些太乐观了。 “哈哈,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跟着我打猎,才不觉得这东西稀罕。”陈云耐心解释,“国营厂里面那些坐办公室的,好多人估计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野鸡和野兔。就算见过,也不是随时能吃到的。这东西拿来送礼,别人才稀罕。”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说了,咱们不是来占便宜的,是来帮他们解决问题的。养殖场的粪肥堆积如山,他们自己也头疼。我们主动来拉走,既解决了他们的麻烦,又能得到我们需要的肥料,这是双赢。” 李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嘿嘿一笑:“陈云哥,还是你有办法。对了,何庆和何老三怎么会主动上门道歉?是不是你有他们什么把柄在手?” 提起这两人,陈云冷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 “对付这两种欺软怕硬的人,还需要什么把柄?”陈云语气平淡,但透着寒意,“他们以为我是什么正人君子,做了坏事,我会忍气吞声,不会报复他们。可我这人,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敢招惹我的,我一定要找回场子!” 他看了李虎一眼:“我直接上门揍了他们一顿,打得他们鼻青脸肿。然后告诉他们,要么滚出红星屯,要么上门道歉。结果呢?立马两人乖得不得了,第二天一早就来我家赔礼道歉了。” 李虎来了精神,眼睛发亮:“这种人就该打!一点好脸色都不能给他们!我以前就觉得陈云哥你太和气了,被人欺负也不吭声。现在这样好,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陈云心想他当时又不是原主,要是他,打得这些人找不到北:“有些人,你越让着,他越得寸进尺。该出手时就出手,反而清净了。” 两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来到了五营林场。 陈云在供销社门口停下,特意买了一包“大前门”香烟。 这在当时是好烟,一般人舍不得抽。 他揣在口袋里,准备等会儿用。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五营养殖场附近。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那是牲畜粪便、饲料发酵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浓烈刺鼻。 李虎却兴奋起来,指着前方:“陈云哥,这就是粪肥的味道!肯定有许多粪便!咱们来对了!” 陈云笑笑,把马车拴在养殖场大门外的一棵树上。 两人刚下车,门卫室里就走出来一个老头,大概六十多岁,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看就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没事赶紧走,这里是五营养殖场,闲人免进。”老头摆着臭脸,语气生硬。 陈云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脸上堆着笑:“叔,抽根烟。我们来这里,肯定是有事的。” 老头看了看陈云手里的烟,又看了看陈云,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接过烟,陈云立刻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老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这才问道:“你们有啥事?” 陈云没有直接说粪肥的事,而是指着养殖场里面,皱着眉头说:“叔,你这厂子味道也太臭了。这里面粪便没人处理吗?味道那么大,工人干活也不舒服啊。” 见陈云说起这事,老头就来了气,话匣子打开了:“谁说不是呢!有人清理和没人清理一样!厂里请的人,一周就来一次,还清理不干净,敷衍了事。搞得我们养殖场臭烘烘的,连我们这些看门的都受不了。那些人真缺德,拿钱不办事!” 陈云立即附和,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是缺德!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估计这些人是拿死工资的,干多干少都一样,所以就不上心。叔,你在这里上班也是真辛苦,天天闻这味道。” 这话说到了老头心坎里。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辛苦倒是谈不上,就是味道太难闻,有时候吃饭都没胃口。小伙子,你和我聊了这么久,应该是有事?” 陈云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叔,我们就是为了这个事来的,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的。” 老头打量着陈云和李虎,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马车,恍然大悟:“你们是拉粪回去施肥的?” 陈云哈哈大笑:“叔,你看得真准!就是为了施肥的。您也知道,这两年咱们这地方收成不好,闹饥荒,好多人都饿死了,乡下人苦啊!”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伤感:“我哥哥嫂嫂对我可好了,小时候家里穷,他们自己吃不饱,也要省下口粮给我吃。可是因为饥荒,他们都饿死了。” 说到这里,陈云声音有些哽咽,眼睛都红了,“我唯一的亲人就这样没了。现在我娶了媳妇,有了家,就想着一定要把地种好,不能让家人再挨饿。可地太贫瘠了,需要肥料……”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没有“无中生哥哥嫂嫂”的尴尬。 老头见一个大小伙子眼眶都红了,心里很是同情。 这两年饥荒,他也听说过不少悲惨的事。 他拍了拍陈云的肩膀:“小伙子,别太难过了。我也听说了,日子会好起来的,向前看。” 李虎在一旁都傻眼了。 他太了解陈云了。 陈云是独生子,哪来的哥哥嫂嫂? 这编得也太像了! 要不是自己了解他,估计连自己也会被他骗了。 而且陈云哥说这些话时,眼睛都湿润了,那表情,那语气,简直跟真的一样! 老头显然被感动了,他想了想,说:“小伙子,你这事是正经事。这样,我这就带你去找管后勤的主任。你这是帮我们厂子解决问题的,这是好事。主任要是同意了,你们就能拉粪肥了。” 陈云连忙感谢,握着老头的手:“叔,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您真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 老头摆摆手:“没啥,就是带个路。你们跟我来。” 第337章 打通关节 陈云仔细地打量着养殖场。 规模确实不小,一排排的猪舍、牛舍、羊舍整齐排列,粗略估计至少养了几百头牲畜。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牲畜气味和粪便的臭味,但工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都在各忙各的。 门卫赵大爷带着两人穿过厂区,来到一栋两层的办公楼前。 楼很旧,外墙的石灰有些剥落,但在这养殖场里,已经算是“豪华”建筑了。 “后勤办公室在二楼,高主任就在那里。”赵大爷说着,领着他们上了楼。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二楼有几间办公室,门上都挂着牌子。 赵大爷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门上写着“后勤主任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赵大爷推门进去,陈云和李虎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 他穿着中山装,梳着整齐的分头,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个干部模样。 见赵大爷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脸上赶紧露出笑容。 “赵叔,啥事啊?”高主任带着笑容问道。 “高主任,这两位是来找你的。”赵大爷指了指陈云和李虎,“这小伙子想要帮忙清理我们厂那些粪便。我看他们是正经人,就带他们过来了。” 陈云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高主任,您好。我叫陈云,就在这附近的红星屯。我们地里面需要一些粪肥,所以想和您谈谈。” 高主任接过烟,这才慢悠悠地说:“清理粪便?我们厂有专门的人清理。” “是,我知道。”陈云不慌不忙,“但我们听说,厂里一周才清理一次,而且清理得不太干净。这大夏天的,味道实在难闻,工人们干活也不舒服。我们可以定时定点派人来,将养殖场的粪便及时清理走,这样你们工作起来也舒心一些。” 赵大爷也帮忙说话:“高主任,厂里面粪便也太多了,又不能及时清理,这不是害人吗?刚好这小伙子愿意帮忙,我们就让他们拉一些粪便回去,也是帮厂里解决实际问题。” 高主任看了赵大爷一眼,不要直接拒绝他带来的两人。 他想了想,对赵大爷说:“赵叔,你先去忙,我和他们谈谈。” “好嘞。”赵大爷应了一声,又对陈云说,“小伙子,你和我们高主任好好聊聊。” “谢谢赵叔。”陈云真诚地道谢。 赵大爷一走,办公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高主任拿起报纸,重新看起来,完全不理陈云和李虎,仿佛他们不存在一样。 李虎皱着眉头,有些急了。 他性子直,见不得这人态度如此冷淡,刚想开口,被陈云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云不急不躁,又等了片刻,才轻声问道:“高主任,这件事有什么困难吗?” 高主任这才放下报纸,冷哼一声:“小伙子,你要知道,我们这是国营单位。即使是粪便,那也是公家的财产。我们这里有专门的环卫工拉粪,这些粪便也属于环卫所。虽然一周就一次,可也不能坏了规章制度,随便让人拉走。”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陈云听出了弦外之音。 不是不能给,是要看给谁,怎么给。 陈云笑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高主任,您说得对,这粪便既然归环卫所,拉多拉少,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您拿的是养殖场发的工资,环卫所那边您又管不着。但我们拉了粪便,是承了您的情,自然只要感谢您的帮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屯离这儿不远,以后少不了麻烦您。只要您行个方便,我们自然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听陈云这么一说,高主任顿时来了兴趣,放下报纸,笑容意味深长:“小伙子,你还挺会做人的。” 他打量着陈云,又问:“你们要这粪便,真的是种地的吗?” 陈云点头,一脸诚恳:“高主任,瞧您说的,不用来种地,我们还能做啥?我们屯今年很缺粪肥,需要大量粪肥。您要是能帮忙,可是救了我们的急。” 高主任思索了一下,觉得陈云说得也对。 粪肥不值钱,除了种地,还能做什么? “既然是种地的,我当然愿意帮助你们。”高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农民兄弟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陈云心里明白,光说好话没用,得来点实际的。 他给李虎使了一个眼神,李虎立即会意,转身出去,从马车上拎进来一个麻袋。 陈云接过麻袋,打开,从里面拎出肥硕的野鸡和野兔,递到高主任面前:“高主任,这野鸡和野兔,都是我们屯猎户抓的,新鲜着呢。您拿回家,给家人尝个鲜。要是爱吃,我们下次再给您带来。” 野鸡的羽毛还泛着光泽,野兔肥嘟嘟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在这个年代,肉是稀罕物,野味更是难得。 高主任看到这两样东西,眼睛笑眯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陈云连忙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高主任也不再推辞,接过野鸡和野兔,掂了掂分量:“不错,挺肥的。” 他将野味放在办公桌下面,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色道:“既然你们是正经种地需要,那我就帮你们这个忙。以后需要粪肥,随时过来拉。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别张扬,自己知道就行。我们厂有规定,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来拉粪,也是帮我们解决实际问题,对不对?” “对对对,高主任说得对!”陈云连连点头,“我们一定低调,不给您添麻烦。” 事情谈得很顺利,两人告辞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陈云回头看了一眼,高主任正美滋滋地看着桌下的野鸡野兔,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下楼时,又碰见了赵大爷。 老头正在门卫室门口抽烟,见他们下来,关心地问:“怎么样?给了没?” 第338章 所谓巧遇 “给了,让我们下次过来拉。”陈云笑着说,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半包“大前门”,全部塞到赵大爷的口袋里,“赵叔,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见到高主任。” 赵大爷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笑了:“那就好。小伙子,以后有啥事,直接过来找我。高主任那人,我了解,你只要……” 他没说完,但陈云明白了。 高主任这人,只要有好处,什么都好说。 “行,那我们先走了,下次来给您带点山货。”陈云说。 “好嘞,慢走。” 两人离开养殖场,李虎赶着马车,陈云坐在车板上。一出养殖场范围,李虎就忍不住了,兴奋地说:“陈云哥,还是你厉害!一下子就打动了对方!我还以为没戏了呢!” 陈云笑了笑:“那肯定的。你没看出来吗?高主任那种人,只要给他点好处,什么都好办。环卫所拉粪,他能得到什么?一分钱好处都没有。但我们拉粪,他能得到实惠。野鸡野兔,还有以后的‘感谢’。只要有贪念,对方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李虎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以前屯里面那些人过来想要拉粪便,一点东西都没有带,自然别人就不会搭理他们。我还以为真是规章制度不允许呢!” “规章制度?”陈云冷笑,“规章制度是给老实人定的。有些人,只要有利可图,规章制度算个屁。”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个赵大爷,连高主任见了,脸上都笑眯眯的,不敢怠慢。我猜,他肯定是厂里面领导的亲戚,或者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他带着我们见高主任,我们也许都不知道该找谁,就算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搭理我们。” 李虎连连点头:“懂了,懂了!陈云哥,你懂得真多!” “这都是人情世故。”陈云说,“以后你也要学着点。在社会上混,光靠老实干活不行,还得会来事。”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两人心情都很好。粪肥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买葡萄苗了。 “陈云哥,这葡萄苗到哪里买啊?”李虎问,“咱们这地方,好像没见有人种葡萄。” “林场应该有,到时候去问问。”陈云对李虎说。 五营林场是这一带最大的国营林场,规模不小,除了伐木,还搞育苗、造林。 陈云记得前世好像听说过,林场里试种过一些果树,包括葡萄。 虽然不一定成功,但总得去看看。 两人赶着马车来到林场苗圃基地。 这里很安静,一排排的苗圃整齐排列,里面种着各种树苗。但奇怪的是,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大门敞开着,随便进出。 李虎下了车,四周看了看,摇了摇头:“陈云哥,这里应该没有。看着都是树苗,哪有葡萄苗?” “去看看,就当散散步。”陈云说。 两人走进苗圃基地。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苗的沙沙声。走了不远,看见一栋平房,门开着,应该是办公室。 陈云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请进。” 推门进去,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书。 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模样清秀,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看到陈云和李虎进来,姑娘放下书,礼貌地问:“你们找谁?有事吗?” “姑娘,你好。”陈云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容,“我打算买一些葡萄苗,也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 姑娘有些惊讶:“你们要种葡萄?这东北气候不适合种植葡萄的,冬天太冷,会冻死的。” 她好心地提醒,显然是个负责任的人。 陈云笑了:“我知道。不过我打算用大棚种植,冬天可以保温。” “大棚?”姑娘眼睛一亮,“你是说塑料大棚?我听说过,省城那边有人搞。你也要搞?” “对,已经在建了。”陈云说,“现在就差葡萄苗了。姑娘,你们林场有没有引进过葡萄苗?或者知道哪里能买到?” 姑娘想了想:“我们林场前年确实引进过一批葡萄苗,是实验性质的,种在试验田里。但成活率不高,剩下的几棵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这样,我帮你问问领导。你三天后过来,我给你答复。” 陈云连忙感谢:“太谢谢你了!姑娘贵姓?” “我姓林,叫林晓梅。”姑娘说,“你们三天后来找我,不管有没有,我都给你个准信。” “好,那就麻烦林同志了。” 事情有眉目了,陈云心情很好。 两人告辞离开,准备回家。 走出苗圃基地,马车沿着林场的土路往外走。经过一片职工家属区时,陈云听见旁边的院子里传来喊叫声。 “我还以为你跑了,老女人!把欠的钱赶紧还给我们,要不然我们今天打死你!” 是一个粗鲁的男声,语气凶狠。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惨叫声:“求求你们,不要打我儿子!我家真的没有半毛钱了,你们打死我也没用!” 女人的声音很熟悉,陈云心里一沉。 李虎也听见了,下意识看了一眼陈云:“陈云哥,这……我们要帮忙吗?” 陈云摇了摇头,低声说:“赶紧走,别管闲事。” 他听出来了,那是黄春晓,他那个名义上的母亲的声音。 那几个讨债的,应该就是上次到他家要钱的那伙混混。 “陈云哥,怎么了?”李虎有些不解,“里面好像有人被打了,我们要管吗?” 陈云没解释,只是催促:“快走!” 但已经晚了。 院子里的黄春晓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从门缝里看见了陈云,立即拔腿朝这边冲了过来,边跑边喊:“陈云!我的儿!赶紧救救你弟弟!” 她冲到马车前,一把抓住陈云的胳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陈云,你可不能走啊!他们真的会打死你弟弟的!你就算不认我,那也是你弟弟啊!” 第339章 原来是演戏 这时,院子里冲出几个混混,正是上次那伙人。 他们看见陈云,眼睛一亮,立刻围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掏出欠条,在陈云面前晃了晃:“姓陈的,一百元,赶紧还!今天不还钱,我们就把这娘俩带走!” 黄春晓哭得更厉害了,紧紧抓着陈云的胳膊不放手:“陈云,你救救我们!只要你还了钱,我保证以后不找你了!我发誓!” 陈云厌恶地看着眼前这幕。 他仔细打量黄春晓和那个所谓的“弟弟”。 黄春晓虽然哭得厉害,但脸上干干净净,一点伤都没有。 她儿子更是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乱。 而且,这个院子很气派,青砖瓦房,院墙高大,一看就不是黄春晓能住得起的。 里面的家具透过窗户能看见,都是好东西。 陈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冷笑一声,甩开黄春晓的手:“你们这是演戏吗?接着演!” 他指着那个院子:“这里也不是你们家?要不然这么好的院子,里面的东西都值钱,怎么不拿东西抵债?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刚从林场出来,就正好碰见你们在这里挨打讨债?” 黄春晓眼神顿时闪烁着,心虚得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那几个讨债的也有些慌乱,但还嘴硬:“你胡说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愿意还,那我们就把这女人和小年轻带走!” 黄春晓见陈云识破了,索性撕破脸皮,对陈云破口大骂:“陈云,你这个不孝子!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孽种!亲娘有难都不管,眼睁睁看着亲娘被打死!你还是人吗?” 她这么一闹,周围路过的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不明真相的人纷纷指责陈云: “这人怎么这样?亲娘都不管?” “太不像话了!” “养这样的儿子,真是白养了!” 李虎急了,想要解释,被陈云拉住了。 陈云看着黄春晓,语气冰冷:“你演得真像。不过可惜,漏洞太多了。” 他转向那几个混混:“你们是一伙的?上次没要到钱,这次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我告诉你们,我和这女人早就断绝关系了,有文书为证。她的债,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又看着围观的群众,大声说:“各位乡亲,这女人是我名义上的母亲不假,但她早就改嫁了,跟野男人跑了,十几年没管过我。现在我日子好过一点,她就带着野男人手底下的混混,想方设法来讹我的钱。大家评评理,有这样的母亲吗?”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样……” “那这女人太不是东西了!” “我说呢,哪有这么巧的事” 黄春晓见势不妙,还想闹,但陈云已经不想跟她纠缠了。他示意李虎赶紧赶车离开。 “陈云!你这个不孝子!你不得好死!”黄春晓在后面跳着脚骂。 陈云头也不回,马车渐行渐远,把那些骂声和议论抛在后面。 路上,李虎问:“陈云哥,这真的是演戏?” 陈云点头,脸色不太好看:“这些人是一伙的。黄春晓和她那个野男人知道我日子好起来了,就打起了坏主意。今天这场戏,是专门演给我看的,想逼我拿钱。” “那……那个院子?”李虎问。 “应该是她野男人的。”陈云说,“或者租的,借的。总之不是她的。她要有那么好的院子,早就卖了还债了,还用得着演戏?” 李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陈云哥,你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 陈云苦笑:“不是我厉害,是这种把戏太拙劣了。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这事没完。他们这次没成功,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我得防着点。”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陈云的心情却沉重起来。 黄春晓就像一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这次识破了,下次呢? 看来,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才行。 陈云眼里面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对李虎说:“李虎,黄春晓这些人费尽心思算计我,现在没得逞,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让他们以后再想别的阴招,不如这次就解决掉。” 他快速安排:“你去找民警,就说发现有人敲诈勒索和放高利贷的团伙,差点逼死人。你带那些民警来这个院子,和我会合。我这里,会拖住他们。” 李虎点头,但有些不放心:“陈云哥,他们还在那里吗?万一跑了怎么办?” “应该在。”陈云判断,“他们没拿到钱,不会轻易走的。你快去,别让他们起疑。” “好!”李虎不再犹豫,转身就往派出所方向跑去。 陈云则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重新朝那个院子走去。 他故意放慢脚步,给李虎争取时间。 院子里,黄春晓正和那几个混混说话,完全没了刚才那副被欺负的可怜模样,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气愤。 “那个王八蛋,竟然没上当!”黄春晓咬牙切齿,“我都演得这么像了,他还是看出来了!” 领头的矮胖子哼了一声:“黄春晓,你这法子不灵。不过你答应给我们的报酬可不能少,赶紧给我们钱。” 黄春晓瞪了他们一眼:“事情没办成,你们还有脸要钱?当初说好的,要到陈云的钱,才能分你们。现在一分钱没拿到,我拿什么给你们?” “你这是玩我们!”矮胖子怒了,“当初是你找到我们,说稳拿钱的。我们兄弟几个陪你演这场戏,白忙活了?” 黄春晓耍起赖皮:“我能拿到钱,才有钱给你们。这道理你们不懂吗?要不你们自己去要,要到了分我一半也行。” “我就知道这女人靠不住!”另一个混混骂道,“黄春晓,你今天要是不给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几人正吵着,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都在?” 院子里几人惊愕地看着折返回来的陈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小子哪根筋搭错了,刚才不是跑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矮胖子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立即朝他走来:“怎么?想通了?愿意给钱了?” 陈云走进院子,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我有钱,但我不喜欢被人算计着给钱。告诉我实话,你们是不是和黄春晓一伙的?今天这场戏,是不是专门演给我看的?” 矮胖子犹豫了起来,眼神闪烁。 他看了看黄春晓,又看了看陈云,似乎在权衡利弊。 黄春晓急了,连忙说:“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会是一伙的?我就是欠他们钱,他们还不上,要打死我儿子” “闭嘴。”陈云冷冷地打断她,“你的戏已经演砸了。” 第340章 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陈云冷冷地看着黄春晓,眼角的寒光几乎要溢出来。 那眼神锐利如刀,让黄春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不敢直视。 黄春晓感觉眼前的陈云变得那么陌生,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好糊弄、好欺负的儿子。 以前的陈云虽然混账,但对她这个母亲还算恭敬,说几句软话就能骗过去。 可现在,陈云的眼神里只有冷漠和厌恶,仿佛她只是个陌生人。 “儿啊!”黄春晓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哽咽,“娘难道还会坑你吗?你这是误会娘了!你是娘含辛茹苦十月才生下来的,你怎么能不认我呢?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黄春晓,”陈云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自从你离开家,还拿走了家里仅有的钱,我们之间的母子情分就彻底断了。你现在想算计我,门都没有!”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黄春晓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这时那个矮胖子下定了决心。 他摇晃着手里的欠条,恶狠狠地说:“反正是你亲娘欠的钱!你既然回来了,那就替她还钱!要不然,我明天就到你家牵马抵债!”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立即围了上来,将陈云围在中间。 这几个人都是街头混混,平时欺软怕硬惯了,见陈云只有一个人,胆子就大了起来。 陈云冷哼一声,扫视着围上来的人:“怎么?想打架?”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往前一步,活动了一下手腕。 矮胖子被陈云的气势镇了一下,但很快又硬着头皮说:“你要是不给钱,那我们真的就不客气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 黄春晓见状,又开始演戏,哭哭啼啼地说:“陈云啊!给钱!这些人真打人的。你要是被打了,娘该怎么办啊?” “你还有脸喊自己娘?”陈云猛地转头,盯着黄春晓,声音里满是嘲讽,“你有这个脸吗?” 他一字一句地问:“当初父亲生病,家里只有一点点米,那是救命的粮食。结果你把家里这一点米也卖掉了,钱全部拿走了,跟着野男人快活去了。你走的时候,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 陈云越说声音越大,情绪激动起来:“如今你老了,野男人不要你了,你就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是想拿我的钱来养活你和那个野种?你养的那个小儿子,不是挺好吗?怎么不让他养你?” 这番质问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切开了黄春晓所谓的母子情分,把她那点虚伪的面具彻底撕碎。 黄春晓被陈云的质问骂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她以为陈云好糊弄,好骗,打算将陈云的房子和钱弄到手,好养活自己和自己喜欢的小儿子。 刚才陈云识破她的把戏离开时,她还以为没戏了。 没想到陈云又回来了,她心里一喜,还以为有转机了。 结果陈云回来,不是来送钱的,而是来撕破脸的。 而且话说得这么绝情,这么难听。 “行了!”矮胖子不耐烦地打断,“你们之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们没兴趣听。赶紧给钱,要不然我们就自己上手了!” 他往前一步,逼近陈云:“小子,今天你是逃不掉的。要么给钱,要么挨打,你选一个!” 陈云看着矮胖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轻蔑:“想打架?早说嘛!我随时奉陪。” 他摆开架势,朝几人勾了勾手:“不如你们一起上!省得我一个一个收拾,麻烦。” 这挑衅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矮胖子。 他脸色一沉,骂道:“你踏马的找死!兄弟们,一起干他!”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同时朝陈云扑了上来! 陈云早有准备。 就在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时,他侧身一躲,同时一脚踢在那人小腿上。 那人“哎哟”一声,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第二个混混挥拳打来,陈云不退反进,左手架开对方的拳头,右手一拳打在那人肚子上。 那人顿时弯下腰,痛苦地捂着肚子。 第三个混混从后面扑上来,想抱住陈云。 陈云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个后肘击,正中那人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连连后退。 矮胖子见势不妙,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棍,朝陈云头上砸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严厉的声音:“不许动!警察!” 院门被猛地踹开,李虎带着两个民警冲了进来! “民警同志,就是他们!” 李虎指着院子里的人,大声说,“就是他们敲诈勒索,还放高利贷!” 两个民警立即上前,一个掏出手铐,一个掏出警棍,厉声喝道:“都别动!” 矮胖子顿时脸都吓白了,手里的短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都傻眼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你、你们竟然找民警!”矮胖子结结巴巴地说,眼神里满是惊恐。 “兄弟们,走!”他喊了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陈云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 他轻蔑地笑了:“想走?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矮胖子的后领,用力一拽。 矮胖子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另外两个混混想从旁边溜走,陈云眼疾手快,一个扫堂腿,将一人绊倒。 另一人刚跑到门口,被李虎拦住了。 “往哪跑!”李虎虽然不是练家子,但年轻力壮,一把抱住那人,两人扭打在一起。 民警也迅速行动,掏出手铐,“咔嚓咔嚓”几声,将矮胖子和另外两个混混铐了起来。 “原来连三脚猫功夫都不如,”陈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嘲讽道,“还敢叫嚣着动手。今天,你们谁也跑不了。” 黄春晓人都吓傻了。 她站在那里,腿发软,想跑又不敢跑。 见民警朝她走来,她连忙说:“民警同志,我也是受害者!是他们逼着我们写欠条的!” 这下矮胖子可不依了。 他本来就被陈云打了一顿,又被铐上了手铐,心里又怕又怒。 听黄春晓这么说,立即喊道:“黄春晓!你瞎说什么。明明是你找到我们的,是你想让我们帮你演戏,要你前夫儿子的钱。说好了有了钱三七开,你七我们三。我们没答应,最后才五五分账的!” 第341章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你、你瞎说!”黄春晓急了,脸都白了,“哪有亲娘坑儿子的?我就是被你们逼得写了欠条!我是被你们胁迫的!” 她见民警拿着手铐走过来,急眼了,语无伦次地说:“民警同志,是他们犯法了!他们强行逼我写的欠条!我都没欠他们钱!我是清白的!” 陈云冷冷地说:“黄春晓,你就别抵赖了。我都听见了,你和这些混混伙同起来敲诈我。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民警走上前,严肃地说:“黄春晓同志,这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接受调查。” 说着,他掏出手铐。 黄春晓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不、不要铐我!我是被冤枉的!民警同志,你们怎么不信我的话?我真的不是他们一伙的!你们把我放了!” 但民警不为所动,“咔嚓”一声,手铐铐在了黄春晓的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黄春晓浑身一颤。 她终于意识到,这次事情闹大了。 她看着陈云,眼里满是怨恨和恐惧,还想说什么,但民警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 陈云看着黄春晓被带走,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陈云同志,李虎同志,感谢你们的配合。”民警收起笔录本,脸上带着笑意,“这伙人经常在五营林场一带放高利贷,我们已经找他们很久了。今天正好撞上,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陈云点点头:“那就好,需要我们配合做笔录什么的,随时说。” “行,有需要再找你们。”民警笑着说,和同事一起押着几个混混和黄春晓离开了。 黄春晓被带上警车时,回头看了陈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陈云没有看她,转身就走。 李虎赶着马车,两人一路往红星屯走。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李虎心情很好,哼起了小调。 “陈云哥,这下黄春晓该消停了?”李虎问。 “不一定。”陈云摇摇头,“但至少能清净一阵子。” 回到屯里,刚进屯口,就碰见李石头和孙翔。两人正扛着锄头往家走,看见陈云和李虎,立马围了过来。 “陈云哥,李虎,怎么样?粪肥弄到了没?”李石头急切地问。 李虎兴奋地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哈哈,有陈云哥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情?两天后,让咱们直接去拉,不要钱!” “不要钱?”孙翔惊讶得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白送的?养殖场的人有那么好?” 他以前跟着屯里的干部去拉粪肥,人家养殖场根本不搭理,连门都不让进。 怎么陈云带着李虎去,人家就白送? 这也太厉害了! “真的假的?”孙翔还是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李虎拍着胸脯,“我跟陈云哥一起去的,亲眼看见的!那后勤主任亲自点头的,以后随时去拉!” 这时,其他听见动静的村民也纷纷凑了过来。 一听说陈云搞定了养殖场的粪肥,而且不要钱,大家眼睛都亮了。 “陈云,那大粪多吗?”一个老农问,“能给我们用一点不?” “陈云,先紧着你家用,要是有剩下的,能给我们分一点吗?”老孙头也心动了,搓着手说,“我们帮你照看大棚,不要工钱!” 其他人的目光也炙热地看着陈云,满是期待。 陈云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不过粪肥不能直接用,得先发酵。这两天,大家可以商议一下,挖一个大粪池,把猪粪牛粪羊粪都放进去沤一段时间,才能用。” “是要!”韩西凤笑着说,“这猪羊牛粪可不能直接用,得在粪池里放一阵子,腐熟了才能肥地。”她看着陈云,眼里满是欣赏。 陈云,现在越来越能干了。 张庆恒正好也在这里,听了这话,主动揽下活:“这事就交给我,我带人去挖,去拉大粪。 陈云你忙你的大棚,这些事不用操心。” 陈云笑了:“那就麻烦张队长了。” “麻烦啥,这是好事!”张庆恒高兴地说,脸上带着笑。 李德全马上要退休了,上面有意让他接任村支书一职。 陈云这事办得漂亮,他也跟着有面子。 “好了,大家都散了,也让陈云回去吃饭。”张庆恒挥挥手。 村民们这才散了,边走边议论,都对粪肥的事充满期待。 陈云回到家,赵雪梅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见陈云进门,她连忙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猎枪和猎囊。 “当家的,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赵雪梅问,眼里满是关切。 陈云坐下,拿起筷子:“当然顺利。粪肥的问题解决了,两天后去拉;葡萄苗也有消息了,林场苗圃基地的姑娘说帮我问问,两天后去听回信。” “这么顺利!”赵雪梅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笑起来,“那太好了!当家的,还是你厉害!” 她给陈云夹菜,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陈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暖洋洋的。 下午没事,陈云来到地窨子。 冯梦玲正在栅栏边逗弄那两头小鹿,见陈云来了,笑着打招呼:“陈云哥!” 陈云点点头,去看张国兴师傅施工的进度。 张国兴正领着几个木工干活。 栅栏已经围了大半,木料堆了一地,锯末飞扬。 旁边还伐了几棵树,粗壮的树干躺在地上,等着被剖成板材。 “陈云,来看看,这进度还行?”张国兴擦了把汗。 “张师傅辛苦了。”陈云看了一圈,很满意,“按这速度,再过几天就能完工。” 离开地窨子,陈云带着大黑娘四个往山里走。 他记得前些天在那片盐碱地泼过盐水,这法子是前世跟师父学的。 野物需要补充盐分,会主动来舔舐。 只要它们记住了这个地方,以后必定会有大收获。 大黑走在前面,三条狗崽子跟在后面。 小灰已经学会像母亲一样,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空气,然后继续前进。 突然,大黑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头,鼻子使劲嗅着空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有发现了?”陈云警觉起来。 大黑不再迟疑,一个劲地朝前跑去。陈云快步跟上。 大黑在一处崖壁边上停了下来,不再前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呜”声,后背的毛都竖了起来。 陈云皱着眉头,顺着大黑的目光看去。 前面是一片厚厚的藤蔓,像帘子一样垂下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蔽。 陈云以前来过这里,但从没注意过这道藤蔓后面有什么。 他走近几步,透过藤蔓的缝隙,隐隐约约看见,谷底竟然有一些烟头和篝火的痕迹! 陈云心里一惊。 他蹲下身,仔细辨认。 烟头是新鲜的,篝火灰烬也还没被风吹散。 有人在这里待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难道这谷底有人? 这么隐蔽的地方,连他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难道是其他屯的人? 或者是过路的猎人? 大黑继续低吼着,声音里满是警惕。 它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显然对这个地方心存忌惮。 能在谷底生火吃东西,肯定不是普通的猎人。 猎人进山打猎,讲究速战速决,不会在这种隐蔽的地方长时间逗留。 陈云没有贸然进去。 他记住这个位置,带着大黑悄悄退走。 回去的路上,他用弹弓打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 木板夹子也收获了一只山狸子,皮毛油亮,体型不小。 陈云将一只野兔和那只野鸡给了冯梦玲,让她添菜。 自己则带着野兔和山狸子,准备回家。 天色渐暗,陈云提着猎物,沿着山路往回走。 大黑娘四个跟在身后,小灰嘴里叼着树枝,尾巴翘得高高的,很得意的样子,因为它今天独自抓了一只野兔。 刚走到红星屯边上,一个男人迎面跑来,看见陈云,立刻大喊起来: “陈云,看见你太好了!出事了!” 第342章 无意撞到人家的破事 “出啥事了?”陈云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狗剩,眉头皱了起来。 狗剩是屯里的小年轻,平时跟着李铁木几个混,今天这副模样,满头大汗,脸色煞白,说话都不利索,显然出大事了。 “李铁木被孤狼咬伤了,人已经昏迷了。”狗剩气虚喘喘地说,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被孤狼给咬伤了?”陈云心里一沉,“你们这是进了深山老林?” 深山里的狼群轻易不会靠近屯子,除非是落了单的老狼或者伤狼,这种孤狼最危险,饿急了什么都敢攻击。 狗剩哭丧着脸:“我们四人哪敢进深山啊!我们这是去偷偷伐木,想卖点钱,谁知道竟然会遇见一只孤狼!李铁木跑得慢,被那畜生扑倒了,胳膊和大腿都咬伤了。血好不容易止住,但人昏迷了,我们怎么喊都喊不醒!”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是跑得最快的,他们让我回来报信。可我实在是跑不动了,陈云哥,你帮帮我,找一下赵叔,让他赶紧去救人!” 陈云没有犹豫:“那我去找赵叔,你休息一会,然后去找李虎,借他家的马车。万一赵叔救不了,就得送到五营林场医院去。” “好!好!”狗剩连连点头。 陈云说完,立即招呼大黑娘四个:“大黑,回家!” 大黑低吠一声,领着三条狗崽子朝陈云家跑去。 陈云则转身朝赵朱国家的方向跑去。 这个点,他应该在田里干活。 果然,陈云跑到赵朱国地头时,赵朱国正拿着锄头在玉米地里锄草。 “赵叔!”陈云喊道,“李铁木被狼咬伤了,需要你赶紧过去看看!” 赵朱国听到这话,锄头往地上一扔:“被狼咬伤了?严重不?” “狗剩说人已经昏迷了。”陈云快速说道。 赵朱国立即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他二话不说,冲着一旁也在锄草的李花树喊道:“老伴,我去救人去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往家跑。 陈云跟在后面,赵朱国边跑边吩咐:“陈云,你赶紧到李虎家借马车!这要是严重了,光靠我这点本事不一定够,还得送林场医院!” “赵叔,我已经让狗剩去找李虎借马车了。” 陈云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最好还是和他家人说一声。我这就去通知他家人,然后到林场医院找你。” “还是你考虑周到!”赵朱国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跑进院子,拎起靠在墙边的药箱就往外走,“那我先去了!” 陈云也不耽搁,转身朝李铁木家跑去。 刚跑出没多远,迎面就碰见了张庆恒。 他正带着几个村民在村口挖化粪池,看见陈云跑得满头大汗,神色匆忙,好奇地问道: “陈云,跑啥呢?出什么事了?” “出事了!”陈云脚步不停,“回头再说,人命关天可不能耽误!” 他简单回了一句,直接朝李铁木家方向跑去。 张庆恒一听“人命关天”,心里咯噔一下。 他招呼副队长:“你先带着大家继续挖,我跟去看看!”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陈云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陈云跑得很快,张庆恒追了一路,好不容易才在一条巷子口看见陈云的背影。 他刚要喊,却见陈云突然在一户院子门口停了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庆恒快步赶上去,正要问陈云在干什么,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是男人都懂得的那种声音。 张庆恒愣住了。 这是李铁木家。李铁木不是被狼咬伤昏迷了吗?他媳妇春梅这时候…… 他下意识看了陈云一眼,陈云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脑海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李铁木媳妇偷人了。 张庆恒给陈云使了个眼神,示意他靠近一点听听。 陈云点点头,两人尽最大努力压制住喘气声,轻手轻脚地来到窗边。 窗户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 透过缝隙,能看见大炕上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 陈云认出来了,那个趴在女人身上的男人,竟然是李文林!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你这老不羞的,大白天就过来找我。”女人的声音带着娇嗔,正是春梅,“不是说好了,明晚我去林子里守山人木屋等你吗?” “那里哪有在你家刺激?”李文林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得意,“还是在你家炕上好。” 他笑着说道:“屯里面大部分都不在家。年轻人嘛,要不就去田里种地,要不就去挖化粪池,还有的,就像你男人一样,偷偷去伐木。你这小俏娘们,想死我了!刚好趁着李铁木去偷伐树木,不得让我好好舒坦一次?” 春梅嗔怪道:“你快一点!这大白天的,要是被人撞见了,我可就名声彻底毁了。” “没事!”李文林笑嘻嘻地说,“这红星屯,我还是副村长。马上就要当村长了,我保你还有问题吗?” 春梅似乎不太相信:“你要当村长?难道你打通了关节,村民都愿意选你了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看轮不到你。现在屯里面就张庆恒和陈云最能令屯里人信服,我看你没有把握的。” 这话戳到了李文林的痛处。 他语气有些不耐烦:“张庆恒?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他爷爷是老革命,自己当过几年兵。 陈云?一个混子,以前整天游手好闲,最近刚老实几天,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那你也得有办法啊。”春梅说,“选举的时候,票在村民手里,不是你说当就能当的。” 第343章 破门而入 窗外,陈云和张庆恒的脸色都很难看,眼神里满是怒火。 被这对奸夫淫妇这样算计,两人如何能忍! 陈云气得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他看了张庆恒一眼,张庆恒也正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决定。 不能忍。 陈云不再犹豫,转身走到大门前。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紧闭的木门狠狠踹去! “砰!” 一声巨响,木门门栓被陈云一脚踹断! 大门猛地被踹开,撞在两边的墙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整个院子都震动了。 陈云快速地冲了进去,张庆恒紧随其后。 屋里,李文林正在炕上闷头做事,听见这声巨响,吓得一把推开身下的春梅,慌乱地想要抓衣服穿上。 他手忙脚乱,裤子都穿反了,腰带怎么也系不上。 春梅看见陈云和张庆恒冲进来,吓得将被子紧紧盖在自己身上,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打哆嗦。 她蜷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墙缝里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李文林一开始还以为是陈云单独过来,他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陈云再横,也不敢把他这个副村长怎么样? 可当他看清陈云身后还站着张庆恒时,脸色一下子变了。 完了。 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陈云站在炕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狗男女,冷笑着说道:“李副村长,艳福不浅啊!都成了曹贼了!” 张庆恒听着陈云的话,愣了一下,小声问:“曹贼是啥意思?” “喜欢人妻。”陈云回答。 张庆恒恍然大悟,再看李文林的眼神更厌恶了。 陈云的目光落在春梅身上。 这个女人曾经是原主心里的白月光,当年为了她,原主没少往她家跑。 可此刻,她蜷缩在被子里,头发凌乱,满脸惊恐,哪还有半点从前的样子? “我原本过来,”陈云一字一句地说,“是告诉你,李铁木被狼咬了,送到林场医院了。”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不过看你这模样,肯定不会在乎你家男人了。” 春梅浑身一抖,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敢看他。 “就因为我当初没娶你,你就怀恨在心,算计起了我?”陈云声音冷得像冰,“当初你和别人勾勾搭搭的,还要我一百元彩礼,你以为我是冤大头啊?” 即使是原主,当年也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原主虽然混账,但也不傻。春梅在屯里的名声,他又不是不知道。 春梅一声不敢吭,被子里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陈云不再看她,转向正在慌忙穿衣服的李文林。 “李副村长,”陈云一步步走近,“就因为我没给你孝敬,你就算计起我了?你以为你马上就要当成村长,就可以算计我了?” 李文林脸色铁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云一把揪住衣领,直接从炕上拽了下来。 “我能绊倒张扬武,”陈云盯着他,一字一顿,“也一样能绊倒你这个狗日的。” 说完,他猛地朝李文林一阵猛踹! 第一脚踹在小腿上,李文林惨叫一声,歪倒在地。 第二脚踹在屁股上,李文林往前一扑,脸磕在炕沿上,嘴角渗出血丝。 第三脚、第四脚、第五脚…… 陈云没有留情。 每一脚都踹得结结实实,踹得李文林在地上翻滚。 李文林被撞见了好事,心虚理亏,被踹得一声不吭,只能抱着脑袋缩在墙角,像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他不敢反抗,更不敢还手。 且不说打不打得过陈云,光是张庆恒在场,他这副村长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陈云踹了好几脚,心里的怒火这才慢慢熄灭。 中间,张庆恒也上前踹了李文林几脚。 他早就看这个李文林不顺眼了。 贪财、霸道、欺软怕硬,仗着儿子在乡里当宣传委员,在屯里横行霸道。 今天又听见他和春梅商量着要算计自己,还要用春梅来拖自己下水,其心可诛。 以前两人就不对眼,只是没有公开撕破脸而已。 今天既然撞上了,还忍什么? 张庆恒踹完,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墙角的李文林,不屑地说: “就你还想当村长?我呸!” 李文林抱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他活了五十多岁,从没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哪还有半点副村长的威风? 春梅缩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陈云,又看看张庆恒,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算计真是可笑。 这两人,根本不是她能算计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李文林粗重的喘息声。 张庆恒喘了口气,拉住陈云的胳膊:“陈云,差不多了。” 他看了看蜷缩在墙角的李文林,又看了看蒙着被子的春梅,压低声音对陈云说:“你还是赶紧去五营林场医院。李铁木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人命关天。这里交给我好了。” 陈云点点头,又冷冷地看了李文林一眼。 李文林感受到那目光,身子一缩,把头埋得更低了。 “张队长,”陈云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可不能心软。农夫与蛇的故事你应该读过,这两人就像是毒蛇一样,是不懂得感恩的,只会反咬一口。” 张庆恒笑了:“哈哈,陈云,你还挺会打比方的。我知道!” 作为红星屯民兵队长,处理这种事就是他职责之内的事情。 李文林虽然是副村长,但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他这个副村长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更别说还想当村长,做梦! 陈云这才放心,大步走出院子。 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院门外,几个路过的村民好奇地往这边张望,陈云没理会,骑上自行车,朝五营林场医院的方向赶去。 车轮在土路上飞快地转动,扬起一路尘土。 陈云心里惦记着李铁木,虽然这事跟他没关系,但人命关天,他不能不管。 更何况,李铁木也是个苦命人,娶了这么个媳妇,戴了绿帽子还浑然不知。 他骑得更快了。 李铁木家院子里,张庆恒站在门口,看着李文林。 李文林终于从墙角爬起来,低着头整理衣服,不敢看张庆恒。 “怎么?”张庆恒语气平淡,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不赶紧穿衣服?是要我找人给你们穿衣服吗?” 李文林手一抖,连忙加快速度。 春梅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哆哆嗦嗦地找衣服。 她的手抖得厉害,扣子都对不准,半天才穿好。 第344章 需要你付出代价 李文林穿完衣服,脸色灰暗得像腊月天的阴云。他看着张庆恒那张冷得像刀锋的脸,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春梅迟疑了一会儿,也哆哆嗦嗦地跟着跪了下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张庆恒真的较真处理了,那他们真的就没法活了。 特别是李文林,他心里明镜似的。 一旦这事传出去,他一家都会被红星屯的人打上标签,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他儿子李建国在乡里当宣传委员,好不容易攀上乡长家的女儿,要是因为这档子破事被波及,丢了职位,做不成乡长家的女婿,那他李家几代人的心血就全完了。 还有李铁木这一房的亲戚,在红星屯可是大族,基本上都是沾亲带故的。 李铁木的爹李老根兄弟三个,堂兄弟十几个,真要闹起来,能把他李文林的房顶都掀了。 最难搞的就是眼前这个张庆恒。 李文林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了张庆恒一眼,心里直打鼓。 张庆恒的爷爷是老革命,立过战功。 他们家好多人都是从政的,大伯张振山更是宜春的一把手。 张庆恒之所以会回红星屯做民兵队长,为的就是照顾年迈的奶奶。 要不然以他的背景,留在城里当干部绰绰有余。 所以平时李文林压根不敢得罪张庆恒,绕着道走。 原因就是这么简单,惹不起。 可今天,他不仅惹了,还被抓了个现行。 “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张庆恒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李文林头上,“对得起李铁木吗?” 李文林跪在地上,膝行两步,仰着脸哀求道:“庆恒,看在我们上一辈人交情上,放我一把。怎么说,我爸当初也护过你妈的份上。” “别套近乎!”张庆恒打断他,眼神更冷了,“你爸护过我妈?那是我爸用前途护住了我妈,和你爸没有半点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和你爸干的那些事,我从来没有忘记。当初你爸算计我妈,算计我爸。现在你算计我,你们李家,真是一脉相承!” 李文林愣了一下,脸色更加灰败。 他嘴唇嚅动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算我求你了,庆恒,大家都是一个屯的,怎么说我爸也算好的了,就走了一个形势而已,你就放过我这一次。” “啪!” 张庆恒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李文林脸上。 这一巴掌含怒而出,力道极大,将李文林的脸都扇肿了,嘴角渗出血丝。 “走个形式?”张庆恒的声音像淬了冰,“我妈当时差点跳河了!要不是我爸及时发现救了她,她已经死了!” 他盯着李文林,眼神像刀子:“你们父子一家都不是好东西。跟着张扬武他爹,一门心思地想要吃我妈家的绝户。当年那点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李文林捂着脸,不敢再提这茬,只是嗫嚅着说:“可我没有对不起你家啊。” “所以我也没有对付你。”张庆恒冷冷道,“但今天我听得明明白白,你不是想让春梅给我下套吗?不是想让我犯错误吗?” 他俯下身,盯着李文林的眼睛:“你以为凭借你儿子攀上乡长家的女儿,就可以做一些你以往不敢做的事了?你这是把路走绝了。” 李文林看着张庆恒眼神里的冰冷,打了一个寒颤。 那眼神像冬天的北风,刮得人骨头缝都疼。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一把抱住张庆恒的大腿,哀求道:“张庆恒,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我一马,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张庆恒低头看着他,没有踢开,也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李文林粗重的喘息声和春梅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张庆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 李文林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你说,你说……” “第一,”张庆恒竖起一根手指,“这副村长你也不配当了。你当副村长这些年,干过几件对屯里人有好处的事?收礼、卡人、占公家便宜,害屯里人。你没有资格当这个副村长。” 李文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但不敢反驳。 “第二,”张庆恒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睡了李铁木家的儿媳妇,这事你自己去跟李铁木和他父亲沟通。该怎么赔罪,怎么补偿,你自己看着办。要是他们闹起来,就不要怪我不处理。” 李文林连连点头:“我去说,我去说……” “第三,”张庆恒竖起第三根手指,“陈云。人家浪子回头,变好了,对家庭负责,对屯里人也很用心。你和张扬武家当初欺负他家,分给他家的是最差最少的薄田。这事你给补回来,该补多少地,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文林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地是农民的命根子,要他割肉? 张庆恒眼神一冷:“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李文林连忙说,“我给十亩地给他家!就挨着他家大棚那块地,原本是我二哥家的,我去跟他商量,一定给陈云补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李铁木家,我亲自和他父亲谈,保证让他家无话可说。” 被现场抓奸,他也只能妥协。 这事要是闹大了,他和他儿子只会更惨。 别说什么村长了,这副村长的位置都保不住,连儿子的前程都得搭进去。 张庆恒看着他,眼里满是厌恶。 “滚。”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李文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他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院门外。 张庆恒这才把目光转向春梅。 春梅还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她低着头,不敢看张庆恒,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你可以啊。”张庆恒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不守妇道,给李铁木戴绿帽子。要是被他家知道了,你知道后果吗?” 春梅浑身一颤,抖得更厉害了。 第345章 求证 “你要庆幸,我不是女人。”张庆恒冷冷道,“要不然我这个民兵队长兼任治保主任,完全可以绑了你拉到乡里去。 开批斗会、游街,你受得了?” 春梅终于忍不住,伏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张庆恒不再看她,大步走出屋子。 阳光照在院子里,很刺眼。 张庆恒站在院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身后传来春梅压抑的哭声,像断了线的风筝,无助而绝望。 张庆恒没有回头。 他沿着土路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院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春梅还跪在地上,等张庆恒的脚步声走远,才一下子瘫倒在地。 她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地上很凉,那股凉意从膝盖一直窜到心里。 完了。 全完了。 李铁木一家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李铁木那人心软,但他爹李老根是屯里有名的暴脾气。 要是让他知道了,非打死自己不可。 她想跑,可往哪儿跑呢? 娘家? 她爹妈都是老实人,丢不起这个脸。 她还有娘家,还有父母。 可今天这事一旦传出去,连娘家都要跟着丢人。 她爹妈在屯里还怎么做人?她弟弟还怎么娶媳妇? 春梅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 陈云骑着自行车,一路飞蹬,车轮在土路上碾过,扬起一路尘土。 他追了二里地,终于追上了赵朱国和李虎。 马车缓缓前行,李铁木躺在车板上,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他醒过来了,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铁木,”陈云停下车,走到马车边,“好些了没?” 李铁木转过头,看见陈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好多了……陈云哥,谢谢你。” “谢啥。”陈云说。 李铁木又问:“我媳妇呢?你见着她了吗?” 陈云喉咙一哽。 他很想告诉他。 你媳妇在家里,和李文林滚在一张炕上。 人家趁着你去伐木,在家里偷人呢。 但他不能说。 现在不是时候。 李铁木刚被狼咬伤,失血过多,身子虚得很。 要是气得当场走了,那他陈云就是杀人凶手。 他只能摇摇头:“我没有找到。” 李铁木神色有些暗淡:“你没到我家吗?她今天肯定在家的……” 见陈云没有回应,李铁木不再问了。 他闭上眼睛,嘴唇紧紧抿着。 陈云心里堵得慌。 他转向赵朱国:“赵叔,李铁木伤势咋样?” 赵朱国皱着眉头:“大腿肉被狼咬了一大块,伤口挺深的。我止了血,但得赶紧送医院。” 五营林场医院。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整个过道照得惨白。 陈云靠在墙上,盯着手术室的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李铁木被护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陈云拦住主治医生:“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的汗:“主要是大腿被狼咬掉了一块肉,伤口挺深的,但没伤到骨头和大血管。血流了太多,人虚得很,只能静养一段时间,得好好补补。” “谢谢医生。”陈云说。 “等会儿去办住院手续。”医生交代完就走了。 赵朱国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陈云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李铁木:“已经通知他家人了,他家应该快要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铁木的母亲王桂芬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汗,眼眶红红的。 她是接到狗剩报信后,从地里直接跑来的,鞋上还沾着泥。 “铁木!铁木!”她扑到病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李铁木睁开眼,勉强笑了笑:“娘,没事,死不了。” “你这个不争气的!”王桂芬又气又心疼,“让你别去伐木别去伐木,你不听!这下好了,被狼咬了!” 李铁木不吭声了。 陈云见王桂芬来了,便打算离开。 他刚转身,却被李铁木一把拉住了手腕。 那只手凉得厉害,却攥得很紧。 陈云回过头。 李铁木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他瞥了一眼正在和护士说话的母亲,压低声音问:“陈云,当初你怎么没要春梅?” 陈云愣了一下。 李铁木紧紧盯着他,等着答案。 陈云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知道李铁木想问的不是这个,但既然问到了,他也不想骗人。 “这个,”陈云斟酌着说,“实话告诉你,我觉得她不是能过日子的女人。当时谈婚论嫁的时候,我听她们屯里的人说,她和其他男知青勾勾搭搭的,我就没和她谈了。” 他说完,便打算离开。 但李铁木没有松手。 他攥得更紧了,手指几乎要掐进陈云的肉里。 “陈云,”李铁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今天到我家,有发现什么吗?” 陈云没有回应。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李铁木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垂下眼帘,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 那目光空洞而茫然,像是什么都明白了,又像是什么都不愿意明白。 陈云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有些话,不该由他来说。 …… 出了医院,陈云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在五营林场的街道上。 天色还早,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路边的杨树叶子照得透亮。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经过林场供销社时,他停下来了。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擦得很亮,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他想起家里的赵雪梅。 陈云走进去。 “同志,要买点什么?”售货员是个圆脸姑娘,态度很热情。 陈云指了指柜台:“袜子,有吗?” “有,棉线的、尼龙的,你要哪种?” “棉线的。”陈云说。赵雪梅脚怕冷,尼龙的不透气。 他挑了三双,又买了一卷红头绳。 他记得赵雪梅那头乌黑的辫子,用红头绳扎起来很好看。 转头看见货架上摆着黄桃罐头,黄澄澄的,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个也拿三罐。”陈云说。 售货员麻利地包好,算账。 陈云付了钱,把东西仔细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这才骑车往红星屯赶。 第346章 封口费 一路上,他骑得不快。 山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路两边的庄稼地里,玉米秆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 快到屯口时,大黑老远就迎了上来。 它跑得飞快,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后面跟着三条狗崽子,一个个欢蹦乱跳的。 陈云笑了,停下车,摸了摸大黑的头:“行了行了,回家。” 大黑“呜呜”叫着,一路小跑在前面带路。 院子里,赵雪梅正在晾衣服。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陈云推着车子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 “当家的,你回来了!”她接过陈云手里的东西,低头一看,愣住了,“这是……袜子?红糖?还有头绳?” 她拿起那卷红头绳,眼睛亮了一下,又嗔怪道:“当家的,这也太花钱了!下次不要买罐头了。” 陈云笑着说:“你爱吃的,难得买一回。” 赵雪梅捧着那罐黄桃罐头,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 她抿着嘴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在陈云眼里,比什么都好看。 “当家的,我去做饭。”她说。 “嗯。”陈云应着。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了,炊烟袅袅升起。 陈云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安稳得很。 傍晚时分,陈云牵着山风来到草甸上。 这匹野马养了这么久,性子终于慢慢驯服了。 虽然还是不怎么亲近人,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又踢又咬了。 陈云松开马笼头,山风在草甸上撒欢地跑起来,四蹄翻飞,鬃毛飘扬,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 它跑了几圈,又跑回陈云身边,打着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陈云笑了,伸手摸了摸山风的面门,又顺着脖子往下,轻轻抚摸。 山风没有再躲开,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 喂养了这么久,山风终于有了一些认同和亲近。 这样朝夕相处下来的亲近,会让马变得很有灵性。 夕阳西下,一人一马站在草甸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云牵着山风往回走,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 陈云牵着山风让到路边,回头看去。 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驶过来,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看见陈云,勒住马,从车辕上跳下来。 “爷们,”他掏出一根烟递给陈云,操着一口东北腔,“前方是红星屯不?” 陈云摇摇手:“不会抽。前面就是红星屯,你找谁?” “不找谁,”那男人把烟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一口,“我就是过来收山货的——野鸡毛、野兔皮、獾子油啥的,你们屯里应该有?” “应该有。”陈云笑着说道。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雾:“那行,我先走了。” 说完,他又跳上马车,朝红星屯方向驶去。 陈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 收山货的爷们挨家挨户收购山货,这很正常。 他以前也见过不少这样的贩子,没什么特别的。 他没有多想,牵着山风拐进了屯里。 …… 张庆恒家在屯东头,三间青砖大瓦房,是屯里数得着的好房子。 院子里种了两棵枣树,枝繁叶茂,挂满了青涩的小枣。 陈云牵着山风走过去,还没进院,就听见孩子清脆的笑声。 张庆恒的一对儿女正在院子里玩耍。 两个小家伙看见陈云,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等认出他来,立马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陈叔叔好!” 陈云笑了。他上次来张庆恒家,给两个孩子带了一对小兔子。 那是他在山里套的野兔崽子,没舍得杀,想着孩子喜欢,就送过来了。 没想到两个小家伙还记得。 “你爸呢?”陈云问。 “屋里呢!”张庆恒儿子朝屋里喊,“爸,陈叔叔来了!” 张庆恒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 看见陈云,他放下缸子,快步迎上来。 “来了啊!”张庆恒说,指了指院子角落,“化粪池快挖好了,明后天就能用。你那葡萄苗解决了没有?要不要我帮忙?” 陈云把山风拴在院门口的树上,跟着张庆恒进了院子。 “我问了林场苗圃基地的人,说帮我问问,让我两天后去听回信。”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天的事,你怎么处理的?” “让李文林答应主动卸了副村长职务,”张庆恒压低声音,“然后他答应给你补偿十亩地,就挨着你大棚那块地,刚好连成一片。” 陈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不是就是我的封口费?” 张庆恒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嗯。有些事情只能这样了,每个屯里都有一些破事,不能太较真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时他跪着求我,那模样你是没看见,鼻涕眼泪糊一脸,哪还有半点副村长的威风。后来又去了李铁木父亲那儿,被李老根拿烧火棍子揍了一顿,胳膊都打青了,也没敢吭声。至于私下赔偿了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他喝了口水:“晚上回去又和他婆娘大吵一架,隔着三条巷子都能听见那女人的哭骂声。他以后不敢再招惹你了。你在草甸子圈地的事也没人敢再提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云:“还有你的狩猎证,已经办下来了。我给你拿过来。” 陈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证件看了一眼。 红彤彤的印章,钢印压得很深。 他笑了笑,把狩猎证小心地收好。 “谢了,哥们!”陈云拍了拍张庆恒的肩膀,语气里是真诚的感激。 “谢啥!”张庆恒摆摆手,“你不是送我鹿肉了吗?还送了一个小兔子给我孩子。两个小家伙稀罕得不行,天天放学回来就围着兔子转。”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大棚这事我已经汇报给县里了。后面要是办成了,县里估计会有人下来看看。这件事你可要上心,千万不能掉链子。这可是咱们红星屯的试点,成了就是典型。” 陈云点头:“我明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云又问:“那春梅怎么办?” 张庆恒叹了口气,望着院门口的方向:“看李铁木。他要是能过得去心里那道坎,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要是过不了……” 他顿了顿:“那就离了。” 陈云没说话。这种事,外人插不上嘴。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棚的事,陈云正准备告辞。 他无意间一抬眼,透过院墙的缝隙,看见了那辆收山货的马车。 马车正拼命往村口赶,赶车人挥舞着马鞭,“啪啪”抽在马背上。马吃痛,撒开四蹄狂奔。 车厢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件碎花褂子,正低着头。 第347章 记者来访 是春梅。 陈云愣住了。 下一秒,他脱口而出:“卧槽,这是跟收山货的跑了?” 张庆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那马车已经驶出了村口,扬起一路尘土,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这女人还真敢跑!”张庆恒喃喃道。 两人站在院门口,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半天说不出话。 这也勾搭得太快了。 那个收山货的男人,下午才进屯,傍晚就把人带走了。 他是看春梅可怜,还是被那女人迷昏了头? 不过也不怪这个收山货的男人愿意拿命冒险。 春梅那张脸,那身段,在屯里是一等一的。 她要是有心勾引,又有几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想来是收山货的去了李铁木家收皮货,春梅看见来了外人,抛个媚眼,或者哭着求几句。 那男人一时糊涂,就愿意带着这个漂亮女人双宿双飞去了。 “走了也好。”张庆恒说,“免得留在屯里坑了别的年轻男人。” 陈云点点头。 这女人跑了就跑了,不值得留。 …… 第二天一早,陈云照例去大棚里看了看。 化粪池已经挖好了,又大又深,能装好几车粪肥。 张庆恒正带着人往里面垫草,准备发酵用。 陈云蹲在池边看了看,正要说话,就听见远处有人喊他。 “姐夫!姐夫!” 是赵海霞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几分兴奋。 陈云站起来,循声望去。 赵海霞正沿着田埂小跑过来,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自家制衣厂生产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是个年轻姑娘,挂着相机,夹着笔记本,瓜子脸,眉眼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另一个是位老者,大约五十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规规矩矩,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文明杖,目光温和而锐利。 那年轻姑娘看见陈云,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陈云把手里的铁锹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陈云哥!”姑娘走到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你要搞大棚种植葡萄,我们宜春日报的周主任特意带着我过来,采访你和张庆恒队长!” 陈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喜色。 看来是张庆恒背后的人出力了,这么快就把记者请来了。 “周主任,你好!”陈云连忙上前,双手握住老者的手,“欢迎来到红星屯!” 周主任握着陈云的手,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伙子。 二十多岁,浓眉大眼,皮肤晒得黝黑,身上还沾着泥土,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就是陈云?”周主任笑着点点头,“年少有为啊。听说你带领红星屯的人闯出一条新路,做兔毛手套给乡亲们创收,现在还愿意尝试大棚种葡萄,给乡亲们找一条出路,了不起!” 陈云不好意思地笑了:“您客气了。我们红星屯以前日子苦,大部分人都吃不饱,刚好我找到了出售兔毛手套的渠道,也就顺手帮了一把。至于大棚种植这一块,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愿意试一试!” “好一个试一试!”周主任赞许地看着他,“陈云,你能有这个心,也愿意尝试,已经很优秀了。只有做了才能知道成不成,不做,那肯定是没有盼头的。” 陈云点点头:“周主任,您说得对。”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大棚种植,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有李德全书记的大力支持,还有张队长,更是带领乡亲们挖化粪池,还愿意为我找葡萄苗。他可是一个好的民兵队长。” 陈云说得诚恳。 这份虚名他没啥用,又不从政,不需要这些功绩。 周主任暗暗赞叹。 他在报社见过许多优秀人才,像陈云这样不居功的人,太少见了。 这时,旁边的林曼曼插话道:“周主任,陈云同志以前在宜春还帮政府铲除了梁春走私团伙,咱们报纸给报道过的!” 她看着陈云,眼里带着崇拜。 周主任点点头,笑道:“记得,记得!真是青年才俊啊。” 他拍了拍陈云的肩膀:“所以我这次特意过来看看,想和陈云同志好好聊聊。” 他转向林曼曼:“林曼曼,你先采访陈云,我去找张队长。” “好的,周主任。”林曼曼笑着应道,麻利地打开笔记本,取下钢笔。 张庆恒这才从旁边走过来,将周主任引到一边。 陈云站在田埂边,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 林曼曼打开本子,先是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陈云,请问你怎么想到大棚种植葡萄的?”她认真地问,笔尖抵在纸上。 陈云想了想,说:“怎么说呢,在东北,大部分时间天气还是很冷。种粮食一年也只有收一季,不像南方,可以种早晚两季庄稼。所以我就想,我们这边能不能也在气温不是太高的情况下,种植水果或者蔬菜?”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的大棚:“帮我们农民多一些收入,多一些钱。日子就好过了。” “那你怎么知道塑料大棚这个技术的?”林曼曼追问。 “我在省城科技类报纸上看到过。”陈云说,“当时觉得新鲜,就多问了问。后来琢磨着,咱们东北虽然冷,但要是能用大棚保温,说不定能行。” 林曼曼飞快地记录着,又问了许多问题。 大棚花了多少钱,用什么材料,怎么搭建,以后打算种什么品种的葡萄,预计产量多少…… 陈云一一回答。 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也在摸索,就老实说还在试验阶段。 林曼曼记完,合上本子,笑着说:“陈云哥,你懂的真多!” 陈云挠挠头:“都是瞎琢磨。” 这时,张庆恒在远处喊了一声:“陈云,过来!带周主任和林记者看看你建的大棚!” 陈云赶紧招呼周主任和林曼曼,朝大棚所在的田地走去。 “周主任,林记者,”陈云指着前方,“这一片就是我家的大棚,占地十五亩。后来张队长又给我协调了十亩地,我也打算建大棚。” 周主任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一排排整齐的塑料大棚,露出浓厚的兴趣。 阳光照在塑料薄膜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大棚呈拱形,一排排排列得整整齐齐,骨架扎得很深,边缘用石块压得严严实实。 虽然还没种东西,但已经能感受到那种现代化的气息。 “这就是塑料大棚?”周主任走近,伸手摸了摸薄膜,“嗯,挺结实的。那么大冬天你怎么保证大棚里面的气温的?” 第348章 胸有成竹 陈云解释道,“塑料布透光性好,保温效果也不错。 冬天外面零下三十度,我会考虑加上草帘,要是雨雪天,可以加盖旧薄膜防潮,铺上地膜或放些碎秸秆,还有在种植垄下挖沟填充新鲜厩肥、秸秆等酿热物,用来发酵生热提高地温,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使用煤球炉或炭盆,总能让大棚里面能保持零上十几度。” “零上十几度?”周主任惊讶,“那确实可以种葡萄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云说道 周主任点点头,绕着大棚走了一圈,不时蹲下身看看地基,又抬头看看结构。 这时,村民们听说来了记者,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老孙头、田寡妇、李石头、孙翔…… 还有好些看热闹的娃娃。 他们跟在林曼曼后面,看着这个漂亮的女记者举着相机,对着大棚“咔嚓咔嚓”拍照,都觉得新鲜极了。 “这闺女真俊!”田寡妇小声嘀咕。 “那相机可贵了?”老孙头背着手,眯着眼。 “人家是记者,从宜春来的!”李石头骄傲地说,好像记者是专程来采访他似的。 娃娃们更兴奋,追在林曼曼身后跑来跑去,被她发现了,就“呼啦”一下散开,然后又悄悄聚拢。 赵海霞一脸得意,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她仰着头,声音清脆:“周主任,林姐姐,张队长,我姐夫自从浪子回头后,就像开了窍一样,会好多好多东西。我相信我姐夫一定能种出葡萄来!” 陈云看着一脸嘚瑟的小姨子,有些无奈地笑了:“小霞,有你这么夸你姐夫的吗?万一不成怎么办?” “肯定成!”赵海霞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姐夫说话算话,说能成就一定能成!” 周主任被这姑娘逗笑了,点点头道:“这姑娘说得好,一定能成。” 他转向陈云,神色认真:“你能解决了保温问题,这件事就成了八成。从你的讲解中,我能看出来,你是做了大量功课的。你能琢磨出这里面的门道,是需要动脑筋、花力气的。有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也未必会往这个方向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敬意:“你是践行者,先行者。到时候成功了,你就是我们宜春广大农民的大恩人。” 陈云连忙摇头,脸有些红:“周主任,没您说得那么夸张。我就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我相信在张队长的帮助下,尽力完成大棚种植的实验。” “好,说得好!”周主任拍拍他的肩膀,“你和张队长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逛完了大棚,张庆恒又带着周主任来到化粪池边。 这是一个新挖的大坑,足有两丈见方,一人多深。 周主任走到坑边,俯身看了看,问道:“陈云同志,你怎么想到挖化粪池的?一般农村不是直接将粪肥倒入田里吗?” 陈云解释道:“这直接拉过来的粪便,是生粪,不能直接用。需要加入秸秆、草木灰,发酵十天半个月,才能变成有用的熟粪肥。这样田地才肥沃,葡萄苗才能更好地生长。” 周主任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之色:“陈云,这个我也问过农业局的庄专家了,他和你说的一样。你是真的有水平的,都是看书学习的?” 陈云笑了:“哈哈,是的。新华书店里有这类书,养鱼、养猪的都有,连母猪产后的护理知识都能找到。只要肯钻研,里面都是学问。” 周主任满意地点头。他环顾四周,对林曼曼说:“好了,了解得差不多了。这样,林记者,给我们在大棚和化粪池面前拍一张合照。” 他招手:“张队长,陈云,还有村民都过来。” 陈云和张庆恒走过去。 周主任把陈云拉到正中间,自己站在旁边,张庆恒站在另一边。 挖化粪池的村民们也放下手里的活,站在后面,有的还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林曼曼举起相机,对好焦。 “一、二、三。” “咔嚓!”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阳光正好,大棚在身后泛着光,化粪池的泥土还湿润着,一群红星屯的庄稼汉,站在刚刚起步的土地上,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 等周主任一行离开,张庆恒一把拉住陈云。 “明天一早可不要进山了,”他压低声音嘱咐道,“明天你要带我们去拉粪肥,这是正事。到时候带些猎物过去。” 陈云点点头:“好的,我现在就去准备。” “最好抓一只飞龙。”张庆恒想了想,又说,“林场我认识一位老领导,已经问过他葡萄苗的事了。他说明天正好有空,我过去拜访他,把葡萄苗定下来。最好是寒香蜜这个品种,耐寒,适合咱们这儿。种植的时候让林场的技术员下来指导。” 陈云心里一热:“张队长,麻烦你了。” “麻烦啥,这是正事。”张庆恒摆摆手,“你赶紧去,别耽误时间。” 陈云不敢怠慢,连午饭都没顾上吃,转身就往家走。 他带上猎枪,背上猎囊,招呼大黑娘四个:“走,进山!” 大黑“汪”地一声,兴奋地跑在前面。 三条狗崽子跟在后面,小灰跑得最快,已经学会像母亲一样,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空气。 一人四狗,朝地窨子方向走去。 …… 来到地窨子,陈云看见冯梦玲正蹲在河边,专注地翻着她采来的山野菜。 听见脚步声,冯梦玲抬起头,看见陈云,眼睛一亮:“陈云哥,吃饭了没?” 陈云笑了:“怎么?要请我吃饭?” “嗯嗯!”冯梦玲用力点头,指着河边,“对了,我借用了你的须笼,抓了一些鱼,算是沾了你的光。你要是没吃饭,当然要请你吃饭!” 陈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小河边,冯梦玲用木头和石头做了一个小水坝,虽然简陋,但很实用。 河水被拦住,从特意留出的缺口流过,那个须笼就安放在缺口下方,水流带着小鱼直接进了笼子里。 他笑了:“你这丫头真能干。” 冯梦玲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择菜,耳朵尖红红的。 没等一会儿,张国兴就领着几个木匠从林子那边下来吃饭。 看见陈云,张国兴笑着打招呼:“陈云,自从你做了须笼,我们这顿顿就有鱼吃了!梦玲这丫头天天去收笼子!” “哈哈,主要还是梦玲能干、勤快!”陈云说。 冯梦玲红着脸,把择好的野菜放进盆里,又去张罗着烧鱼。 她烧的菜味道确实不错。 鱼煎得两面金黄,加点葱姜,炖出来的汤奶白奶白的,鲜得很。 陈云吃了两大碗米饭,连鱼汤都喝干净了。 吃完饭,陈云没有多耽搁。 他拿起猎枪,背上猎囊,又带了盐水,朝山里走去。 大黑带着狗崽子走在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一副很懂事的模样。 今天运气应该不错。 那片盐碱地他已经去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泼一些盐水。 野物需要补充盐分,会主动来舔舐。 只要它们记住了这个地方,以后就会经常来。 他走得不快,一路上仔细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大黑很配合,不时停下来嗅一嗅,又继续前进。 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那片盐碱地。 第349章 被一对姐弟讹上了 来到盐碱地,陈云蹲在大树后仔细张望,结果一只猎物都没有。 他皱起眉头,走出掩体,在盐碱地周围转了一圈,竟没有发现任何新鲜的猎物足迹。 明明上次过来,这片盐碱地周围还有不少狍子、野兔的足迹,他特意多泼了些盐水,做了一个不错的盐窝。 按理说应该能吸引到一些猎物过来才对。 这里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蹊跷。 陈云蹲下身,一寸一寸地查看现场痕迹。 很快,他在一处隐蔽的树木后面,发现了三枚烟头。 烟头还很新鲜,烟纸没有被雨水打湿过,应该就是这两天的。 原因找到了。 猎物嗅觉灵敏,闻到了烟头的气味,知道这里有猎人出没,自然在短期内不会踏足这里了。 看来有人在这里蹲守过。 陈云走到烟头旁边的位置,看了看伏击点的痕迹,脚印杂乱,没有伪装,蹲守的位置正对着风口。 他摇了摇头。 这人应该不是什么老手。 真正的猎人蹲守,要选在下风口,还要做好伪装。 这位倒好,不仅选错了位置,还留下这么多痕迹,直接把猎物吓跑了。 陈云打算放弃这里。盐窝已经被惊扰了,短期不会有猎物过来。 他得重新找一块地方,再做一个盐窝。 他招呼大黑:“走,换个地方。” 大黑摇摇尾巴,带着狗崽子们继续往前走。 小灰跑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 换了片林子,大黑很快就有了发现。 它在一丛灌木边停下,前爪刨着地面,尾巴摇得飞快。 陈云走过去,果然,灌木丛里藏着一只野鸡。 他掏出弹弓,瞄准,发射。 泥丸精准地击中野鸡的脑袋。 野鸡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大黑叼起野鸡,放到陈云脚边。 小灰凑过来闻了闻,兴奋地直摇尾巴。 陈云摸了摸大黑的头:“好样的。” 接下来收获不错。 大黑带着他,在山里转了一个多时辰,打了三只野鸡、四只灰狗子、两只野兔。 猎囊渐渐鼓了起来。 眼看天色不早,夕阳已经染红了西边的山头。 陈云不再耽误,踏上回家的路途。 大黑娘四个跟在身后,小灰嘴里叼着一只小灰狗子,尾巴翘得高高的,很得意的样子。 走到一处灌木丛边,大黑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吠。 陈云也听到了——灌木丛里传来“咕咕”的叫声,是一只母野鸡。 看来这母野鸡和自己有缘。 陈云没有让大黑上,怕把野鸡吓跑了。 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拨开一丛灌木,他看见了目标。 好家伙! 这只野母鸡个头真大,羽毛油亮,少说有四五斤重。 这要是放在游戏里,肯定是野鸡中的小boss,太肥了! 陈云掏出弹弓,摸出泥丸,和前面打野鸡一样,瞄准脑袋。 “嗖”的一声。 泥丸精准地击中野鸡的脑门。 野鸡被打懵了,身子一歪,倒在灌木丛里扑腾,翅膀乱扇,爪子乱蹬。 陈云正要过去捡野鸡,突然,灌木丛后面冲出来两个人。 “你干嘛打我们的野鸡!”一个小姑娘气冲冲地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有病!”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大概十四五岁,瘦瘦的,同样怒视着陈云。 陈云愣了一下,低头去看那只还在扑腾的野鸡。 野鸡脚上,拴着一根极细的麻绳。 他顿时明白了。 这不是野鸡,是这对姐弟驯养的蜜子。 “对不起,”陈云有些尴尬,“我没发现这野鸡是你们的。” 小姑娘蹲下身,心疼地把蜜子抱起来。 蜜子在她怀里还在扑腾,脑袋歪着,显然被打得不轻。 小姑娘眼泪都快下来了。 小男孩更是心疼得不行,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摸着蜜子的羽毛,嘴里嘟囔着:“姐,蜜子不会死……” “你们这是在打棚鸡?”陈云问。 “当然!”小姑娘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打了我们姐弟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蜜子,怎么办?你要赔我们!” “对!”小男孩也瞪着他,“我姐养的蜜子,抓的野鸡可以卖好多钱!” 他心疼地看着那只还在扑腾的蜜子,心疼死了。 陈云知道自己理亏。 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十块钱,递过去:“我赔钱,可以?” 小姑娘压根不接,依旧瞪着他:“就十块钱就赔我的蜜子?你心也太黑了!” 小男孩也在旁边帮腔:“你知道这只蜜子被我姐姐养了多久,吃了多少食物吗?你知道这只蜜子为我们带来多少野鸡吗?十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陈云耐着性子解释:“姑娘,十块钱已经不少了。现在一只下蛋的老母鸡,最高也就八块钱。我给你们十块钱,足够了。这蜜子也不是那么难以获得,只要找一只野鸡蛋,给抱窝的母鸡孵出来,养一段时间就够了。” “我这只蜜子金贵!”小姑娘梗着脖子,“它可以用它抓野鸡!十块钱太少了!” “那姑娘你说要赔多少钱?” 小姑娘脱口而出:“一百元!” 一百元? 陈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只野鸡,这个小姑娘敢张口要一百元? 谁给她的勇气? 他忍不住笑了:“小姑娘,你知道现在林场工人一个月工资多少吗?也就四五十元。你知道现在娶一个姑娘,彩礼才一两百元。你一只野鸡,要一百元?你觉得我是冤大头吗?” “那你知道我一只蜜子,靠它我一天打一只野鸡没有任何问题!”小姑娘理直气壮,“一只野鸡可以卖到三元,一个月就是九十元!这样,你给九十元,可以了?” 她叉着腰,一副“我已经很让步了”的表情。 陈云被整无语了。 这姑娘账算得挺精,但完全不讲理。 他把蜜子打伤了是事实,但也不能这么讹人啊。 “小姑娘,”陈云笑了笑,不跟她硬顶,“你这账算得也太精了。可我压根没有带这么多钱。这样,我回去拿钱,亲自送到你家。你家在哪里?哪一家?” 第350章 我们不要赔偿了 “怎么?你还要找我家人打小报告?”小姑娘双手叉腰,下巴一扬,“我才不怕你!我家就是秀水屯的,我爹就是张安国!”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自豪。 张安国? 陈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原来是熟人的一对儿女。 张安国是秀水屯的老猎户,陈云之前在山里打过几次照面。 这姑娘的脾气还挺像她爹,倔,不服输,天不怕地不怕。 “行,”陈云收起弹弓,“我这就回去拿钱。” 说完,他招呼大黑,转身就走。 小姑娘愣住了,没想到陈云答应得这么干脆。 小男生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小声说:“姐,他不会跑了不给钱?”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一跺脚:“我们跟着他!” 姐弟俩悄悄跟在陈云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陈云当然发现了他们,但没有点破。 他走得不快,一路上眼睛还在搜寻猎物。 路过一片榛柴窠子时,他停下脚步,从腰间掏出弹弓。 “嗖!” 一只野鸡应声倒地。 小姑娘瞪大眼睛。 小男生张大了嘴巴。 陈云捡起野鸡,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又是一只灰狗子从树上窜过,他抬手又是一弹,灰狗子直接从树枝上掉下来。 “姐……”小男生声音都变了,“他、他这弹弓也太厉害了!” 小姑娘没说话,但眼睛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她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将弹弓玩得出神入化的地步。 她爹张安国是老猎户,用枪是好手,但弹弓也玩不到这个程度。 那野鸡飞得那么快,灰狗子跑得那么急,这人抬手就打,弹无虚发! 小男生的眼睛亮得像灯泡,恨不得冲上去把陈云手里的弹弓抢过来好好看看。 陈云没理会身后那两道灼热的目光,把猎物装进猎囊,继续往前走。 …… 地窨子前,冯梦玲正在收拾晾晒的山野菜。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陈云,刚要打招呼,又看见陈云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陈云哥,小叶姐,小刚?”她惊讶地站起来,“你们怎么遇到一起了?” “小玲?”小姑娘也惊讶了,“你怎么在这儿?” 陈云这才知道,这姑娘叫张小叶,弟弟叫张晓刚。 张小叶气鼓鼓地指着陈云:“他在山上打死了我的蜜子,我要让他赔钱!” 冯梦玲看了看陈云,又看了看张小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他?” “就是他!”张小叶点头。 冯梦玲笑得更厉害了:“小叶姐,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张小叶问。 “他就是陈云哥啊!”冯梦玲说,“就是那个用斧头砍死棕熊,从狼嘴里面救了你爹的那个陈云!” 张小叶愣住了。 张晓刚也愣住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你……你就是……”张小叶结结巴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陈云点点头,笑着说:“走,刚好我也想见见你爹,到你家讨一杯酒喝。” 他确实想去看看张安国。 张小叶一听他要去找自己爹,脸色更红了。 她赶紧摆摆手,笑得有些尴尬:“算了算了,今天这事不用你赔钱了!你也不用去我家了!” 张晓刚也反应过来,挠着头,嘿嘿笑着:“对!陈云哥,只要你教我怎么用弹弓打野鸡,送我一个弹弓就行了!” 他看着陈云腰间的弹弓,眼里满是渴望。 其实姐弟俩打棚鸡,就是为了赚点钱贴补家用。 可打棚鸡哪有那么容易,有时候两三天都不一定能遇到一只野鸡。 更何况,陈云哥还从狼嘴里救了他爹,这份恩情太大了。 一只蜜子算什么? 陈云摇摇头:“这怎么能行?我打死了你们姐弟俩的蜜子,肯定是我不对。这钱必须要给。” 他顿了顿:“要是小钱,我直接给你就行了。这九十元,可是别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这事,我必须要到你父母面前给,免得以后麻烦。” 他说完,推起自行车,打算和冯梦玲一起往秀水屯走。 张国兴也收拾完工具,准备收工回家。 他听见动静,走过来问:“陈云,这是要去秀水屯?” “对,张叔。”陈云说,“有点事找张安国张叔。” “那正好,一起走!”张国兴笑着说,“到我家吃饭,我让你婶子多炒两个菜。” 张小叶急得直跺脚。 她一把拉住陈云的胳膊:“陈云哥,你救了我爹,打死我一只蜜子算啥事!你就是打了我脑门,都没关系!” 她眼巴巴地看着陈云,小脸皱成一团:“你就别去找我爹了……” “这可不行。”陈云态度坚决,“钱一定要给。” 他不是为难这对姐弟。 而是这姐姐敢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九十;这弟弟敢拿着老套筒上山打猎。 这要是遇到那种脾气暴躁的人,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一定要给姐弟俩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说话。 张小叶见劝不住陈云,脸都白了。 她拉着弟弟,转身就走。 陈云看着姐弟俩跑远的背影,摇摇头,推着自行车和张国兴、冯梦玲一起往秀水屯走。 …… 秀水屯离地窨子不远,走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夕阳西下,屯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开始做晚饭。 陈云推自行车,和张国兴和冯梦玲一路聊着,到了秀水屯,谢绝了张国兴的邀请,顺便还送了一只野鸡给张国兴。 “陈云,你既然就来到这里了,一定要到我家吃饭。”张国兴诚恳的说道。 “行,那我到时候我到张叔家蹭顿饭,顺便看看嫂子。” 冯梦玲热情地带着陈云来到张安国家院门外,指了指里面:“陈云哥,这就是小叶姐家。我先回去了,一会儿你到我家吃饭啊!” “好,谢谢梦玲。” 冯梦玲摆摆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陈云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抬头看了看。 这是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张叔在吗?” 喊了两声,屋里传来脚步声。 大门打开,张安国一脸惊讶地走了出来。 “哎呀!”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稀客稀客!是陈云兄弟!” 他回头冲屋里喊:“媳妇,有客人来了,赶紧做些饭菜!” 张安国媳妇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出来。 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陈云,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笑容:“哎呀,有客人,快进屋坐!” 陈云连忙摆手:“张叔,婶子,不要忙活了。我已经答应到冯梦玲姥爷家吃饭了。我来找你是有点事情,说完就走。” “这怎么行!”张安国一把拉住他,“到了我家门口,哪有不进屋吃饭的道理?怎么,嫌弃我家饭菜不好吃?” “不是不是,”陈云解释,“下次有空我再来和老叔喝一杯。这次我已经答应张国兴张叔了,不好爽约。” 张安国见他确实有事,也不好再强留,但还是拉着他的手不放:“那进屋喝口水,坐一会儿总行?” 陈云点点头,跟着张安国进了院子。 他四下看了看,问道:“张叔,你家闺女和儿子呢?还没有回来吗?” 第351章 上门打个小报告 听到陈云突然提起自家闺女和儿子,张安国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一把抓住陈云的胳膊,声音都变了:“陈云兄弟,你这是在山里面遇见他们了?她们进深山老林了?” 陈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在山边,很安全的。” 张安国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得紧紧的。 陈云解释道:“你闺女带着蜜子,你儿子带着老套筒,在山边打棚鸡。我没注意,打了你闺女的蜜子。给了她十块钱,她不愿意,说她这蜜子好不容易养大的,要九十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觉得这钱放在他们手里面不放心,就把钱给你们送来了。对了,她们人呢?怎么没见回来?” 张安国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他猛地扭头冲屋里喊:“媳妇!你到我爹那里看看老套筒还在不在!” 他媳妇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放下手里的活,一溜小跑出了院子。 隔壁不远就是张安国父母家,她跑过去没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不在!”她脸色发白,“老套筒不在公公那里了!肯定是被小刚给偷走了!” 张安国一拳砸在门框上:“这两个兔崽子!” 他气得直跺脚:“人呢?她们人呢?这要气死我啊!”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拐杖杵地的“咚咚”声。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张安国父亲七十多了,头发全白,拄着拐棍,脸色也是一脸着急。 老太太跟在他身边,脚步踉跄,眼眶都红了。 “小叶和小刚呢?”张安国父亲声音都变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太更是有些站不稳,颤抖着看着陈云,生怕这个陌生人是过来报信不好消息的。 陈云赶紧上前扶住老太太,解释道:“让您二老担心了,人没事。我主要是过来提醒一声,即使是山边,也还不安全。我们屯的李铁木,你们知道不?就在山边伐木,被一只孤狼给咬伤了,差点没命。” 他认真地说:“可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进山,也不能玩枪。那老套筒走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又提起那九十块钱的事:“这蜜子九十块钱实在是太多了,你们看,我可以十倍赔偿吗?我给三十元,可以不?” 张安国一听,脸都涨红了。他一把抓住陈云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里满是激动:“陈云兄弟,你要是跟我提钱,那就是看不起我!咱们是什么交情?那是过命的交情!” 他眼眶有些发红:“要不是你,上次我怎么能从狼口全身而退?我这条命就是你救的!你能过来告诉我这件事,我们应该谢谢你才对!” 张安国父亲听了,也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着陈云,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原来你就是陈云!”老人激动地走上前,抓住陈云的手,“谢谢你救了我儿子,你是个好人啊!” 他转头冲儿媳妇喊:“老伴,赶紧让儿媳妇去杀鸡。把家里那点鹿肉也切上,我们今天要好好感谢陈云。” 老太太也连连点头,拉着陈云的手不松开,嘴里念叨着“好人有好报”。 陈云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们还是先去找找孩子。我答应了冯梦玲姥爷到他家吃饭,再不去就晚了。” 他说完抽回了手,推起自行车就往外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安国叹了口气,转身对家人说:“分头去找!老二家、老三家,挨家挨户问!” …… 陈云走出张安国家院子。 他估计那姐弟俩今天这日子不好过了。 敢讹诈他,不打一顿都对不起自己这一趟辛苦。 真不怪陈云小气。 毕竟这两人也不小了,做事也太绝了。 真不怪陈云小气,毕竟这两人也不小了,做事也太绝了,一个敢讹诈自己九十块钱,一个潜意识用老套筒指着自己。 这要是遇到那种脾气暴躁的,指不定出什么事。 教训一下,是为他们好。 刚想骑上车,陈云就看见两个身影站在路边。 张燕燕和冯梦玲母女俩,就站在院子外。 看见陈云,冯梦玲高兴地挥手:“陈云哥!这儿呢!” 陈云推着自行车来到她们眼前:“你们怎么在这儿?” 张燕燕笑着说:“我妈听说你来了,非要和我一起来。怕你被张安国家截胡了,专门过来守着的。” 陈云乐了:“你们这是怕我跑了?” “那肯定的!”冯梦玲笑嘻嘻的,“你这人有时太客气了。好几次我姥爷邀请你到我家吃饭,你都没有同意。” 陈云也笑了:“答应你姥爷,我肯定不会不去的。我还想吃你亲手烧的菜呢。今晚你有下厨吗?” “轮不到我!”冯梦玲摇摇头,“我姥姥可是烧大锅菜的大厨。这方圆十里,只要是摆宴席的,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我姥姥和姥爷。” 她扳着手指头数:“我姥姥特意炸了小鱼,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还有锅包肉!” 陈云一听,心里热乎乎的。 这肯定是为他特意做的。 平常不年不节的,谁家舍得这么吃? 三人说说笑笑,往张国兴家走去。 …… 与此同时,张安国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家老小分头去找,终于在张安国二弟家找到了这姐弟俩。 张小叶和张晓刚缩在二婶家的炕角,低着头,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爷爷奶奶和父母围成一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在全家人的逼问下,姐弟俩一五一十全坦白了,怎么在山边打棚鸡,怎么被陈云打了蜜子,怎么要价九十,怎么跟着陈云到地窨子,最后怎么跑回家躲起来。 张小叶二婶听完,撇了撇嘴,为挨骂的姐弟俩抱不平:“这人也真是的,为这点小事,还专门跑到家里面打小报告。” 张安国媳妇心疼地看着脸上带着巴掌印的儿子,眼圈都红了:“就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跑到家里来?还阴阳怪气的,这不是故意想借我们的手惩罚我女儿和儿子吗?孩子有错,我们当父母的会教训,用得着他多管闲事?” 第352章 他这是为你们好 “你们这是在说啥?”张安国父亲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拐棍杵在地上咚咚响,“人家先是救了张安国,后是过来提醒你们不要让孩子进山。一个野鸡卖你们九十,你们愿意吗?要是你们手里面拿着猎枪,被别人敲诈九十元,你们咋想的?” 老爷子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锤,砸得屋里鸦雀无声。 二婶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张安国媳妇也红了脸,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张安国站起身,看着自家媳妇,声音低沉却有力:“媳妇,人家弟妹这么说,我可以理解,她是喜欢我家闺女和儿子。可你能这么说吗?你把人家一番好意当成了狗屎。” 他深吸一口气:“要是换了别人,一个可以用伐木斧砍杀棕熊的主,面对饿狼依旧敢挺身而出的人,这样的人会怕两个毛孩子?你闺女一直蛮横,你儿子胆大包天,这要是万一哪天惹了祸,你会后悔死,知道不!” 张安国父亲点头,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张安国说得对。这些屁话你们就当没说过,谁要是在外面瞎说,不要怪我翻脸!” 他转向缩在炕角的姐弟俩,语气缓和了些:“还有小叶,小刚,你们也大了。我希望你们通过这件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要把事情做绝了。” 他叹了口气:“人家打了你蜜子,他承认错误了,也愿意按照市场价给你们赔偿,这事就过去了。人家当时给了你十元,都够买三只野鸡了,说明人家是真心想要弥补你们的。你们怎么能漫天要价?” 他看着孙女的眼睛:“更何况,人家手里面有猎枪,身边有猎狗。万一被惹恼了,你们连命都会没有的。所以你们不要因此怨恨他,他是真的为了你们好。” 张小叶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晓刚缩在姐姐身后,小脸煞白。 …… 与此同时,张国兴家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厨房里,灶膛的火烧得正旺,映得人脸上红彤彤的。 张国兴媳妇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 张燕燕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递盘子,母女俩配合默契。 大锅里炖着小鸡蘑菇,“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另一口锅里,猪肉炖粉条正收着汁,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旁边的小灶上,冯梦玲姥姥正炸着小鱼,金黄酥脆的小鱼在油锅里翻滚,“滋滋”作响。 堂屋里,陈云被张国兴拉着聊天。 “陈云老弟,我跟你讲,我舅舅那才叫真本事!”张国兴喝了一口酒,话匣子打开了,“有一年冬天,他在山里遇见一只大爪子!我舅舅手里就一杆钢叉,连猎枪都没有。” 陈云听得随意,不时点点头,还以为是张国兴在吹牛逼。 “大爪子试探的时候,他就用钢叉将其逼退。等老虎扑来的时候,人往两边闪避,同时用钢叉顶开它。借助那畜生的冲击力,人会自动推开。”张国兴比划着,“等最后扑击时,就要举起钢叉,双手握紧,钢叉底部着地借力,单脚小跪,低头护着头部,让大爪子自己落到钢叉上,刺穿喉咙和腹部,主动送死!” 陈云这才认真起来,这不是瞎说, 用钢叉杀老虎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虽然过程听起来很简单,但做到真的很难。 在面对大爪子的时候,不能有一丁点慌张,还要有过硬的猎杀本事。 张燕燕端着菜上桌,笑着说:“爸,你又讲你舅舅带你上山的故事了,陈云可是猎人,你胡扯他,也不怕惹笑话。” “哪有!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张国兴不服气,“陈云老弟是猎人,他懂!” 陈云笑了:“对,要是手里面只有钢叉,只有这样才能杀死大爪子,我相信这是真的。” 冯梦玲端着一盘锅包肉过来,放在陈云面前:“陈云哥,你尝尝这个,我姥姥的拿手菜!” 陈云夹了一块,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确实好吃。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张燕燕不时给陈云夹菜,冯梦玲在旁边叽叽喳喳讲着屯里的新鲜事,张国兴喝着酒,脸上笑开了花。 酒饱饭足后,天色已经全黑了。 陈云起身告辞。张国兴带着张燕燕和冯梦玲一起把他送到村口。 “陈云老弟,骑着自行车,路上一定要小心。”张国兴叮嘱道。 “张叔,你也回去。”陈云说。 张燕燕站在路边,月光下看不清表情,只是说:“陈云,以后有空记得常过来坐坐。” “好。”陈云点头。 他骑上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凉爽,吹在脸上很舒服。 陈云骑得不快,心里琢磨着后面的事。 明天就是六月第一天了。 天气会越来越热,也到了打鹿的好季节。 他寻思着后面进山打猎的时候,多寻几个好一点的盐碱地。打了鹿,抓些小鹿,扩大养鹿的规模。 鹿茸、鹿肉、鹿皮,都是好东西。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云就起床了。 他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 推开院门,陈云愣住了。 屯口的老树下,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张庆恒站在最前面,正在清点人数。 旁边是一排驴车和马车,大大小小有七八辆,车架上放着一排排木桶和竹筐,底下垫着破草席子和烂麻袋片子。 “陈云,来了!”张庆恒看见他,招招手。 陈云走过去,发现来的都是屯里的年轻小伙子和壮劳力。 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 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又有些紧张。 “都准备好了?”陈云问。 “准备好了!”李虎拍拍身边的马车,“家伙什都带齐了!” 张庆恒说:“挑粪的工作很辛苦,但咱们屯基本上所有的年轻人都来了。陈云,你带路。” 陈云点点头,骑上自行车,走在最前面。 张庆恒赶着马车跟在后面,接着是一长串驴车、马车,浩浩荡荡地出了红星屯。 路上,有人小声议论: “这养殖场的粪肥,真能白给咱们?” “陈云说的,那还能有假?” “听说养殖场那些人挺难说话的……” “陈云有办法,咱们跟着干就是了。” 队伍走了半个多小时,离五营养殖场还有五百米,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牲畜粪便、饲料发酵、氨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刺鼻,直冲脑门。 “这味儿真冲!”李石头捏着鼻子。 “越冲越好!”张庆恒笑了,“说明粪肥多!” 陈云停下自行车,回头对张庆恒说:“张队长,乡亲们,先等一下。我去找一下高主任,打个招呼。” 张庆恒点点头:“好,我们在这儿等着。” 陈云推着自行车,快步来到养殖场大门。 门卫室里,赵大叔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他看见陈云,眼睛一亮,立马放下缸子,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第353章 庄稼的宝贝 “你终于来了!”赵大叔接过陈云递来的烟,笑呵呵地点上,深吸一口,“这养殖场特意为你留的粪便,你赶紧跟高主任打一声招呼,赶紧拉走,太臭了!这几天可把我们熏得够呛。” 陈云点点头,从自行车后座解下一只肥硕的野兔,递过去:“谢了赵叔,我特意给你带了一只我亲自打的野兔,你尝尝鲜。” 赵大叔眼睛一亮,接过野兔掂了掂:“嘿,真肥!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云指了指身后的张庆恒和李虎:“赵叔,这位是我们红星屯的民兵队长张庆恒,马上就要接任村支书了。以后拉粪肥的事,可能就由张队长带队过来。您认个脸,以后多关照。” 赵大叔打量了张庆恒和李虎几眼,把两人的面貌记在脑海里,点点头:“行,记住了。赶紧去,高主任等着呢。” 陈云带着张庆恒和李虎来到高主任办公室。 高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见陈云进来,脸上露出笑容:“哎呀,陈云同志,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陈云:“这是条子,我已经给你写好了。你们直接去后院,找老吴,他会带你们去粪堆那边。” 陈云双手接过条子,感激地说:“多谢高主任!太麻烦您了。” 他侧身让出张庆恒:“高主任,这是我们红星屯的新支书张庆恒。听说您大力支持我们红星屯的农肥,他特意过来感谢您的。” 剩下的交给张庆恒,陈云拿着条子带着李虎,由养殖场的老吴带到后院,看着后墙根下,堆积如山的粪便。 剩下的交给张庆恒,陈云拿着条子带着李虎,由养殖场的工作人员老吴带着,往后院走去。 穿过几排猪舍,绕过一个大粪坑,老吴在一堵后墙根前停下脚步。 “喏,就这儿了。”他指了指。 陈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 后墙根下,粪便堆积如山! 牛粪、猪粪、羊粪混在一起,堆得有两三米高,占地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嗡嗡的苍蝇在粪堆上盘旋,密密麻麻,像一团团黑云。 陈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呕吐出来。 他赶紧捂住口鼻,后退两步。 “这……这也太多了!”李虎也惊呆了,但脸上的表情不是嫌恶,而是惊喜。 他眼睛发亮,声音都激动得发抖:“陈云哥,这也太多了!太好了!” 这时,孙翔、李石头他们也赶着马车、驴车过来了。 看见这堆积如山的粪便,一个个眼睛都发光。 “我的天!”孙翔张大了嘴巴,“这得拉多少车啊!” “这下庄稼可以有肥了!”李石头笑得咧开了嘴。 这些年轻小伙子和壮劳力,没有一个人嫌弃这刺鼻的臭味。 他们跳下车,拿起铁锹、粪叉,就要往粪堆上冲。 “等等!”陈云拦住他们,“先把家伙什准备好,别浪费了。” 众人这才稳下来,把带来的木桶、竹筐一字排开,底下垫好草席子和麻袋片子。 陈云深吸一口气,忍着臭味,确认了这里所有的粪便都可以拉走后。 “开始干!”陈云挥挥手,示意乡亲们可以开始干了。 李石头第一个冲上去,一铁锹插进粪堆,挖出一大块黑褐色的粪肥,转身倒进木桶里。 “这可是好东西啊!庄稼好不好全指望它了。”他笑呵呵地说,“想当初我们求都求不到,现在居然能白拉!” 孙翔也干得起劲,一边挖一边说:“可不是嘛!前年我家想弄点粪肥,求爷爷告奶奶,花了好大力气才弄到一点。现在这么多,做梦都不敢想!要是当时陈云能够这样能干,不走歪路子,也许去年我们也就不会……” 说到这里,孙翔眼眶都红了。 赵大熊年纪小,力气却不小,一粪叉下去,能挖出小半筐。 他边干边说:“陈云哥,你可真是咱们屯的大恩人。他变好后,我们屯的日子越来越好的。” 陈云和老吴在旁边聊了一会,听闻他闺女喜欢练毛笔字,打算让人做一只狼毫笔送给老吴。 他捂着口鼻,实在忍不住那股臭味,不时的呕吐着,这些人见状干脆将陈云赶到一边休息去了。 但除了他,其他人好像完全没感觉。 他们甩开膀子干,汗流浃背,脸上却都是笑容。 苍蝇在他们身边嗡嗡飞,他们毫不在意;臭味直冲脑门,他们浑然不觉。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粪便,这是金子。 “快点干!”张庆恒从高主任那边过来,也加入了队伍,“早点拉完早点回去!还要沤肥。 有了村支书带头,大家干得更起劲了。 铁锹挥舞,粪叉起落。 一桶桶粪肥被装满,一筐筐被抬上车。 马车、驴车一辆辆被装满,又一辆辆被赶走,换上新的车继续装。 忙活到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后墙根下的粪堆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地上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粪渣,和深深的铁锹印子。 李石头拄着铁锹,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汗,但笑得合不拢嘴:“干完了!终于干完了!” 孙翔数了数车:“十三车!整整十三车!” 张庆恒擦了一把汗,对众人说:“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歇,下午咱们再把粪肥倒进化粪池里。” 众人应了一声,开始收拾工具。 这时,赵大叔端着一个水桶走了过来。桶里装着清水,上面飘着半个葫芦瓢。 “来来来,洗洗手!”赵大叔笑呵呵地说,“你们干了一上午,辛苦了。” 众人围过去,轮流洗手洗脸。 清凉的水冲在脸上,带走一身的汗水和臭味。 赵大叔看着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墙角,满意地点点头:“你们要常来啊!要不然积得太多太臭了,我们这养殖场都没法待了。” 张庆恒拍着胸脯保证:“赵叔放心,我保证以后这里干干净净的!” 赵大叔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收拾妥当,赶着马车、驴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养殖场。 陈云没有跟着车队回去。 他把后续的事交给张庆恒,自己骑自行车先回了家。 回到家里,陈云发现饭桌上放着一封信。 第354章 姐,你才是富婆 “当家的,这是方厂长寄来的。”赵雪梅迎上来,看见陈云浑身臭烘烘的,赶紧拿起脸盆去打水,“你先洗洗,换身衣服。” 陈云脱掉沾满臭味的外套,洗了一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拆开方柱同寄来的信。 信写得不长,但内容让陈云精神一振。 方柱同在信里说,百货商场接收了那一批染花布料做的衣服,卖得很好,货款已经结清了。 陈云寄过去的设计图,他安排厂里的设计师孟鸿飞优化了一下,已经开始做样衣。 样衣做出来后,效果非常好! 那些原本以为报废的染花布料,终于又可以用了。 孟鸿飞夸赞陈云找了一个厉害的设计师。 陈云看着信,嘴角露出笑容。 赵海霞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信纸。 “姐夫,我的设计图你们厂采纳了吗?”她小声问。 陈云把信递给她:“采纳了,还是你厉害!” 赵海霞接过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效果非常好”、“厉害的设计师”这些字眼,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容一直没停过。 “太好了!”她捧着信,像捧着宝贝,“我这段时间老是惦记着这事,生怕帮不上忙……” 陈云笑道:“等这批衣服做出来,到时候给你设计费。你可得好好报答你姐夫和你姐姐,请我们吃熏肉大饼,还有烤冷面,不过分?” 赵海霞抬起头,一脸认真:“姐夫,你说啥呢!到时候国营饭店,你们想吃啥就点啥,我付钱!” 赵雪梅从厨房探出头来,打趣道:“哎呀,我家小霞都成小富婆了!” “姐,你才是富婆呢!”赵海霞不服气,“你和我姐夫都成万元户了!” 她顿了顿,有些遗憾地说:“可惜这里还没通电,要不然我们就可以买省城人家那样的电视了。” 陈云说:“马上就要通电了。等红星屯还了乡政府的欠款,就可以拉电了。” 赵雪梅端着热水进来:“当家的,还是洗个澡,我帮你洗。” 陈云点点头,脱掉上衣,坐进大木盆里。 热水浸泡着身体,驱散了一身的疲惫和臭味。 赵雪梅挽起袖子,用毛巾蘸着水,轻轻地给他搓背。 力道刚刚好,不轻不重,舒服得陈云眯起眼睛,享受着媳妇的温柔照顾。 “是不是熏到你了?”陈云问。 “这有啥!”赵雪梅手上不停,“你以前和那些人打牌喝酒,地里的活不都是我和小霞一起干的吗?我挑粪,小霞浇粪。庄稼有了粪肥,才能长出好庄稼。我早就习惯了。” 陈云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媳妇,让你受委屈了。” 赵雪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眶有些红:“幸好你变好了,也不枉费我苦等你一场。那时候我真的快绝望了。” 她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声音轻快起来:“对了,小霞设计图被采纳,肯定高兴死了。” 赵雪梅话里带着满满的骄傲,手上的动作却更轻柔了。 “小霞对服装设计确实有天赋。” 陈云转过身来,看着媳妇美丽的面庞。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赵雪梅看着自家男人健壮的身躯,忍不住目光下移,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低下头,手上的毛巾胡乱擦着,不敢再看。 “等粪便发酵好,葡萄苗到位,我们就可以大干一场了。”陈云握住她的手,“这段时间我多打些猎物,到时候咱们请人过来帮忙,不能让人家白干。” “当家的,辛苦你了。”赵雪梅心疼地说。 这段时间当家的忙着操心制衣厂、大棚,人都瘦了一圈。 她手上的毛巾轻轻擦过他的后背,那里有被树枝划过的伤痕,有被荆棘刺破的结痂,都是进山打猎留下的。 “好了,擦好了,当家的,我出去了。”赵雪梅放下毛巾,转身要走。 “出去干嘛?”陈云突然伸手,一把将媳妇抱进怀里。 温热的身躯贴在胸口,他低下头,低沉的声音拂过赵雪梅火热的脸庞:“媳妇,我想要了。” 赵雪梅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整个人瘫倒在陈云的怀里,软得像一摊水。 陈云掐着她的腰肢,几乎要将媳妇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着,屋里只有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 小两口为了生孩子,也是努力得很。 …… 厨房里,赵海霞将饭菜烧好,摆上桌。 她脸上带着笑,心里美滋滋的——要是姐姐能怀上姐夫的孩子,这个家就更美好了。 正想着,听见里屋有动静。 赵雪梅红着脸走出来,脚步还有些软。 赵海霞促狭地笑了:“姐姐,你怎么起来了?也不让姐夫多疼疼你。” 赵雪梅被自家妹妹说得羞红了脸,下意识瞪了她一眼:“死丫头,瞎说什么!” 赵海霞吐吐舌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陈云神清气爽地从里屋出来,换上进山的衣服,拎起猎枪。 大黑娘四个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根本不需要招呼,见他出来,立即跑在前面。 “当家的,小心点。”赵雪梅送到门口。 “知道了。”陈云应了一声,大步往外走。 憋了好几天的大黑兴奋得不行,跑几步回头看看陈云,再跑几步再回头,不断催促他加快脚步。 三条小狗崽欢快地跟在后面,一会儿嗅嗅路边的野花,一会儿闻闻小树,不时相互追逐嬉闹。 遇见路人,也不用大黑招呼,狗崽子们自己就闪到一边,乖巧得很。 陈云这次的目标很明确。 趁着打鹿的好季节,抓些小鹿,好扩大自己养鹿的规模。 地窨子那边已经围好了栅栏,空着也是空着,多养几头鹿,年底就能见到效益。 他朝着向阳的桦树林子走去。 这片林子他来过几次,地势开阔,水源充足,是鹿群喜欢活动的地方。 一路上,他仔细聆听着林子里的各种叫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大黑很懂事,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不时停下来嗅一嗅。 翻了三道山岭,有大黑的指引,陈云收获不小。 顺路看到的跳猫子和灰狗子,都被他收进了猎囊。 走到一处低矮的灌木丛时,大黑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得直直的。 第355章 运气爆棚遇飞龙 陈云立即警觉起来,蹲下身,顺着大黑的目光看去。 灌木丛后面,一群沙半鸡正在悠闲地觅食。它们体型不大,羽毛灰褐色,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大黑提醒,陈云差点没发现。 整整七只! 沙半鸡很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会一哄而散。 陈云示意大黑不要轻举妄动,自己悄悄摸进。 他取出双管猎枪,换上鸡沙弹。 这种子弹装的是细小的铅沙,一枪出去,弹道虽然不可控,但覆盖面大,最适合打这种成群的小型鸟类。 陈云猫着腰,借着灌木的掩护,一点点靠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沙半鸡还在低头啄食,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陈云深吸一口气,举起猎枪,瞄准那群聚在一起的沙半鸡。 “砰!” 枪声在山林间炸响,惊起一群飞鸟。 鸡沙弹散开,覆盖了大片区域。 沙半鸡们惊慌失措,扑腾着翅膀想飞,但已经晚了。 四只沙半鸡当场被打中,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另外三只翅膀受了伤,扑腾着在地上乱转,怎么也飞不起来。 大黑见陈云开枪,立即带着狗崽子窜了出去。 三条小狗崽跟着母亲,兴奋地扑向那三只受伤的沙半鸡,一狗一只,准确无误地按住。 一网打尽! 陈云笑着走过去,从狗嘴里接过猎物。 七只沙半鸡,一只都没跑掉。 也许是上午运动得太猛,这会儿陈云感觉肚子有些饿。 他看了看天色,还早,不如就地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这七只沙半鸡,他打算和大黑娘四个打打牙祭。 他挑出四只,扔给大黑它们:“吃,奖励你们的。” 剩下的三只,陈云自己留着。 他蹲在山沟边,用侵刀将沙半鸡的内脏掏干净,在清澈的溪水里洗干净。 然后捡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火。 等火烧旺了,他把三只沙半鸡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火焰舔舐着鸡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很快,油脂滴落下来,香味四溢。 陈云不停地翻转,让鸡肉受热均匀。 烤得差不多时,他用树枝把沙半鸡拨出来,稍凉一会儿,开始剥掉外壳。 焦黄的外皮剥开,里面是嫩白的鸡肉,冒着热气,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陈云撒了一点细盐,咬了一口。 香! 简直香迷糊了! 大黑吃了一口,发现沙半鸡里面有铅沙,顿时就不吃,等着陈云吃饱后,让陈云帮它处理下。 三条小狗崽更直接,在撕咬着吃了一口肉后,尝到了铅沙的滋味,立即叼着自己没吃完的那份沙半鸡,跑到陈云面前,把肉放在他脚边,仰着头“呜呜”叫着。 那眼神,那表情,分明在说:帮我们弄干净! 陈云被它们逗笑了。 他接过小狗崽们的沙半鸡,细心地剥掉鸡皮,然后一点点把里面的铅沙挑出来。 这活儿需要耐心,但他乐意。 挑干净后,他把肉扔给大黑娘四个。 大黑接过,两三口就吞了下去,满意地舔舔嘴。 三条小狗崽也狼吞虎咽,这次终于不硌牙了。 不过明显没吃饱。 大黑吃完,又眼巴巴地看着陈云,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三条小狗崽也围过来,仰着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主人,继续打猎!我们还没吃饱呢! 陈云笑着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行行行,走,继续。” 大黑“汪”地一声,兴奋地跑在前面。 三条小狗崽蹦蹦跳跳地跟上,尾巴翘得老高。 又在山里面转悠,黄天终于不负有心人。 陈云听到了桦树林子里传来的“唧唧”叫声。 这声音很熟悉,是飞龙! 陈云心里一喜,脚步顿时轻快起来。 这玩样儿,在这年头也不好找。 以前飞龙可是用来进贡宫中的,传言有滋阴壮阳的功效,很受男人们的喜欢。 虽然和沙半鸡差不多大,但价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谓“天上龙肉”,指的就是飞龙肉。 所以看见飞龙,陈云才会如此高兴。 今天的运气真不错! 他循着声音,悄悄摸了过去。 大黑很懂事,放轻脚步跟在后面,三条小狗崽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蹑手蹑脚。 走了一小段,陈云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唧唧,唧唧。” 声音就在前方不远。 他安抚好大黑,示意它们原地警戒,自己掏出弹弓,摸了过去。 这片桦树林子很密,树干白花花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云放轻脚步,一点一点靠近,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手里面的弹弓早已放入泥丸,同时手心里还备了三四个,随时可以更换。 穿过一片灌木丛,他终于看见了目标。 三只飞龙! 它们体型比沙半鸡稍大,羽毛灰褐色,头顶有一撮竖起的羽毛,尾巴修长。 此刻,有两只正在专心地啄食嫩叶,一只在地上扒拉着,寻找小虫。 三只飞龙分散得比较开,最近的两只相距五六米,最远的那只离了有十来米。 陈云心里盘算着。 他缓慢地靠近,寻找合适的位置。最好能一箭双雕,打中两只。 至于最后一只,那就碰运气了。 飞龙可是带翅膀的,飞上两三百米没问题。 这样的分散距离难不倒陈云,但有个问题,只要他打中一只,其他两只肯定会逃跑。 不过陈云有经验。 飞龙逃跑时有个习惯,通常会在地上跑一段才会飞起来。 飞上米后,会落到枝头观察,这就给陈云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打它们。 至于第三只,因为有前两只留给它的时间,足够吓跑了。 陈云也不贪心,能打中两只就满足了。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 首先选择了较远的那一只,就是那只在地上扒拉找虫的。 它背对着陈云,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陈云举起弹弓,瞄准。 “啪!” 泥丸飞出,准确命中那只飞龙的脑袋。 它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栽倒在地,翅膀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陈云丝毫不担心第一发有没有打中,他有信心。 现在他的目标已经是第二只飞龙。 他将备用的泥丸放入弹兜,快速拉动弓皮,瞄准。 剩下的两只飞龙听见动静,立即警觉起来。 它们看见同伴被袭击,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在地面上疾跑,同时拍打着翅膀准备起飞。 但陈云的动作太快了。 第二个泥丸已经打了出去。 第356章 山里面冒出鬼鬼祟祟的人来 这一次,陈云瞄准的是飞龙的翅膀。 打中脑袋不一定能打中,但打中翅膀,以他弹弓的威力,足够让飞龙飞不起来,只能落到地面上,或者钻入草丛、灌木丛。那样就能追到它了。 “啪!” 泥丸按照陈云的想法,命中了飞龙的翅膀。 那只将要飞起来的飞龙一下子被泥丸打得栽了下来,扑腾着翅膀在地上乱转。 第三只飞龙已经飞远了,速度很快,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 陈云顾不上它,紧追着第二只飞龙。 翅膀受伤的飞龙不甘心被抓,尖叫着在草丛里奔跑。 它跑得很快,左冲右突,想找地方躲藏。 陈云紧追不舍。 追击的时候,他已经将新的泥丸放入弹兜。 拉近距离后,他停下脚步,拉开弹弓,瞄准。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这只飞龙的脑袋。 飞龙在奔跑的时候,很少晃动脑袋。 这是它的习惯,却成了它的弱点。 面对陈云这个玩弹弓的高手,这只飞龙脑袋被泥丸打中,翻滚在地,扑腾着翅膀,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 第二只飞龙成了他的战利品。 陈云高兴地朝那只飞龙跑过去,心里美滋滋的。 两只飞龙,这趟没白来! 他捡起那只还在抽搐的飞龙,掂了掂分量。不错,挺肥的。 加上之前那一只,今天收获满满。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第三只飞龙逃走的方向。 这一眼,他一下子笑了起来。 那只飞龙并没有飞远。 它落在一棵桦树的枝头,正歪着脑袋往这边张望。 那模样,像是在观察敌人有没有追过来,又像是在等同伴。 陈云差点笑出声。 这傻鸟! 飞龙确实有这个习性。 逃跑后会落在枝头观察。 但这一落,就给了陈云机会。 他二话不说,猫着腰,借着灌木的掩护,悄悄往那棵树摸过去。 那只飞龙浑然不觉,还在枝头左顾右盼。 它大概以为飞远了就安全了。 白捡的飞龙,被陈云轻易打了下来。 三只! 他拎着沉甸甸的猎囊,心里美滋滋的。 到时候送张庆恒一只,自己拿回去吃两只,正好。 打到了三只飞龙,陈云估算了一下时间,回去估计要天黑了。 他不再耽搁,将三只飞龙小心地装进猎囊,招呼大黑娘四个回去。 陈云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 在回去的路上,他又顺手打了一只野鸡和两只跳猫子。路过一片潮湿的洼地时,看见一丛山葱,嫩绿嫩绿的,便弯腰掐了一大把。 这山葱味道鲜美,到时候用飞龙做菜的时候放些,更加美味。 走了一个半多小时,终于到了红星屯。 屯里干活的人还没有回去。远远就看见一群人赶着马车往回走,车上装着农具,人脸上带着疲惫,但说说笑笑的。 “陈云哥!” 李虎眼尖,远远就看见了陈云,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这一喊,引得李秀云和赵梅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来。 她们看见陈云,脸上都露出笑容,纷纷和陈云打招呼。 “这是地种完了吗?”陈云打量着李虎一家。 “快要种完了!”李虎兴奋地说,“我还想赶紧忙完,和陈云哥一起打猎呢!” 他看了看陈云背上的猎囊,眼睛一亮:“有收获吗?” “哈哈,有收获。”陈云拍了拍猎囊,“到时候帮我种葡萄,肉管够!” “行!”李虎高兴地应道,“陈云哥,那我先回去了。” “行,走。” 陈云摆摆手,继续往屯里走。 他先去了张庆恒家。 院子里,两个孩子正在收晾干的山野菜,干起活来有模有样。 看见陈云,两个孩子停下手中的活,礼貌地打招呼:“陈叔叔好!” “你爸妈呢?”陈云问。 “还在田里没回来呢。”大点的孩子说。 陈云点点头,也没等张庆恒回来。 他走进院子,从猎囊里取出一只飞龙、两只野鸡,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就回家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赵雪梅和小霞都不在家,估计是在大棚那边忙活。 陈云把猎囊放下,开始收拾今天的收获。 他先把野鸡和跳猫子剥皮,铲掉油脂。 然后烧了一锅热水,准备处理飞龙。 这可是稀罕物,得好好做。 水烧开了,陈云手提着飞龙,不停地用水瓢将热水淋在飞龙身上,一边旋转一边淋着热水。 这样能让羽毛更容易拔掉,又不损伤肉质。 等飞龙肉烫到六分熟,羽毛也拔得差不多了。 他把飞龙收拾干净,放进锅里煮了起来。 陈云只加了一点细盐,放入切好的山葱末,轻轻翻动。 煮了十几秒,就快速出锅,装入大碗里。 飞龙肉雪白细嫩,汤色清淡,上面漂浮着翠绿的葱末。 看起来没啥特别的,但那股香气实在是太香了! 正忙着,院门响了。 赵雪梅和赵海霞一起回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汗,身上沾着泥土。 “当家的,你在烧啥?”赵雪梅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香味,惊讶地看向厨房。 赵海霞也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姐夫,你在烧啥?怎么这么香?” “我在给你们烧龙肉!”陈云笑盈盈地端着大碗出来。 “龙肉?”赵雪梅愣了一下。 赵海霞眼睛一亮,惊喜地叫道:“是飞龙肉!姐夫,你竟然抓到了飞龙肉!” “真的吗?”赵雪梅又惊又喜,随即心疼地说,“你怎么烧了?要是卖给那些收山货的,可以卖到十块钱一斤呢!” “咱家又不缺钱。”陈云笑着说,“难得打到飞龙,当然要尝尝鲜。” 他把碗放在桌上,递过筷子:“来,尝尝。” 赵雪梅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肉。那肉雪白细嫩,入口即化。 她眯起眼睛,细细品味,每一口都鲜美无比,真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享受。 赵海霞早就忍不住了,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两只飞龙,三个人吃。 到最后,连一滴汤都没剩。 “这飞龙,真的不亚于龙肉!”赵海霞摸着肚子,感慨地说,“太好吃了!” 陈云看着她们满足的样子,心里也高兴。 吃着吃着,他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养殖飞龙。 现在正是飞龙繁殖的季节,要是能找到一窝飞龙蛋,大概有十个,孵化出来,慢慢扩大数量。 以后就能经常吃到飞龙肉了。 但这想法虽好,现在却没那么多精力。 养飞龙可不同于养鸡,需要很大的精力,要模拟山林环境,要准备特殊的饲料,还要防止它们生病。 大棚那边正忙着,还要养鹿,制衣厂那边也走不开。 只能先放一放。 晚上,陈云正坐在院子里纳凉,院门被人推开了。 李虎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陈云哥,有空没?” “有,咋了?”陈云站起身。 李虎压低声音:“我们红星屯的人在山崖那边发现一伙陌生人,行迹鬼鬼祟祟的。” 陈云心里一动。 他想起上次在山崖那边发现的烟头和篝火痕迹。 当时还以为是附近的猎人,没有太在意。现在听李虎这么一说,怕是没那么简单。 “几个人?”他问。 “不清楚,是屯里狗剩发现的。”李虎说,“他说看见几个人在山崖那边转悠,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收山货的。他喊了一嗓子,那些人就跑了。” 陈云皱起眉头。 这个年头,东北山林里确实不太平。 前几年还有流窜的逃犯,这几年虽然少了,但也不是没有。 那些人躲在深山里,靠偷猎、抢劫为生。 “明天有空吗?”李虎问,“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 陈云点点头:“行,明天一早,咱们过去看看。” 第357章 山林杀机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云和李虎就出发了。 两人沿着山道一路往上,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狗剩说的那片山崖。 地上还留着新鲜的足印,陈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至少有三个人,鞋底的花纹很清晰,不是本地常见的胶鞋。 这一次没有带三个狗崽子,只带了经验丰富的大黑。 大黑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立即朝旁边的小路跑了过去。 陈云和李虎紧跟其后。 穿过一片灌木丛,陈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示意李虎停下,自己拨开树枝往前看去。 眼前是一个已经熄灭的篝火堆。 灰烬还是新的,显然昨晚还有人在这里过夜。 旁边零散地扔着几个饼干袋子,还有几个烟头散落在地。 地面上有些发黑的血迹,估计是猎物的血。 “陈云哥,这些人应该是进山打猎的。”李虎蹲在地上,拨开灰烬看了看。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一小撮动物皮毛上,眼神惊讶起来。 他和陈云一起击杀过野狼,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狼皮。 “陈云哥,这些人击杀了野狼。” 陈云点点头,没有立即说话。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篝火的位置。 这伙人选择的地方很讲究,避风背阴,位置隐蔽又能保暖。 散落的烟头也是摁灭了才扔掉的,确保不会引发山火。 看来这群人里,必定有一个专业捕猎的领头人。 陈云站起身,低声说:“他们应该是有目的进山的,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话音刚落,大黑突然抬起头,耳朵竖得直直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它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陈云心头一紧,立即伸手安抚大黑,示意它不要再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前世当特种兵时,遇到危险时的那种直觉。 有人在盯着他们。 他慢慢蹲下身,借着树干的掩护,往那片灌木丛看去。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现。 但仔细看,他终于看出了端倪,灌木丛后,蹲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做了伪装,披着用树枝和草叶编成的伪装衣,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要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不止一个。 陈云的目光缓缓移动,又发现了另外两个藏身点。 三个人呈扇形分布,装备精良,两支带着消音器的猎枪,另外一人手里拿的像是麻醉枪。 他的心沉了下去。 灌木丛后,三个人的目光也正盯着这边。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 “大哥,对面来了两人,一只猎狗。”瘦高个压低声音说,“估计也是发现了猞猁。” 为首的男人眯起眼睛,打量着陈云和李虎。片刻后,他冷冷开口:“小雷,盯死这两人。要是他们敢打歪心思,不要犹豫,立即开枪。” 他顿了顿,看向另一个年轻人:“还有小周,这只猞猁一定要抓活的,千万不要弄伤了皮毛。” 他们的猎囊里,已经装着一卷狼皮,还有熊胆和一张完整的熊皮。 这些东西价值千金,可不能大意了。 至于打死两个人,对于他来说,就是挖两个坑的事。 “明白。”叫小雷的瘦高个点点头,端起带着消音器的猎枪,枪口缓缓移动,瞄准了远处那个还蹲在地上的年轻人。 …… 陈云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他不是怕死,而是李虎正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之下! 那个傻小子还试图向前走,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要是对方有枪,枪法不错的话,李虎就危险了。 陈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李虎,危险,到我这里来。”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李虎愣了一下,抬起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陈云和大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在了旁边的大树后面,陈云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云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一颗子弹呼啸而来,擦着李虎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李虎被陈云一把扑倒,两人翻滚到一棵大树后面。 他只觉得背后冒出一阵冷汗,身子都在颤抖。 要不是陈云哥,他今天就被爆头了! “老大,那人不简单。”灌木丛后,小雷沮丧地放下枪,“那人出来后救了我的目标,应该是提前发现了我们。” 刚才那一枪,原本是瞄准那个年轻人的脑袋的。 他自认为枪法不错,在这种距离下,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 可那个年轻人被同伴扑倒的瞬间,他失手了。 为首的男人脸色一沉:“废物。” 但他看向陈云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那个人,不简单。 陈云靠坐在树干后,大口喘着气。 他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平时很少用,但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掏出匕首,握在手里,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侧身,朝着刚才打冷枪的位置,用力掷了出去! 匕首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速度之快,犹如闪电。 灌木丛后,小雷还在懊恼自己失手,神情有些恍惚。 旁边的头领郑婕听见破风声,本能地一偏头,随即脸色大变。 “雷子!” 他一把拉住小雷的胳膊,用力一拽。 原本射向胸口位置的匕首,堪堪偏了一点,“噗”地一声刺进了小雷的胳膊。 小雷闷哼一声,咬着牙,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匕首扎得很深,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 “雷子,坚持住!”郑婕脸色铁青。 郑婕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厉声道:“小周,不要管猞猁了!先解决了这两人!” 原本以为凭他们三个老手,能轻易解决对面两个普通猎人。 现在看来,对面那个扔匕首的,根本不是普通人! 郑婕应了一声,端起猎枪,对着陈云和李虎藏身的大树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呼啸,打得树干木屑飞溅。 陈云和李虎缩在树后,根本不敢露头。 陈云紧紧握着猎枪,他卡在对方的视野盲角,试图找到反击的机会。 就在两方将要殊死搏杀的时候。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嚎,突然在山林里炸响! 那声音粗犷而暴烈,带着强烈的敌意和警告,震得树叶都簌簌落下。 李虎几乎瘫倒在地。 他脸色煞白,身子抖得厉害,心里后悔得要死,当初不该将陈云拉到这里来! 要不是他多嘴,也不至于遇到这三个敢杀人的狠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有时候,人比猛兽还要可怕。 但陈云听到这声音,却愣了一下。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棕熊! 而且听这怒吼,充满了愤怒和攻击性,应该是这些人闯入了棕熊的领地,激怒了它。 第358章 扑灭山火 看来是自己的枪声惊动了棕熊。 郑婕脸色有些难看,雷子更是神色大变,捂着受伤的胳膊,额头上冷汗直冒。 被一头暴怒的棕熊给盯上,再加上和另一方撕破了脸,估计今天这事难以了结了。 “郑老大,怎么办?雷子还受伤了。”周平苦着脸说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端着麻醉枪的手微微发抖,目光不停地往棕熊怒吼的方向瞟。 郑老大眼神里满是不甘心,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咬了咬牙:“你带雷子,我断后,咱们这就撤离这里!” 他端起猎枪,警惕地盯着陈云和李虎藏身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逼近的棕熊身影。 陈云此刻抓起被棕熊吼得失了魂的李虎,用力拍了拍他的脸:“李虎!醒醒!跟我走!” 李虎这才回过神来,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都不动路。 陈云招呼大黑,看到对方后撤,立即起身朝返回的路狂奔。 这是最佳的逃生路线,他熟悉这片山林,不至于慌不择路,跑不出去。 大黑其实早就想跑了,刚刚还护着陈云,见陈云转身,立即加快速度,跑在了最前面。 它四条腿倒腾得飞快,不时回头看看主人有没有跟上。 陈云不得不拽着李虎,一路狂奔。 树枝抽打在脸上,荆棘划破了裤子,他都顾不上。 身后传来棕熊更加狂暴的怒吼声。 紧接着,一股浓烟味突然飘了过来。 陈云连忙回头一看,脸色顿时骤变。 那些人为摆脱棕熊的追击,竟然冒着风险放了一把火! 火苗在灌木丛里窜起来,借着风势,迅速蔓延。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枯草和树枝,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这些人心狠手辣,连放火都不眨下眼睛,看来彼此之间的仇恨没有这么容易放下。 郑婕看着有些失控的山火,眼神凶狠地望向周平。 周平也没有想到自己放的这把火会变成这样,当时他实在是太紧张了,将一大罐煤油泼到了灌木丛里,火势瞬间变大,迅速失控。 吓得连放在旁边的麻醉枪都顾不上拿走,任由放在石头上。 “快跑!”郑老大再也顾不上猞猁和棕熊了,仓皇逃离。 三个人影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林子里。 陈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蔓延的山火,心里一沉。 这要是烧起来,这片林子估计都保不住了。 山林大火不是闹着玩的,一旦烧起来,方圆几十里都会遭殃。 红星屯就在山脚下,到时候连屯子都危险。 他咬了咬牙,对李虎说:“你先下山,通知人!我带大黑去弄隔离带!” 李虎愣住:“陈云哥,你……” “快走!”陈云吼道。 李虎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往来路跑。 陈云环顾四周,迅速判断地形。 幸好这一片树林两边被小溪包围着,只要在另外两侧弄出一段隔离带,就能把火势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他从腰间拔出侵刀,开始疯狂地砍伐身边的灌木和枯草。 大黑也明白了什么,用爪子帮着扒拉地上的枯叶。 过了半小时,张国兴带着十几个人赶到了这里。 这些人都带着铁锹,看到陈云,立即加入灭火行动中。 他们分成两队,在火势蔓延的方向快速地挖着隔离带,砍掉易燃的灌木。 赶来的人越来越多。 到最后,连派出所的所长和张庆恒都带着人赶了过来。 “陈云!”张庆恒远远就喊。 陈云抬起头,满脸黑灰,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但他露出一个笑容:“张队长,你们来了!” 隔离带终于挖好了。 火势烧到隔离带边缘,因为没有可燃物,慢慢停了下来。 陈云望着被隔离开的大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保住了这片林子。 “当家的!”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从人群后面传来。 赵雪梅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泪水像雨滴一样流下来,打湿了脸颊。 她扑到陈云怀里,将他紧紧地抱住,身子还在微微地颤抖。 陈云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着她的秀发,柔声说:“雪梅,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赵雪梅呜咽着,脸埋在他胸口:“我在地窨子那边看看家里的鹿,大老远看到浓烟,我听张叔说你们朝这里走的,我就让人通知张队长……”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云,声音哽咽:“当家的,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和小霞该怎么办?” 陈云心里一暖,将她搂得更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可我就是担心……”赵雪梅说着,又哭了。 旁边,派出所所长和张庆恒一起来到陈云面前。 “陈云同志,没有伤亡?”所长问,目光在陈云身上打量着。 陈云摇摇头:“幸好你们来得早,没人伤亡。” 所长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下来。他看了看还在冒烟的隔离带,问道:“怎么着火了?是你在这里烧烤引起的吗?” 陈云正色道:“所长,张队长,这次我们过来,是因为狗剩发现了一伙人鬼鬼祟祟的。于是我和李虎两人就过来查看一番,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结果发现这是一个外地来的捕猎团伙。”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们有两支带消音器的猎枪,一支麻醉枪。看到了我们,还试图杀了我们。后来惊动了棕熊,他们点火驱散,没想到火势失控,他们直接跑掉了。” 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有的。”陈云指了指旁边,“这是烟头,还有一支遗留的麻醉枪。” 所长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支麻醉枪。 他眉头紧皱,声音低沉:“这种枪普通人基本上弄不到。看来这一伙人极度危险。” 张庆恒咬着牙,拳头握得咯吱响:“他们竟然敢对我们屯的村民射击,真的是无法无天!” 他怒火中烧。刚刚他询问李虎时,那个小伙子见到他,眼泪都流下来了。 李虎说他差点害了陈云,要不是陈云,他的命都没有了。 第359章 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派出所所长杨建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在他管辖的区域,竟然有人主动开枪想要杀人,还纵火烧山,真的是穷凶极恶! 他立即转身,对身后的付队长下达指令:“对方有三个人,手里面还有两支带有消音器的猎枪,估计还有匕首这类东西。付队长,抓捕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对方要是顽抗,必要的时候可以开枪!” “好的,所长。”付队长点头,转身就要招呼队员出发。 “付队长,等一下。”陈云喊住了他。 付队长停下脚步,有些不解的回头看着陈云。 陈云走上前,快速的说道:“付队长,当初那人拿枪射击李虎的时候,我找到了对方的位置,我用匕首扎到他的右边胳膊。还有他们出逃的方向应该是北面。还有,我有预感,他们应该还会回来的。” 杨建所长有些不解:“陈云,他们还敢回来?” 陈云点点头:“应该会。这一片有猞猁,有棕熊,还有梅花鹿,都是值钱的东西。他们装备精良,一看就是冲着这些来的,不会轻易放弃。所以我断定他们一定会再次过来。” 杨建沉吟片刻,点点头:“陈云同志,我知道了。” 他转向付队长,“付队长,你带着人在这一片搜寻,一旦发现他们,立即抓捕。要是遇到困难,联系我,我给你们支援警力。” “好的,杨所长。” 付队长走过来,握住陈云的手,诚恳地说:“陈云同志,我们想在附近蹲守,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地窨子?那地方隐蔽,方便我们蹲守。” 陈云没有任何犹豫,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地窨子你们随便用。里面有些干粮和水,你们自己取用。” “太感谢了!”付队长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 虽然有付队长带着民警在抓捕,但陈云有预感,危险还没有过去。 这三个人,一定会在某个时候,再次遇见的。 回到家里,赵雪梅端来热水,小心翼翼地给陈云清理胳膊上的伤口。 那些被树枝划破的口子虽然不深,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当家的,你还是养一阵。”赵雪梅温柔地给陈云胳膊敷着药,看到那些伤口,心疼得泪水都快掉下来了。 陈云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胳膊:“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不耽误干活。” 他已经休息了一天,心里还惦记着葡萄苗的事。 林场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他得抽空去问问。 赵雪梅还是不放心,低声说:“当家的,那些人到现在还没有抓到,要是他们过来报复你怎么办?” 陈云拍拍她的手:“放心,他们白天应该不会到屯里来。你和小霞这段时间不要进山了,就在屯里待着。” 赵雪梅点点头,但眼里还是藏着担忧。 …… 屯子外,茂密的山林旁。 三个人影躲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雷子受伤的胳膊已经绑上了绷带,但纱布上还渗着血迹。 他靠着洞壁,脸色有些苍白。 “郑老大,估计那把火没有烧死他们。”雷子咬着牙,眼里满是不甘,“这口气我们咽不下!” “难道我能咽下?”郑捷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他身材魁梧,国字脸上一道伤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显得格外凶悍。 此刻他眉头紧锁,眼神阴鸷。 小周安静地坐在一旁,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手里的猎枪。 他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但那双眼睛,却藏着压抑的怒火。 郑捷看向雷子的胳膊:“雷子,还能撑得住吗?” 雷子忍着痛,扯出一个笑容:“老大,这点伤算什么?没事的。那小子身手不错,要不是老大你拉我一把,我估计都没命了。现在只伤了胳膊,我已经知足了。” 他故作轻松,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 郑捷看着雷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想不到在深山老林里,竟然还能遇到这么有本事的人。 那个扔匕首的,动作干净利落,力道十足,一看就是练过的。 而且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子弹,扑倒同伴,这份警觉和反应,绝不是普通猎人能有的。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到宜春去避避风头。 但一想到最近发现的猞猁、梅花鹿,还有那头棕熊,郑捷就不甘心。 这些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猞猁皮能做高档皮草,梅花鹿浑身是宝,棕熊的熊胆更是千金难求。 他这一次接了别人的钱,一定要弄一副熊胆,最好是铜胆,品相最好的那种。 现在让他带几张狼皮回去,他实在是不甘心。 富贵险中求。 郑捷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他抬起头,看着两个兄弟,沉声道:“兄弟们,这趟我们接了钱,弄了这么好的猎枪,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我实在是不甘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有那个伤了雷子的人,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小周擦拭猎枪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郑老大,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伤了雷子,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还是按照老规矩,我先去探探他们的底细,摸清那小子是谁,住在哪儿。” 雷子感动地看着两人,声音有些哽咽:“郑老大,周哥,我这点伤真的没关系。对方应该报警了,我们还是少惹事,等风声过了,再回来猎杀棕熊也不迟。” 郑捷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茂密的林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那些警察一定想不到,我们还敢找那个小子报复。”他转过身,冷着脸说,“小周,你先打听好那小子是谁,家住哪里。到时候我们趁着夜色摸进他家,弄死他。” 小周点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对,郑老大还是你想得周到。到时候,警察来了,我们已经离开了宜春,那些警察难道还能抓到我们?” 第360章 深夜厮杀 “雷子,你受伤了,就不要跟着我们行动了,就在这里等我们消息就行。”郑捷看着雷子绑着绷带的胳膊,眉头皱了皱。 雷子急了,挣扎着站起来:“老大,我可以的!这点伤真的没有关系!我还能打!” “雷子,你就听老大的。”小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们俩就够了,你在这儿好好养伤,等我们好消息。” 郑捷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在手里掂了掂。 乌黑的枪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有这个东西,他有信心解决那个小子。 “不过是两个乡巴佬而已。”郑捷冷笑一声,信心十足地说,“警察也是人,我估计他们早就回去了。咱们去去就回,杀了那小子,出了这口气。” “老大说得对!”小周附和道,“那些警察哪有耐心在深山老林里蹲守?这会儿肯定回派出所睡觉了。” 雷子还想说什么,被郑捷抬手制止了。 “走!” 三人不再犹豫,朝着红星屯的方向摸去。 夜色浓重,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传来的猫头鹰叫声。 三人摸黑前进,脚步很轻,像三只夜行的野兽。 小周走在最前面,他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了。 那个伤雷子的人,叫陈云,就住在红星屯。 “就是前面那个屯子。”小周压低声音说道。 郑捷点点头,握紧了手枪。 他们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村子。 …… 陈云家院子里,大黑正在浅睡。 它趴在自己的窝里,闭着眼睛。 三条小狗崽子挤在它身边,睡得正香。 突然,大黑的鼻子耸了耸,它闻到那些人的气味。 它抬起头,在夜色中站了起来,走出狗窝,死死地盯着村口的方向。 鼻子不停地翕动,捕捉着空气中那似有似无的气味。 片刻后,它确认了那股气息。 是白天在山里遇到的那些人! 大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声音不大,但充满警告。 屋里,陈云正搂着赵雪梅睡得正香。 大黑的呜呜声虽然低沉,但足以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急忙穿上衣服。 赵雪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当家的,咋了?” “大黑在发出警示的叫声,有人来了。”陈云已经拿起放在床头的猎枪,快速检查了一下子弹。 他回头嘱咐媳妇:“雪梅,你带着小霞赶紧躲进地窖里。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 赵雪梅脸色一变,紧紧抓住他的手:“当家的,你也要小心!” 陈云点点头,松开她的手,推开门冲了出去。 夜色中,两个人影已经摸到了院子附近。 郑捷暗自有些恼火。 那条狗居然这么远就发现了他们,比预想的警觉多了。 “小周,注意对方的猎狗。”他低声吩咐。 小周自信地笑了笑,端起带着消音器的猎枪:“老大,一只笨狗而已,我一枪就能解决。” 他瞄准了大黑,手指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陈云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夜色中的两个人影,也看见了小周正举枪瞄准大黑。 陈云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黑夜中炸响,打破了屯子的宁静。 这一枪虽然没有打中小周,但迫使他不得不躲闪,对准大黑的枪口也偏了。 枪声惊动了整个红星屯。 张庆恒猛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冲出门外。 李虎家也亮了灯。 李虎翻身起来,顺手拿起猎枪,就往陈云家方向跑。 屯里的狗都叫了起来,此起彼伏。 陈云开完一枪,立即闪身躲到院墙后面。 对方的子弹呼啸而来,打在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大黑飞快地跳跃着,不给对方瞄准的机会。 它黑色的皮毛在夜色中是最好的掩护,小周连开两枪,都没有打中它。 小周急了。 枪声已经惊动了屯里人,再拖下去,他们就走不掉了。 可这条该死的狗,怎么都打不中! 陈云已经趁这个机会快速逼近郑捷。 他的子弹打完了,但还有枪托。 他举起猎枪,狠狠地朝郑捷的脑袋砸去! 郑捷反应极快,头一缩,躲了过去。 陈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就是一个扫堂腿,狠狠朝对方双腿扫去。 郑捷没有想到这个人如此难缠,动作又狠又快。 他手里虽然有手枪,但被陈云近身缠住,根本没有机会开枪。 陈云的攻击如同暴风骤雨,一拳接一拳,一腿接一腿,完全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深知对方手里有枪,必须让对方无暇反击,否则自己就危险了。 另一边,小周努力镇定下来,再次将枪口对准大黑。 只要杀了这条猎狗,他就可以帮老大杀了那个小子。 但大黑比他想象的精明得多。 它在黑夜中不断躲闪、跳跃,借着黑色的皮毛掩护,一步步逼近小周。 终于,大黑找准了时机,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小周的大腿上! “啊!” 小周惨叫一声,手里的猎枪差点掉落。 他忍着痛,将枪口对准大黑的脑袋。 突然冲过来一个人,用枪托朝着周平的脑袋砸了过来。 周平再也顾不上大黑,连忙躲闪。 大黑见李虎赶到,松开嘴,更加凶猛地咬在了小周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小周的手腕骨裂,猎枪“啪嗒”掉在地上。 这时,三条小狗崽子也冲了上来。 小灰一狗当先,咬住了小周的小腿。 小白和小黑也勇敢地扑上来,一个咬住另一条腿,一个咬住衣角。 大黑见对方猎枪掉落,更加凶猛。 它松开手腕,对准小周的喉咙,就要咬下去! 小周发出凄厉的惨叫。 生死关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胳膊挡住了大黑的致命一击。 锋利的狗牙刺穿了小臂,鲜血喷涌。 李虎和大黑娘四个打得周平惨叫连连。 郑捷在和陈云的交手中,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还有小周的惨叫声,顿时分了神。 “呵呵,就你这样,应该是练了一点拳脚功夫,就以为天下无敌了?”陈云冷笑一声,拳头更快更狠。 郑捷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确实懂一些拳脚功夫,靠着这股狠劲和不要命的打法,带着两人在深山老林里横行多年,与许多猛兽搏杀过。 但他从没见过出手这么迅猛的人。 这一连串的出击,打得他完全乱了节奏,根本招架不住。 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陈云一拳狠狠击中他的小腹! 郑捷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像被铁锤砸中,差点窒息。 他身子一弯,手枪脱手飞了出去。 陈云一脚将手枪踢飞,紧接着一个侧踹,将郑捷踹飞出去两三米远。 郑捷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陈云从腰间拔出匕首,大步上前。 他眼神冰冷,杀意凛然——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声大喝: “不许动!” 张庆恒带着民兵赶到了! 十几个民兵手持步枪,将两人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郑捷和小周。 张庆恒上前一步,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郑捷,又看了一眼被大黑娘四个咬得血肉模糊的小周,然后看向陈云。 “陈云,没事?” 陈云收起匕首,摇摇头:“没事。” 第361章 葡萄苗到手 张庆恒见民兵将郑捷和周平捆绑得结结实实,这才收起枪。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猎枪和手枪,又看向陈云。 “陈云,你没有受伤?” 陈云摇摇头,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没事。这两个就是捕猎团伙中的两人,还有一个没来。” “还有一个?”张庆恒眉头一皱,“在哪儿?” “他们应该还有一个人,胳膊受伤了,叫雷子。”陈云说,“估计躲在附近的山里。” 张庆恒点点头,示意手下民兵将人押走。他又对陈云说:“我去通知杨所长,你还是小心一点,这几天别单独进山。” “我知道。”陈云应道。 张庆恒带着人走了。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被押走的郑捷和周平,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血迹。 大黑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着,三条小狗崽子也围在旁边,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陈云蹲下,摸了摸大黑的头:“好样的。” 大黑舔了舔他的手。 这时,赵雪梅一脸苍白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身后的小霞脸色也是煞白,扶着门框,腿还有些发软。 “当家的,你没事?”赵雪梅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陈云,眼眶红了。 她们娘俩压根没有时间躲进地窖里,全程目睹了陈云和两个凶徒之间的搏杀。 那惊心动魄的场面,那一声声枪响,那血肉横飞的撕咬,吓得她们魂都快飞了。 “没事。”陈云轻声安慰着姐妹俩,“有两人已经被抓走了。” 赵雪梅还是不放心,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还有一个人怎么办?会不会再来?” 陈云拍拍她的手:“放心,张队长会审问出来的。那个受伤的跑不了。” 赵雪梅这才稍微安心,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陈云扶着她们进屋,安慰了好一会儿,姐妹俩才渐渐平静下来。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云就起床了。 他带上李虎,赶着马车,往五营林场去。 马车在路上颠簸,李虎坐在车辕上,精神头很足。 到了五营林场苗圃基地,还是那间办公室。 推门进去,那个小姑娘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杂志,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陈云,立马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陈云同志,你怎么现在才来?”她笑着说。 看到这姑娘一脸笑容,陈云心里就有底了。 他笑着问:“姑娘你好,葡萄苗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有了!”小姑娘点点头,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我汇报上去后,领导非常重视。应该是你们屯张队长和我们领导打过招呼了,还有你种植大棚葡萄的事情都上了报纸,我们林场领导特别批示,一定要支持!”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指着上面的图片说:“给你们批了一批寒香蜜葡萄苗。这个品种可耐受低温,最适合大棚种植。亩产可以达到一千二到一千五百公斤左右。” 陈云眼睛一亮:“这么多?” “对!”小姑娘兴奋地说,“这个品种是省农科院最新培育的,抗寒抗病,果粒大,甜度高。” 她带着陈云和李虎来到苗圃基地后面,指着一排排整齐的葡萄苗说:“喏,就是这些。” 陈云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葡萄苗。 一株株小苗绿油油的,根须发达,枝干粗壮,一看就是好苗子。 他心里终于安下心来。 有了大棚,有了粪肥,连最难搞的葡萄苗也有了。 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姑娘,这批葡萄苗多少钱?”陈云问。 小姑娘摆摆手,笑着说:“这是林场特批下来给你试种的,不要钱!” 陈云愣了一下:“不要钱?” “对!”小姑娘点点头,“不过也有条件的。需要这批葡萄苗的种植实验数据,要上交省农科院的。这方面我会跟进,定期过来记录数据。” 陈云大喜:“真的吗?那太好了!欢迎你的指导!” 他顿了顿,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陈桃,是技术员。”小姑娘甜甜地笑着。 “陈技术员,你放心,我一定会种好这批葡萄苗!”陈云连忙保证。 “我相信你。”陈桃认真地说,“你一定能种好葡萄的。你大棚的照片我也看了,建造得很好,很规范。” 陈云心里暖暖的,又感谢了几句。 他将葡萄苗小心地搬到马车上,一株株码放整齐,又用草帘子盖好,防止太阳晒着。 离开苗圃基地,李虎赶着马车,兴奋得眉飞色舞。 “陈云哥,没想到这事儿这么顺利!”他一边赶车一边说,“连钱都没花,他们林场人真好!” 陈云点点头:“确实。这里面不光要感谢陈技术员,还要感谢张队长和报社的记者。没有他们帮忙,这事成不了。” “陈云哥,还是你懂得多!”李虎由衷地佩服,“换了别人,谁会想到用大棚种葡萄?谁会想到去林场要苗子?” 他一路夸个不停,把陈云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陈云笑着打断他,“等大棚种出葡萄再夸也不晚。要不然,丢脸就丢大了。” “陈云哥,怎么可能会搞砸?”李虎不服气地说,“有陈技术员过来指导,我相信一定会成功的!” 陈云点点头,望着路边绿油油的庄稼地,心里也是满满的期待。 “希望如此。”他说。 “这葡萄苗什么时候种?”李虎问,“到时候我过去帮你。” “过两天。”陈云说,“等施过肥以后,把地养好了再种。不能急。” 马车一路往回赶,很快到了红星屯。 远远就看见陈云家院子门口站着一群人。 张庆恒站在最前面,正朝这边张望。 他身后还跟着不少村民,老孙头、田寡妇、李石头、孙翔…… 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 看见马车,张庆恒立即迎了上来。 “葡萄苗拉回来了?”他走到马车边,掀开草帘子往里看,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这就是?” 陈云跳下车,笑着说:“对,这是林场给的寒香蜜葡萄苗,一共三百多株。” 张庆恒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小苗,眼睛都亮了:“好苗子!一看就是好苗子!” 其他村民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就是葡萄苗啊?看着跟普通树苗差不多嘛。” “人家说了,这是新品种,耐寒的!” “三百多株,能种好多地呢!” 陈云等大家看够了,才说:“我打算明天施肥,后天就把葡萄苗全部种下去。” “好!”张庆恒一拍大腿,“施肥的事交给我们,挖坑种苗的事也交给我们。陈云,你就准备好吃的就行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这一次,你是为我们红星屯趟一条致富的路子。要是成功了,到时候我会在红星屯全面推广种植。你觉得怎么样?” 陈云点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大棚种植这种事,一个人做不大,得大家一起做才有规模,才能形成产业。 再说,他更喜欢养殖梅花鹿和养蜂,那才是他个人赚钱的首选。 大棚葡萄,就当是给屯里人趟条路。 “张队长,你放心。”陈云说,“我会把技术都教给大家。到时候咱们红星屯,家家户户都能种葡萄,日子就好过了。” 张庆恒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热:“好!好样的!” 第362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陈云将面和好发酵,明天准备做些白面馒头。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陈云就早早起床了。 他洗漱好,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昨天发酵的面已经发得刚刚好,扒开一看,里面全是蜂窝眼,闻着一股酒香。 他将面揉成长条,刀沾了水,切成一段一段的,整整齐齐码在蒸笼里。 锅里的水烧开了,蒸笼架上去,白气升腾起来。 这馒头里加了蜂蜜,是上次从山里取的野蜂蜜。 蜂蜜发酵后预留的老面,他一直细心养护着,每次蒸馒头都留一块,下次再用。 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松软香甜,比纯酵母发的香多了。 蒸了半个时辰,馒头出锅了。 一个个白胖胖的,冒着热气,掰开一个,里面松松软软,咬一口,甜丝丝的。 陈云用篮子装好馒头,盖上白布,往大棚走去。 大棚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了。 村民们赶着驴车、推着小车,将粪肥一车一车往地里拉。 张庆恒站在大棚门口,正在指挥。 看见陈云,张庆恒笑了起来:“陈云,你来得也太迟了!你媳妇都来了半天了,你还没来!” 陈云笑着走过去,掀开篮子上的白布:“蒸了一些白面馒头,花了点时间。” 赵雪梅正在地里忙活,看见陈云来了,走过来:“当家的,你来了。” “媳妇,把这些馒头分发下去。”陈云把篮子递给她。 赵雪梅接过篮子,招呼大伙儿:“来来来,大家歇一会儿,吃馒头!” 村民们早就闻到香味了,围过来一人拿一个,咬一口,眼睛都亮了。 “哎呦,这馒头真甜!” “加了蜂蜜的?好吃!” “陈云家的馒头就是香!” 大家边吃边夸,吃得津津有味。 帮陈云干活,鱼肉不缺,干活更得劲。 大棚里,阳光透过塑料薄膜照射进来,暖洋洋的。 地已经全部翻好了,黑黝黝的,散发着泥土的清香。村民们将粪肥一车车拉进来,用铁锹扬在地里,均匀地铺开。 陈云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舒坦。 陈桃正在指导村民如何施肥,如何编草席子。 她蹲在地头,拿着一把草席,耐心地讲解:“草席要编得密实一点,冬天盖在大棚上,能保温……” 村民们围着她,认真地听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哥,你看,这是小车吗?”一个小孩好奇地问。 旁边的大人看了一眼:“这是吉普车,以前县里领导下来,坐的就是这车子。”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村口,车上下来两个年轻男人。 两人都穿着干部服,白衬衫,蓝裤子,皮鞋擦得锃亮。 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都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高个子拦住一个小孩:“小朋友,打听一下,你们红星屯的陈云,家住在哪里?” 小孩仰着头:“你找陈云哥?他此刻应该在田里大棚那里,我带你们去!” 小孩兴奋地领着两人往大棚这边走。 张庆恒远远就看见了,疑惑地看着陈云:“陈云,他们过来找你的?是你朋友?” 陈云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们。” “看着像城里来的,”张庆恒低声说,“先见见再说。” 陈云点点头,迎了上去。 两个年轻人打量着陈云,目光上下扫了一遍。 高个子先开口:“你就是陈云?是你要种植寒香蜜葡萄?” “是我。”陈云点头。 矮个子冷着脸说:“那我们谈谈。” 陈云眉头微微一皱。 这两人说话的口气,有些不太客气,来者不善啊。 高个子自我介绍:“陈云同志,我们是省农科院的,我姓丁,专门来问问大棚种植葡萄的事情。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原来是省农科院的,”陈云露出笑容,“招待不周,要不先到我家,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他也没多想,谁也不会无聊到冒充省农科院的人。 “不用麻烦了。”姓丁的高个子摆摆手,眼神里有些不耐烦,“陈云同志,你先说说现在具体的情况。” 陈云便简单介绍起来:“现在粪肥已经施完了,地也翻好了,马上就可以种植了。” “你说什么?”姓丁的突然冷下脸,“现在就种植?简直就是乱弹琴!” 陈云愣了一下,脸色也沉了下来:“同志,这是我自己的大棚,什么时候种植,难道我说了不算?” “你说了当然不算!”姓丁的指着陈云,“你难道不知道,这批寒香蜜葡萄苗有多金贵?现在气温根本不达标,要是现在种下去,全都会种不活的!” 矮个子也走上前,用手指着陈云,语气咄咄逼人:“你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就敢种植葡萄?谁让你用农家肥的?这需要用氯化钾、氯化铵这类化肥!” 陈云听到这话,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但坚定地说:“不好意思,种植葡萄我还是懂一点的。葡萄施肥主要分为基肥和追肥两大部分。基肥是最重要的,占全年施肥量的百分之七十以上,主要以腐熟的有机肥为主,比如鸡粪、牛粪等,配合一些磷钾化肥。” 他顿了顿,盯着那个矮个子,一字一句地说:“不可以使用含氯肥料。氯离子会引发土壤盐渍化,抑制根系吸水,导致叶片焦枯、果实‘空心病’。我看指导方面,就不需要两位费心了。不远送!”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矮个子脸色涨红,追上来拦住他:“你什么意思?我和丁专家都是省农科院的,你竟然连我们的话都不信?” 高个子也黑着脸:“就是!我和方专家都是大学里学的农学,还要你来质疑吗?” 陈云停下脚步,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工农大学生?”他笑嘻嘻地说,“不是考进去的?” 这话像刀子一样,直接扎在两人心窝上。 工农兵大学生,这个年代的特定产物。 推荐入学,文化基础参差不齐,有些人的水平确实有限。 姓丁的和姓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363章 免费东西果然要不得 “你这是什么意思?工农大学生那也是大学生!”丁专家涨红了脸,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看,省农科院给你的葡萄苗也是浪费,现在我们有权收回去!” 陈云目光顿时阴冷下来,盯着眼前的两个人,一字一句地说:“收回葡萄苗?你们在说梦话?” “我们是认真的!”方专家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挥舞着手,“这批葡萄苗,是农科院花费大量心血研制出来的,绝对不能让你这样糟蹋了!你这是毁了农科院的心血!” “二位。”陈云冷笑一声,“这葡萄苗是我买回来的,是五营林场苗圃基地卖给我的。除非你们能赔偿我的损失,否则,谁也别想动!” “你!” 两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庆恒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急忙上前打圆场:“两位农科院专家,你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嘛。我们屯陈云买了塑料布,做了大棚,又买了葡萄苗,这一切都是他用心、用钱买来的。即使他搞砸了,那也是糟蹋了他自己的时间和金钱,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丁专家冷哼一声:“他花钱买的?怎么可能?五营林场苗圃基地从我们农科院申请的寒香蜜葡萄苗,只能用于实验验证,种植过程是要记录的!谁批给你们的?”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是我们林场主任批的。” 陈桃站了出来,不卑不亢地看着两个专家。 她个子不高,但站在那里腰板挺直,眼神清亮,丝毫没有畏惧这两个所谓的“省城专家”。 “这批葡萄苗是林场主任特批给陈云的。”陈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记录过程由我负责,我也会在现场指导他们种植。我觉得这样没有任何问题。” “你觉得没有问题?”方专家怒视着眼前的陈桃,语气非常不好,手指几乎戳到陈桃脸上,“你拿什么保证?你一个基层技术员,懂什么?” 丁专家也抱着胳膊,一脸傲慢地说:“对!今天我们一定要回收这批寒香蜜葡萄苗!要不然我会找你们林场举报,到时候后果自负!” 两人趾高气扬,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周围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小声嘀咕:“这俩人咋这么横呢?”也有人担忧地看着陈云,怕他吃亏。 张庆恒皱着眉头,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虽然见过世面,但面对省农科院的人,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陈云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这两个趾高气扬的“专家”,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这两人从头到尾都在摆架子、耍威风,说的却没有一句有用的话。 什么“气温不达标”,什么“不能用农家肥”,全是外行话。 就这水平,也配叫专家? “既然这批寒香蜜葡萄苗是省农科院验证的,那就算了。”他不紧不慢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我到公主岭市范家屯镇去买夏黑、巨峰葡萄苗。有钱还怕买不到葡萄苗?” 这话一出,两个专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公主岭市范家屯镇老宋苗木基地。 那可是东北地区最大的苗木基地之一,专门培育各种果树苗,在整个东北都很有名气。 要是陈云真去那里买苗,他们可就一点功劳都捞不到了。 方专家脑子转得快,连忙换了一副嘴脸。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堆起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老丁,有话好好说嘛。” 他凑上前,满脸堆笑地对陈云说:“陈云同志,你也要理解我们,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嘛。这批葡萄苗农科院很重视,要不然也不会派我们过来视察嘛。走,我们去看看这里面的土质怎么样?” 丁专家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刚才话说得太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圆场的话,但一时又下不了台阶,只能梗着脖子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别扭得很,红一阵白一阵的。 陈云挑了挑眉,心里冷笑。 这两人水平不行,这次来估计是过来揽业绩、抢功劳的。 什么“视察”,什么“指导”,都是幌子。 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把这批葡萄苗的种植成果算在自己头上,回去好写报告、评职称。 看着对方那假惺惺的笑容,陈云心里非常膈应。 “你们两位,真的是省农科院的?”他盯着两人,目光如炬,像要看到他们心里去。 “当然!”丁专家急了,声音都尖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们假冒省科院的?” 方专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递到陈云面前,差点戳到他脸上:“看到了没有?这是我的工作证!” 陈云接过来,认真看了一眼。红色封皮上印着“工作证”三个金字,翻开里面,有照片、有红章。 上面写着“方梭”,职务是省农科院技术员,照片上确实是眼前这个人。 他把证件递回去,没说话。 “我们是好心过来帮助你们的,”丁专家冷着脸说,语气里满是被冤枉的委屈,“你们还怀疑我们的水平,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陈云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两个专家心里有些发毛。 “既然你们真的是农科院的,”陈云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这批葡萄苗你们收回。反正我又没花钱。” 两个专家愣住了。 “果然的东西就是坑。”陈云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不过这是五营林场苗圃基地给我们的,要回收也只能是陈桃姑娘回收。我不跟你们打交道。” 他转身,对张庆恒说:“张队长,我下午就去公主岭,买夏黑和巨峰。这点钱,我还出得起。” 他说得云淡风轻。 话音刚落,方专家彻底急了。 他一把拉住陈云的胳膊,手指几乎掐进肉里:“你怎么不要呢?这批葡萄苗不要,那你干嘛申请?你这不是浪费国家资源吗?”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得刺耳:“你这是要坐牢的!” 丁专家也反应过来,跟着大声嚷嚷:“对!浪费国家资源,可是要负责任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仿佛这样就能吓住陈云。 周围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些人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年头,浪费国家资源确实是大帽子,扣上了可不好摘。 陈桃急了,上前一步想要说话。 张庆恒也皱起眉头,正要开口。 陈云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气急败坏的“专家”,脸上笑容不减,甚至更灿烂了。 第364章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两位专家一脸得意,还以为这次拿捏住了陈云。 他们见陈云转身离开,以为是被“坐牢”两个字吓住了,相视一笑,背着手,踱着方步走进大棚里面。 一进去,那股浓浓的农家肥味道扑面而来,两人顿时皱起眉头,有些嫌弃地捂着鼻子。 “我说你们糟蹋这批葡萄苗,你们还不信!”丁专家捏着鼻子,声音都变调了,“用农家肥是养不好葡萄苗的,一点也不专业!” 他指着地上那些已经扬好的粪肥,一脸痛心疾首:“畜生的粪便,里面含有太多的细菌,怎么能给改良后的寒香蜜葡萄苗施肥?很容易把葡萄苗给烧坏的!” 方专家也连连点头,补充道:“我建议你们用我们指定的化肥厂出厂的化肥来施肥。梅溪有一家华农化肥厂,专门生产硝态氮肥和氯化钾、氯化铵化肥,很适合葡萄苗的生长。” 张庆恒站在一旁,听着两位专家的话,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他虽然当过兵,见过世面,但对种地的事还真不太懂。 “不可能?”他挠挠头,“用农家肥会烧坏葡萄苗?我们祖祖辈辈种地,都是用农家肥的,庄稼长得可好了。我爹那辈人,连化肥是什么都不知道,地里的收成也不差啊。” 丁专家摆摆手,一副“你们什么都不懂”的表情:“你们啥也不懂,尽胡闹!幸亏我们来了,要不然你们损失就大了。按照他那样搞,一颗葡萄苗都不会活下来的!” 他拍着胸脯保证:“如果你们相信我,买梅溪华农化肥厂的化肥,再经过我们的指导,一定会让葡萄苗结成硕果累累的葡萄!我们可是省农科院的专家,说的话还能有假?” 张庆恒有些纠结了。 他看看两位专家,又看看远处站着的陈云,心里七上八下的。 毕竟对方是省农科院下来的技术员,能有什么坏心思坑一个农民呢? 可陈云这人他了解,平时做事稳当,不是那种瞎胡闹的人。 “丁专家,即使是这样,你们也要好好劝说陈云同志。”张庆恒斟酌着说,“估计他也是不懂,你们别跟他计较。他这人,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们得慢慢来。” 丁专家看到这个屯的村支书脸上已经信服了他们,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心里美滋滋的。 这一下,终于给自家侄子办的村集体化肥厂拉来一笔大订单了! 到时候他侄子肯定会给他一笔不小的指导费,怎么着也得几百块? 这年头,几百块可是一大笔钱。 “张书记,你是红星屯的村支书,一定要相信科学!”丁专家笑嘻嘻地说,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真诚了,“不能让他瞎干,毁了葡萄苗,也毁了他自己啊!我们大老远从省城开车过来,图什么?不就是想让农民兄弟少走弯路吗?” 方专家也凑上来帮腔:“是啊张书记,虽然我们之前没和陈云同志打交道,可今天谈下来,发现这人固执得很,明知道有错,还不愿意改正。您可是红星屯的村支书,一定要劝说他按照我们的意思来!这可是关系到你们屯能不能种出葡萄的大事!”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张庆恒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边,陈云站在陈桃面前,脸色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陈技术员,这批葡萄苗我可不敢要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几分轻松,“这要是种坏了,还不得真坐牢?”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当初我说好的,是买葡萄苗。买回来后,所有一切都是我个人能承担的,赚了是我的本事,赔了是我活该。可这批寒香蜜葡萄苗如此珍贵,又是省农科院的心血,又是国家资源,我实在是伺候不起。我让李虎把马车拉过来,你带回去还给省农科院。幸好还没有种植,还回去还是可以用的。” 陈桃皱起眉头。 她看着陈云,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个趾高气扬的“专家”,咬了咬嘴唇。 “陈云同志,你先别急。”她说,“这样,我问下我主任,再给你答复。这葡萄苗是我们林场批给你的,不是他们省农科院说了算的。” 陈云点点头,跟着陈桃往村部走。 村里有一部电话,是去年刚装的,平时很少用。 黑色的老式电话机放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旁边是一个厚厚的电话簿。 陈桃拿起话筒,摇了几下,接通了总机,报了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通了。 “李主任,我是陈桃。”陈桃说。 电话那头,五营林场苗圃基地的李卫兵主任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他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听到陈桃的声音,他立马笑盈盈地说:“陈桃啊,有什么事,你说!”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中带有一丝郑重。 这丫头来头不小,连林场厂长都要客气几分,他可不敢怠慢。 “李主任,是这样的。”陈桃看了陈云一眼,对着话筒说,“有两位省农科院的专家,开车来到红星屯,想要指导陈云大棚种植葡萄的事情。”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这是对我工作能力和水平的怀疑吗?我可是专门学过寒香蜜葡萄种植技术的。” “有这种事?”李卫兵皱起眉头。 省农科院要派人下来,怎么不跟他打招呼? 这不合规矩啊。 苗圃基地和省农科院有合作,每次来人都是先通知他的。 “有。”陈桃说,“来了两个人,四十岁左右,一个叫丁霖,另一个姓方。丁霖给我看了他的工作证,上面写的是省农科院技术员。” 李卫兵想了想,脑子里过了一遍省农科院的人。 丁霖? “他们说了什么?”李卫兵追问。 陈桃一五一十地汇报:“他们说要回收这批葡萄苗,又说施发酵后的粪肥不合适,坚持要用硝态氮肥和氯化钾、氯化铵化肥。还指定要买梅溪华农化肥厂的化肥!那语气,好像我们什么都不懂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他们说得对吗?”李卫兵问。他不是搞农业技术出身的,这方面他还真的不太清楚。 第365章 专家不愿担责 “肯定不对!”陈桃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电话那头的李卫兵沉默了几秒,声音郑重起来:“陈桃,这件事我马上问下农科院。对了,那个愿意用大棚种植寒香蜜葡萄苗的陈云同志怎么说的?他现在在你旁边吗?” 陈桃看了陈云一眼,把话筒递过去:“陈云同志,李主任想和你说话。” 陈云接过话筒,语气平静:“李主任您好,我是陈云。” “陈云同志啊,我听陈桃说了情况。”李卫兵的声音透着几分歉意,“让你受委屈了。” 陈云笑了笑,对着话筒说:“李主任,既然这批寒香蜜葡萄苗省农科院如此重视,我觉得他们还是找一个懂寒香蜜葡萄苗种植的人来种植比较好。 免得我这个大老多种坏了这批葡萄苗,浪费了国家的资源,省农科院的心血,到时候还要坐牢,那就得不偿失了。” “怎么会坐牢?谁说的?”李卫兵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那两位专家说的。”陈云轻描淡写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李卫兵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陈云同志,即使出了问题,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种地哪有一定成功的?要是有这个道理,全国人民都不用种地了。这样,你先不要种植这批葡萄苗,我来问问省农科院。 要是他们领导是这个意思,你就把这批葡萄苗退给我们,我们再退给省农科院。 稍候我给你们回电话。” “好。”陈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刚把话筒放下,村部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张庆恒带着两位专家走了进来。 张庆恒看到陈云果然在这里,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陈云,要不你还是按照两位专家说的,改成用华农化肥厂的化肥来施肥。我刚才又和他们聊了聊,人家毕竟是省农科院的,懂得肯定比咱们多。” 陈云笑着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张队长,我相信自己。反正是我家的大棚,我买的葡萄苗,当然要按照我自己的想法种。到时候即使出了问题,我自己选的,我认!我从来不会把命运放在别人手里。” 张庆恒皱起眉头,苦口婆心地劝道:“陈云,这两位是省农科院的专家,读了农业的书,肯定比咱们有水平。他们的话,我们还是要听的。咱们农民种地,不就是靠经验吗?可这大棚种葡萄是新鲜事,咱们没经验啊!” 陈云扫了一眼站在张庆恒身后的两位专家,正好捕捉到他们脸上掠过的一丝得意。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看,连村支书都站在我们这边,你个泥腿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专家上前一步,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陈云同志,你怎么这么固执呢?你以为种植葡萄苗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 他摇着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的成功关乎到千家万户!要是你不懂,搞砸了,不是让那些想要种植葡萄的农户断了念头?你也许种地可以,但大棚种植葡萄是技术活,需要科学指导的!我们又不收费,是真的不想你种植失败,那样别人还以为大棚种植葡萄不靠谱,影响了大棚种植葡萄的前途!” 方专家也在旁边帮腔:“是啊,陈云同志,我们大老远从省城开车过来,图什么?不就是想让农民兄弟少走弯路吗?你可不能辜负我们的一片好心啊!”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了陈云好,为了红星屯好。 陈云冷笑一声。 要不是他曾经了解过大棚种植葡萄,还亲眼参与过别人大棚种植葡萄的全过程,也许还真的被这两位假专家给忽悠了。 只是现在,他们靠着省农科院这个招牌,靠着工农大学的文凭背书,愣是把张庆恒这样的村干部都忽悠得团团转。 就比如张庆恒,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在假专家面前,一样被忽悠得找不到北。 眼界,决定了认知。 张庆恒听了两位专家的话,更加动摇了。 他咬了咬牙,做出一个决定:“陈云,两位专家说得对。要不这样,这大棚租给我们红星屯,由我来安排人种。你的大棚和田地算入股,到年底按入股分红。这样你也不用承担风险,还能有收益,怎么样?” 陈云看着张庆恒,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张庆恒是好意,是想帮他把这事圆过去,不想让他和专家闹得太僵。 但他更清楚,这两位专家压根就不是来帮忙的。 “张队长。”陈云开口,语气依然平静,“既然两位专家这么有信心,那可以让他们立一个字据吗?” 他看向两位专家,目光坦然:“就写清楚,按照他们的方法种,保证能成功。愿意承担里面的风险。免得到时候失败了,我们连一毛的分红都没有,白瞎了我家的钱和田地。” 这话一出,两位专家的脸色顿时变了。 丁专家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方专家也愣住了,眼神闪烁,不敢和陈云对视。 “陈云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丁专家缓过神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我们虽然是省农科院的技术员,但种植葡萄这件事哪有可能百分之百成功的?天灾人祸,病虫害,哪个能保证?我们不可能立字据承担责任的!” 张庆恒的脸色也变了。 他虽然是农民,但也不傻。 这话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合着成了,是专家的功劳;失败了,和专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他刚才还一个劲儿地劝陈云按照专家的方法来,这不是把陈云往火坑里推吗? 陈云看着两位专家,笑容更加灿烂了:“那行。你看这葡萄苗也是昨天才拉回来的,到时候我退给林场。 你们可不要乱给我扣什么大帽子。 我是一个农民,我相信上面不会干涉我买葡萄苗的事情。” 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这下你们爱到哪里去哪里,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 丁专家指着陈云,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愤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对!陈云哥说得对!我们自己的地,种什么还需要你们指手画脚的?有多远滚多远!” 李石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身后还跟着李虎、孙翔、赵大熊一群人。 显然,他们是听说这边的事,赶过来给陈云撑腰的。 李虎也走上前,盯着两个专家,瓮声瓮气地说:“你们要真有本事,就立字据!不敢立字据,那就是骗子!我们屯不欢迎骗子!” 第366章 原来是私自下来谋求好处 “你们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方专家怒气冲冲地指着围过来的村民们,脸涨得通红,“我一定要到省里面举报你们占国家便宜!” 丁专家也梗着脖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对!你们等着!到时候上面派人下来调查,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两人一唱一和,还想在临走前放几句狠话。 就在这时候,村部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陈云刚好站在电话旁边,顺手拿起了话筒。 “喂,哪位?找谁?”他习惯性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正式感:“你好,是红星屯村部吗?我是省农科院物资管理科的科长王杰。我找陈桃,请你帮忙通知一下。” 陈云眼神微微一凝。 省农科院物资管理科? 科长?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还在叫嚣的“专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没有犹豫,他将话筒递给站在一旁的陈桃:“陈技术员,找你的。省农科院物资科的王科长。” 陈桃接过话筒,声音清脆:“你好,我是陈桃。王科长你好。” 丁霖和方专家听到“王科长”三个字,脸色顿时变得不安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慌乱。 电话那头,王杰的声音清晰传来:“陈桃你好,刚刚李卫兵主任打电话给我,说明了你们那边的情况。我这边核实了一下,省农科院没有派任何技术员去红星屯。这批寒香蜜葡萄苗是我们和五营林场合作的试验项目,也没有回收的意思。” 陈桃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容:“王科长,谢谢你!这下我就放心了。”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杰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对了,能否让那个叫丁霖的接下电话?” 陈桃看了一眼门口脸色煞白的丁霖,点点头:“好的。” 她走到丁霖面前,将话筒递过去:“你们省农科院物资科王科长的电话,指名找你的。” 丁霖双手颤抖着接过话筒,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手里的不是电话,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哆哆嗦嗦地将话筒凑到耳边,声音都变了调:“王……王科长,您找我们……” “丁霖!”电话那头的王杰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怒火,“谁给你的权利下去红星屯的?你有什么权利回收葡萄苗的?你胆子不小啊!擅自干扰下面工作,性质极其恶劣!” 丁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张着嘴,声音都在打颤:“王科长,您听我说……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王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和谁一起下去的? 想要干什么? 立即马上给我回省农科院! 上面领导对你们私自下去干扰地方工作极其不满,回来后严肃处理!” “王科长,我们只是……”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了。 丁霖举着话筒,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站在那里。 话筒里传来忙音,一下一下,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陈云就站在丁霖身边,将刚才的通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脸笑容地接过丁霖手里的话筒,放回原位,动作从容不迫。 “丁专家,”他笑眯眯地看着丁霖,语气里满是戏谑,“怎么了?还有啥指示,说来听听?要不要再指导指导我们怎么种葡萄?” 丁霖已经无心和陈云搭话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完了,全完了。 以前每一次他们两人下去,到了地方,总会被人众星捧月般供着,吃好喝好,临走还能把华农化肥厂的化肥给推荐出去。 那些地方的干部不懂农业技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也不敢质疑。 这些年就这一项,两人就赚了近千元的外快。 怎么到了红星屯,这一套就不灵了? 这个叫陈云的农民,怎么什么都知道? 连葡萄不能用含氯化肥都懂,连他们指定的化肥有问题都能看出来? 这下子偷鸡不成蚀把米,估计连工作都保不住了。 “两位专家,”陈云又开口了,语气里满是嘲讽,“有句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千万不要告诉我用爱发电的。” 陈云曾经认识一个网文作家,写了八十万字,才有四位读者大大给了五个用爱发电。 这话说得旁边的村民都笑了。 面对陈云的冷嘲热讽,丁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着头,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方专家连忙跟上,两人灰溜溜地往吉普车走去。 “站住!” 张庆恒一个箭步拦在他们面前,脸色铁青。 “两位,”他盯着丁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们来这里究竟是想干什么?是想要这一批葡萄苗,还是过来卖化肥的?” 李虎也上前一步,堵住去路:“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风尘仆仆地从省城跑到我们红星屯,图啥?” 李石头更是直接开骂:“图啥?不是图名就是图利!我看是为了功劳和金钱,想要沾一份推广的功劳,还有卖指定的化肥,估计好处没少拿!” 陈云走过来,站在张庆恒身边,嘲讽道:“张书记,人家可是省城来的专家,怎么能说得这么直白?人家这叫技术指导,叫科技下乡,叫服务农民。至于卖化肥嘛,那叫顺便推荐,都是为了农民好,怎么能叫拿好处呢?” 丁霖看着这些将他拦下的村民,又羞又怒,低喝一声:“你们这是干啥?我告诉你们,你们没有资格询问我!让开!” 他伸手想推开李虎,但李虎纹丝不动,像一堵墙。 李石头和孙翔也站在那里,怒视着这两人,没有一点让开的意思。 陈云见这两人铁了心想要离开,也不打算把事情闹得太大。他拍了拍李虎的肩膀:“让他们走。” 李虎这才侧身让开一条路。 李石头和孙翔也跟着让开。 丁霖和方专家狼狈地钻进吉普车,发动引擎。吉普车冒出一股黑烟,飞快地驶出村口,很快就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张庆恒这才收回冰冷的眼神,转过身来,愧疚地看着陈云。 “陈云,”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是我太轻信了这两人的话。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两人心思这么歹毒。要不是你懂这些,我今天可就犯大错了。” 陈云轻叹一口气,拍拍张庆恒的肩膀:“张书记,这事不怪你。要不是我在省城学了大棚栽种葡萄的相关知识,估计也有可能被他们骗了。谁能相信两个来自省农科院的专家是骗子?”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吉普车消失的方向:“其实这两人一来到这里,我就开始怀疑他们的目的了。” 第367章 姐妹俩的崇拜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陈云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缓缓说道,“这两人大老远从省城跑到咱们这儿,必定是有所图。我就是明白这一点,才觉得这两人不是好人。” 张庆恒点点头,陈云这话说得实在。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的人和事也不少,可今天差点就栽在两个骗子手里。 要不是陈云坚持己见,他这个村支书可就成罪人了。 两位省农科院的人离开后,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聚在一起晒太阳。 看见李虎和李石头走过来,李大爷招招手:“虎子,过来过来!” 李虎走过去:“李大爷,啥事?” “虎子,你和大爷说说,”李大爷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那两个穿干部服的中年人,来我们红星屯是干什么的?不会是来抓陈云的?” 李虎撇撇嘴,脸上满是不屑:“抓陈云哥?他们哪有那个本事!那两人是过来骗葡萄苗和骗陈云去买化肥的!” “啥?”李大爷瞪大了眼睛,“骗葡萄苗?骗买化肥?” 周围的村民听到这话,纷纷炸开了锅。 “这两人这么坏?” “看着人模狗样的,穿的还是干部服,怎么能干这种事?” “不是说省农科院的专家吗?专家也骗人?” 李石头凑过来,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我跟你们说,这两人一上来就摆架子,说陈云哥这不对那不对,要用他们指定的化肥。结果呢?人家陈技术员打电话给林场主任,林场主任又打电话给省农科院,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众人齐声问。 “省农科院根本没派他们下来!他们是自己偷偷跑来的!”李石头一拍大腿,“当场就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让赶紧回去接受处理!” 一位大婶不解地问:“为啥要骗陈云买化肥?化肥不是好东西吗?怎么也会没人要?” 李虎解释道:“估计是哪个村集体化肥厂生产的化肥有问题,或者价格比供销社的贵。反正这两人不安好心,想借着专家的名头,让陈云哥买他们指定的化肥,他们好拿回扣。” “那陈云没有上当?” “没有!”李虎得意地说,“这两个所谓的专家,最后被他们领导打电话骂了一顿,说要严肃处理。当时那个姓丁的接电话,腿都在打摆子,脸白得跟纸似的!” 李石头补充道:“幸好陈云哥有主见,没有被他们骗了。要换别人,谁能识破这专家胡说?人家可是有工作证的省农科院技术员!”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是啊,这谁能想到?” “要是我,肯定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是陈云眼睛厉害,能看出来这两人有问题!” 老孙头感慨道:“陈云这后生,以前是混了点,可现在真的出息了。有主见,有本事,还能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干。咱们红星屯,以后就靠这样的年轻人了!” 李虎和李石头两人,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得头头是道,说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村民听完后,纷纷感叹还是陈云眼睛厉害,能够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这两位假专家的成色。 这件事就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整个红星屯。 家家户户都在议论,都对陈云多了几分敬佩。 …… 陈云回到家时,便看到赵雪梅两姐妹正站在院子里,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亮晶晶的,像看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陈云心中不由得奇怪,走过去问:“你们俩这是干啥?” “姐夫,你太厉害了!”赵海霞抢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兴奋,“一眼就看出那两个人不是好东西!” 赵雪梅也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当家的,你怎么知道这两人目的不纯的?快跟我们说说。” 陈云笑了起来,看看天色:“行了,先吃饭。” “当家的,跟我们说说嘛。”赵雪梅难得撒娇,声音软软的,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陈云立马招架不住。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媳妇撒娇。 “行行行,”他举手投降,“我媳妇想听,我不吃饭也要先说。” 姐妹俩立即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陈云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来: “那两个省农科院专家过来,先提了温度,说现在气温不达标,不能种葡萄苗。这怎么可能?五月天不冷不热,再加上大棚保温,气温足够用来种植葡萄苗。他们连这个都搞不清楚,说明水平有限。” 赵海霞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他们又说用农家肥不合适,会烧坏葡萄苗。”陈云冷笑一声,“那更是扯淡!咱们祖祖辈辈种地,谁家不用农家肥?庄稼长得不好吗?葡萄苗娇贵一点是不假,但腐熟的农家肥是最好的基肥,这是常识。” 赵雪梅听得入神,手托着下巴,像个小姑娘。 “最关键的是,”陈云加重了语气,“他们说葡萄苗要用硝态氮肥和氯化钾、氯化铵化肥。这两种化肥根本不能用在葡萄苗上!连这点都不懂,说明这两人水平有限,没有真材实料。估计连陈桃十分之一的水平都没有。” 赵海霞恍然大悟:“难怪姐夫你让他们立字据。他们不敢立,说明心里有鬼!” 陈云点点头:“对。我让他们立字据,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底气。结果呢?一说承担责任,立马就怂了。” 赵雪梅眼睛泛着光芒,看着自家男人,觉得他简直太帅了。 赵海霞更是殷勤,端来一杯水,双手递上:“姐夫,喝口水润润喉咙。” 陈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所以我干脆说不种这寒香蜜葡萄苗了,免得这两人借机发挥。结果这两人还给我们扣帽子,说什么浪费国家资源,要我们坐牢。” “太坏了!”赵海霞气愤地握紧小拳头。 “后来陈桃见我不愿意种这葡萄苗,气愤地打电话给林场的李主任。李主任联系了省农科院的物资科科长,这才暴露了这两人是私自下来的,根本没有经过单位批准。当时就让他们回去接受处理。” 赵海霞咬着牙说:“活该!最好辞掉这两个坏人!” 赵雪梅也点点头:“对,这种人就不该留在农科院,专门坑人。” 陈云笑着站起来,拍拍手:“行了,讲完了。媳妇,这下可以开饭了吗?我饿了。” “可以可以!”赵雪梅连忙拉着他往屋里走,“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饭菜端上炕,热气腾腾的。 一大盆猪肉炖粉条,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碗酸菜。 陈云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这几天忙着施肥,累得够呛。 他啥事儿都不想干了,太累了。 尤其是腰,弯了一天,酸得不行。 吃完饭,陈云早早躺下,一觉睡到天亮。 …… 第二天一早,陈云就来到地窨子。 张国兴正带着几个木匠在干活,锯末飞扬,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 陈云走过去看了看,栅栏已经建到地窨子对面的山脊了,一眼望去,连绵不绝。 “张师傅,进度挺快啊。”陈云说。 张国兴擦擦汗,笑道:“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天,栅栏就能建好。接下来就是修路,拉木料,建造木刻楞。大概还需要一个月。” 陈云点点头,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花销不小,看来还得想办法多挣点钱。 他想起上次那三个人在盐碱地留下的烟头,弄得猎物很少光顾那里。 不如自己在深山老林里人为建造几个盐碱地,好方便蹲守。 制造盐碱场,需要大量的粗盐。 他打算明天去一趟宜春,买些粗盐回来。 顺便找韩忠弄点盐票,能省一点是一点。 当然,花多一点钱买食盐也行,但能省则省。 正想着,陈云已经走到了宜春市区。 他穿过几条街,朝黑市的方向走去。 经过一条巷口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喧闹的叫骂声,以及扇巴掌的耳光声。 第368章 韩家兄妹 “小子,今天老子打死你!竟然敢拿假票骗我钱!” “打死你这个鳖孙子!敢卖假票给我们老大!” “别打了……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卖假票给你们……” 巷子里传来带着哭腔的求饶声,伴随着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一声比一声凄惨。 陈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一紧。 他立即跳下马车,加快脚步,朝巷子里走去。 拐进巷口,眼前的场景让他眉头一皱。 三个流氓地痞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男子,正拳打脚踢。 那男子抱着头,缩成一团,身上全是脚印,嘴角渗出血丝。 地上散落着几张工业券,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陈云一眼就认出来了,挨打的人,正是在黑市卖票证的韩忠。 那三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陈云一眼,毫不在意地继续施暴。 为首的那个光头蹲下身,揪着韩忠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恶狠狠地说:“赔钱!十倍赔偿!要不然今天打断你的腿!” 说完,又是一顿拳脚相加。 韩忠痛得不断惨叫,声音都变了调:“我真的没有……那票是真的……是你们……” “还敢狡辩!”光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陈云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沉声道:“住手!” 那三人停下动作,转过身来打量着陈云。 光头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身材也不算魁梧,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你他妈谁啊?也是这人的同伙?” 他身旁的瘦子更直接,挥起拳头就朝陈云脸上招呼过来:“找打!” 陈云眼神一冷,侧身躲过这一拳,顺势一脚踹向这人的小腹。 这一脚又快又狠,那人根本来不及躲避,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嗷”地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另外两人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年轻人身手这么利落。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想要以多欺少。 陈云不退反进,左手格开光头的拳头,右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光头鼻血喷溅,踉跄后退。 最后一个瘦高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云一记扫堂腿绊倒在地,紧接着一脚踩在他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三下五除二,三个地痞全趴下了。 韩忠挣扎着站起来,躲在陈云身后,浑身还在发抖。 他认出陈云了,眼眶一热,带着哭腔说:“陈云哥……我真的没有卖假票给他们……” 陈云点点头,看向地上那三个狼狈的家伙,冷声问:“你们说韩忠卖假票,有证据吗?” 那三人爬起来,捂着伤处,恶狠狠地瞪着陈云。 他们老大擦了擦鼻血,嘴硬道:“要是有证据,我们早就拉他到派出所了!” “没有证据就敢打人?”陈云冷笑一声,“那我说你们抢了我的钱,也可以了?反正也不需要证据。” “你……”光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恨恨地看了韩忠一眼,“票贩子给我等着!我知道你兄妹住哪儿!” 说完,三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逃窜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韩忠粗重的喘息声。 陈云转身看着他,叹了口气:“人走了,我也要走了。后面还是找一份正经营生干干,这黑市不是长久之计。” 韩忠擦拭掉嘴角的鲜血,连忙道谢:“陈云哥,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他们今天肯定不会放过我……” 陈云摆摆手:“不用谢。我走了,以后避着他们一点。” 他说完便打算离开,却被韩忠一把拉住了胳膊。 “陈云哥!”韩忠紧紧抓着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你救救我!那些人知道我家在哪里,要是他们跑到我家去欺负我妹妹……陈云哥,你能不能收留我和我妹妹几天?让我们躲一下风头?” 他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哀求,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可怜。 陈云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韩忠虽然是个票贩子,但上一次确实帮过他,弄到了那个断绝母子关系的证明。 现在人家落到这个地步,又是刚救下的人,他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陈云哥,我和我妹妹啥都可以干!”韩忠见他没有立刻拒绝,连忙保证,“我可以给你种地,劈柴挑水。我妹妹可以洗衣做饭。我们什么都愿意干!” 他几乎已经是在哀求了,拉着陈云胳膊的手都在发抖。 陈云叹了口气:“行。你先带你妹妹到红星屯躲一阵。” 韩忠这才露出喜色,连连道谢:“谢谢陈云哥!谢谢陈云哥!” 陈云见他额头上还在流血,一道口子挺深,便说:“你先到卫生院处理一下伤口。我们过去将你妹妹接过来。” 既然答应了,就得把事情安排好。 那伙人指不定现在就赶到韩忠家欺负他妹妹了。 韩忠连忙点头,从挎包里掏出纸和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塞到陈云手里:“陈云哥,这是我家的地址。我妹妹胆子小,要是没有我写的纸条,她估计不敢跟你们走。” “放心。”陈云接过纸条,“那我们去接你妹妹。你包扎好就在这里等我们。” 韩忠应了一声,捂着额头往卫生院跑去。 陈云回到马车上,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一路问人,七拐八绕地找到了韩忠家的位置。 这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子狭窄,两旁是低矮的平房。 刚走进巷口,就看见几个大妈围在一户人家门口,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韩家兄妹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都被人找到家里面来了!” “那三个男的,一看就是街溜子,凶神恶煞的。要不要找民警过来?” “韩忠那小子天天在黑市倒腾票证,我看八成是得罪人了。” 陈云心里一紧,连忙拉住一个大妈:“婶子,这就是韩忠家吗?我是韩忠的朋友。” 大妈打量他一眼,点点头:“对,就是他家!你赶紧过去看看!有三个人闯到他家了!韩玉一个人在家,他哥不在,肯定会吃亏的!” 话还没有说完,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无助的哭喊。 “啊,救命!” 那声音尖锐而凄厉,是年轻女孩的尖叫。 第369章 兄妹相依 陈云和李虎两人赶紧挤开人群,冲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三个男人正围着一个缩在墙角的姑娘,那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扎着两条麻花辫,脸上挂着泪珠,浑身发抖。 “你们放开我!你们干什么?”姑娘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哭腔。 “干什么?”混混老大狞笑着,“你哥卖我们假的票证,找不了你哥,还找不到你?” 另一个瘦子凑上前,色眯眯地盯着姑娘的脸蛋:“放心,小妹妹,只要你答应跟我们玩玩,这笔钱我们就不要了。” “对!”第三个家伙搓着手,“小姑娘,跟着我们老大,吃香的喝辣的,保证不会亏待你!长得这么水灵,在这破地方可惜了!” 混混老大伸出手,摸上了姑娘的脸蛋,手指还在她脸上轻轻划过。 小姑娘吓得缩成一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反而让这三个男人更加兴奋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陈云厉喝一声,冲上前,“耍流氓想吃枪子吗?” 三人扭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个煞星怎么又来了? 陈云没有废话,冲上去就是一顿拳脚。 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打在鼻梁上,鼻血喷溅,踉跄后退。 瘦子想跑,被陈云一把揪住后领,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 第三个家伙刚举起拳头,就被陈云一记侧踹踹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桌子。 三下五除二,三人又趴下了。 “大哥,放了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混混老大捂着鼻子,连声求饶。 “对,我们再也不敢找他们兄妹了!”瘦子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陈云正打算让这三个人赔点钱,给韩忠兄妹一个交代。 这时候民警赶了过来。 “都不许动。” 陈云刚准备走到一边,便被民警反剪双手。 陈云一愣,连忙问:“你们干什么?” “老实点!”年轻的民警厉声喝道,手上用力,疼得陈云皱起眉头。 地上的三个混混对视一眼,混混老大眼珠子一转,立马喊道:“民警同志,我们五个人真的没干什么?就是闹着玩的!” 陈云心里一沉。这群王八蛋,想把自己拉下水! 韩玉愣住了。 她看看陈云,又看看那三个混混,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难道他们真的是一伙的?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年长的民警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韩玉身上:“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殴打小姑娘。小姑娘,是这些人吗?” 韩玉下意识地看了陈云一眼,张了张嘴:“民警大哥,这两人是过来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混混老大抢白了:“小姑娘,这男人看上你了,想玩一出英雄救美!我们就是过来扮演坏人的,目的就是让你对他有好感!” 瘦子也跟着帮腔:“对!我们就是演戏的!大家都是朋友,闹着玩的!” 韩玉脸色顿时变了。 她看看陈云,又看看那三个混混,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恐惧。 陈云冷笑一声,盯着那三个混混:“你们这些人心思真够毒的。你们三人先是在巷子里殴打韩忠,被我教训了一顿,然后跑到这里,打算找韩忠妹妹出气。” 他转向混混:“现在又污蔑我是你们同伙?好手段啊。” 混混老大却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对民警说:“民警同志,我们真的是朋友!就是闹着玩的!这老板,你就忍了,我们不要钱还不行吗?” 韩玉瞪大眼睛,眼眶都红了。 她还以为后来的两人是好人,原来都是一丘之貉? 年轻的民警皱着眉头,看了看双方,又看了看门口围观的邻居。 邻居们七嘴八舌,有的说看见这三个人闯进来的,有的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一时间,谁也拿不定主意。 年轻的民警从腰间掏出手铐,就要往陈云手腕上拷。 陈云盯着他,冷静地说:“民警同志,对方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他们同伙。既然我们是一伙的,那就让他们说说,我叫什么?我兄弟叫什么?我们住在哪里?” 这话一出,混混老大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哪知道这俩人叫什么? 住在哪儿? 陈云继续说:“民警同志,我们两人是他哥哥叫过来的。他哥哥被这些人打得受了伤,人还在东城街道卫生院包扎额头伤口。他怕他妹妹被这些混混欺负,就让我们过来接他妹妹去躲风头。我这里还有他哥哥写的地址和给他妹妹的话。” 年长的民警上前,在陈云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张纸条。 纸条有些皱,但上面的字迹很清楚。 他把纸条递给韩玉:“小姑娘,你看看,这是你哥哥写的吗?” 韩玉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抬起头,对民警点点头,哽咽着说:“民警大哥,这应该是我哥哥写的字。是我哥哥的字迹,我认得。” 年长的民警脸色缓和下来,对年轻的民警点点头。 年轻的民警立即松开了陈云的手,脸上带着歉意:“抱歉了,这位同志,刚刚是我误会你们了。” 陈云活动了一下手腕,摇摇头:“没事,你们也是职责所在。” 年长的民警转过身,目光落在三个混混身上,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他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三人,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三人胆子够大!敲诈勒索,还敢耍流氓,污蔑别人,性质极其恶劣!” 他一挥手:“抓起来!带上手铐,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 年轻的民警立即上前,咔嚓咔嚓几声,三副锃亮的手铐就戴在了三人手腕上。 混混老大彻底慌了,脸色煞白,连声求饶:“民警同志,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瘦子也哭丧着脸:“我们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年长的民警冷笑,“等到了派出所,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三人被押着往外走,经过陈云身边时,混混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云面无表情,看都不看他。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云走到韩玉面前,语气温和下来:“小姑娘,没事了。你打算怎么办?是跟我们一起去见你哥哥,然后和我们一起到红星屯,还是留在家里?” 韩玉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怀疑,只剩下感激。 “我听我哥的。”她说,声音还有些颤抖,“我和你们一起走。这三人虽然被抓了,可他们后面肯定还有同伙。上次我就见到他们和一群人欺负刚回来的女知青和男知青,双方还打了一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转身往里屋走:“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陈云点点头,和李虎在堂屋等着。 不一会儿,韩玉提着一个旧包袱出来了。 包袱不大,里面应该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零碎东西。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租住的房子,眼眶又红了。 自从她和哥哥从下乡回来,父母单位的房子早就被收走了。 这个院子还是哥哥通过倒腾票证赚的钱租的,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现在,连这里也待不下去了。 “陈云哥,”她轻声说,“我们走。” 陈云点点头,带着她往外走。 出了巷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韩玉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巷子,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票证生意越来越难做了,风险也越来越大。 现在得罪了那伙人,宜春是待不下去了。 还不如跟着哥哥,哥哥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第370章 兄妹俩的安全感 韩玉飞快地收拾着原本就不多的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也就几件换洗衣服,几本旧书,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她麻利地塞进一个旧布包里,很快就收拾完了。 陈云趁这个空当,在街上买了十几斤粗盐和一些细盐。 粗盐是做盐碱地用的,细盐是家里吃的。 他又顺便买了一些铁夹和钢丝绳套,准备回头多下几个套子,多打点猎物。 东西买齐了,陈云和李虎赶着马车来到巷口。 韩忠已经等在那里了,额头上的伤口包着纱布,脸上还有淤青,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见马车过来,他连忙迎上去。 “小玉!”看见妹妹安然无恙地从车上下来,韩忠这才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拉着妹妹上下打量,“是不是吓坏你了?是哥哥不好……” 韩玉摇摇头,眼眶有些红,但强忍着没哭:“哥,关你什么事?是那些混混不好。多亏了陈云哥及时赶到……” 她说着,感激地看了陈云一眼。 韩忠转向陈云,郑重地鞠了一躬。 陈云摆摆手:“别说这些了。先上车,趁天黑前赶回去。” 韩忠点点头,扶着妹妹上了马车。 他自己也跳上车,坐在陈云旁边。 “我们现在到哪里去啊?”韩玉小声问。 韩忠叹了口气:“还能到哪里?我们得罪了这些人,估计宜春这伙人不会放过我们的。以后我们就跟着陈云哥。” 韩玉点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一路颠簸,等回到红星屯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陈云家的院子里,赵雪梅正在收晾干的衣裳。看见马车回来,又看见车上多了两个陌生人,她有些奇怪地迎上来。 “当家的,这两位是?”赵雪梅打量着韩忠兄妹。 陈云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雪梅,小霞,这是韩忠和小玉兄妹。上次那个母子断绝文书就是他帮我弄的。现在他们遇到难处,想来咱们这儿住一阵子。” 赵雪梅点点头,又问:“那他们住在哪里?” 她看了看家里的房子,有些犯难。 家里面只有两个房间,她和陈云住一间,小霞住一间。 韩玉倒是可以和小霞住一起,可韩忠一个大男人,真没地方安排了。 陈云也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李虎在一旁抓了抓头,突然灵光一闪:“陈云哥,要不让他们住地窨子!刚好那里有我和你的地窨子,空着也是空着。他们住在那儿,还能顺便帮你照看梅花鹿和蜜蜂。周围还有荒地,他们可以开荒种点东西。” 韩忠眼睛一亮,连忙说:“陈云哥,我们只要有地方住就行!地窨子蛮好的。你和李虎兄弟都能住,我们也能住。” 陈云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那三只梅花鹿养在栅栏里,他一直不太放心。 万一有野物跳进去,梅花鹿逃都没地方逃。有人在那儿看着,确实安心不少。 “那行,等下我带你们过去。” 韩玉见住处安排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赵雪梅和赵海霞姐妹。 “两位姐姐好。”她轻声说,声音像小猫一样细。 赵雪梅看着她,心里一阵怜惜。这姑娘面黄肌瘦的,一看就岁数不大,是个可怜孩子。 赵海霞倒是不认生,上前拉着韩玉的手就往屋里走:“小玉是?饿不饿?我这里还有姐夫买给我的饼干,我给你尝尝!” 韩玉连忙摆手:“姐姐,我不饿,不用吃饼干……”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小姑娘瞬间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海霞笑了,拉着她的手更紧了。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包舍不得吃的饼干,塞到韩玉手里,眼里满是同情。 “吃,别客气。” 韩玉看着手里的饼干,眼眶有些发热。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饼干了。 赵海霞拉着她坐下,一边看她小口小口地吃饼干,一边问:“小玉,你今年多大了?” “姐姐,我今年十五岁了。”韩玉小声说,饼干在嘴里慢慢化开,她舍不得咽下去。 “不要紧张,”赵海霞拍拍她的手,“我姐夫把你带回来,你就安心住在这里。等会儿我跟姐夫说,你就和我住在一起。” 韩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担心:“姐姐,我和你住在一起,不会影响你?” 她目光落在旁边的书架上,上面摆满了赵海霞的复习资料,还有许多医学方面的书籍。 那些书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看就是经常翻看的。 “不会。”赵海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问,“小玉,你念过书吗?” 韩玉的眼神黯淡下来,低下头:“家里面没钱……不过我偷偷学了一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隔壁有个姐姐是小学老师,我跟着她学过一些字。” 赵海霞眼睛一亮:“那你认不认识上面那些字?” 她指着书架上的书。 韩玉看了看,点点头:“认识一些。” 赵海霞吃惊地问:“你都认识?” “嗯,跟隔壁姐姐学的。”韩玉说,目光落在那些书上,满是羡慕,“小霞姐,你要考大学吗?” “明年考。”赵海霞说,语气里满是坚定,“我一定会努力,报答我姐姐和姐夫对我的期望。” 韩玉看着她,眼里满是羡慕:“你姐姐和姐夫对你真好。明年姐姐一定能考上。” 赵海霞笑了,拉着她走到书架前:“小玉,这些书你也可以看看。这一本是草药图鉴,这一本是草药种植。你要是学会了,可以种植药材的。” 韩玉看着那些书,眼睛都亮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小霞姐姐,我真的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赵海霞把书拿下来递给她,“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你先看着。” 韩玉接过书,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 她轻轻翻开一页,看着上面那些草药插图,眼睛都移不开了。 “小霞姐姐,你对我太好了。”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赵海霞摸摸她的头:“我姐夫正在用大棚种植葡萄,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跟着他学。我姐夫很有学问的。” “嗯,我看得出来。”韩玉用力点点头,看着窗外正在和韩忠说话的陈云,眼里满是崇拜,“你姐夫真厉害。” 赵海霞笑了,拉着她开始收拾房间。 两人一起铺床,一起叠被,一起把韩玉那几件可怜巴巴的衣服放进柜子里。 韩玉从小跟着哥哥东奔西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她能感受到,哥哥朋友的家里,对她没有一丝排斥。 “小玉妹妹,”赵海霞铺好最后一条褥子,拍拍手,“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小窝了!” 韩玉红着眼眶点点头,看着这间虽然不大但温暖的小屋,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有哥哥在,有陈云哥在,有小霞姐姐在,还有这么多好心人。 第371章 夜钓 赵雪梅打开锅盖,将今天的晚饭端上了炕。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小桌,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韩忠看着桌子上的红烧兔肉、红烧小杂鱼,还有一大盘山野菜、一盘菠菜,顿时直了眼。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云哥,嫂子,这菜也太丰盛了!”韩忠感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有鱼有肉的……” 他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以前在城里,兄妹俩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敢想什么鱼肉? 陈云笑了笑,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兔肉:“这肉和鱼都是我自己打的。山野菜等你到地窨子那里就知道了,到处都是,到时候你想采多少就有多少。” 韩忠看着碗里的肉,都有些不好意思下筷子。 陈云看出他的心思,又给他夹了一些,放在他碗里堆成小山:“多吃点,明天还要干活呢。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 韩忠用力点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眶热热的。 赵海霞拉着韩玉的手,对陈云说:“姐夫,小玉就和我一起睡,可以吗?” “可以。”陈云很痛快地答应了。 赵海霞高兴地拉着韩玉坐下,给她夹菜:“小玉,尝尝我姐姐的厨艺。我姐姐做菜可好吃了!” 韩玉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晶晶的。 这鱼肉鲜嫩,兔肉香醇,山野菜清爽,每一口都让她觉得像在梦里。 韩忠看着陈云一家对自己兄妹俩这么好,眼眶又红了。 他放下筷子,郑重地说:“陈云哥,嫂子,小霞妹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陈云摆摆手,笑着说:“哈哈,感谢我?那就帮我多干干活。我这里种植大棚,还有在地窨子养殖梅花鹿、养蜂,事情多得很。你们来了,正好给我帮忙。” “好!”韩忠用力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报答陈云的恩情。 这顿饭,韩忠吃得特别饱,也特别香。 这是他吃过最饱、最美味的一顿饭。 ……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倒是亮了几颗。 陈云打算送韩忠前往地窨子,顺便夜钓一次。 李虎也过来了,听说要夜钓,立马跑回家拿了一杆鱼竿,兴冲冲地赶来。 傍晚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陈云一行三人,带着大黑娘四个,朝地窨子旁边的水泡子走去。 走了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下,一大片水泡子泛着粼粼波光,周围是茂密的芦苇和灌木。 远处,新修的栅栏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陈云哥,这就是你家的养鹿厂?”韩忠站在栅栏前,看着眼前这片占地广阔的围场,心中满是震惊,“太大了!” 他借着月光,隐约看见里面有三头梅花鹿正在悠闲地吃草。 那优雅的身影,让他不由得看呆了。 陈云点点头:“走,跟我到水泡子钓鱼。” 大黑早已带着三个狗崽子跑到水泡子岸边,兴奋地在浅水里扑腾。 它们看见水里有鱼游动,就猛地扑上去,溅起一片水花。 虽然抓不到,但玩得不亦乐乎。 “这些都是陈云哥家的猎狗?”韩忠问。 李虎羡慕地说:“是的,这猎狗可厉害了!跟着陈云哥打过熊瞎子,斗过野狼,咬过大炮卵子。” 韩忠咽了咽口水。 这猎狗也太猛了! 三人找好位置,开始准备鱼竿。 陈云一边整理鱼线,一边嘱咐韩忠:“夜钓和白天不一样,不能甩得太远。夜里鱼警惕性差,用蚯蚓或者虫子做诱饵就行。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 韩忠点点头,又有些担心地问:“陈云哥,我以前没夜钓过,能行吗?” “没事,我教你。”李虎拍拍他的肩膀,开始手把手教他绑鱼钩、挂饵料、甩竿。 “你以前在宜春没钓过鱼吗?”陈云问。 韩忠摇摇头:“没有。宜春周围河里的鱼早就被人捞光了,什么鱼都没有。能吃的早就被人抓完了。” “这水泡子里鱼蛮大的。”李虎得意地说,“有一次我钓到一条五斤多的大鱼,拉了半天才拉上来!” “这么大?”韩忠有些不敢相信。 “这有什么?”李虎更得意了,“上次我们在另外一个水泡子捞鱼,连十几斤的草鱼都有!” 韩忠眼睛都亮了,紧紧盯着水面,恨不得马上钓一条上来。 陈云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把鱼竿架好,就静静地看着水面。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韩忠在李虎的指导下也甩出了鱼钩,在旁边蹲守着。 他紧张地盯着浮漂,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大黑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出来时,嘴里已经叼着一条半斤重的鱼! 那鱼尾巴不停地甩动,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怎么样?厉害?”李虎得意地看了韩忠一眼。 韩忠目瞪口呆,连连点头。 这猎狗也太神了! 大黑叼着鱼来到陈云面前,轻轻放下,用头蹭蹭陈云的裤脚,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陈云笑着摸了摸大黑的毛发,告诉它不要留给自己,带着狗崽子们吃就行了。 大黑似乎听懂了,叼起那条鱼,朝正在浅水里扑腾的狗崽子们走去。 三条小狗崽子立即围上来,抢着咬那条鱼,呜呜叫着,玩得不亦乐乎。 韩忠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这一家人,连狗都这么通人性。 三人静静地钓着鱼,时不时晃动一下鱼竿,吸引水泡子里的鱼儿。 月光如水,夜风轻柔,偶尔有几声蛙鸣从芦苇丛里传来。 忽然,韩忠手里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 他吓了一跳,立即紧张地抓紧鱼竿,想要直起腰收竿。 鱼线绷得紧紧的,鱼竿弯成一张弓。 “韩忠,不要用太大力!”陈云立即提醒,“要不然鱼线会绷断的!” 韩忠赶紧放松一点,按照陈云和李虎的指导,小心翼翼地遛鱼。 鱼在水里拼命挣扎,一会儿往左冲,一会儿往右窜,鱼线在水面划出一道道波纹。 韩忠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一眨不眨。他能感觉到,这条鱼不小! 水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大,浪花翻涌。 终于,一条大鱼的影子隐隐约约出现在水面下。 “稳住!慢慢拉!”李虎在旁边小声鼓劲。 第372章 陌生人寻求合作 韩忠暗暗给自己鼓劲,千万不能让这条鱼脱钩了! 他紧紧握着鱼竿,严格按照陈云和李虎两人的指导,一点点地收紧鱼线。 水面被鱼尾打得扑腾作响,水花四溅。 一条大鱼在水里拼命挣扎,一会儿往左冲,一会儿往右窜,鱼线绷得紧紧的,鱼竿弯成一张弓。 韩忠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但手上动作稳稳当当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那条大鱼被鱼线牵引着,慢慢游到了岸边。 李虎早已准备好捞网,瞅准时机,猛地往水里一抄! “哗啦……” 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被捞进了捞网里,正在捞网里活蹦乱跳,尾巴拍打得水花四溅。 “好家伙!”李虎拎起捞网,掂了掂这条鱼的分量,“三斤左右,是条鲢鱼!” 韩忠脸上止不住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来。 没想到来红星屯的第一天,就钓到这么大一条鱼! “不错不错,开门红!”李虎高兴地拍了拍韩忠的肩膀,“运气真好!” 陈云也笑着走过来,看了看那条鲢鱼,打趣道:“我们俩都比不上你这个新手,你运气不错。第一次夜钓就上鱼,还是条大的。” 韩忠挠挠头,笑得合不拢嘴。 过了这股兴奋劲,陈云和李虎也接连有了收获。 两人又钓上来五条不大不小的鱼,有鲫鱼,有白条,虽然没韩忠那条大,但也够吃几顿了。 陈云看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便招呼两人收起鱼竿。 “韩忠,我带你到地窨子那边休息。”陈云收拾着渔具,“那里面有床有被子,凑合一晚。明天早上到我家吃饭,吃过饭可以把你的东西搬过来就行。” 他顿了顿,认真地嘱咐道:“记住,千万不要进深山老林。这深山老林里有熊瞎子和野狼,不是闹着玩的。” 韩忠郑重点头:“陈云哥,我记住了。” 三人收拾好东西,朝地窨子走去。 大黑娘四个跟在后面,三条小狗崽子还在回味刚才抓鱼的快乐,一路上蹦蹦跳跳。 …… 第二天一早,陈云起床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有了韩忠和韩玉帮忙,种植葡萄苗的事又有陈桃指导,竟然没了他什么事。 陈云乐得清闲,打算进山把盐碱场给弄起来。 布置盐碱地需要时间,想要吸引到猎物,还得等上一阵子。 还有山风那匹马,他觉得也到了该彻底驯服的时候了。 只有把自己的马驯服了,以后进山就可以骑着马代步,还能驮猎物,省力多了。 陈云牵着山风到草甸子上,找了块草好的地方,把马拴在一棵小树上,让它自己吃草。 山风经过这段时间的喂养,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抗拒他了。 虽然还是有些不耐烦,但至少不会又踢又咬了。 陈云摸摸它的脖子,它也只是晃了晃脑袋,没有躲开。 至于梅花鹿,早就被勤快的韩忠喂过了。 那小伙子天没亮就起来,割了新鲜的草料,把三只鹿喂得饱饱的。 陈云背上猎囊,提着猎枪,叫上大黑娘四个,往山里走去。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山林里湿漉漉的。 走在林中,树上的水滴不时落在陈云头上,凉丝丝的。 潮湿的地面像一张白纸,各种猎物的痕迹清晰地印在上面,这让“掐踪”变得简单起来。 陈云进山没多久,就看到了野猪翻拱泥土的痕迹。 一大片林地像被犁过一样,泥土翻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野猪留下的脚印和拱痕。 野猪在山林里不少,它们每天在深山老林中翻拱泥土,寻找树根、虫子或者可以吃的草根。 这痕迹很多,而且很新鲜,估计就在附近。 陈云不热心打野猪,是有原因的。 除了大炮卵子那种单独活动的老野猪,一般的野猪很少单独活动,通常都是七八只,甚至十几只成群结队。 遇到这样的野猪群,陈云和大黑倒是可以猎杀一两只,但这次毕竟带着三条小狗崽。 狗崽子们才三四个月大,虽然有猎性,但经验不足。 遇到野猪群,万一被野猪冲撞撕咬,难免会有死伤。 这是陈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要是再给三条狗崽们三个月时间,等它们长大一些,有了一定的猎杀和自保能力,倒是可以带着它们去猎野猪。 现在,还是算了。 大黑似乎发现了野猪的踪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想要追过去。 三条狗崽子也跟着叫起来,跃跃欲试。 “大黑!”陈云将中指竖在嘴唇中间,示意安静。 大黑立即闭上嘴,乖乖地蹲下。 三条狗崽子见母亲安静了,也跟着安静下来。 陈云正准备绕开这片区域,忽然,前方的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他立即警觉起来,握紧猎枪,目光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个男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一个下巴上长着胡须,三十来岁;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手里都只拿着斧头,没有猎枪。 两人也看见了陈云,隔着老远就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喊道:“兄弟,千万不要开枪和放狗!” 猎人的猎枪可以致命,猎狗更是凶狠,要是被咬上一口,那也是要命的。 他们很懂规矩,先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经历过上一次那三个捕猎团伙的事,陈云此刻对陌生人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打量着两人,见他们眼中确实没有恶意,手里也只有斧头,没有武器,这才稍稍放松,示意大黑不要动。 两人慢慢走近,下巴长胡须的男子看着大黑,眼里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兄弟,你这是打狗围?” “不是。”陈云摇摇头,“随便进山看看,狗崽子还小,打不了狗围。你们这是干啥?” 男子叹了口气:“我们也是进山瞎转的,听到你狗叫才过来的。看到你有猎枪,想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陈云问。 男子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又看看陈云,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兄弟,我们想和你合作。” 第373章 躲都躲不了 这名留着胡须、穿着黑夹克的男子打量着陈云手里的双管猎枪,眼睛都泛着光。 他咽了咽口水,强压着兴奋,开口问道:“兄弟,你这枪不错啊,是双管的?能打熊?” 陈云没有接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两人,手里的猎枪握得更紧了些。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想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这两人面相还算憨厚,穿着也普通,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像是真在山里转了几天。 但经历过上一次那三个捕猎团伙的事,陈云对陌生人格外提防。 “合作干啥?”陈云问道,语气不冷不热。 “杀熊!”男子脱口而出,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陈云眉头一皱,语气冷了几分:“猎熊?” “对!”男子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同伴,憨厚地笑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我们俩原本是想抓梅花鹿的。我们是动物园雇来的,专门抓一些野生动物卖给动物园。梅花鹿没碰见,反倒在山里遇到了熊瞎子带着小熊瞎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不甘:“我们俩寻思了一下,靠手里这两把斧头,估计杀不了熊瞎子。正打算退去的时候,听见你猎狗的叫声。那肯定你就是猎人了,所以我们过来找你合作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子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兄弟,看你带着猎狗,又有猎枪,肯定是个老猎人。咱们合作,杀了大熊,熊皮熊胆都归你,我们只要那只小熊崽子,抓活的卖给动物园。怎么样?” 陈云听完这名穿夹克男子的话,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好意思,合作不了。” 他不认识这两人,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又在深山老林里,自然不会和他们合作。 更何况,带着熊崽子的母熊最危险,一旦激怒,那是能要人命的。 他可不想为了几张熊皮,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陈云转身就走。 “等一下兄弟!”另一个男子急了,快步追了两步,伸手想拦又不敢拦,“我知道你提防着我们,但等我大哥把话说完你再考虑走不行吗?” 陈云没有停步,头也不回地说:“真的合作不了。” 他走得很快,脚下生风。 大黑娘四个跟在后面,三条小狗崽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欢快地蹦跳着,一会儿嗅嗅路边的野花,一会儿追逐嬉闹。 “兄弟!”穿夹克的男子在后面急切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只要你帮忙杀了那只大熊瞎子,我们就想抓那只小熊瞎子卖给动物园就行!杀了大熊,熊皮熊胆都归你,我们只要小熊!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陈云依旧没有理睬,脚步更快了:“合作不了,你们也不要跟着我了。这山里有熊有狼,你们自己小心。” 他选了一个与两人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两人的喊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林子里。 走了一段路,陈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果然没有跟上来。 他稍稍松了口气。 这片林子他已经很熟悉了,打算绕个圈子,继续去找合适的地方建盐碱场。 大黑走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不时嗅一嗅,三条小狗崽子跟在后面,有样学样。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高大的红松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突然,大黑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头,耳朵竖得直直的,喉咙里发出激烈的“汪汪”吠叫声,声音急促而尖锐,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陈云心里一紧,立即将双管猎枪打开,检查里面的子弹。 弹仓里两颗子弹都装得好好的,保险也开着。 他握紧枪托,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大黑叫了几声,又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着。 嗅了几下,它又抬起头,朝一个方向叫了起来。 陈云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心里一沉。 地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是熊瞎子的! 脚印很大,很深。 泥土还是湿润的,边缘没有干涸,说明熊刚经过这里。 陈云皱起眉头。 他明明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怎么还能遇见熊瞎子? 大黑嗅着熊瞎子留下的气味,立即兴奋地追了上去。 它跑得很快,黑色的身影在林子里一闪而过,四蹄翻飞,带起一片落叶。 小灰也学着大黑,一路嗅着气味,一路追击过去。 这条小狗崽子继承了大黑的天赋,大部分时间虽然也是嗅着地上留下的气味追击,但要是地面上没有气味,它一样可以抬起头,根据空气中的猎物气味轻松跟踪。 此刻它跑得飞快,紧紧跟在母亲身后。 至于小黑和小白,就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它们只能依赖地面上留下的气息追击,速度上根本无法和小灰相比。 两个小家伙跑了一段,就失去了目标,只能站在原地焦急地转圈,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在呼唤母亲。 大黑之所以不惧怕熊瞎子,是因为它相信陈云能够轻易击杀熊瞎子。 这是曾经陪着陈云猎杀过熊瞎子养成的必胜信念,再加上它曾经吃过熊肉,已经把熊瞎子放入了脑海里的食谱中。 此刻它显得兴奋不已,跑得飞快,尾巴高高翘起。 陈云大喊一声:“大黑!” 大黑听见招呼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狗崽子们跑了回来。 它跑到陈云身边,仰着头看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问:为什么不追? 陈云蹲下,摸了摸大黑的头。 大黑的毛发有些湿润,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神里满是兴奋和不解。 他不打算和带有熊崽子的熊瞎子硬碰硬。 因为带有熊崽子的母熊,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更容易狂化,攻击力更强,也更疯狂。 这样的熊,比单独的公熊危险十倍不止。 它们会不顾一切地冲向任何威胁,不死不休。 陈云手中的双管猎枪有一个严重的缺陷,射程近。 想要保证准头,必须尽可能靠近猎物,在二三十米的距离内开枪。 一旦距离远了,子弹就会飘,根本打不准。 而熊瞎子的冲锋速度极快,二三十米的距离,不过两三秒就能冲到面前。 他现在只有大黑一条经验丰富的猎狗,是没有办法在短距离内拦下狂化的母熊的。 大黑也许能凭借经验躲闪攻击,为陈云争取一点时间。 但三条小狗崽子,绝无幸免的可能。 要是以狗崽子死亡为代价来猎杀一只熊瞎子,陈云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他站起身,准备带着大黑娘四个悄悄退走。 但就在这时,他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熊瞎子发现了他们。 第374章 保住狗命重要 不是熊瞎子视力好其实熊的视力很差,几米外的移动物体都看不清楚。 但它们鼻子太好,耳朵太灵了。陈云和大黑娘四个的气味,早就顺着风飘了过去。 几百米外,那只熊瞎子已经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感受到了威胁。 灌木丛里传来低沉的吼声,像闷雷一样在林子里滚动。 三条小狗崽子也闻到了熊瞎子的气味。小白和小黑兴奋地叫了起来,在它们短暂的记忆里,这种气味的猎物味道真的不错上次陈云猎杀的熊,它们也分到了一点肉。 那滋味,到现在还记着。 小灰却没有叫。它蹲在陈云脚边,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林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确认。 它的身子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和紧张。 陈云握紧了猎枪,目光紧紧盯着那片灌木丛。 灌木丛剧烈地晃动起来。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巨大的熊瞎子,浑身漆黑,皮毛油亮,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 它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更让陈云心惊的是,它身后还跟着一只小熊崽子,毛茸茸的,大概只有四五十斤重,正惊慌失措地跟在母亲身后。 陈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熊瞎子也看见了他们,停下了脚步,前掌重重地拍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它直起身子,用两条后腿站立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云和猎狗们。 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暴怒和警惕的光芒。 陈云握紧了猎枪,正准备举枪瞄准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熊瞎子突然放下前掌,转身就跑! 它跑得飞快,巨大的身躯在林子里横冲直撞,撞断了好几根手臂粗的树枝。 小熊崽子紧紧跟在母亲身后,笨拙地迈着小短腿,努力追赶。 陈云愣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熊瞎子不是怕他,而是为了保护小熊。它感受到了威胁,但不想在这里发生冲突。带着幼崽的熊瞎子,往往会选择避开危险,而不是主动攻击。除非被逼急了。 最不想出现的情形还是发生了。 陈云没有对大黑发出追击的指令,更没有追击的打算。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跑,大黑肯定会“冲锋陷阵”。 这傻狗对熊肉念念不忘,可今天这情况,追上去就是找死。 他正要招呼大黑离开,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两个男人冲了上来! “熊瞎子把小熊瞎子丢了!我们快追!”穿黑夹克的男子看到熊瞎子朝林子深处跑去,特别是看到落后的那只小熊崽子,更是抑制不住地兴奋。 他完全忘了陈云刚才说过的危险,提着斧头就朝熊瞎子逃跑的方向疯狂追去。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子也跟了上去,跑得飞快。 陈云看着两人追赶的背影,无语至极。 这行为简直就是送死! 两人提着斧头,那疯狂的样子像极了黑旋风李逵。 速度还真不慢,眼看就要追上那只小熊崽子了。但是,他们忘了前面还有大熊瞎子呢! 小熊崽子被拦截,母性的爆发,这两人不得秒死? 陈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对。 小熊崽子落下了,也就相当于大熊瞎子要照顾后面的小熊,也跑不快。这么看来,似乎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低头看了看大黑,又看了看三条小狗崽子,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保住狗命重要。 以大黑和黑白灰三小只的速度,赶超到熊瞎子前面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自己可没有它们跑得快,在这期间发生什么,完全不知道。万一狗崽子们追上去,自己跟不上,它们被熊瞎子反扑怎么办? 还是算了,随他们追去。 两人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生死和自己也没有关系。 “大黑,我们走咯。”陈云呼唤着大黑,转身就走。 大黑抬起头,恋恋不舍地看着熊瞎子逃跑的方向,又看看陈云,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黑白灰三小只也跟着母亲,眼睛都盯着那个方向,显然对熊肉念念不忘。 但陈云已经走了。 大黑无奈,只好带着三小只,慢吞吞地跟上陈云的脚步。 小黑和小白还不时回头看看,小灰却紧紧跟在陈云身边,很懂事的样子。 一人四狗走了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救命啊……救命……” 陈云停下脚步,回头朝着喊叫的方向看去。 林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树枝断裂的声音,还有野兽的咆哮。 没一会儿功夫,一个人影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是那个年轻些的男子。 他跑得像一阵风,简直要飞起来,一边狂奔一边大叫:“救命!救命啊!” 陈云定睛一看,他身后紧跟着那头巨大的熊瞎子! 不对呀,那个穿黑夹克的人呢?怎么就跑出来一个?难道另外一个…… 陈云来不及多想,眼前这个逃命的年轻人已经跑到近前。 脸色煞白,眼神惊恐,衣服被撕烂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鲜血淋漓。他绕着大树跑来跑去,拼命躲避身后的追兵。 熊瞎子紧追不舍,巨大的身躯在林子里横冲直撞。它虽然体型庞大,但速度极快,好几次差点就追上那人了。 可那年轻人也是命大,竟然运气爆棚地没被熊瞎子逮到。 他绕着大树转圈,一会儿往左跑,一会儿往右窜,熊瞎子几次扑空,气得咆哮连连。 突然,熊瞎子停了下来。 它站在那里,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林子。 似乎想起了什么,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了回去。 小熊崽子还在那边。 那年轻人见熊瞎子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他脸上又是汗又是泪,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陈云看着他,又看了看熊瞎子消失的方向,有点懵。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身边的猎狗们,忽然有了主意。 “大黑,走!”陈云招呼一声,带着大黑和黑白灰三小只,迅速地跟了上去。 第375章 放长线钓大熊,玩得挺花嘛 没了这两个人的累赘,完全不受他人的影响,陈云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也不是不可以把熊瞎子干掉。 他招呼大黑和黑白灰三小只,循着熊瞎子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大黑兴奋地跑在最前面,三小只也欢快地跟着,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朝前没走多远,一阵阵惊恐的叫喊声夹杂着熊瞎子的咆哮声传了过来。 “啊——救命啊——!” 这??? 陈云愣了一下。是另外一个没跑出来人的声音? 我去,命大嘛,竟然没死啊。 不过不对,这声音怎么听着像从头顶传来的呢? 陈云抬头一看,顿时无语了。 一棵光溜溜的大树上,那个穿黑夹克的男子正死死抱着树干,整个人挂在离地面三四米高的地方。 他双腿夹着树干,双手紧紧搂着,脸贴着树皮,吓得浑身发抖。 高手啊!徒手爬上了一棵光溜溜的树! 陈云忍不住想笑,但很快又笑不出来了——熊瞎子正顺着树干往上爬! 那巨大的母熊虽然体型庞大,但爬起树来一点都不笨拙。 它粗壮的前掌抓着树干,后腿使劲蹬,一点一点往上挪。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暴怒的光芒,死死盯着树上的人。 树上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更高处爬。可那树干越往上越细,已经有些摇晃了。他根本爬不了多高。 这下也是死定了。难道吓得都忘记常识了?熊可是爬树的大能手啊! 陈云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是天无绝熊之路,这是给熊瞎子送口粮啊。 但是—— 熊瞎子后面,貌似还有个我。 陈云的目光又落在另一棵树上。那棵树上,小熊崽子也在拼命往上爬。 它比母熊小得多,爬得更快,已经爬到树冠的位置了,正惊恐地往下看。 陈云眼睛一亮。 这是天助我也! 母熊在爬树追人,小熊在另一棵树上。两头熊分开了! 不对不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陈云来不及多想,拔腿就朝那棵大树狂奔过去。 大黑和黑白灰三小只不知道主人要干什么,但看见他跑,也跟着冲了上去。 几秒钟的时间,陈云就冲到了那棵大树几米开外。他举起双管猎枪,开始瞄准。 树上,母熊已经爬到了两米多高的位置,离那个人越来越近。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往上爬,可树干摇晃得厉害,他好几次差点掉下来。 大黑和黑白灰三小只也冲到了树底下,朝着树上的熊瞎子疯狂吠叫。 “汪汪汪——汪汪汪——” 狗吠声在山林里炸响。 完犊子! 听到狗叫,熊瞎子爬得更快了!它根本不管下面那些狗,一心只想追上树上那个可恶的人类。 那双粗壮的前掌抓着树干,后腿使劲蹬,蹭蹭往上爬,速度比刚才还快。 陈云心里一紧。 他端着枪,瞄准着不断往上移动的熊瞎子。 可树干挡着,角度不好,根本打不中要害。再这样下去,那人就要被熊爪子够到了! 就在这时,陈云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山林里炸开。 母熊身子一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从几米高的树上砸了下来,“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枯叶和泥土。 大黑和黑白灰三小只立马扑了上去! 大黑一口咬住熊瞎子的喉咙,死死不松口。 三小只也冲上去,小灰咬住熊瞎子的前腿,小白和小黑咬住后腿,四只猎狗像八爪鱼一样缠在熊瞎子身上。 那母熊还没死透,四条腿拼命挣扎,巨大的爪子挥舞着,想要撕咬这些可恶的狗。 但大黑经验丰富,死死咬住喉咙不放,根本不给它机会。 挣扎了十几秒,母熊终于不动了。 陈云放下枪,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走过去,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母熊,又看看四只猎狗。 大黑松开嘴,抬起头看着他,尾巴摇得飞快。那眼神,分明是在邀功。 三小只也松开嘴,围着熊瞎子转圈,兴奋地叫着。 尤其是小白和小黑,那叫声里满是得意,好像在说:看,我们多厉害! 陈云蹲下看了看,母熊已经死透了。他拍拍大黑的头,又摸摸三小只,算是表扬。 不过看着三小只刚才的撕咬,简直没脸看了——一点专业性都没有。 咬腿的咬腿,咬屁股的咬屁股,完全是一通乱咬。 要不是大黑死死咬住要害,说不定还真让这熊瞎子翻盘了。 陈云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侵刀。 他蹲在熊瞎子边上,开始开肠破肚。刀锋划过熊皮,露出里面的血肉。 他小心地避开内脏,伸手进去摸索。 运气不错! 熊胆一掏出来,陈云眼睛就亮了。 这熊胆色泽金黄,饱满圆润,一看就是上等的铜胆,至少能值大几百块钱!他小心地把熊胆剥离出来,装到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扎紧袋口。 接着,他又割下几大块熊肝脏,大小不一,扔给大黑和黑白灰三小只。 “吃,奖励你们的。” 大黑一口叼住最大那块,退到一边大快朵颐。 三小只也各自叼起一块,急不可待地撕咬着。 它们应该好久没有吃到新鲜肉食了,再加上这熊肉的味道,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一个个吃得头都不抬。 陈云站起身,继续处理熊尸。熊皮要完整剥下来,熊掌也要留着,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 正忙着,他突然想起树上还有一个人。 陈云抬起头,朝那棵大树望去。 那个人还挂在树上,抱着树干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喂!”陈云喊了一声,“还不下来吗?熊瞎子已经死了!” 那人没有反应。 陈云又喊了两声,他还是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慢慢低下头,往下看了一眼。 看见地上的熊尸,看见陈云站在那里,他浑身一抖,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抱着树干滑溜下来。 滑到地面,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然后,他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能让这么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看样子是真吓得不轻。 刚才那只熊瞎子就在他脚下往上爬,那锋利的爪子,那血盆大口,换谁都受不了。 陈云没管他,继续处理熊尸。 大黑和黑白灰三小只已经吃完了。大黑舔着嘴,又眼巴巴地看着陈云。 三小只也围过来,仰着头,那眼神分明在说:陈哥,再赏点,不够塞牙缝的。 陈云笑了,又割了几大块肉扔给它们。 就在这时,身后的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云转身看去。 那个第一个跑掉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了草丛里。 他蹲在那里,露出半个脑袋,正朝这边张望。看见陈云发现了他,他尴尬地站起来,讪讪地走过来。 他走到那个瘫坐在地上的人身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头巨大的母熊,目光在陈云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你还真有心机啊,放长线钓大熊,玩得挺花嘛,兄弟。” 陈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人是在说他故意不帮忙,等着最后捡便宜。 第376章 安分守己点吧 听到眼前这位这样说,陈云鄙视地笑了,他慢慢直起身,把侵刀在熊皮上擦了擦,然后盯着那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再复述一下,什么意思?” 那人见陈云让他解释,以为是被说中了心虚,更加有理地大声说道:“还用我多说吗?我们在前面追赶,被熊瞎子围攻后,你躲在后面静候佳时,看到机会了,就上来给熊瞎子一枪就行了。这不就是拿我们当诱饵吗?” 陈云不怒反笑,语气平静地问:“还有吗?一口气说完。” “这还不明显吗?”那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涨得通红,“我们被熊围攻了你不帮忙,反而躲在后面看热闹,等我们快死了你才出手!你这是拿我们当诱饵,你还有良心吗?” 陈云听着他慷慨激昂的指责,脸上的笑容更加讽刺了。 “是吗?”他慢悠悠地说,“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就是屁话连天呢?” “卧槽——” 那人刚爆出一个脏字,陈云突然抬起手里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他的脑门上。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口,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陈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你他妈的还有屁要放吗?” 那人哪敢多说一个音节?手无寸铁,深山老林,面前这个人是真敢开枪的。 刚才那头大熊瞎子就是证据。真要给一枪,他就真的枉死了。 他只能颤抖地摇摇头,额头上冷汗直冒。 “好,没有了是?”陈云收回枪。 但枪口依然有意无意地对着他,“那我说给你听听。”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我之前和你们说了母熊的威力?我有没有告诉你们,带着熊崽子的母熊最容易狂化,攻击力最强,最危险?” 两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有没有告诉你们,让你们不要追?”陈云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听劝了吗?一个两个的,提着破斧头就去送死,跟黑旋风似的往前冲。现在倒好,自己找死没死成,还能怪别人不救?你们很有理吗?” 那人的头更低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们确实鲁莽了,一股脑地送死,确实是他们。 那人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陈云。 陈云继续说:“我要是跑上去追你们,四条忠心耿耿的狗就替你们死了,凭啥呀?它们招谁惹谁了?它们是我从小养大的,是我的伙伴,不是你们的替死鬼!” 大黑蹲在陈云脚边,似乎听懂主人在为它们说话,尾巴轻轻摇了摇。 黑白灰三小只也围过来,警惕地盯着那两个陌生人。 “再说了,”陈云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看到我之后,有向我求助吗?你们逃跑的方向,都是距离我相反的方向。一个往那边跑,一个往这边跑,我追哪个?我帮哪个?” 那人彻底哑口无言了。 “我好心折回来,救树上的那位,”陈云指了指还瘫坐在地上没缓过神来的穿皮夹克的男人,“你们还倒打一耙,说我是故意的。谁给你们的自信?” 陈云冲那人说了一通,那人垂着头,像霜打的茄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云看着他,冷冷地说:“打猎也得守规矩,不是送命。帮忙可以,但不能拿命帮。狗命也是命,你们说得那么容易,你们的斧头怎么没用上呢?别跑啊,跑什么?” 他说完,完全不想搭理这两人了。要不是被倒打一耙,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多说一个字,都是对他和狗狗们的不尊重。 陈云转身,继续处理熊尸。 他把四只熊掌用刀割下来,用绳子绑好,又割了几大块上好的熊肉。 熊皮太大,暂时卷起来捆成一捆。上等的铜胆已经在布袋里装好,贴身放着。 大黑和黑白灰三小只围在旁边,警惕地盯着那两个陌生人,随时准备护主。 陈云收拾好一切,把熊掌扛在肩上,招呼大黑娘四个:“走了。”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人。那两人还站在原地,一个瘫坐着没缓过来,一个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陈云说:“你们要的,在另外一棵树上。你们之前说过,只要小熊瞎子,不动大熊瞎子。大熊是我的,小熊是你们的,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他肩上扛着的熊掌上,照在身后跟着的四条猎狗身上。 大黑跑在前面开路,黑白灰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不时回头看看,确保主人跟上了。 陈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今天运气不错,得了一个上好的铜胆,还得了整张熊皮和四只熊掌。 回去得赶紧招呼人来搬熊肉,到时候给干活的兄弟们分分。 韩忠兄妹刚来,李虎李石头他们也帮了不少忙,正好分点肉给他们。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心情越来越好。 身后,那两人还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站着的人走到穿皮夹克的男人身边,蹲下问:“大哥,你还好?有没有受伤?” 那人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只是机械地摇摇头。 他脸色煞白,眼神空洞,嘴唇还在微微发抖。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没有……我差点就去见祖宗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年轻些的拍拍他的肩膀,长长地松了口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穿皮夹克的男人终于缓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伴,苦笑着说:“小弟,这山里的事,我们俩都干不了。” 年轻些的点点头,深有同感。 “没点本事,没点家伙,就是送命。”穿皮夹克的男人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回去找一份稳定的事儿干,安分守己点。” “大哥,听你的。”年轻些的说。 但他又抬起头,看向旁边那棵大树,“但是回去之前,我们得把这小熊瞎子抓到。拿一笔钱回家,也让日子稍微好过一点。”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那棵大树。 树上,那只小熊崽子还蜷缩在树冠里,抱着树干瑟瑟发抖。 它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母熊死了,它成了孤儿。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朝那棵树走去。 打猎是一门学问,里面的门道多着呢。没脑子,光靠力量,肯定是胜不了的。得智取才行。 所以他们之前提出来打工,也是有道理的。 第377章 猎货分享 陈云扛着熊掌,带着大黑娘四个,一路往回走。 山路不好走,但他心里美滋滋的,脚下生风。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赵雪梅正在收晾干的衣裳,韩玉蹲在墙角择野菜。赵海霞坐在门槛上捧着本书看。三个人各忙各的,院子里一片祥和。 “当家的回来了!”赵雪梅最先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衣裳迎上来。 等看清他肩上扛着的东西,她愣住了,“这……这是熊掌?” 陈云笑着把熊掌放在院子里,又解下背上的熊皮:“对,今天运气不错,打了一头母熊。上好的铜胆,整张熊皮,四只熊掌,都齐全了。” 赵海霞和韩玉也围了过来,看着那巨大的熊掌,眼睛都直了。 “姐夫,你也太厉害了!”赵海霞惊叹道,“又打到熊了!” 韩玉怯生生地站在旁边,看着那比她胳膊还粗的熊掌,小声说:“陈云哥真厉害……” 陈云摆摆手:“先别夸了,雪梅,你把熊掌收拾一下,今晚炖了。我去喊李虎他们过来吃饭。” 赵雪梅点点头:“行,你去。家里还有昨天剩的鱼,我再炒两个菜。” 陈云转身出了院子,往李虎家走去。 李虎家不远,拐过两条巷子就到了。 院子里,李虎正光着膀子在劈柴,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裂开。李石头蹲在旁边,拿着个搪瓷缸子喝水。 “陈云哥!”李虎眼尖,最先看见他,“你回来了?今天收获咋样?” 陈云走过去,笑着说:“还行,打了一头熊。” “啥?”李虎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地上,“又打到熊了?” 李石头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咳咳……陈云哥,你没开玩笑?” “我开啥玩笑。”陈云拍拍他的肩膀。 “熊掌都拿回家了,晚上去我家吃饭,顺便帮我把熊肉搬回来。 山里还扔着半头熊呢,得赶紧弄回来,不然被别的野物叼走了。” 李虎把斧头一扔,眼睛都亮了:“行行行!我这就收拾收拾!” 李石头也站起来,咧着嘴笑:“陈云哥,你可真是咱们屯的神人啊!这才多久,又打了一头熊!” “少废话,走,去孙翔家和赵大熊家也叫上。”陈云转身就走,“人多好干活。” 李虎和李石头连忙跟上。 四人分头行动,不一会儿就把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几个年轻人都叫齐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陈云家走。 路上,孙翔忍不住问:“陈云哥,那熊多大啊?” “不小,两百多斤。”陈云说,“母熊,带着小熊崽子。小熊崽子让另外两个人抓走了,我只要了大熊。” “还有别人?”李虎好奇地问。 陈云简单说了一下今天的事,说到那两个不知死活追熊的家伙时,几个人都笑了。 “那不是找死吗?”赵大熊摇摇头,“带着斧头就敢追熊,活腻歪了。” “就是,”李石头附和,“要不是陈云哥,那个爬树的早就喂熊了。” 说说笑笑间,到了陈云家。 院子里已经飘出香味了。赵雪梅在灶台前忙活着,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顺着风飘过来,馋得几个人直咽口水。 “嫂子,做什么呢?这么香!”李虎凑过去看。 赵雪梅笑着说:“炖熊掌呢,还得一会儿。你们先坐着聊会儿天。” 院子里摆了几张小板凳,几个人围坐成一圈。 大黑趴在陈云脚边,黑白灰三小只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陈云哥,你这狗养得真好。”孙翔看着那三条小狗崽子,眼里满是羡慕,“大黑是咱们屯最好的猎狗,这仨小的以后肯定也差不了。” 陈云摸了摸大黑的头:“那是,大黑可是功臣。今天要不是它,那头熊说不定就跑了。” 大黑听懂了一样,尾巴摇了摇,得意地看了孙翔一眼。 几个人又聊起了大棚的事。 “陈桃技术员说明天就来指导种植,”李虎说,“粪肥也发酵得差不多了,就等着种葡萄苗了。” 陈云点点头:“种下去就好。等葡萄长起来,咱们屯就有盼头了。” 李石头挠挠头:“陈云哥,你说这葡萄真能长成吗?咱们这儿冬天那么冷……” “能。”陈云肯定地说,“有大棚,有技术员指导,肯定能成。就算第一年产量不高,慢慢摸索,总能成的。” 正说着,赵雪梅端着菜出来了:“开饭了开饭了!快进屋!” 几个人连忙起身,进屋上炕。炕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盆炖熊掌,油亮亮的,肉香扑鼻;一大盘红烧鱼,是昨天夜钓的收获;还有炒鸡蛋、炖豆腐、山野菜,满满一桌子。 “嫂子,这也太丰盛了!”李虎眼睛都直了。 赵雪梅笑着说:“托你们陈云哥的福,今天打到熊了,大家尝尝鲜。” 陈云拿起筷子,给每人夹了一块熊掌肉:“都别客气,吃!吃完有力气干活,一会儿还得进山搬肉呢。” 几个人早就馋得不行了,纷纷动筷子。 熊掌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香味在嘴里炸开。 李虎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陈云哥,你这熊掌炖得真好吃!我这辈子第一次吃熊掌!” 李石头也连连点头:“我也是第一次吃,真香!” 孙翔更是顾不上说话,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赵大熊年纪小,吃相斯文些,但筷子也没停过。 陈云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年月,能吃上一顿肉不容易,更别说是熊掌这种稀罕物了。 “慢点吃,别噎着。”赵雪梅在旁边笑着劝,“锅里还有呢,管够。”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陈云才开口:“一会儿进山,得把剩下的熊肉搬回来。那熊还有一百多斤,咱们几个一趟应该能搬完。” “没问题!”李虎拍拍胸脯,“陈云哥你指路,我们跟着干!” 李石头也说:“对,咱们人多,一趟就搬回来了。” 孙翔想了想:“要不要带绳子?山路不好走,得捆结实了。” “对,带绳子。”陈云点点头,“再带几根扁担,好挑。” 几个人商量好了,起身准备出发。 临走前,赵雪梅拉住陈云,小声说:“当家的,小心点。” 陈云拍拍她的手:“放心,就在山里不远,一会儿就回来。” 一行五人,带着绳子扁担,大黑娘四个跟着,浩浩荡荡往山里走。 路上,李虎忍不住又夸起来:“陈云哥,你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救了人,打了熊,还没让狗受伤。换个人,指不定出啥事呢。” 李石头附和:“就是,那两个家伙也是命大,遇上陈云哥。要换个人,早喂熊了。” 陈云笑了笑:“别夸了,我也是运气好。那母熊急着护小熊,不然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孙翔说:“陈云哥你就别谦虚了。咱们屯谁不知道,你是最有本事的猎人。从打棕熊那次开始,我就服你了。” 赵大熊也跟着说:“对,陈云哥最厉害!” 陈云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夸赞,心里挺受用,但嘴上还是说:“行了行了,赶紧走,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几个人加快脚步,朝山里走去。 第378章 二大汉的凌乱 陈云带着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四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林子深处走。 大黑跑在前面带路,黑白灰三小只跟在后面,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确认方向没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快要接近猎熊的地方了。陈云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 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几声低吼和人的叫喊。 “陈云哥,有动静。”李虎压低声音说。 陈云点点头,示意大家放轻脚步。几个人猫着腰,借着灌木的掩护,悄悄摸了过去。 拨开一片树叶,眼前的场景让几个人都愣住了。 那棵大树上,两个男人正上蹿下跳地忙活着。 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就是之前挂在树上的那个——此刻正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往树冠里捅。树枝顶端绑着一个绳套,晃晃悠悠地往小熊崽子脖子上套。 另一个年轻些的站在树下,手里举着一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肉干,嘴里“啧啧啧”地叫着,试图引诱小熊下来。 那小熊崽子蜷缩在树冠里,抱着树干瑟瑟发抖。 它看看下面,又看看上面,吓得呜呜直叫。 树枝捅过来,它就往旁边躲一躲;肉干晃一晃,它就把头埋得更低。 “这俩玩意儿……”李石头忍不住想笑。 孙翔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云面无表情地看着,没出声。 树上那个捅了半天,愣是没套住。 绳套不是偏了就是高了,小熊崽子灵活得很,左躲右闪,就是不中招。 树下的那个举着肉干,胳膊都酸了,小熊崽子看都不看一眼。 “大哥,你行不行啊?”树下的那个忍不住喊。 “别废话!我这不正捅着吗!”树上的那个急了,手上动作更快,结果绳套一歪,直接挂在了树枝上,扯都扯不下来。 两人折腾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愣是没把小熊崽子弄下来。 陈云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人摆摆手。 几个人会意,悄悄退开,绕了一条路,继续往猎熊的地方走。 “陈云哥,咱们不帮忙?”李虎小声问。 陈云摇摇头:“人家又没求咱们。再说了,之前那话你没听见?说我是故意拿他们当诱饵。我帮什么帮?” 李石头撇撇嘴:“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绕过那片林子,很快就到了猎熊的地方。 那头母熊还躺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割剩下的熊肉。 血腥味引来了几只乌鸦,站在枝头呱呱叫着,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走了。 “嚯!真大!”李虎看着那头熊,眼睛都亮了。 几个人围上去,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 陈云指挥着,把熊肉分成几大块,用绳子捆好。熊骨头也不能扔,回去可以熬汤。 “这肉真新鲜!”孙翔拎起一块,掂了掂分量。 “那可不,刚打的。”李石头说,“赶紧的,趁天黑前搬回去。” 几个人把肉捆好,用扁担挑起来。一百多斤的熊肉,分成四份,每人挑一份。 陈云自己扛着熊皮和熊掌,走在最前面。 路过那棵大树时,陈云特意看了一眼。 那两个男人还在折腾。树上的那个换了根树枝,继续往上捅;树下的那个换了块肉干,继续“啧啧啧”。 小熊崽子还在树冠里,蜷成一团,可怜巴巴的。 “啧啧。”李石头摇摇头,“这俩人,这辈子也别想抓到。” 孙翔忍着笑:“走走,别看了。” 几个人挑着肉,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那两个男人似乎听见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穿黑夹克的那个愣住了——那不是刚才打熊的人吗?他们挑着的是什么?那不是那头大熊的肉吗? 他想喊一声,可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喊什么?让人家帮忙?人家凭什么帮? 年轻些的那个也看见了,脸色复杂。他看着陈云一行人挑着肉走远,又看了看树上那只死活抓不到的小熊崽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哥,咱们是不是有点傻?” 穿黑夹克的那个没说话,只是看着陈云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说不出的滋味。 陈云一行人挑着肉,一路往红星屯走。 路上,李虎忍不住问:“陈云哥,你说那俩人能抓到小熊不?” 陈云想了想:“能。就是费点劲。” “费多大劲?” “折腾到天黑。”陈云笑了笑,“不过也说不准,万一那小熊自己跑下来呢?” 几个人都笑了。 说说笑笑间,太阳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余晖。等他们回到红星屯,天已经黑透了。 陈云让几个人把肉挑到自家院子里,放下担子,招呼他们进屋喝水。 “不喝了不喝了,”李虎摆摆手,“得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呢。” 李石头也说:“对,天不早了,明儿再聊。” 陈云也不强留,送他们出了院子。临走前,他从熊肉里挑了几块大的,递给每人一块。 “拿回去给家里尝尝。” 李虎愣了一下:“陈云哥,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陈云把肉塞到他手里,“今天你们帮我搬肉,这是应该的。拿着。” 几个人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道了谢,各自回家。 陈云回到院子里,看着那一堆熊肉,开始盘算怎么分。 他先把最大的一块留出来,准备明天给张庆恒送去。 张队长这段时间帮了不少忙,又协调葡萄苗又组织挖化粪池,该谢谢人家。 又挑了几块,给李德全、赵朱国、张国兴几个老辈送去。 老孙头、田寡妇、韩西凤这些平时帮过忙的,也都有一份。 剩下的,明天让赵雪梅煮一大锅,喊乡亲们来吃。熊肉难得,大家一起尝尝。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看见陈云蹲在院子里分肉,笑着问:“当家的,分好了?” “差不多了。”陈云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油,“明天你去送一下,我去大棚那边看看。” “行。”赵雪梅点点头,又小声问,“今天那两个,真不帮忙?” 陈云摇摇头:“不帮。他们自己找死,我救了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想让我帮忙抓熊崽子?门都没有。” 第379章 进攻野猪群 分好了熊肉,所有的事情都在正轨上进行着。 大棚里的葡萄苗已经全部种下,陈桃每隔两天就来一趟,记录数据,指导浇水施肥。 韩忠兄妹在地窨子那边住下了,韩忠每天喂鹿、割草、巡逻,把养鹿场打理得井井有条。韩玉跟着赵海霞,洗衣做饭,还跟着认字看书,脸上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陈云反倒闲了下来。 这天早上,他坐在院子里啃着玉米饼子,看着大黑娘四个在墙根下晒太阳。 三条小狗崽子长大了不少,尤其是小灰,已经有母亲一半高了,趴在那里像个小牛犊子。 “当家的,今天还进山不?”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陈云接过碗,喝了一口:“进。上次那片林子有野猪翻拱的痕迹,想去看看。” “带狗崽子们去?” “带。”陈云看了一眼那三条小狗,“也该练练了。上次打熊它们表现不错,就是没章法,得多练。” 赵雪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自家男人有分寸。 喝完粥,陈云背上猎囊,提着猎枪,招呼大黑娘四个出门。 刚走到屯口,就碰见李虎和李石头。 “陈云哥,进山?”李虎眼睛一亮。 “对,去看看野猪。”陈云说,“你们有空?” “有有有!”李石头连忙点头,“正闲着没事呢!” 李虎也嘿嘿笑:“跟着陈云哥打猎,比在家待着强。” 陈云笑了:“行,那就一起。去把孙翔和赵大熊也叫上。” 不一会儿,五个人齐了。陈云带队,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跟在后面,大黑跑在前面带路,黑白灰三小只跟在母亲身后,一行浩浩荡荡往山里走。 进了山,陈云没有急着往深处走,而是先去了上次发现野猪翻拱痕迹的那片林子。 潮湿的地面上,到处是野猪留下的印记。大片大片的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树根被啃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脚印。 “这得有多少野猪?”李虎看着那些痕迹,倒吸一口凉气。 陈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脚印:“七八只,可能更多。有大的有小的,应该是一大家子。” “那咱们能打不?”李石头问。 陈云站起身,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能打,但要讲究方法。野猪群不比单个的熊瞎子,它们一拥而上,谁也扛不住。” 他指着前面的一片灌木丛:“那里应该是它们常走的路。咱们可以在那边设伏,等它们过来。” 几个人点点头,跟着陈云往那边走。 走了没多远,大黑突然停下来,耳朵竖得直直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三小只也停下,学着母亲的样子,盯着前方。 陈云立即举手示意大家停下。 “有动静。”他压低声音说。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头黑乎乎的野猪冲了出来! 那野猪足有两百斤重,浑身黑毛,獠牙外露,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它停下来,鼻子抽动着,似乎在判断这些人是不是威胁。 “卧槽!”李虎吓了一跳。 陈云来不及多想,举起猎枪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山林里炸响。那头野猪应声倒地,四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但枪声也惊动了更多的野猪。 灌木丛剧烈晃动,紧接着,七八头野猪冲了出来!有大有小,有公有母,黑压压一片,朝着他们冲过来! “跑!”陈云大喊一声。 几个人转身就跑。大黑和三小只也跟着跑,但跑了几步,大黑突然停下来,转身对着那群野猪狂吠。 “大黑!”陈云急了。 但大黑没有回头。它站在那里,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大野猪,发出警告的吠叫。 三小只也停下来,学着母亲的样子,对着野猪狂叫。 那群野猪被狗的叫声激怒了,更加疯狂地冲过来。 陈云咬咬牙,转身就跑回去。 “陈云哥!”李虎大喊。 陈云没理他。他跑到大黑身边,举起猎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野猪,又是一枪。 那头野猪应声倒地,但后面的野猪还在冲。 陈云来不及换子弹,干脆把枪一扔,从腰间拔出砍刀。 就在这时,大黑动了。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野猪群,一口咬住一头小野猪的后腿,使劲一甩。 那小野猪惨叫一声,被甩出去好几米远。 三小只也冲了上去。小灰学着母亲的样子,咬住另一头小野猪的耳朵;小白和小黑围着野猪群转圈,拼命吠叫,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野猪群被这四只狗搅得乱了阵脚,有的追大黑,有的追小灰,有的转来转去不知道追谁。 陈云趁这个机会,提着砍刀冲上去,一刀砍在一头野猪的脖子上。 那头野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四条腿抽搐着。 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也跑回来了。他们手里拿着斧头、砍刀,冲进野猪群,一顿乱砍。 野猪群终于害怕了。领头的几头大野猪发出一声嚎叫,转身就跑。剩下的野猪也跟着跑,转眼间就消失在林子里。 地上留下四头野猪的尸体——两头大的,两头小的。 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血,分不清是野猪的还是自己的。 “陈云哥,你没事?”李虎跑过来。 陈云摇摇头,低头检查大黑和三小只。大黑身上有几道血痕,是被野猪獠牙划的,但不算严重。小灰耳朵上有个豁口,正在滴血。 小白和小黑倒没什么事,就是累得趴在地上直喘气。 “好样的。”陈云摸了摸大黑的头,又摸了摸小灰。 大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李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的妈呀,这也太刺激了!” 孙翔也瘫了:“我刚才以为我要死了。” 赵大熊年纪小,但此刻却兴奋得很:“咱们打了四头野猪!四头!” 几个人互相看看,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都沉默了。 “陈云哥,”李虎说,“刚才你真不该回来。太危险了。” 陈云看着大黑,说:“我不能丢下它们。” 第380章 抬野猪 四头野猪躺在血泊中,两大两小,最小的那头也有一百多斤。陈云粗略估算了一下,加起来少说也有六七百斤肉。 “这下发了!”李石头眼睛发光,顾不上喘气,围着野猪转了好几圈。 李虎蹲在一头大野猪旁边,用手扒开猪毛看了看:“这头最肥,膘有这么厚!”他比划了一下,足有三指宽。 孙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笑着说:“陈云哥,咱们怎么弄回去?这可不少。” 陈云站起身,环顾四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几个人的状态。 “先把小的两头抬回去,大的两头先藏起来。”陈云说着,从腰间抽出砍刀,“孙翔、赵大熊,你们俩跟我处理大的。李虎、李石头,你们先把小的抬下山。” 分工明确,几个人立刻动起来。 陈云挑了一棵大树,让孙翔和赵大熊帮忙,把那两头大野猪拖到树底下。他又砍了些树枝,盖在野猪身上,做了简单的伪装。 “记住这地方。”陈云对孙翔说,“回头带人来抬。” 孙翔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周围的标记——一棵歪脖子松树,一块大石头,一条干涸的小溪。 那边,李虎和李石头已经用绳子把两头小野猪捆好,用扁担挑起来。两头加起来两百多斤,两人挑着也不轻松。 “陈云哥,我们先走了。”李虎说。 “路上小心。”陈云叮嘱道,“累了就歇会儿,不着急。” 李虎应了一声,和李石头一前一后,挑着野猪往山下走。 陈云又检查了一遍伪装,确认看不出来什么破绽,这才招呼孙翔和赵大熊,带着大黑娘四个,追着李虎他们的脚步往回走。 大黑跑在前面,身上那几道血痕已经结痂了,跑起来一点不影响。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的耳朵还在滴血,但精神头十足,跑得飞快。小白和小黑也不甘示弱,紧紧跟着母亲。 “陈云哥,你这狗真神了。”孙翔看着那四条猎狗,由衷地赞叹,“刚才要不是它们,咱们真悬。” 陈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跑回来的大黑的头。 走了半个时辰,追上了李虎他们。两人挑着野猪,走得不快,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换着挑。”陈云接过李虎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 李虎也不推辞,跟在后面,大口喘气。 一行人走走停停,花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回到红星屯。 刚进屯口,就碰见了老孙头。他正蹲在墙根晒太阳,看见陈云他们挑着野猪回来,眼睛瞪得溜圆。 “哎呦喂!这是打了野猪?”老孙头拄着拐杖站起来,凑过来看,“好家伙,这么大!” 李虎得意地说:“孙大爷,这还不是最大的!大的还在山里藏着呢,比这大一倍!” “大一倍?”老孙头倒吸一口凉气,“陈云,你这是要把山里的野猪打光啊!” 陈云笑了:“孙大爷,晚上来家吃肉。” “那敢情好!”老孙头笑得合不拢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红星屯。等陈云他们走到家门口,身后已经跟了一串看热闹的人。 赵雪梅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这阵仗,愣住了。 “当家的,这……” “打了几头野猪。”陈云放下担子,擦了擦汗,“一会儿处理一下,晚上炖肉吃。” 赵雪梅反应过来,连忙进屋去拿刀和盆。 韩玉也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那两头野猪,吓得往后缩了缩。赵海霞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别怕,这是咱们的肉。” 韩忠也从地窨子那边赶过来了,看见野猪,眼睛都亮了:“陈云哥,你太厉害了!” 陈云摆摆手:“别夸了,来帮忙。” 一群人围上去,七手八脚地开始处理野猪。烧水的烧水,褪毛的褪毛,开膛的开膛,忙得热火朝天。 大黑和三小只趴在墙根下,看着这场面,时不时舔舔伤口。有小孩想凑过去摸它们,大黑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小孩就吓得缩回去了。 “别怕,大黑不咬人。”陈云说,“只要不惹它。” 小孩们这才敢远远地看着,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处理完两头小野猪,天已经快黑了。陈云让赵雪梅把肉分一分——给帮忙的几家送一些,给屯里的老人送一些,剩下的留着慢慢吃。 至于山里那两头大的,明天再组织人去抬。 晚上,陈云家院子里支起了大锅,炖了一大锅野猪肉。香味飘得满屯都是,馋得人直流口水。 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来了,张庆恒也来了,李德全也来了,老孙头、田寡妇、韩西凤……院子里坐得满满当当。 大黑娘四个也分到了肉,趴在一旁大快朵颐。三条小狗崽子吃得不亦乐乎,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陈云,”张庆恒端着一碗肉,感慨地说,“你这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陈云笑了笑:“张队长,这日子是大家伙一起过的。我一个人,打不了这么多野猪。” 李德全点点头:“这话实在。陈云,你是咱们屯的福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云就起床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黑趴在窝里,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看是主人,又眯上了。三小只挤在母亲身边,睡得像三团毛球。 陈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赵雪梅已经从灶房里出来了,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苞米面粥。 “当家的,吃点东西再走。”赵雪梅把碗递过来,“我叫醒小霞,让她也起来帮忙。” “不急,让她多睡会儿。”陈云接过碗,呼噜呼噜喝了几口,“等会儿李虎他们来了,我们就进山。中午那两头大的就能抬回来。” 赵雪梅点点头,又进屋拿了两块玉米饼子,用油纸包好,塞进陈云的猎囊里:“带着,饿了吃。” 陈云笑了笑,把饼子往里塞了塞。 喝完粥,天已经大亮了。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四个人前后脚到了。 “陈云哥,走不走?”李虎精神抖擞,肩上扛着根新削的扁担。 “走。”陈云背上猎囊,提起猎枪,招呼大黑。 大黑一骨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三小只也跟着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跟在母亲身后。 一行五人四狗,再次进山。 清晨的山林雾气蒙蒙,草叶上挂满了露珠,走不多时,几人的裤腿就湿透了。 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的耳朵上还绑着块布条,那是赵雪梅昨晚给它包的,怕伤口沾灰。 “小灰这耳朵没事?”李石头问。 陈云看了一眼:“没事,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昨天那片林子。陈云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四周。野猪群昨天受了惊吓,不知道还会不会在这一带活动。 大黑停下来,鼻子翕动了几下,又继续往前走。 到了藏野猪的地方,陈云扒开树枝,那两头大野猪还在,一动不动。血腥味引来了一些虫子,但好在山里凉快,肉还没坏。 “来,搭把手。”陈云招呼几人。 第381章 小野猪 大家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把野猪从树底下拖出来。 这两头确实比昨天那两头大得多,最小的那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最大的那头估摸着有两百多斤。 “我的乖乖,”李石头咋舌,“这怎么抬?” 陈云早有准备。他从猎囊里掏出几根粗麻绳,是昨晚特意准备的。几人合力,把野猪四条腿捆上,再用扁担穿过去。 “一人一头,轮流抬。”陈云说,“孙翔和赵大熊抬小的,我和李虎抬大的,李石头负责警戒,看着点周围。” 分工明确,几人抬起野猪,开始往回走。 抬着两百多斤的野猪在山里走,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山路崎岖,坑坑洼洼,还得避开荆棘和灌木。走不多远,陈云和李虎就满头大汗了。 “换人。”陈云说。 李石头接上来,孙翔也换下赵大熊。几人轮换着,一步步往山外挪。 大黑跑在前面探路,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不时回头看看主人,似乎在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 走到一处陡坡,李虎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野猪晃了晃,往一边歪去。 “小心!”陈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扁担,稳住重心。 李虎吓得脸都白了,稳住后大口喘气:“这玩意儿真沉!” 陈云看了看前面的路,说:“歇会儿。” 几人放下野猪,找地方坐下。陈云掏出那两块玉米饼子,掰成几份,分给大家。 “陈云哥,你带着饼子呢?”李石头接过一块,狼吞虎咽起来。 “出门时媳妇塞的。”陈云嚼着饼子,又拿出水壶,一人一口地轮着喝。 大黑带着三小只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陈云掰了一小块饼子,分给它们。大黑闻了闻,不太感兴趣,三小只却抢着吃了。 “你这狗,还挑食。”李虎笑道。 陈云摸了摸大黑的头:“它吃肉吃惯了。” 歇了一刻钟,几人重新上路。这次陈云让李虎和孙翔抬大的,自己和赵大熊抬小的,李石头继续警戒。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了,林子里的光线明亮起来。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松鼠从树上跳过,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人。 走到一处山坳,大黑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陈云心里一紧,立即示意大家停下。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放下担子,握紧猎枪。 几人屏住呼吸,顺着大黑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云握紧猎枪,慢慢靠近。大黑跟在他身边,三小只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放轻脚步。 拨开灌木,陈云愣住了。 一头小野猪蜷缩在草丛里,浑身瑟瑟发抖,腿上有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它看见陈云,吓得往后缩,但腿受了伤,跑不动。 是昨天那群野猪里的。 陈云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野猪的踪迹。这小家伙应该是昨天跑散了,受了伤,躲在这里。 李虎他们也凑过来,看见小野猪,眼睛都亮了。 “陈云哥,这小的能抓回去不?”李石头问。 陈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小野猪的伤势。伤得不轻,估计是被狗咬的,也可能是逃跑时摔的。如果不救,在这山里活不了多久。 他想了想,说:“抓回去。” 赵大熊有些担心:“它娘会不会找过来?” “不会。”陈云说,“昨天那群野猪受了大惊吓,短时间内不会回这片林子。再说这小家伙伤成这样,就算母野猪来了,也未必能养活。” 李虎已经上去,用绳子把小野猪的四条腿捆上。小野猪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叫声,但伤得太重,挣不脱。 “行了,别叫了。”李虎拍拍它的头,“跟咱们回去,有肉吃。” 小野猪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叫。 几人把小的野猪也抬上,这下更热闹了。两头大野猪,一头小野猪,五个人,四条狗,浩浩荡荡地往山外走。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出了山,看见了红星屯的炊烟。 “到了到了!”李石头兴奋地喊。 几人精神一振,脚步也快了几分。 进了屯,又是昨天那场面。村民们看见陈云他们抬着三头野猪回来,都围上来看热闹。 “这大的真肥!” “小的也抓回来了?这是要养?” “陈云,你家院子快成动物园了!” 陈云笑着应付,让李虎他们把野猪抬到自家院子里。 赵雪梅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见三头野猪,也愣住了。 “当家的,这小的……” “受伤了,抓回来养养看。”陈云说,“弄个圈,先关着。” 韩忠也赶过来了,主动说:“陈云哥,我来弄圈,我家以前养过猪。” “行,交给你了。”陈云拍拍他的肩膀。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烧水的烧水,褪毛的褪毛,开膛的开膛。 韩忠在旁边另起炉灶,用木头和树枝搭了个简易的猪圈,把小野猪关进去。 小野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韩玉蹲在圈边看了会儿,进屋拿了把青菜,扔进去。小野猪闻了闻,没吃。 “它害怕,过两天就好了。”韩忠说。 陈云看着那小野猪,心里琢磨着。养猪也是个路子,等它伤好了,养大了,又是一笔进项。 大黑和三小只趴在墙根下,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群,眯着眼睛打盹。 小灰的耳朵已经结痂了,精神头很足,时不时抬头看看那只小野猪,似乎在回忆昨天咬它的场景。 太阳渐渐西斜,野猪处理得差不多了。陈云让赵雪梅把肉分一分,给帮忙的几家送一些,给屯里的老人送一些。 剩下的,用盐腌上,挂在阴凉处风干,能吃好一阵子。 晚上,陈云家又飘起了肉香。 李虎他们没走,留下来吃饭。张庆恒也来了,李德全也来了,老孙头拄着拐杖也来了。 院子里支起大锅,炖了一大锅野猪肉。旁边还烤了几块,滋滋冒油,香味飘得满屯都是。 “陈云,”张庆恒端着碗,感慨地说,“你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 陈云笑了笑,给大黑扔了块肉:“大家一起过好日子,才是真的好日子。” 第382章 昨晚叫了一夜,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它娘 第二天一早,陈云是被猪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又尖又细,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几分惊恐和委屈。陈云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炕上。 “那小猪又闹了。”赵雪梅也醒了,披着衣服坐起来,“昨晚叫了一夜,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它娘。” 陈云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韩忠已经蹲在猪圈边了。那小野猪缩在角落里,看见人来,叫得更凶了。 它腿上的伤口被韩忠用布条重新包扎过,看起来干净了不少。 “陈云哥,这小家伙不吃东西。”韩忠站起来,手里攥着几根青菜,“昨晚扔进去的菜,一口没动。” 陈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小野猪。小家伙瘦得皮包骨头,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敌意。 它冲着陈云呲牙,发出威胁的叫声,但因为太小太弱,那叫声听起来更像撒娇。 “受伤了,又离开了娘,害怕是正常的。”陈云说,“先别管它,饿极了自然会吃。” 韩忠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要弄点米汤试试?” 陈云想了想:“也行,少弄点,别撑着。” 韩忠应了一声,转身去灶房了。 大黑趴在不远处,懒洋洋地晒太阳。三小只倒是精神得很,围在猪圈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新来的小家伙。 小灰伸着脖子往里看,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昨天咬过的那只。 那小野猪看见狗,叫得更凶了,拼命往角落里缩。 “小灰,过来。”陈云喊了一声。 小灰回头看看主人,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但眼睛还盯着猪圈。 大黑抬起爪子,一巴掌拍在小灰脑袋上,小灰这才老实了,趴在母亲身边。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盆:“当家的,昨天那些肉,今天得赶紧腌上,不然该坏了。” 陈云站起来:“行,我来弄。” 吃过早饭,陈云就开始忙活起来。 院子里支起案板,把昨天分好的野猪肉一块块摆开。 赵雪梅在旁边准备粗盐和花椒,韩玉帮忙烧水,赵海霞把腌肉的坛子洗干净,搬到太阳底下晒着。 李虎和李石头也过来了,手里还提着几条鱼。 “陈云哥,昨晚夜钓的,给你送几条。”李虎把鱼递过来。 陈云接过,看了一眼,都是鲫鱼,个头不小。他笑道:“行,中午炖鱼吃。” 李石头蹲下来,看着案板上的肉,咽了咽口水:“陈云哥,这肉真多,得吃好几个月?” “省着吃,能吃到年底。”陈云一边抹盐一边说,“等会儿你们也拿两块回去。” 李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昨天已经拿过了。” “那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陈云不由分说,切了两块肉,用荷叶包好,塞到李虎手里,“拿着,别客气。” 李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腌肉是个细致活。要把盐和花椒均匀地抹在肉上,每一处都不能漏掉。 抹好盐的肉要放在盆里腌两天,等盐分渗进去,再挂起来风干。 陈云干得很认真,一块一块地处理。赵雪梅在旁边打下手,递盐递花椒。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腌了小半盆。 韩忠从猪圈那边过来,手里端着个碗:“陈云哥,那小猪喝了点米汤。” “喝了?”陈云有些意外。 “喝了小半碗。”韩忠脸上带着笑,“看来是饿了。” 陈云点点头:“那就好。慢慢来,过几天就适应了。” 太阳越升越高,院子里渐渐热了起来。陈云脱了外套,光着膀子继续干活。 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脊背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赵雪梅递了条毛巾过来:“当家的,擦擦汗。” 陈云接过,胡乱抹了一把,又埋头干活。 大黑带着三小只挪到了阴凉处,趴在那里打盹。小灰睡不安稳,时不时抬起头,往猪圈那边看一眼。 那小野猪喝了米汤,安静了许多,缩在角落里,偶尔哼哼两声。 院子里一片祥和。 中午,赵雪梅炖了一大锅鱼,又炒了几个菜。李虎和李石头留下来吃饭,韩忠和韩玉也一起坐下。八个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的。 “陈云哥,”李石头一边吃一边问,“那小猪真能养活?” 陈云夹了块鱼:“能。只要它开始吃东西,就说明想活了。野猪命硬,比家猪好养活。” “那养大了干啥?杀了吃肉?”李虎问。 陈云想了想:“看情况。要是听话,就留着配种。野猪和家猪配,生出来的崽子肉好吃,长得也快。” 李石头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到时候咱们屯都能养!” 陈云笑了:“还早呢,先养好这一只再说。” 吃完饭,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 陈桃正在地里忙活,蹲在葡萄苗旁边,拿着个小本本记录什么。看见陈云,她站起来,笑着说:“陈云同志,你来了。” “陈技术员辛苦了。”陈云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葡萄苗。 几天不见,葡萄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绿油油的,精神得很。 粪肥已经发酵好了,铺在地里,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长势不错。”陈桃指着那些苗说,“再过一个月,就能爬藤了。到时候要搭架子,你准备了吗?” 陈云点点头:“准备了,木头都备好了,就等种。” 陈桃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说:“对了,省农科院那边来电话了,问咱们这边的种植情况。我把数据报上去了,他们很满意。” 陈云笑了笑:“那就好。” 从大棚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地窨子。 张国兴带着几个木匠还在干活,栅栏已经建完了,现在正在修路。一条简易的土路从地窨子门口延伸出去,通向山里。 “陈云,来看看,这条路修得咋样?”张国兴招呼他。 陈云沿着路走了走,路面铺得平整,两边还挖了排水沟。虽然不算宽,但走马车足够了。 “张师傅,辛苦了。”陈云说。 张国兴摆摆手:“辛苦啥,拿了工钱的。再有十天半个月,木刻楞就能盖起来了。” 陈云点点头,又去看梅花鹿。 三只鹿在栅栏里悠闲地吃草,看见陈云,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吃。 韩忠每天割草喂它们,已经跟它们混熟了。 陈云心里盘算着,等木刻楞盖好,就可以扩大养殖规模了。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能养上十几只。 从地窨子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韩玉正蹲在猪圈边,手里拿着一把青草,小心翼翼地伸进去。那小野猪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她,但没有叫。 “小玉,别靠太近。”韩忠在旁边说,“小心它咬你。” 韩玉回头笑了笑:“哥,它不咬人。” 陈云走过去,看见那小野猪虽然还是害怕,但眼神里已经没有昨天那种绝望了。它看了看韩玉手里的草,又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挪。 韩玉把手里的草扔进去。小野猪低头闻了闻,开始吃起来。 “吃了吃了!”韩玉高兴地叫起来。 韩忠也笑了:“这丫头,有耐心。” 陈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晚上,陈云躺在炕上,跟赵雪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当家的,那小猪真能养活?”赵雪梅问。 “能。”陈云说,“韩忠兄妹俩上心,错不了。” 赵雪梅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个韩玉,跟小霞处得挺好。两个丫头天天在一块儿看书,韩玉学得很快。” 陈云笑了笑:“那是好事。等韩玉认字多了,也能帮上忙。” “当家的,你说这日子,咋就突然越过越好了呢?”赵雪梅侧过身,看着陈云。 陈云伸手搂住她:“因为咱们肯干,因为有人帮。李虎他们,张队长,陈技术员,还有韩忠兄妹,都是好人。大家一起使劲,日子自然就好了。” 赵雪梅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 陈云顺势翻过身压上去。 第383章 找个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雪梅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被窝,还带着余温。外面传来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陈云正光着膀子劈柴。斧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木柴应声裂开,码成一堆。晨光照在他身上,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肌肉线条分明。 大黑趴在墙根下,眯着眼睛晒太阳。三小只在院子里追逐嬉闹,小灰跑得最快,小白和小黑跟在后面,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猪圈那边,韩忠已经蹲在那儿了。那小野猪今天安静了许多,正低头吃着韩玉递进去的青草。 “醒了?”陈云看见赵雪梅,放下斧头,擦了擦汗。 赵雪梅点点头,走过去看了看猪圈:“这小家伙今天乖多了。” “韩玉有耐心,天天喂它,熟了。”陈云说。 韩玉抬起头,笑了笑:“陈云哥,它今天吃了一大把草呢。” 陈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小野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叫,又低头继续吃。 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走路也稳当了些。 “不错,再过几天就能放出来了。”陈云说。 韩忠站起来:“陈云哥,我想着在栅栏那边再搭个圈,把它跟梅花鹿分开养。毕竟野猪和鹿不一样,放一起怕出问题。” 陈云点点头:“行,你看着弄。需要什么材料跟我说。” 韩忠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怎么搭这个圈。 吃过早饭,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 陈桃今天没来,但葡萄苗长势喜人。叶子更绿了,藤蔓也长了一截,有些已经开始往架子上爬了。陈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没有病虫害的迹象。 他站起身,看着这一片绿油油的葡萄苗,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从大棚出来,陈云又去了地窨子。 张国兴他们还在修路,已经快修到山脚下了。木刻楞的地基也挖好了,几根粗大的木头立在那里,等着上梁。 “陈云,来看看,这地基打得咋样?”张国兴招呼他。 陈云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地基挖得很深,垫了石头,夯实了,稳得很。 “张师傅,你们这活干得细致。”陈云说。 张国兴笑了笑:“那可不,咱们木匠干的就是细活。这木刻楞盖好了,住几十年没问题。” 陈云点点头,又去看梅花鹿。 三只鹿在栅栏里悠闲地吃草,看见陈云,抬起头看了看,又低头继续吃。 它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有人喂,没有天敌,比在山里舒坦多了。 陈云心里盘算着,等木刻楞盖好,就可以再弄几只鹿来养。山里梅花鹿不少,只要肯下功夫,总能抓到。 从地窨子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院子里飘着肉香,赵雪梅正在灶房里忙活。韩玉在旁边帮忙烧火,小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 “当家的,吃饭了。”赵雪梅探出头来。 陈云洗了手,进屋上炕。 桌上摆着几样菜——炖野猪肉,炒山野菜,还有一大碗鱼汤。李虎和李石头也在,正等着他。 “陈云哥,快坐快坐。”李虎招呼着。 陈云坐下,拿起筷子:“吃,都别客气。” 几个人狼吞虎咽起来。野猪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山野菜清爽可口;鱼汤鲜美无比。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李虎抹了抹嘴:“陈云哥,下午干啥?” 陈云想了想:“去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猎物。” “行,我也去。”李虎说。 李石头也举手:“我也去。” 陈云点点头:“那走。” 三人背上猎枪,带上大黑娘四个,往山里走。 太阳高照,林子里却不热。树荫遮天蔽日,偶尔有风吹过,凉丝丝的。 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已经学会像母亲一样,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空气。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新林子。陈云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四周。 地上有新鲜的野猪脚印,还有翻拱的痕迹。但脚印不多,应该是小群的。 “有野猪。”陈云压低声音说。 李虎和李石头紧张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大黑也发现了,停下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陈云示意大家安静,自己悄悄往前摸去。 拨开一片灌木,他看见了——三头野猪,两大一小,正在前面的一片洼地里翻拱泥土。距离不远,七八十米的样子。 陈云退回来说:“三头,可以打。” 李虎眼睛一亮:“怎么打?” 陈云想了想:“我开枪打大的,你们和狗拦着另外两头。别硬拼,拦住了就行。” 三人悄悄摸过去,在距离五六十米的地方停下。陈云举起猎枪,瞄准那头最大的野猪。 “砰!” 枪声炸响,那头大野猪应声倒地。 另外两头野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拦住它们!”陈云大喊。 大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三小只也跟着冲上去。李虎和李石头挥舞着斧头,从侧面包抄。 那两头野猪跑得飞快,但大黑更快。它一口咬住那头小野猪的后腿,使劲一拽。小野猪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另一头大野猪想回头救,但三小只已经围上去了。小灰冲在最前面,一口咬住它的耳朵;小白和小黑在旁边狂吠,分散它的注意力。 李虎冲上去,一斧头砍在那头大野猪的脖子上。野猪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倒在地上。 那头被大黑咬住的小野猪还在挣扎,李石头上去补了一斧头,也解决了。 不到一刻钟,三头野猪全倒了。 李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的妈呀,这也太快了!” 李石头也瘫了:“陈云哥,你这枪法太准了!” 陈云笑了笑,走过去查看战果。三头野猪,两大一小,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多斤。 他蹲下来,开始处理。放血,开膛,掏出内脏。大黑和三小只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陈云割了几块肝脏,扔给它们。 “吃,奖励你们的。” 大黑叼起一块,退到一边慢慢吃。三小只也各自叼起一块,狼吞虎咽起来。 处理完野猪,太阳已经偏西了。陈云让李虎和李石头回去叫人,自己守着猎物。 不一会儿,孙翔和赵大熊也来了。五人一起,把三头野猪抬下山。 回到屯里,又是熟悉的场面。村民们围上来看热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陈云,你这是要把山里的野猪打光啊!” “这肉真肥,看着就馋人!” “晚上去你家吃肉不?” 陈云笑着应付,让李虎他们把野猪抬到院子里。 赵雪梅已经见怪不怪了,招呼着大家帮忙处理。烧水的烧水,褪毛的褪毛,开膛的开膛,忙得热火朝天。 韩忠那边,已经搭好了新的猪圈。用木头和树枝围成一个小院子,跟梅花鹿的栅栏隔开。 “陈云哥,这小野猪养不养?”韩忠指着那头最小的。 陈云看了看,那头小野猪比之前抓的那只还小,估计不到五十斤。他想了想:“养着,两只一起养,有个伴。” 韩忠点点头,把那只小野猪抱进新圈里。 两只小野猪隔着栅栏看了看对方,都缩在角落里,没敢动。 韩玉蹲在圈边,手里拿着青草,轻声细语地哄着它们。 “别怕,别怕,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月光下,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 院子里,肉香飘散。大黑趴在三小只身边,舔着爪子。小灰枕在母亲肚子上,眯着眼睛打盹。 陈云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笑。 赵雪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当家的,累不累?” “不累。”陈云揽住她的肩,“这样的日子,再累也值得。” 第384章 我不会出事。我还要跟你过一辈子呢 夜深了,红星屯沉在月色里,像一头沉睡的兽。 陈云躺在炕上,却睡不着。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山里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大黑在院子里突然叫了一声,又停了。 不对劲。 陈云翻身坐起,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月光很亮,院子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楚。大黑站在院门口,竖着耳朵,盯着屯口的方向。三小只也醒了,围在母亲身边,小灰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陈云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头。大黑没有摇尾巴,身子绷得紧紧的。 “有人来了?”陈云压低声音问。 大黑轻轻叫了一声,算是回答。 陈云站起身,目光投向屯口的方向。 月色下,两个黑影正朝这边走来。 陈云眯起眼睛,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大黑和三小只已经做好了扑出去的准备,只等他一声令下。 黑影走近了,陈云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那两个抓小熊的人——穿黑夹克的那个和年轻些的那个。 两人走到院门口,看见陈云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穿黑夹克的那个举起手,示意没有恶意。 “兄弟,别误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陈云没动,也没说话。 年轻些的那个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过来:“这是谢礼。谢谢你救了我大哥的命。” 陈云看了一眼那个布包,没有接。 “我不要。”他说。 两人愣住了。 穿黑夹克的那个苦笑了一下:“兄弟,我知道之前我们说的话不中听。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 陈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小熊抓到了?” 年轻些的那个点点头:“抓到了,装车拉走了。卖了三百块。” “三百块?”陈云有些意外。 “对,动物园收的。”穿黑夹克的那个说,“本来想分你一半,但那熊是你打的,我们不好意思开口。这钱是我们从自己那份里拿的,不多,就五十块,你收着。” 陈云看着那个布包,没有伸手。 “我说了,不要。”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穿黑夹克的那个叹了口气,把布包收了回去:“兄弟,你是个好人。我们俩以前不懂事,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这次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明白过来。以后不干了,回去找份正经活干。” 陈云点点头:“那就好。” 年轻些的那个突然问:“兄弟,你这狗卖不卖?” 陈云眼神一冷。 大黑似乎听懂了,呲了呲牙。 “不卖。”陈云说得斩钉截铁。 年轻些的那个连忙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问。这狗太好了,见过世面,敢咬熊,比我们强多了。” 穿黑夹克的那个拉了拉同伴:“行了,别说了。兄弟,那我们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两人转身要走。 “等一下。”陈云突然开口。 两人回过头。 陈云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拎着一块野猪肉,用荷叶包着,递过去。 “拿着,路上吃。” 两人愣住了。 穿黑夹克的那个接过肉,眼眶有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年轻些的那个朝他鞠了一躬:“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去宜春城东老槐树巷找王老三,报我名字就行。” 陈云点点头。 两人转身走了,消失在月色里。 大黑走到陈云身边,蹭了蹭他的腿。陈云蹲下来,摸着它的头,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 赵雪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披着衣服,轻声问:“当家的,谁啊?” “那两个抓小熊的。”陈云站起来,“来送钱的,我没要。” 赵雪梅走过来,靠在他身边:“不要也好。这种人,欠着人情比欠着钱好。” 陈云揽住她的肩:“进屋,外面凉。” 两人刚要转身,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在夜色里格外瘆人。 陈云猛地回头,大黑已经冲了出去。三小只跟在后面,跑得飞快。 “当家的!”赵雪梅抓住他的胳膊。 “你进屋,锁好门。”陈云说完,拔腿就追了上去。 月光下,他跑得飞快,像一头猎豹。 惨叫声是从屯口传来的。陈云跑到那里时,看见那两个男人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旁边站着三个黑影,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 “就是他们!”其中一个黑影指着陈云,“那个打熊的!” 三个黑影朝他冲过来。 大黑和三小只迎上去,但对方有刀,大黑不敢贸然扑咬,只能围着他们转,寻找机会。 陈云没有退。他拔出匕首,迎着最前面那个黑影冲上去。 那人挥刀砍来,陈云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进他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砍刀落地。 另两个黑影愣了一下,随即一起扑上来。陈云闪开一个,却被另一个的棍子扫到后背,火辣辣地疼。 大黑抓住机会,一口咬住那人的小腿。那人惨叫着倒地,三小只一拥而上,咬胳膊的咬胳膊,咬腿的咬腿。 最后一个黑影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陈云追上去,一脚踹在他后腰上。那人扑倒在地,还想爬起来,被陈云一脚踩住后背。 “别动。”陈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不敢动了。 陈云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两个男人。穿黑夹克的那个挣扎着爬起来,捂着流血的伤口,冲陈云喊:“兄弟,他们是冲我们来的!不关你的事,你快走!” 陈云没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人,问:“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没说话。 陈云脚上用力,那人惨叫一声,连忙说:“是……是华哥!你们坏了他的事,他让我们来收拾你们!” “华哥是谁?” “是……是梅溪化肥厂的老板!那两个混蛋坏了他的生意,他让我们……”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张庆恒带着几个民兵跑过来了,手里都端着枪。 “陈云!怎么回事?”张庆恒跑过来,看见地上的场景,倒吸一口凉气。 陈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张庆恒听完,脸色铁青。 “把人绑起来,天亮送派出所。”他命令道。 几个民兵上前,把那三个黑影五花大绑。 穿黑夹克的那个捂着伤口走过来,对陈云说:“兄弟,又连累你了。” 陈云看了他一眼,问:“伤得重不重?” 那人摇摇头:“皮外伤,死不了。” 年轻些的那个也爬起来了,腿上一道口子,血流不止,但还能站。 陈云转身往家走。 “兄弟!”穿黑夹克的那个喊他。 陈云没回头。 回到家里,赵雪梅还在院子里等着,脸色煞白。看见陈云回来,她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当家的,你没事?” 陈云拍拍她的背:“没事。” 大黑和三小只也回来了,趴在地上喘气。小灰的耳朵又流血了,是刚才被刀划的。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小灰的伤口,从屋里拿出药粉,给它敷上。 小灰舔了舔他的手,眯着眼睛。 月亮已经偏西了,天快亮了。 陈云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大黑趴在他脚边,三小只挤在母亲身边,睡得很沉。 赵雪梅端了一碗热水出来,递给他。 “当家的,那些人……” “张队长会处理。”陈云接过碗,喝了一口,“那两个抓小熊的,应该没事。” 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当家的,我怕。” 陈云揽住她:“怕什么?” “怕你出事。”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出事。我还要跟你过一辈子呢。” 第385章 看见你指不定又得哭一场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陈云还坐在门槛上。 赵雪梅不知什么时候回屋了,给他拿了件外套披上。 大黑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三小只挤在一起,睡得很沉,小灰的耳朵上包着布条,在晨曦里显得格外显眼。 陈云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庆恒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是派出所的杨所长;另一个年轻些,背着药箱,是卫生院的赵医生。 “陈云。”张庆恒喊了一声。 陈云站起来,迎上去。 杨所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陈云同志,昨晚的事我听张队长说了。你没事?” “没事。”陈云说。 杨所长看了看院子里趴着的四条狗,又看了看陈云,感慨道:“你一个人,三条狗,打跑了三个持刀的歹徒。这要是传出去,够写一本书了。” 陈云笑了笑:“狗帮了大忙。” 杨所长蹲下来,看了看大黑,又看了看三小只。大黑抬起头,警惕地盯着他,但没有叫。 “好狗。”杨所长站起来,“那三个人已经押到派出所了,审了一夜,全招了。那个华哥,是梅溪化肥厂的老板,真名叫李国华。上次那两个假专家,就是他派来的。” 陈云皱起眉头:“化肥厂的老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所长冷笑一声:“他那化肥厂生产的化肥不合格,磷钾含量低,氯含量超标,根本不能用在果树上。前几年靠着关系,硬是卖给了几个公社,结果把地都种坏了,赔了不少钱。这两年名声臭了,卖不出去,就打起了歪主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俩假专家,一个叫丁霖,一个叫方梭,是李国华花大价钱雇的。他们冒充省农科院的人,到处推销化肥,签了合同拿了提成就跑。这次在你们这儿翻了船,回去跟李国华一说,李国华就记恨上了。” “那两个抓小熊的人呢?”陈云问。 杨所长叹了口气:“他们俩也是倒霉。之前他们在黑市上跟李国华的人起过冲突,坏了李国华一单生意。李国华一直想收拾他们,这次正好借机动手。昨晚那三个人,本来是冲他们去的,没想到你掺和进来了。”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杨所长拍拍他的肩膀:“陈云同志,你放心,这事我们会处理到底。李国华那边,已经派人去抓了。那俩假专家,也跑不掉。” 赵医生在旁边插话:“那两个受伤的,我给他们包扎过了。一个胳膊被砍了一刀,一个腿上开了道口子,都不致命。这会儿在屯里歇着,等会儿我再去看看。” 陈云想了想,说:“我去看看他们。” 张庆恒拦住他:“你先别去。那俩人这会儿正后怕呢,看见你指不定又得哭一场。让他们缓缓再说。” 陈云没坚持,点了点头。 杨所长和张庆恒又说了几句,带着赵医生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陈云脸上,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端着碗粥:“当家的,吃点东西。” 陈云接过碗,喝了一口。粥不烫,温度刚好。 “那两个人在哪儿?”他问。 “老孙头家。”赵雪梅说,“老孙头心善,看他们可怜,让住了一晚。” 陈云喝完粥,把碗递给她,站起来往外走。 “当家的,你去哪儿?” “去看看。” 老孙头家在屯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 陈云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那个年轻些的坐在门槛上,腿上包着纱布,脸色煞白。 看见陈云,他连忙站起来,差点摔倒。 “别动。”陈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年轻些的愣了愣,又慢慢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年轻些的先开口:“我大哥在屋里,睡着呢。昨晚折腾了一宿,天亮才睡下。” 陈云点点头。 “兄弟,昨晚真对不住。”年轻些的低下头,“又连累你了。” 陈云没接话,问:“你们叫什么?” 年轻些的愣了一下,说:“我叫王铁柱,我大哥叫王铁牛。我们是亲兄弟,宜春城东老槐树巷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王铁柱摇摇头:“没了。爹妈死得早,就我们俩。” 陈云看着他,没说话。 王铁柱继续说:“我们俩从小没人管,到处混。后来认识了个票贩子,跟着他干,赚了点钱,但也得罪了不少人。这次接动物园的活,本来想干一票大的就收手,没想到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兄弟,你说得对,我们这种人,不配有好命。” 陈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养好了,想留下来干活也行。” 王铁柱愣住了,抬起头看着陈云,眼眶有些红。 “兄弟,你……” “我那儿缺人。”陈云说,“地窨子那边要人看着,大棚也要人伺候。管吃管住,一个月十五块。干不干?” 王铁柱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屋里传来动静,王铁牛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听见了陈云的话,走到陈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兄弟,我们干。” 陈云点点头:“伤好了来找我。” 他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王家兄弟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从老孙头家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 陈桃今天来了,正蹲在地里拔草。看见陈云,她站起来,笑着说:“陈云同志,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可真行。” 陈云摆摆手,走过去看葡萄苗。 几天不见,葡萄苗又长高了一截,藤蔓已经爬到架子上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长势不错。”陈云说。 陈桃点点头:“再过两个月,就能开花了。要是管理得好,明年就能结果。” 陈云看着那些藤蔓,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从大棚出来,陈云又去了地窨子。 张国兴他们已经把木刻楞的架子立起来了,几根粗大的木头竖在那里,看着就结实。 韩忠正在旁边搭新的猪圈,已经围了一半。 “陈云哥。”韩忠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 陈云走过去,看了看新搭的猪圈。比之前那个大,也结实,用粗木头围起来,里面还铺了干草。 “那两只小的怎么样了?”陈云问。 韩忠笑了笑:“韩玉天天喂,已经不怕人了。刚才还看见那只大的在吃她手里的草。” 陈云点点头,又去看梅花鹿。 三只鹿在栅栏里悠闲地吃草,看见陈云,抬起头看了看,又低头继续吃。其中一只最小的,竟然朝他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陈云笑了。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赵雪梅正在收晾干的衣裳。韩玉在旁边帮忙,两人有说有笑的。猪圈里,两只小野猪正在抢食,你挤我我挤你,吃得欢。 大黑趴在墙根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三小只围在她身边,小灰的耳朵上还包着布条,但精神头很足,正和小白抢一根骨头。 陈云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切。 赵雪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当家的,那两兄弟,你真要留下他们?” 陈云点点头:“地窨子那边缺人。他们肯干,就留下。” 赵雪梅想了想,说:“也行。多个帮手,你也能轻松点。” 第386章 笑了笑,把她搂得更紧了 三天后,王家兄弟来了。 那天早上陈云刚喂完猪,就看见两个人影从屯口那边走过来。 王铁牛走在前头,腿还有些瘸,但已经不用人扶了。王铁柱跟在后面,胳膊吊着绷带,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两人走到院门口,站定了。王铁牛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陈云兄弟。” 陈云放下手里的猪食盆,走过去。 “伤好了?” “好了好了。”王铁牛连忙说,“赵医生给换的药,说再养几天就没事了。” 陈云看了看他们的伤,点点头:“进来。” 两人跟着陈云进了院子。大黑趴在墙根下,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趴下了。 三小只倒是好奇,围过来嗅了嗅,小灰还冲着王铁柱的裤腿闻了闻。 王铁柱有些紧张,站着不敢动。 “别怕。”陈云说,“它们不咬人。” 王铁柱这才松了口气,但腿还是有些抖。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人,笑着打了个招呼:“来了?吃饭了没?” 王铁牛连忙说:“吃过了吃过了,嫂子别忙活。” 赵雪梅还是进屋端了两碗水出来,递给两人。两人接过,连声道谢。 陈云等他们喝完,说:“走,带你们去地窨子。” 两人连忙放下碗,跟在陈云后面。 出了屯,往山里走。王铁牛看着两边的林子,忍不住问:“陈云兄弟,这山里有熊不?” “有。”陈云说,“但一般不往这边来。你们别往深山里走,就没事。” 王铁柱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哥,要不咱们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王铁牛瞪了他一眼,“陈云兄弟收留咱们,咱们就得好好干。怕熊?熊能有坏人可怕?” 王铁柱想了想,觉得也是,不说话了。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地窨子。张国兴正带着人干活,看见陈云带着两个人过来,放下手里的工具。 “陈云,这是?” “新来的伙计。”陈云说,“以后住这儿,帮忙看着鹿和猪。” 张国兴打量了两人一眼,点点头:“行,正好缺人手。木刻楞快盖完了,后面要收拾的地方多着呢。” 陈云带着两人进了地窨子。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有床有灶,锅碗瓢盆都齐全。 “你们就住这儿。”陈云说,“床有两张,够睡了。灶台能用,柴火外面有,自己烧饭。” 王铁牛看着这地方,眼睛有些发亮:“陈云兄弟,这地方真好。” 陈云点点头,又带他们去看梅花鹿和野猪。 三只鹿正在栅栏里吃草,看见人来,抬起头看了看,又低头继续吃。 那只小的比前几天又大胆了些,站在栅栏边,好奇地看着王铁牛。 王铁牛蹲下来,伸出手想摸,那小鹿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 “别急。”陈云说,“熟了就好了。” 又去看野猪。两只小野猪在圈里拱泥,看见人来,抬起头哼哼了两声,又继续拱。 大的那只已经不怎么怕人了,小的那只还是有点躲。 “这两只,一天喂两顿。”陈云说,“草料韩忠会准备,你们负责喂就行。圈要每天收拾,干净了猪才不得病。” 王铁牛一一记下。 从地窨子出来,陈云又带他们去见了韩忠。韩忠正在旁边的林子割草,看见陈云带着人来,放下手里的镰刀。 “陈云哥。” “这是王铁牛,王铁柱。”陈云介绍,“以后住地窨子,跟你一块儿干活。鹿和猪他们负责,你管好大棚那边就行。” 韩忠点点头,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王铁牛看着韩忠,有些拘谨:“兄弟,以后多关照。” 韩忠笑了笑:“互相照应。” 陈云又交代了几句,带着两人回了地窨子。临走前,他从猎囊里掏出一把砍刀,递给王铁牛。 “拿着,进山砍柴用。遇着野物,能挡一阵。” 王铁牛接过砍刀,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陈云兄弟,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陈云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屯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陈云没回家,直接去了大棚。 陈桃今天没来,但葡萄苗长得正好。藤蔓爬满了架子,叶子密密匝匝的,遮出一片阴凉。陈云蹲下来,扒开叶子看了看根部,土还是湿的,看来韩忠浇过水了。 从大棚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老孙头家。 老孙头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陈云,招招手:“陈云,过来坐。” 陈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俩小子,你收下了?”老孙头问。 陈云点点头。 老孙头叹了口气:“俩可怜人。昨儿晚上跟我聊了大半宿,从小没爹没娘,到处混,没少挨打。这回是真怕了,想好好过日子。” 陈云没说话。 老孙头看着他,又说:“你这人心善。不过也得留个心眼,别让外人钻了空子。” 陈云笑了笑:“我知道。” 从老孙头家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李德全家。李德全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看见陈云,放下手里的活。 “陈云,听说你收留了那两个?” 陈云点点头。 李德全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好。那俩人看着不坏,就是走歪了路。你能拉一把,是积德。” 陈云说:“李叔,我想让他们落户在咱们屯。” 李德全愣了一下:“落户?” “对。”陈云说,“他们没根,飘着不是事。落了户,分两块地,安安心心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德全想了想,点点头:“行,回头我跟张队长说一声。只要他们肯干,没问题的。” 陈云谢过李德全,起身告辞。 回到家,赵雪梅已经把饭做好了。桌上摆着几个菜——炖野猪肉,炒鸡蛋,还有一碗山野菜汤。韩玉也在,正帮着摆碗筷。 “当家的,吃饭了。”赵雪梅说。 陈云洗了手,上炕坐下。韩玉给他盛了碗汤,怯生生地放在他面前。 “陈云哥,喝汤。” 陈云接过,喝了一口。汤很鲜,是山野菜的味道。 “韩玉,你哥那边怎么样?”他问。 韩玉低着头,小声说:“我哥挺好的。他说陈云哥是好人,让我们好好干。” 陈云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陈云又去了一趟地窨子。他想看看王家兄弟安顿得怎么样。 走到地窨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王铁牛的声音,正在教王铁柱怎么生火。 “你这笨的,柴火要架空,底下留空,风才能进去。你这样塞得满满当当,能烧着才怪。” 王铁柱的声音带着委屈:“哥,我这不是不会嘛……” 陈云推门进去。两人看见他,连忙站起来。 “陈云兄弟。” 陈云看了看灶台,火已经生起来了,锅里烧着水。 旁边案板上放着几块干粮,是赵雪梅早上给的。 “晚上吃这个?”陈云问。 王铁牛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也不会做啥,先凑合着。” 陈云没说话,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拎着一块野猪肉,用荷叶包着。 “炖了吃。”他把肉放在案板上,“锅里放水,肉切块,加点盐,炖烂了就行。” 王铁牛看着那块肉,眼眶有些红。 “陈云兄弟,这……” “吃。”陈云说完,转身走了。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赵雪梅正在灯下缝补衣裳,看见陈云回来,抬起头。 “安顿好了?” “嗯。”陈云脱了外套,在炕上坐下。 赵雪梅放下手里的针线,靠过来,轻声说:“当家的,你今天忙了一天,累不累?” 陈云揽住她:“不累。” 赵雪梅把头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三小只身边,眯着眼睛。 猪圈里,两只小野猪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看着窗外,忽然说:“雪梅,我想把地窨子那边再扩大些。” 赵雪梅抬起头:“扩大?” “对。”陈云说,“现在有鹿,有猪,以后还能养别的。韩忠、王家兄弟,都能帮忙。地窨子那边地方大,再建几个圈,多养些牲口,年底能多一笔进项。” 赵雪梅想了想,说:“行。你拿主意。” 陈云看着她,笑了笑,把她搂得更紧了。 第387章 我可能有了 第二天一早,陈云起来的时候,赵雪梅已经不在身边了。 灶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韩玉小声说话的声音。 陈云披上衣服,推门出去,就看见赵雪梅和韩玉在灶台前忙活。 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昨天剩下的野猪肉,加了酸菜,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醒了?”赵雪梅回头看了他一眼,“再睡会儿,饭还没好。” 陈云摇摇头,走到院子里。大黑已经起来了,正趴在墙根下晒太阳。 三小只围在她身边,小灰耳朵上的布条已经拆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猪圈里,两只小野猪正在抢食,你拱我我拱你,吃得欢。 那只大的已经不怎么怕人了,看见陈云过来,还抬起头哼哼了两声。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两只小家伙长得快,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圈。毛色也亮了些,不像刚来时那样灰扑扑的。 “当家的,吃饭了。”赵雪梅在屋里喊。 陈云站起来,进屋上炕。 桌上摆着几样菜——酸菜炖肉,炒鸡蛋,还有一碗咸菜。韩玉已经吃完了,正在收拾碗筷。 “韩玉,一会儿跟你哥去地窨子那边看看。”陈云说,“给王家兄弟带点咸菜过去,他们刚来,啥也没有。” 韩玉点点头:“好。” 吃完饭,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陈桃今天来了,正蹲在地里给葡萄苗打杈。 看见陈云,她站起来,笑着说:“陈云同志,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长势,多好。” 陈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葡萄藤爬满了架子,叶子密密匝匝的,有些已经开始卷须了。 他扒开叶子看了看根部,土还是湿的,没有病虫害的迹象。 “再过一个月,就能开花了。”陈桃说,“到时候要人工授粉,你准备好没?” 陈云点点头:“准备了。” 从大棚出来,陈云又去了地窨子。 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推门进去,王铁牛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肉,香味扑鼻。 王铁柱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块木头,正在用刀削着什么。 看见陈云,两人连忙站起来。 “陈云兄弟。” 陈云看了看锅里,肉炖得差不多了,汤色奶白,看着就好吃。 “手艺不错。”他说。 王铁牛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在城里饭店帮过工,学过几天。” 陈云点点头,又看了看王铁柱手里的木头。那是一根手臂粗的树枝,被他削得光滑,一头削尖了。 “做什么?” 王铁柱挠挠头:“我想着做个叉子,进山的时候拿着,能防身。” 陈云接过来看了看,削得挺细致,尖头也够锋利。他点点头,递回去:“不错,多做几根,给韩忠也带一根。” 王铁柱眼睛一亮:“好!” 从地窨子出来,陈云又去看了梅花鹿。三只鹿正在栅栏里吃草,那只小的已经不怕人了,看见陈云过来,竟然走到栅栏边,探出头来嗅他的手。 陈云摸了摸它的头,小鹿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韩忠从旁边过来,手里拎着一捆草。 “陈云哥,这小鹿跟你熟了。” 陈云笑了笑:“天天喂,能不熟吗?” 韩忠把草扔进栅栏里,三只鹿围过来抢着吃。 那只小的抢得最欢,挤开两只大的,把头埋进草堆里。 “陈云哥,我想着再过两个月,等木刻楞盖好了,再抓几只鹿回来。”韩忠说,“这栅栏大,养个十几只没问题。” 陈云点点头:“行,到时候我进山看看。” 太阳渐渐升高了,陈云往回走。走到半路,碰见李虎和李石头。两人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 “陈云哥!”李虎老远就喊,“正找你呢!” 陈云停下脚步:“啥事?” 李虎跑过来,喘着气说:“张队长让我跟你说,那俩假专家抓到了。还有那个华哥,也抓了。都关在派出所里,等着判呢。” 陈云点点头,没说什么。 李石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云哥,听说那华哥在里头还嚷嚷,说要找人收拾你。张队长说不用怕,他这回判得不轻,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 陈云笑了笑:“知道了。” 回到家,赵雪梅正在院子里晾衣裳。韩玉蹲在猪圈边,手里拿着把青草,喂那两只小野猪。 大的那只已经敢从她手里吃了,小的那只还躲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 “韩玉,你哥那边怎么样?”陈云问。 韩玉抬起头:“挺好的。他说王家兄弟干活很卖力,一大早就起来收拾猪圈了。” 陈云点点头,进屋坐下。 赵雪梅晾完衣裳,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当家的,那俩人,真能信得过?”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说:“慢慢看。”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远处传来鸡叫声,是屯里的鸡在叫。 陈云忽然说:“雪梅,我想着,等木刻楞盖好了,再养几头牛。” 赵雪梅抬起头:“牛?” “对。”陈云说,“山里有野牛,抓回来养着,能耕地,能产奶,还能卖钱。” 赵雪梅想了想,说:“行。你拿主意。” 陈云看着她,笑了笑。 晚上,赵雪梅做了几个菜,喊了韩忠和韩玉过来吃饭。 李虎和李石头也来了,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桌上摆着炖野猪肉,炒鸡蛋,山野菜,还有一大碗鱼汤。大黑趴在桌子底下,等着陈云扔骨头。 三小只挤在门口,小灰探着脑袋往里看,被大黑一巴掌拍了回去。 “陈云哥,”李虎一边吃一边说,“听说你想养牛?” 陈云点点头:“有这想法。” “那感情好!”李石头眼睛一亮,“到时候咱们屯就有牛了,耕地不用愁了。” 韩忠在旁边说:“陈云哥,养牛的话,栅栏得再加固一下。野牛力气大,一般的木头圈不住。” 陈云点点头:“到时候你看着弄。” 一顿饭吃到天黑,众人才散了。 陈云送走客人,回到屋里。赵雪梅已经铺好了被褥,坐在炕沿上等他。 “当家的,累不累?” 陈云脱了外套,在她身边坐下:“不累。” 赵雪梅靠过来,轻声说:“当家的,我想跟你说个事。” “啥事?” 赵雪梅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可能有了。” 陈云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着她。 “真的?” 赵雪梅点点头,脸有些红:“这几天老是想吐,身上也没劲。我估摸着,可能是有了。” 陈云一把抱住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赵雪梅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当家的,你高兴不?” 陈云声音有些哑:“高兴。” 第388章 我要当小姨了 这一夜,陈云几乎没怎么睡。 赵雪梅早早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笑意。 陈云侧躺着,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炕烧得热乎乎的,被窝里暖烘烘的。赵雪梅睡梦中翻了个身,往他怀里拱了拱,陈云伸手揽住她,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都睡得很沉。猪圈里偶尔传来两声哼哼,是那两只小野猪在说梦话。 陈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孩子。他和雪梅的孩子。 前世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能有这一天。那时候他孤家寡人一个,过年都是自己煮碗面凑合。 现在有了媳妇,有了家,有了地,有了狗,还有了孩子。 他轻轻摸了摸赵雪梅的肚子,那里还平坦得很,什么也摸不出来。 但他知道,那里有个小生命,正在慢慢长大。 天快亮的时候,陈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眼,太阳已经老高了。 炕上只有他一个人。陈云坐起来,披上衣服往外走。 院子里,赵雪梅正蹲在猪圈边,手里拿着把青草,喂那两只小野猪。 “雪梅!”陈云喊了一声。 赵雪梅回过头:“醒了?饭在锅里热着呢。” 陈云走过去,把她拉起来:“你别蹲着,小心累着。” 赵雪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家的,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紧张成这样。” 陈云板着脸:“那也得小心。以后这些活别干了,让韩玉干,让韩忠干,让我干,你别干。” 赵雪梅笑得直不起腰:“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快去吃饭。” 陈云进屋,锅里果然热着饭。他扒拉了两口,又跑出来,看见赵雪梅在院子里晾衣裳,连忙上去抢过来。 “我来我来,你歇着。” 赵雪梅无奈地看着他:“当家的,你这样,我啥也干不了,得闲出病来。” 陈云一边晾衣裳一边说:“闲出病也比累出病强。听我的,这几天你就歇着,啥也别干。” 赵雪梅叹了口气,但眼里满是笑意。 韩玉从灶房里探出头,小声问:“姐,姐夫这是咋了?” 赵雪梅冲她招招手,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韩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捂着嘴笑起来。 “姐,真的?” 赵雪梅点点头。 韩玉跑过去,抱住她:“太好了!我要当小姨了!” 陈云晾完衣裳,走过来,板着脸说:“小声点,别吵着孩子。” 韩玉笑得直不起腰:“姐夫,孩子还在肚子里呢,吵不着。” 陈云自己也笑了。 吃过早饭,陈云没进山,也没去大棚,就坐在院子里,看着赵雪梅。赵雪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躲进屋里,他又跟进屋里。 “当家的,你到底要干啥?” 陈云嘿嘿笑:“不干啥,就想看着你。” 赵雪梅红着脸推他:“去去去,该干啥干啥去。你这样,我难受。” 陈云这才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别干活啊,歇着。” 赵雪梅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陈云出了门,往地窨子走。一路上,碰见几个村民,都跟他打招呼。 “陈云,听说你又打野猪了?” “陈云,你家那大棚种得咋样了?” 陈云一一应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到了地窨子,韩忠正在喂鹿,王家兄弟在收拾猪圈。看见陈云,都围过来。 “陈云哥。”韩忠喊了一声。 陈云点点头,看了看鹿圈。三只鹿在栅栏里吃草,那只小的看见他,又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 陈云摸了摸它,对韩忠说:“过几天我进山,再抓几只回来。” 韩忠眼睛一亮:“好!” 王铁牛在旁边问:“陈云兄弟,我们能跟着去不?” 陈云看了他一眼:“伤好了?” “好了好了!”王铁牛拍拍胸脯,“早就好了。” 陈云想了想,说:“行。到时候带上你们。” 王铁柱兴奋得直搓手。 从地窨子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陈桃正在地里忙活,看见陈云,站起来。 “陈云同志,你看这葡萄,长得真好。”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藤蔓又长了一截,叶子更密了。 有几棵已经开始冒出小小的花穗,米粒大小,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快开花了。”陈桃说,“再过十来天,就得人工授粉了。” 陈云点点头:“到时候你教我们。” 从大棚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陈云走进院子,看见赵雪梅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小衣裳。 陈云愣住了。 赵雪梅抬起头,笑着说:“好看不?用你上次买的布做的。” 陈云走过去,拿起那小衣裳看了看。小小的,只有巴掌大,针脚细细密密的,看得出用了心。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下午闲着没事,就做了。”赵雪梅说,“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先做一件,到时候再看。” 陈云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 “雪梅,你说咱们孩子叫什么?” 赵雪梅想了想:“男孩你取,女孩我取。” 陈云笑了:“行。男孩叫陈大山,皮实。” 赵雪梅白了他一眼:“太难听了。” “那你说叫什么?” 赵雪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不急,还有好几个月呢。”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来,飘散在暮色里。 大黑趴在三小只身边,眯着眼睛打盹。猪圈里,两只小野猪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 陈云搂着赵雪梅,看着远处,忽然说:“雪梅,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照着这两个相依的人。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第二天一早,陈云是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炕上又空了。赵雪梅不知什么时候起的,被窝里还留着余温。 院子里传来李虎的大嗓门,还有李石头的笑声。 陈云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堆人。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还有张庆恒,都来了。 大黑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这群一大早就来串门的人。三小只倒是兴奋,围在人群边上转来转去。 “陈云哥!”李虎看见他,扯着嗓子喊,“听说嫂子有了?真的假的?” 陈云愣了一下,看向赵雪梅。 赵雪梅正站在灶房门口,脸腾地红了,狠狠瞪了李虎一眼。韩玉躲在她身后,捂着嘴偷笑。 张庆恒笑呵呵地说:“陈云,恭喜恭喜啊!这么大的喜事,也不说一声。” 第389章 像你吧,像你好看 陈云这才反应过来,挠挠头:“你们怎么知道的?” 李石头抢着说:“韩玉说的!她一大早就跑我们家,跟我娘说她要当小姨了,让我娘教她做小孩衣裳。我娘转头就告诉了我,我一听,这不就来了!” 陈云看向韩玉。韩玉吐吐舌头,缩到赵雪梅身后去了。 赵雪梅红着脸,小声说:“这丫头嘴快……” 张庆恒哈哈大笑:“好事儿好事儿!传开了才好呢,让全屯的人都跟着高兴高兴!” 李虎凑过来,一脸坏笑:“陈云哥,你这是要当爹了啊!以后可得悠着点,别老往深山里跑了,万一出点啥事,嫂子和孩子咋办?” 陈云瞪了他一眼:“乌鸦嘴。” 李石头在旁边起哄:“就是就是,陈云哥本事大着呢,能出啥事?不过话说回来,以后打猎可得带上我们,不能让陈云哥一个人冒险。” 孙翔和赵大熊也跟着点头。 陈云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进屋坐。” 一群人呼啦啦进了屋。赵雪梅和韩玉忙着端水倒茶,又去灶房张罗早饭。 陈云陪着他们在炕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张庆恒说:“陈云,这喜事得办一办。咱们屯里好久没热闹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请大家伙儿吃顿饭。” 陈云想了想,点点头:“行。就这几天,等我安排一下。” 李虎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又能吃到嫂子做的菜了!” 李石头也跟着起哄:“对对对,嫂子的手艺,比饭店大厨都强!” 赵雪梅端着茶进来,听见这话,笑着说:“你们这是来道喜的,还是来蹭饭的?” “都来都来!”李虎嘿嘿笑,“道喜也道了,饭也得吃。” 一屋子人都笑了。 聊了一会儿,张庆恒起身告辞。李虎他们也要跟着走,被陈云拦住了。 “别走,一会儿帮我干点活。” 李虎问:“干啥活?” 陈云指了指院子:“猪圈该修了,正好你们在,搭把手。” 几人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干。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李虎和李石头抬木头,孙翔和赵大熊挖坑,陈云负责钉桩子。 大黑带着三小只蹲在一边看热闹,时不时叫两声,像是在给他们加油。 赵雪梅和韩玉在灶房里忙活,准备午饭。锅碗碰撞的声音,夹杂着说笑声,飘得满院子都是。 干到中午,猪圈修好了。新的木头桩子钉得结结实实,比之前那个牢固多了。 两只小野猪在新圈里转来转去,这儿嗅嗅那儿拱拱,好像还挺满意。 “行了,吃饭!”陈云招呼大家。 一桌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赵雪梅做了好几个菜——炖野猪肉,炒鸡蛋,山野菜,还有一大锅鱼汤。韩玉在旁边帮忙盛饭,小脸红扑扑的。 李虎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夸:“嫂子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野猪肉炖得,比饭店的都香!” 李石头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嫂子,以后我们家请客,能不能请你去掌勺?” 赵雪梅笑了:“行啊,到时候带上礼来。” 一屋子人都笑了。 吃完饭,李虎他们帮着收拾了碗筷,才告辞离开。 陈云送到门口,李虎回头说:“陈云哥,有事儿喊一声,我们随叫随到。” 陈云点点头:“行。” 送走他们,陈云回到屋里。赵雪梅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那件小衣裳,继续缝着。 韩玉在旁边陪着,两人小声说着什么。 陈云走过去,在赵雪梅身边坐下。 “累不累?” 赵雪梅摇摇头:“不累。就做顿饭,能累啥?” 陈云看着她手里的针线,那件小衣裳已经快缝好了,小小的,软软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雪梅,”他忽然说,“我一会儿进山一趟。” 赵雪梅抬起头,眼里有些担心:“进山干啥?” “抓只狍子。”陈云说,“过几天请客,得有肉。” 赵雪梅想了想,说:“那你小心点。” 陈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别干活了,歇着。” 赵雪梅笑了:“知道了知道了。” 陈云背上猎枪,带上大黑和三小只,往山里走。 太阳偏西了,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已经能像母亲一样,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空气。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新林子。陈云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四周。 地上有新鲜的狍子脚印,还有啃食过的灌木。脚印很新,应该是刚过去不久。 大黑也发现了,停下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陈云示意它安静,自己悄悄往前摸去。 拨开一片灌木,他看见了——三只狍子,两大一小,正在前面的一片洼地里吃草。距离不远,五六十米的样子。 陈云退回来说:“三只狍子,可以打。” 大黑兴奋地摇着尾巴。 陈云举起猎枪,瞄准那头最大的。 “砰!” 枪声炸响,那头大狍子应声倒地。 另外两只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大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三小只也跟着冲上去。 那头小狍子跑得慢,被大黑一口咬住后腿,摔倒在地。 另一头大的跑得快,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 陈云走过去,看了看那两头狍子。一头大的,一头小的,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他蹲下来,开始处理。放血,开膛,掏出内脏。大黑和三小只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陈云割了几块肝脏,扔给它们。 “吃,奖励你们的。” 大黑叼起一块,退到一边慢慢吃。三小只也各自叼起一块,狼吞虎咽起来。 处理完狍子,天已经快黑了。陈云把两头狍子扛在肩上,带着大黑娘四个,往回走。 回到屯里,天已经黑透了。家家户户亮着灯,炊烟袅袅。 陈云走进院子,赵雪梅迎上来。 “当家的,回来了?” 陈云放下狍子,擦了擦汗:“打了两头。” 赵雪梅看了看那两头狍子,笑了:“这么多,够吃了。” 陈云点点头,进屋坐下。 赵雪梅端了碗热水过来,递给他。陈云接过,喝了一口。 “雪梅,过几天请客,你列个单子,看要请多少人。” 赵雪梅想了想,说:“张队长肯定要请,李德全书记也要请,还有老孙头、田寡妇、韩西凤他们。李虎李石头他们,肯定也得请。” 陈云点点头:“行,你看着办。”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说咱们这孩子,以后会像谁?” 陈云想了想:“像你。像你好看。” 第390章 家里有大喜事,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赵雪梅笑了,轻轻打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陈云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真的。像你,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好看。” 赵雪梅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像你也好。像你能干,有本事。” 两人靠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都睡得很沉。 猪圈里偶尔传来两声哼哼,是那两只小野猪在说梦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雪梅才轻声说:“当家的,你说请客那天,做啥菜好?” 陈云想了想:“狍子肉炖了,再炒几个菜。家里还有野猪肉,够吃。” 赵雪梅点点头:“那我明天去老孙头家借几张桌子板凳。他家儿孙多,办席的家伙什齐全。” “行。”陈云说,“明天我去地窨子那边,让韩忠和王家兄弟也过来帮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陈云起来的时候,赵雪梅已经不在身边了。他披上衣服出去,看见赵雪梅正蹲在灶房门口,和韩玉一起择菜。 “醒了?”赵雪梅抬起头,“早饭在锅里,自己去盛。” 陈云走过去,把她拉起来:“说了让你歇着,怎么又干活?” 赵雪梅笑了:“择个菜能累着啥?我又不是泥捏的。” 韩玉在旁边偷笑。陈云瞪了她一眼,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很认真地择菜。 吃过早饭,陈云去了一趟地窨子。 走到半路,碰见老孙头。老孙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着,看见陈云,招招手。 “陈云,听说你媳妇有了?” 陈云点点头:“孙大爷,消息传得真快。” 老孙头笑了:“好事儿好事儿。咱们屯好久没添丁了,这可是大喜事。什么时候办酒席?我老头子得去喝一杯。” “过两天。”陈云说,“到时候请您老人家。” 老孙头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等着。” 到了地窨子,韩忠正在喂鹿,王家兄弟在收拾猪圈。看见陈云,都围过来。 “陈云哥。”韩忠喊了一声。 陈云点点头,说:“过两天家里办酒席,你们都过来帮忙。” 韩忠眼睛一亮:“好!陈云哥,是啥喜事?” 陈云笑了笑:“你嫂子有了。” 韩忠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真的?太好了太好了!陈云哥,恭喜恭喜!” 王家兄弟也跟着道喜,王铁牛搓着手说:“陈云兄弟,有啥活需要我们干的,尽管说!” 陈云说:“到时候早点过来,帮忙搬桌子端菜。” “行行行!”王铁柱连忙点头,“我们一定早点到。” 陈云又看了看鹿圈。三只鹿在栅栏里吃草,那只小的看见他,又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陈云摸了摸它,小家伙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长得挺快。”陈云说。 韩忠点点头:“再过几个月,就能配种了。” 从地窨子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 陈桃正在地里忙活,看见陈云,站起来。 “陈云同志,你来得正好。你看这花穗,再过几天就能人工授粉了。”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葡萄藤上挂满了小小的花穗,密密麻麻的,比前几天又多了不少。 “这产量不会低。”陈桃说,“要是管理得好,明年能结不少果子。” 陈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回到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院子里,赵雪梅正在和老孙头家的儿媳妇说话,旁边还站着田寡妇和韩西凤。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看见陈云回来,田寡妇笑着说:“陈云,你可真是好福气,娶了雪梅这么能干的媳妇。” 陈云笑了笑:“那是。” 韩西凤也说:“雪梅这丫头,从小就能干。以后生了孩子,肯定也错不了。” 赵雪梅红着脸,小声说:“婶子,别说了……” 几个女人笑成一团。 等她们走了,陈云问:“她们来干啥?” 赵雪梅说:“来帮忙的。我说要办酒席,她们都主动要来帮忙。田婶子说帮咱们蒸馒头,韩婶子说帮咱们烧火,老孙家儿媳妇说借咱们桌凳。” 陈云心里一暖:“咱们屯的人,真不错。” 赵雪梅点点头:“是啊。咱们也得记着人家的好。” 下午,陈云又进了一趟山。这次没打大猎物,只打了几只野鸡和兔子,留着酒席上添菜。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韩玉正蹲在猪圈边,喂那两只小野猪。大的那只已经敢从她手里吃了,小的那只也凑过来,探头探脑的。 “韩玉,你哥呢?”陈云问。 韩玉抬起头:“我哥去李虎家了,说商量酒席的事。” 陈云点点头,进屋坐下。 赵雪梅正在灯下缝那件小衣裳,已经快缝完了。小小的,软软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陈云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一针一针地缝。 “雪梅,累不累?” 赵雪梅摇摇头:“不累。” 陈云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雪梅忽然说:“当家的,你说咱们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云想了想:“都好。” 赵雪梅笑了:“你就知道说好。” 陈云认真地说:“真的。男孩像我,能干活;女孩像你,好看。都好。”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咱们多生几个,有男孩也有女孩。” 陈云笑了:“行。” 第二天一早,陈云是被一阵清脆的笑声吵醒的。 那笑声很熟悉,是赵海霞的。 陈云睁开眼,炕上又空了。他披上衣服推门出去,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蹲在猪圈边逗那两只小野猪。 “小霞?”陈云有些意外。 赵海霞回过头,冲他挥挥手:“姐夫!我回来了!” 陈云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半个月不见,这丫头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晒黑了些,但精神头十足,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时候到的?” “刚下车!”赵海霞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坐早班车回来的,天没亮就起来了。刚到屯口就碰见李虎,他说家里有大喜事,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第391章 大黑,想我没 她说着,凑到陈云跟前,压低声音问:“姐夫,我姐真的有了?” 陈云点点头。 赵海霞一下子跳起来,往屋里跑:“姐!姐!” 赵雪梅正从灶房里出来,被妹妹一把抱住。 “姐!我要当小姨了!”赵海霞抱着姐姐,又笑又跳。 赵雪梅被她晃得站不稳,笑着说:“行了行了,再晃就真晕了。” 赵海霞这才松开手,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韩玉也从猪圈那边跑过来,拉着赵海霞的手:“小霞姐,你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赵海霞笑着捏捏她的脸:“我也想你们!给我带好吃的了没?” 韩玉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有……” “逗你玩的!”赵海霞哈哈笑起来,“我给你带了东西,在包里呢,一会儿给你。” 两个姑娘手拉手往屋里走,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陈云看着她们的背影,笑了笑。 灶房里,赵雪梅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玉米糊糊,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陈云洗了手,上炕坐下。 赵海霞和韩玉也出来了,挨着坐下。赵海霞一边吃一边说:“姐夫,我这次在县里听说个事。” “啥事?” “县里要办个农技培训班,专门教大棚种植和果树栽培的。陈桃姐跟我说,让咱们屯派人去学学,以后葡萄种起来了,自己也能管。” 陈云想了想,点点头:“行,回头我跟张队长商量一下,看派谁去。” 赵海霞又说:“我还去书店买了本书,是讲葡萄种植的,花了两块多呢。”她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递给陈云。 陈云接过来翻了翻,书不厚,但内容挺全,从育苗到修剪都有。他点点头:“不错,回头好好看看。” 吃完饭,赵海霞拉着韩玉去看那两只小野猪。 两个姑娘蹲在猪圈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大的那只已经不怕人了,凑过来嗅韩玉的手。 小的那只也探过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赵海霞。 “这只大的,我跟小玉给它取名叫黑妞。”赵海霞说,“小的叫小花,你看看,它身上有花斑。” 陈云笑了:“还挺贴切。” 黑妞哼哼了两声,好像在回应。小花也跟着叫,声音细细的。 赵海霞从兜里掏出一把野菜,递进去。黑妞抢着吃了,小花也凑过来,试探着从她手里叼走一根。 “小花也敢从你手里吃了!”韩玉惊喜地说。 赵海霞得意地笑:“那是,我有耐心。” 陈云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和和的。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墙根下,三小只围在她身边,小灰的耳朵已经完全好了,正和小白抢一根骨头。 赵海霞逗完猪,又跑去摸大黑。大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三小只倒是热情,围着她转来转去,小灰还舔了舔她的手。 “大黑,想我没?”赵海霞摸着大黑的头。 大黑摇了摇尾巴。 陈云站起来,往大棚走去。 陈桃今天没来,但葡萄苗长得正好。藤蔓爬满了架子,叶子密密匝匝的,花穗比前几天又大了些。 陈云蹲下来,扒开叶子看了看根部,土还是湿的,没有病虫害的迹象。 从大棚回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地窨子。 走到半路,碰见李虎。李虎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 “陈云哥,听说小霞回来了?” 陈云点点头:“刚回来。” 李虎嘿嘿笑:“那丫头又长好看了?” 陈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虎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到了地窨子,韩忠正在喂鹿,王家兄弟在收拾猪圈。看见陈云,都围过来。 “陈云哥。”韩忠喊了一声。 陈云点点头,看了看鹿圈。三只鹿在栅栏里吃草,那只小的又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陈云摸了摸它,小家伙眯着眼睛,很享受。 “这两天没啥事?”陈云问。 韩忠摇摇头:“都挺好。就是昨晚上听见狼叫,离得挺远,没过来。” 陈云点点头:“晚上警醒点,有事就放枪。” 韩忠应了一声。 从地窨子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院子里飘着饭香。赵雪梅在灶房里忙活,赵海霞和韩玉在旁边帮忙。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热闹得很。 陈云走进去,赵雪梅抬起头:“当家的,饭好了,洗洗手吃饭。” 桌上摆着几个菜——炒鸡蛋,山野菜,还有一碗野猪肉炖粉条。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赵海霞说:“姐,我这次在县里,碰见个同学。她在供销社上班,说咱们屯的手套卖得可好了,供不应求。” 赵雪梅笑了:“那是你姐夫有本事。” 陈云摆摆手:“是大家干得好。” 吃完饭,赵海霞和韩玉抢着收拾碗筷。两个姑娘在灶房里忙活,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当家的,小霞这回回来,好像长大了不少。” 陈云点点头:“在外头跑跑,长见识。”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她从小就跟着我,吃了不少苦。现在日子好了,她也该有自己的前程。” 陈云握住她的手:“放心,会越来越好的。” 下午,陈云又进了一趟山。这回没打大猎物,只打了几只野鸡,留着明天添菜。 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赵海霞和韩玉正蹲在猪圈边,喂那两只小野猪。黑妞已经敢从韩玉手里吃食了,小花也凑过来,试探着嗅了嗅赵海霞的手。 “小花,别怕,吃。”赵海霞轻声哄着。 小花犹豫了一下,终于从她手里叼走一根野菜,躲到一边吃去了。 赵海霞高兴地笑起来:“吃了吃了!” 韩玉也笑:“小霞姐,还是你有办法。” 陈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晚上,赵雪梅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韩忠也从地窨子回来了,王家兄弟也跟着来凑热闹。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赵海霞拉着韩玉进屋,两个姑娘凑在灯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陈云和赵雪梅坐在炕上,听着她们的笑声,相视一笑。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揽着赵雪梅,轻声说:“雪梅,咱们这一大家子,真好。” 第392章 你小子,想灌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云就起来了。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韩忠蹲在灶房门口,正在帮着劈柴。 王家兄弟也来了,王铁牛在收拾院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木头归拢到墙角,王铁柱拿着扫帚扫地,扫得尘土飞扬。 “这么早?”陈云有些意外。 韩忠站起来,笑着说:“陈云哥,今天办席,我们早点过来帮忙。” 王铁牛也凑过来:“陈云兄弟,有啥活你尽管吩咐,我们干惯了,不怕累。” 陈云点点头,心里热乎乎的。 灶房里,赵雪梅和韩玉已经忙活开了。大锅里烧着水,旁边案板上堆着菜。 田寡妇和韩西凤也来了,正在帮着择菜洗菜。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热闹得很。 赵海霞从屋里跑出来,扎着马尾,精神头十足。她钻进灶房,撸起袖子就要帮忙。 “小霞,你去外头招呼客人,这儿人手够了。”赵雪梅推她。 赵海霞不依:“姐,我来烧火,让韩玉去玩会儿。” 韩玉笑着说:“小霞姐,我不累,咱俩一块儿干。” 两个姑娘挤在灶台前,一个烧火,一个添柴,有说有笑的。 陈云走进灶房,赵雪梅抬起头:“当家的,你去老孙头家借桌凳,他家儿媳妇说好了,直接去拉就行。” 陈云应了一声,叫上李虎和李石头,往老孙头家走。 老孙头家的院子里,桌凳已经摆好了。十几张八仙桌,几十条长凳,码得整整齐齐。老孙头的儿子孙大壮正在那儿等着,看见陈云,连忙迎上来。 “陈云,都准备好了,我帮你们拉过去。” 几个人动手,把桌凳搬上板车。孙大壮赶着车,陈云他们在后面跟着,一路往家走。 回到院子,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王家兄弟已经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洒了水,压住了尘土。 桌凳摆好,陈云又去了一趟地窨子。韩忠已经把鹿喂好了,正在给猪圈添草。看见陈云,他放下手里的活。 “陈云哥,我一会儿就过去。” 陈云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几只鹿。那只小的又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陈云摸了摸它,小家伙眯着眼睛,很享受。 “这小东西,越来越黏人了。”陈云笑了。 韩忠也笑了:“它跟人熟了,胆子就大了。” 从地窨子回来,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李虎和李石头在帮着搬东西,孙翔和赵大熊在搭棚子——用几根木头撑起一块大油布,遮在院子中央,万一阴天下雨,也能挡一挡。 灶房里,赵雪梅正忙着炖肉。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狍子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韩玉在旁边烧火,小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 赵海霞帮着端菜送水,跑进跑出,忙得脚不沾地。田寡妇和韩西凤在案板上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分明。 陈云走进去,赵雪梅抬起头:“当家的,你去看看酒够不够。昨天张队长说他要带两瓶过来,也不知道带了没有。” 陈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张庆恒推着自行车过来了。车后座上绑着个筐,筐里装得满满当当。 “陈云!”张庆恒老远就喊,“来帮忙拿一下!” 陈云走过去,接过筐,往里一看——两瓶酒,还有一大块猪肉,几条鱼,几包点心。 “张队长,你这是……” 张庆恒摆摆手:“给孩子的。还没出生呢,我这个当叔的得先表示表示。” 陈云心里一热,想说点什么,张庆恒已经往院子里走了。 太阳越升越高,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老孙头拄着拐杖来了,田寡妇的男人也来了,韩西凤的男人也来了,还有李德全,还有赵朱国,还有张国兴。李虎他爹,李石头他娘,也都来了。 院子里坐满了人,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陈云忙着招呼客人,一会儿递烟,一会儿倒水。大黑带着三小只蹲在墙角,好奇地看着这满院子的人。 小灰想凑过去,被大黑一巴掌拍了回来。 赵海霞和韩玉也闲不住,帮着端茶倒水,跑前跑后。 李虎看见赵海霞,嘿嘿笑着凑过去:“小霞,给我倒杯水。” 赵海霞白了他一眼:“自己没长手?” 李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自己倒水去了。韩玉在旁边捂着嘴笑。 中午,酒席开始了。 十几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每张桌上都堆满了菜——炖狍子肉,红烧野猪肉,炒鸡蛋,山野菜,鱼汤,还有赵雪梅特意蒸的白面馒头,又大又白,冒着热气。 陈云端起酒杯,站起来:“各位乡亲,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宣布——我媳妇有了!” 众人一片欢呼。 “好!” “恭喜恭喜!” “陈云,你可是咱们屯的福星啊!” 陈云笑了笑,继续说:“这些年,多亏大家帮衬。我陈云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乡亲。今天这顿酒,一是庆祝,二是感谢。大家吃好喝好,别客气!” 说完,他一仰头,干了。 众人纷纷举杯,院子里一片热闹。 李虎端着碗凑过来,一脸坏笑:“陈云哥,你这一杯可不够,得再喝几杯!” 陈云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想灌我?” 李石头在旁边起哄:“就是就是!陈云哥今天高兴,得多喝几杯!” 陈云没办法,又喝了几杯。 赵雪梅在灶房里忙着添菜,不时探出头来看一眼。赵海霞和韩玉跟在她身边,帮着端菜送水。 田寡妇笑着说:“雪梅,你别忙活了,坐着歇会儿,我们来就行。” 赵雪梅摇摇头:“没事婶子,我不累。” 韩西凤也说:“你这孩子,有了身子可得注意。这些活我们干,你别动手。” 赵雪梅只好在一边坐下,但眼睛还盯着灶台,生怕哪个菜火候不对。 赵海霞端着一盘菜出来,经过李虎那桌,李虎又凑过来:“小霞,这菜是你做的?” 赵海霞瞥他一眼:“我姐做的,咋了?” 李虎嘿嘿笑:“我就说嘛,这味儿比饭店的都香!” 赵海霞懒得理他,端着菜走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更热闹了。 老孙头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陈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陈云啊,你是个好娃。咱们屯,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陈云点点头:“孙大爷,您放心,我们会把日子过好的。” 第393章 雪梅,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李德全也凑过来,拍着陈云的肩膀:“陈云,你这大棚种得好。等葡萄结了,咱们屯就有出路了。” 张庆恒在旁边说:“对,到时候咱们屯都跟着你干!” 陈云笑了:“大家一起干,日子才能好。” 太阳偏西了,酒席也差不多了。 客人们陆续告辞,临走前都来跟陈云和赵雪梅道别。 “雪梅,好好养着,别累着。” “陈云,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等孩子生了,记得告诉我们!” 陈云和赵雪梅一一送着,心里暖暖的。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云回到屋里,赵雪梅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那块没缝完的小衣裳。 赵海霞和韩玉在旁边收拾碗筷,韩忠和王家兄弟在院子里帮着收拾桌椅。 陈云在赵雪梅身边坐下,看着她。 “累不累?” 赵雪梅摇摇头:“不累。” 陈云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窗外的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大黑趴在院子里,三小只围在她身边。 猪圈里,两只小野猪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 赵海霞和韩玉收拾完碗筷,也进屋坐下。两个姑娘靠在炕沿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姐,今天真热闹。”赵海霞说。 赵雪梅笑了:“是啊,咱们屯的人都来了。” 韩玉小声说:“雪梅姐,他们都对你们真好。” 赵雪梅摸摸她的头:“咱们都是一家人。” 陈云揽着赵雪梅的肩,看着窗外的红霞,轻声说:“雪梅,今天高兴不?” 赵雪梅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高兴。” 陈云看着窗外,忽然说:“以后咱们的孩子,也能过上好日子。” 赵雪梅抬起头,看着他。 “当家的,你说咱们这孩子,会赶上好时候不?” 陈云想了想,认真地说:“会。咱们现在这么干,就是为了让他赶上好时候。” 第二天一早,陈云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披上衣服推门出去,就看见张庆恒蹲在猪圈边,正跟赵海霞说着什么。 韩玉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把青草,喂那两只小野猪。 “张队长,这么早?”陈云走过去。 张庆恒站起来,笑着说:“昨儿小霞跟我说了培训班的事,我一早就过来了。这事儿得赶紧定下来。” 陈云点点头,招呼他进屋坐。 赵雪梅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张庆恒也不客气,脱了鞋上炕,端起碗就喝。 “陈云,我想过了,”张庆恒一边喝粥一边说,“这培训班是个好机会,咱们屯得派两个人去。一个是你,你最懂大棚;另一个,我想让李虎去。那小子机灵,学东西快,以后也能帮上忙。” 陈云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跟李虎说一声。” 张庆恒又说:“培训班在县里,得住几天。你这边走得开不?” 陈云看了一眼赵雪梅,赵雪梅笑着说:“家里有我呢,还有小霞和韩玉帮忙,你尽管去。” 陈云心里一暖,点点头。 吃完饭,张庆恒就走了。陈云去了一趟李虎家,李虎正蹲在院子里啃窝头,听说要去县里学技术,眼睛都亮了。 “陈云哥,真的?我也能去?” 陈云点点头:“张队长定的,明天就走,你准备一下。” 李虎一下子跳起来,差点把窝头扔了:“太好了!我这就收拾!” 从李虎家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地窨子。 韩忠正在喂鹿,看见陈云,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陈云哥,我听说你要去县里?” 陈云点点头:“明天走,住几天。这边你多照看着点。” 韩忠应了一声:“你放心,我天天守着。” 王家兄弟也凑过来,王铁牛说:“陈云兄弟,你尽管去,猪圈和鹿我们几个看着,出不了岔子。” 陈云拍拍他的肩膀,没多说。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老高了。院子里,赵海霞和韩玉正蹲在猪圈边,喂那两只小野猪。黑妞已经敢从韩玉手里抢食了,小花也凑过来,试探着嗅赵海霞的手。 “小花,你胆子大点,别老躲。”赵海霞轻声哄着。 小花犹豫了一下,终于从她手里叼走一根野菜,躲到一边吃去了。 赵海霞高兴地笑起来:“吃了吃了!” 韩玉也笑:“小霞姐,还是你有办法。” 陈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两只小野猪长得快,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圈,毛色也亮了些。 “过几天就能放出来跑了。”陈云说。 赵海霞眼睛一亮:“真的?那它们会不会跑丢?” “不会。”陈云说,“养熟了,知道回来。” 赵海霞和韩玉对视一眼,都笑了。 中午,赵雪梅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赵海霞一边吃一边说:“姐夫,你这次去县里,能不能帮我带本书?” “啥书?” “医书。”赵海霞说,“我想考医学院,得多看书。县里书店比咱们这儿全。” 陈云点点头:“行,我看看。” 吃完饭,陈云进了一趟山。这回没打大猎物,只打了几只野鸡和兔子,留着这几天的口粮。 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赵雪梅正坐在门槛上缝那件小衣裳,已经快缝完了。小小的,软软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陈云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一针一针地缝。 “雪梅,我走了这几天,你照顾好自己。” 赵雪梅抬起头,笑了:“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云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赵海霞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人靠在一起,偷偷笑了笑,又缩回去了。 晚上,赵雪梅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韩忠也从地窨子回来了,王家兄弟也跟着来凑热闹。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赵海霞拉着韩玉进屋,两个姑娘凑在灯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陈云和赵雪梅坐在炕上,听着她们的笑声,相视一笑。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揽着赵雪梅,轻声说:“雪梅,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云就起来了。 院子里,李虎已经等着了,背着个包袱,精神头十足。张庆恒也来了,赶着马车,要送他们去镇上坐车。 赵雪梅和赵海霞、韩玉站在门口送他。大黑带着三小只也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当家的,路上小心。”赵雪梅说。 第394章 老子捅死你 陈云点点头,又看了她们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慢慢往屯口走。陈云回头看了一眼,她们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大黑也跟着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泛着鱼肚白。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马蹄声和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音。 李虎坐在车板上,兴奋得坐不住:“陈云哥,你说这培训班能学到啥?” “大棚技术,果树栽培。”陈云说,“你好好学,回来有用。” 李虎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陈云哥,你去过县里没?” “去过。” “我还没去过呢。”李虎搓着手,“听说县里可大了,有供销社,有饭店,还有电影院。” 陈云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镇上,张庆恒把他们送到汽车站。一辆破旧的班车停在那里,已经有人在往上挤了。 “行了,你们上车。”张庆恒拍拍陈云的肩膀,“学好了回来,咱们屯就指望你们了。” 陈云点点头,带着李虎上了车。 班车晃晃悠悠地开了。李虎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风景,眼睛都不够使。 陈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 走了三个多钟头,班车终于进了县城。 县城确实比镇上大多了。街道宽宽的,两边有商店,有人来人往。 李虎东张西望,脖子都伸长了。 “陈云哥,咱们往哪儿走?” 陈云掏出张庆恒给的地址,看了看:“城东,农技站。”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农技站。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宜春县农业技术推广站”。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七八个人,有年轻的也有岁数大的,都背着包袱,一看就是从各个公社来的。 陈云带着李虎走进去,报了名,领了两张听课证。 “你们俩住一个屋。”发证的工作人员说,“后院第三间,自己过去。” 后院是一排平房,收拾得还算干净。陈云和李虎找到第三间,推门进去。 屋里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暖水瓶。 李虎把包袱往床上一扔,躺下来伸了个懒腰:“陈云哥,这地方不错啊!” 陈云笑了笑,把东西收拾好。 下午,培训班开班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站在前面,自我介绍姓周,是农技站的站长。 “同志们,这次培训班是县里专门为各公社举办的,为期五天。 主要讲大棚种植和果树栽培技术。大家要认真学,回去以后要运用到生产中去。” 李虎听得认真,还掏出个小本本记着。陈云也听着,有些东西他懂,有些是新知识。 第一天讲的是大棚的结构和材料。周站长讲得很细,从选址到搭建,从保温到通风,一样一样讲下来。陈云一边听一边点头,跟自己知道的对上号。 下了课,李虎凑过来:“陈云哥,你咋啥都懂?周站长讲的你好像都知道。” 陈云笑了笑:“以前琢磨过。” 晚上吃饭,是在农技站的食堂。一人一份饭,一碗菜,两个窝头。 李虎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陈云哥,明天咱们去书店不?你不是要给小霞买书吗?” 陈云点点头:“行,下了课去。” 第二天下午,两人去了县城的新华书店。书店不大,但书不少。陈云找到医药类的那一排,挑了两本,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一本《中草药图谱》。 李虎在旁边翻着小人书,看得入迷。 “走。”陈云喊他。 李虎恋恋不舍地放下书,跟着往外走。 刚出书店门,就看见几个人站在对面,正朝他们指指点点。为首的是个胖子,穿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根烟。 “哟,这不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吗?”胖子阴阳怪气地说。 李虎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说的是他们。 “你骂谁呢?”李虎火了。 胖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们:“骂你们怎么了?乡巴佬也配进书店?”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陈云拉住李虎,淡淡地说:“走,别理他们。” 两人转身要走,胖子却追上来,一把抓住李虎的包袱。 “急什么?聊聊呗。” 李虎甩开他的手,脸涨得通红:“你想干啥?” 胖子嘿嘿笑:“不想干啥,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些乡巴佬包里都装的啥。” 陈云转过身,看着胖子,眼神冷了下来。 “松开。” 胖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说:“老子就不松,怎么着?” 陈云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劲了。 “哎哟哎哟——”胖子惨叫起来。 他身后几个人想冲上来,被陈云扫了一眼,都停住了。 陈云松开手,胖子捂着胳膊,疼得脸都白了。 “再跟着我们,就不是这么简单了。”陈云说完,带着李虎走了。 走出去老远,李虎才回过神来:“陈云哥,你刚才那招是啥?太厉害了!” 陈云没说话,心里却有些警惕。那几个人不像是普通混混,倒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晚上回到农技站,陈云把这事跟周站长说了。周站长皱起眉头,想了想说:“你说的那个胖子,可能是城东那一带的混混,头儿叫马三。不过他们一般不招惹外地人,怎么会找上你们?” 陈云摇摇头,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第三天上课,陈云一边听一边琢磨。下课后,他把李虎叫到一边。 “晚上别乱跑,就在院里待着。” 李虎点点头,有些紧张:“陈云哥,他们会不会找上门来?” 陈云没说话,心里盘算着。 第四天晚上,果然出事了。 半夜,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陈云惊醒,披上衣服推门出去,就看见几个人翻墙进来了,手里都拿着棍子。 为首的是那个胖子,看见陈云,恶狠狠地说:“小子,今天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李虎也跑出来了,看见这阵仗,腿都软了。 陈云没慌,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冲我来的,别连累别人。” 胖子冷笑:“还挺仗义。兄弟们,上!” 几个人冲上来,陈云闪身躲过一根棍子,反手一拳砸在来人脸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陈云顺势夺过棍子,抡起来挡住另一人的攻击。 李虎也抓起一根棍子,冲上来帮忙。他虽然没打过架,但年轻力壮,一通乱砸,居然也打退了一个。 胖子没想到这两人这么难缠,急了,从腰里掏出一把匕首。 “老子捅死你!” 第395章 该去还得去。我不拦你,就是想你 陈云眼神一冷,不退反进,一棍子打在他手腕上。匕首飞出去,胖子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蹲在地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哨子声,还有脚步声。 “不许动!” 几个公安冲了进来。 胖子脸色一下子白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几个人,又看了看陈云。 “怎么回事?” 陈云把事情说了一遍。公安点点头,让人把胖子几个铐起来。 “马三的人,早就盯上他们了。”公安对陈云说,“你们没事?” 陈云摇摇头。 公安拍拍他的肩膀:“行,回去休息。这几个人我们带走了。” 等他们走了,李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云哥,吓死我了……” 陈云拉起他,回到屋里。 躺在床上,李虎还在后怕。陈云看着天花板,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那几个混混,怎么会盯上他们?真的是偶然?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县城里的狗在叫。 陈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五天,培训班结业了。周站长给他们发了结业证,又单独把陈云叫到办公室。 “陈云同志,你的事我听说了。”周站长说,“那几个混混,不是偶然找上你们的。他们是马三的人,马三跟梅溪化肥厂的李国华有来往。李国华虽然被抓了,但他手下那些人,还在活动。” 陈云心里一沉。 周站长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回去以后,要小心些。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出了农技站,李虎问:“陈云哥,周站长跟你说啥了?” 陈云摇摇头:“没事。走,回家。” 两人往汽车站走。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县城的街道上。 街上人来人往,有推着板车卖菜的,有骑着自行车匆匆路过的,还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 李虎不时回头看一眼,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 “陈云哥,那些人……不会再来了?” 陈云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到了汽车站,班车已经在等着了。两人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李虎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陈云却一直看着窗外,注意着每一个上车的人。 直到班车开动,驶出县城,他才收回目光。 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田野、村庄、树林,熟悉的东北大地。李虎累了,靠着窗户睡着了。 陈云却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周站长的话。 马三的人,李国华的人。 李国华虽然被抓了,但他手下那些人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陈云不怕他们来明的,就怕他们来暗的。家里有赵雪梅,有赵海霞,有韩玉,还有大黑和三小只。那些人要是找到屯里去…… 他握紧了拳头。 班车摇摇晃晃地走了三个多钟头,终于到了镇上。两人下了车,张庆恒已经在等着了。 “回来了?”张庆恒迎上来,打量着他们,“怎么样?没出啥事?” 陈云摇摇头:“没事。” 李虎却忍不住说:“张队长,我们在县里遇到混混了!好几个人,拿着棍子,半夜翻墙进来要打我们!” 张庆恒脸色一变:“什么?” 陈云瞪了李虎一眼,李虎连忙闭上嘴。 张庆恒看着陈云,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把在县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那几个混混可能是马三的人,跟李国华有关系时,张庆恒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国华的人?”他皱起眉头,“他不是被抓了吗?” “抓了,但手下还在。”陈云说,“周站长让我小心些。” 张庆恒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先回去,慢慢说。” 马车一路往回走。陈云靠在车板上,看着熟悉的风景,心里却没那么轻松了。 到了屯口,太阳已经偏西了。马车刚停稳,大黑就冲了过来,围着陈云又跳又叫。 三小只也跑过来,小灰蹭着他的裤腿,小白和小黑抢着舔他的手。 陈云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头。大黑呜呜叫着,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赵雪梅站在院门口,看见他,笑了。 “当家的,回来了?” 陈云走过去,看着她。几天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一点,但精神还好。 “累不累?”他问。 赵雪梅摇摇头:“不累。你呢?” 陈云笑了笑:“不累。” 赵海霞和韩玉也从屋里跑出来,围着他问东问西。 “姐夫,给我带书了没?” “陈云哥,县城大不大?” 陈云从包袱里掏出那两本书,递给赵海霞。赵海霞接过来,眼睛都亮了。 “《赤脚医生手册》!《中草药图谱》!姐夫,你太好了!” 韩玉凑过来看,两个姑娘头碰着头,叽叽喳喳地翻着书。 陈云走进院子,看了看猪圈。黑妞和小花长大了不少,毛色油亮,看见他,哼哼唧唧地凑过来。陈云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头。 黑妞舔了舔他的手,小花也探过头来嗅了嗅。 “长得挺快。”陈云说。 韩忠也从地窨子那边过来了,看见陈云,连忙迎上来。 “陈云哥,回来了?” 陈云点点头,看了看他:“这边没啥事?” 韩忠摇摇头:“都挺好。鹿也乖,猪也乖,王家兄弟干活也卖力。” 陈云拍拍他的肩膀,没多说。 晚上,赵雪梅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韩忠和王家兄弟也来了,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李虎也在,一边吃一边讲县里的事。讲培训班,讲书店,讲那几个混混。 讲到半夜打架那一段,他眉飞色舞,比划着说:“陈云哥一个人,一根棍子,打得那几个混混屁滚尿流!” 赵海霞听得眼睛发亮:“姐夫,你真厉害!” 陈云摆摆手:“别听他瞎说。” 赵雪梅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心。 吃完饭,客人们陆续散了。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当家的,那几个混混,真不会找过来?”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一定。但咱们得做好准备。” 赵雪梅抬起头,看着他。 陈云握住她的手:“放心,有我在。”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得跟张庆恒商量一下,让民兵队多留点神。 地窨子那边,也得让韩忠他们警醒些。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不在家这几天,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陈云揽住她:“以后不去了。” 赵雪梅摇摇头:“该去还得去。我不拦你,就是想你。” 第396章 打猎是拼命,这是养命。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陈云就去了张庆恒家。 张庆恒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陈云过来,放下手里的瓢,招呼他进屋坐。 “陈云,这么早?” 陈云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屋。张庆恒的媳妇端了两碗水过来,又出去忙活了。 张庆恒坐在炕沿上,看着陈云:“说,到底咋回事?” 陈云把县城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从书店门口那个胖子,到半夜翻墙进来的那几个混混,再到周站长说的那些话。 张庆恒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马三的人,跟李国华有来往?”他皱起眉头,“李国华不是判了吗?” “判了,但手下那些人还在。”陈云说,“周站长让我小心些,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张庆恒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陈云,这事得重视起来。”他停下来,看着陈云,“咱们屯虽然偏,但那些人要是真找过来,也不是不可能。你家里有女人有孩子,得提前做准备。” 陈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庆恒想了想,说:“这样,我跟民兵队打个招呼,晚上多安排几个人巡逻。特别是你们家那一带,重点盯着。” 陈云心里一暖:“张队长,麻烦你了。” “麻烦啥?”张庆恒摆摆手,“你是咱们屯的人,你的事就是屯里的事。再说了,那几个混混要是真敢来,正好让他们尝尝咱们民兵队的枪子儿!”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陈云才起身告辞。 从张庆恒家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地窨子。 韩忠正在喂鹿,看见陈云,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陈云哥。” 陈云点点头,看了看鹿圈。三只鹿在栅栏里吃草,那只小的又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陈云摸了摸它,小家伙眯着眼睛,很享受。 “这几天有啥异常没?”陈云问。 韩忠摇摇头:“没有。就是昨晚上狼叫得厉害,离得挺远,没过来。” 陈云点点头,把王家兄弟也叫过来。 王铁牛和王铁柱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陈云兄弟,啥事?” 陈云看着他们,认真地说:“县城那边出了点事,有人可能要来找麻烦。你们晚上警醒些,听到动静就放枪。别硬拼,先保住自己。” 王家兄弟对视一眼,王铁牛说:“陈云兄弟,你放心,我们哥俩守着,出不了事。” 王铁柱也点头:“对,谁敢来,我拿斧头劈他!” 陈云拍拍他们的肩膀,没多说。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老高了。 院子里,赵海霞和韩玉正蹲在猪圈边,喂那两只小野猪。黑妞已经长得半大了,看见陈云,哼哼唧唧地跑过来,隔着栅栏蹭他的手。 陈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黑妞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小花也凑过来,试探着嗅了嗅他的手。 “长得真快。”陈云说。 赵海霞抬起头,看着他:“姐夫,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陈云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事。” 赵海霞看着他,没再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雪梅也看出他不对劲。 “当家的,你咋了?” 陈云放下筷子,看着她,又看看赵海霞和韩玉,说:“县城那边的事,可能还没完。” 赵雪梅脸色变了。 赵海霞问:“姐夫,啥事?” 陈云把那些混混可能跟李国华有关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海霞听完,脸色也白了。韩玉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赵雪梅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家的,你说咋办,我们都听你的。” 陈云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已经跟张队长说了,让民兵队多盯着点。地窨子那边也安排了。咱们自己家里,晚上早点关门,别乱跑。” 赵雪梅点点头。 下午,陈云进了一趟山。这回没打猎物,而是砍了几根粗木头,扛回来加固院门。 李虎和李石头听说这事,也跑来帮忙。几个人忙活了一下午,把院门加厚了一层,又用粗木头顶住。围墙也检查了一遍,有松动的地方重新加固。 “陈云哥,这下保险了。”李虎拍拍手,看着那扇厚实的木门。 陈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晚上,张庆恒带着几个民兵过来了一趟。他们牵着狗,背着枪,在陈云家周围转了一圈。 “陈云,你放心睡。”张庆恒说,“今晚上我们的人守着。” 陈云谢过他,送他们出门。 回到屋里,赵雪梅已经把被褥铺好了。赵海霞和韩玉也回屋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当家的,你说那些人真会来吗?”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咱们得做好准备。”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不怕。有你在我就不怕。” 陈云揽住她,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耳朵竖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三小只挤在她身边,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时不时抬起头看看。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这一夜,陈云睡得不沉。迷迷糊糊中,总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但一夜无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混混始终没有出现。 陈云没有放松警惕,但日子还得照常过。 大棚里的葡萄开花了。陈桃天天来,教他们怎么人工授粉。陈云带着李虎他们,拿着小刷子,一朵一朵地刷过去。 “这是细活,急不得。”陈桃说,“刷好了,秋天就能结果。” 李虎刷得满头大汗,一边刷一边说:“这比打猎还累!” 陈云笑了:“打猎是拼命,这是养命。不一样。” 地窨子那边,木刻楞快盖完了。张国兴带着人上了梁,又铺了瓦,几间木头房子立在那里,看着就结实。 韩忠把几只鹿赶进去,它们在新的圈里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 “陈云哥,这房子能住好几十年。”张国兴说。 陈云点点头,心里踏实。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她们白天喂猪的趣事。 黑妞现在敢从韩玉手里抢食了,小花也胆大了不少,敢跟黑妞抢了。 赵雪梅听着,笑着,给陈云夹了一筷子菜。 第397章 暗涌 “当家的,多吃点。” 陈云接过碗,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柔和得很,嘴角带着笑。 他忽然想起刚穿过来那会儿,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又当姐又当娘,还要应付原主那个混账。 现在,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姐,我明天想去地窨子那边看看。”赵海霞说,“韩忠说鹿又长大了一圈,我想去看看。” 赵雪梅点点头:“行,让韩玉带你去。别往深山里跑。” 韩玉笑着说:“雪梅姐放心,我看着小霞姐。” 陈云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赵海霞拉着韩玉回屋看书去了。两个姑娘凑在灯下,头碰着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手里缝着那件小衣裳。已经快缝完了,小小的,软软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当家的,你说这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云想了想:“都好。” 赵雪梅笑了:“你就知道说好。” 陈云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真的。男孩像我,能干活;女孩像你,好看。都好。”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 小灰已经长大了不少,快有母亲一半高了,趴在那里像个小牛犊子。 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这两只小野猪长得快,再养几个月就能出栏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陈云看着窗外,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那些混混,真的不会来了吗? 第二天一早,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 陈桃正在地里忙活,看见陈云,站起来。 “陈云同志,你来得正好。你看这花,授粉效果不错。”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小花已经谢了,开始结出小小的果粒。 青绿色,米粒大小,密密麻麻地挂在藤上。 “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了。”陈桃说。 陈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大棚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地窨子。 韩忠正在喂鹿,王家兄弟在收拾猪圈。看见陈云,都围过来。 “陈云哥,你看这鹿,又大了。”韩忠指着那只小的。 那只小鹿已经不怕人了,看见陈云,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 陈云摸了摸它,小家伙眯着眼睛,很享受。 “再过几个月,就能配种了。”韩忠说。 陈云点点头,又看了看猪圈。黑妞和小花在圈里拱泥,看见陈云,哼哼唧唧地跑过来。 “这两只,年底就能出栏。”王铁牛说。 陈云笑了笑:“不急,再养养。”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老高了。院子里,赵海霞和韩玉正在喂那两只小野猪。 黑妞敢从她们手里抢食了,小花也胆大了不少,敢凑过来闻闻。 “小花,别怕,吃。”赵海霞轻声哄着。 小花犹豫了一下,从她手里叼走一根野菜,躲到一边吃去了。 赵海霞高兴地笑起来:“吃了吃了!” 陈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中午,赵雪梅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赵海霞一边吃一边说:“姐夫,我今天看了那本书,里面好多草药咱们山里都有。” 陈云点点头:“回头我进山,带你去认认。” 赵海霞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韩玉也小声说:“陈云哥,我能去吗?” 陈云看看她,点点头:“都去。”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陈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狗和猪。大黑趴在他脚边,三小只围着她打闹。小灰追着小白的尾巴转圈,小黑在旁边凑热闹,三个小家伙滚成一团。 赵雪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当家的,想啥呢?” 陈云摇摇头:“没想啥。”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我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陈云揽住她,没说话。 太阳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远处的山青翠欲滴,近处的庄稼绿油油的。 鸡在墙角刨食,狗在打闹,猪在哼哼。 这样平淡的日子,真好。 三天后的夜里,陈云被大黑的叫声惊醒。 那叫声急促而尖锐,是警戒的声音。 陈云翻身坐起,披上衣服,抓起猎枪就往外冲。赵雪梅也醒了,脸色煞白,想跟着出去,被他按住。 “别出来。” 他推门出去,月光下,大黑站在院门口,对着屯口的方向狂吠。三小只也围在她身边,小灰叫得最凶。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狗叫声。 陈云握紧猎枪,盯着那个方向。 几个黑影跑过来,近了才看清,是张庆恒带着几个民兵。 “陈云!”张庆恒跑过来,喘着气说,“有情况!” 陈云心里一紧:“啥情况?” 张庆恒压低声音:“巡逻的发现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屯口那边转悠。看见我们,就跑了。” 陈云皱起眉头:“看清楚是谁了吗?” “天太黑,没看清。”张庆恒说,“但肯定不是咱们屯的人。”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看看。” 张庆恒拦住他:“别去。万一他们在暗处埋伏呢?我已经让人加强巡逻了,今晚我们守着。” 陈云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那些人,真的来了。 回到屋里,赵雪梅还坐在炕上,脸色煞白。赵海霞和韩玉也醒了,挤在一起,不敢说话。 “当家的,咋了?” 陈云摇摇头:“没事。睡。” 他躺下来,却睡不着。 这一夜,陈云没怎么睡。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是大黑在叫。远处也有狗叫声,是屯里的狗在呼应。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可陈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赵雪梅靠在他身边,也没睡。她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天快亮的时候,陈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眼,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披上衣服出去,院子里,张庆恒正蹲在墙根下,跟大黑说话。大黑趴在地上,耳朵竖着,警惕得很。 “张队长。”陈云走过去。 张庆恒站起来,脸色有些疲惫:“醒了?” 陈云点点头,问:“咋样?” 张庆恒摇摇头:“一夜没睡,巡逻了一宿。没发现啥。那几个人跑了,没再回来。” 第398章 姐夫,这下没事了吧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会不会只是路过?” 张庆恒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陈云没说话。 张庆恒叹了口气:“陈云,我跟你说实话,这事儿不简单。那几个人,不像是普通的流窜犯。他们踩点踩得很仔细,专挑咱们巡逻的空档。要不是大黑叫得早,我估计他们都摸到你家门口了。” 陈云心里一沉。 “我已经让人去镇上派出所报信了。”张庆恒说,“杨所长说会派人过来看看。这几天,咱们自己得小心。” 陈云点点头,送走张庆恒。 回到屋里,赵雪梅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 赵海霞和韩玉坐在炕上,脸色都不太好。显然,昨晚的事她们也知道了。 “吃饭。”赵雪梅说。 一家人默默吃着饭,没人说话。 吃完饭,陈云去了一趟地窨子。 韩忠正在喂鹿,看见陈云,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陈云哥,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陈云点点头,看了看鹿圈。三只鹿在栅栏里吃草,那只小的又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陈云摸了摸它,心里却没那么轻松了。 “这几天晚上警醒些。”陈云说,“听到动静就放枪。别硬拼,先保住自己。” 韩忠点点头:“陈云哥,你放心。” 王家兄弟也凑过来,王铁牛说:“陈云兄弟,我们哥俩商量过了,晚上轮流守夜。一有动静就放枪,咱们几个往你那边赶。” 陈云拍拍他的肩膀,没多说。 从地窨子回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 陈桃正在地里忙活,看见陈云,站起来。 “陈云同志,你来得正好。你看这葡萄,又大了。”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小果粒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青绿色,饱满得很。 他点点头,却没心思多看。 陈桃看了他一眼,问:“出啥事了?” 陈云摇摇头:“没事。” 陈桃没再问,低头继续干活。 回到家,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赵海霞和韩玉正蹲在猪圈边,喂那两只小野猪。 黑妞和小花抢食抢得欢,哼哼唧唧的。 赵雪梅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件小衣裳,已经缝完了。小小的,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 陈云在她身边坐下。 “缝好了?” 赵雪梅点点头,把那件小衣裳递给他。陈云接过来,看着那细细密密的针脚,心里一暖。 “当家的,你说这孩子,会像谁?” 陈云想了想:“像你。” 赵雪梅笑了,靠在他肩上。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大黑趴在院子里,三小只围在她身边。 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那些人,今晚还会来吗? 夜幕降临,月亮又升起来了。 陈云把大黑和三小只放进屋里。大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趴在地上。 三小只倒是兴奋,在屋里跑来跑去,被大黑一巴掌拍老实了。 赵雪梅和赵海霞、韩玉挤在炕上,不敢睡。陈云坐在炕沿上,猎枪放在手边,盯着窗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亮升到半空,又慢慢偏西。 就在陈云以为今夜无事的时候,大黑突然站起来,耳朵竖得直直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陈云心里一紧,握紧猎枪,盯着窗外。 院子里,几个黑影翻墙进来了。 他们动作很轻,猫着腰,慢慢往屋门口摸过来。手里都拿着东西,看不清是刀还是棍子。 陈云站起身,推门出去。 “站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几个黑影愣住了,随即转身就跑。 “大黑,上!” 大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三小只也跟着冲上去。 月光下,四条黑影像闪电一样追上去。 惨叫声响起。一个黑影被大黑扑倒,另一个被小灰咬住小腿,摔倒在地。剩下的两个跑得快,翻墙逃了。 陈云追过去,被扑倒的那个还在挣扎,大黑死死咬着他的胳膊不放。另一个躺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张庆恒带着民兵赶到了。 “抓到了?” 陈云点点头,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人。 张庆恒让人把他们捆起来,打着手电照了照他们的脸。 “认识不?” 陈云摇摇头。 张庆恒冷笑一声:“不认识没关系,带回去审审就知道了。” 两个混混被押走了。陈云回到屋里,赵雪梅她们还坐在炕上,脸色煞白。 “没事了。”陈云说。 赵雪梅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陈云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大黑趴在地上,舔着爪子。三小只挤在她身边,喘着气。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天刚蒙蒙亮,张庆恒就来了。 陈云披上衣服出去,看见张庆恒站在院子里,脸色有些复杂。 “审出来了?”陈云问。 张庆恒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那俩小子全招了。马三的人,李国华的表弟花钱雇的。李国华判了十年,他表弟不服,想给他出口气,就找了马三的人来收拾你。”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表弟呢?” “没来。”张庆恒说,“这俩小子说,他们就是先来踩点的,想把你的情况摸清楚,回去报告了再动手。没想到大黑太灵,第一次来就被发现了。”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张庆恒拍拍他的肩膀:“杨所长一早就带人去了县城,抓那个表弟去了。这回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 陈云送走张庆恒,回到屋里。 赵雪梅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看见陈云进来,她抬起头。 “当家的,咋说的?” 陈云把张庆恒的话说了一遍。赵雪梅听完,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赵海霞和韩玉也从屋里出来了,听见这话,都松了口气。 赵海霞说:“姐夫,这下没事了?” 陈云点点头:“应该没事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玉米糊糊,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赵雪梅把鸡蛋剥好,递给陈云。陈云接过,咬了一口,心里踏实了不少。 吃完饭,陈云去了一趟地窨子。 韩忠正在喂鹿,看见陈云,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陈云哥,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抓到了?” 陈云点点头:“抓了两个。” 韩忠松了口气:“那就好。昨晚上我们哥几个一宿没睡,就等着动静呢。” 王家兄弟也凑过来,王铁牛说:“陈云兄弟,没事了?” 陈云点点头:“应该没事了。” 王铁柱咧嘴笑了:“那就好那就好。俺们还琢磨着,要是那些人敢来,俺就拿斧头劈他们!” 第399章 咋不行?我天天喂猪,力气大着呢 陈云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老高了。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 陈桃正在地里忙活,看见陈云,站起来。 “陈云同志,听说昨晚出事了?” 陈云点点头:“没事了,抓了两个。” 陈桃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看这葡萄,又大了一圈。”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小果粒比昨天又大了些,青绿色,饱满得很。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了。 从大棚回来,陈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狗和猪。大黑趴在墙根下晒太阳,三小只围着她打闹。小灰已经长得快有母亲高了,趴在那里像个小牛犊子。 猪圈里,黑妞和小花在拱泥,哼哼唧唧的。这两只小野猪长得快,再养几个月就能出栏了。 赵雪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当家的,想啥呢?” 陈云摇摇头:“没想啥。”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这回真没事了?” 陈云揽住她:“真没事了。” 太阳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远处的山青翠欲滴,近处的庄稼绿油油的。鸡在墙角刨食,狗在打闹,猪在哼哼。 这样平淡的日子,真好。 三天后,杨所长来了。 陈云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杨所长骑着自行车过来,放下斧头迎上去。 “杨所长。” 杨所长下了车,笑着说:“陈云同志,我来跟你说一声,那个表弟抓到了。” 陈云点点头:“抓到了就好。” 杨所长说:“他全招了,雇凶伤人,够他喝一壶的。马三那几个人也抓了,一窝端。这回你放心,没人来找你麻烦了。” 陈云心里一松,握住杨所长的手:“谢谢杨所长。” “谢啥?”杨所长摆摆手,“我们公安就是干这个的。” 杨所长走了,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屯口。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问:“杨所长来干啥?” 陈云说:“那个表弟抓到了,没事了。” 赵雪梅笑了,眼眶却有些红。 陈云走过去,揽住她:“哭啥?” 赵雪梅摇摇头:“高兴的。” 晚上,赵雪梅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韩忠和王家兄弟也来了,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李虎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说:“陈云哥,这回可真没事了?” 陈云点点头:“没事了。” 李石头笑着说:“那咱们明天进山打猎去?好久没去了。” 陈云想了想,说:“行,明天进山。” 赵海霞眼睛一亮:“姐夫,我也想去!” 陈云看了她一眼:“你?能行吗?” 赵海霞挺起胸:“咋不行?我天天喂猪,力气大着呢!” 韩玉小声说:“我也想去……” 陈云看看她们,又看看赵雪梅。赵雪梅笑了:“去,让她们也见见世面。” 陈云点点头:“行。明天都去。” 赵海霞和韩玉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客人们散了。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陈云揽着赵雪梅,轻声说:“雪梅,这回真没事了。”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云就起来了。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李虎和李石头蹲在墙根下,正跟大黑逗着玩。孙翔和赵大熊也来了,靠在板车上聊天。韩忠和王家兄弟也从地窨子那边过来了,一院子的人。 “这么早?”陈云有些意外。 李虎站起来,嘿嘿笑:“陈云哥,今天进山打猎,能不早吗?” 陈云笑了笑,转身进屋。 屋里,赵雪梅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赵海霞和韩玉正在吃,两个姑娘今天换了身利落的衣裳,扎着马尾,看着精神得很。 “吃快点儿,别让人等着。”陈云说。 赵海霞咽下嘴里的窝头,含糊不清地说:“姐夫,我能打枪不?” 陈云看了她一眼:“先把路走稳了再说。” 赵海霞撇撇嘴,继续吃饭。 吃完饭,陈云背上猎枪,带上大黑和三小只,领着这一大群人往山里走。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山林上,金灿灿的。露水还没干,草叶上挂着水珠,走不多时,裤腿就湿了。 赵海霞和韩玉走在中间,好奇地东张西望。她们虽然在山边住了这么久,但进深山还是头一回。 “姐夫,那是什么鸟?”赵海霞指着树上一只花花绿绿的鸟问。 “野鸡。”陈云说,“现在不打,惊着猎物。” 赵海霞点点头,又指着另一棵树:“那个呢?” “松鼠。这边叫灰狗子。” 韩玉小声问:“陈云哥,有熊吗?” 陈云看了她一眼:“有。但不会往这边来。” 韩玉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新林子。陈云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四周。大黑也停下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有动静。”陈云压低声音说。 众人立即停下,大气不敢出。 陈云示意大家别动,自己带着大黑悄悄往前摸去。拨开一片灌木,他看见了——三只狍子,两大一小,正在前面的一片洼地里吃草。 他退回来说:“三只狍子,可以打。” 李虎眼睛一亮:“怎么打?” 陈云说:“我开枪打大的,你们和狗拦着另外两头。” 众人点点头,悄悄摸过去。 陈云举起猎枪,瞄准那头最大的。 “砰!” 枪声炸响,那头大狍子应声倒地。 另外两头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大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三小只也跟着冲上去。李虎他们挥舞着棍棒,从侧面包抄。 那头小狍子跑得慢,被大黑一口咬住后腿,摔倒在地。另一头大的跑得快,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 陈云走过去,看了看那两头狍子。一头大的,一头小的,加起来一百多斤。 “行了,够吃了。”他说。 赵海霞和韩玉跑过来,看着那两头狍子,眼睛都亮了。 第400章 陈云哥,我也想来 “姐夫,你真厉害!” 陈云笑了笑,蹲下来开始处理。放血,开膛,掏出内脏。 大黑和三小只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陈云割了几块肝脏,扔给它们。 “吃。” 大黑叼起一块,退到一边慢慢吃。三小只也各自叼起一块,狼吞虎咽起来。 处理完狍子,太阳已经老高了。陈云让李虎他们抬着猎物,自己带着大黑走在前面,一行人往回走。 回到家,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赵雪梅正在晾衣裳,看见他们回来,迎上来。 “打着啦?” 陈云点点头,把狍子放在地上。 赵雪梅看了看,笑着说:“这么多,够吃好几顿了。” 晚上,赵雪梅炖了一大锅狍子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李虎他们也在,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赵海霞一边吃一边说:“姐夫,明天还进山不?” 陈云看了她一眼:“还想去?” 赵海霞点点头:“想去。” 韩玉也小声说:“我也想去……” 陈云笑了:“行。明天再去。” 赵雪梅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第二天一早,陈云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李虎和李石头蹲在墙根下,正跟大黑逗着玩。 孙翔和赵大熊靠在板车上聊天。韩忠和王家兄弟也从地窨子那边过来了,一院子的人。 赵海霞和韩玉也从屋里跑出来,两个姑娘今天换了身更利落的衣裳,扎着马尾,看着精神得很。 “姐夫,今天还进山不?”赵海霞跑过来问。 陈云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院子里这些人,点点头:“进。” 一群人欢呼起来。 赵雪梅从灶房里探出头,笑着说:“都吃了早饭没?” “吃了吃了!”李虎抢着说,“嫂子,我们就等着进山呢!” 赵雪梅笑了,把陈云拉到一边,小声说:“当家的,小霞和韩玉今天还去?昨天回来累得够呛,韩玉脚上还磨了泡。” 陈云看了一眼那两个兴奋的姑娘,说:“让她们去。多走走,慢慢就惯了。” 赵雪梅点点头,又嘱咐道:“那你多看着点。” 陈云应了一声,背上猎枪,带上大黑和三小只,领着这一大群人往山里走。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山林上,金灿灿的。露水比昨天还重,草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走不多时,裤腿就湿透了。 赵海霞和韩玉走在中间,比昨天熟练多了。韩玉还找了根树枝当拐杖,走得稳稳当当。 “小玉,你脚不疼了?”赵海霞问。 韩玉摇摇头:“不疼了。昨晚上雪梅姐给我上了药,今早上就好多了。” 赵海霞点点头,又指着前面一棵树:“你看,那是啥?” 树上蹲着一只灰扑扑的鸟,个头不小,正在啄着什么。 陈云看了一眼:“沙半鸡。想打不?” 赵海霞眼睛一亮:“想!” 陈云从腰里掏出弹弓,递给她:“试试。” 赵海霞接过弹弓,有些紧张。她学着陈云的样子,捏了一颗泥丸,拉开皮筋,瞄准那只鸟。 “嗖——” 泥丸飞出去,偏了老远,打在旁边的树干上。那只鸟扑棱棱飞走了。 赵海霞脸红了。 陈云笑了笑:“多练练就好了。” 李虎在旁边起哄:“小霞,你这准头不行啊,连只鸡都打不中!” 赵海霞瞪了他一眼:“你行你来!” 李虎嘿嘿笑:“我是不行,但陈云哥行啊。” 陈云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新林子。大黑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陈云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带着大黑悄悄往前摸去。 拨开一片灌木,他看见了——一群野猪,大大小小五六只,正在前面的一片洼地里翻拱泥土。 他退回来,压低声音说:“有野猪,五六只。咱们不打,绕过去。” 李虎有些失望:“不打?” 陈云摇摇头:“太多了,带着小霞她们,不安全。” 众人绕开那片林子,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阵,大黑又停下来。这回它兴奋地摇着尾巴,往前冲了几步,又退回来。 陈云跟上去一看,笑了。 前面是一片灌木丛,里面趴着两只兔子,正在啃草。 陈云回头冲赵海霞招招手。赵海霞跑过来,陈云把弹弓递给她。 “试试,那只大的。” 赵海霞接过弹弓,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那两只兔子警觉地抬起头,竖起耳朵。 赵海霞停下来,等它们又低头吃草,才慢慢举起弹弓。 “嗖——” 泥丸飞出去,正中那只大兔子的脑袋。兔子翻了个跟头,不动了。 另一只兔子吓得窜进灌木丛,转眼不见了。 赵海霞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打中了?”她不敢相信地问。 陈云笑着点点头:“打中了。” 赵海霞尖叫一声,跑过去拎起那只兔子。兔子挺肥,毛色油亮,足有三四斤重。 “姐夫!我打中了!”她举着兔子,又跳又叫。 李虎他们跑过来,看见那只兔子,都愣了。 “小霞,真是你打的?” 赵海霞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李虎挠挠头:“行啊,有两下子。” 韩玉羡慕地看着那只兔子,小声说:“小霞姐,你真厉害。” 赵海霞把兔子塞给她:“给你拎着,回去咱们炖着吃!” 韩玉接过兔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陈云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中午,他们在山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歇脚。陈云生了堆火,把昨天剩下的干粮烤了烤,又烧了一壶水。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边,啃着干粮,喝着热水,说说笑笑。 大黑和三小只趴在旁边,眯着眼睛打盹。 赵海霞一边啃干粮一边说:“姐夫,以后我能经常跟你进山不?” 陈云看了她一眼:“不怕累?” “不怕!”赵海霞摇摇头,“比在家看书有意思多了。” 陈云笑了:“行。以后有空就来。” 韩玉小声说:“陈云哥,我也想来……” 陈云看看她,点点头:“都来。” 第401章 姐……姐夫,我不行了……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午,他们又在山里转了一圈。陈云打了两只野鸡,李虎他们套了一只狍子。大黑和三小只也争气,撵出好几只兔子,可惜只逮到一只。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满载而归。 回到屯里,天已经快黑了。家家户户亮着灯,炊烟袅袅。 院子里,赵雪梅正在收晾干的衣裳,看见他们回来,迎上来。 “打着啦?” 陈云点点头,把猎物放在地上。赵雪梅看了看,笑着说:“这么多,够吃好几顿了。” 赵海霞拎着那只兔子,得意地举到她面前:“姐,这是我打的!” 赵雪梅愣了一下:“你打的?” “嗯!用弹弓打的!”赵海霞眉飞色舞地讲起来。 赵雪梅看看陈云,陈云笑着点点头。赵雪梅摸摸妹妹的头,眼眶有些红。 “我家小霞,长大了。” 晚上,赵雪梅炖了一大锅野猪肉,又炒了几个菜。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李虎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陈云哥,明天还进山不?” 陈云摇摇头:“明天歇一天,后天再说。” 李虎点点头,又埋头吃起来。 吃完饭,客人们散了。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赵雪梅轻声说:“当家的,今天小霞可高兴了。” 陈云笑了笑:“她高兴就好。”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陈云看着窗外,心里踏实得很。 第二天,陈云真没进山。 他睡了个懒觉,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大黑趴在墙根下晒太阳,三小只在旁边追逐打闹。 赵雪梅在灶房里忙活,看见他出来,笑着说:“醒了?饭在锅里热着。” 陈云点点头,洗了把脸,进屋吃饭。 吃完饭,他去了一趟地窨子。 韩忠正在喂鹿,看见陈云,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陈云哥,今天没进山?” 陈云摇摇头:“歇一天。这边咋样?” 韩忠笑着说:“好着呢。你看那几只鹿,又大了。” 陈云走过去看了看。三只鹿在栅栏里吃草,那只小的已经长得快跟它娘一样高了,看见陈云,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陈云摸了摸它,小家伙眯着眼睛,很享受。 “再过两个月,就能配种了。”韩忠说。 陈云点点头,又去看猪圈。黑妞和小花又大了不少,毛色油亮,在圈里拱泥。看见陈云,哼哼唧唧地跑过来,隔着栅栏蹭他的手。 “这两只,年底能出栏了。”王铁牛走过来,笑着说。 陈云摸摸黑妞的头,说:“不急,再养养。”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赵海霞和韩玉正蹲在猪圈边,喂那两只小野猪。黑妞敢从她们手里抢食了,小花也胆大了不少,敢凑过来闻闻。 “小花,别怕,吃。”韩玉轻声哄着。 小花犹豫了一下,从她手里叼走一根野菜,躲到一边吃去了。 韩玉高兴地笑起来:“吃了吃了!” 赵海霞也笑:“小玉,你比我有耐心。” 陈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两只小野猪吃得欢,哼哼唧唧的。 “明天进山,还去不去?”他问。 “去!”两个姑娘异口同声。 陈云笑了:“行。明天早点起。” ……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云就起来了。 院子里,李虎和李石头已经到了。孙翔和赵大熊也来了。韩忠和王家兄弟也从地窨子那边过来了。 赵海霞和韩玉也从屋里跑出来,两个姑娘今天换了身更利落的衣裳,扎着马尾,精神得很。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里走。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山林上,金灿灿的。露水很重,草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新林子。大黑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 陈云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带着大黑悄悄往前摸去。拨开一片灌木,他看见了——两只狍子,一大一小,正在前面吃草。 他退回来,低声说:“两只狍子。小霞,韩玉,你们跟在我后面,别出声。” 两个姑娘紧张地点点头。 陈云举起猎枪,瞄准那头大的。 “砰!” 枪声炸响,那头大狍子应声倒地。小的那头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大黑!” 大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三小只也跟着冲上去。小灰跑得最快,一口咬住那头小狍子的后腿。 两头狍子都倒下了 陈云走过去,开始处理。放血,开膛,掏出内脏。大黑和三小只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陈云割了几块肝脏,扔给它们。 “吃。” 大黑叼起一块,退到一边慢慢吃。三小只也各自叼起一块,狼吞虎咽起来。 赵海霞和韩玉跑过来,看着那两头狍子,眼睛都亮了。 “姐夫,你真厉害!” 陈云笑了笑,把刀子递给赵海霞:“试试?” 赵海霞愣了一下,接过刀子,看着那头狍子,有些紧张。 “咋弄?” 陈云指着狍子的肚子:“从这里下刀,划开,把内脏掏出来。” 赵海霞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刀子抵在狍子肚子上。她咬咬牙,用力一划。 刀子划开了皮,露出里面的内脏。一股腥味冲出来,赵海霞差点吐了。 “姐……姐夫,我不行了……” 陈云笑了,接过刀子,三下两下把内脏掏干净。 韩玉在旁边看着,小声说:“陈云哥,我能试试不?” 陈云看了她一眼,把刀子递过去。 韩玉接过刀子,蹲下来,看着那头小狍子。她深吸一口气,刀子抵在肚子上,稳稳地划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她动作虽然慢,但很稳。皮肉划开,内脏露出来,她没有吐,只是皱着眉头,一点点把内脏掏出来。 陈云有些意外。 赵海霞也愣了:“小玉,你不怕?” 韩玉摇摇头,小声说:“以前在家,杀过鸡。” 陈云笑了,拍拍她的肩膀:“不错。” 韩玉脸红了,但眼里闪着光。 处理完狍子,太阳已经老高了。陈云让李虎他们抬着猎物,自己带着大黑走在前面,一行人往回走。 回到家,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赵雪梅正在晾衣裳,看见他们回来,迎上来。 “打着啦?” 陈云点点头,把狍子放在地上。 赵雪梅看了看,笑着说:“这么多,够吃好几顿了。” 韩玉低着头,小声说:“雪梅姐,那头小的,是我处理的。” 赵雪梅愣了一下,看看陈云。陈云笑着点点头。 赵雪梅摸摸韩玉的头,眼眶有些红。 “好孩子。” 第402章 别怕。有我呢 晚上,赵雪梅炖了一大锅狍子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李虎他们也在,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韩玉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吃饭。赵海霞凑过去,小声说:“小玉,你今天真厉害。” 韩玉抬起头,脸红了。 赵海霞笑着说:“以后咱俩一起跟姐夫进山,一起打猎,一起处理猎物,好不好?” 韩玉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陈云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赵雪梅靠在陈云肩上,轻声说:“当家的,韩玉这丫头,有主意。” 陈云点点头:“是个好苗子。” 赵雪梅笑了:“以后咱们这一大家子,越来越热闹了。” 陈云揽着她,看着窗外。 是啊,越来越热闹了。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进了七月。 天热了起来,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地皮发烫。 大棚里的葡萄长得飞快,那些青绿色的小果粒已经长到了指头大小,一串串挂在藤上,看着就喜人。 陈桃每隔两天就来一趟,拿着小本本记录数据,蹲在地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陈云有时候过去,就见她满头大汗,脸晒得通红,还舍不得走。 “陈技术员,歇会儿。”陈云递了碗水过去。 陈桃接过,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陈云同志,你这葡萄长得真好。按这个势头,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陈云点点头,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葡萄。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了。 从大棚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地窨子。 木刻楞已经盖完了,几间木头房子立在那里,看着就结实。 韩忠把几只鹿赶进去,它们在新的圈里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 “陈云哥,你看这小鹿,又大了。”韩忠指着那只小的。 那只小鹿已经长得快跟它娘一样高了,看见陈云,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陈云摸了摸它,小家伙眯着眼睛,很享受。 “再过俩月,就能配种了。”韩忠说。 陈云点点头,又去看猪圈。黑妞和小花已经长成了大猪,毛色油亮,膘肥体壮。 看见陈云,哼哼唧唧地跑过来,隔着栅栏蹭他的手。 “这两只,再养一个月就能出栏了。”王铁牛笑着说。 陈云摸摸黑妞的头,说:“不急,再养养。”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赵海霞和韩玉正蹲在猪圈边,喂那两只大野猪。 黑妞敢从她们手里抢食了,小花也胆大了不少,敢凑过来闻闻。 “小花,别抢,这是黑妞的。”韩玉轻声哄着。 小花不听,把头拱进去抢。黑妞也不恼,让着它吃。 赵海霞笑着说:“小玉,你看它们多好,都不打架。” 韩玉点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陈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两只猪吃得欢,哼哼唧唧的。 “再过一个月,它们就能出栏了。”他说。 赵海霞愣了一下:“出栏?杀了吃肉?” 陈云点点头。 赵海霞沉默了,看着那两只猪,眼圈有些红。 韩玉也低下头,不说话。 陈云看着她们,心里明白。这俩丫头天天喂猪,喂出了感情。 “舍不得?”他问。 赵海霞点点头,小声说:“姐夫,能不能不杀?” 陈云想了想,说:“那就不杀。留着,让它们生小猪。” 赵海霞眼睛一亮:“真的?” 陈云点点头:“真的。母猪留着生崽,公猪杀了吃肉。” 赵海霞和韩玉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赵雪梅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把这事说了,赵雪梅笑了。 “你俩天天喂,喂出感情了。” 赵海霞不好意思地笑了。 韩玉低着头,小声说:“雪梅姐,它们可乖了。” 赵雪梅摸摸她的头:“乖就好。留着,以后生一堆小猪。” 韩玉笑了,眼睛亮亮的。 吃完饭,陈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狗和猪。大黑趴在墙根下,三小只围着她打闹。小灰已经长得跟母亲差不多大了,趴在那里威风凛凛的。 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 赵雪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当家的,想啥呢?” 陈云摇摇头:“没想啥。”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韩玉这丫头,越来越像咱家人了。” 陈云点点头:“是个好孩子。” 赵雪梅笑了:“小霞也喜欢她,俩人天天黏在一块儿。” 陈云揽着她,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这样的日子,真好。 三天后,张庆恒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就拉着陈云坐下。 “陈云,出事了。” 陈云心里一紧:“啥事?” 张庆恒压低声音说:“马三那几个人,跑了。” 陈云愣住了。 “跑了?不是抓进去了吗?” 张庆恒点点头:“抓进去了,但跑了。昨天晚上,他们几个翻墙跑了。杨所长今天一早派人来通知的,让咱们小心些。”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表弟呢?” “他没跑。他判得重,关在别的地方。”张庆恒说,“跑的是马三那几个混混。”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张庆恒看着他,认真地说:“陈云,你得小心。那几个人跑了,说不定会来找你报复。” 陈云想了想,说:“他们不敢来?这是咱们屯,有民兵队。” 张庆恒摇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几个都是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送走张庆恒,陈云坐在门槛上,心里沉甸甸的。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脸色,问:“当家的,咋了?” 陈云把事说了。 赵雪梅脸色白了。 “那……那咋办?” 陈云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呢。”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晚上,陈云把韩忠和王家兄弟叫过来,把事说了。韩忠脸色变了,王家兄弟也紧张起来。 “陈云兄弟,咋整?”王铁牛问。 陈云想了想,说:“这几天晚上,你们都警醒些。地窨子那边,轮流守夜。一有动静,就放枪。” 韩忠点点头:“陈云哥,你放心。” 王家兄弟也点头。 陈云又去了一趟张庆恒家,跟他说了安排。张庆恒点点头,说民兵队也会加强巡逻。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陈云坐在炕上,猎枪放在手边。大黑趴在门口,耳朵竖着。三小只也挤在母亲身边,警惕得很。 赵雪梅靠在他身边,不说话。 第403章 陈云同志!葡萄熟了!可以摘了 这一夜,陈云没合眼。 他坐在炕沿上,猎枪放在手边,眼睛盯着窗外。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每一根草都能看清。大黑趴在门口,耳朵竖得直直的,偶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三小只挤在母亲身边,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警惕地盯着外面。 赵雪梅靠在他身边,也没睡。她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窗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亮从东边升到半空,又慢慢往西边移。 下半夜的时候,大黑突然站了起来。 陈云心里一紧,握紧猎枪,盯着窗外。大黑走到院门口,竖起耳朵,喉咙里的呜呜声更响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站起身,推门出去。月光下,几个黑影从屯口那边走过来。近了才看清,是张庆恒带着几个民兵。 “陈云。”张庆恒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没事?” 陈云摇摇头:“没事。” 张庆恒松了口气,说:“我们巡逻了一圈,没发现啥。你这边早点睡,我们守着。” 陈云点点头,送走他们。 回到屋里,赵雪梅还坐在炕上,脸色煞白。 “当家的,没事?” 陈云摇摇头:“没事。睡。” 他躺下来,却还是睡不着。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云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黑趴在墙根下晒太阳,三小只围着她打闹。 赵雪梅在灶房里忙活,看见他出来,笑着说:“醒了?饭在锅里热着。” 陈云点点头,洗了把脸,进屋吃饭。 吃完饭,他去了张庆恒家。张庆恒也在吃饭,看见陈云,招呼他坐下。 “昨晚上没事?” 陈云摇摇头:“没事。你们那边呢?” 张庆恒说:“也没事。巡逻了一宿,啥也没发现。”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他们不敢来了。” 张庆恒点点头:“也许是。不过咱们不能放松警惕。我跟杨所长说了,让他们那边盯着点,一有消息就通知咱们。” 陈云点点头,起身告辞。 从张庆恒家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地窨子。 韩忠正在喂鹿,看见陈云,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陈云哥,昨晚上没事?” 陈云摇摇头:“没事。你们这边呢?” 韩忠说:“没事。我们哥几个轮流守夜,一宿没睡。” 陈云拍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 韩忠摇摇头:“不辛苦。陈云哥,你说那些人真会来吗?” 陈云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咱们得做好准备。” 韩忠点点头。 陈云又去看鹿圈。三只鹿在栅栏里吃草,那只小的又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 陈云摸了摸它,心里踏实了些。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赵海霞和韩玉正蹲在猪圈边,喂那两只大野猪。黑妞和小花吃得欢,哼哼唧唧的。 看见陈云,赵海霞抬起头:“姐夫,没事?” 陈云摇摇头:“没事。” 赵海霞松了口气,继续喂猪。 晚上,陈云又守在屋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母亲身边。 这一夜,又平安过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三那几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陈云没有放松警惕,但日子还得照常过。 大棚里的葡萄越长越大,那些青绿色的小果粒已经长到了拇指大小,一串串挂在藤上,沉甸甸的。 陈桃说,再过半个月,就能吃了。 地窨子那边,木刻楞盖好了,鹿圈也扩大了。韩忠说,再过俩月,就能再抓几只鹿回来。 猪圈里,黑妞和小花又大了一圈。赵海霞和韩玉天天喂,跟它们处出了感情。 陈云说留着它们生小猪,两个姑娘高兴得不行。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她们白天喂猪的趣事。赵雪梅听着,笑着,给陈云夹菜。 陈云吃着饭,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那些人,也许真的不会来了。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这样的日子,真好。 半个月后,葡萄熟了。 那天早上,陈桃一大早就跑来了,手里拎着个篮子,满脸兴奋。 “陈云同志!葡萄熟了!可以摘了!” 陈云跟着她去了大棚。一进去,就看见那些藤上挂满了紫红色的葡萄,一串串,一嘟嘟,沉甸甸地垂下来。 阳光透过塑料薄膜照进来,照在那些葡萄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陈云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带着一点点酸,汁水在嘴里炸开。 “好吃!”李虎也摘了一颗,塞进嘴里,眼睛都亮了。 赵海霞和韩玉也跑来了,两个姑娘站在葡萄架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葡萄,眼睛都直了。 “姐夫,这么多葡萄,能吃完吗?”赵海霞问。 陈云笑了:“吃不完。分给乡亲们尝尝。” 张庆恒也来了,摘了一颗尝尝,点点头:“陈云,你这葡萄种得好。明年咱们屯都跟着你干!” 陈云点点头,心里踏实得很。 一上午,他们摘了十几筐葡萄。陈云让李虎他们抬着,挨家挨户送。 老孙头家,田寡妇家,韩西凤家,李德全家,赵朱国家,张国兴家……一家一筐。 老孙头捧着葡萄,笑得合不拢嘴:“陈云,你这娃,真行!” 田寡妇也笑:“这葡萄真甜,比城里买的都好吃!” 韩西凤拉着陈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陈云啊,你可是咱们屯的福星啊!” 陈云笑着应付,心里暖洋洋的。 晚上,陈云家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 张庆恒来了,李德全来了,老孙头来了,田寡妇来了,韩西凤来了,李虎他爹,李石头他娘,都来了。一院子的人,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赵雪梅做了几个菜,又洗了一大盆葡萄,摆在桌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菜,喝着酒,啃着葡萄,聊着天。 老孙头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陈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陈云啊,你是个好娃。咱们屯,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陈云点点头:“孙大爷,您放心,我们会把日子过好的。” 李德全也凑过来,拍着陈云的肩膀:“陈云,你这葡萄种得好。明年咱们屯都跟着你干,到时候家家户户都种葡萄,咱们屯就富了!” 张庆恒在旁边说:“对,到时候咱们屯就有出路了!” 陈云笑了:“大家一起干,日子才能好。” 赵海霞和韩玉坐在一边,啃着葡萄,听着大人们说话。韩玉小声说:“小霞姐,你姐夫真厉害。” 赵海霞笑了:“那当然。我姐夫最厉害了。” 第404章 小霞姐,疼不疼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墙根下,三小只围在她身边。 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这样的日子,真好。 葡萄收完了,陈云留了一部分自家吃,剩下的让张庆恒帮忙,拉到镇上去卖。 镇上的人没见过这么好的葡萄,一抢而光。卖了三百多块。 陈云把钱拿回家,放在炕上。赵雪梅看着那厚厚一沓钱,眼眶红了。 “当家的,这么多钱……” 陈云笑了:“以后会更多。”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陈云把钱收好,又拿出一部分,分给李虎他们。李虎推辞不要,陈云硬塞给他。 “拿着。这些日子你们没少帮忙。” 李虎接过钱,眼眶也有些红。 从这天起,陈云的名声传出去了。附近几个屯的人都来看他的大棚,问他是怎么种的。陈云也不藏着,一一告诉他们。 “大棚种葡萄,关键是温度和水。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粪肥要用发酵好的,不能用生粪。” 来的人听了,都点头,说明年也试试。 张庆恒高兴得不行,拍着陈云的肩膀说:“陈云,你可是给咱们屯长脸了!” 陈云笑了,没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进了八月。 天热得厉害,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地皮发烫。 大棚里的葡萄藤还绿着,但果子已经摘完了。 陈桃说,得给藤剪枝,养好根,明年才能继续结果。 陈云带着李虎他们,拿着剪刀,一根一根地剪。这是细活,急不得。剪了三天,才剪完。 地窨子那边,韩忠说想再抓几只鹿回来。陈云想了想,说行。 第二天,陈云带着大黑和三小只,跟韩忠一起进山。找了三天,抓了两只小鹿回来,一公一母。 韩忠高兴得不行,把它们放进新圈里。两只小鹿怯生生的,躲在角落里不敢动。 那只养熟了的小鹿跑过去,嗅了嗅它们,好像在说:别怕,这里很好。 韩玉天天来看它们,拿着嫩草喂。过了几天,两只小鹿终于敢从她手里吃草了。 韩玉高兴得不行,跑回来告诉赵雪梅。赵雪梅笑了,摸摸她的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那两只小鹿的事。赵雪梅听着,笑着,给陈云夹菜。 陈云吃着饭,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踏实得很。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赵雪梅靠在陈云肩上,轻声说:“当家的,咱们这一大家子,真好。” 陈云揽着她,看着窗外。 是啊,真好。 进了八月,天一天比一天凉了。 地里的庄稼熟了。苞米杆子黄了,叶子耷拉下来,露出里面金黄的棒子。 大豆也黄了,豆荚鼓鼓囊囊的,一碰就崩开。各家各户都忙着秋收,地里到处都是人。 陈云家也有几亩地,是当初分家时得的。虽然比不上大棚挣钱,但庄稼人不能丢了她。陈云带着李虎他们,天天在地里忙活。掰苞米,割豆子,刨土豆,一样一样来。 赵雪梅怀着身子,陈云不让她下地。她就在家里做饭,一天三顿,变着花样做。 赵海霞和韩玉也不闲着,帮着做饭送水,跑来跑去。 这天中午,陈云正蹲在地里掰苞米,远远就看见韩玉提着个篮子跑过来。 “陈云哥!吃饭了!” 陈云站起来,接过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大馒头,一碗炖肉,还有一壶水。 他招呼李虎他们过来,几个人蹲在地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韩玉站在旁边,小声说:“陈云哥,雪梅姐说让你们慢点吃,别噎着。” 陈云点点头,大口嚼着馒头。 李虎一边吃一边说:“陈云哥,你家这地真肥,苞米长得真好。” 陈云笑了笑:“粪肥上得多,地就肥。” 吃完饭,陈云让韩玉回去,自己继续干活。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出汗,但比夏天好多了。 干到太阳偏西,才把这块地的苞米掰完。 陈云直起腰,活动活动筋骨,看着那一堆金黄的棒子,心里踏实。 回到家,赵雪梅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姐夫,明天还掰苞米不?” 陈云点点头:“还有两块地,得再干几天。” 赵海霞说:“我也去!” 陈云看了她一眼:“你?能行吗?” 赵海霞挺起胸:“咋不行?我力气大着呢!” 韩玉小声说:“我也想去……” 陈云看看她们,又看看赵雪梅。赵雪梅笑了:“让她们去,也出出汗。” 陈云点点头:“行。明天都去。” 第二天一早,陈云起来的时候,赵海霞和韩玉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两个姑娘换了旧衣裳,扎着马尾,一人戴顶草帽,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陈云笑了,带着她们往地里走。 到了地里,陈云给她们分了工。赵海霞掰苞米,韩玉在后面捡。两个姑娘干得认真,虽然慢,但没喊累。 干了一上午,赵海霞的手磨出了泡。她咬着牙,不肯歇。陈云看见了,让她停下来。 “歇会儿,别逞能。” 赵海霞摇摇头:“姐夫,我不累。” 陈云拉着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块布,给她把手包上。 “手都磨破了,还不累?” 赵海霞看着手上的泡,眼眶有些红。 陈云拍拍她的头:“慢慢来,不着急。” 韩玉也跑过来,看着赵海霞的手,小声说:“小霞姐,疼不疼?” 赵海霞摇摇头,笑了:“不疼。” 下午,陈云让她们干轻省点的活,捡苞米。两个姑娘蹲在地里,一边捡一边聊天,倒也不累。 干到太阳偏西,苞米掰完了。陈云看着那一堆金黄的棒子,心里踏实。 第405章 以后别逞能 晚上回到家,赵雪梅看着赵海霞手上的泡,心疼得不行。她烧了热水,给妹妹泡手,又上了药。 “以后别逞能。”赵雪梅说。 赵海霞点点头,但眼睛亮亮的。 “姐,我今天掰了好多苞米!” 赵雪梅笑了,摸摸她的头。 苞米掰完了,接下来是割豆子。 豆子比苞米难割,得弯着腰,一刀一刀割。 陈云带着李虎他们,在地里一干就是一天。腰酸背痛,但没人喊累。 赵海霞和韩玉也来帮忙。她们割得慢,但认真。韩玉手巧,割得整齐,一捆一捆码好。 陈云看着她,心里想:这丫头,干活是一把好手。 割完豆子,又刨土豆。土豆长在地里,得一镐头一镐头刨出来。这是力气活,陈云不让赵海霞她们干。她们就在后面捡,把土豆装进麻袋。 干了大半个月,秋收终于完了。 院子里堆满了苞米、豆子、土豆,黄澄澄的,看着就喜人。赵雪梅天天晒粮食,翻来翻去,怕发霉。 陈云算了算,今年收成不错,比去年多了一倍。除了交公粮,还能剩下不少。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当家的,今年收成真好。” 陈云点点头:“嗯。明年会更好。” 秋收忙完了,地里的活总算告一段落。 陈云却没有闲下来。入冬前还有一堆事要干——地窨子那边要备柴火,猪圈要加固,大棚要检查,还得进山多打些猎物存着。 这天一早,陈云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披上衣服出去,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韩忠和王家兄弟从地窨子那边过来了,李虎和李石头也到了。 “陈云哥。”韩忠迎上来,“今天干啥?” 陈云看了看天,说:“进山,打柴。” 一群人带上斧头、锯子,往山里走。 入了秋,林子里的树叶黄了红了,一片一片落下来,铺得满地都是。 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响。风一吹,又有叶子飘下来,飘飘悠悠的。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杂木林。陈云选了几棵碗口粗的树,让李虎他们砍。 斧头声在林子里响起来,惊起一群鸟。 陈云自己带着大黑,往林子深处走。他想看看有没有猎物,顺便打几只存着。 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已经长得跟母亲差不多大了,跑起来威风凛凛的。小白和小黑也长大了不少,虽然没小灰壮实,但也精神得很。 走了没多远,大黑停下来,竖起耳朵。陈云跟上去一看,前面有只野鸡,正在草丛里刨食。 陈云掏出弹弓,瞄准,一弹打出去。野鸡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大黑跑过去叼起来,送到陈云面前。陈云摸了摸它的头,把野鸡塞进猎囊。 继续往前走,又打了两只兔子。 大黑和三小只也撵出一只狍子,可惜跑得太快,没追上。 太阳偏西的时候,陈云回到那片杂木林。李虎他们已经砍了七八棵树,正在锯成段。王家兄弟捆柴火,一捆一捆码好。 “差不多了。”陈云说,“明天再来。” 几个人把柴火挑回去,堆在院子外面。赵雪梅看着那一大堆柴火,笑着说:“够烧一冬了。” 陈云点点头,心里踏实。 晚上,赵雪梅炖了一大锅野猪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她们白天喂猪的趣事。 “姐夫,黑妞又胖了!”赵海霞说,“肚子圆滚滚的,走路都晃。” 韩玉也笑:“小花也是,天天抢食,吃得最多。” 陈云笑了:“胖了好。再过俩月,就能配种了。” 赵海霞眼睛一亮:“真的?那它们能生小猪?” 陈云点点头:“能。一头母猪一窝能生七八只。” 赵海霞和韩玉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二天,又进山打柴。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打了半个月柴,院子外面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陈云看着那些柴火,心里踏实得很。一冬天烧的柴,够了。 柴打完了,又开始收拾大棚。 塑料薄膜用了一季,有些地方破了。陈云买了新的,带着李虎他们换上。 架子也检查了一遍,松的地方加固,歪的地方扶正。 陈桃也来了,蹲在地里看那些葡萄藤。 “陈云同志,这藤养得好。”她说,“明年肯定还能结不少。” 陈云点点头,问:“冬天咋办?这么冷,不会冻死吗?” 陈桃说:“得盖上草帘子。白天掀开晒太阳,晚上盖上保暖。下雪的时候,还要把雪扫掉,别压塌了。” 陈云一一记下。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割了不少草,编成草帘子,一卷一卷码好。等天冷了,就盖上去。 大棚收拾完,又开始收拾猪圈和鹿圈。 猪圈加固了一圈,用更粗的木头换掉旧的。鹿圈也检查了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韩忠心细,连栅栏上每一根木头都摸了一遍,看有没有松动。 “陈云哥,这鹿圈,再大的风也吹不倒。”韩忠说。 陈云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王家兄弟也没闲着,把地窨子里的炕重新砌了一遍。王铁牛有手艺,砌得平整结实。 王铁柱在旁边打下手,和泥递砖,干得认真。 “陈云兄弟,这炕烧一冬天,热乎乎的。”王铁牛说。 陈云笑了,心里踏实。 入冬前的最后一件事,是进山打猎。 这回陈云准备多打些,存着过冬。他带上大黑和三小只,叫上李虎、李石头、韩忠,几个人一起进山。 走了大半天,打到两头野猪,三只狍子,还有几只野鸡兔子。大黑和三小只也撵出不少,虽然没都逮住,但也够本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扛着猎物往回走。猎物太多,一趟搬不完,又跑了两趟。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赵雪梅和赵海霞、韩玉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当家的,这么多?” 陈云点点头,把猎物放下。 赵雪梅看着那一堆猎物,笑了:“够吃一冬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她们今天在家干了啥。赵雪梅听着,笑着,给陈云夹菜。 陈云吃着饭,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踏实得很。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香。 赵雪梅靠在陈云肩上,轻声说:“当家的,过冬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陈云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第406章 下了第一场雪 入冬后的第十天,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陈云起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冷得刺骨。他推门出去,就看见漫天的雪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柴火堆上,落在猪圈的棚顶上。 下雪了。 陈云站在门口,看着这漫天的大雪。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头上,凉丝丝的。 大黑也从窝里跑出来,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着天上,尾巴摇着。 三小只在雪地里撒欢,跑来跑去,小灰还伸着舌头接雪花吃。 “当家的,快进屋,别冻着。”赵雪梅从灶房里探出头来。 陈云笑了笑,转身进屋。 屋里烧着炕,暖洋洋的。赵海霞和韩玉已经起来了,正围在炕上看书。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已经被她们翻得卷了边,两个姑娘头碰着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姐夫,下雪了?”赵海霞抬起头。 陈云点点头:“下了,还挺大。” 赵海霞跳下炕,跑到门口去看。韩玉也跟着跑过去,两个姑娘站在门口,看着那漫天的大雪,兴奋得不行。 “小玉,咱们堆雪人!” “好!” 两个姑娘穿上棉袄,戴上手套,跑出去堆雪人了。陈云看着她们,笑了笑,坐在炕上。 赵雪梅端了碗热粥过来,递给他。 “当家的,趁热喝。” 陈云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放了红糖,甜丝丝的,暖到心里。 窗外,两个姑娘在雪地里忙活,叽叽喳喳的。大黑和三小只也在旁边凑热闹,跑来跑去,留下一串串脚印。 雪越下越大,不到半天,地上就积了厚厚一层。 中午的时候,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陈云推门出去,院子里一片白茫茫的。柴火堆上盖了厚厚一层雪,像个大白馒头。 猪圈棚顶上也积了雪,黑妞和小花在圈里转来转去,好奇地看着这白色的世界。 赵海霞和韩玉堆的雪人立在院子中央,两个雪球摞起来,用煤球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头上还扣着顶破草帽。憨憨的,看着就喜庆。 “姐夫,好看不?”赵海霞跑过来问。 陈云点点头:“好看。” 赵海霞得意地笑了。 下午,陈云去了一趟地窨子。 雪地里走路费劲,一脚踩下去,雪没到小腿。大黑跑在前面,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梅花印。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跑得最快,小白和小黑追着它跑。 到了地窨子,韩忠正在扫雪。王家兄弟也在,一个扫院子,一个铲路。 “陈云哥。”韩忠看见他,放下扫帚迎上来。 陈云点点头,看了看鹿圈。三只鹿在圈里,身上落了些雪,正在抖着。 那只小的看见陈云,跑过来,隔着栅栏探着头嗅他的手。 “冷不冷?”陈云问。 韩忠摇摇头:“不冷。圈里铺了干草,它们挤在一起,暖和着呢。” 陈云又去看猪圈。黑妞和小花也在圈里,身上也落了些雪。 看见陈云,哼哼唧唧地跑过来。 “这两只,再养一个月就能出栏了。”王铁牛说。 陈云点点头,摸摸黑妞的头。 从地窨子回来,天已经快黑了。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 陈云加快脚步,回到家的时候,身上已经落了一层白。 屋里暖洋洋的。赵雪梅正在灶房忙活,锅里炖着肉,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赵海霞和韩玉围在灶台边,帮着烧火添柴。 “姐夫回来了!”赵海霞喊了一声。 陈云脱了外套,在炕上坐下。 晚饭炖了一大锅野猪肉,还有酸菜、粉条。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热乎乎的。 大黑和三小只也分了肉,趴在一旁大快朵颐。 吃完饭,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窗外,雪还在下着,飘飘悠悠的。 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那雪人的帽子都快被雪埋住了。 “当家的,这雪下得真好。”赵雪梅轻声说。 陈云点点头:“嗯。明年庄稼能有个好收成。” 第二天一早,陈云是被一阵欢呼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了。雪光映在窗户上,亮得刺眼。 院子里传来赵海霞和韩玉的笑声,还有大黑和三小只的叫声。 陈云披上衣服推门出去,就看见两个姑娘在雪地里疯跑。昨夜的雪下得厚,足足有半尺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赵海霞在前面跑,韩玉在后面追,两人你一把雪我一把雪地打着雪仗。大黑和三小只也跟着疯,在雪地里滚来滚去,溅起一片雪雾。 “姐夫!”赵海霞看见他,跑过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你看这雪,多厚!” 陈云点点头,抬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院子里的柴火堆成了个雪包,猪圈的棚顶盖了厚厚一层,那雪人的帽子彻底被埋住了,只露出半个煤球眼睛。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远处山林也白了,一棵棵树上挂满了雪,像披着白袍子。 赵雪梅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盆热水。 她把热水倒进猪食槽里,又添了些苞米面,搅了搅。黑妞和小花哼哼唧唧地凑过来,埋头吃起来。 “当家的,吃饭了。”赵雪梅喊了一声。 陈云进屋,洗了把脸,上炕坐下。早饭是苞米糊糊,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赵海霞和韩玉也跑进来,身上还带着雪,脸蛋红扑扑的。 “姐,今天还下雪不?”赵海霞问。 赵雪梅看了看天:“说不好。看这云,可能还得下。” 赵海霞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还没玩够呢!” 陈云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陈云穿上棉袄,戴上狗皮帽子,准备去地窨子看看。这么大的雪,不知道韩忠他们那边咋样了。 大黑和三小只也要跟着。陈云打开门,它们就窜了出去,在雪地里打滚撒欢。 雪太深,走路费劲。陈云一脚一脚踩着,在雪地里开出一条路。 大黑跑在前面,在雪地里跳来跳去,一点也不费劲。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跑得最快,小白和小黑落在后头,时不时陷进雪里,又挣扎着爬出来。 走到半路,碰见李虎。李虎也穿着棉袄,戴着棉帽子,正往这边走。 “陈云哥!”李虎喊了一声,跑过来,“我去你家找你呢。” “啥事?” 李虎搓着手说:“张队长让我跟你说,让咱们去屯口扫雪。这么大的雪,路都封了,得赶紧清理出来。” 陈云点点头:“行,我一会儿去。” 第407章 小霞,行啊,有两下子 到了地窨子,韩忠和王家兄弟正在扫雪。院子里的雪已经扫出一块,堆在墙角。 鹿圈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韩忠正拿着大扫帚往上捅,把雪捅下来。 “陈云哥。”韩忠看见他,放下扫帚走过来。 陈云看了看鹿圈。三只鹿挤在一起,身上落了点雪,正在抖着。 那只小的看见陈云,跑过来,隔着栅栏探着头嗅他的手。 “冷不冷?”陈云问。 韩忠摇摇头:“不冷。夜里我给它们添了干草,挤在一起暖和着呢。” 陈云点点头,又去看猪圈。黑妞和小花也在圈里,身上也落了些雪。看见陈云,哼哼唧唧地跑过来。 “这两只,再养一个月就能杀了。”王铁牛说。 陈云摸摸黑妞的头,没说话。 从地窨子出来,陈云带着李虎往屯口走。路上碰见张庆恒,他正带着几个民兵扫雪。 铁锹铲在雪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陈云,来了?”张庆恒抬起头,呼出一口白气。 陈云接过一把铁锹,加入扫雪的队伍。 雪太厚,不好铲。几个人铲了半天,才开出一条路。太阳升得老高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但天气冷,零下十几度,干一会儿就得出汗,一停下来又冷得打哆嗦。 干到中午,总算把屯口到主路的雪清理干净了。张庆恒让大家回去歇着,下午再干。 陈云回到家,赵雪梅已经把午饭做好了。炖了一锅酸菜粉条,放了野猪肉,香得不行。赵海霞和韩玉也饿了,狼吞虎咽地吃着。 “姐夫,下午还扫雪不?”赵海霞问。 陈云点点头:“扫。” “我也去!” 陈云看了她一眼:“外头冷,你别去了。” 赵海霞撇撇嘴:“我不怕冷。” 赵雪梅笑了:“让她去,多穿点。” 下午,赵海霞穿上棉袄,戴上围巾手套,跟着陈云出去扫雪。韩玉也想去,陈云没让,让她在家陪赵雪梅。 屯口已经有人在干了。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来了,还有几个民兵。 大家拿着铁锹扫帚,把雪往两边堆。 赵海霞干得起劲,小脸冻得通红,也不喊累。李虎凑过来,笑着说:“小霞,行啊,有两下子。” 赵海霞白了他一眼:“那当然。” 干到太阳偏西,屯里的路都清理出来了。张庆恒让大家收工,说明天再干。 回到家,赵雪梅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一边吃一边讲下午扫雪的事,眉飞色舞的。 “姐,我今天铲了好多雪!李虎都比不过我!” 赵雪梅笑了,给她夹了块肉。 吃完饭,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黢黢的。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她身边。 “当家的,累不累?”赵雪梅问。 陈云摇摇头:“不累。”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今年冬天真好。” 大雪过后,天彻底冷了下来。 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呼出的气都能结成霜。地上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咚咚”响。陈云家的炕烧得热乎乎的,屋里暖得跟春天似的。 这样的天气,东北人叫“猫冬”。意思是像猫一样,躲在屋里不出来。外头太冷,干不了活,正好歇着。 陈云也歇下来了。天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了饭,就坐在炕上看书。那本葡萄种植的书已经被他翻了好几遍,边边角角都卷了。 赵海霞和韩玉也在看书,两个姑娘凑在灯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赵雪梅怀了快四个月了,肚子微微隆起。她闲不住,天天做针线活,给孩子缝小衣裳、小被子。赵海霞和韩玉也跟着学,一人手里拿着针线,笨手笨脚地缝着。 “姐,我这缝得咋样?”赵海霞举起手里的布。 赵雪梅看了看,笑了:“针脚太大了,得密一点。” 赵海霞撇撇嘴,继续低头缝。 韩玉缝得仔细,一针一针,密密麻麻的。赵雪梅看着,点点头:“小玉缝得好。” 韩玉脸红了,小声说:“我娘教的。” 赵雪梅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大黑和三小只也进屋了。外头太冷,陈云让它们进屋待着。大黑趴在门口,耳朵竖着,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眯着眼睛打盹。 小灰已经长得跟母亲差不多大了,趴在那里威风凛凛的。 小白和小黑也长大了不少,虽然没小灰壮实,但也精神得很。 这天中午,陈云正躺在炕上迷糊,听见外头有人喊。 “陈云!陈云在家不?” 是张庆恒的声音。 陈云披上衣服出去,就看见张庆恒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张队长,快进屋。”陈云招呼他。 张庆恒进了屋,在炕上坐下,把布袋子递给赵雪梅。 “镇上供销社来了批好东西,我给大伙儿捎了点。” 赵雪梅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红糖、饼干,还有几块布料。 “张队长,这怎么好意思……” 张庆恒摆摆手:“客气啥?应该的。这红糖给雪梅补身子,饼干给孩子吃,布料做衣裳。” 陈云心里一热,说:“张队长,晚上别走了,在这儿吃饭。” 张庆恒也不推辞,点点头:“行。” 晚上,赵雪梅做了几个菜,炖了一大锅野猪肉,炒了鸡蛋,还有酸菜粉条。 张庆恒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陈云,你家这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陈云笑了:“托大家的福。” 吃完饭,张庆恒坐在炕上,跟陈云聊天。 “陈云,明年有啥打算?” 陈云想了想,说:“大棚再扩大点,多种几棚葡萄。地窨子那边,再多养几只鹿。” 张庆恒点点头:“好。到时候咱们屯都跟着你干。” 陈云笑了:“大家一起干,日子才能好。” 张庆恒走了,陈云送他到门口。外头冷得刺骨,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陈云回到屋里,赵雪梅已经把被褥铺好了。赵海霞和韩玉也回屋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当家的,张队长对咱们真好。” 陈云点点头:“他是个好人。”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照着雪地,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着雪的清凉。 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二天一早,陈云起来的时候,外头又下雪了。 雪花飘飘悠悠的,比上次下得还大。院子里很快就白了,那雪人的帽子又被埋住了。 赵海霞和韩玉兴奋得不行,穿上棉袄就跑出去玩了。两个姑娘在雪地里疯跑,打雪仗,堆雪人,玩得满头大汗。 陈云坐在炕上,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笑。 赵雪梅端了碗热粥过来,递给他。 “当家的,趁热喝。” 陈云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放了红糖,甜丝丝的,暖到心里。 “这雪下得好。”陈云说。 赵雪梅点点头:“明年庄稼能有个好收成。” 陈云笑了笑,继续喝粥。 第408章 另一头留着,明年开春配种 雪下了一整天,到晚上才停。地上积了半尺多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陈云出去扫雪,大黑和三小只也跟着,在雪地里撒欢。 扫完雪,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白茫茫的世界。远处的山白了,近处的树白了,家家户户的屋顶也白了。 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袅袅的,飘散在暮色里。 陈云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清冽冽的。 这样的冬天,真好。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她们白天玩雪的事。赵雪梅听着,笑着,给陈云夹菜。 陈云吃着饭,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踏实得很。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黑妞和小花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夜风吹过,带着雪的清凉。 赵雪梅靠在陈云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说这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云想了想,说:“都好。” 赵雪梅笑了,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陈云看着窗外,心里想着。 不管男孩女孩,都是他的孩子。他要把最好的都给他。进了腊月,天冷得邪乎。 早上起来,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密密麻麻的,像画儿一样。陈云哈了口气,用手指在冰花上划了一道,透过去看见外头白茫茫一片。 炕烧得热,屋里暖和。赵雪梅已经起来了,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昨晚剩的狍子肉汤,加了酸菜,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醒了?”赵雪梅回过头,“再躺会儿,饭还得一会儿。” 陈云摇摇头,披上衣服坐起来。赵海霞和韩玉还挤在一个被窝里,两个姑娘睡得沉,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笑。 “这俩丫头,昨晚又熬到几点?”陈云问。 赵雪梅笑了:“看那本医书,看到半夜。小玉说要考卫生员,小霞说要帮她,俩人点着煤油灯,头碰头地看。” 陈云也笑了,没说话。 吃过早饭,太阳出来了。淡淡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陈云穿上棉袄,戴上狗皮帽子,准备去地窨子看看。 大黑从窝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跟在他后面。三小只也要跟着,在雪地里撒欢,溅起一片雪雾。小灰跑得最快,在雪地里窜来窜去,小白和小黑追着它跑,滚成一团。 雪太深,走路费劲。陈云一脚一脚踩着,在雪地里开出一条路。大黑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他,好像在说:你太慢了。 到了地窨子,韩忠正在扫雪。鹿圈顶上积了厚厚一层,他拿着大扫帚往上捅,雪“哗啦”一声落下来,溅了他一身。 “陈云哥。”韩忠看见他,放下扫帚走过来。 陈云点点头,看了看鹿圈。五只鹿挤在一起,身上落了些雪,正在抖着。那两只新抓的小鹿已经不怕人了,看见陈云,凑到栅栏边,探着头嗅他的手。 “长得挺快。”陈云说。 韩忠点点头:“再过俩月,就能配种了。” 又去看猪圈。黑妞和小花又大了一圈,毛色油亮,膘肥体壮。看见陈云,哼哼唧唧地跑过来,隔着栅栏蹭他的手。 “这两只,年前杀不杀?”王铁牛从旁边过来,问。 陈云想了想,说:“杀一头。另一头留着,明年开春配种。” 王铁牛点点头:“行,那准备准备,过几天就杀。”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陈云没回家,直接去了张庆恒家。 张庆恒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陈云,放下斧头迎上来。 “陈云,正找你呢。” “啥事?” 张庆恒把他让进屋,倒了碗水,说:“镇上供销社来消息了,说今年年货比往年多,让咱们早点去置办。你家有啥要捎的不?” 陈云想了想,说:“红糖、布料,再买几斤白面。” 张庆恒点点头,掏出个小本本记上。 “对了,”张庆恒压低声音,“马三那几个,抓到了。” 陈云心里一动:“抓到了?” “抓到了。”张庆恒说,“跑到关外去了,以为能躲过去。结果在那边犯了事,被当地公安逮住了。杨所长说,这回判得重,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从张庆恒家出来,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大黑蹲在他脚边,三小只围着他打闹。 陈云长出了一口气。 这回,真没事了。 回到家,赵雪梅正坐在炕上做针线。那件小衣裳已经缝好了,她又开始缝小被子。赵海霞和韩玉在旁边看书,两个姑娘头碰着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姐夫回来了!”赵海霞抬起头,“张队长找你啥事?” 陈云脱了外套,在炕上坐下:“说过年置办年货的事。还说马三那几个抓到了。” 赵雪梅手一顿,抬起头:“抓到了?” 陈云点点头:“抓到了。判得重,出不来了。” 赵雪梅长出了一口气,眼眶有些红。 赵海霞问:“马三是谁?” 陈云看了她一眼:“没事。抓到了就好。” 腊月二十,杀猪。 那天一早,陈云就去了地窨子。王铁牛已经把刀磨好了,亮闪闪的。王铁柱烧了一大锅热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黑妞还在圈里拱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小花也在,两头猪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 “杀哪头?”王铁牛问。 陈云指了指小花:“这头。” 几个人进了猪圈。小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它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叫声。黑妞在旁边看着,有些慌张,在圈里转来转去。 一刀下去,血喷出来。小花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陈云蹲下来,看着它。养了大半年,天天看着它长大,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但这就是日子,猪养大了就是要杀的。 赵海霞和韩玉也来了。两个姑娘站在远处,不敢靠近。赵海霞眼眶红红的,韩玉低着头,不说话。 陈云走过去,说:“回去帮你们姐做饭。这边我来。” 第409章 姐夫,你给我买的? 赵海霞点点头,拉着韩玉走了。 褪毛、开膛、分割,忙活了一上午。小花的肉被分成一块一块,肥的瘦的,排骨、腿肉、五花,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王铁牛擦了擦汗,说:“这猪养得好,肉真肥。” 陈云点点头,挑了几块好的,用绳子串起来,让王铁牛他们留着吃。剩下的装进麻袋,准备带回家。 晚上,陈云家飘起了肉香。赵雪梅炖了一大锅杀猪菜,放了酸菜、血肠、五花肉,香得不行。张庆恒来了,李德全来了,老孙头来了,李虎李石头也来了。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老孙头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陈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陈云啊,你是个好娃。咱们屯,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陈云点点头:“孙大爷,您放心。” 李德全也拍着他的肩膀:“陈云,明年你那大棚再扩大点,咱们屯都跟着你干。” 张庆恒在旁边说:“对,到时候咱们屯就富了!” 陈云笑了,端起碗,敬大家。 吃完饭,客人们散了。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当家的,今年过年,热闹。” 陈云点点头,揽着她。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孤零零地待着,哼哼唧唧的,好像在找小花。 陈云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赵雪梅轻声说:“过两天就好了。猪不记仇。”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腊月二十三,小年。 这天要祭灶。赵雪梅早早起来,蒸了一锅白面馒头,又炒了几个菜。陈云在灶台边贴了张灶王爷像,点了香,磕了头。 “灶王爷上天,好话多说,赖话少说。”赵雪梅念叨着。 赵海霞和韩玉也学着,跟在后面磕头。两个姑娘憋着笑,又不敢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云瞪了她们一眼,她们连忙憋住。 祭完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雪梅说:“过了小年,就是年了。该准备的东西得准备起来。” 陈云点点头:“明天去镇上赶集。” 腊月二十四,赶集。 天还没亮,陈云就起来了。套上马车,带上李虎和李石头,往镇上走。大黑也要跟着,跳上车,蹲在陈云旁边。三小只在车下转来转去,也想上,被陈云赶回去了。 雪路不好走,马车走得不快。到了镇上,太阳已经老高了。 集市上人山人海,比平时热闹多了。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鞭炮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陈云挤在人群里,一样一样地买。 红糖买了两斤,白面买了二十斤,布料扯了几块,还给赵雪梅买了根红头绳。李虎买了鞭炮,李石头买了年画,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买完东西,陈云又去了趟书店。赵海霞让带书,说是医书。陈云挑了两本,一本《常见病防治》,一本《针灸入门》。 从书店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陈云赶着马车往回走,李虎和李石头坐在车上,抱着年货,脸上都是笑。 “陈云哥,今年过年真热闹。”李虎说。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赵雪梅在门口等着,看见马车,迎上来。 “买着了吗?” 陈云点点头,把东西搬进屋。 赵海霞看见那两本书,眼睛都亮了:“姐夫,你给我买的?” 陈云点点头:“好好看。” 赵海霞抱着书,笑得合不拢嘴。 腊月二十八,蒸馒头。 这天一早,赵雪梅就开始忙活。和面、发面、揉面,忙得脚不沾地。赵海霞和韩玉在旁边帮忙,三个女人围在灶台边,叽叽喳喳的。 陈云坐在炕上,看着她们。 面发了,赵雪梅把面揉成长条,切成一段一段,放进蒸笼。锅里的水烧开了,蒸笼架上去,白气升腾起来。 一锅一锅的馒头出锅了,又大又白,冒着热气。赵海霞偷吃了一个,被烫得直吸气。韩玉在旁边笑,给她倒了碗凉水。 “姐,真好吃!”赵海霞一边嚼一边说。 赵雪梅笑了,给她又拿了一个。 蒸完馒头,又开始蒸粘豆包。黄米面,红豆馅,包成圆圆的,也上锅蒸。蒸出来的粘豆包金黄金黄的,蘸着白糖吃,甜得腻人。 赵海霞吃了三个,吃不下了。韩玉也吃了两个,摸着肚子说:“雪梅姐,我吃不下了。” 赵雪梅笑了:“留着,过年慢慢吃。” 腊月二十九,贴对联。 陈云熬了浆糊,带着赵海霞和韩玉贴对联。大门上贴一副,屋门上贴一副,猪圈门上也贴一副。大红的纸,黑亮的字,看着就喜庆。 赵海霞念着对联:“一干二净除旧习,五讲四美树新风。横批:辞旧迎新。” 陈云笑了:“认识字了?” 赵海霞挺起胸:“那当然。” 韩玉在旁边笑。 贴完对联,陈云又去地窨子看了看。韩忠他们也贴了对联,鹿圈猪圈都贴了,红红的一片。 “陈云哥,明天过来吃年夜饭不?”韩忠问。 陈云想了想,说:“你们过来吃。咱们一起。” 韩忠眼睛一亮:“行!” 大年三十。 早上起来,赵雪梅就开始忙活。炖肉、炒菜、包饺子,一个人忙不过来。赵海霞和韩玉在旁边帮忙,三个女人在灶房里转来转去。 陈云带着李虎他们,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耳朵嗡嗡的。大黑和三小只吓得躲进屋,趴在炕沿下,不敢出来。 中午,吃年夜饭。 满满一桌子菜,炖野猪肉、红烧狍子肉、炒鸡蛋、酸菜粉条、炸丸子、粘豆包,还有一大盆饺子。韩忠和王家兄弟也来了,一屋子人,坐得满满当当。 陈云端起酒杯,站起来:“过年好。” 众人举杯,一片欢呼。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到太阳偏西。 晚上,守夜。 炕烧得热乎乎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赵雪梅靠在陈云身边,赵海霞和韩玉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大黑和三小只趴在炕沿下,眯着眼睛打盹。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远远近近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一朵一朵的,五颜六色。 赵雪梅轻声说:“当家的,今年真好。” 陈云揽着她,看着窗外。 是啊,今年真好。 明年,会更好。 第410章 县里来的,给你的 大年初一。 陈云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外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震得窗户纸嗡嗡的。 他睁开眼,炕上已经没人了。灶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赵雪梅和赵海霞说话的声音。 他披上衣服出去,就看见赵雪梅挺着肚子在灶台前忙活。 赵海霞在旁边烧火,韩玉帮着端碗。三个女人忙得团团转,锅里煮着饺子,热气腾腾的。 “醒了?”赵雪梅回头看他,“正想去叫你呢。饺子马上好。” 陈云点点头,洗了把脸,在炕上坐下。 饺子端上来了。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赵海霞夹了一个,咬一口,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 “姐,是肉馅的!” 赵雪梅笑了:“过年嘛,当然吃肉馅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外头的鞭炮声还没停,远远近近的,响成一片。 大黑和三小只趴在门口,竖着耳朵听,时不时叫两声。 吃完饭,陈云穿上新棉袄,戴上新帽子,出门拜年。 屯子里到处都是人。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见了面就拱手作揖,“过年好”“过年好”地喊着。 小孩们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鞭炮,点一个扔一个,吓得鸡飞狗跳。 陈云先去了张庆恒家。张庆恒正在院子里放鞭炮,看见陈云,笑着迎上来。 “陈云,过年好!” “张队长过年好。” 张庆恒把他让进屋,倒了碗茶。屋里热乎乎的,炕上坐着几个小孩,正在吃糖。 “今年收成好,过年也热闹。”张庆恒说,“你那大棚明年再扩大点,咱们屯就靠你了。” 陈云点点头,聊了几句,起身告辞。 从张庆恒家出来,又去了李德全家,老孙头家,赵朱国家,张国兴家……一圈走下来,天都快黑了。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有人了。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来了,正蹲在墙根下跟大黑玩。韩忠和王家兄弟也从地窨子那边过来了,一院子的人。 “陈云哥回来了!”李虎喊了一声。 陈云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 赵雪梅从屋里探出头:“都别走了,晚上在这儿吃。” 一群人欢呼起来。 晚上,又是一大桌子菜。炖肉、炒菜、饺子、粘豆包,摆得满满当当。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大黑和三小只也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等着捡骨头。 李虎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陈云哥,今年打猎去不?” 陈云点点头:“过几天,等雪化了。” 李石头问:“今年打啥?” 陈云想了想:“看情况。有鹿抓鹿,有野猪打野猪。” 孙翔眼睛一亮:“能抓鹿?那咱们也能养不?” 陈云点点头:“能。明年你们也养几只。” 一桌子人都笑了。 吃完饭,客人们散了。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外头的鞭炮声渐渐稀了,偶尔还有几声。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赵雪梅轻声说:“当家的,今天真热闹。”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孤零零地待着,哼哼了两声,又趴下了。 陈云看着,忽然说:“过几天进山,再抓几只猪回来。给它作伴。” 赵雪梅笑了,靠在他肩上。 正月初五,破五。 按规矩,这天要“送穷”。陈云早上起来,拿扫帚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把扫出来的垃圾倒到屯口去。 赵雪梅在灶台前忙活,包饺子,煮面条。 “当家的,今天吃饺子。”赵雪梅说。 陈云点点头,坐在炕上歇着。 赵海霞和韩玉从屋里出来,两个姑娘换了新衣裳,扎着红头绳,看着喜气洋洋的。 “姐夫,今天还拜年不?” 陈云摇摇头:“不拜了,过了初五就不拜了。” 赵海霞有些失望,拉着韩玉出去玩了。 下午,陈云去了一趟地窨子。 雪还没化,但没那么冷了。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在雪地里撒欢。 到了地窨子,韩忠正在喂鹿。五只鹿在圈里吃草,那只大的已经怀上了,肚子微微隆起。 “陈云哥,你看,怀上了。”韩忠指着那只鹿。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点点头:“好好养着。” 又去看猪圈。黑妞又大了些,毛色油亮。看见陈云,哼哼唧唧地跑过来,隔着栅栏蹭他的手。 “开春再抓几只回来。”陈云说。 王铁牛点点头:“行,到时候咱们一块儿进山。”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陈云走在雪地里,大黑和三小只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碰见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走得很快。看见陈云,他停下来,打量了几眼。 “请问,是陈云家吗?” 陈云点点头:“我就是。你是?” 那人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县里来的,给你的。” 陈云接过信,那人转身就走了。 陈云站在雪地里,看着手里的信。信封上没写字,只盖了个红戳。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陈云同志:宜春有人要见你。事关重大,望速来。初八,县城老地方。” 没有署名。 陈云把信收起来,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赵雪梅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脸色不对,问:“当家的,咋了?” 陈云摇摇头:“没事。” 他把信揣进怀里,没再说。 晚上,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封信是谁写的?“宜春有人要见你”是什么意思?“事关重大”是什么事? 他想起李国华,想起马三。那些人不是都抓了吗?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睁着眼,一夜没睡。 正月初六,陈云去找张庆恒。 他把信给张庆恒看了。张庆恒看完,皱起眉头。 “这信谁写的?” 陈云摇摇头:“不知道。送信的人没说。” 张庆恒沉默了一会儿,说:“陈云,这事有点蹊跷。你别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 陈云想了想,点点头。 正月初八,天还没亮,陈云就起来了。 他穿上棉袄,带上猎枪。大黑要跟着,被他按住了。 “在家待着。” 大黑呜呜叫了两声,不情不愿地趴下。 张庆恒已经在屯口等着了。两人一起往镇上走,坐早班车去县城。 车上人不多,都裹着棉袄,缩着脖子。陈云看着窗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封信。 张庆恒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有我在。”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到了县城,已经是中午了。 “老地方”是哪儿?陈云不知道。他站在汽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往哪儿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过来。 那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四十来岁。他走到陈云面前,打量了一眼。 “陈云同志?” 陈云点点头。 那人笑了:“跟我来。” 陈云和张庆恒跟着他,穿过几条街,进了一栋灰色的小楼。 楼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那人把他们带到二楼,推开一扇门。 “进去,有人等着。” 陈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第411章 我姓周,周明远。省里来的 门在身后关上了。 屋里很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响。窗户对着街,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桌后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抬起头,看着陈云,笑了笑。 “陈云同志,坐。” 陈云没动。张庆恒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那人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手。 “我姓周,周明远。省里来的。” 陈云握了握手。那只手干燥有力,骨节分明。 “周同志,那封信是你写的?” 周明远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他自己也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陈云同志,你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他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纸,“大棚葡萄,养鹿,打猎,还帮着屯里人做手套。一个浪子回头的人,能做到这一步,不简单。” 陈云没说话。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很沉。 “李国华的事,马三的事,我都知道。”他顿了顿,“李国华判了十年,马三那几个人,这辈子也别想出来了。但这事,还没完。” 陈云心里一动。 周明远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瘦长脸,眼神阴鸷,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边。 “认识吗?” 陈云摇摇头。 “他叫李国栋,李国华的亲哥。”周明远说,“李国华出事的时候,他在关外。 等他知道消息赶回来,人已经判了。他没露面,但一直在查。查谁把他弟弟送进去的。” 陈云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前几天,他的人来过县城。”周明远说,“在农技站附近转悠,打听你的消息。” 张庆恒脸色变了。 周明远把照片收回去,放进档案袋。 “陈云同志,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说这些吓唬你。”他抬起头,“我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你自己扛的事。省里对李国华那个案子很重视,他那个化肥厂坑了不少人。他哥要是敢乱来,省里不会坐视不管。”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问:“周同志,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周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云同志,你是个聪明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省里有个计划,想在咱们这儿搞个试点。搞林下经济,搞特色养殖。你那个大棚,你那个鹿场,就是现成的例子。” 他转过身,看着陈云。 “我想让你当这个试点。” 陈云愣住了。 “不是让你当官,”周明远摆摆手,“就是让你继续干。该怎么干还怎么干。省里会给你一些支持,技术上的,资金上的。你要做的,就是把路子趟出来,让附近几个屯的人都跟着学。” 张庆恒眼睛亮了。 陈云沉默着。 周明远走回桌边,拿起那个档案袋,递给陈云。 “这里面有些材料,你回去看看。考虑好了,给我个答复。” 陈云接过档案袋,掂了掂,没说话。 周明远伸出手。 “陈云同志,不管你怎么选,我都谢谢你。你让红星屯的老百姓吃饱了饭,穿暖了衣裳,这就够了。” 陈云握了握他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明远忽然开口。 “对了,李国栋的事,你不用担心。县城这边,有人盯着。” 陈云点点头,推门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 张庆恒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陈云,这事……” 陈云没说话,只是把档案袋往怀里揣了揣。 两人出了小楼,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年画的,扛着糖葫芦串的,热热闹闹。 陈云却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只剩下怀里的那个档案袋,沉甸甸的。 走到汽车站,班车已经在等着了。两人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了,晃晃悠悠的。 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田野、村庄、树林,熟悉的东北大地。 陈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张庆恒在旁边,也不说话。 到了镇上,天已经黑了。两人下了车,走回屯里。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冷风吹在脸上,刀子似的。 屯口,大黑蹲在那儿,看见陈云,跑过来,围着他转了几圈,呜呜叫着。 陈云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回到家里,院子里亮着灯。赵雪梅站在门口,看见他,迎上来。 “当家的,回来了?” 陈云点点头,进了屋。 屋里暖洋洋的。赵海霞和韩玉正在看书,看见他,抬起头。 “姐夫,吃饭没?” 陈云摇摇头,在炕上坐下。 赵雪梅端了碗热汤过来,递给他。陈云接过,喝了一口。汤是野鸡汤,放了蘑菇,鲜得很。 “当家的,出啥事了?”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个档案袋放在炕上。 赵雪梅看着那个袋子,没说话。 陈云把周明远的话说了一遍。说完,屋里静了很久。 赵海霞和韩玉也不看书了,看着她俩。 赵雪梅握住陈云的手,轻声说:“当家的,不管你咋选,我都跟着你。” 陈云看着她,忽然笑了。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把档案袋收起来,放在炕柜里。 “睡。” 夜深了,陈云躺在炕上,睁着眼。 赵雪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窗外月光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 陈云想着周明远的话,想着那张照片上的人,想着那个档案袋。 他翻了个身。 炕柜里,那个档案袋静静地躺着。 第二天一早,陈云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他推门出去,院子里,大黑正在和三小只打闹。 赵海霞和韩玉在喂猪,黑妞吃得欢,哼哼唧唧的。 赵雪梅从灶房里探出头:“当家的,饭好了。” 陈云点点头,洗了把脸,进屋吃饭。 吃完饭,他把档案袋拿出来,拆开,一张一张看。 材料不少。有省里的文件,有试点方案,有资金申请表格,还有一张地图,上面画了几个圈。 陈云看了半天,把东西收起来,放回炕柜里。 他穿上棉袄,戴上帽子,往外走。 “当家的,去哪儿?”赵雪梅问。 陈云说:“地窨子。” 第412章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出了屯,往山里走。雪还没化完,一脚深一脚浅的。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 到了地窨子,韩忠正在喂鹿。看见陈云,他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陈云哥。” 陈云点点头,看了看鹿圈。那只怀了崽的母鹿趴在角落里,肚子比前几天又大了些。 另外几只鹿在吃草,那只小的看见陈云,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 陈云摸了摸它,没说话。 韩忠看着他,问:“陈云哥,出啥事了?” 陈云摇摇头,往山里走。 大黑跟着他,三小只也跟在后面。 走了很远,走到一处山坡上。陈云停下来,看着远处。 山一层一层的,白茫茫的,看不到头。 大黑蹲在他脚边,也看着远处。 陈云站了很久。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往回走。 回到家,天快黑了。院子里,赵雪梅正在收衣裳。看见他,她笑了。 “当家的,回来了?” 陈云点点头,进了屋。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云说:“那个试点,我想试试。” 赵雪梅看着他,没说话。 赵海霞眼睛一亮:“姐夫,啥试点?” 陈云没解释,只是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吃完饭,陈云坐在炕上,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赵雪梅在旁边做针线,也不打扰他。 写了很久,写满了几页纸。陈云把那些纸折好,放进信封里。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镇上,把信寄了出去。 从镇上回来,路过屯口的时候,碰见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蹲在路边抽烟。看见陈云,他站起来,打量了几眼。 “陈云?” 陈云停下脚步。 那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李国栋托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屯口。 陈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大黑从后面跑过来,站在他身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陈云低下头,摸了摸它的头。 远处,一片云遮住了太阳,天色暗了下来。 那人走了。 陈云站在屯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土路。风刮起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大黑蹲在他脚边,喉咙里的呜呜声一直没停。 他低头看了看大黑,拍拍它的头。 “回家。” 回到家,赵雪梅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脸色不对,她放下手里的瓢,走过来。 “当家的,咋了?” 陈云摇摇头,进了屋。 他坐在炕上,把那人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李国栋。这事没完。 赵雪梅跟进屋,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云握住她的手,说:“没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她们白天喂猪的事。黑妞今天又长胖了,吃得比昨天还多。陈云听着,偶尔点点头,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他去了张庆恒家。 张庆恒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陈云,放下斧头。 “出事了?” 陈云把下午的事说了。 张庆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人是谁?长啥样?” 陈云描述了一遍。张庆恒皱起眉头,想了想,摇摇头。 “不认识。不是咱们这片的。” 他让陈云进屋坐,给倒了碗水。 “陈云,这事得跟杨所长说一声。”张庆恒说,“李国栋要是真敢来,那是找死。”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张庆恒去了镇上。下午回来的时候,直接来了陈云家。 “杨所长说了,县城那边他会盯着。让咱们自己小心点,有啥动静及时报。” 陈云点点头。 日子还得照常过。 正月里没什么活,陈云天天窝在屋里。赵雪梅肚子越来越大,他让她少干活,多歇着。赵海霞和韩玉把家里的活都包了,喂猪、喂鸡、做饭、打扫,两个姑娘干得有模有样。 那两本医书被她们翻烂了,边边角角都卷起来。赵海霞还拿着小本本记笔记,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姐夫,你看这个。”赵海霞把本子递过来。 陈云看了看,上面画着一个人,标着穴位。画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个人形。 “你自己画的?” 赵海霞点点头:“书上看不懂,我就画下来。” 陈云笑了,把本子还给她。 韩玉在旁边说:“小霞姐画得可认真了,画了一下午。” 陈云看着她们,心里暖和。 赵雪梅蒸了馒头,做了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云喝了两盅酒,脸上红红的。赵海霞和韩玉也跟着喝了一点,呛得直咳嗽。 吃完饭,陈云坐在炕上,看着窗外。 天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大黑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 赵雪梅靠在他身边,轻声说:“当家的,想啥呢?” 陈云摇摇头:“没想啥。” 赵雪梅握住他的手,没再说话。 夜里,陈云醒了。 炕上热乎乎的,赵雪梅睡得很沉。他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大黑站在院子里,竖着耳朵,盯着屯口的方向。 陈云走过去,蹲下来,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月光下,屯口的土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大黑低低地叫了一声。 陈云拍拍它的头,回到屋里。 躺下,却睡不着。 他想着那张照片上的脸,想着那人说的话。 这事没完。 第二天一早,陈云去了一趟地窨子。 韩忠正在喂鹿,看见陈云,迎上来。 “陈云哥,昨晚上有动静。” 陈云心里一紧:“啥动静?” 韩忠说:“后半夜,听见林子边上有脚步声。我起来看,啥也没有。但大黑它们叫了一阵,追出去老远才回来。”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说:“晚上警醒些。有啥事就放枪。” 韩忠点点头。 从地窨子回来,陈云直接去了张庆恒家。 张庆恒正在吃饭,听完陈云的话,放下筷子。 “踩点。” 陈云点点头。 张庆恒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这样,今天晚上我带人去地窨子那边守着。你家里也留几个人。” 陈云想了想,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张庆恒看着他,没再劝。 晚上,陈云把大黑和三小只放进屋里。大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也学着母亲的样子,盯着门外。 赵雪梅看着他,问:“当家的,是不是……” 陈云摇摇头:“没事。睡。” 他坐在炕沿上,猎枪放在手边。 赵雪梅躺下,却睡不着。她侧着身,看着陈云。 陈云没看她,只是盯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雪地上白茫茫一片,连根草都能看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黑突然站了起来。 陈云握紧猎枪,盯着窗外。 院子里,一个黑影从墙边闪出来。 第413章 正月十五,元宵节。 那个黑影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往屋门口摸过来。他猫着腰,手里拿着什么,看不清。 陈云站起身,推门出去。 那个黑影看见他,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大黑!” 大黑窜出去,三小只也跟着。四条黑影在雪地里狂奔,追着那个黑影消失在黑暗中。 陈云站在院子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惨叫声。又过了一会儿,大黑跑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块布。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嘴里也叼着一块。 陈云接过那块布,在月光下看了看。是棉袄上的,黑色的,撕下来一大片。 他把布收起来,摸了摸大黑的头。 “好样的。” 第二天一早,陈云拿着那块布去了张庆恒家。 张庆恒看了看,说:“我拿去给杨所长。” 下午,杨所长来了。 他把那块布还给陈云,说:“从布上看不出啥。但那人跑的时候留下了脚印,我们顺着追了一段,到公路上就没了。有车接应。” 陈云点点头。 杨所长看着他,认真地说:“陈云同志,你得小心。这不是普通的小混混,是有组织的。” 陈云没说话。 杨所长走了。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大黑蹲在他脚边,也看着远处。 陈云低下头,摸了摸它的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赵海霞和韩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赵雪梅也不说,只是不停地给陈云夹菜。 陈云吃着饭,一句话也没说。 吃完饭,他坐在炕上,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写完了,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一早,他把信寄了出去。 从镇上回来,路过屯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看了看那条土路。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大黑跑过来,站在他身边。 陈云拍拍它的头,往家走。 回到家,院子里,赵海霞和韩玉正在喂猪。黑妞吃得欢,哼哼唧唧的。韩玉拿着把青草,逗着它玩。 赵雪梅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手里缝着什么。 看见陈云,她抬起头,笑了。 “当家的,回来了?” 陈云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看着这一切,忽然想,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不会放手。 日子还要过。 正月十五,元宵节。 陈云醒得很早。窗外还黑着,炕上热乎乎的,赵雪梅在他身边睡得沉。他躺着没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狗叫。没有脚步声。 他轻轻起身,披上棉袄,推门出去。 大黑趴在院子里,看见他,摇了摇尾巴。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眯着眼睛打盹。猪圈里,黑妞哼哼了两声,又趴下了。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东边泛起鱼肚白,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一夜无事。 从那天晚上抓住那两个关外的人,已经过去七天了。杨所长第二天就带人过来,把两人押走了。走之前跟他说,李国栋那边已经派人去抓,让他再等等。 一等就是七天。 陈云站在院子里,呵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他转身进屋,赵雪梅已经醒了,正坐起来穿衣服。 “当家的,咋起这么早?” 陈云在炕沿坐下:“睡不着。” 赵雪梅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赵海霞和韩玉那屋也有了动静。两个姑娘今天起得早,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过了一会儿,赵海霞跑过来,站在门口喊:“姐夫,姐,今天元宵节,晚上咱们也去看灯不?” 陈云看了她一眼:“镇上?” “嗯!”赵海霞眼睛亮亮的,“听说今年镇上办灯会,可热闹了。” 陈云摇摇头:“不去。” 赵海霞脸上的光暗了,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过早饭,张庆恒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陈云心里一沉,让他上炕坐。 “咋了?” 张庆恒沉默了一会儿,说:“杨所长那边来消息了。李国栋跑了。” 陈云没说话。 “他们的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屋里还有刚烧过的纸灰,估计是有人提前报了信。”张庆恒看着他,“杨所长说,让你再小心一段时间。” 陈云点点头。 张庆恒走了。陈云坐在炕上,盯着窗外。 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陈云站起来,穿上棉袄,戴上帽子。 “我去趟地窨子。” 出了屯,往山里走。雪还没化,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松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 到了地窨子,韩忠正在喂鹿。看见陈云,他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陈云哥。” 陈云点点头,看了看鹿圈。那只怀了崽的母鹿肚子又大了些,趴在地上,懒洋洋的。另外几只鹿在吃草,那只小的看见陈云,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 “这几天有啥动静没?”陈云问。 韩忠摇摇头:“没有。就是前天晚上,林子边上有几只狼叫,离得远,没过来。” 陈云点点头,又去看了猪圈。黑妞长大了不少,毛色油亮,看见他哼哼唧唧地跑过来。韩玉天天来喂它,跟它处出了感情。 “陈云哥,是不是出啥事了?”韩忠跟在他后面,小声问。 陈云摇摇头:“没事。”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路过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回到家,院子里热闹起来了。赵海霞和韩玉正在堆雪人,两个姑娘忙得满头汗,那个雪人已经堆了半人高,比上次那个大得多。 “姐夫,你看!”赵海霞喊他,“这个雪人比上次那个大!” 陈云点点头,进了屋。 下午,赵雪梅开始准备晚上的饭。正月十五,要吃点好的。她炖了一锅野猪肉,又炒了几个菜,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赵海霞和韩玉帮忙,三个女人在灶房里忙活,热气腾腾的。 陈云坐在炕上,看着她们。 窗外,太阳慢慢偏西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照在雪地上,红彤彤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她们今天堆雪人的事。赵雪梅听着,笑着,给陈云夹菜。 第414章 姐夫,今天吃啥 陈云吃着饭,偶尔应一声。 吃完饭,赵海霞拉着韩玉去看灯。陈云没拦她们,只是让她们早点回来。 两个姑娘穿上棉袄,戴上围巾手套,跑出去了。大黑和三小只也跟着,在雪地里撒欢。 屋里安静下来。 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煤油灯跳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别想那么多了。” 陈云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屯里的小孩在放。远处隐隐约约有人声,是去看灯的人。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 陈云看着窗外,忽然说:“等过了正月,该进山了。” 赵雪梅点点头:“嗯。” “今年多抓几只鹿。还有野猪,多抓几只。” “嗯。” “大棚也得收拾了,等化冻就得育苗。” “嗯。”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陈云也没说话。 月亮慢慢升高了。 外面传来狗叫声,是大黑的。紧接着是赵海霞和韩玉的笑声,两个姑娘跑回来了,气喘吁吁的。 “姐夫!灯会可热闹了!”赵海霞跑进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有好多好多灯,还有卖糖葫芦的!” 韩玉跟在后面,也笑着。 陈云看着她们,点点头。 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讲着灯会的事,讲了好半天才回屋睡下。 屋里又安静了。 陈云躺在炕上,睁着眼。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闭上眼睛。 睡了一会儿,又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屋顶。 炕烧得热,屋里暖和。赵雪梅睡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陈云轻轻把手抽出来,坐起身。 窗外,月亮还亮着。他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大黑抬起头,看着他。 陈云在门槛上坐下,大黑走过来,把头搁在他腿上。陈云摸着它的头,看着院子里的雪。 月光下,雪地上有脚印。那是赵海霞和韩玉的,还有大黑和三小只的,乱七八糟地印在那里。 他看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停了。 冷风吹过,带着雪的清凉。 陈云坐着没动。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正月十六。 陈云起得很早。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雪地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大黑趴在窝里,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睡得正沉。 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亮。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陈云站在门口,冷风吹在脸上,清醒得很。他把手插进袖子里,看着远处。 屯里已经有炊烟升起来了,一家两家,细细的,在冷空气里散开。 昨夜他一宿没睡,翻来覆去想着张庆恒的话。 李国栋跑了。那个在照片上眼神阴鸷的人,从公安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他蹲下来,大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头搁在他腿上。陈云摸着它的头,毛很厚,暖和。大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不是警告,是安心。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披着棉袄,挺着肚子,站在他身后。 “当家的,进屋,外头冷。” 陈云站起来,扶着她进屋。 灶房里,赵海霞已经把火烧上了。韩玉在淘米,两个姑娘配合默契,一个烧火一个做饭。这些日子她们学会了不少,蒸馒头、熬粥、炒菜,都能上手了。 “姐夫,今天吃啥?”赵海霞探出头问。 “随便。”陈云在炕上坐下,“有啥吃啥。” 赵海霞应了一声,缩回去继续忙活。 吃过早饭,陈云去了一趟地窨子。 雪开始化了,路上泥泞,走起来费劲。大黑和三小只跑在前面,爪子踩在雪水里,溅起一片泥点子。到了地窨子,韩忠正在加固鹿圈。 “陈云哥。”韩忠放下手里的锤子,“雪一化,这圈得重新修一下,木头泡了一冬天,有的地方松了。” 陈云看了看,确实有几根桩子晃了。他点点头:“修。该换的换。” 王铁牛和王铁柱也过来了,兄弟俩穿着破棉袄,手上全是泥。 王铁牛说:“陈云兄弟,猪圈也得修。黑妞那圈,墙根沤烂了一块。” 陈云跟他们一起看了鹿圈猪圈,把该修的该换的都记下来。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定下明天开始干。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老高了。路过屯口,陈云又停下来看了看那条土路。 雪化了一半,露出下面的黑泥,坑坑洼洼的,还是没人。 张庆恒正站在屯口,跟几个人说话。看见陈云,他走过来。 “陈云,杨所长那边又来了消息。” 陈云看着他。 “李国栋跑出省了。”张庆恒压低声音,“往南边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杨所长说可以松口气,但还是得小心。”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张庆恒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回到家,陈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雪一点点化成水。大黑趴在他脚边,三小只在泥地里打滚,滚得浑身是泥。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当家的,想啥呢?” 陈云摇摇头:“没想啥。”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正月十九,化冻了。 一夜之间,雪化了大半。屋檐上的冰溜子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路上的泥能没过脚脖子,走路得踮着脚。 陈云带着韩忠和王家兄弟,把鹿圈猪圈修了一遍。该换的木头换了,该加固的地方加固了。 黑妞在圈里转来转去,闻着新木头的气味,哼哼唧唧的。 修完圈,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 塑料薄膜上积了一冬天的雪,化了大半,还有一层冰碴子。 陈云拿着扫帚,把冰碴子扫下来。薄膜有些地方破了,露出几个洞,阳光从洞里照进去,落在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 陈桃说开春得换新的。陈云记下了。 正月二十,陈云进山了。 带着大黑和三小只,背着猎枪。雪化了,山路不好走,一脚深一脚浅的。 大黑跑在前面,溅起的泥水甩了他一身。 第415章 河开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片新林子。地上有新翻的土,是野猪拱的。陈云蹲下来看了看,脚印很新鲜,是昨天晚上的。 他顺着脚印往前追,追了半个时辰,听见前面有动静。灌木丛里,一头野猪正在拱泥,个头不小,两百来斤。 陈云举起枪,瞄准。 枪响,野猪应声倒地。 大黑窜上去,咬住野猪的腿。三小只也冲上去,围着野猪转。 陈云走过去,看了看。一枪打中脑袋,死透了。他蹲下来处理,割了几块肝脏扔给大黑和三小只。 大黑叼起一块,退到一边吃。三小只也各自叼起一块,吃得欢。 他把野猪扛在肩上,往回走。野猪沉,山路又滑,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大黑跟在他后面,三小只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他。 走到半路,碰见李虎。 “陈云哥!”李虎跑过来,“你一个人进山的?” 陈云点点头,把野猪放下来。 李虎看了看那头野猪,倒吸一口气:“这么大!我帮你扛。” 两人轮流扛着野猪,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家。 赵雪梅站在门口,看见野猪,笑了:“又有肉了。” 晚上,陈云让赵雪梅炖了一大锅野猪肉,把李虎、李石头、韩忠、王家兄弟都叫来吃饭。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李虎吃着肉,说:“陈云哥,开春了,大棚啥时候育苗?” 陈云说:“快了。等陈桃来了就干。” 李石头问:“今年种几棚?” 陈云想了想:“两棚。一棚葡萄,一棚菜。” 李石头点点头。 吃完饭,客人们散了。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当家的,今年真打算种菜?” 陈云点点头:“嗯。葡萄卖得好,菜也能卖。”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正月二十五,陈桃来了。 她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捆书。进了院子,看见陈云,笑着喊:“陈云同志,过年好!” 陈云点点头:“过年好。” 陈桃把自行车支好,从后座上解下那捆书,抱进屋里。 “今年新出的资料,”她把书放在炕上,“省农科院编的,专门讲大棚种植的。” 陈云翻了翻,比去年的厚了不少。陈桃说:“今年咱们试试新技术,产量能更高。” 赵海霞和韩玉也凑过来看,两个姑娘眼睛亮亮的。赵海霞问:“陈桃姐,我也能学不?” 陈桃笑了:“能。想学就学。” 韩玉在旁边小声说:“我也……” 陈桃摸摸她的头:“都学。” 下午,陈云带着陈桃去看了大棚。陈桃蹲在地里,看了看土,又看了看架子,说:“土还行,再施一遍肥就行。架子得加固,去年的雪太重,有几根弯了。” 陈云点点头,记下了。 从大棚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陈桃骑车走了,说下个月再来。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拿出纸笔,把今年要干的事一样一样写下来。 修大棚,育苗,进山抓鹿,养蜂,种菜…… 写了好几页纸,密密麻麻的。 赵雪梅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给他添茶。 写完,陈云把纸折好,收起来。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黑土。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该干活了。 二月二,龙抬头。 天还没亮,陈云就被一阵闷雷似的响声震醒了。他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那声音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像是从地底下滚过来的。 赵雪梅也醒了,撑着身子坐起来:“当家的,啥动静?” 陈云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大黑站在墙根下,竖着耳朵,盯着北面的林子。三小只也醒了,挤在母亲身边,小灰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那声音又来了。不是雷,是冰。 河开了。 陈云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声音从远处一路传过来,轰隆隆,咔嚓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屯里也有人起来了,狗叫声此起彼伏。 张庆恒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陈云!河开了!” 陈云应了一声,回到屋里。 赵雪梅已经起来了,挺着肚子站在灶台前。赵海霞和韩玉也从屋里跑出来,两个姑娘披着棉袄,头发乱糟糟的。 “姐夫,啥声音?”赵海霞揉着眼睛问。 “河开了。”陈云说。 赵海霞愣了一下,然后拉着韩玉跑出去了。两个姑娘站在院子里,听着那轰隆隆的声音,兴奋得不行。 吃过早饭,陈云去了一趟河边。 河面上的冰裂开了,一块一块的,顺着水流往下游走。有的冰块大得像门板,有的小得像盘子,挤在一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河水浑黄,打着旋,卷着碎冰往东去。 河边站了不少人。老孙头拄着拐杖,看着河面,嘴里念叨着:“开了,开了,好年景。” 陈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陈桃来了。 她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卷塑料薄膜。进了院子,把车支好,喊陈云:“陈云同志,薄膜买回来了!今年新出的,比去年的厚!” 陈云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比去年的厚实。陈桃说:“省农科院推荐的,保温好,耐用。” 下午,陈云带着李虎和李石头开始修大棚。 去年的架子有几根弯了,得换。几个人把旧木头拆下来,换上新的。陈桃在旁边指挥,告诉他们哪里该加固,哪里该加高。 赵海霞和韩玉也来帮忙,两个姑娘递木头、绑绳子,干得起劲。李虎凑到赵海霞旁边,说:“小霞,你轻点,别把绳子拉断了。” 赵海霞白了他一眼:“你才拉断了呢。” 李虎嘿嘿笑,不说话了。 干到太阳偏西,大棚修好了。新的薄膜铺上去,绷得紧紧的,在夕阳下泛着光。陈云站在大棚里,看着那一排排架子,心里踏实。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当家的,明天干啥?” “进山。”陈云说,“该抓鹿了。” 赵雪梅点点头,没说话。 二月初三,陈云带着大黑和三小只进山了。 这回没带别人。山路不好走,雪化了又冻上,滑得很。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四条狗在泥水里踩得噼里啪啦。 第416章 小霞,你放歪了。 走了大半天,翻了两道岭,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鹿群的痕迹。 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啃过的灌木。陈云蹲下来看了看,脚印很新,是今天早上的。 他顺着脚印往上追。大黑在前面带路,鼻子贴着地面,跑几步停一下。 三小只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小灰跑得最快,小白和小黑落在后面。 追了半个时辰,在一处山坡上看见了鹿群。 大大小小七八只,正在吃草。领头的是只公鹿,角还没长出来,但个头大,站在那里警惕地看着四周。 陈云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大黑趴在旁边,三小只也趴着,一动不动。 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鹿的气味。 他数了数,一共七只。三只大的,四只小的。小的刚出生不久,腿还软,跟在母鹿后面,走几步就要趴下歇歇。 陈云看了一会儿,退下来。 他不想打。他要活的。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赵雪梅在门口等着,看见他,迎上来。 “打着了吗?” 陈云摇摇头:“看见了,没打。得想个法子抓活的。” 赵雪梅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拿出纸笔,画鹿圈的地图。画了一会儿,又涂了。画了一会儿,又涂了。 赵雪梅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 画了大半个时辰,他放下笔,吹了灯。 二月初五,陈云又进山了。这回带了绳子和网。 到了那片山坳,鹿群还在。他带着大黑绕到上风口,让大黑和三小只从侧面赶。 狗叫声在山谷里响起来,鹿群惊慌地往山下跑。 陈云躲在灌木丛后面,等它们跑近了,猛地跳出来。 鹿群炸了,四散奔逃。他看准一只小鹿,扑上去,按住。小鹿挣扎得厉害,蹄子乱踢,他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按住,用绳子捆了腿。 大黑和三小只追出去老远,又跑回来。大黑嘴里叼着一只小鹿的耳朵,拖回来。 小灰也叼着一只,小白和小黑围着一只小的,把它堵在石头缝里。 三只小鹿。 陈云把它们捆好,扛在肩上往回走。小鹿轻,但不停挣扎,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重新调整。大黑跟在后面,三小只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他。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雪梅在门口等着,看见那三只小鹿,笑了:“抓着了?” 陈云点点头,把鹿放进新修的圈里。三只小鹿挤在一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韩忠从地窨子那边赶过来,看了看,说:“陈云哥,这鹿太小,得喂奶。” 陈云点点头:“你去弄点牛奶,掺水喂。” 韩忠应了一声,跑出去。 赵海霞和韩玉也跑来看,两个姑娘蹲在圈边,看着那三只小鹿,眼睛亮亮的。 “姐夫,它们好小啊。”赵海霞小声说。 韩玉伸出手,想摸摸,又缩回去了。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三只小鹿挤在一起,眼睛黑亮亮的,看着这些陌生人,浑身发抖。 “过几天就好了。”他说。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当家的,今年能养多少只?” 陈云想了想:“七八只。多了养不过来。” 赵雪梅点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窝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 新修的鹿圈里,三只小鹿挤在一起,还在发抖。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看着窗外,没说话。 三月初三,陈云起了个大早。 天刚亮,院子里还蒙着一层薄雾。大黑趴在新修的鹿圈旁边,三小只围着她打转。圈里那三只小鹿已经不发抖了,挤在一起,黑亮的眼睛盯着陈云看。韩忠端着盆过来,里面是掺了水的牛奶。小鹿们闻到味,试探着站起来,腿还软,走两步晃一晃。 陈云接过盆,蹲下来。小鹿们凑过来,鼻子湿漉漉的,拱他的手。 韩忠在旁边说:“陈云哥,这三只养住了。” 陈云点点头,把盆放在地上。小鹿们低下头,唧唧地喝起来。 吃过早饭,陈桃来了。她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捆葡萄苗。 “陈云同志,苗到了!”她进了院子就喊,“今年新育的,比去年的壮。” 陈云接过来看了看,根须发达,枝干粗壮。陈桃蹲在大棚门口,伸手摸了摸土:“温度够了,今天就能种。” 李虎和李石头也来了。孙翔和赵大熊跟在后面,扛着锄头铁锹。一帮人进了大棚,翻地、起垄、挖坑。陈桃在旁边指挥,告诉他们株距多少、行距多少、坑挖多深。 赵海霞和韩玉也来帮忙。两个姑娘挽着袖子,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放苗。李虎凑到赵海霞旁边,说:“小霞,你放歪了。” 赵海霞白他一眼:“你才歪了。” 李虎嘿嘿笑,不说话了。 干了一上午,葡萄苗种完了。陈云直起腰,看着那一排排新苗,心里踏实。陈桃蹲在地头,拿个小本本记着什么,一边记一边说:“过几天再浇一遍水,等苗活了再施肥。” 中午,赵雪梅做了饭。一大盆炖肉,一筐馒头,还有一碟咸菜。一帮人围坐在院子里,吃得满头大汗。李虎啃着馒头,说:“陈云哥,今年葡萄能结多少?” 陈云说:“看长势。好的话,比去年多一倍。” 李虎眼睛亮了。 吃完饭,陈云去了地窨子。韩忠在喂鹿,王铁牛在修猪圈,王铁柱在劈柴。看见陈云,王铁牛放下手里的锤子,说:“陈云兄弟,黑妞怕是有崽了。” 陈云走过去,蹲在猪圈边上看。黑妞趴在角落里,肚子鼓鼓的,比以前懒了不少,看见人也不凑过来了。 王铁牛说:“这几天不爱动,吃得也少了。我瞧着像是有崽了。” 陈云点点头:“再养几天看看。要是有崽了,单圈养着。” 韩忠从鹿圈那边过来,说陈云哥,那只母鹿也快了,肚子大了一圈,这几天不爱吃草。 陈云过去看了看。母鹿趴在角落里,肚子圆滚滚的,看见人也不起来。另外几只鹿在圈里吃草,那三只小的已经不怕人了,凑到栅栏边,探着头嗅他的手。 从地窨子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陈云坐在门槛上,大黑趴在他脚边。三小只在院子里追着跑,小灰跑得最快,小白和小黑在后面追,滚了一身泥。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挺着肚子,在他身边坐下。 “当家的,忙了一天,累不累?” 陈云摇摇头。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夕阳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远处的山已经泛青了,树梢上冒出嫩芽,地里的雪化得干干净净。 “雪梅。”陈云忽然说。 “嗯?” “等孩子生了,咱们再盖间房。” 赵雪梅抬起头看他。 陈云说:“家里人多,住不开了。小霞和韩玉挤一间,孩子生了更挤。再盖两间,宽敞些。” 赵雪梅笑了,靠在他肩上:“行。你拿主意。” 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大黑趴着,三小只挤在她身边。鹿圈里,小鹿们挤在一起。猪圈里,黑妞趴着,肚子一鼓一鼓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陈云看着窗外,没说话。 第417章 陈云兄弟,生了半天了,还没下来 三月十二,黑妞下崽了。 那天晚上,陈云正坐在炕上吃饭,王铁牛跑来了,浑身是汗,站在门口喊:“陈云兄弟,黑妞要生了!” 陈云放下碗就往外走。赵雪梅也要跟着,被他拦住了。 “你身子重,别去了。” 赵雪梅点点头,让赵海霞跟着去帮忙。 到了地窨子,天已经黑透了。猪圈里点着马灯,昏黄的光照着黑妞。它趴在干草上,肚子一抽一抽的,嘴里哼哼唧唧。王铁柱蹲在旁边,紧张得不行,看见陈云,站起来说:“陈云兄弟,生了半天了,还没下来。”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黑妞喘着粗气,浑身发抖。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硬邦邦的,能感觉到里面的小猪在动。 “别急,再等等。” 等了大半个时辰,第一只小猪终于下来了。黑妞舔了舔它,又趴下了。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一共六只,粉嘟嘟的,挤在黑妞肚子底下,闭着眼睛找奶吃。 赵海霞蹲在圈边,眼睛亮亮的:“姐夫,好小啊。” 陈云点点头,把老母猪和小猪分开关了。黑妞不乐意,哼哼唧唧地叫。王铁牛说:“陈云兄弟,这猪养得好,一窝六只,全是活的。” 陈云看看那些小猪,又看看黑妞,心里踏实。 从地窨子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月亮偏西,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看见他,摇了摇尾巴。三小只挤在母亲身边,睡得很沉。 陈云轻手轻脚地进屋,赵雪梅还没睡,靠在炕上等他。 “当家的,生了吗?” “生了,六只,都活的。” 赵雪梅笑了,拉住他的手。陈云在炕沿坐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睡。”他说。 赵雪梅点点头,闭上眼睛。 过了几天,那只母鹿也下崽了。韩忠一早跑来报信,陈云赶过去的时候,小鹿已经站起来了。棕黄色的毛,湿漉漉的,四条腿还软,走两步晃一晃。母鹿在旁边舔着它,眼睛盯着陈云,警惕得很。 “陈云哥,是公的。”韩忠说。 陈云看了看,小鹿壮实,站得稳,过不了多久就能跑了。 王铁牛也从猪圈那边过来,笑着说:“陈云兄弟,今年开春就添了这么多牲口,年底能卖不少钱。”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家,赵雪梅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肚子又大了一圈,行动不太方便了,赵海霞和韩玉把家里的活都包了,不让她动手。 “当家的,鹿也生了?” “生了,公的。” 赵雪梅笑了:“都是喜事。” 陈云在她身边坐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雪化干净了,地皮干了,泛着黑。大黑趴在不远处,三小只在追着跑,小灰跑得最快,小白和小黑在后面追,滚了一身土。 赵海霞和韩玉在灶房里忙活,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灶台上蒸着馒头,白气从窗户缝里飘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暖了,草绿了。大棚里的葡萄苗蹿起来,叶子巴掌大,绿油油的。陈桃每隔几天就来一趟,蹲在地里看半天,在本子上记一堆东西。 “陈云同志,今年这葡萄,比去年好。”她说,“土肥,苗壮,光照也足。要是管理得好,产量能翻一番。” 陈云点点头,心里踏实。 地窨子那边也忙。鹿圈里添了小鹿,母鹿带着它在圈里转,小鹿腿硬了,能跑了。那三只小的也长大了,不怕人了,看见陈云就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韩忠天天割草喂它们,忙得脚不沾地。王铁牛和王铁柱收拾猪圈,那六只小猪长得快,毛色油亮,在圈里跑来跑去。 王家兄弟在鹿圈旁边搭了个新棚子,说要养鸡。陈云想了想,同意了。王铁牛从镇上买了几十只小鸡崽,黄绒绒的,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叫。韩玉天天去看,给它们喂食喂水,稀罕得不行。 赵海霞笑她:“小玉,你都快成鸡妈妈了。” 韩玉脸红了,小声说:“我就是看看。” 赵海霞哈哈大笑。 陈云开始张罗盖房的事了。 他跟张庆恒说了,张庆恒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过了两天,就领着一帮人来了。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来了,扛着木头、拉着石头,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陈云哥,盖几间?”李虎问。 “两间。”陈云说,“一间住人,一间放东西。” 李虎点点头,带着人开始干。挖地基,立柱子,上梁,铺瓦,一连忙了半个月。赵海霞和韩玉也帮忙,端茶倒水,跑前跑后。 房子盖好了,两间土坯房,挨着老房子,看着就结实。陈云站在新房里,摸摸墙,看看窗,心里踏实。赵雪梅也来看,挺着肚子,站在门口,笑了。 “当家的,宽敞。” 陈云点点头,扶着她回去。 四月里,李国栋那边还没消息。 杨所长来了一趟,跟陈云说,人跑出省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陈云放心。陈云点点头,没说什么。 日子还得照常过。 大棚里的葡萄开始挂果了,一串串,小小的,青绿色,藏在叶子底下。陈桃说,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了。陈云蹲在地里看着那些小果子,心里算着,今年能卖多少钱。 地窨子那边的鹿也长大了,那只小公鹿已经能自己吃草了,母鹿带着它在圈里跑。韩忠说,再养几个月,就能配种了。 猪圈里,那六只小猪长得飞快,黑妞带着它们在圈里拱泥,哼哼唧唧的。王铁牛说,再养两个月就能出栏了。陈云说,不急,再养养。 赵雪梅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都费劲了。陈云不让她干活,让她在炕上歇着。赵海霞和韩玉把家里的活都包了,做饭、喂猪、喂鸡,两个姑娘忙得团团转。 赵海霞有时候抱怨:“姐夫,累死了。” 陈云说:“累了就歇歇。” 赵海霞摇摇头,又去干活了。 韩玉不说话,只是跟着赵海霞,什么活都干。 那天晚上,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窗外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她身边。新盖的两间房立在那里,墙还是新的,泛着黄土的颜色。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赵雪梅轻声说:“当家的,再过两个月,孩子就生了。”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赵雪梅握住他的手,也没说话。 月亮升得老高,照在院子里。大黑抬起头,朝远处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陈云看着窗外,想着李国栋,想着大棚,想着鹿圈,想着还没出生的孩子。 日子还得过。 第418章 疼了? 五月初三,陈云的大棚里热闹起来了。 葡萄挂果了。一串串,青绿色,小指头大小,密密地垂在藤下。 陈桃蹲在地里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扶着架子直咧嘴。 “陈云同志,今年这葡萄,比去年多一倍不止。”她翻开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土肥,苗壮,光照也足。要是接下来两个月不出岔子,这棚葡萄能顶去年两棚的产量。” 李虎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问:“陈技术员,能卖多少钱?” 陈桃笑了笑:“按去年的价,这一棚少说五六百块。” 李虎眼睛都亮了,扭头看着陈云,嘴咧得合不拢。李石头在旁边推他一把:“看啥看,又不是你的。”李虎嘿嘿笑:“陈云哥的,不就是咱们屯的。” 陈云没理他们,蹲下来看那些果子。去年第一茬,结得不多,但也卖了不少钱。 今年这一棚,够把盖房的钱挣回来了。 从大棚出来,陈云去了地窨子。 韩忠正在鹿圈边上站着,手里拎着桶,给那几只鹿添水。看见陈云,他放下桶迎过来。 “陈云哥,你看那只小公鹿。”他指着圈里那只,是春天生的那只,已经长高了一大截,毛色棕红,油亮亮的,在圈里跑来跑去,精神得很。“再过俩月就能配种了。”韩忠说。 陈云点点头,又去看猪圈。黑妞带着那六只小猪在圈里拱泥,小猪长得快,毛色都黑了,挤在母亲肚子底下抢奶吃。王铁牛蹲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陈云兄弟,这六只小猪,年底能出栏。”他说。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黑妞比之前瘦了些,但精神还好。他伸手摸摸它的头,黑妞哼哼两声,又低头舔小猪。 从地窨子回来,陈云没回家,直接去了张庆恒家。 张庆恒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看见陈云,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陈云,杨所长那边来消息了。”他压低声音,“李国栋在关外被堵住了,这回是真跑不了了。” 陈云看着他。 张庆恒说:“省里那边派了人,跟当地公安一起堵的。人已经押回来了,关在县城看守所里。杨所长说,这回判得重,没个十几年出不来。”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张庆恒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这回真没事了。” 从张庆恒家出来,陈云站在屯口,看着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 五月的天暖了,路两边草长起来,绿油油的。大黑从后面跑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条路。 陈云低头摸摸它的头,往家走。 赵雪梅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件小衣裳。已经缝好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她肚子又大了不少,坐久了就腰疼,得靠着门框。 “当家的,回来了?”她抬起头。 陈云在她身边坐下,把张庆恒的话说了。 赵雪梅听完,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他肩上。“那就好。” 太阳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大黑趴在墙根下,三小只在追着跑,小灰跑在最前面,小白和小黑在后面追,滚了一身土。 赵海霞和韩玉在灶房里忙活,灶台上蒸着馒头,白气从窗户缝里飘出来,带着粮食的香味。 陈云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 五月十五,赵雪梅的肚子开始疼了。 那天晚上,陈云正坐在炕上吃饭,赵雪梅忽然放下碗,脸色变了。 陈云看她一眼,她摆摆手说没事,又端起来吃。吃了两口又放下,额头上开始冒汗。 陈云放下碗,看着她。 “疼了?” 赵雪梅点点头。 陈云站起来就往外走,到老孙头家叫了他儿媳妇。老孙头儿媳妇姓刘,是屯里接生的好手。刘婶子一听,放下手里的活就跟着跑来了。 赵海霞和韩玉也醒了,两个姑娘站在门口,脸都白了。陈云让她们去烧水,自己站在院子里等着。 大黑趴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三小只也不闹了,挤在母亲身边。 屋里传来赵雪梅的声音,压着,但听得出来疼。陈云站在院子里,手攥得紧紧的。刘婶子进进出出,端水拿布,忙得脚不沾地。 等了两个时辰,屋里终于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声。 陈云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刘婶子抱着个孩子,裹在赵雪梅缝的那件小衣裳里。赵雪梅靠在炕上,脸色苍白,但笑着。 “当家的,是个小子。” 陈云走过去,看着那个小东西。皱巴巴的,红通通的,眼睛闭着,嘴一张一合的。 他伸手想摸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刘婶子笑了:“怕啥,你儿子。” 陈云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软得不像话,热乎乎的。 赵海霞和韩玉也跑进来了,两个姑娘挤在炕边,看着那个小东西,眼睛都亮了。 “姐夫,他好小啊。”赵海霞小声说。 韩玉不说话,只是看着,眼睛亮亮的。 陈云在炕沿坐下,握住赵雪梅的手。赵雪梅看着他,笑了。他也笑了,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带着小猪们睡着了。鹿圈里,那几只鹿也安静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孩子哭了两声,又睡着了。 赵雪梅看着孩子,轻声说:“当家的,你给他取个名字。” 陈云想了想,说:“陈安。平平安安的安。” 赵雪梅笑了:“好,就叫陈安。” 孩子生下来第三天,赵雪梅就能下地走动了。刘婶子说她是好身子骨,换别人得躺半个月。赵雪梅笑笑,说她闲不住。 陈云不让她干活。灶上的活赵海霞和韩玉包了,喂猪喂鸡的活韩忠揽过去了,连地窨子那边都不用她操心。赵雪梅就坐在炕上,抱着孩子,看他睡觉。孩子小,皱巴巴的,脸还没长开,但赵雪梅说他像陈云。 “哪儿像?”陈云问。 “哪儿都像。”赵雪梅说。 陈云看看那个小东西,没看出来。 孩子哭,赵雪梅就喂奶。孩子睡,她就看着。有时候陈云从外面回来,就看见她靠在炕上,孩子在她怀里,两人都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陈云站在门口看一会儿,不进去,又转身出去。 第419章 陈云,这小子壮实,像你 大黑趴在院子里,看见他出来,摇了摇尾巴。三小只在墙根下打闹,小灰咬着小白的尾巴不放,小白嗷嗷叫,小黑在旁边凑热闹。陈云在门槛上坐下,大黑走过来,把头搁在他腿上。 “你有名字了,那小子叫陈安。”陈云摸着大黑的头,“平平安安的安。” 大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应他。 满月那天,陈云办了酒。 不是大办,就是屯里几家亲近的,张庆恒、李德全、老孙头、赵朱国、张国兴,还有李虎李石头他们。炕上坐不下,院子里又摆了两桌。赵雪梅把狍子肉炖了一大锅,又炒了几个菜,赵海霞和韩玉蒸了好几锅白面馒头。 张庆恒端着碗,看着孩子,说:“陈云,这小子壮实,像你。” 陈云笑了,没说话。 李德全也凑过来看,摸了摸孩子的脸,说:“眉眼像雪梅,长大了好看。” 老孙头喝了两盅酒,脸红红的,拉着陈云的手说:“陈云啊,你爹要是看见今天,不知道多高兴。”陈云点点头,给他满上酒。 李虎端着碗凑到赵海霞旁边,说:“小霞,你现在当姨了。”赵海霞白他一眼:“关你啥事?”李虎嘿嘿笑,不说话了。 吃到太阳偏西,客人们才散了。陈云站在院子里送他们,张庆恒走在最后,回头跟他说:“陈云,李国栋那边判了,十五年。” 陈云点点头。 张庆恒拍拍他肩膀,走了。 回到屋里,赵雪梅正给孩子喂奶。孩子吃得起劲,小嘴一嘬一嘬的。陈云在炕沿坐下,看着她。 “当家的,李国栋判了?” “判了,十五年。” 赵雪梅点点头,没说话。 孩子吃饱了,打了个嗝,闭上眼睛。赵雪梅把他放在炕上,盖好小被子。陈云看着那张小脸,红扑扑的,嘴巴还一动一动的。 “雪梅。”他说。 “嗯?”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赵雪梅笑了,靠在他肩上。 出了月子,赵雪梅就开始干活了。陈云拦不住,她闲不住。赵海霞和韩玉也拦不住,只好抢着干。三个女人在灶房里忙活,叽叽喳喳的,孩子放在炕上,睡着了也听不见。 陈云去大棚里看葡萄。果子又大了些,有的已经泛紫了。陈桃蹲在地里,拿着小本本记录。看见陈云,她站起来说:“陈云同志,再过半个月就能摘了。今年这长势,比预想的好。” 陈云点点头,蹲下来看那些葡萄。一串串,紫红色,沉甸甸地垂着。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带一点点酸,比去年的好吃。 从大棚出来,陈云去了地窨子。韩忠在喂鹿,那几只鹿都长大了,那只小公鹿的角冒出来了,一点点,毛茸茸的。猪圈里,那六只小猪已经不小了,黑妞带着它们在圈里跑。王铁牛说,再养俩月就能出栏了。王铁柱在旁边搭鸡窝,新买的小鸡崽长大了些,黄绒绒的毛开始变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回到家,孩子醒了,赵雪梅正抱着他喂水。看见陈云,她笑了:“当家的,大棚里的葡萄咋样了?” “快了,再过半个月就能摘。” 赵雪梅点点头,低头看孩子。孩子睁着眼睛,黑亮亮的,看着头顶的房梁。陈云凑过去,孩子眼珠转了转,看着他,嘴巴咧了咧。 赵雪梅笑了:“他在看你呢。” 陈云伸手碰碰孩子的脸,软软的,热乎乎的。孩子抓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窗外,太阳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大黑趴在院子里,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带着小猪们哼哼唧唧。鹿圈里,那几只鹿安静地吃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陈云看着孩子,孩子看着他,攥着他的手指。 “陈安。”他叫了一声。 孩子眨眨眼,嘴巴咧开了。 赵雪梅笑了。 陈云也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六月里,葡萄熟了。 陈桃一大早跑来,站在院门口就喊:“陈云同志!开园了!”陈云从屋里出来,跟着她往大棚走。赵雪梅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也想去看看,被陈云拦住了。 “大棚里热,你别进去了。” 赵雪梅没坚持,抱着陈安站在大棚外面等着。 大棚里热得像个蒸笼,阳光透过薄膜照进来,照在那些紫红色的葡萄上,亮晶晶的。陈桃蹲在地头,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眯起眼睛。“甜。”她说。陈云也摘了一颗,比去年甜,汁水多,咬一口满嘴都是香味。 李虎和李石头也来了,两个人站在葡萄架下面,仰着头看那些沉甸甸的果子,眼睛都直了。李虎伸手要摘,被陈桃一巴掌拍开。“还没到时候,得等陈云同志说摘才能摘。” 李虎缩回手,嘿嘿笑。 陈云在大棚里走了一圈。果子比去年多一倍不止,一串串,紫红色,沉甸甸地垂着。有些大的,一颗颗有拇指粗,挤在一起,把藤都压弯了。他摘了一串,拎在手里掂了掂,少说有一斤多。 “明天摘。”他说。 第二天天没亮,陈云就起来了。院子里已经有人了,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来了,蹲在墙根下等着。赵海霞和韩玉也从屋里跑出来,两个姑娘穿着旧衣裳,扎着马尾,精神得很。 “姐夫,我也去摘!”赵海霞说。 陈云点点头,带着一群人往大棚走。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在晨雾里撒欢。 大棚里的葡萄蒙着一层露水,在晨曦里泛着光。陈云拎着篮子走进去,摘下一串放在篮子里。李虎他们也跟着摘,动作轻,怕碰坏了。赵海霞和韩玉摘得慢,但认真,一串一串码得整整齐齐。 摘了一上午,摘了二十多筐。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紫红色的葡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老孙头拄着拐杖来看,站在筐边看了半天,说:“陈云,你这葡萄,比去年好。” 陈云点点头,让赵雪梅给老孙头装了一串。老孙头接过去,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甜。” 第420章 小霞姐,你考上了 下午,陈云套上马车,拉着葡萄往镇上走。李虎坐在车上看着筐,生怕颠坏了。大黑跟在后面跑,三小只也跑着,四条狗在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到了镇上,供销社的人已经在等着了。看见葡萄,二话不说全收了。价钱比去年还高了两分。 陈云数着钱,厚厚一沓,揣进怀里。 回到家,赵雪梅正坐在门槛上给孩子喂奶。看见陈云,抬起头:“卖了?” “卖了。” 赵雪梅笑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摘葡萄的事,赵雪梅听着,笑着,给陈云夹菜。陈云吃着饭,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踏实。孩子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嘴巴一动一动的。 过了几天,第二茬葡萄也熟了。这回陈云没去镇上,张庆恒帮忙联系了县里的果品公司,人家派车来拉。来了两个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在大棚里转了一圈,尝了几颗,当场就拍板全要了。 价钱比镇上还高。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筐筐葡萄被搬上车,心里算着账。两茬葡萄卖下来,加上春天卖的那些菜,今年光大棚就进账了小一千。 赵雪梅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也看着。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陈云走过去,看看孩子,又看看她。 “当家的,今年收成真好。”赵雪梅说。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葡萄摘完了,大棚里空下来。陈桃说该养地了,种了一季,地瘦了。陈云带着李虎他们翻地、施肥,把发酵好的粪肥扬进去,又浇了一遍水。 陈桃蹲在地头,拿着小本本记录。“陈云同志,这地养好了,明年还能再增产。” 陈云点点头。 地窨子那边也忙。那六只小猪出栏了,王铁牛联系了镇上的收购站,人家开车来拉。小猪养了大半年,个个膘肥体壮,收购站的人看了直点头,当场过了秤,付了钱。 王铁牛数着钱,手都在抖。“陈云兄弟,这猪养得好,卖了好价钱。” 陈云接过钱,揣进怀里。猪圈空了,黑妞在圈里转来转去,哼哼唧唧的,好像在找它的孩子。陈云蹲下来摸摸它的头,黑妞蹭蹭他的手,又趴下了。 “再养一窝。”陈云说。 王铁牛点点头:“过两天就去镇上配种。” 鹿圈里,那只小公鹿的角长出来了,硬邦邦的,韩忠说再过几个月就能割茸了。那三只小鹿也长大了,不怕人了,看见陈云就凑过来,探着头嗅他的手。陈云摸摸它们的头,小鹿眯着眼睛,很享受。 韩玉天天来看它们,手里攥着把青草,喂完了就蹲在旁边看。赵海霞笑她:“小玉,你都快成鹿妈妈了。”韩玉脸红了,小声说:“我就是看看。” 七月里,赵海霞开始准备考医学院的事了。 她把那几本医书翻来覆去地看,笔记记了好几本,字迹工工整整。韩玉也跟着看,两个姑娘头碰着头,在灯下一坐就是大半夜。 “姐夫,你说我能考上不?”赵海霞问。 陈云看着她,说:“能。” 赵海霞笑了,又低头看书。 韩玉也在看,看得比赵海霞还认真。她字认不全,就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赵海霞教她,两个姑娘一个教一个学,倒也不觉得累。 赵雪梅看着她们,笑着说:“小玉,你也想考?” 韩玉摇摇头,小声说:“我就想多认几个字。” 赵雪梅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陈安一天天长大,脸长开了,眉眼像赵雪梅,嘴巴像陈云。赵雪梅说他越长越好看,陈云看看,没看出来。 孩子会笑了,一逗就咧嘴,露出粉红的牙床。赵海霞和韩玉抢着抱,孩子也不认生,谁抱都行,就是不让大黑靠近。大黑凑过来闻闻,他就哭,大黑赶紧退开,委屈地趴在地上。 赵雪梅笑着说:“大黑,他不喜欢你。” 大黑呜呜叫了两声,把头别过去。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一动一动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猪圈里,黑妞趴着,肚子又鼓起来了。鹿圈里,那几只鹿安静地吃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赵雪梅轻声说:“当家的,今年真顺。” 陈云点点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没说话。 八月初六,赵海霞收到了县里来的信。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到屯口的时候,她正蹲在猪圈边喂黑妞。韩玉先看见的,扯了扯她的袖子,指指屯口。赵海霞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跑过去。 信是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宜春县卫生学校”几个红字。赵海霞拿着信,手抖得厉害,撕了两下没撕开。韩玉跟过来,小声说:“小霞姐,我帮你。”赵海霞摇摇头,自己撕开了。 她抽出里面的纸,看了几行,眼泪就下来了。 韩玉慌了:“小霞姐,咋了?”赵海霞说不出话,把纸递给她。韩玉接过来,字认不全,但“录取”两个字她认得。她抬头看着赵海霞,眼睛也红了。 “小霞姐,你考上了!” 赵海霞点点头,攥着那张纸往回跑。跑到院子里,赵雪梅正抱着陈安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赵海霞站住,喘着气,把那张纸递过去。 “姐,我考上了。” 赵雪梅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没说话。陈安在她怀里,睁着眼睛看着姨,嘴巴咧了咧。赵雪梅把陈安递给赵海霞,转身进屋了。 赵海霞抱着陈安,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韩玉在旁边小声说:“小霞姐,雪梅姐是高兴的。”赵海霞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雪梅从屋里出来,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她把布包塞给赵海霞,说:“这是你姐夫的,给你攒的学费。”赵海霞打开,里面是钱,厚厚一沓,新的旧的都有,叠得整整齐齐。 “姐……” 赵雪梅摆摆手,把孩子接过去,转身进屋了。 第421章 你跟我这么紧干啥 晚上,陈云从地窨子回来,看见赵海霞坐在炕上,面前摊着那张录取通知书。他脱了外套,在炕沿坐下,拿起通知书看了看。 “九月一号报到。”他说。 赵海霞点点头。 陈云把通知书放下,说:“到时候我送你去。” 赵海霞抬起头,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姐夫,我……”陈云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好好学,学出来,回来给屯里人看病。” 赵海霞点点头,眼泪掉下来,赶紧擦掉。 韩玉在旁边坐着,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赵海霞。 赵雪梅抱着陈安进来了,孩子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她在赵海霞身边坐下,说:“到了县里,好好吃饭,别省着。”赵海霞点点头。 “天冷了多穿点,别冻着。”赵海霞又点点头。 “有啥事就给家里写信。”赵海霞再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赵雪梅伸手给她擦掉,自己眼圈也红了。 陈云看着她们,没说话。 第二天,赵海霞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没几件,叠好了放进包袱里。书多,那几本医书翻得都卷了边,她一本一本摞好,用绳子捆上。韩玉在旁边帮忙,把包袱系了一遍又一遍。 “小霞姐,你走了,谁教我认字?”韩玉小声说。 赵海霞看着她,说:“你自己看,有不认识的字,等我回来问我。” 韩玉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几天,赵海霞走到哪儿,韩玉就跟到哪儿。喂猪跟着,喂鸡跟着,做饭也跟着。赵海霞笑她:“你跟我这么紧干啥?”韩玉不说话,就是跟着。 李虎也来了,站在院子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赵海霞出来倒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站这儿干啥?” 李虎挠挠头:“听说你要去县里上学了?” 赵海霞点点头。 李虎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个笔记本,塑料皮的,封面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字。赵海霞接过来,翻了翻,里面夹着两块钱。 “你干啥?”赵海霞抬头看他。 李虎脸红了,说:“给你路上买点吃的。”赵海霞把钱塞回去,把笔记本留下。“钱不要,本子我收了。” 李虎拿着那两块钱,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啥。赵海霞转身进屋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等我回来,教你认字。”李虎愣了一下,笑了,使劲点头。 八月三十,陈云套上马车,送赵海霞去县里。 天没亮,赵雪梅就起来了,煮了一锅饺子。赵海霞吃了几个,吃不下。赵雪梅把剩下的装在饭盒里,塞进她包袱。“路上吃。”赵海霞点点头。 韩玉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不说话。赵海霞走过去,抱了她一下。“好好看书,等我回来检查。”韩玉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陈安在赵雪梅怀里,睁着眼睛,看着姨,嘴巴咧着,不知道笑啥。 赵海霞摸摸他的脸,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慢慢往屯口走。赵海霞回头看了一眼,她们还站在门口。韩玉在哭,赵雪梅抱着孩子,也在擦眼睛。大黑蹲在旁边,看着马车,叫了两声。 赵海霞转回头,没再看。 陈云赶着车,也没说话。马车走在土路上,轮子碾出两道印。太阳刚升起来,照在两边的庄稼地上,苞米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 赵海霞坐在车上,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翻开来,里面夹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她看了很久,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 “姐夫。”她叫了一声。 陈云回头看她。 “等我学出来,回来给屯里人看病,不收钱。” 陈云看着她,没说话,转回头继续赶车。马车走在土路上,摇摇晃晃的。赵海霞靠在车板上,看着天上的云,一朵一朵的,慢慢往南飘。 到了镇上,坐上去县里的班车。陈云帮她把包袱和书搬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她坐下。 “到了给家里写信。”陈云说。 赵海霞点点头。 车开了,赵海霞趴在窗户上,看着陈云站在站台上,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她坐好,把包袱抱在怀里,里面有钱、有衣服、有书、有那个笔记本。车摇摇晃晃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赵海霞看着窗外,眼泪又下来了。 她擦掉,又下来了。 再擦掉,还是下来了。 到了县里,天已经快黑了。赵海霞找到卫校,报了到,分到宿舍。六个人一间,上下铺,她睡上铺。同屋的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聊天,她插不上话,就坐在床上,把包袱打开,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把书码在床头。 那个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晚上,她躺在铺上,听着外头的声音。县城的夜里不安静,有汽车声,有人声,远远近近的。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枕头底下的笔记本硌着脸,她把它抽出来,抱在怀里。封面上“为人民服务”那几个字在月光下看不清。她闭上眼睛,想着屯子,想着姐,想着姐夫,想着陈安,想着韩玉。 想着李虎站在院子门口,红着脸递本子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宿舍的窗户上。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是县城里的狗在叫,跟屯里的不太一样。赵海霞听着那叫声,慢慢睡着了。 赵海霞走的头几天,韩玉总往屯口跑。 早上跑一趟,中午跑一趟,傍晚还要跑一趟。赵雪梅看见了,也不说她。陈云也不说。只有陈安不懂事,韩玉抱他的时候,他还笑,小手抓着韩玉的辫子不放。 第四天,邮递员来了。 韩玉站在屯口,远远看见那辆绿色的自行车,心就跳起来了。邮递员在屯口停下,翻着后座上的帆布袋,掏出一封信。 “赵海霞的。” 韩玉接过信,攥着就往回跑。跑到院子里,赵雪梅正抱着陈安晒太阳。韩玉把信递过去,喘着气说不出话。赵雪梅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那行字——“红星屯陈云收”。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描红。 赵雪梅没拆,等着陈云回来。 陈云从地窨子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看见炕上放着那封信,拿起来,拆开。信不长,就一页纸。 赵海霞说学校挺好的,宿舍六个人,她睡上铺。食堂的饭没有家里的好吃,但她吃得饱。老师讲课讲得好,她都能听懂。让家里别担心,让姐姐注意身体,让姐夫别太累,让韩玉好好看书,让陈安快快长大。 第422章 你倒是会抖 信的末尾写着:“等我学出来,回来给屯里人看病。” 陈云把信放下,赵雪梅拿过去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韩玉在旁边站着,想看又不敢说。赵雪梅把信递给她,她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认了大半天,眼圈红了。 “小霞姐说让我好好看书。”她小声说。 赵雪梅点点头:“那你好好看。” 从那天起,韩玉看书更认真了。赵海霞留下的那几本医书,她翻来覆去地看,不认识的字就圈出来,等赵雪梅有空了问她。赵雪梅也不是都认识,就去问陈云。陈云也不都认识,就去问张庆恒。张庆恒翻字典,查出来了,再告诉陈云,陈云告诉赵雪梅,赵雪梅告诉韩玉。 一圈转下来,一个字要等好几天。但韩玉不急,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一页一页地看。 李虎有时候来,站在门口,想问问赵海霞有没有信,又不好意思开口。韩玉看出来了,说:“小霞姐来信了,说挺好的。”李虎点点头,又问:“没说别的?”韩玉摇摇头。李虎哦了一声,走了。 过了几天,又来了。韩玉说:“没来信呢。”李虎又哦了一声,走了。 赵雪梅看着他的背影,跟陈云说:“李虎这孩子,怕是惦记小霞呢。”陈云没说话,抱着陈安,在院子里晒太阳。陈安已经会翻身了,在炕上滚来滚去,有一次差点滚下来,被赵雪梅一把捞住。赵雪梅吓得脸都白了,陈安还在笑。 “你还好意思笑!”赵雪梅拍了他一下,不重。陈安笑得更欢了。 赵雪梅把他抱紧,自己也笑了。 九月底,赵海霞又来了信。 这回信长了些,说了学习的事。她学的是护理,要背的东西多,她不怕,天天早起背书。同学都挺好,有个姑娘是县城里的,对她很照顾,周末带她去逛了书店,给她买了本《基础护理学》。她不好意思收,那姑娘硬塞给她,说等她学出来回去给人看病,就当是提前谢她了。 信的末尾画了个小人,扎着马尾,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个听诊器。旁边写着:未来的赵大夫。 韩玉看了半天,笑了。 赵雪梅把信收好,放进炕柜里,跟上一封放在一起。 十月里,天凉了。 陈云把大棚上的薄膜换了新的,又加了一层草帘子。陈桃来看过,说今年冬天冷,得多加一层保温。陈云带着李虎他们干了两天,把大棚裹得严严实实。 地窨子那边也准备了。韩忠在鹿圈里铺了厚厚一层干草,王铁牛把猪圈也收拾了,黑妞又怀上了,肚子鼓鼓的,趴在圈里不爱动。王铁柱把鸡窝加固了,那些鸡已经长大了,天天咯咯叫着下蛋,一天能捡十来个。 韩玉每天去捡鸡蛋,一个一个码在篮子里,攒够一篮就送到赵雪梅那儿。赵雪梅说留着她吃,韩玉摇头:“给陈安吃。”赵雪梅看着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心里酸酸的。 “你也吃。”赵雪梅说。 韩玉摇头:“我吃过了。”赵雪梅不信,但没再说什么,只是煮鸡蛋的时候多煮几个,塞给韩玉。韩玉不要,她就说:“你不吃,陈安也不吃。”韩玉这才接了,小口小口地吃,舍不得咽。 陈安在炕上看着,伸手要抓。韩玉把鸡蛋掰一小块给他,他捏在手里,往嘴里塞,糊了一脸。 赵雪梅笑了:“你看他,跟你一样,舍不得咽。” 韩玉也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十月下旬,赵海霞来了第三封信。 这回信里夹了张照片,是她们宿舍的合影。六个人站成一排,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笑得齐齐的。赵海霞站在最边上,比走的时候白了些,胖了些,眼睛亮亮的。 陈云看了半天,没认出哪个是赵海霞。赵雪梅指给他看,他才认出来。 “胖了。”他说。 赵雪梅点点头:“食堂的饭养人。” 韩玉把照片看了又看,用手指摸着赵海霞的脸,小声说:“小霞姐,你啥时候回来。” 赵雪梅听见了,没说话。 陈云也没说话。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一动一动的。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她身边。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 赵雪梅轻声说:“当家的,小霞走了一个多月了。” 陈云点点头。 “你说她在学校,能不能吃饱?” “能。” “能不能穿暖?” “能。” 赵雪梅不问了,靠在他肩上。陈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他攥在手心里,慢慢捂热。 “等她学出来,就好了。”他说。 赵雪梅点点头。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大黑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趴下了。陈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赵雪梅给他塞回去,掖好被角。 陈云看着她们,没说话。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了,照在炕上,照在赵雪梅脸上,照在陈安的小脸上。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赵雪梅睁开眼睛,看着他。 “当家的,你也早点睡。” 陈云点点头,躺下来。赵雪梅靠过来,把头埋在他肩窝里。他揽住她,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窗户缝,带着凉意。大黑在门口翻了个身,三小只挤得更紧了。猪圈里,黑妞哼哼了两声,又安静了。鹿圈那边,韩忠起来添了把草料,又回去睡了。 屯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远远的。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陈云正在大棚里检查架子。 雪来得急,早上还是晴的,到了中午天就灰了,风刮起来,刀子似的。陈云从大棚里钻出来,雪花已经飘了满头。他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雪片子一片一片落在大棚的薄膜上,化了,又落,又化。 “陈云哥!快回!”李虎在屯口喊他,棉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 陈云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大棚。薄膜绷得紧,架子也结实,草帘子盖了两层,风掀不动。他转身往回走,脚底下已经开始打滑了。大黑从后面追上来,身上落了一层白,抖了抖,溅了陈云一裤腿。 “你倒是会抖。”陈云骂了一句,大黑摇摇尾巴,又往前跑了。 第423章 累什么,比扛野猪轻省多了 到家的时候,赵雪梅正抱着陈安站在门口。陈安裹得像个球,棉袄棉裤棉帽子,只露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看见陈云就伸手要够。 “外头冷,抱什么抱。”陈云没接,把身上的雪拍干净了才伸手。陈安一到他怀里,就抓他的胡子。陈云故意用下巴蹭他的脸,扎得他咯咯笑,缩着脖子躲。 “别闹了,吃饭。”赵雪梅转身进屋,嘴角带着笑。 炕上已经摆好了桌,一盆酸菜炖粉条,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韩玉正蹲在灶台边添柴,听见动静抬起头,脸被火烤得红红的。 “陈云哥,雪下大了,明天还能去地窨子不?” “去,怎么不去。”陈云把陈安放在炕上,脱了棉袄坐下,“这点雪就拦住了?” 韩玉不说话了,低头扒饭。她最近话少,赵雪梅知道她想赵海霞,也不点破,只是每天让她多干点活,忙起来就不想了。 吃完饭,陈云坐在炕上,拿过赵海霞上次寄来的信又看了一遍。信是十月底来的,说学校组织实习了,她在县医院内科,天天跟着护士长查房、量血压、换药瓶。 说累是累,但能学到东西。说食堂的包子好吃,肉馅的,一咬一嘴油。说宿舍的窗户漏风,她们用报纸糊上了。说想家了,想姐,想姐夫,想韩玉,想陈安。 信的末尾画了个小人,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手里举着个针筒。旁边写着:赵护士,不哭。 陈云把信折好,放进炕柜里。赵雪梅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陈安抱过来,给他喂奶。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呜呜地叫,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听着风声,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这雪,怕是明天得出不去了。”赵雪梅说。 陈云没接话。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小霞那窗户漏风,也不知道糊严实了没有。” 赵雪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陈安,小声说:“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多大也是孩子。”陈云说完,自己也有点意外。他平时不爱说这些,今天不知怎么的,嘴比脑子快。 赵雪梅抬头看他,眼圈有点红。陈云假装没看见,把陈安接过来,举高了逗他。陈安咯咯笑,手舞足蹈的,差点蹬到他脸上。 “你小子,劲儿不小。”陈云把他放下来,陈安不依,伸手还要。陈云又举了一次,又放下来,又举。赵雪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也不怕累。” “累什么,比扛野猪轻省多了。” 赵雪梅笑出了声,韩玉在隔壁屋也笑了。陈云听见了,知道她没睡,喊了一声:“小玉,明天雪停了去地窨子,给你小霞姐写封信,问问她过年回不回来。” 韩玉应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带着高兴。 第二天雪停了,门推不开。 雪积了半人高,把院子门堵得严严实实。陈云从窗户翻出去,拿了把铁锹铲雪。大黑从雪堆里钻出来,浑身上下都是白的,只剩一双黑眼睛。三小只也钻出来,在雪里打滚,玩得不亦乐乎。 陈云铲了半个时辰,才开出一条路。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门口看他,陈安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盯着雪看,一动不动。 “看傻了?”陈云把铁锹插在雪里,走过来。 陈安伸手指着雪,嘴里“啊啊”地叫。陈云抓了一把雪,捏成团,放在他手心里。陈安捧着,凉得缩手,又伸手去抓。 “跟你爹一样,犟。”赵雪梅把他的手塞回袖子里。 韩玉也出来了,穿着赵海霞留下的旧棉袄,有点大,袖子挽了两道。她拿着扫帚,帮着扫院子里的雪,扫了几下,忽然停下来,盯着屯口的方向看。 “看啥呢?”陈云问。 “没、没看啥。”韩玉低下头,继续扫。 陈云知道她看什么。邮递员昨天没来,雪这么大,今天也未必能来。他没说,转身继续铲雪。 铲到中午,院子总算清出来了。陈云出了一身汗,棉袄脱了扔在雪堆上,只穿着单衣。赵雪梅看见了,喊他:“穿上!回头冻着!” “热。”陈云没理她,去井边打水。 井口结了冰,滑得很。他小心地踩上去,把桶放下去,提上来的时候,桶里漂着碎冰。他拎着水进屋,赵雪梅已经把灶烧上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洗把脸,吃饭。” 陈云把水倒进盆里,手伸进去,烫得缩回来。“你这水,能褪猪毛了。” “爱洗不洗。”赵雪梅白了他一眼,转身去端菜。 陈云笑了,兑了点凉水,胡乱洗了两把。陈安在炕上看着,学他的样子,两只手在空气里搓来搓去。 “你这小子,什么都学。”陈云伸手捏他的鼻子,陈安张嘴就咬,没咬着,咬了自己一嘴口水。 韩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下午,陈云还是去了地窨子。 雪太深,路不好走,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大黑在前面趟路,三小只跟在后面,四条狗在雪里跳来跳去,像四团黑煤球在白色床单上滚。 到了地窨子,韩忠正在扫鹿圈顶上的雪。王铁牛和王铁柱在铲路,看见陈云,王铁牛直起腰,呼出一口白气:“陈云兄弟,你咋来了?这雪,道儿都不通了。” “来看看。”陈云接过王铁柱手里的铁锹,帮他铲了几锹。 鹿圈里的鹿都挤在一起,那只小公鹿的角已经长成型了,韩忠说过几天就能割。黑妞在猪圈里趴着,肚子又大了一圈,看见陈云,哼哼了两声,没起来。 “快了。”王铁牛蹲在猪圈边上看,“年前能下。” 陈云点点头,又去看鸡。那些鸡都挤在窝里,看见人来了,咕咕叫着,以为来喂食了。韩玉天天来捡鸡蛋,攒了一篮子,王铁牛说要给陈安带回去吃。 “留着,你们自己吃。”陈云说。 王铁牛摇头:“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吃啥不是吃。陈安小,得补。” 陈云没再推,让韩玉把鸡蛋带回去。韩玉把篮子挎在胳膊上,小心翼翼地走,生怕摔了。陈云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忽然说:“小玉,等你小霞姐回来,让她教你打针。” 韩玉回过头,眼睛亮了一下:“我能学?” “怎么不能学。她学的那些,你也能学。”陈云说,“你又不比她笨。” 韩玉低下头,没说话,但脚步轻快了不少。陈云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 第424章 我跟你过日子,大黑是顺带的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赵雪梅已经把饭做好了,坐在炕上等他们。陈安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又睡着了?”陈云把棉袄脱了,在炕沿坐下。 “闹了一下午,刚睡。”赵雪梅想把手指抽出来,陈安攥得更紧了,嘴里还哼哼了两声。她不敢动了,就让他攥着。 陈云看着那只小手,白白嫩嫩的,指甲盖还没米粒大。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安的手指动了动,把他的也攥住了。 “嘿,你倒是不挑。”陈云想抽出来,陈安不放。 赵雪梅笑了:“他就这样,谁的手都抓。” 韩玉端着菜进来,看见三个人攥在一起,愣了一下,也笑了。 “笑啥?”赵雪梅笑眯眯的问道。 韩玉摇摇头,把菜放下,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肩膀还在抖。 晚上,赵雪梅坐在炕上,借着煤油灯的光,给赵海霞写信。他写字慢,一笔一划的,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陈云在旁边看着,想帮她写,她不让。 “自己的妹妹,自己写。” 陈云就不说话了,抱着陈安在旁边看。 赵雪梅写得很慢,信也不长。说了家里的雪,说了大棚,说了鹿,说了猪。说黑妞又怀了,说小公鹿的角该割了,说韩玉攒了一篮子鸡蛋要给陈安吃。说陈安会抓人手指头了,攥住了不放。说家里都好,不用担心。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窗户漏风就找块厚布钉上,别冻着。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觉得字太丑,又不好意思重写。折好了塞进信封里,让陈云第二天找人捎到镇上去。 陈云接过信,摸了摸信封,说:“小霞看了,肯定高兴。” 赵雪梅把陈安接过来,卧在自己的怀里。陈安睡得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暖烘烘的。大黑从门口走过来,趴在炕沿下,抬头看着陈安,尾巴轻轻摇了摇。 “大黑,你也想他了?”赵雪梅问。 大黑呜呜叫了两声,把头搁在炕沿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陈安。陈云伸手摸了摸大黑的头,毛很厚,暖和。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风小了些,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雪落的声音。猪圈里的黑妞哼哼了两声,又安静了。鹿圈那边,韩忠起来添了把草料,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陈云把陈安往上托了托,让他趴在自己胸口。陈安的小手搭在他脖子上,凉凉的,他握住,慢慢捂热。赵雪梅靠过来,把头搁在他肩上,看着陈安。 “当家的,你说小霞过年能回来不?” 陈云想了想,说:“能。” “你咋知道?” “她说的。”陈云指了指炕柜,“信里说了,过年放假。” 赵雪梅不说话了,靠在他肩上。陈安在她身边翻了个身,小脚蹬在陈云腰上,不疼,痒痒的。陈云把那只小脚握在手心里,还没他巴掌大。 “这小子,将来肯定能跑。”他说。 赵雪梅笑了:“像你。” “像我好,能跑能跳,能打猎。” “像你也好,就是别像你以前那样。”赵雪梅说完,自己先笑了。 陈云愣了一下,也笑了。他知道她说的是以前那个混账陈云,那个整天跟狐朋狗友鬼混、不着家的陈云。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陈安,又看了看靠在肩上的赵雪梅。 “不会的。”他说。 赵雪梅抬起头看他。 “不会。”陈云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赵雪梅看着他,没说话,把手放在他手心里。陈云握住,她的手也凉,他攥着,慢慢捂热。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撒盐。大黑趴在炕沿下,耳朵动了一下,又不动了。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远远的,像是在说梦话。 陈云靠在墙上,一手握着赵雪梅,一手捂着陈安的脚,听着窗外的雪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雪停了以后,天反倒没那么冷了。 陈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蓝得像水洗过,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大黑在雪堆旁边打滚,三小只学着它的样子,滚了一身雪渣子,抖一抖,又滚。 “你是狗还是猪?”陈云骂了一句,大黑不理他,继续滚。 赵雪梅抱着陈安从屋里出来,陈安裹得只露两只眼睛,看见大黑在雪里打滚,伸手就要够,身子使劲往外挣,差点从赵雪梅怀里滑出去。 “别闹!”赵雪梅把他箍紧了,他不干,嘴里“啊啊”地叫。 陈云走过去,把陈安接过来。陈安一到他怀里,就不叫了,眼睛盯着大黑,手指着,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想下去?”陈云问。 陈安使劲挣了一下。 “得,摔了别哭。”陈云把他放在雪地上。陈安站不稳,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在雪里,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他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抓雪,往嘴里塞。 赵雪梅吓得一把把他捞起来:“不能吃!”陈安不乐意了,嘴一瘪就要哭。 “行了行了,不哭。”陈云从屋檐上掰了根冰溜子,塞到他手里。陈安攥着冰溜子,凉得缩手,又舍不得扔,两只手倒来倒去,嘴咧着,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赵雪梅瞪了陈云一眼:“你就作践他。” 陈云嘿嘿笑,没当回事。 赵雪梅抱着陈安进屋了,陈云跟在后面,大黑也跟在后面,三小只滚了一身雪,也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 “你进来干啥?外头待着。”陈云把大黑挡在门外,大黑委屈地看他一眼,趴下了。三小只也趴下,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看啥看,没见过人进屋?” 赵雪梅在屋里笑了:“你跟狗说话,它们能听懂?” “怎么听不懂。”陈云把棉袄脱了,在炕上坐下,“大黑比有些人还精。” “那你跟大黑过日子去。”赵雪梅把陈安放在炕上,转身去灶台端菜。 陈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了:“我跟你过日子,大黑是顺带的。” “顺带的?那你别让它进屋。” “它啥时候进过屋?不都在外头趴着。”陈云说着,朝窗外看了一眼。 大黑还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四双眼睛还在看他。 第425章 吃饭了,别闹 “你看,它多委屈。”赵雪梅端着菜进来,也看了一眼,“让它进来待会儿,外头冷。” “不让。进来就上炕,上了炕就不下去。”陈云嘴上这么说,还是起身把门开了一条缝。大黑一骨碌爬起来,挤进来,三小只也跟着挤。大黑走到炕沿下,趴好,三小只趴在它身边,安安静静的。 “你看看,多乖。”赵雪梅把菜放在桌上。 “乖啥,装样。”陈云在炕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大黑的头。大黑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摇了摇。 陈安在炕上翻了个身,看见大黑,又要够。赵雪梅把他按住:“吃饭了,别闹。” 陈安不理她,还是够。陈云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陈安不闹了,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嘴一张一合的。 “你想吃?”陈云夹了一小块馒头,塞到他嘴里。陈安没牙,抿了半天,抿出一嘴糊糊,糊了一脸。 赵雪梅拿布给他擦脸:“你就惯他。” “他是我儿子,我不惯谁惯。” 赵雪梅没说话,嘴角翘着。 吃完饭,陈云靠在炕上消食。陈安趴在他肚子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嘟囔着。赵雪梅在灶台边洗碗,韩玉在旁边帮忙,两个人在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声。 “说啥呢?”陈云问。 “不告诉你。”赵雪梅头也没回。 陈云也不问了,闭上眼睛。陈安在他肚子上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闭上眼睛。一大一小,都睡着了。 赵雪梅洗完碗进来,看见这爷俩的睡相,忍不住笑了。 陈云仰面朝天,嘴微微张着,陈安趴在他胸口上,脸侧着,嘴角还挂着口水。大黑趴在炕沿下,也睡着了,三小只挤在它身边,四仰八叉的。 赵雪梅在炕沿坐下,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云脸上,落在他胸口那个小人身上,落在大黑黑亮的毛皮上。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陈安嘴角的口水擦掉。陈安动了动,小手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她没抽出来,就让他攥着。 陈云醒的时候,赵雪梅还坐在那儿,手被陈安攥着,另一只手在翻赵海霞留下的那本医书。 “几点了?”他问。 “申时了。”赵雪梅把书放下,“你睡了两个时辰。” 陈云低头看陈安,还趴在他胸口上,睡得正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这小子,真能睡。”他想把陈安放下来,陈安不松手,攥着他的衣领。 “你别动他,让他睡。”赵雪梅说。 陈云就不动了,躺着看屋顶。屋顶是新换的椽子,去年秋天盖新房时换的,还带着木头的颜色。他看着那些木纹,忽然说:“雪梅,过年把爹娘接来。” 赵雪梅愣了一下:“你说啥?” “我说过年把爹娘接来。小霞过年也回来,一家子吃顿饭。” 赵雪梅看着他,没说话。她爹娘在隔壁屯,一年也见不了几回。不是不想见,是路远,加上以前陈云那个混账样,她不好意思带他回娘家,也不好意思让爹娘来。 “你咋突然想这个?”她问。 陈云没回答,低头看了看陈安。陈安睡得正香,小脸贴在他胸口上,嘴微微张着。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很软,很细,像春天的草。 “没咋。就是想。”他说。 赵雪梅没再问,低下头,把脸埋在陈安的背上。陈安动了一下,小手松开了她的手指,又攥住了陈云的衣领。 陈云感觉到胸口那块衣领被攥得紧紧的,还有一点湿,是赵雪梅的眼泪。他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他攥着,慢慢捂热。 过了好一会儿,赵雪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过的痕迹。她笑了笑,说:“那我明天让人捎信去。” 陈云点点头:“让爹娘多住几天,别急着走。” “嗯。” 陈安醒了,在陈云胸口上伸了个懒腰,小手小脚都张开,像只小青蛙。他睁开眼睛,黑亮亮的,看了看陈云,又看了看赵雪梅,嘴一咧,笑了。 “你笑啥?”陈云把他举起来,陈安咯咯笑,手舞足蹈的。赵雪梅伸手接过去,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跟你爹一样,傻乎乎的。” 陈云不乐意了:“我哪儿傻了?” “哪儿都傻。”赵雪梅抱着陈安站起来,往外走,“走,咱们不理他。” 陈安趴在赵雪梅肩上,看着陈云,还笑。陈云冲他做了个鬼脸,他笑得更欢了。 大黑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赵雪梅往外走。三小只也爬起来,跟在后面。陈云一个人躺在炕上,听着外头赵雪梅和韩玉说话的声音,听着陈安咿咿呀呀的声音,听着大黑在雪地里跑的声音。 他躺了一会儿,也起来了。 推门出去,院子里,赵雪梅正抱着陈安看韩玉喂鸡。韩玉把苞米粒子撒在地上,鸡们围过来抢,咕咕叫着。陈安看得认真,眼睛跟着鸡转来转去,手还在空中比划。 “你想喂?”韩玉抓了一把苞米给他。陈安两只手捧不住,苞米粒子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雪地上,鸡们抢着啄。他高兴了,拍着手笑。 赵雪梅看他手上沾了雪,给他擦了擦。“冷不冷?”陈安摇头——当然不会摇头,是赵雪梅替他摇的。 陈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赵雪梅怀里把陈安接过来。“你去歇会儿,我抱着。” “我不累。”赵雪梅说,但还是让他抱过去了。陈安到了陈云怀里,伸手就抓他的胡子。陈云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揪住了几根,疼得龇牙。 “你小子,专门跟你爹过不去。”他把陈安的手掰开,陈安不依,还要抓。赵雪梅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你还笑,都是你教的。”陈云假装瞪她。 “我教他抓你胡子?我才没那么闲。”赵雪梅把陈安接过去,陈安不抓胡子了,改抓她的头发。她也不躲,就让他抓。 陈云看着她被陈安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赵雪梅白他一眼。 “你这样子,跟鸡窝似的。” “你才跟鸡窝似的。” 韩玉在旁边喂鸡,听见他们拌嘴,低着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大黑趴在雪地上,抬头看着这一家人,尾巴摇了摇。 太阳偏西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雪地上映着红光,院子里的雪堆变成了粉红色。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在冷空气里散开。 第426章 像你就坏了 陈云接过陈安,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陈安第一次坐这么高,有点害怕,两只手紧紧抓着陈云的头发,揪得他直吸气。 “你轻点!”陈云龇牙咧嘴。陈安不理他,眼睛盯着远处的山,嘴巴张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雪梅站在旁边,伸手扶着陈安的背,怕他掉下来。她看着陈云龇牙咧嘴的样子,又想笑又心疼。 “疼不疼?” “你说呢?”陈云歪着头,想让她帮忙把陈安的手掰开。赵雪梅没掰,反而笑了。 “忍着点,谁让你是他爹。” 陈云瞪她一眼,她不笑了,但眼睛还弯着。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的红霞慢慢变暗。陈安在陈云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小手松开了他的头发,脑袋一歪,靠在他头上,睡着了。 “又睡了。”陈云想把他放下来,赵雪梅不让。 “别动,让他睡。” 陈云就不动了,站在院子里,头顶着儿子,旁边站着媳妇。大黑趴在他脚边,三小只挤在大黑身边。韩玉已经把鸡喂完了,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看啥看,做饭去。”陈云说。 韩玉笑着缩回去了。 赵雪梅靠过来,把头搁在陈云肩上。陈云侧了侧头,闻到她的头发味,是皂角的味道,还有灶台的味道。 “雪梅。” “嗯?” “你说陈安长大了,会不会记得今天?” 赵雪梅想了想,说:“记不记得有啥关系,我记得就行。” 陈云没说话,把陈安往上托了托。小家伙睡得很沉,小肚子压在他头顶上,暖烘烘的。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手插在他胳膊弯里。大黑趴在他脚边,三小只挤在大黑身边。 天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陈云还站在院子里,没进去。 赵雪梅轻声说:“当家的,进屋,外头冷。” “再站一会儿。” 赵雪梅就没催,陪他站着。 风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的声音,簌簌的,轻轻的。 陈云站了很久,直到肩膀上的陈安翻了个身,小脚蹬了他一下。他才转身,慢慢往屋里走。赵雪梅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屋里暖洋洋的,灶台上炖着菜,咕嘟咕嘟冒着泡。韩玉已经把炕烧上了,被褥铺好了。陈云把陈安放在炕上,小家伙翻了个身,继续睡。 赵雪梅给他盖好被子,在炕沿坐下。陈云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看着陈安睡觉。 “你说他长大了,会像谁?”赵雪梅问。 “像我。”陈云说。 赵雪梅看了他一眼:“像你就坏了。” 陈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了:“我以前就那么坏?” 赵雪梅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陈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他攥着,慢慢捂热。“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说。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黑妞哼哼了两声,又安静了。鹿圈那边,韩忠起来添了把草料,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陈云攥着赵雪梅的手,没松开。她也没抽走。两个人就那样坐着,看着陈安睡觉,听着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赵雪梅轻声说:“当家的,今年过年,肯定热闹。” 陈云点点头:“热闹好。热闹好。” 腊月二十六,赵海霞回来了。 她到屯口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把雪地照得白晃晃的。韩玉第一个看见她,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苞米粒子洒了一地,鸡们围过来抢着啄,她也顾不上管了,拔腿就跑。 “小霞姐!” 赵海霞放下包袱,张开胳膊,把韩玉抱了个满怀。韩玉比她矮半个头,脸埋在她肩膀上,呜呜地哭。赵海霞拍着她的背,笑着说:“哭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韩玉抬起头,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赶紧擦了一把。“我就是想你了。” 赵海霞眼睛也红了,嘴上却说:“我才走了几个月,你就想成这样?那我要是在县里待三年,你不得哭成河?” 韩玉破涕为笑,抢过她的包袱扛在肩上。赵海霞瘦了,也白了,穿着县里买的新棉袄,蓝色碎花的,看着跟屯里的姑娘不一样了。韩玉偷偷看了好几眼,觉得她像画上的人。 陈云站在院子里,远远就看见两个姑娘手拉手走过来。他转身进屋,冲赵雪梅喊:“回来了。” 赵雪梅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眶已经红了。她把锅铲递给旁边的韩玉——不对,韩玉在院子里,她递给的是空气。自己愣了一下,笑了,擦了擦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海霞已经进院子了。 “姐。”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颤。 赵雪梅站在门槛上,看着妹妹。几个月没见,瘦了,白了,眼睛还是那样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干脆没说,一把把妹妹拉进怀里。 赵海霞比她高半个头,得弯着腰才能趴在她肩上。赵雪梅闻到她头发上陌生的味道,是县城供销社洗发膏的味道,不是家里皂角的味道了。 “瘦了。”赵雪梅说。 “没瘦,还胖了呢。”赵海霞笑了,声音闷在她肩膀上。 “瘦了。”赵雪梅又说了一遍,固执得很。 陈云抱着陈安站在旁边,看着姐妹俩抱在一起,也不催。陈安不认识赵海霞了,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伸手要够。赵海霞松开赵雪梅,接过陈安,举高了看。 “陈安,认不认识姨?”陈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一咧,笑了。赵海霞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也不躲,小手抓着她新棉袄上的扣子,使劲揪。 “别揪,揪掉了。”赵海霞把他的手掰开,他不依,又揪。陈云在旁边说:“你就让他揪,回头我给你缝上。” 赵海霞看了姐夫一眼,笑了:“姐夫,你还会缝扣子?” “怎么不会,你姐教的。”陈云说这话的时候,赵雪梅已经转身进屋了,假装没听见,但嘴角翘着。 第428章 你不想? 年三十那天,陈云起了个大早。 外头还黑着,灶房里已经亮了灯。赵雪梅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正往锅里倒水。 赵海霞蹲在灶前烧火,韩玉在旁边剥蒜。三个女人挤在灶台前,叽叽喳喳的,比灶里的火还热闹。 陈云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他转身去了院子,把大黑和三小只叫上,往地窨子走。雪还没化,路不好走,但走惯了,也不觉得累。 韩忠正在鹿圈里添草料。看见陈云,放下叉子迎过来。 “陈云哥,这么早?” “睡不着,来看看。” 陈云在鹿圈边上蹲下,看着那些鹿。那只小公鹿的角又长大了些,硬邦邦的,韩忠说开春就能割茸。 母鹿也怀上了,肚子鼓着,趴在地上不爱动。那三只小的长大了不少,凑到栅栏边,探着头嗅他的手。 “韩忠,开春再弄几只来。”陈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韩忠眼睛一亮:“陈云哥,你打算养多少?” “十来只。多了养不过来,少了不顶事。”陈云说,“县里果品公司那个老周跟我提过,说鹿茸在南方好卖,价钱高。咱们要是能稳定供货,他们包收。” 韩忠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云已经跟县里的人搭上线了。 王铁牛从猪圈那边过来,听见这话,也凑过来。 “陈云兄弟,那猪呢?猪能包收不?” 陈云笑了:“猪的事我还没谈。但路子是一样的,只要养得好,不愁卖。” 王铁牛搓着手,脸上带着笑。他来红星屯大半年了,从当初那个在县城里混日子的混混,变成了现在这个天天围着猪圈转的庄稼人。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陈云兄弟,我跟你说个事。”王铁牛压低声音,“我寻思着,开春能不能多养几头?就我跟铁柱两个人,闲着也是闲着。” 陈云看了他一眼,没急着答应。王铁牛有些紧张,怕他不允。 过了一会儿,陈云点点头:“行。但要算好账,饲料、防疫、人工,都得算进去。不能光图多,得图赚。” 王铁牛连忙点头:“我算过了,能养六头。再多就不行了。” 陈云拍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贴上了红对联,是赵海霞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看着喜庆。 赵雪梅站在门口,抱着陈安,陈安头上戴着赵海霞买的那顶小帽子,绒球在风里晃来晃去。 “去哪儿了?”赵雪梅问。 “地窨子。”陈云把陈安接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扎得他直躲。“明年多养几头鹿,老周那边包收。” 赵雪梅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你什么时候跟县里的人搭上的?” “上次送葡萄的时候。”陈云抱着陈安往里走,“顺便聊了几句。人家对咱们的鹿茸感兴趣。” 赵雪梅跟在他后面,小声说:“你倒是会顺杆爬。” “那当然。”陈云回头看她一眼,“你男人又不是傻子。” 赵雪梅笑着推了他一把,推不动,就掐了他一下。 陈云龇牙咧嘴的,陈安在他怀里看得高兴,拍着手笑。 年夜饭是赵雪梅掌勺,赵海霞打下手,韩玉烧火。陈云帮不上忙,就抱着陈安在炕上坐着,跟岳父赵德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赵德柱话少,但今天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问了大棚的事,问了鹿的事,问了猪的事。陈云一一答了,赵德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行,踏实。” 陈云知道,这已经是岳父嘴里最高的评价了。 菜端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炖狍子肉,红烧野猪肉,酸菜粉条,小鸡炖蘑菇,炒鸡蛋,炸丸子,还有一条鱼,是赵海霞从县里带回来的,说是黄鱼,稀罕物。 赵雪梅把鱼摆在中间,谁也没动。年年有余,得留着。 赵德柱端起酒杯,说了句过年好,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 一桌人举起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陈安也要凑热闹,伸手够桌上的杯子。赵雪梅拿筷子蘸了点酒,塞到他嘴里,他辣得皱起眉头,嘴一瘪要哭,又忍住了,伸舌头舔了舔嘴唇,还要。 “跟你爹一个德行。”赵雪梅说。 陈云不乐意了:“我什么德行?” “酒鬼的德行。” “我早不喝了。”陈云说的是实话。穿过来之后,他几乎没碰过酒,今天过年,才倒了小半杯。 赵雪梅没接话,但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算是认了。 吃完饭,赵海霞拉着韩玉去院子里放鞭炮。两个姑娘捂着耳朵,蹲在雪地里,点一个跑一个,笑得前仰后合。 大黑和三小只也跟着跑,在雪地里撒欢。 陈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赵雪梅正坐在炕上给陈安喂奶,陈安吃得起劲,小嘴一嘬一嘬的,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指头。 “雪梅。”陈云在她身边坐下。 “嗯?” “开春我想再建两个大棚。” 赵雪梅抬起头看他。 “一个种葡萄,一个种菜。”陈云说,“县里那个老周说了,只要咱们种得出来,他们就能帮着卖。去年那两棚葡萄,卖了将近一千块。今年要是再扩两棚,加上鹿茸和猪,年底能有两千。” 赵雪梅没说话,低头看着陈安。陈安吃饱了,闭着眼睛,嘴巴还一动一动的。 “你不想?”陈云问。 “想。”赵雪梅抬起头,看着他,“我就是想,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不是一个人。”陈云说,“李虎、李石头、韩忠、王家兄弟,都能帮忙。张队长那边也说了,屯里人可以来帮工,给工钱就行。” 赵雪梅想了想,说:“行。你拿主意。” 陈云笑了,把她和陈安一起揽过来。赵雪梅靠在他肩上,陈安夹在两个人中间,热得哼哼唧唧的,扭来扭去。 “你别挤他。”赵雪梅推他。 “没挤,我抱着你们俩呢。”陈云不松手。 赵雪梅拿他没办法,就让他抱着。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月亮升起来,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都睡着了。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小霞跟李虎,能不能成?” 第429章 没钱也得认爹 陈云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赵雪梅笑了,“李虎那孩子,看她那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 陈云想了想,说:“小霞的事儿,让她自己定。咱们不掺和。” 赵雪梅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陈云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开春的事。两个大棚,得先选址,得备料,得育苗。 鹿圈得扩建,猪圈也得收拾。人手要安排,工钱要算好。事情一桩一桩,得理清楚了。 但急不得。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赵雪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陈安也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们。 窗外,月亮慢慢升高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远远的,像是在梦里。陈云闭上眼睛,也睡了。 正月初八,年味还没散,陈云就坐不住了。 天刚亮,他披上棉袄推门出去。院子里,大黑正领着三小只在雪地上撒欢,踩出一串串梅花印。猪圈里的黑妞听见动静,哼哼了两声。鹿圈那边,韩忠已经在添草料了,远远能听见叉子碰到石槽的声音。 陈云站在门口,呵出一口白气。他盘算着开春的事,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把一件旧棉袄披在他身上。“站这儿发什么呆?不冷?” “想事呢。”陈云把棉袄裹紧,是她爹留下的那件,补丁摞补丁,但厚实。 “想啥?” “想钱。”陈云说得直白。 赵雪梅笑了,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院子。“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陈云扭头看她。 “缺钱。” 赵雪梅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屋了。陈云跟着进去,炕上赵海霞正抱着陈安,韩玉在旁边翻那本医书。 陈安看见陈云,伸手就要够,嘴里“啊啊”地叫。 “找你爹干啥?你爹没钱。”赵雪梅把孩子接过来,陈安不干,还是伸手。 陈云过去,在陈安脸上亲了一口,扎得他直缩脖子。“没钱也得认爹。” 赵海霞在旁边笑:“姐夫,你跟我姐一大早就在那儿钱钱钱的,家里缺钱?” 陈云在炕沿坐下,把想法说了。再建两个大棚,一个种葡萄,一个种菜。 鹿圈要扩建,至少再养五六只。猪也要多养,王铁牛那边能再添几头。算下来,少说得三四百块。 “这么多?”赵海霞咋舌。 “所以叫缺钱。”陈云说。 赵雪梅抱着陈安没说话。她心里有数,家里这两年攒了些,但去年盖房花了不少,加上赵海霞上学的费用,剩下的也就两三百。全投进去,家里就空了。 “当家的,”她斟酌着说,“能不能先建一个?” 陈云摇摇头:“一个不顶事。两个一起建,规模上来了,成本就摊薄了。县里老周那边等着要货,咱不能掉链子。” 赵海霞插嘴:“姐夫,老周是谁?” “果品公司的采购科长。”陈云说,“上次送葡萄的时候认识的。人挺实在,说只要咱们种得出,他们就收。鹿茸那边他也感兴趣,说南方市场好。” 赵海霞看姐夫的眼光变了。她没想到,陈云不声不响的,连销路都找好了。 “那钱的事……”赵雪梅还是担心。 “我去找张队长问问。”陈云站起来,“看能不能借点。实在不行,找信用社贷。” 赵雪梅愣了一下。贷款?在屯里人眼里,借钱过日子是丢人的事。但她看着陈云的眼睛,没有反对。 “去。”她说。 陈云看了她一眼,没马上走,反而在她身边坐下,把陈安接过来放在膝盖上。陈安抓着他的手指,使劲往嘴里塞,啃得都是口水。 “雪梅。”他说。 “嗯?” “你放心。这钱投进去,年底就能回来。两棚葡萄,加上鹿茸和猪,少说也能进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赵雪梅看着那两根手指,没说话。 “信不信我?”陈云问。 赵雪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黑亮黑亮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眼睛里是混的、散的,现在聚了光,有神。 “信。”她说。 陈云笑了,把陈安举起来,在头顶上转了一圈。陈安吓得抓紧他的头发,又笑又叫。 “你轻点!”赵雪梅赶紧把孩子接过来。 陈云已经出门了。 张庆恒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陈云,放下斧头。 “陈云,啥事?” 陈云开门见山:“借钱。” 张庆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他让进屋。“借多少?” “一百。” 张庆恒没犹豫:“行。” 这回轮到陈云愣了。他准备了一肚子话,说怎么还、什么时候还、利息怎么算,结果一句没用上。 张庆恒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钱。新的旧的都有,叠得整整齐齐。他数了一百块,递给陈云。 “张队长,你不问问我要干啥?”陈云接过钱。 “不用问。”张庆恒坐下来,给他倒了碗水,“你陈云借钱,肯定是干正事。我信得过你。” 陈云把水喝了,把钱揣好。站起来要走,又站住了。 “张队长,明年这时候,我还你一百二十。” 张庆恒笑了:“行。” 从张庆恒家出来,陈云又去了李德全家。李德全更痛快,拿了五十块出来,说:“拿去用,不急着还。” 陈云把钱收好,心里热乎乎的。回到家,赵雪梅正坐在炕上缝东西,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借到了?” “嗯。张队长一百,李叔五十。” 赵雪梅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心:“这么多债……” “年底就还。”陈云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活。是一件小棉袄,蓝色的,比着陈安的身量裁的。 “给谁的?”他问。 “给小玉的。”赵雪梅低着头缝,“她那件棉袄还是小霞留下的,小了,袖子短一截。我看她天天缩着手,心疼。” 陈云没说话,看着她一针一针地缝。针脚细密,比缝自己的衣裳还认真。 “雪梅。”他叫了一声。 第430章 陈云哥,我、我没干啥 “嗯?” “你心好。” 赵雪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她没爹没娘的,跟着咱们,就是咱家人。咱家人,不能冻着。” 陈云没说话,伸手把她鬓角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赵雪梅的耳朵红了,没躲,也没抬头。 “你别闹,我缝东西呢。”她小声说。 “没闹。”陈云把手收回来,但没走,就坐在旁边看她缝。 过了一会儿,赵海霞抱着陈安进来了,韩玉跟在后面。赵海霞一进门就嚷嚷:“姐夫,李虎在门口转悠半天了,也不进来,你出去看看。” 陈云出去一看,李虎正蹲在院墙根底下,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大黑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 “你干啥呢?”陈云问。 李虎吓了一跳,站起来,树枝掉了。“陈云哥,我、我没干啥。” “没干啥你蹲这儿画圈?” 李虎挠挠头,脸红了。陈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屋里,赵海霞正抱着陈安站在门口,往这边看。 “进来。”陈云说。 李虎跟着他进了屋。一屋子人,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赵海霞把陈安放在炕上,给他倒了碗水。 “喝点水。” 李虎接过来,一口气喝了,烫得直咧嘴。 赵海霞笑了:“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李虎嘿嘿笑,不敢看她。 陈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小子,平时在山上打猎胆子挺大,怎么到了姑娘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但他没说,只是把李虎叫到一边。 “开春我要再建两个大棚,你来帮忙。” 李虎连忙点头:“行行行,陈云哥你说啥时候就啥时候。” “工钱照付。” 李虎摆手:“不要钱不要钱,管饭就行。” 陈云没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陈云躺在炕上,把借来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赵雪梅靠在他身边,听着他数钱,也不催。 “够了。”陈云把钱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赵雪梅轻声说:“当家的,你说年底真能还上?” “能。”陈云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暖了,不凉了,手心还有一点潮。 “雪梅。” “嗯?” “等年底还了债,剩下的钱,给你买件新棉袄。” 赵雪梅笑了:“我有棉袄。” “你那件都穿几年了。”陈云说,“买件新的,去县里买,比镇上好的那种。” 赵雪梅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陈云感觉到她的睫毛在眨,痒痒的。 “还有小玉的。”他说,“你给她缝了,自己也买一件。” “知道了。”赵雪梅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大棚的料要提前备,木头、竹竿、薄膜,一样不能少。鹿圈要扩建,得趁化冻前把地基打好。猪圈也得收拾,黑妞开春就要下崽了。 事情一桩一桩,得理清楚了。 但急不得。 他翻了个身,把赵雪梅往怀里揽了揽。她嘟囔了一声,没醒。 陈云也闭上眼睛。 正月十二,陈云进山了。 天还没亮,赵雪梅就起来给他烙饼。面是白面,掺了点苞米面,烙了厚厚一叠,用油纸包好,塞进他的猎囊里。陈云坐在炕沿上绑鞋带,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都竖着耳朵,知道要出门了。 “多带点。”赵雪梅又把一包咸菜塞进去。 “够了,又不是去十天半月。”陈云把猎囊背好,站起来。 赵雪梅帮他把领口整了整,手指碰到他的脖子,凉丝丝的。陈云握住她的手,搓了搓。 “手这么凉,进屋去,别出来了。” “我不冷。”赵雪梅把手抽回去,又给他整了整帽子,“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陈安在炕上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又睡了。赵雪梅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陈云。 “看啥?”陈云笑了。 “看你。”赵雪梅也笑了,但眼睛里有话。 陈云知道她担心什么。山里有狼,有熊,化冻的时候路滑,不小心就得摔。他没说“没事”,因为说了她也不信。他只是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大黑窜出去,三小只跟在后面。陈云走在雪地里,脚步又快又稳。赵雪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四条狗在雪地上画出的梅花印,一直看到看不见。 “姐,姐夫走了?”赵海霞从屋里出来,披着棉袄。 赵雪梅点点头,转身进屋。 陈海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说话,去灶台端了碗粥递给她。“喝点,热的。” 赵雪梅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红薯粥,甜丝丝的。 进了山,雪比屯里深。大黑在前面开路,三小只跟在后面,四条狗在雪里跳来跳去。陈云走得不快,眼睛四处扫。他今天不是来打猎的,是来踩点的。开春要建新大棚,木料得提前备好。他看中了北坡那片落叶松,树直,粗细刚好,做棚架子最合适。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大黑突然停下来,耳朵竖得直直的。陈云蹲下,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那片桦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慢慢摸过去,拨开树枝。是鹿。一群鹿,大大小小七八只,正在啃树皮。领头的是只公鹿,角已经长出来了,毛茸茸的,还没脱皮。母鹿带着小鹿,小鹿身上还有斑点,是去年夏天生的。 陈云数了数,五只大的,三只小的。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大黑趴在旁边,三小只也趴着,都安静了。 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鹿的气味。陈云脑子里转得飞快。鹿圈里现在有五只,三母两公,开春能配种,但要扩大规模,还得再添几只。这三只小的正好,好抓,也好养。 他退下来,带着大黑绕到上风口。他今天带了绳子和网,本来是为别的准备的,没想到用上了。 “大黑,上。” 大黑窜出去,三小只也跟着。狗叫声在山谷里炸开,鹿群惊慌了,四散奔逃。陈云躲在树后,等着。 第431章 太好了,正好配种 一只小鹿朝他这边跑过来,慌不择路,一头扎进雪堆里,挣扎着往外爬。陈云扑上去,一把按住。小鹿叫了一声,被他捂住了嘴。他用绳子捆了四条腿,小鹿蹬了几下,不动了,浑身发抖。 陈云把它放在一边,继续等。 又一只小鹿跑过来,这只比刚才的大些,跑得快。大黑从侧面追上来,咬住它的耳朵,小鹿疼得叫起来,速度慢了。陈云冲上去,按住了。 两只了。 还有一只跑远了,追不上了。陈云不贪心,把两只小鹿捆好,扛在肩上往回走。小鹿轻,一只三四十斤,扛着不费劲。大黑跟在他后面,三小只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他。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赵雪梅正抱着陈安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陈云扛着两只小鹿回来,愣了一下。 “抓着了?” 陈云把小鹿放进鹿圈里。圈里的鹿凑过来,嗅了嗅新来的,不认识,退开了。两只小鹿缩在角落里,挤在一起,浑身发抖。 韩忠从地窨子那边赶过来,看见那两只小鹿,眼睛亮了。 “陈云哥,公的母的?”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一公一母。” 韩忠乐了,搓着手:“太好了,正好配种。” 陈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赵雪梅抱着陈安走过来,陈安看见那两只小鹿,伸手要够。 “别闹,它们怕人。”赵雪梅把他抱紧了。 陈安不干,还是够。陈云从圈里抓了一把干草,塞到陈安手里。陈安攥着草,朝小鹿晃了晃。小鹿缩得更紧了。 “你儿子比你胆子大。”赵雪梅说。 陈云笑了:“那当然,我儿子。” 赵雪梅白了他一眼,抱着陈安进屋了。陈云跟进去,脱了棉袄,在炕上坐下。赵雪梅给他倒了碗热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当家的,累不累?” “不累。”陈云把碗放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赵雪梅脸红了,推他。 “大白天的……” “白天咋了?我媳妇,还不能抱了?”陈云不松手。 赵雪梅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挣了,靠在他怀里。陈安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热得哼哼唧唧的,伸手抓陈云的鼻子。 “你儿子又欺负我。”陈云歪着头躲。 “活该。”赵雪梅笑了。 陈云把陈安接过来,举高了。陈安咯咯笑,手舞足蹈的。赵雪梅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雪梅。”陈云把陈安放下来,看着他。 “嗯?” “今天那两只小鹿,养到年底,能卖二百块。” 赵雪梅愣了一下:“这么多?” “鹿茸值钱,鹿肉也值钱。”陈云说,“县里老周那边说了,有多少收多少。” 赵雪梅没说话,看着他。她的男人,越来越能干了。 “当家的。”她轻声说。 “嗯?” “你别太累了。” 陈云笑了,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不累。为了你们,累也值。” 赵雪梅低下头,靠在他肩上。陈安在两个人中间,也安静了,眼睛看着屋顶。 窗外的太阳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鹿圈里,新来的两只小鹿还缩在角落里,但母鹿已经凑过去了,嗅了嗅它们。 猪圈里,黑妞哼哼了两声。灶房里,赵海霞和韩玉在做饭,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陈云抱着赵雪梅和陈安,坐在炕上,没动。 “当家的。” “嗯。” “明年这个时候,咱们是不是就富了?” 陈云想了想,说:“富不富的,不好说。但肯定比今年好。” 赵雪梅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 正月十五刚过,陈云就带着李虎他们进山了。 建大棚的木料还没着落。北坡那片落叶松他看上了,但得自己去砍。 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来了,韩忠和王家兄弟也带着斧头锯子从地窨子那边过来。一帮人浩浩荡荡,大黑领着三小只跑在前面,在雪地里蹿来蹿去。 “陈云哥,那片松林有多远?”李虎扛着锯子,呼哧带喘。 “翻过这道梁就到了。”陈云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停。 翻过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落叶松林整整齐齐地立在那儿,树干笔直,树皮棕红,上面挂着雪,像披了白披风。陈云选了几棵粗细适中的,拿手比了比,又用脚踢了踢根部。 “这棵,这棵,还有那棵。”他指着,“别砍太大的,大了扛不动。也别砍太小的,小了不经用。” 李虎摩拳擦掌,第一个抡起斧头。“咔嚓”一声,斧刃嵌进树干,震得虎口发麻。“好家伙,真硬!” “落叶松就这样,硬实。”陈云接过斧头,示范了一下。他砍树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不蛮砍,斜着下斧,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像在敲鼓。不一会儿,树干上就开了一道口子,木屑飞溅,落在雪地上,黄灿灿的。 李虎学着砍了几斧,没掌握要领,斧头卡在树缝里拔不出来。陈云过去帮他拔出来,手把手教他。“斜着砍,别直着砍。直着砍容易卡,斜着砍顺着纹路走。” 李虎试了几下,果然顺了,高兴得咧嘴笑。赵海霞要是在这儿,他肯定更卖力——可惜她没来。陈云看穿了他的心思,没点破,只是让他小心别砍着自己。 砍了十几棵树,大家开始剥皮、截段。陈云拿卷尺量了又量,长短必须一致,不然架子搭不平。李石头蹲在地上,拿柴刀削木楔子,削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王铁牛和王铁柱力气大,负责把截好的木料扛到山下。扛一根,在雪地里踩一个深坑,扛了十几趟,硬生生踩出一条路来。 正忙得热火朝天,大黑突然叫起来。 陈云抬头,大黑站在坡上,竖着耳朵,盯着林子深处。三小只也跟着叫,小灰叫得最凶,前爪刨着雪,恨不得冲出去。 “有动静。”陈云放下手里的锯子,抄起靠在树上的猎枪。 李虎他们也停了手,握着斧头,紧张地盯着林子。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一头黑乎乎的东西钻了出来。 第432章 我姐跟我姐夫腻歪呢 是野猪。一头大野猪,少说三百斤,浑身黑毛,獠牙外翻,嘴里冒着白气。它显然被人的动静惊着了,鼻子抽动着,小眼睛里闪着凶光。 “操,这么大的家伙!”李石头倒吸一口凉气。 陈云没动。野猪也没动。一人一猪,隔着一片雪地,对峙着。 大黑蹲在陈云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身子绷得像一张弓。三小只也安静了,学母亲的样子,蹲伏着,眼睛死死盯着野猪。 陈云知道,这头野猪不好惹。独猪,不是群里的。独猪要么是老得被赶出来的,要么是胆子大、脾气暴的。不管是哪种,都不好对付。 他慢慢举起枪。野猪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前蹄刨了刨雪,低吼一声,猛地冲过来! “散开!”陈云大喊。 李虎他们往两边闪。陈云没有后退,他稳住枪,瞄准野猪的脑袋。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砰!” 枪声在山林里炸响,惊起一群飞鸟。野猪身子一歪,但没倒下,继续往前冲。陈云来不及换子弹,把枪一扔,从腰后拔出砍刀。 大黑冲上去了。 它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野猪甩了一下,没甩掉,扭头去咬大黑。大黑松开腿,敏捷地跳开,野猪扑了个空。三小只也冲上去,小灰咬耳朵,小白咬尾巴,小黑在侧面狂叫,分散野猪的注意力。 野猪被四条狗搅得乱了阵脚,转来转去,不知道先对付哪个。陈云趁这个机会,绕到野猪侧面,一刀砍在它脖子上。 野猪惨叫一声,血喷出来,溅了陈云一身。它还在挣扎,大黑扑上去咬住喉咙,死死不松口。野猪蹬了几下腿,终于不动了。 李虎跑过来,看着地上的野猪,腿都在抖。“陈云哥,你没事?” 陈云摇摇头,把砍刀上的血在雪地里蹭了蹭。他蹲下来看了看野猪,一枪打在肩上,没打中要害。要不是大黑反应快,今天就悬了。 “好样的。”他摸了摸大黑的头。大黑舔了舔他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三小只也凑过来,摇着尾巴邀功。小灰嘴上全是血,还得意地甩了甩脑袋。 李石头缓过劲来,笑着说:“这野猪来得正好,肉够吃一个月了。” 陈云站起来,看了看那头野猪,又看了看那些砍好的木料。“今天先到这,把这畜生抬回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捆好,用木杠抬着。野猪重,抬起来费劲,走几步就得换肩。大黑跟在后面,三小只跑在前面,一路踩得雪地乱七八糟。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赵雪梅站在门口,看见陈云浑身是血,脸都白了。 “当家的!你咋了?” “不是我的血,是野猪的。”陈云把棉袄脱下来,翻给她看。赵雪梅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吓死我了!” 陈云龇牙咧嘴:“你轻点,打坏了。” “打坏了活该!”赵雪梅眼圈红了,转身进屋。陈云跟进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真没事。”陈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大黑冲得快,我补了一刀,就倒了。” 赵雪梅不说话,但没再挣了。 “你闻闻,一身血腥味。”她说。 “一会儿洗。” “水烧着呢。” 陈云笑了,在她脖子上亲了一下。赵雪梅躲了躲,没躲开,耳根子红了。 晚上,院子里架起大锅,炖野猪肉。肉香飘得满屯都是,李虎他们都不肯走,围着锅台转。赵海霞和韩玉帮忙烧火添柴,两个姑娘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陈安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红的,嘴巴一动一动的。 陈云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在炕上坐着。赵雪梅把饭端上来,一大碗野猪肉炖粉条,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吃。”她在旁边坐下。 陈云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香。” “肉好,咋炖都香。”赵雪梅也夹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 陈云看着她,忽然说:“雪梅,那木料够了。过几天就能搭架子。” 赵雪梅点点头。 “两个大棚,一个种葡萄,一个种菜。葡萄苗陈桃说帮咱们订,菜籽我去镇上买。” 赵雪梅又点点头。 “鹿圈那边,韩忠说再弄几只。猪圈也得扩,王铁牛一个人忙不过来,得再找个人。” “你定就行。”赵雪梅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陈云笑了,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赵雪梅收了碗筷,去灶房洗。陈云跟过去,站在她身后。 “你跟着我干啥?”赵雪梅头也没回。 “看你。” “有啥好看的。” “好看。”陈云说,“我媳妇,怎么看都好看。” 赵雪梅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嘴角翘起来了。灶火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陈云看着她的侧脸,觉得比灶火还好看。 “当家的。”她忽然说。 “嗯。” “你以后进山,别一个人。带上李虎他们。” 陈云知道她还在后怕。“行。以后多带几个人。” 赵雪梅洗完了碗,擦干了手,转过身看着他。灶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灶火噼里啪啦地响。 “你答应我的。”她说。 “答应你了。”陈云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湿漉漉的,还带着碱水的味道。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慢慢捂热。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锅里的野猪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散在夜风里。 赵海霞从屋里探出头,看见姐夫和姐姐站在灶房里手拉着手,又缩回去了。韩玉问她:“咋了?”赵海霞摇摇头,笑了。 “没咋。我姐跟我姐夫腻歪呢。” 韩玉也笑了,低下头继续翻那本医书。 正月没过完,陈云就闲不住了。 化冻还得些日子,但大棚的木料已经备好了,堆在院子外面,码得整整齐齐。 他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那些木头,看干透了没有,看有没有裂缝。 赵雪梅笑他,说他对那些木头比对她还上心。 陈云说那不一样,木头是死物,你是活人。 赵雪梅说死物你还天天摸。陈云说不过她,嘿嘿笑两声,把陈安举起来顶在头上,出门去了。 第433章 这地硬得跟铁似的,刨不动 二月二,龙抬头。陈云挑了这个日子动工。 天刚亮,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就来了。韩忠和王家兄弟也从地窨子那边赶过来,一帮人蹲在院子外面,等着陈云发话。张庆恒也来了,扛着把铁锹,说要帮忙搭把手。 陈云说你是村支书,干这个不合适。张庆恒说支书也是人,也得干活。说着就下了地。 陈云没再拦,拿根木棍在地上划了道线。 “两个大棚,挨着老棚建。这个种葡萄,这个种菜。地基得挖深,去年的教训,雪大压塌了架子,今年得加固。” 李虎抡起镐头就刨。地还冻着,一镐下去一个白印,震得虎口发麻。 “陈云哥,这地硬得跟铁似的,刨不动。” 陈云接过镐头,试了两下。确实硬,冻土还没化透。 他想了想,让王铁牛去地窨子那边拉了几车草木灰来,铺在地面上。 草木灰是黑的,吸热,太阳一晒,冻土化得快。赵大熊又挑了几担水泼上去,水渗进土里,冻得更硬了。 李虎急了,说陈云哥你这是帮倒忙。陈云说别急,等一夜。 第二天早上再去,那些泼了水的地方果然松了。冻土遇水再冻,会起层,起层就酥了。李虎一镐下去,刨出一个深坑,竖大拇指。“陈云哥,你还有这手艺!” 陈云没说什么,接过镐头继续刨。他前世在工地干过,知道点门道,但这些话没法跟李虎讲。 地基挖了三天,木料下了地,架子立起来。陈云站在梯子上,拿绳子量水平,拿眼睛瞄直不直。 李虎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看他,脖子都酸了。“陈云哥,差不多得了,又不盖房子。” “不行。”陈云从梯子上跳下来 “架子歪了,薄膜绷不紧,风一吹就鼓包。鼓包就漏风,漏风就保不住温。保不住温,苗就冻死了。”李虎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扶着梯子。 架子立完,开始铺薄膜。这是细活,得几个人一起拉,绷紧了再钉。风大,薄膜呼呼响,像放风筝。 陈云站在上风口指挥,李虎和李石头在下风口拽,韩忠和王铁牛在两边钉钉子。 薄膜铺好那天,陈桃来了。她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捆葡萄苗。 进了院子,看见那两个新大棚,眼睛亮了。“陈云同志,你这速度也太快了!” 陈云接过葡萄苗,蹲下来看。根须发达,枝干粗壮,比去年的还好。 陈桃蹲在他旁边,翻开小本本。“这是省农科院今年新培育的品种,抗寒、抗病,产量比去年那个高两成。但管理也得跟上,水肥不能断,病虫害要早防。” 陈云点点头,把苗收好。“陈技术员,今年那个菜棚,你帮我规划规划。种什么,怎么种,你说了算。” 陈桃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陈云说:“你懂技术,我出力气。挣了钱,对半分。” 陈桃脸红了,摆手说不用。陈云说不是给你,是给农技站。你们站里经费紧张,搞试验要花钱,就当是赞助了。 陈桃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跟站长汇报。过了三天,她骑着自行车又来了,说站长同意了,让她全力配合。 陈云笑了,说行。那天晚上他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问他咋想起给农技站分钱。 陈云说人家帮咱们,不能白帮。这次分了钱,下次有好品种,人家第一个就想到咱们。赵雪梅看着他,说你想得真远。陈云把她往怀里揽了揽,说不远,就明年的事。 三月,葡萄苗下地了。 陈桃在地头蹲了整整一天,教他们怎么栽、怎么浇水、怎么施肥。 李虎蹲在旁边学,比谁都认真。赵海霞从县里寄了封信回来,说学校忙,回不来,让家里别惦记。 信是写给韩玉的,韩玉看了又看,折好放进枕头底下。赵雪梅问她小霞说啥了。 韩玉说没、没说啥。赵雪梅看她红着脸,笑了笑,没再问。 葡萄栽完,陈云开始忙菜棚的事。陈桃列了个单子,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都是好卖的。 陈云去镇上买了菜籽,回来泡种、催芽,忙了整整一个星期。种子下了地,他又开始忙鹿圈的事。 韩忠说那两只新抓的小鹿已经不怕人了,公的那只长得快,年底就能配种。陈云蹲在圈边看了半天,说不够,还得再抓。 韩忠愣了一下。陈云说开春正是鹿群下山的时候,多抓几只,年底就能见效益。 韩忠眼睛亮了,说我跟你去。陈云摇摇头,说你守着家里,我带李虎去。 三月初九,陈云带着李虎进了山。这次没走远,就在地窨子后面那片林子转。 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已经长得跟母亲差不多大了,跑起来虎虎生风。李虎扛着网和绳子,走几步就喘。“陈云哥,鹿在哪儿呢?” 陈云没理他,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新鲜的,刚过去不久。 他带着大黑顺着脚印追,追了半个时辰,在一处山坳里看见了鹿群。大大小小十几只,比上次多了一倍。 领头的是只老公鹿,角已经分叉了,站在高处警惕地看着四周。 陈云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大黑趴在旁边,三小只也趴着,一动不动。 李虎趴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鹿的气味。陈云观察了一会儿,退下来。 “不好抓。”他说。 鹿群大,警觉性高,贸然动手会把它们惊跑。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向,带着李虎绕到鹿群下风口,在一棵大树后面藏好。然后让大黑从侧面出击,把鹿群往这边赶。 大黑窜出去,三小只跟着。狗叫声在山谷里炸响,鹿群惊慌了,四散奔逃。 陈云盯着那些鹿,等它们跑近了,猛地跳出来。 两只小鹿被他截住了。一只慌不择路,一头撞在树上,晕了。另一只被他扑倒,按在地上。 李虎也按住了一只,兴奋得脸都红了。“陈云哥,抓到了!” 三只小鹿。陈云把它们捆好,扛在肩上往回走。 李虎扛着两只,累得龇牙咧嘴,但嘴角一直咧着。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门口,韩玉跟在旁边。 陈安看见陈云,伸手要够,嘴里“啊啊”地叫。陈云把小鹿放进鹿圈,擦了擦汗,把陈安接过来。陈安揪着他的胡子,咯咯笑。 第435章 你想不想上学? 李虎抬起头,眼睛亮了:“陈云哥,你帮我写?” “我忙着呢。”陈云说,“找韩玉。她认字多。” 李虎愣了一下,站起来就往回跑。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 陈安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一动一动的。 “当家的,你说李虎跟小霞,能成不?”赵雪梅问。 “谁知道呢。”陈云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小霞的事,让她自己定。” “我就是问问。” “你操的心太多了。”陈云低头看她,“操心我,操心小霞,操心陈安,操心韩玉,连李虎你都操心。” 赵雪梅笑了:“我不操心谁操心?” 陈云没说话,把她往怀里揽了揽。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 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黑妞哼哼了两声。鹿圈那边,韩忠起来添了把草料。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小玉是不是也想上学?” 陈云想了想,说:“想。但她不说。” 赵雪梅叹了口气:“这孩子,有啥事都憋在心里。” “等小霞回来,让她教。”陈云说,“认字多了,以后也有出路。” 赵雪梅点点头,靠在他肩上。灶房里,韩玉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了,又把鸡蛋数了一遍。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屋去。 炕上放着那本医书,翻开在小霞画过记号的那一页。她坐下来,就着煤油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慢,但认真。 四月初,天黑得晚了。 吃过晚饭,天边还挂着一抹红。陈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大黑趴在他脚边,三小只挤在大黑身边,眯着眼睛打盹。赵雪梅抱着陈安从屋里出来,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陈安刚醒,头发翘着,眼睛还迷瞪着,看见陈云就往他身上扑。 “找你爹干啥?你爹身上有土。”赵雪梅没撒手。 陈安不干,扭着身子,嘴里“啊啊”地叫。 “让他过来。”陈云伸手把陈安接过去,放在膝盖上。陈安坐稳了,揪着他的衣领,开始啃。啃了两口,发现不是吃的,嘴一瘪要哭。 “饿了。”赵雪梅把孩子接回去,解开衣襟喂奶。 陈云别过头,看着院子外面。大黑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又趴下了。 “当家的,你看啥呢?”赵雪梅问。 “没看啥。”陈云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根。他平时不抽,偶尔烦了才抽一根。今天不烦,就是想抽。 赵雪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灶房里,韩玉在洗碗。水声哗哗的,碗碰着碗,叮叮当当。她干活仔细,一个碗洗三遍,擦干了码好。收拾完灶台,又去鸡窝那边看了看,数了数鸡,关好窝门,才拍拍手出来。 “雪梅姐,鸡都关好了。” 赵雪梅点点头:“歇着,累了一天了。” 韩玉在门槛上坐下,从兜里掏出那张信纸,是赵海霞上次寄来的,她揣在身上好几天了,纸边都起毛了。她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 “小玉。”陈云叫她。 韩玉抬起头。 “你想不想上学?” 韩玉愣了一下,低下头,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想。但是……” “但是啥?” “但是家里活多,走了没人干。”她顿了顿,“而且我都这么大了,上学丢人。” 赵雪梅放下陈安,转过身子看着她:“丢啥人?小霞比你还大一岁呢,不也在上学?” 韩玉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你要是想学,我跟你雪梅姐商量过了,等小霞回来,让她教你。”陈云说,“小霞学的那些,你也能学。认字多了,以后考卫校,当护士。” 韩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我、我能考上吗?” “不试试咋知道?”陈云把烟掐了,“小霞当初也怕考不上,不也考上了?” 韩玉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赵雪梅笑了,把孩子递给她:“抱着,我去给你找本书。” 韩玉接过陈安,陈安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韩玉低头看着他,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一动一动的。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想有个孩子——不对,是想学认字,想当护士,想穿白大褂。她脸红了,好在天黑了,没人看见。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本书,是赵海霞留下的那本《基础护理学》。她把书递给韩玉:“你先看,有不认识的字圈出来,等你小霞姐回来问她。” 韩玉接过书,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她把书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李虎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院门口,探着头往里看。大黑叫了一声,认出是他,又趴下了。 “进来。”陈云喊了一声。 李虎进来,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他把袋子递给赵雪梅:“嫂子,我娘让我送来的,自家腌的酸菜,给你们尝尝。” 赵雪梅接过去,打开看了看,酸菜腌得好,颜色正,闻着就酸。“替我谢谢你娘。” 李虎点点头,站在那儿不走,眼睛往屋里瞟。 “找啥呢?”陈云问。 “没、没找啥。”李虎搓着手,“小玉呢?” “屋里看书呢。”赵雪梅说,“你找她有事?” 李虎脸红了,支支吾吾的。陈云看不下去了,冲屋里喊了一声:“小玉,出来。” 韩玉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本书。 “李虎找你。”陈云说。 韩玉看着李虎。李虎看着她,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那个信你写了吗?” 韩玉愣了一下:“啥信?” “就是、就是给小霞的信。”李虎的声音越来越小。 韩玉想起来了,前几天陈云让他找韩玉代笔,他当时跑得比兔子还快,后来就没信了。“你不是说不写了吗?” “我、我……”李虎搓着手,脸憋得通红。 陈云看不下去了,站起来:“你们俩去那边说,别站这儿挡光。” 李虎和韩玉走到院子角落。月亮刚升起来,照在地上,白白的。 “你到底写不写?”韩玉问。 第436章 你睡觉也攥人衣领 “写。”李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递给她。韩玉接过来,展开。 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 小霞,你还好吗?我在屯里挺好的。你啥时候回来?李虎。 就这么几行,还有错字。“挺”写成了“廷”,“候”写成了“后”。韩玉看了半天,想笑又没笑。 “你写的?”她问。 李虎点点头,脸更红了。 “你不是说你不会写吗?” “我、我学了。”李虎从兜里又掏出一本小本子,塑料皮的,封面上印着“为人民服务”,跟送给赵海霞那本一样。“我让我娘教我的,一天学一个字。” 韩玉翻开本子,里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一页一个,大的大,小的小,有的还写反了。但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你学了多久?”韩玉问。 “从过年到现在。”李虎低着头,“一天一个字,学了五十多个了。” 韩玉把那封信折好,连同那个小本子一起还给他。“信写得挺好的,你寄给她。她看了肯定高兴。” 李虎接过来,攥在手心里,又问:“你说她看了能回信不?” “能。”韩玉说。 李虎咧嘴笑了,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那个、那个字的事,你别跟别人说。” 韩玉点点头。 李虎跑远了。韩玉站在院子里,月亮照在她身上,白白的。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翻开第一页,上面有赵海霞写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她摸着那几个字,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陈云和赵雪梅还坐在院子里。陈安在赵雪梅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手指头。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李虎那孩子,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陈云说,“但他那个本子,写了五十多个字了。” 赵雪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数。“你看过了?” “他给我看过。”陈云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赵雪梅笑了,靠在他肩上。陈安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她的手指,又攥住了她的衣领。 “这小子,睡着了还不撒手。”赵雪梅低头看他。 “像他爹。”陈云说。 “你睡觉也攥人衣领?” “不攥。”陈云顿了顿,“我攥你。” 赵雪梅脸红了,推了他一把。陈云没动,反而把她揽得更紧了。 月亮升到半空,照在院子里。大黑翻了个身,三小只挤在它身边,都睡得很沉。 猪圈里的黑妞哼哼了两声,又安静了。鹿圈那边,韩忠起来添了把草料,脚步声轻轻的,怕吵醒人。 韩玉在屋里,就着煤油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那本书。不认识的字,她用铅笔画个圈,一个晚上,画了好几个圈。她把书合上,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四月初六,黑妞要生了。 王铁牛天没亮就跑来报信,站在院门口喊:“陈云兄弟!黑妞不对劲了!”陈云披上棉袄出来的时候,天边刚泛鱼肚白。大黑跟在他脚边,三小只也醒了,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到猪圈的时候,黑妞已经在圈里转圈了。它哼哼唧唧的,一会儿趴下,一会儿站起来,用鼻子拱地上的干草。王铁柱蹲在旁边,紧张得脸都白了。 “多长时间了?”陈云翻进圈里,蹲下来摸了摸黑妞的肚子。 “半个时辰了。”王铁牛说,“一直在转,就是不生。” 黑妞又趴下了,喘着粗气,肚子一抽一抽的。陈云的手按在它肚子上,能感觉到里面的小猪在动。他站起来,对王铁柱说:“去烧锅热水。” 王铁柱跑去了。陈云对王铁牛说:“把干草铺厚点,软和。”王铁牛也忙去了。 赵雪梅抱着陈安来了,站在猪圈外面看。陈安还迷糊着,趴在赵雪梅肩上,眼睛半睁半闭。韩玉也来了,手里攥着条毛巾,紧张得攥出了汗。 “当家的,能行不?”赵雪梅问。 “能行。”陈云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底。黑妞是头胎,没经验。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照在猪圈上。黑妞还在转,越转越慢,越转越没力气。陈云蹲在圈边上,看着它,手心里全是汗。 “陈云兄弟,要不要找老孙头来看看?”王铁牛在旁边小声问。 老孙头会看牲口,但年纪大了,腿脚不好。陈云想了想,正要说话,黑妞忽然叫了一声,趴下了。它使劲,浑身发抖,嘴张着,喘气像拉风箱。 第一只小猪下来了。 黑妞扭头看了看,舔了舔。小猪粉嘟嘟的,闭着眼睛,四条腿蹬着找奶。黑妞又趴下了,又使劲。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王铁牛在旁边数,声音都在抖。 六只了。黑妞不动了,趴在那儿喘气。 陈云等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硬邦邦的,还有。他按着黑妞的肚子,顺着往下推。黑妞又叫了一声,第五只——不,两只一起下来了。 “八只!”王铁牛喊起来,“八只!” 陈云没应。黑妞还在喘,肚子还是鼓的。他又摸了摸,还有一只。但黑妞没力气了,趴在那儿,眼睛都睁不开。陈云把手按在它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推。黑妞疼得直哼哼,但不躲。王铁柱端着热水过来了,陈云把手伸进热水里烫了烫,又按上去。 最后一只下来了。 黑妞舔了舔,没力气了,趴在那儿不动了。九只小猪挤在它肚子底下,拱着找奶,叽叽叽地叫。 王铁牛蹲在圈边上,看着那些小猪,手都在抖。“陈云兄弟,九只!活了九只!” 陈云从圈里翻出来,裤腿上全是血和泥。赵雪梅站在旁边,看着他。他冲她笑了笑,说:“成了。”赵雪梅没说话,腾出一只手,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陈安醒了,看见陈云,伸手要够。赵雪梅没给他,说:“你爹身上脏,不抱。”陈安不干,扭着身子,嘴里“啊啊”地叫。 陈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还是脏。他伸出一根手指,塞到陈安手心里。陈安攥住了,不叫了。 韩玉从灶房端了碗红糖水出来,递给陈云。陈云接过来喝了,甜得齁嗓子。“谁放的糖?” “我放的。”韩玉小声说,“雪梅姐说生完孩子要喝红糖水,猪也一样。” 陈云笑了,赵雪梅也笑了,王铁牛王铁柱都笑了。韩玉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地跑了。 第437章 说等你学会一百个字,她就回来 下午,老孙头来了。 他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猪圈边上,往里看。看了半天,点点头。“养得好,九只全活了。这母猪壮实,小猪也壮实。” 陈云把他扶到院子里坐下,倒了碗水。 老孙头喝了口水,说:“陈云,你这家业,越来越大了。大棚、鹿、猪,还养了鸡,咱们屯就数你最能干。” “孙大爷,您过奖了。”陈云在对面坐下,“我就是肯干。” “肯干的人多了,不是谁都能干成。”老孙头看着他,“你有脑子,有胆子,还肯干。这样的人,少见。” 陈云没说话,给他续了碗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饭。陈安在赵雪梅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一动一动。韩玉端着碗,扒一口饭,看一眼陈安,扒一口,看一眼。 “小玉,你看啥呢?”赵雪梅问。 韩玉脸红了:“没、没看啥。” 赵雪梅笑了:“你喜欢小孩?” 韩玉低下头,小声说:“喜欢。陈安好看。” 陈云夹了一筷子菜,说:“好看啥,皱巴巴的。” “你才皱巴巴的。”赵雪梅瞪他一眼。陈云不说话了。 吃完饭,赵雪梅在灶房洗碗,陈云跟进去,站在她身后。灶火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你跟着我干啥?”赵雪梅头也没回。 “看你。” “有啥好看的。” “好看。”陈云说,“我媳妇,怎么看都好看。” 赵雪梅没回头,但嘴角翘起来了。 “雪梅。”陈云叫她。 “嗯?” “今天那九只小猪,养到年底,能卖两百块。” 赵雪梅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多?” “九只,一只二十块,一百八。加上黑妞明年还能再生一窝,一年下来光猪就能进三百。” 赵雪梅没说话,低着头洗碗。 “明年再扩两个猪圈,多养几头母猪。后年……” “当家的。”赵雪梅打断他。 “嗯?” “你别太累了。” 陈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赵雪梅没躲,也没挣。 “不累。”他说,“为了你们,累也值。” 灶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映在两个人身上。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猪圈里,黑妞带着九只小猪睡着了,小猪们挤在母亲肚子底下,叽叽叽地叫。鹿圈那边,韩忠起来添了把草料,脚步声轻轻的。 灶房里,陈云还抱着赵雪梅,没松手。赵雪梅也没催他。灶火慢慢暗下去,水凉了,碗还没洗完。 只小猪落地,家里又热闹了一层。 王铁牛天天泡在猪圈里,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猪,数一遍,再数一遍。王铁柱笑他,说数来数去还是九只,又不会少。王铁牛瞪眼说万一少一只呢?王铁柱就不吭声了。 陈云每天也去看,蹲在圈边上,看着那九只粉嘟嘟的小东西挤在黑妞肚子底下拱奶,心里踏实。黑妞瘦了,但精神还好,吃东西也香。王铁牛给它加了料,苞米面掺了豆饼,还加了点骨粉,说奶水足,小猪才壮实。 “陈云兄弟,你看这只。”王铁牛指着最壮实的那只,黑白花的,比别的都大一圈,“这只将来能当种猪。” 陈云看了看,确实壮实,抢奶抢得凶,把别的拱开,自己占着最好的位置。“行,留着。” 王铁牛咧嘴笑了。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抱着陈安。陈安这几天学会翻身了,在炕上滚来滚去,有一次差点滚下来,把赵雪梅吓得够呛。 陈云说用被子围上,赵雪梅说围上他就不翻了。陈云说那不围,赵雪梅说摔了咋办。 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还是用被子围上了。陈安不乐意,在被子围成的小圈子里转来转去,嘴里“啊啊”地叫。 “你看你儿子,跟你一样,不老实。”赵雪梅说。 “我哪儿不老实了?”陈云把孩子接过来,举在头顶上。陈安咯咯笑,手舞足蹈的。 “哪儿都不老实。”赵雪梅转身进屋了。 韩玉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红糖水,是给赵雪梅的。她最近学会了熬红糖水,每天早上熬一碗,端到赵雪梅面前。 赵雪梅说不用,她非熬。赵雪梅说那你给自己也熬一碗,她摇头,说我不喝。 “小玉。”陈云叫她。 韩玉站住了。 “你也喝一碗。看你瘦的。” 韩玉低下头,小声说:“我不瘦。” “不瘦也喝。你雪梅姐一个人喝不完。”陈云把陈安换了个手,“听话。” 韩玉点点头,转身去灶房又端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红糖水甜,她舍不得一口喝完,喝一口,停一下,再喝一口。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端着碗,笑了。“你姐夫让你喝的?” 韩玉点点头。 “喝,多喝点。女人家喝红糖水好。” 韩玉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喝。 李虎又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个信封。看见韩玉在院子里,想进来又不敢。韩玉看见他了,没理他,端着碗进屋了。 李虎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云喊他:“进来。” 李虎蹭进来,把信封递给陈云。“陈云哥,小霞来信了。” 陈云接过来,没拆,翻过来看了看。信封上写着“李虎收”,字迹工工整整,是赵海霞的字。“她给你写的信,你给我干啥?” 李虎挠挠头:“我、我看不懂。” 陈云把信封还给他:“找韩玉去。” 李虎攥着信封,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韩玉正好出来,差点撞上。 “你站这儿干啥?”韩玉往后退了一步。 李虎把信封递过去:“你、你帮我看看。” 韩玉接过来,拆开,抽出信纸。信不长,就一页纸。她看了几行,脸红了。 李虎急了:“她说了啥?” 韩玉没说话,把信纸递给他。李虎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也不认识。 “她说啥了?”他又问。 韩玉低着头,小声说:“她说谢谢你的信,让你好好学字。说她在县里挺好的,让你别惦记。说……” “说啥?” “说等你学会一百个字,她就回来。” 李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一百个字?我现在会五十多个了。” “那你还差四十多个。”韩玉说。 “我学!我回去就学!”李虎把信纸小心地折好,塞进信封里,揣进胸口的口袋。拍了拍,转身就跑。 韩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第438章 喂猪咋了?我不也喂猪 陈云抱着陈安走过来,问:“信上写了啥?” 韩玉小声说:“她说让他好好学字。” 陈云笑了,没再问。 晚上,赵雪梅在灯下缝衣裳。是给韩玉做的,蓝色的布,比着韩玉的身量裁的。韩玉那件棉袄确实小了,袖子短一截,天暖了穿不着棉袄了,但单衣也得有。 “你歇会儿,都缝了一天了。”陈云在炕上躺着,陈安趴在他肚子上,已经睡着了。 “快了,就差两针。”赵雪梅头也没抬。 陈云没再催,看着屋顶。屋顶是新换的椽子,还带着木头的颜色。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雪梅,等卖了葡萄,给家里添个缝纫机。” 赵雪梅的手顿了一下:“缝纫机?那得多少钱?” “百十块。二手的便宜。”陈云说,“你天天手缝,太累了。” 赵雪梅低下头,继续缝。“有那钱,不如留着。” “留着干啥?” “干啥都行。给陈安存着,上学用。” “陈安才多大,上学还早呢。”陈云侧过身子看她,“你就说想不想要。” 赵雪梅没说话,缝完了最后一针,把线咬断。她把衣裳叠好,放在炕柜上。“想。”她轻声说。 陈云笑了,伸手把她拉过来。赵雪梅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看着陈安睡觉。小家伙趴着,脸侧着,嘴角挂着口水,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小霞能学有所成“。 “你咋又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 陈云想了想,说:“小霞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她想做,肯定就做到最好,达到成功。“ 赵雪梅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她心高。” “心高不是坏事。”陈云说,“她心高,才考得上卫校。她心不高,现在还在屯里喂猪呢。” 赵雪梅笑了,掐了他一下。“喂猪咋了?我不也喂猪?” “你不一样。”陈云握住她的手。 “哪儿不一样?” “你是我媳妇。” 赵雪梅脸红了,把手抽出来,又去叠那件衣裳。叠好了,又打开,又叠。陈云看着她,没说话。陈安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打在他脸上,软软的,不疼。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黑妞带着九只小猪睡着了,小猪们挤在母亲肚子底下,叽叽叽地叫。鹿圈那边,韩忠起来添了把草料,脚步声轻轻的。 韩玉在屋里,就着煤油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那本护理书。 念到不认识的字,就用铅笔画个圈。画了好几个圈了,她翻到前面,又念了一遍。 念着念着,睡着了。书摊在枕头上,煤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赵雪梅从灶房出来,路过韩玉的屋子,看见灯还亮着,推门进去。 看见她睡着了,书还摊着,把灯吹灭,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韩玉动了一下,没醒。 赵雪梅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陈云还在炕上躺着,陈安趴在他肚子上,睡得很沉。赵雪梅在他身边躺下,把头靠在他肩上。 “小玉睡着了,灯还亮着。”她说。 “这孩子,太用功了。”陈云说。 “像小霞。” “嗯,像。” 两个人不说话了。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照在院子里,照在猪圈上,照在鹿圈上,照在大棚上。大棚里的葡萄苗正在长,菜棚里的种子正在发芽。地窨子那边,韩忠已经睡了,王铁牛和王铁柱也睡了。 陈云闭上眼睛,听着赵雪梅的呼吸声,听着陈安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风声。 明天还要干活呢。 九只小猪一天一个样,才半个月工夫,就圆滚滚的,在圈里跑来跑去,抢食抢得欢。王铁牛天天看着它们咧嘴笑,比看他亲儿子还亲。 陈云蹲在猪圈边上,手里拿着个小本本,一笔一划地记:四月二十,小猪满月,九只全活,体重平均……他掂了掂最壮的那只,约莫有十来斤了。 “陈云兄弟,你记这玩意儿干啥?”王铁牛凑过来。 “记账。”陈云把小本本揣进怀里,“哪只长得快,哪只长得慢,心里有数。将来留种,选长得快的,下一窝就更壮。” 王铁牛似懂非懂地点头。 陈云又去看鹿圈。韩忠正给那只小公鹿修茸,鹿角已经硬了,韩忠拿小锯子一点一点地锯,鹿乖乖站着,不怎么挣扎。陈云在一边看着,问:“这茸能卖多少钱?” “干货的话,一对能卖四五十。”韩忠头也没抬,“但这只还小,茸不大,等明年就值钱了。” 陈云蹲下来,摸了摸锯下来的鹿茸,毛茸茸的,还有血丝。“老周那边说,他们收。下次进城,我带过去给他看看。” 韩忠点头,继续干活。 从地窨子回来,陈云去了张庆恒家。 张庆恒正在院子里修农具,看见陈云,放下手里的活。“陈云,正想找你呢。县里来了通知,说要办个养殖培训班,问咱们屯去不去人。” “去啊。”陈云在板凳上坐下,“谁去?” “我想让韩忠去。他管着鹿,学学技术也好。” 陈云点头:“行。他去了,鹿谁喂?” “你那边不是还有王家兄弟?先让他们顶着。”张庆恒递了根烟过来,陈云接了,没点。 “张队长,还有个事。”陈云把烟别在耳朵上,“我想在屯里招几个人。活多,忙不过来。” 张庆恒想了想:“招谁?” “老孙头家孙子,孙大壮,年轻有力气。还有田寡妇家的大小子,田柱子,干活也实在。再就是赵大熊,那孩子肯干。” 张庆恒点点头:“行,我跟他们说。工钱你定。” “一天八毛,管一顿饭。” “不少了。”张庆恒站起来,“比镇上工厂还高。” 陈云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家,赵雪梅正在院子里喂鸡。韩玉在旁边择菜,陈安在炕上睡觉,屋里安安静静的。 “当家的,谈好了?”赵雪梅抬起头。 “谈好了。张队长帮着找人。”陈云在门槛上坐下,“雪梅,我想着,等葡萄卖了,先把张队长和李叔的钱还了。” 第439章 大白天的,别闹 赵雪梅手里的瓢顿了一下:“你不是说年底还吗?” “早还早安心。”陈云说,“人家帮咱,咱不能拖着。” 赵雪梅没说话,继续喂鸡。韩玉择完菜,端着盆进灶房了。 “雪梅。”陈云叫她。 “嗯。” “等还了债,剩下的钱,我打算再建个棚。” 赵雪梅放下瓢,转过身看着他。“还建?” “种菜。菜比葡萄来得快,两个月就能收一茬。”陈云说,“县里老周那边说了,只要咱们种得出,他们帮着卖。去年咱们菜少,不够车,今年多建一棚,就能凑整车了。” 赵雪梅想了想,说:“你定就行。” 陈云笑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鬓角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赵雪梅躲了一下,没躲开。 “大白天的,别闹。”她小声说。 “没闹。”陈云把手收回来,“就是想跟你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赵雪梅低下头,嘴角翘着。 下午,陈云去了一趟镇上。 他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麻袋,里面装着两只野鸡、一包鹿茸。大黑跟在后面跑,跑了一路,累得舌头伸老长。到了镇上,陈云先去邮局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在电话那头说,鹿茸他要了,让陈云下次进城带过去。又说菜的事,说县里菜市场缺菜,尤其是反季的,大棚种出来不愁卖。 陈云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邮局出来,他又去了供销社。买了盐、糖、火柴,又扯了几尺布,给韩玉做衣裳。赵雪梅说够穿了,他说不够,韩玉那孩子没几件换洗的。 大黑蹲在供销社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摇着尾巴跟上来。 回到家,天快黑了。赵雪梅站在门口,看见他,迎上来。 “买了啥?” “布,给韩玉的。”陈云把布递给她。 赵雪梅接过去,摸了摸。“够做两件了。” “那就做两件。”陈云把自行车支好,“一件春装,一件夏装。” 韩玉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脸红了。“陈云哥,我有衣裳穿。” “你那几件都小了。”陈云把东西拎进屋,“穿着不合身,干活不得劲。” 韩玉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雪梅拉着她进屋,给她量尺寸。韩玉站得直直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赵雪梅量完了,拍拍她的肩:“好了,过两天就能穿上。” 韩玉点点头,眼眶红红的,转身去灶房了。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把小本本拿出来,又算了一遍账。大棚葡萄,预计一千五。菜棚,预计五百。鹿茸,三百。猪,两百。加起来两千五。刨去成本,还了债,能剩一千出头。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炕柜上。赵雪梅端着碗热水进来,递给他。 “喝点。” 陈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不烫,温的。 “当家的,算完了?”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 “算完了。”陈云把碗放在炕桌上,“今年能剩一千块。”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陈安在炕上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赵雪梅给他塞回去。 “明年,咱们再建两个棚。”陈云说,“一个种葡萄,一个种菜。后年,再建两个。等有个七八个棚,一年就能进上万块。” 赵雪梅抬起头看着他:“上万?” “上万。”陈云笑了,“到时候,你就是万元户的老婆。” 赵雪梅掐了他一下。“万元户的老婆也是你老婆。” 陈云笑着把她揽过来。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黑妞带着九只小猪睡着了。鹿圈那边,韩忠起来添了把草料。 灶房里,韩玉在灯下看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不认识的字,用铅笔画个圈。画了好几个了,她翻到前面,又念了一遍。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四月下旬,葡萄开始挂果了。 一串串青绿色的小粒密密地垂在藤下,陈桃蹲在地里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扶着架子直咧嘴。“陈云同志,今年这产量,比去年高两成不止。” 陈云也蹲下来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涩得很,还不到时候。陈桃笑他:“你急啥,再过一个月才能吃。” “我等得及。”陈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老周那边我该去一趟了。鹿茸的事,还有菜的事,当面谈清楚。” 陈桃点点头:“去。地里我看着。” 第二天一早,陈云就起来了。赵雪梅给他烙了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包里。又把那包鹿茸拿出来,用布裹了又裹,生怕磕着。 “当家的,你一个人去?”赵雪梅站在门口,抱着陈安。 “一个人。大黑不带,路上不方便。”陈云把包背好,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头。大黑不乐意,呜呜叫了两声,把头别过去。 “你跟他解释解释。”赵雪梅笑了。 陈云拍拍大黑的背,站起来。“走了。” 到镇上坐班车,晃晃悠悠三个多钟头,到了县城已经快中午了。 陈云先去果品公司找老周。老周全名周建国,是采购科的科长,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和气。上次送葡萄时认识的,一来二去就熟了。 “陈云!”老周在办公室看见他,站起来迎过来,“你可来了,正想找你呢。” 陈云把鹿茸拿出来,放在桌上。老周解开布,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好东西。这是你养的鹿?” “嗯,去年抓的,今年刚割的茸。” 老周点点头:“这品相,能卖个好价钱。这样,我帮你问问,看谁家要。你先放着,我回头给你信。” 陈云又把菜的事说了。老周听完,想了想,说:“菜的事好办。县里菜市场缺菜,尤其是大棚种的,品相好,不愁卖。你那边有多少?” “现在只有一个菜棚,但马上要再建一个。”陈云说,“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都有。” 老周点点头:“行。你种出来,我帮你联系。量大了直接送批发市场,量小我找几个单位食堂收。” 陈云心里踏实了。从果品公司出来,他又去了一趟农技站。陈桃的站长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眼镜,说话慢悠悠的。看见陈云,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第440章 事情办得咋样 “你就是陈云?陈桃老提起你。” “王站长好。”陈云在对面坐下。 王站长问了大棚的情况,又问了他今年的打算。陈云一一说了。王站长听完,点点头:“你这条路走对了。咱们县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有技术,有胆量,还肯干。” “王站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王站长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几本书,递给陈云,“这是省里新出的资料,你拿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陈桃。” 陈云接过来,翻了翻,是关于大棚病虫害防治的。他道了谢,把书收好。 从农技站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陈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一晚上五毛钱,房间不大,但干净。 他躺在木板床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周那边没问题了,王站长也支持,销路和技术都有了着落。回去就是干活。 第二天一早,他坐早班车回了镇上。到屯里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门口,大黑蹲在她脚边。看见陈云,大黑先冲过来,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你看它,想你了。”赵雪梅走过来。 陈云摸摸大黑,又把陈安接过来。陈安揪着他的领口,嘴一咧,笑了。 “事情办得咋样?”赵雪梅问。 “都办妥了。”陈云抱着陈安往家走,“鹿茸老周收了,菜的事也谈好了。王站长还给了几本书。” 赵雪梅跟在他后面,心里踏实了。 吃过饭,陈云把韩忠和王铁牛叫来,把县里的事说了。韩忠听说鹿茸卖出去了,高兴得直搓手。王铁牛问猪的事,陈云说猪不愁卖,镇上收购站就收,关键是养好。 “陈云哥,那咱们再抓几只猪崽?”王铁牛问。 陈云想了想:“不急。等黑妞这窝大些,看留几只自己养,卖几只。到时候再说。” 王铁牛点头。 下午,陈云带着李虎、孙翔和赵大熊,开始建第三个大棚。 这次选在菜棚旁边,挨着,方便管理。地基挖了两天,架子立了三天,薄膜铺了一天。 前前后后一个星期,新棚就搭好了。比前两个还结实,架子用的是落叶松,粗实,薄膜是新买的,厚。 陈桃来看了,说这棚建得好,保温性强,冬天也能种菜。陈云说冬天的事冬天再说,先把春夏的菜种好。 菜籽是陈桃帮着选的,黄瓜是津研四号,西红柿是毛粉802,辣椒是湘研一号,茄子是紫长茄。 陈云带着赵大熊和孙翔,一垄一垄地种下去。浇水、施肥、搭架,一样不落。 赵大熊干活实在,不怕累。孙翔机灵,一学就会。陈云看在眼里,心里有数。等忙完这阵,得跟张庆恒商量,把这两个正式招进来,按月给工钱。 五月里,天热了。 大棚里的葡萄一天一个样,从青绿变成紫红,一串串挂在藤下,沉甸甸的。陈桃蹲在地里,拿个小本本记录,一记就是半天。陈云有时候给她送碗水去,她接过来喝了,眼睛还盯着葡萄。 “陈技术员,你也歇歇。”陈云在旁边蹲下。 “不累。”陈桃在本子上写了几笔,“陈云同志,今年这葡萄,比去年提前了十天成熟。可能是气温高的缘故。” “提前好,提前卖,价钱好。” 陈桃笑了:“你呀,三句话不离钱。” 陈云也笑了:“种地不为了钱,为了啥?” 陈桃没接话,继续记录。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把小本本拿出来算账。三个大棚,两个葡萄一个菜,加上鹿和猪,今年少说也能进三千。刨去成本,还了债,能剩两千。他把本子合上,放在炕柜上。 赵雪梅端着碗进来,递给他。“喝点。” 陈云接过来,是绿豆汤,凉的。“哪儿来的绿豆?” “小玉泡的,说是天热了,喝绿豆汤解暑。” 陈云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她有心了。” 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当家的,县里的事,真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陈云把碗放下,握住她的手,“老周那边没问题,王站长也支持。你就放心。”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陈安在炕上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赵雪梅给他塞回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九只小猪长大了不少,在圈里跑来跑去。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 灶房里,韩玉还在灯下看书。那本护理书她已经翻了大半,不认识的字画了好多圈。她翻到前面,把画了圈的重新念一遍。有的记住了,有的又忘了。她不急,再念一遍。 五月下旬,葡萄开始上色了。 一串串从青绿变成紫红,在藤下晃悠,看着就喜人。陈云每天进大棚转一圈,出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李虎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些葡萄咽口水,陈云说再忍忍,再过十天就能吃了。李虎说忍不了,陈云说忍不了也得忍。 陈桃来得更勤了,隔一天就来一趟,拿着小本本记录。她蹲在地里,翻开叶子看果穗,捏捏果粒的硬度,又尝了一颗,酸得直皱眉。 “还不行,糖分不够。”她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再过一周,等果粒完全变紫,才能摘。” 陈云蹲在她旁边,也摘了一颗尝。确实酸,但比去年的同期甜一些。“陈技术员,今年这葡萄,能卖上价不?” 陈桃想了想:“能。品相好,果粒均匀,着色也好。比去年强。” 陈云心里有数了。 从大棚出来,陈云去了张庆恒家。张庆恒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满手油污。看见陈云,他放下扳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陈云,啥事?” “张队长,葡萄快熟了。我想着,能不能借大队的拖拉机用用?送葡萄去县里,马车太慢,怕颠坏了。” 张庆恒想了想:“拖拉机是公家的,得跟李德全书记说一声。不过应该没问题,又不跑远路。” 陈云点点头:“那您帮我问问。油钱我出。” 张庆恒笑了:“油钱才几个钱,不用。我跟李书记说,让他批就行。” 陈云道了谢,起身要走。张庆恒叫住他:“陈云,还有个事。县里那个养殖培训班,韩忠去了没有?” “去了。昨天走的,学五天。” “那就好。学回来,咱们屯的鹿也能养得更好了。” 第441章 地里的事,你甭操心 陈云回到家,赵雪梅正坐在门槛上给陈安喂米糊。陈安五个多月了,开始添辅食,赵雪梅用小米熬了糊糊,稠稠的,一勺一勺喂。陈安吃得满脸都是,还伸手抓勺子,弄得围嘴上全是米糊。 “你看你儿子,吃个饭跟打仗似的。”赵雪梅拿布给他擦脸,陈安不乐意,扭来扭去。 陈云蹲下来,陈安看见他,伸手要够,嘴里“啊啊”地叫。陈云没接,说:“先把饭吃完。”陈安不干,扭得更厉害了。赵雪梅按住他,又喂了几勺,他才消停。 “当家的,葡萄快熟了?”赵雪梅问。 “快了。再过一周就能摘。”陈云在门槛上坐下,把陈安接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陈安坐不稳,东倒西歪的,陈云扶着他。 “今年能卖多少钱?”赵雪梅看着他们爷俩。 “比去年多。”陈云说,“去年一棚,今年两棚。价钱差不多的话,能翻一番。” 赵雪梅没说话,嘴角翘着。 下午,陈云去了地窨子。韩忠不在,去县里学习了,王铁牛和王铁柱看着鹿圈和猪圈。王铁牛正在给黑妞添料,黑妞瘦了不少,奶水足,小猪们壮实。九只小猪在圈里跑来跑去,抢食抢得欢。 “陈云兄弟,你看这只。”王铁牛指着那只黑白花的,“长得最快,比别的重了快五斤。” 陈云翻进圈里,抓住那只小猪掂了掂。确实沉,毛色光亮,眼睛有神。“留着,当种猪。” 王铁牛咧嘴笑了。 陈云又去看鹿圈。那只小公鹿的茸割了,头上顶着两个秃桩,看着有点滑稽。母鹿带着几只小鹿在圈里吃草,新抓的那三只已经不怕人了,凑到栅栏边探着头嗅陈云的手。 “陈云兄弟,韩忠走之前说了,等鹿茸卖了钱,再抓几只。”王铁柱在旁边说。 陈云点点头:“等他回来再说。” 从地窨子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陈云站在山坡上,看着自己的那片地。三个大棚并排立着,在夕阳下泛着光。鹿圈、猪圈、鸡窝,错落在旁边。炊烟从屯里升起来,袅袅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大黑从后面追上来,嘴里叼着只野兔,还在蹬腿。陈云接过来,摸了摸大黑的头。“哪儿抓的?”大黑摇摇尾巴,跑前面去了。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嘴里也叼着只,小白和小黑空着嘴,急得直叫。 到家的时候,赵雪梅正在灶房做饭。陈云把野兔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看:“大黑抓的?” “嗯。两只。” 赵雪梅把兔子收拾了,放进锅里炖。灶火烧得旺,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韩玉在旁边烧火,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炖兔肉。陈安在炕上躺着,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是赵雪梅用碎布缝的,他啃得满嘴口水。 “当家的,葡萄熟了,你打算怎么卖?”赵雪梅夹了一块肉放进陈云碗里。 “先给老周打电话,问他收不收。收的话,直接送县里。不收的话,拉到镇上卖。”陈云咬了一口肉,“不过老周那边应该没问题,他上次说了,有多少收多少。” 赵雪梅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云就去镇上给老周打电话。老周在电话那头说,收,有多少收多少,让陈云摘好了送来,果品公司派车拉也行。陈云说不用派车,他借了拖拉机送。 挂了电话,陈云又给陈桃打了个电话,问她摘果的注意事项。陈桃说了一大堆,什么轻拿轻放、不要碰伤果粉、摘了马上装筐、不能暴晒。陈云一一记下。 回到屯里,陈云把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叫来,开了个会。说下周摘葡萄,让大家都准备好。又让李虎去找张庆恒,问拖拉机的事。张庆恒回话说李德全批了,油钱也不用陈云出,算大队的。 一切就绪,就等开园了。 五月二十八,天热得像蒸笼。 陈云蹲在大棚里,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棉布褂子湿透了贴在身上。他不管,眼睛盯着那些葡萄,一串一串地看。紫红色的果粒饱满圆润,上面蒙着一层白霜,在薄膜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虎也蹲在旁边,热得直喘气。“陈云哥,还不行吗?我都馋得不行了。” 陈云摘了一颗递给他。李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还有点酸。” “再等三天。”陈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后天摘一颗尝尝,酸味下去了就开园。” 李虎点点头,跟着他出了大棚。外头更热,太阳白花花地晒着,地皮都晒得发白。大黑趴在墙根底下,舌头伸老长,三小只挤在它身边,也都伸着舌头。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绿豆汤。“当家的,喝点,别中暑了。” 陈云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甜丝丝的。“放糖了?” “小玉放的。”赵雪梅把碗递给李虎,“你也喝点。” 李虎接过去,不好意思喝,又还给她。“嫂子,我不渴。” “不渴也喝,看你热的。”赵雪梅把碗塞给他。 李虎喝了,抹了把嘴,嘿嘿笑。 陈云在门槛上坐下,赵雪梅在他旁边坐下。陈安在屋里炕上睡觉,韩玉在旁边看着书,守着。 “当家的,后天开园,人手够不够?”赵雪梅问。 “够。李虎、石头、孙翔、赵大熊,四个。加上我,五个。”陈云掰着手指头数,“韩忠去县里学习了,不在家。王家兄弟得守着地窨子那边,走不开。” 赵雪梅想了想:“我帮你。” “你帮我看着陈安就行。”陈云笑了,“地里的事,你甭操心。” 赵雪梅没再坚持,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到时候把孩子交给韩玉,她也要去帮忙。 下午,陈云去了一趟镇上,给老周打电话。老周在电话那头说,后天的车已经安排好了,早上从县里出发,中午到镇上。让陈云把葡萄摘好装筐,拉到镇上等着就行。 “周科长,价钱呢?”陈云问。 “比去年高一毛。”老周说,“品相好的话,还能再商量。” 陈云心里有数了,挂了电话,又去供销社买了十只新筐。竹篾编的,结实,透气。他一只一只检查过,没有毛刺,不会扎伤葡萄。 第442章 你哪儿都好 回到家,把筐子放在院子里。赵雪梅看见了,问买这么多筐干啥。陈云说装葡萄用,一筐能装二十来斤,十筐二百斤,两棚葡萄差不多够了。 “够不够?”赵雪梅看着那堆筐。 “不够再买。”陈云说,“老周那边说了,品相好的话,价钱还能商量。” 赵雪梅点点头,进屋去了。 韩玉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块湿布,把那些筐子一个一个擦干净。陈云说不用擦,她说不擦有灰,葡萄放进去脏了。陈云没再拦,看着她擦。擦得很仔细,里里外外都擦到了。 “小玉。”陈云叫她。 韩玉抬起头。 “你雪梅姐说,等忙完这阵,让你去县里看看小霞。” 韩玉愣了一下,低下头,手里的布攥紧了。“我、我不去。” “为啥?” “路远,费钱。” 陈云笑了:“费啥钱,坐班车才块把钱。再说你不想小霞?” 韩玉不说话了,继续擦筐。 晚上,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 “当家的,小玉说不想去县里。”赵雪梅轻声说。 “她说路远费钱。” 赵雪梅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舍不得花钱。” “不是舍不得。”陈云说,“她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人,不好意思花咱们的钱。” 赵雪梅抬起头看着他。陈云没看她,盯着屋顶。 “她是这个家的人。”赵雪梅说。 “我知道。”陈云握住她的手,“她知道不知道,就不好说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黑妞带着九只小猪睡着了。鹿圈那边,王铁牛起来添了把草料。 第二天一早,陈云又去大棚里看葡萄。 又甜了一些,但还有一点点酸。他摘了一颗给李虎尝,李虎说比昨天好多了。陈云说再等一天,明天再摘。 李虎急得不行,但还是忍住了。 陈云蹲在地里,把那些熟得快的葡萄一串一串翻看。果粒均匀,着色好,没有病虫害。他摘掉了几串长得密的,让剩下的能有更多空间和养分。陈桃说过,疏果能提高品质,果粒更大,糖分更高。 李虎看着那些被摘掉的葡萄,心疼得直咧嘴。“陈云哥,这也能吃啊,扔了多可惜。” “不扔,拿回去吃。”陈云把那些疏下来的葡萄装进篮子里,“就是卖相差点,自己吃没问题。” 李虎咧嘴笑了。 中午回家,陈云把那一篮子葡萄放在桌上。赵雪梅洗了一盘,大家围在一起吃。酸酸甜甜的,比去年好吃。陈安也想吃,赵雪梅把葡萄剥了皮,挤出汁水喂他。他尝了一口,皱起眉头,又张开嘴要。 “这小子,跟你一样,好吃。”赵雪梅又喂了他一口。 陈云不乐意了:“我哪儿好吃了?” “你哪儿都好。”赵雪梅说完,自己先笑了。 陈云愣了一下,也笑了。 下午,陈云把李虎他们叫来,安排明天的活。谁摘,谁装筐,谁搬,谁跟车。 一样一样交代清楚。李虎负责摘,李石头负责装,孙翔和赵大熊负责搬,陈云自己跟车去镇上。 “都听明白了吗?”陈云问。 “明白了!”几个人齐声应道。 “明天早上四点起床,四点半天亮就开工。趁凉快摘,太阳高了就收工。” 众人散了。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明天就是开园的日子了。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陈云从炕上坐起来,赵雪梅也跟着醒了。“你再睡会儿。”陈云说。赵雪梅摇摇头,披上衣服起来,去灶房生火。 陈云推门出去。大黑从窝里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身后。 三小只也醒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黑夜里看不清,只看见几团黑影在动。 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李虎第一个来了,扛着筐,脚步匆匆。接着是李石头、孙翔、赵大熊。几个人站在院子里,等着陈云发话。陈云看了看天,启明星刚冒头。“走。”他说。 大棚里比外头还暗。陈云打着手电,照着那些葡萄。紫红色的果实在光线下泛着光泽,一串串沉甸甸地垂着。李虎咽了口口水,陈云听见了,没理他。 “开始摘。”陈云把手电挂在架子上,“轻拿轻放,别碰掉果粉。果粉掉了就不值钱了。” 几个人散开,一人一垄。陈云在最里头那垄,摘得最快。他一只手托着葡萄串底部,另一只手用剪刀剪断藤蔓,轻轻放在筐里。一串接一串,不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筐。 李虎摘得也快,但毛躁,有几串碰掉了果粉,被陈云说了。他没吭声,后面小心多了。李石头慢,但仔细,一串一串地看,不熟的留着不摘。孙翔和赵大熊中规中矩,不快不 慢。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大棚里亮堂了。赵雪梅来了,抱着陈安。 韩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篮子,装着馒头和粥。 “当家的,先吃饭。”赵雪梅站在大棚门口喊。 陈云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走了出去。 李虎他们也跟着出来,几个人蹲在田埂上,就着咸菜吃馒头。陈安看着陈云吃,伸手要抓,赵雪梅把他抱远了些。 “你吃饱了,你爹还没吃呢。” 陈安不干,扭着身子,嘴里“啊啊”地叫。 陈云掰了一小块馒头塞给他,他攥在手心里,往嘴里塞,糊了一脸。 韩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陈云也笑了。 吃完饭,继续摘。太阳越升越高,大棚里热得像蒸笼。几个人汗流浃背,但没人停。 摘到九点多,两棚葡萄全摘完了。一筐一筐摆在路边,紫红色一片,看着就喜人。 陈云数了数,十二筐,二百四十多斤。比去年多了一倍还拐弯。他拿起一串看了看,果粒饱满,着色均匀,果粉完整。品相好。 “装车。”他说。 拖拉机早就停在路边了,是张庆恒头天晚上开来的。孙翔和赵大熊把筐搬上车,码好。李虎和李石头用绳子捆住,怕路上颠翻了。 陈云上了车,坐在筐子中间。赵雪梅站在路边,抱着陈安。大黑蹲在她脚边,看着陈云,呜呜叫了两声。 “当家的,路上小心。”赵雪梅说。 “知道了。”陈云拍拍身边的筐,“回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冒出一股黑烟,慢慢往屯口开。陈云回头看了一眼,赵雪梅还站在那儿,抱着陈安。大黑跟了几步,又停下了。 第443章 别哭了。让人看见,以为我欺负你呢 到镇上,老周安排的车已经在等了。一辆大卡车,帆布棚,车厢里铺着稻草。陈云把葡萄筐从拖拉机上一筐一筐搬下来,又一筐一筐搬上大卡车。搬完了,跟卡车司机交代了几句,让他路上开慢点,别颠坏了。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拍着胸脯说放心,跑了几趟了,从来没颠坏过。 陈云站在路边,看着大卡车突突突地开走了。张庆恒从拖拉机驾驶室里探出头:“陈云,上车,回去了。” 陈云上了拖拉机,坐在车斗里。风吹过来,热乎乎的,带着尘土的味道。他靠在车帮上,看着两边的庄稼地。苞米已经长得比人高了,绿油油的,望不到头。大豆也开花了,紫色的小花藏在叶子底下。 回到家,赵雪梅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陈云,她放下手里的活。“送走了?” “送走了。”陈云在门槛上坐下,“老周那边说了,明天结账。” 赵雪梅在他旁边坐下,把手放在他手心里。陈云握住,她的手还是凉,他攥着,慢慢捂热。 “当家的,累不累?”她问。 “不累。”陈云说。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陈安在屋里炕上睡着了,韩玉在旁边看书,翻书的声音轻轻的。大黑趴在墙根下,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灶房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赵雪梅起来,去灶房做饭。 陈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鸡在刨食,看着大黑和三小只在打盹,看着韩玉从屋里出来,去鸡窝那边捡鸡蛋。 太阳偏西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在风里散开。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安在赵雪梅怀里,吃了几口米糊,睡着了。 韩玉端着碗,扒一口饭,看一眼陈安,扒一口,看一眼。 “小玉,你看啥呢?”赵雪梅问。 “没、没看啥。”韩玉低下头,脸红了。 陈云夹了一筷子菜,说:“明天我去县里结账,你去不去?” 韩玉抬起头:“我、我去干啥?” “去看看小霞。” 韩玉低下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去。” 陈云笑了。赵雪梅也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黑妞带着九只小猪睡着了。鹿圈那边,王铁牛起来添了把草料。 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明天你带小玉去,给她买件新衣裳。” “行。” 赵雪梅不说话了,把头埋在他肩上。陈云看着屋顶,想着明天的账,想着县里的老周,想着还在学习的韩忠,想着地里的葡萄。 日子一天一天过,不急不慢。 第二天一早,陈云带着韩玉去了县里。 班车晃悠了三个多钟头,韩玉晕车,脸白了一路,但一声没吭。陈云把车窗推开一条缝,凉风吹进来,她才好受了些。到了站,她第一个跳下车,蹲在路边干呕了两下,又站直了,说没事。 陈云递给她水壶,她喝了一口,漱了漱,咽了。陈云说吐出来,她摇摇头,咽了。 “走。”陈云把水壶收好,往果品公司走。 韩玉跟在他后面,第一次来县城,眼睛不够使。街上人多,自行车多,还有卖冰棍的推着小车吆喝。 她看什么都新鲜,但不多看,低头走几步,抬头看一眼,又低头。 老周在办公室等着,看见陈云,站起来迎过来。“陈云,来了!坐坐坐。”又看见韩玉,“这是?” “家里妹妹。”陈云没多说。 老周也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葡萄的账,结了。一百二十三斤,每斤四毛六,一共五十六块五毛八。你点点。” 陈云把钱倒出来,数了数,五十六块五毛八,一分不差。他把钱装好,又拿出那包鹿茸。“老周,这个你帮我问问。” 老周接过去,打开看了看。“行,我帮你问。过几天给你信。” 从果品公司出来,陈云带韩玉去县医院。 赵海霞正在内科病房里给病人换药,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头发全塞进帽子里,露出光洁的额头。韩玉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没认出她来。 赵海霞转过身,看见她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玉!” 韩玉眼泪就下来了。 赵海霞赶紧跟病人说了声,走出来,拉着韩玉到走廊尽头。“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韩玉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赵海霞给她擦,擦完又流,流了又擦。 “行了行了,别哭了。让人看见,以为我欺负你呢。”赵海霞笑着说。 韩玉这才忍住,抽噎着,眼睛红红的。 陈云站在旁边,没说话。赵海霞看了他一眼,说:“姐夫,你咋来了?” “来结账。顺便带她来看看你。”陈云从包里掏出个布包,递给她,“你姐让带的,咸菜、鸡蛋,还有几块钱。” 赵海霞接过布包,眼眶也红了。“我姐还好不?” “好。陈安也好。”陈云说,“你呢?在这边咋样?” “挺好的。吃得好,住得好,学了不少东西。”赵海霞拉着韩玉的手,“小玉,你别走了,在这儿住几天。” 韩玉摇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不、不住,我跟陈云哥回去。” “住两天嘛,我带你逛逛县城。” 韩玉还是摇头。赵海霞看着陈云,陈云说:“她想回就回,下次再来。” 赵海霞没再劝,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塞给韩玉。“拿着,买点吃的。” 韩玉不要,赵海霞硬塞,她攥着钱,又哭了。 中午,赵海霞请他们在医院食堂吃饭。一人一份,米饭,炒菜,还有一碗汤。 韩玉吃得慢,一粒一粒地数,赵海霞把自己那份菜夹给她,她不吃,赵海霞瞪她,她才吃了。 吃完饭,陈云说要去药材公司问问鹿茸的事,让赵海霞带韩玉去逛逛,下午在汽车站汇合。赵海霞说行,拉着韩玉走了。 陈云一个人去了药材公司。 第444章 就说让我好好看书 老周介绍的那个人姓刘,是采购科的副科长,四十来岁,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看了陈云的鹿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了闻。 “好东西。”他说,“哪儿弄的?” “自己养的鹿。”陈云说。 刘科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养了多少?” “现在六只,年底能到十只。” 刘科长点点头,把鹿茸放下。“这个我收了,六十。以后还有,直接送来。品相好的,价钱还能商量。” 陈云心里踏实了,接过钱,道了谢。 从药材公司出来,他去了一趟供销社,给赵雪梅买了条围巾,给陈安买了双小布鞋,给韩玉买了件成衣——蓝色的,的确良的,摸着滑溜溜的。又买了些红糖、饼干,才往汽车站走。 到站的时候,赵海霞和韩玉已经等着了。韩玉换了身新衣裳,是赵海霞给她买的,白底碎花的,看着精神多了。她手里还拎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姐夫,给小玉买了本书。”赵海霞说。 陈云点点头,把车票买了,三个人站在站台上等车。赵海霞拉着韩玉的手,一直没松开。 “小玉,回去好好看书。等我回去检查。” 韩玉点点头,眼圈又红了。 “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赵海霞给她擦了擦。 车来了,陈云和韩玉上了车。赵海霞站在车窗外,挥手。韩玉趴在窗户上,也挥手。车开了,赵海霞还在那儿站着,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韩玉趴在窗户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坐好。 陈云没说话,把那个袋子递给她。韩玉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书,还有一支钢笔,还有赵海霞写的一封信。她把信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折好,放进口袋里。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赵雪梅站在门口,抱着陈安,看见他们,迎上来。 “回来了?” 陈云把东西递给她,她把围巾拿出来,围上,问好看不。陈云说好看。赵雪梅笑了,又去翻那件成衣,比在韩玉身上,长短刚好。 “小玉,这衣裳好看。”赵雪梅说。韩玉低着头,脸红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云把今天的事说了,葡萄卖了五十六块,鹿茸卖了六十块。 赵雪梅听着,脸上带着笑,不停地给他夹菜。陈安在赵雪梅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一动一动的。 韩玉端着碗,扒一口饭,看一眼陈安,扒一口,看一眼。赵雪梅问她看啥,她摇摇头,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韩玉去灶房洗碗。赵雪梅跟进去,站在她身后。 “小玉,小霞给你写的信,说了啥?”韩玉手顿了一下,没回头。“没、没说啥。就说让我好好看书。” 赵雪梅没再问,把灶台上的碗收好,擦了擦手。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 “当家的,小玉今天哭了没?”赵雪梅轻声问。 “哭了。”陈云说,“看见小霞就哭了。” 赵雪梅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重。” “慢慢就好了。”陈云握住她的手,“等她认字多了,有出息了,心就宽了。” 赵雪梅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黑妞带着九只小猪睡着了。鹿圈那边,王铁牛起来添了把草料。灶房里,韩玉还在灯下看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葡萄卖完了,鹿茸也出手了,陈云手里攥着两笔钱,心里踏实,但没闲着。 第二天一早,他把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叫到院子里,蹲在墙根下开了个会。大黑趴在他脚边,三小只挤在大黑身边,竖着耳朵听,好像也能听懂似的。 “两棚葡萄,卖了五十六块。鹿茸,六十块。加一起一百一十六。”陈云把钱从兜里掏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这点钱不算多,但够干点事了。” 李虎盯着那沓钱,咽了口唾沫:“陈云哥,干啥事?” “再建一个棚。”陈云说,“不种葡萄,种菜。菜来得快,两个月就能见钱。” 李石头掰着指头算:“现在有一个菜棚,再建一个,俩菜棚。俩月一茬,一茬能卖多少?” 陈云想了想:“一棚少说卖一百。两棚二百。一年种三茬,六百块。”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盯着那沓钱,眼睛发亮。 “但是,”陈云话锋一转,“建棚的木料不够了。北坡那片松林,能砍的砍得差不多了。得找新地方。” 孙翔说:“陈云哥,我知道一个地方。西沟那边,有片桦树林,树直,粗细也合适。” 陈云看了他一眼:“桦木没有落叶松结实。” “桦木便宜啊。”孙翔说,“松木一根顶桦木三根的钱。” 陈云想了想,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先去看看再说。” 几个人跟着他往西沟走。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在草丛里蹿来蹿去。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孙翔说的那片桦树林。树确实直,粗细也合适,但桦木不经用,年就朽了。松木能用七八年。陈云在一棵桦树前站了一会儿,摸了摸树干,又踢了一脚。 “不行。”他说,“不能用桦木。” 孙翔不吭声了。 李虎问:“那咋办?” 陈云没回答,往林子深处走了走。桦树林后面是一片杂木林,什么树都有,柞木、色木、水曲柳,乱糟糟的长在一起。陈云在里面转了一圈,看见几棵水曲柳,眼睛亮了。 “这个好。”他拍了拍树干,“水曲柳,硬实,比松木还耐用。” 李虎凑过来看:“这树能砍?” “能。这是杂木,没人管。”陈云绕着树走了一圈,“粗细刚好,做棚架子正合适。” 几个人动手,砍了十几棵水曲柳,剥了皮,截成段,扛下山。水曲柳沉,比松木重一倍,扛着费劲。李虎累得龇牙咧嘴,但没喊累。孙翔扛了两趟,肩膀磨破了,赵大熊跟他换,让他歇着。 第445章 陈云哥,你没事吧 干到太阳偏西,木料备齐了。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水曲柳,心里盘算着。加上之前剩下的松木,建一个棚绰绰有余。 晚上,赵雪梅做了饭,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陈安在赵雪梅怀里,吃了几口米糊,睡着了。韩玉端着碗,扒一口饭,看一眼陈安,扒一口,看一眼。 “小玉,你看啥呢?”赵雪梅问。 “没、没看啥。”韩玉低下头,脸红了。 陈云夹了一筷子菜,说:“明天开始建新棚。李虎他们来帮忙,小玉你负责送水。” 韩玉点点头。 赵雪梅问:“当家的,新棚建好了种啥?” “黄瓜。”陈云说,“黄瓜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摘。老周那边说了,县里缺黄瓜,尤其是大棚种的,品相好,不愁卖。” 赵雪梅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新棚动工了。 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来了。韩忠和王家兄弟也从地窨子那边过来帮忙。一帮人挖地基、立架子、铺薄膜,忙得热火朝天。陈云站在梯子上,拿绳子量水平,拿眼睛瞄直不直。赵大熊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看他。 “陈云哥,你咋啥都会?” 陈云没回答,从梯子上跳下来。“架子歪了,薄膜绷不紧,风一吹就鼓包。鼓包就漏风,漏风就保不住温。保不住温,苗就冻死了。” 赵大熊似懂非懂地点头。 架子立了三天,薄膜铺了一天。第四天,新棚建好了。比前两个还结实,水曲柳的架子,粗实,薄膜是加厚的,绷得紧紧的。陈桃来看了,说这棚建得好,保温性强,冬天也能种菜。 陈云说冬天的事冬天再说,先把黄瓜种下去。 陈桃帮着选了种子,津研四号,抗病、高产。陈云带着赵大熊和孙翔,一垄一垄地种下去。浇水、施肥、搭架,一样不落。 种完黄瓜,陈云又去了一趟镇上。老周那边来了信,说县药材公司还要鹿茸,有多少收多少。陈云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回到屯里,他把韩忠叫来,说了这事。 “韩忠,鹿茸的事有门路了。县药材公司收,有多少收多少。”韩忠眼睛亮了:“陈云哥,那咱们再多抓几只?” “不急。”陈云说,“先把现有的养好。等年底,再扩大。” 韩忠点头。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把小本本拿出来记账。新棚花了五十块,买种子花了五块,人工没花钱,都是帮忙的。他合上本子,放在炕柜上。 赵雪梅端着碗进来,递给他。“喝点。” 陈云接过来,是红糖水,热的。“小玉煮的?” “嗯。她说你累了一天,得补补。” 陈云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这丫头,有心。” 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当家的,等黄瓜卖了,我想给家里添个缝纫机。” 陈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是说留着钱给陈安上学吗?” “陈安还小,不急。”赵雪梅低下头,“有了缝纫机,做衣裳快,不耽误干活。” 陈云握住她的手:“行。等黄瓜卖了,就买。” 赵雪梅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九只小猪长大了不少,在圈里跑来跑去。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新棚里,黄瓜种子正在发芽。 黄瓜苗出土的第七天,天上不对劲了。 下午还好好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地皮发烫。陈云蹲在新棚里看苗,苗已经长了真叶,绿油油的,一片生机。他正跟李虎说控水的事,忽然听见棚顶噼里啪啦响了几声。 李虎抬头看:“啥动静?” 陈云没理他,继续说话。又响了几声,更密了。他站起来,走出大棚。天边涌起一团黑云,压得低,来得快,半边天已经暗了。风突然大了,刮得大棚薄膜呼呼响。 “不好。”陈云脸色变了。 李虎跟出来,也看见了。“陈云哥,要下雹子?” 陈云没回答,转身就往家跑。李虎愣了下,也跟上去。跑到院子里,赵雪梅正抱着陈安收衣裳,韩玉在旁边帮忙。看见陈云脸色不对,赵雪梅问:“咋了?” “要下雹子了。”陈云冲进灶房,拎出几个麻袋,“韩玉,去找张队长,让他通知屯里人帮忙。李虎,你去喊李石头他们,带上草帘子,到大棚集合。” 韩玉跑出去了。李虎也跑了。 赵雪梅把陈安塞给陈云:“你抱着他,我去。” “你去干啥?你抱着孩子进屋。”陈云把陈安塞回去,扛起麻袋就走。 赵雪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当家的,小心!” 陈云没回头。 到大棚的时候,风更大了。薄膜鼓得像帆,架子嘎吱嘎吱响。陈云把麻袋扔在地上,从棚里拖出草帘子。草帘子是冬天保温用的,厚实,压风。他爬上棚顶,把草帘子往薄膜上铺。 风大,站不稳。他趴着,一点一点往前挪。李石头和孙翔来了,看见他在棚顶上,也爬上去帮忙。三个人趴着,把草帘子一张一张铺开,用绳子捆在架子上。 雹子下来了。 起初是小的,砸在脸上生疼。陈云眯着眼,继续铺。李石头喊:“陈云哥,下来,太大了!” “铺完这张!”陈云把最后一张草帘子拽上来,盖住棚顶的缺口。雹子更大了,有指头粗,砸在草帘子上嘭嘭响,砸在身上像被人用石子扔。李石头抱着头,孙翔也抱着头。 陈云从棚顶上滑下来,脚刚落地,一颗鸡蛋大的雹子砸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没站稳,摔在地上。李石头赶紧扶他。 “陈云哥,你没事?” 陈云揉了揉肩膀,站起来。“看看别的棚。” 三个大棚,老棚和新棚都铺了草帘子,只有中间那个菜棚还没来得及。雹子砸在薄膜上,砸出一个一个窟窿。陈云跑过去,想铺草帘子,已经来不及了。雹子太密,站不住人。他蹲在棚边,看着薄膜被砸烂,心里像被人揪着。 李虎和赵大熊赶来了,浑身湿透,头上全是包。 “陈云哥,咋整?” “等。”陈云蹲在那儿,盯着菜棚。雹子砸了十几分钟,渐渐小了,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满地的雹子上,白花花的。 第446章 疼不疼 陈云站起来,走进菜棚。棚顶全是窟窿,薄膜碎成一条一条的。地上的黄瓜苗被打烂了,叶子碎了,茎断了,有的连根都翻了出来。他蹲下来,捡起一棵苗,看了看,又放下了。 李虎跟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说不出话。李石头站在棚外,也不敢进来。赵大熊年纪小,眼圈红了。 陈云站起来,走出大棚。张庆恒带着几个民兵赶来了,看见陈云,问:“咋样?” “菜棚毁了。”陈云的声音很平,“苗全完了。” 张庆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回到家,赵雪梅正抱着陈安站在门口。看见陈云浑身湿透,肩膀肿了一块,头发上还挂着冰碴子,她没说话,把陈安递给韩玉,拉着陈云进屋。 “脱了。”她说。 陈云脱了上衣,肩膀上青了一大块。赵雪梅用毛巾给他擦,擦到肩膀的时候,他吸了口凉气。 “疼不疼?” “不疼。” 赵雪梅没说话,继续擦。擦完了,给他披上干净衣裳,又端了碗姜汤来。陈云接过去,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当家的,苗真全完了?”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 “全完了。”陈云把碗放下,“棚也砸了不少窟窿,得修。”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陈安在韩玉怀里哭了,韩玉哄不住,赵雪梅出去接过来,陈安才不哭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把小本本拿出来。翻到记菜棚那一页,看了半天,合上了。赵雪梅端着碗进来,是红糖水,热的。 “小玉煮的?” “嗯。” 陈云喝了一口,没说话。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也沉默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地上还有雹子没化完,白花花的。大黑趴在门口,耳朵耷拉着。三小只挤在它身边,也不闹了。猪圈里的猪安静了,鹿圈里的鹿也安静了。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苗没了,再种就是了。” 陈云没说话。赵雪梅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握住,她的手凉,他攥着,慢慢捂热。 “明天我去找陈桃,让她再弄点种子。”他说。 赵雪梅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云去了镇上。陈桃在农技站,看见他,已经知道消息了。 “陈云同志,雹子的事我听说了。”她从柜子里拿出几包种子,“黄瓜的,还有西红柿的。你先拿去种,不够再来拿。” 陈云接过去,道了谢。 “棚修好了再种,不差这几天。”陈桃说,“苗毁了一茬不要紧,地还在,棚还在。人还在。” 陈云点点头,骑车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李虎他们已经在修棚了。换薄膜,补窟窿,重新绷紧。几个人干得满头大汗,没人喊累。陈云把种子放下,也爬上棚顶,跟他们一起干。 修了三天,棚修好了。薄膜换了新的,架子加固了,草帘子也备好了,就挂在棚边上,随时能用。陈云站在棚里,看着那块重新翻过的地,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还是湿的,肥还在。 他把种子泡上,催芽,育苗。 这一次,他更小心了。温度、湿度、光照,一样不敢马虎。陈桃隔一天就来一趟,蹲在地头看苗,拿小本本记录。苗出来了,比上次还齐,还壮。 陈云蹲在棚里,看着那些嫩芽,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晚上,赵雪梅做了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韩玉给陈云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陈云接过去,喝了一口。 “小玉,展销会快到了,你准备好没?” 韩玉愣了一下:“我、我也去?” “去。帮我记账。” 韩玉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赵雪梅笑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小猪们抢食。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新棚里,黄瓜苗又长出来了,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展销会定在五月十五,地点是县工人文化宫。 陈云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了。黄瓜还没长成,但新育的苗才刚出土,肯定来不及。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赵雪梅推他:“当家的,天亮了。” 陈云睁开眼,坐起来。他把葡萄装上筐——不是鲜葡萄,是去年晒的葡萄干。陈桃教他晒的,说省里有人来,得让人尝尝。又装了一瓶蜂蜜,是去年秋天从山里收的野蜂蜜,金黄色的,稠得像猪油。又装了一小包鹿茸,用红布裹着,放在最上头。 韩玉换了身干净衣裳,是赵雪梅给她新做的,蓝布碎花,合身。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又低下头,拽了拽衣角。 “好看。”赵雪梅说。 韩玉脸红了。 陈云把东西搬上马车,赶着车往镇上走。韩玉坐在车上,抱着那个装葡萄干的坛子,一路没说话。大黑跟在后面跑,跑了一路,到镇上累得舌头伸老长。陈云把它拴在供销社门口,托老周帮忙照看,带着韩玉上了班车。 到县里的时候,快中午了。老周在车站等着,领他们去吃了碗面,然后直接去文化宫。 文化宫门口拉着横幅——“宜春县首届农副产品展销会”。 里面摆了二十几张桌子,各乡镇都来了,摆着自家的东西。有的摆着大白菜,有的摆着土豆,有的摆着鸡蛋。陈云找到自己的位置,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葡萄干用白瓷盘装着,码成小山;蜂蜜用小碗装着,旁边搁了根筷子,让人蘸着尝;鹿茸摆在最中间,红布衬着,看着就贵重。 韩玉把标签写好,一张一张贴在盘子边上。“葡萄干”、“野蜂蜜”、“鹿茸”,字写得工工整整。 旁边桌上摆的是几个大南瓜,个头不小,但蔫了。看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旧中山装,蹲在桌子后面抽烟。他看了陈云的葡萄干一眼,又看了看鹿茸,问:“你是哪个屯的?” “红星屯。” “没听说过。” 陈云没接话。 下午两点,展销会开始了。来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大多是县里各个单位的采购。老周领了几个人过来,介绍说是县供销社、县医院、县一中的。 他们看了看葡萄干,尝了尝,说不错,但没说要买。又看了看蜂蜜,说甜,也没下文。鹿茸看了几眼,问多少钱,陈云说了价,对方摇摇头走了。 韩玉在纸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看陈云。陈云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447章 小玉,你怕不怕 旁边那个卖南瓜的汉子卖出去两个南瓜,收了八毛钱,笑得合不拢嘴,跟旁边的人显摆。陈云没看他,把葡萄干盘子里被人碰乱的重新码好。 快四点的时候,来了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他走到陈云摊前,看了看葡萄干,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 “自己晒的?” “嗯。去年自家种的葡萄,晒的。” 中年人又拿了一颗,嚼了嚼。“不错。多少一斤?” 陈云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葡萄干能卖,也没定价。脑子转了一下,说:“一块。”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不贵。”他掏出一块钱,买了两斤。 陈云用纸包好,递给他。中年人接过,没走,又看了看蜂蜜,看了看鹿茸。“鹿茸哪来的?” “自家养的鹿。” 中年人点点头,没再问,走了。 韩玉把那两斤葡萄干记在本子上,字写得有点抖。 太阳偏西的时候,展销会结束了。陈云带去的葡萄干卖了八斤,蜂蜜卖了五斤,鹿茸没人买。老周过来帮忙收摊,说:“今天人少,明天周末,人多。你明天再来。” 陈云点点头,把东西装好。 晚上,陈云带韩玉去了赵海霞的宿舍。赵海霞已经下班了,正在屋里看书,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姐夫?小玉?你们咋来了?” “县里办展销会,我带小玉来帮忙。”陈云把东西放下,在床沿坐下。 赵海霞拉着韩玉的手,上下打量:“小玉,你长高了。” 韩玉低着头,脸红红的。 赵海霞给她倒了碗水,又问陈云展销会的事。陈云说了,卖了八斤葡萄干,五斤蜂蜜。赵海霞说不错了,第一天就开张,明天肯定更好。陈云没说话。 赵海霞的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赵海霞让韩玉睡床上,自己打地铺。陈云说我去住旅馆,赵海霞不让,说姐夫你睡我床,我跟小玉挤挤。陈云没再推,把被子铺好,躺下了。 韩玉躺在赵海霞身边,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小玉,你怕不怕?”赵海霞轻声问。 “不怕。” “明天我请半天假,陪你逛县城。” “嗯。” 赵海霞握着她的手,不说话了。窗外,县城的夜不安静,有汽车声,有人声,远远近近的。陈云闭着眼睛,没睡着。他想着展销会的事,想着那两斤葡萄干,想着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第二天一早,赵海霞去请了假,带韩玉去逛县城。陈云一个人去了文化宫。 今天人多,每个摊前都围着人。陈云的摊前也围了几个,都是昨天那几个人带来的。县供销社的人买了十斤葡萄干,县医院的人买了五斤蜂蜜,县一中的食堂买了两斤鹿茸——陈云没想到,他们买了鹿茸。 “给老校长补身子。”采购的人说。 陈云把钱收好,心里踏实了。 中午,老周来了,递给陈云一张纸条。“县招待所的人,让你送点样品过去。他们想定点采购。” 陈云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电话。 下午,展销会结束了。陈云把剩下的东西装好,去赵海霞宿舍接韩玉。韩玉换了一身新衣裳,是赵海霞给她买的,白底碎花的,比昨天那件还好看。她手里拎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着赵海霞给她的书和本子。 “姐夫,小霞姐说要给我寄书。”韩玉小声说。 陈云点点头。 坐班车回镇上,又赶着马车回屯里。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赵雪梅站在门口,抱着陈安。大黑从供销社那边跑回来,围着马车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卖了多少钱?”赵雪梅问。 陈云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数了数。葡萄干十二斤,十二块;蜂蜜八斤,四块;鹿茸两斤,一百二。一共一百三十六块。 赵雪梅愣了一下:“这么多?” “鹿茸卖了高价。”陈云把钱递给她,“县一中的食堂买的,给老校长补身子。” 赵雪梅接过钱,手有点抖。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云把展销会的事说了,县招待所还要定点采购,以后菜不愁卖了。赵雪梅听着,脸上带着笑,不停地给他夹菜。陈安在赵雪梅怀里,吃了几口米糊,睡着了。韩玉端着碗,扒一口饭,看一眼陈安,扒一口,看一眼。 “小玉,你今天逛县城,买了啥?”赵雪梅问。 韩玉从袋子里拿出几本书,还有一支钢笔,还有一个笔记本。她把笔记本递给赵雪梅:“雪梅姐,这是给你的。” 赵雪梅接过去,翻开。里面是空白的,纸很白,很厚,摸着滑溜溜的。“给我买这个干啥?” “记账用。”韩玉低下头,“陈云哥天天记账,本子都快用完了。” 赵雪梅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看陈云。陈云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九只小猪长大了不少,在圈里跑来跑去。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新棚里,黄瓜苗又长高了一截,绿油油的。 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县招待所的事,能成不?” “能成。”陈云握住她的手,“老周牵的线,跑不了。” 赵雪梅不说话了,把头埋在他肩上。 窗外,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黄瓜苗在夜里悄悄长着,葡萄藤在架子上攀着。日子一天一天过,不急不慢。 展销会回来的第三天,老周托人捎来了口信:县招待所的领导要来屯里实地看看。 陈云接到信的时候,正蹲在黄瓜棚里间苗。苗已经长了三四片真叶,绿油油的,挤在一起,得拔掉一些,给剩下的留出空间。他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蹭了蹭,接过信看了一眼。 “啥时候来?”李虎在旁边问。 “后天。”陈云把信折好,揣进兜里,“说要看咱们的棚,看了才签合同。” 李虎紧张了:“那咱们得准备准备?” “准备啥?棚就在那儿,苗就在那儿。”陈云又蹲下去,继续间苗,“该咋样咋样。” 李虎不说话了,也跟着蹲下去干活。 赵雪梅听说县里人要来,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院子扫了,鸡窝清了,连猪圈边上的草都拔了。 韩玉跟着帮忙,把灶房擦得锃亮,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第448章 这丫头,越来越懂事了 “姐,你说县里人会不会嫌咱们家破?”韩玉小声问。 赵雪梅笑了:“破啥破?咱们这房子,新盖的。” 韩玉不说话了,把灶台上的盐罐子又擦了一遍。 第三天上午,一辆绿色吉普车开进了屯里。 陈云正在大棚里浇水,听见喇叭声,出来看。车停在屯口,下来三个人: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是县招待所的刘主任;一个年轻姑娘,拿着本子,是秘书;还有一个是老周。 陈云迎上去,握了握手。刘主任打量着他,说:“你就是陈云?老周提起过你。” 陈云领着他们看了大棚。先看葡萄棚,藤上已经挂了果,青绿色的小粒,一串一串的。刘主任蹲下来看了看,问:“这葡萄什么时候熟?” “下个月。” 刘主任点点头,又去看黄瓜棚。黄瓜苗刚长起来,还没爬藤,但叶子肥厚,颜色正。刘主任在地头站了一会儿,问:“这黄瓜能供多少?” “现在只有一棚,再过一个月能摘。一天能摘三四十斤。”陈云说,“要是签了合同,我再建一棚,专门供你们。” 刘主任想了想,说:“我们招待所一天要五六十斤,你供得上吗?” 陈云盘算了一下:“一个月后,一棚能供三十斤。再建一棚,半个月后种下去,两个月后就能供。到时候两棚一起,一天五六十斤没问题。” 刘主任点点头,又看了鹿圈和猪圈。看了大半个上午,回到陈云家院子里坐下。赵雪梅端了茶出来,韩玉在旁边站着。 刘主任喝了口茶,说:“陈云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合同可以签,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蔬菜要新鲜,不能隔夜。第二,价格随行就市,但不能高于市场价。第三,每天按时送货。” 陈云点头:“行。” 刘主任让秘书拿出合同,填了日期和价格。陈云看了看,签了字。老周在旁边当见证人,也签了字。 刘主任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陈云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 送走刘主任,陈云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份合同。赵雪梅走过来,问:“签了?” “签了。”陈云把合同递给她,“一天五六十斤,一个月就是一千五六百斤。一斤按两毛算,一个月三百块。” 赵雪梅没说话,把合同看了又看,小心地折好,放进炕柜里。 下午,陈云把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叫到院子里。 “县招待所签了合同,一天要五六十斤黄瓜。”陈云蹲在墙根下,“现在一棚不够,得再建一棚。” 李虎问:“建在哪儿?” “挨着老棚建。明天就开始。” 李石头说:“陈云哥,木料不够了。” 陈云想了想,说:“用桦木。桦木虽然不经用,但用两三年没问题。两三年后,咱们有钱了,再换松木。” 几个人点头。 第二天一早,新棚动工了。桦木便宜,但也轻,不经用。 陈云让李虎他们把架子加密,每隔一米就立一根桩子,比松木棚密了一倍。桦木棚用了三天就搭好了,比松木棚快。薄膜铺上去,绷得紧紧的。 陈桃来看了,说这棚虽然材料差,但搭得结实,用两年没问题。她帮着选了黄瓜种子,还是津研四号,抗病,高产。陈云带着赵大熊和孙翔,一垄一垄地种下去。 种完黄瓜,陈云又开始忙别的。县招待所不光要黄瓜,还要别的菜。他让陈桃帮着列了个单子:西红柿、辣椒、茄子,都是好卖的。陈桃说这些现在种还来得及,七月就能摘。陈云又建了一个棚,专门种这些。 不到一个月,陈云多了三个棚。加上原来的三个,一共六个大棚。两个葡萄,三个蔬菜,一个育苗。李虎看着那一排排大棚,说:“陈云哥,咱们这规模,全县最大了?” 陈云没说话,蹲在黄瓜棚里看苗。苗已经爬藤了,开了花,小小的黄花,藏在叶子底下。他掐了一朵,看了看,又放下了。 赵雪梅抱着陈安来了。陈安又大了些,会翻身了,在炕上滚来滚去,有一次差点滚下来,赵雪梅吓出一身汗。 陈云说用被子围上,赵雪梅说围上他就不滚了。陈云说不滚正好,赵雪梅说你不懂。 “当家的,县招待所那边来催了,问啥时候能送菜。”赵雪梅站在大棚门口。 “快了。”陈云站起来,“再过十天,第一茬黄瓜就能摘。” 赵雪梅点点头,抱着陈安走了。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把小本本拿出来算账。六个大棚,两个葡萄,三个蔬菜,一个育苗。 葡萄今年能卖一千五,蔬菜一个月能进三百,一年就是三千六。加上鹿茸和猪,一年能进五千。 刨去成本,能剩三千。他把本子合上,放在炕柜上。 赵雪梅端着碗进来,递给他。是绿豆汤,凉的。 “小玉煮的?” “嗯。她说天热了,喝绿豆汤解暑。” 陈云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这丫头,越来越懂事了。” 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当家的,小玉说她想考卫校。” 陈云愣了一下:“她说的?” “嗯。今天下午跟我说的。” 陈云想了想,说:“让她考。学费咱们出。”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九只小猪长大了,圆滚滚的。 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新棚里,黄瓜花开了,小小的,黄黄的,在月光下看不清。 灶房里,韩玉还在灯下看书。那本护理书她已经翻了大半,不认识的字画了好多圈。她翻到前面,把画了圈的重新念一遍。有的记住了,有的又忘了。她不急,再念一遍。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六月十二,第一茬黄瓜该摘了。 头天晚上陈云就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想。赵雪梅被他折腾醒了,迷迷糊糊问咋了,他说没事,让她睡。 赵雪梅嘟囔了一句,翻个身又睡了。陈安在中间睡得沉,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攥得紧紧的,他稍微一动,孩子就哼哼,他就不敢动了。 天没亮,陈云轻手轻脚地从陈安手里把自己的衣领拽出来,披上衣服出去了。 第449章 对钱亲就是对你亲 大黑从窝里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身后。三小只也醒了,在院子里跑。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亮,照得大棚的薄膜白晃晃的。 陈云进了黄瓜棚,蹲下来看。藤上的黄瓜一夜之间又长了一截,有的已经有筷子长了,翠绿翠绿的,顶花带刺。他伸手摸了摸,刺有点扎手。摘了一根,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带着一股清香味。 “陈云哥,你咋不叫我?”李虎从棚外探进头来,头发还翘着,眼睛没完全睁开。 “你来得正好。”陈云把手里剩下的黄瓜塞给他,“尝尝。” 李虎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今天开园。你去叫李石头他们,趁凉快摘。” 李虎应了一声,跑走了。 天亮的时候,人齐了。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来了,韩玉也来了,拿着剪刀和筐。陈云站在棚里,给他们分了工。李虎和李石头负责摘,孙翔和赵大熊负责搬,韩玉负责挑拣——把品相好的、个头匀的挑出来,歪瓜裂枣的放一边。 “县招待所那边要的是品相好的,歪的、弯的、太大的、太小的都不要。”陈云拿起一根黄瓜比划,“就这么长的,直溜的,顶花带刺的。记住了?” 几个人点头。 摘了一早晨,摘了两筐,四十多斤。陈云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装了三十斤,码得整整齐齐。剩下的品相差的,留着自家吃或者喂猪。 “够不够?”李虎问。 “够了。第一天,先送三十斤。”陈云把筐搬上拖拉机,“多了人家吃不完,放蔫了就不脆了。” 拖拉机是张庆恒的,借给陈云用。孙翔会开,坐在驾驶座上,陈云坐在车斗里,抱着那筐黄瓜。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冒出一股黑烟,往屯口开。大黑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停下了,站在那儿看着。 到了县招待所,天还早。刘主任已经在后厨等着了,看见陈云,迎上来。 “陈云同志,你可来了。” 陈云把筐搬下来,揭开盖在上面的湿布。黄瓜翠绿翠绿的,还带着露水,顶花带刺。刘主任拿起一根看了看,又闻了闻,咬了一口。 “好!”他竖起大拇指,“以后就按这个标准送。” 陈云把黄瓜搬进后厨,厨师长过秤,三十一斤——陈云多送了一斤,算添头。刘主任笑了,说过秤记账,一斤不少你的。陈云说头茬,尝个鲜,不收钱。刘主任没推,说那谢谢了。 从招待所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果品公司。老周在办公室,看见他,递了根烟。 “陈云,黄瓜送了?” “送了。”陈云接过烟,没点,“老周,我想在县里找个固定点,放菜。天天往这跑,路远,耽误工夫。” 老周想了想,说:“供销社后院有间空房,我跟他们说说,借你用。你每天把菜送到那儿,我帮你们分派。” 陈云心里踏实了,道了谢,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赵雪梅站在门口,抱着陈安。陈安晒得脸红红的,在赵雪梅怀里扭来扭去,不老实。 “送了?”赵雪梅问。 “送了。”陈云把孩子接过来,陈安揪着他的胡子,咯咯笑。 “刘主任说啥了?” “说好。”陈云抱着陈安进屋,“以后就按这个标准送。” 赵雪梅笑了。 下午,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剩下的那两筐黄瓜,他让李虎拉到镇上去卖。镇上集市人多,一摆出来就被人围住了。有人问多少钱一斤,李虎说两毛,那人嫌贵,走了。又来了一个,问了一嘴,也走了。李虎急了,要降价,李石头说别降,陈云哥说了,这个价,不还价。 等了半个时辰,来了个骑自行车的,穿着干部服,看了黄瓜,问多少钱。李虎说两毛。那人没还价,说全要了。李虎愣了一下,说四十斤,八块钱。那人掏出钱,数了八块,把黄瓜装进自行车后座的筐里,骑走了。 李虎攥着那八块钱,手都在抖。 回到家,把钱交给陈云。陈云接过去,数了数,八块。他把钱收好,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李虎蹲在旁边,看着他记账,说:“陈云哥,咱们以后天天去镇上卖不?” “天天去。等县里那条线跑顺了,就不去了。直接送县里,省事。” 李虎点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安在赵雪梅怀里,吃了几口米糊,睡着了。韩玉端着碗,扒一口饭,看一眼陈安,扒一口,看一眼。 “小玉,你看啥呢?”赵雪梅问。 “没、没看啥。”韩玉低下头,脸红了。 陈云夹了一筷子菜,说:“小玉,你雪梅姐说你想考卫校?” 韩玉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想考就考。学费咱们出。” 韩玉抬起头,眼眶红了。“陈云哥,我、我……” “别说了。”陈云摆摆手,“好好看书,到时候去考。” 韩玉低下头,眼泪掉在碗里。 赵雪梅给她擦了擦,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九只小猪长大了,圆滚滚的。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 大棚里,黄瓜藤又长了一截,黄花开了,小小的,黄黄的,在月光下看不清。 灶房里,韩玉还在灯下看书。那本护理书她已经翻了大半,不认识的字画了好多圈。 黄瓜卖了半个月,一天比一天顺。 县招待所每天要三十斤,镇上集市每天也能卖三四十斤,两下加起来,一天进账十几块。陈云把账本记得清清楚楚,每天晚上都要算一遍,算完了才睡得着。 赵雪梅笑他,说他对钱比对她亲。陈云说钱是给你和儿子挣的,对钱亲就是对你亲。赵雪梅说不过他,掐了他一下,他龇牙咧嘴的,陈安在中间看着,拍着手笑。 “你儿子看你挨掐,高兴了。”赵雪梅说。 “他随他爹,心大。”陈云把陈安举起来,陈安咯咯笑,口水滴了他一脸。 六月下旬,黄瓜进入盛产期。两棚黄瓜一天能摘七八十斤,县招待所吃不了那么多,镇上集市也卖不完。陈云开始发愁了。 第450章 像我哪儿坏了 李虎说降价卖,陈云摇头,说降了价以后再想涨就难了。 “那咋办?”李虎蹲在田埂上,愁眉苦脸。 陈云没回答,蹲在地头看着那一筐筐黄瓜,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第二天一早,他装了两筐品相最好的,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先到招待所,跟刘主任商量,问能不能多收点。 刘主任摇头,说招待所一天就那么多客人,多了吃不了,放蔫了浪费。 从招待所出来,陈云去了果品公司找老周。老周看了黄瓜,说品相不错,但他管的是果品,蔬菜不归他管。他想了想,说:“县副食品公司可能收,你去问问。” 陈云又去了副食品公司。门市部里坐着个胖女人,正在嗑瓜子,看见陈云,眼皮都没抬。 “收黄瓜吗?”陈云问。 “不收。”胖女人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陈云把黄瓜放在柜台上:“你先看看品相。” 胖女人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站起来,拿起一根黄瓜看了看。“哪儿种的?” “大棚。红星屯。” 胖女人咬了一口,嚼了嚼。“多少钱一斤?” “两毛。” “贵了。一毛五。” 陈云想了想,说:“一毛八。” 胖女人又咬了一口黄瓜,慢悠悠地说:“一毛六,爱卖不卖。” 陈云咬了咬牙:“行。一毛六。但我有一个条件,有多少收多少。” 胖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黄瓜放在秤上过了秤。“明天开始送,每天上午十点前送到。” 陈云从副食品公司出来,心里踏实了。虽然价比镇上低,但量大,薄利多销。回到家,他把这消息说了,李虎他们松了口气。李石头说陈云哥有办法,孙翔说陈云哥脑瓜好使,赵大熊不会说啥,就咧嘴笑。 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里带着笑。 晚上,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 “当家的,今天累不累?”赵雪梅轻声问。 “不累。”陈云握住她的手,“雪梅,等这批黄瓜卖完,我想再建一个棚。” 赵雪梅抬起头看他:“还建?” “建。六个棚不够,得八个。十个。”陈云看着屋顶,“县里市场大,咱们这点产量,塞牙缝都不够。” 赵雪梅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肩上。 黄瓜的销路刚理顺,另一件事来了。 韩玉要考卫校了。考试在七月,县里统一招生,考上了就能去念书。韩玉天天看书,看得很晚,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她脸上。赵雪梅心疼她,说早点睡,她嘴上答应,人却不动。赵雪梅又说了几次,她嘴上答应,还是不动。赵雪梅没办法,去跟陈云说。 “让她看。”陈云说,“考不上她更睡不着。” 赵雪梅瞪了他一眼,没再劝。 七月三号,韩玉要去县里考试了。陈云赶着马车送她到镇上,又坐班车去县里。赵海霞在车站接她,拉着她的手,说别紧张,你复习得那么好,肯定能考上。韩玉点点头,但手在抖。 赵海霞带她去认考场,又带她去吃午饭。韩玉吃不下,赵海霞硬让她吃了半碗。下午考的是语文,韩玉出来的时候,脸白白的。 “咋样?”赵海霞问。 “作文没写好。”韩玉低着头。 赵海霞说没事,还有明天呢。第二天考的是数学和常识,韩玉出来的时候,脸色好了一些。赵海霞问她咋样,她说数学还行,常识有好几道不会。 “不会就不会,别人也不会。”赵海霞拉着她,“考完了就别想了,等结果。” 韩玉点点头,但一路上没说话。 回到家,赵雪梅问她考得咋样,她说不知道。赵雪梅没再问,给她盛了碗绿豆汤。韩玉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去灶房洗碗。 陈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跟赵雪梅说:“这孩子,心事重。” 赵雪梅叹了口气:“随她。” 黄瓜还在长,猪也在长,鹿也在长。日子一天一天过,不急不慢。 陈云又建了一个棚,这回种的是西红柿。陈桃帮着选的品种,毛粉802,果大,肉厚,耐储存。陈云带着李虎他们,一垄一垄地种下去。浇透水,盖上薄膜,等着发芽。 陈安会翻身了,会爬了。在炕上滚来滚去,赵雪梅一眼没看住,他就爬到炕沿边上了。赵雪梅吓出一身冷汗,把他抱回来,他还不乐意,扭着身子要爬。 “你儿子,跟你一样,不老实。”赵雪梅说。 陈云把陈安接过来,举在头顶上。陈安咯咯笑,手舞足蹈的。“我儿子,当然像我。” “像你就坏了。” “像我哪儿坏了?”陈云把陈安放下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陈安揪着他的头发,疼得他直吸气。 “你看,揪头发。”赵雪梅笑了,“跟你以前一个样。” 陈云不说话了,龇牙咧嘴地把陈安的手掰开。 七月中旬,县里来了通知。韩玉考上了,卫校护理专业,九月份开学。韩玉拿着通知书,站在院子里,眼泪止不住。赵雪梅抱着她,也哭了。陈云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眶也红了。 大黑跑过来,围着她们转了两圈,汪汪叫了两声。三小只也跟着叫,院子里一片热闹。 “小玉,考上卫校,以后就是护士了。”赵雪梅给她擦眼泪。 韩玉点点头,把通知书攥得紧紧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云多喝了两杯酒,脸上红红的。赵海霞也从市里赶回来了,拉着韩玉的手,问长问短。 “小玉,你去了卫校,咱俩就是同行了。”赵海霞笑着说。 韩玉低着头,脸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陈安在赵雪梅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赵雪梅看着他,又看看韩玉,又看看陈云,眼眶又红了。 “大好的日子,哭啥。”陈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赵雪梅擦了擦眼睛,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猪圈里,九只小猪长大了,圆滚滚的。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 大棚里,西红柿苗出土了,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小玉的学费,咱们出。” “出。”陈云握住她的手,“早说过了,出。” 赵雪梅不说话了,把头埋在他肩上。 第451章 白了,好看了 七月中旬,韩玉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那天下午,邮递员在屯口喊了一嗓子,韩玉正在灶房里洗碗,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跑出去。跑了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赵雪梅。赵雪梅冲她点点头,她才又跑了。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没动。 过了一会儿,韩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得慢,一步一步的。走到陈云面前,把信封递给他。陈云接过来,看了看,信封上印着“宜春县卫生学校”几个红字。他没拆,递回给韩玉。 “你的信,你拆。” 韩玉接过信封,手有点抖。撕开的时候撕歪了,里面的纸露出来。她抽出来,看了几行,眼泪就下来了。 “考上了?”陈云问。 韩玉点点头,说不出话。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录取通知书,护理专业,三年制,九月一号报到。她把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把韩玉拉进怀里。韩玉趴在她肩上,哭出了声。 大黑从墙根下站起来,跑过来围着她们转了两圈,汪汪叫了两声。三小只也跟着叫,院子里一片热闹。 陈云站在旁边,没说话。他想起两年前韩忠求他收留他们兄妹的时候,韩玉缩在哥哥身后,面黄肌瘦,话都不敢说。现在这个姑娘要去县里念书了。 他转身进屋,从炕柜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钱。他数了五十块,用红纸包好,出来递给韩玉。 “拿着,学费。” 韩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陈云哥,我、我有钱,小霞姐给我的……” “那是她的,这是我们的。”陈云把红包塞到她手里,“你雪梅姐说了,学费我们出。” 韩玉攥着那个红包,眼泪又下来了。 赵雪梅给她擦眼泪:“别哭了,考上卫校是好事。以后当了护士,回来给屯里人打针。” 韩玉点点头,把红包小心地揣进口袋里。 晚上,陈云给赵海霞打了个电话。赵海霞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刚下夜班,声音有点哑。 “姐夫,啥事?” “小玉考上了。卫校,护理专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赵海霞的声音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我就说她能考上!” “你啥时候回来?小玉想见你。” “下周末我轮休,回去。” 挂了电话,陈云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大黑蹲在他脚边,舌头伸着,热得直喘气。 回到家,赵雪梅正坐在炕上缝东西。陈安在旁边爬,爬到炕沿边上,被她一把捞回来。 “小玉呢?”陈云在炕沿坐下。 “在她屋里看书呢。说怕开学跟不上,提前看看。” 陈云笑了:“这丫头,还没去就开始用功了。” 赵雪梅低着头缝衣裳,缝了几针,停下来。“当家的,小玉去了县里,住哪儿?” “住校。卫校有宿舍。” “那放假呢?” “放假回来。”陈云握住她的手,“这儿是她家,她不回来去哪儿?” 赵雪梅没说话,继续缝。 大黑从门口走进来,趴在炕沿下。三小只也跟进来,挤在大黑身边。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七月下旬,黄瓜罢秧了。 最后一茬黄瓜摘完,陈云蹲在地里,看着那些黄了叶子的藤蔓。李虎在旁边问:“陈云哥,这棚还种啥?” “种豆角。”陈云站起来,“豆角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摘。” 李虎点头。 陈桃送来了豆角种子,架豆王,高产,抗病。陈云带着李虎他们,拔了黄瓜藤,翻了地,施了肥,把豆角种下去。浇透水,盖上薄膜,等着发芽。 西红柿棚里,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开了花,小小的黄花,藏在叶子底下。陈桃蹲在地头看,说长势不错,再有一个月就能摘。 陈云站在棚里,看着那一排排西红柿架子,心里盘算着。六个大棚,两个葡萄,两个黄瓜,一个西红柿,一个豆角。葡萄已经挂了果,紫红色,再有大半个月就能摘。黄瓜刚罢秧,豆角刚种下去。西红柿快熟了。一年四季,棚不闲着,钱也不断。 “陈云哥,县副食品公司那边催了,问西红柿啥时候能送。”李虎从棚外探进头来。 “快了。”陈云摘了一颗青西红柿,在手里掂了掂,“再等十天。” 李虎缩回去了。 八月初,赵海霞回来了。 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深蓝色裤子,黑皮鞋,头发扎成马尾,精神得很。从班车上下来的时候,韩玉差点没认出她。 “小霞姐!”韩玉跑过去。 赵海霞张开胳膊,把她抱住。“小玉,想我没?” 韩玉点点头,眼圈红了。 “别哭,考上卫校是好事。”赵海霞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给你的,听诊器。以后你用得着。” 韩玉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个银白色的听诊器,亮闪闪的。她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摸了摸听头,凉丝丝的。 “谢谢小霞姐。” 赵海霞又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陈云。“姐夫,给姐的。” 陈云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件碎花衬衫,浅蓝色的,摸着手感很好。“你姐肯定喜欢。” 回到家,赵雪梅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赵海霞,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瓢迎上来。 “回来了?” “回来了。”赵海霞抱住她,“姐,你瘦了。” “没瘦,胖了。”赵雪梅松开她,上下打量,“白了,好看了。” 赵海霞笑了。 陈安在炕上睡觉,赵海霞趴在炕边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陈安动了动,没醒。 “长这么大了。”赵海霞轻声说。 赵雪梅把衬衫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你买的?” “嗯。市里百货大楼买的。” 赵雪梅把衬衫叠好,放回包里。“舍不得穿。” “穿,别舍不得。”赵海霞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说了市里的事,说了医院的事,说了她每天查房、写病历、跟手术的事。韩玉听得入神,筷子停在半空中。 第452章 姐夫,你想往市里送菜 “小玉,卫校三年,好好学。毕业后考大专,考本科,一步一步往上走。”赵海霞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韩玉点点头。 陈云问:“小霞,市里医院,缺不缺菜?” 赵海霞愣了一下:“姐夫,你想往市里送菜?” “想。”陈云放下筷子,“县里市场就这么大,市里更大。你们医院几百个病人,一天要多少菜?” 赵海霞想了想:“这个我得问问后勤科。不过医院有定点采购,不一定好进。” “你帮我问问就行。进不去也没关系,路子慢慢趟。” 赵海霞点头。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 赵海霞和韩玉在隔壁屋说话,声音轻轻的,听不清说什么,偶尔笑一声。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真想把菜送到市里去?” “想。”陈云看着屋顶,“县里一年也就卖那么多,市里市场大,价也好。要是能打开市里的路子,咱们的棚还得再翻一倍。” 赵雪梅不说话了,把头埋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那九只小猪已经长大了,圆滚滚的。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大棚里,西红柿红了,豆角开花了。 陈云闭上眼睛,想着市里的路。远,但得走。 赵海霞在家待了两天,走的时候韩玉又哭了。 “小霞姐,你啥时候再回来?”韩玉站在屯口,手里还攥着那个听诊器盒子。 “下个月轮休,我再回来。”赵海霞上了班车,趴在窗户上挥手,“小玉,好好看书,别偷懒!” 韩玉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班车开走了,她还站在那儿。陈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回去。” 韩玉擦了擦眼睛,跟在他后面往回走。大黑从后面跑上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 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院门口,看见她们回来,没说话。韩玉低着头进了灶房,开始忙活。赵雪梅看了陈云一眼,陈云摇摇头,意思是别问了。 下午,陈云去了一趟黄瓜棚。豆角已经爬藤了,绿油油的,开了紫色的小花。他蹲在地头,掐了一朵花看了看,又放下了。 李虎从棚外探进头来:“陈云哥,副食品公司那边说,西红柿能不能提前送?他们那边缺菜。” “缺啥?” “缺西红柿。说是好几个单位食堂都要。” 陈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去了西红柿棚。西红柿红了,一棵棵挂在藤上,圆滚滚的,像小灯笼。他摘了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沙瓤的,甜,汁水多。 “明天摘。”他说。 第二天一早,摘了两筐西红柿,送到县副食品公司。胖女人看了,拿起来闻了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西红柿好,沙瓤的。以后就送这个。” 陈云点头,把货卸了,拿着条子去财务结账。三十斤,一毛八一斤,五块四毛钱。他把钱揣好,出了门,又去了一趟果品公司找老周。 老周正在喝茶,看见陈云,给他倒了一杯。“陈云,你那葡萄啥时候熟?” “快了,再有个十天半月。” 老周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市里副食品公司的,姓马,是科长。上次展销会他来过,对你的葡萄干印象很深。他问你能不能供鲜葡萄。” 陈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马国良,佳城市副食品公司采购科科长”。他把名片收好,说回头联系。 老周又说了黄瓜的事,说县招待所刘主任很满意,问能不能再多供点。陈云说黄瓜罢秧了,现在种的是豆角,等豆角下来再送。老周说行。 从县里回来,陈云去了一趟镇邮电所,给市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了。 “喂,哪位?” “我找马国良马科长。” “我就是。你是哪位?” “陈云,红星屯的。老周给我您的电话,说您对葡萄感兴趣。”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哦,陈云同志,你好你好。上次展销会我尝过你的葡萄干,不错。鲜葡萄有吗?” “有。再过十天就能摘。” “什么品种?” “寒香蜜。” “好品种。”马科长说,“这样,你摘了以后,送点样品来市里,我看看品相。” 陈云应了,挂了电话。 回到家,天快黑了。赵雪梅站在门口,抱着陈安。陈安看见陈云,伸手要够。 “当家的,谁的电话?”赵雪梅把孩子递给他。 “市里副食品公司的,姓马。说要葡萄。”陈云抱着陈安进屋,“过几天送样品去市里看看。” 赵雪梅跟在他后面,心里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市里的路子可能要通了,担心的是陈云一个人跑那么远。 “要不让李虎跟你去?”她说。 “不用。一个人方便。”陈云把陈安放在炕上,陈安翻了几个滚,爬到炕角,抓着一个布老虎啃。 八月中旬,葡萄熟了。 这回比去年还早几天,紫红色的果子一串串挂在藤下,沉甸甸的。陈云摘了一串,在手里掂了掂,比去年的重。他尝了一颗,甜,酸味少,口感好。 李虎在旁边咽口水:“陈云哥,能摘了不?” “能。”陈云站起来,“先摘两筐,送市里去。” 李虎愣了一下:“市里?” “嗯。市里副食品公司要样品。” 李虎不说话了,跟着干活。 摘了两筐,挑了品相最好的,码得整整齐齐。陈云把筐绑在拖拉机上,第二天一早,带着孙翔去了市里。孙翔会开车,陈云坐在车斗里,抱着那两筐葡萄。 市里远,拖拉机跑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陈云按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副食品公司,马科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和气。 “陈云同志,辛苦了辛苦了。”马科长帮他把筐搬下来,拿了一串葡萄看了看,又尝了一颗。“不错,甜,果肉紧实,耐运输。” 他又称了称分量,算了价。“一斤两毛五,这两筐我全要了。以后有多少要多少。” 陈云心里一喜,但脸上没露出来。“马科长,我们那产量有限,一天也就几十斤。” “几十斤也行。你每天送,我每天收。”马科长把条子开给他,“明天就开始送,行不行?” 第453章 大好的日子,哭啥 陈云想了想,说行。从副食品公司出来,孙翔开着拖拉机往回走。陈云坐在车斗里,风吹在脸上,热乎乎的,但他心里凉快。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赵雪梅站在门口,抱着陈安。 陈安已经会叫“妈”了,但不会叫“爸”。赵雪梅说这事的时候,陈云脸上没什么,但心里酸溜溜的。 “卖了?”赵雪梅问。 “卖了。”陈云把陈安接过来,举在头顶上,“市里的价,两毛五,比县里高五分。” 赵雪梅愣了一下:“两毛五?” “嗯。有多少要多少。”陈云把陈安放下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陈安揪着他的头发,疼得他直吸气。“从明天开始,天天送。” 赵雪梅没说话,但眼睛亮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云把市里的事说了,李虎他们听得眼睛发直。 两毛五,一斤比县里贵五分,一天送五十斤就多两块五,一个月多七十多块。李石头掰着指头算,算完了咧嘴笑。 韩玉端着碗,扒一口饭,看一眼陈安,扒一口,看一眼。赵雪梅问她看啥,她摇摇头,低下头吃饭。 “小玉。”陈云叫她。 韩玉抬起头。 “再过半个月你就要去县里报到了。东西准备好了没?” “准、准备好了。”韩玉低下头。 赵雪梅说:“我给你做了两件新衣裳,带到学校穿。” 韩玉点点头,眼圈红了。 陈安在赵雪梅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赵雪梅低头看着他,又看看韩玉,又看看陈云,眼眶也红了。 “大好的日子,哭啥。”陈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赵雪梅擦了擦眼睛,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九只小猪长大了,圆滚滚的。 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大棚里,西红柿红了,豆角开花了,葡萄熟了。 葡萄送市里的第三天,马科长打来电话,让陈云再去一趟。 陈云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邮电所。电话那头,马科长的声音带着兴奋:“陈云同志,你那葡萄,我们拿去给几家大单位尝了,反响很好。市第一人民医院、市钢铁厂、市政府招待所,都想要。你一天能供多少?” 陈云心里盘算了一下。两棚葡萄,一天摘七八十斤顶天了。但马科长要的量,显然不止这些。 “马科长,现在两棚,一天能供八十斤。年底我再扩两棚,明年春天就能翻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八十斤少了点。这样,你先把这八十斤全给我,我几家分着卖。你抓紧扩棚,明年我要的量翻两番。” 翻两番。那就是一天三百多斤。陈云握话筒的手紧了紧。“行。” 挂了电话,陈云站在邮电所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大黑蹲在他脚边,热得舌头伸老长。他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头。 “大黑,咱们得再建四个棚。” 大黑听不懂,但摇了摇尾巴。 回到家,陈云把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叫到院子里。韩忠和王家兄弟也从地窨子那边过来了。一帮人蹲在墙根下,等着陈云发话。 “市里要扩量。”陈云开门见山,“明年春天,一天要三百多斤葡萄。咱们现在两棚,不够。得再建四个棚,凑六个葡萄棚。” 李虎倒吸一口气:“六个棚?那得多少木料?” “木料的事我来想办法。”陈云站起来,“你们几个,明天开始选址。挨着老棚往东扩,那片空地我量过了,能建四个。” 李石头问:“陈云哥,建棚的钱够不?” 陈云心里有数。今年黄瓜、西红柿、豆角卖了不少,加上葡萄的钱,手里攒了三百多。但建四个棚,光木料和薄膜就得两百多,还得留钱买肥料、付工钱。 “够。”他说,“不够再想办法。” 晚上,赵雪梅在灯下做针线,陈云坐在炕上算账。陈安在旁边爬来爬去,爬到炕沿边上,赵雪梅一把捞回来。陈安不乐意,扭着身子还要爬。 “当家的,四个棚,你一个人忙得过来?”赵雪梅头也没抬。 “不是一个人。李虎他们帮忙。”陈云把本子合上,“市里那条线跑通了,不能断。断了再想接就难了。” 赵雪梅没说话,把陈安抱起来放在被子上,继续缝。 第二天,选址开始了。 李虎扛着卷尺,李石头拿着木桩,孙翔和赵大熊在后面跟着。陈云走在前头,用步子量。从老葡萄棚往东,走了五十步,停下。 “从这儿开始。”他指了指脚下的地,“四个棚,一个挨一个。每个棚宽八米,长三十米。” 李虎用卷尺量了,打下木桩。几个人忙了一上午,把四个棚的地基线划了出来。 下午,陈云去了一趟镇上,找老周帮忙联系木料。老周打了个电话,说林场那边有批落叶松,可以便宜出。陈云跟着老周去了林场,看货,谈价,最后定了六十根。 木料拉回来那天,全屯的人都来看。六十根落叶松,笔直笔直的,堆在院子外面,像一座小山。老孙头拄着拐杖来看,摸了摸树干,说:“陈云,你这摊子,越铺越大了。” 陈云笑了笑,没说话。 四个棚同时开工,人手不够。张庆恒从屯里又找了六个人来帮忙,一天八毛,管一顿饭。十几个人在地里忙活,挖地基、立架子、铺薄膜,干得热火朝天。 陈云天天泡在工地上,从早到晚,不歇气。赵雪梅给他送饭,他蹲在地头吃,吃完抹抹嘴又干。大黑也跟着他,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人干活。 半个月后,四个新棚建好了。一字排开,白花花的薄膜在阳光下泛着光。陈云站在棚前,看着那六个葡萄棚连成一片,心里踏实。 接下来是育苗。陈桃送来了寒香蜜葡萄苗,比去年的还壮。陈云带着李虎他们,一棵一棵种下去。浇水、施肥、搭架,一样不落。 种完葡萄苗,陈云又去了一趟市里。 马科长带他去了几个单位。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后勤科长看了样品,说可以定点采购,每天五十斤。 市钢铁厂的食堂主任更痛快,看了葡萄,尝了一颗,当场拍了板:“每天一百斤。” 两个单位加起来,一天就一百五十斤。加上马科长那边的散客,一天两百斤打底。 陈云从市里回来,坐在拖拉机上,风吹在脸上,热乎乎的。孙翔开着车,喊:“陈云哥,市里这路子,趟开了!” 陈云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第454章 当家的,你今天喝了不少 晚上,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 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九只小猪已经长成了大猪,圆滚滚的。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 六个葡萄棚里,新栽的苗正在扎根。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明年葡萄多了,你一个人跑市里,忙得过来不?” 陈云想了想,说:“让孙翔跟我跑。他开车稳,人也机灵。” 赵雪梅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陈云闭上眼睛,想着明年的光景。六个棚的葡萄,一天两百斤,一斤两毛五,一天就是五十块。一个月一千五,一年小两万。刨去成本,也能剩一万多。 万元户。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赵雪梅往怀里揽了揽。她嘟囔了一声,没醒。陈安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他闭着眼睛,没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炕上,落在三个人身上。大黑翻了个身,三小只挤得更紧了。猪圈里的猪安静了,鹿圈里的鹿也安静了。六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像六条银色的长龙,趴在黑土地上。 九月初,葡萄罢园了。 最后一批葡萄摘下来,陈云蹲在棚里,看着那些光秃秃的藤蔓。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李虎在旁边收拾筐子,问他:“陈云哥,这藤冬天咋整?” “剪枝,埋土。”陈云站起来,“不埋土,冬天冻死了。” 李虎似懂非懂地点头。 六个棚的葡萄,今年是头一年挂果,产量不算高,但市里的路子跑通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市钢铁厂、市政府招待所,三家定点采购,加上马科长那边的散客,一天两百斤打底。 价钱也好,一斤两毛五,比县里贵五分。算下来,光葡萄一项,今年进了一千二百多块。 陈云把账本翻来覆去算了好几遍,又让赵雪梅帮着算了一遍。赵雪梅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算完了,抬头看他:“一千二百三十六块四毛。” 陈云笑了。 “当家的,这钱你打算咋用?”赵雪梅把算盘放下。 “建棚。”陈云说,“六个不够,得八个。十个。” 赵雪梅没说话,低头看陈安。陈安在炕上爬,爬到炕沿边上,被她一把捞回来。 “你就不想干点别的?”她问。 “想。”陈云把陈安接过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等棚建起来了,咱们再盖新房。这房子小了,不够住。” 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九月中旬,豆角罢园了,西红柿也到了最后一茬。陈云把菜棚腾出来,翻了地,准备种越冬的菜。 陈桃来了一趟,蹲在地头看了半天,说可以种芹菜、韭菜、菠菜,耐寒,冬天也能长。 陈云问:“冬天大棚里能有多少度?” “白天有太阳,能到十几度。晚上得盖草帘子,能保住零上五六度。”陈桃翻开小本本,“芹菜零上五度就能长,就是慢点。但冬天菜贵,慢点也划算。” 陈云点头。他让陈桃帮着选种子,陈桃推荐了津南实芹,耐寒,纤维少。韭菜是汉中冬韭,菠菜是日本大叶。 种子买回来,陈云带着李虎他们,一垄一垄种下去。 种菜的同时,陈云开始张罗新棚的事。这回他不打算用落叶松了,太贵。他看上了屯西头那片杨树林,树不大,但直溜,做棚架子够用。 他跟张庆恒说了,张庆恒说那片林子是屯里的,你要用就用,给屯里交点钱就行。 陈云交了五十块钱,带着李虎他们去砍树。杨树轻,好砍,也好扛。几天工夫,砍了上百棵,剥了皮,截成段,堆在院子外面,又像一座小山。 老孙头来看,摸着那些杨树干,说:“陈云,你这摊子,越铺越大了。” 陈云笑了笑,递了根烟给他。 十月初,四个新棚动工了。 这回陈云不急着建,先把地基夯实了。去年有几根桩子冻胀拱歪了,今年他让人挖到冻土层以下,垫了石头,浇了水,冻实了才立柱子。 李虎说:“陈云哥,你这是盖房子呢?” 陈云说:“棚也是房子。地基不牢,风一吹就倒。” 李虎不说话了,跟着干。 四个棚建了一个月。立冬那天,最后一个棚的薄膜铺上了。陈云站在棚前,看着那十个大棚一字排开,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从东到西,一百多米长,占了半垧地。 张庆恒来了,站在他旁边,看了半天,说:“陈云,咱们屯,就数你了。” “张队长,不是数我。是大家一起干。” 张庆恒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立冬那天,陈云家杀了猪。 黑妞下的那窝小猪,留了两只母的当种猪,其余七只全杀了。王铁牛操刀,一刀下去,血喷出来,接了半盆。王铁柱烧水褪毛,忙了一上午。 陈云让赵雪梅炖了一大锅猪肉酸菜,又把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韩忠、王家兄弟都叫来。一帮人围坐在院子里,吃着猪肉,喝着白酒,热热闹闹。 老孙头喝得脸红红的,拉着陈云的手说:“陈云,你爹要是活着,看见今天,不知道多高兴。” 陈云给他满上酒,没说话。 李虎喝多了,抱着陈安不撒手,说:“陈安,你长大了跟叔打猎去。”陈安被他胡子扎得直躲,赵雪梅赶紧把孩子接过去。 赵雪梅抱着陈安进屋,陈云跟进去。她坐在炕沿上,给孩子喂奶。陈云在她旁边坐下。 “当家的,你今天喝了不少。” “高兴。”陈云握住她的手。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陈安吃完了奶,打了个嗝,闭上眼睛。赵雪梅把他放在炕上,盖好小被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院子里那些人还在喝,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陈云看着窗外,想着明年的事。十个大棚,六个葡萄,四个蔬菜。葡萄一天能摘三百斤,蔬菜一天也能出百十斤。市里的路子趟开了,不愁卖。刨去成本,一年能剩…… 他算了一下,没算出来,笑了。 赵雪梅问他笑啥,他没说。 赵雪梅掐了他一下,他龇牙咧嘴的。 第455章 当家的,明年咱们是不是就万元户了? “当家的,明年咱们是不是就万元户了?”赵雪梅小声问。 “差不多。”陈云说,“差也差不多少。”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了。窗外,月亮慢慢升高了。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李虎被人扶着走的,边走边喊:“陈云哥,明天还干活不?” “干。”陈云站在门口,“明天剪葡萄枝,埋土。” 李虎摆摆手,被人架走了。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十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大黑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他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头。 “大黑,明年咱们再建十个棚。” 大黑摇了摇尾巴。 立冬过后,天一天比一天冷。 陈云不敢耽搁,带着李虎他们开始剪葡萄枝。六个棚的葡萄,藤蔓爬满了架子,剪起来费工夫。 陈桃来了一趟,蹲在地里教他们怎么剪。什么留主蔓去侧蔓,什么留壮枝去弱枝,什么留七芽剪三芽。李虎听得直挠头,陈云倒是听明白了。 剪完枝,开始埋土。这是东北种葡萄最要紧的一关。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不埋土,根就冻死了。 陈云带着人,一垄一垄地挖沟,把葡萄藤顺进沟里,盖上土。土要盖厚,一尺多深,拍实了,再用玉米秸盖上。玉米秸上面再压一层土,防风。 李虎累得直喘,说:“陈云哥,这比种地还累。” “累也得干。”陈云把铁锹插在土里,直起腰,“不埋土,明年没葡萄。没葡萄,市里那些单位拿什么供货?” 李虎不说话了,继续干。 六个棚的葡萄,埋了十来天。埋完最后一行,陈云站在棚里,看着那些被土盖得严严实实的葡萄藤,心里踏实了。 菜棚那边,芹菜、韭菜、菠菜已经出苗了。大棚里白天有太阳,温度能到十几度,晚上盖上草帘子,也能保住零上五六度。陈桃说芹菜长得慢,但冬天菜贵,慢点也划算。 陈云每天早晚去棚里看温度,草帘子早上揭开,晚上盖上,一天不落。 赵雪梅笑他,说他对那些菜比对儿子还上心。陈云说儿子有你管,菜没人管不行。赵雪梅说不过她,掐了他一下。 陈安已经会爬了,在炕上到处爬,爬到炕沿边上,赵雪梅一把捞回来。他不乐意,扭着身子还要爬。 赵雪梅拿他没辙,用被子在炕沿围了一道墙。陈安扒着被子站起来,晃晃悠悠的,站不稳,一屁股坐下,又站起来。 陈云从棚里回来,看见陈安在炕上站着,愣了一下。“会站了?” “刚会的。”赵雪梅说,“今天下午突然就站起来了。” 陈云把陈安抱起来,举在头顶上。陈安咯咯笑,揪着他的头发。陈云龇牙咧嘴的,但没松手。 “儿子,你啥时候会叫爸?” 陈安不会叫,揪着头发不撒手。 十一月底,第一场雪来了。 雪不大,薄薄一层,盖在棚顶上,白花花的。陈云天没亮就起来了,拿着大扫帚去扫雪。李虎他们也来了,一人一个棚,把棚顶的雪扫干净。雪不扫,压塌了棚,一冬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扫完雪,陈云站在地头,看着那十个大棚在晨光里泛着白。大黑跑过来,蹲在他脚边,哈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大黑,你说明年咱们再建十个棚,地方够不够?” 大黑摇了摇尾巴。 陈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十二月初,陈云去了一趟市里。 这回不是送葡萄,葡萄已经埋土了。他是去跑明年的销路。马科长带他去了几家新单位——市第二人民医院、市纺织厂、市机关事务管理局。陈云带了样品,是今年秋天存下来的葡萄干,还有几瓶蜂蜜。 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后勤科长是个女同志,姓孙,四十来岁,说话利索。她尝了葡萄干,又看了蜂蜜,说:“东西不错。你们能稳定供货吗?” “能。”陈云说,“明年葡萄一天能出三百斤,蔬菜一天也能出百十斤。” 孙科长想了想,说:“葡萄我们一天要八十斤,蔬菜一天要五十斤。能供吗?” 陈云心里盘算了一下。三百斤葡萄,市第一人民医院和钢铁厂已经订了一百五十斤,再加八十斤,就二百三十斤了。还剩七十斤,够马科长那边散客。蔬菜这边,新单位要五十斤,加上原来的,一天也一百多斤了。 “能供。”他说。 孙科长点点头,让秘书起草了合同。 从市里回来,陈云坐在拖拉机上,手里攥着两份新合同。孙翔开着车,喊:“陈云哥,又签了两份?” “嗯。”陈云把合同揣进怀里,“市第二人民医院,还有纺织厂。” 孙翔咧嘴笑了。 晚上,陈云把合同给赵雪梅看。赵雪梅看了半天,看不懂那些条款,但看见红章,知道是正经东西。 “当家的,明年你能忙得过来不?”她问。 “忙得过来。”陈云把合同收好,“李虎他们都能独当一面了。李石头管菜棚,孙翔管运输,赵大熊管记账。我跑外头就行。” 赵雪梅没说话,低头缝衣裳。陈安在旁边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当家的。”她忽然抬起头。 “嗯。” “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越来越好?” 陈云笑了,把她揽过来。“越来越好。”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十个大棚在雪夜里静悄悄的,棚里的芹菜、韭菜、菠菜在土里慢慢长着。埋在地下的葡萄藤睡得正沉。 灶房里,煤油灯还亮着。灯下没有人,只有一摞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最上头那本,书角已经卷了。 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腊月里,天短。下午四点多钟,太阳就偏西了,红彤彤地挂在树梢上,把雪地染成一片橘色。陈云从大棚回来,棉帽子摘下来一抖,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赵雪梅正坐在炕上纳鞋底,陈安在旁边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围裙带子。看见陈云进屋,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棚里咋样?” 第456章 陈云哥,割多深 “芹菜又长了一截。”陈云脱了棉袄,在炕上坐下,把手伸到褥子底下焐着,“韭菜也壮实,过年之前能割一茬。” 赵雪梅点点头,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继续纳。 陈云看着她纳鞋底,看了一会儿,说:“雪梅,过完年我想再招几个人。” “招人?” “棚多了,忙不过来。李虎他们几个天天起早贪黑,也不能老这么使唤人家。”陈云把手从褥子底下抽出来,活动了活动手指,“我想着,从屯里再招五六个,固定工,按月给钱。” 赵雪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那一个月得开多少工钱?” “一个人二十,五六个也就一百多块。一年千把块。”陈云说,“但棚多了,产出也多了。账算得过来。” 赵雪梅没说话,低头继续纳。纳了几针,停下来,抬头看他。 “你定就行。” 陈云笑了,把她手里的鞋底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结实。“这是给谁纳的?” “给你。”赵雪梅把鞋底拿回去,“你那鞋都磨破底了,也不说。” 陈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鞋,鞋帮子还凑合,鞋底确实磨得差不多了。“我自己都没注意。” “你天天在外头跑,哪注意这些。”赵雪梅又纳了几针,线用完了,低头咬断,重新穿了一根。 陈安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围裙带子,攥住了陈云的棉袄袖子。陈云低头看着他,小家伙睡得很沉,嘴巴一动一动的。 “雪梅。” “嗯。” “你说陈安长大了,让他干啥?” 赵雪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他才多大,你就想这个?” “不想不行。”陈云把陈安的小手从袖子上掰开,塞进被子里,“这么多棚,将来总得有人管。” 赵雪梅笑了:“你才多大,就想着交班了?” 陈云也笑了,没再说话。 大黑从门口挤进来,趴在炕沿下。三小只也跟进来,挤在大黑身边。屋里暖和,狗也愿意进屋。赵雪梅看了它们一眼,没赶。 “当家的,市里那些单位,过年要不要送礼?”赵雪梅忽然问。 陈云想了想,说:“要送。人家关照咱们一年了,不能没个表示。” “送啥?” “葡萄干、蜂蜜、鹿茸,再杀两口猪,送点猪肉。”陈云说,“东西不多,是个心意。” 赵雪梅点点头,又纳了几针,把鞋底放下。“明天我去找王铁牛,让他把猪留出来。” 陈云应了一声,靠在炕柜上,闭上眼睛。大黑趴在他脚边,打着呼噜。三小只也睡着了,小灰枕在大黑肚子上,小白和小黑挤在一起。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灶房传来咕嘟咕嘟的响声,是韩玉在煮粥。赵雪梅又拿起鞋底纳了几针,线又用完了,这回没再接,把鞋底叠好,放进笸箩里。 “当家的。”她叫了一声。 陈云睁开眼。 “你说咱们明年再建棚,地方够不够?” “够。从东头到西头,还有半垧地没用。再建十个棚也够。”陈云说,“但明年不打算建了。” 赵雪梅愣了一下:“为啥?” “先把这十个棚弄好。产量上去了,销路打开了,再建不迟。”陈云坐直了身子,“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 赵雪梅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啥?”陈云问。 “笑你。”赵雪梅说,“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陈云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意思,没接话。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大黑翻了个身,三小只也跟着翻,挤成一团。 灶房里的粥煮好了,韩玉端着碗进来。一碗递给赵雪梅,一碗递给陈云,还有一碗放在炕沿上凉着,等陈安醒了喝。 “小玉,你坐下。”陈云叫住她。 韩玉在炕沿边上坐下。 “过了年,你就要去县里报到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韩玉点点头。 “有啥缺的,跟你雪梅姐说。” 韩玉又点点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还有,”陈云喝了一口粥,“你哥那边,你不用担心。地窨子那边有吃有喝,冻不着饿不着。” 韩玉眼圈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赵雪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窗外,风吹过来,树上的雪簌簌往下落。大黑抬起头,竖起耳朵听了听,又趴下了。十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棚里的芹菜、韭菜正在土里长着。埋在地下的葡萄藤睡得正沉。 粥喝完了,韩玉收了碗去灶房。陈云靠在炕柜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翻了个身,小手又攥住了陈云的衣领。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陈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他攥着,慢慢捂热。 “有盼头。”他说。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陈云就被外头的鞭炮声吵醒了。他睁开眼,赵雪梅已经不在炕上了。灶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韩玉说话的声音。陈安在他旁边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一动一动的。 陈云轻轻起身,把被子给陈安掖好,披上棉袄推门出去。 院子里,大黑正领着三小只在雪地里撒欢,踩出一串串梅花印。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热气在冷空气里散开。陈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清冽冽的。 “当家的,醒了?”赵雪梅从灶房探出头来,“韭菜割了没有?” “还没。”陈云走过去,“今天割?” “今天小年,市里那几个单位明天就不收货了。趁今天送最后一趟。”赵雪梅擦了擦手,“韭菜长了一冬天,该割了。” 陈云点点头,去大棚拿筐。 韭菜棚里,一垄垄韭菜绿油油的,长得齐膝高。大棚里温度高,韭菜比露天种的颜色浅一些,嫩一些,但香味更浓。陈云蹲下来,掐了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辛辣味直冲脑门。 李虎和李石头跟进来,一人拿一把镰刀。 “陈云哥,割多深?”李虎问。 第457章 你跟着我干啥? “贴地皮割,别太深,伤了根下一茬长得慢。”陈云示范了一下,镰刀贴着土皮,一割一拉,一把韭菜齐刷刷断了。 李虎学着割了几把,还行。李石头割得快,但留茬高了,被陈云说了,又返工。 割了一早晨,割了六筐。陈云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装了两筐,准备送市里。剩下的四筐,送到县副食品公司和镇供销社。 孙翔开着拖拉机,陈云坐在车斗里,抱着那两筐韭菜。大黑要跟着,被陈云按住了。“路上冷,你别去了。”大黑呜呜叫了两声,不情不愿地趴下了。 到了市里,先去了第一人民医院。后勤科孙科长看了韭菜,拿起来闻了闻,说:“这韭菜好,味道正。以后每周送两回,行不行?” 陈云说行。 又去了钢铁厂和纺织厂,两家也都留了。马科长那边更痛快,说有多少要多少。陈云从市里回来,兜里揣着三张新订单,心里踏实。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赵雪梅站在门口,抱着陈安。陈安看见陈云,伸手要够,嘴里“啊啊”地叫。 “卖了?”赵雪梅问。 “卖了。”陈云把孩子接过来,陈安揪着他的胡子,咯咯笑,“三家都要,说以后每周送两回。” 赵雪梅笑了,接过陈云手里的空筐,转身进屋。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桌上的菜比平时丰盛,一大盆猪肉炖粉条,一碟炒鸡蛋,一碟咸菜,还有一大盘韭菜炒鸡蛋。韭菜是今天割的,嫩,香,陈云吃了两碗饭。 韩玉端着碗,扒一口饭,看一眼韭菜,扒一口,看一眼。 “小玉,你咋不吃韭菜?”赵雪梅问。 “我、我吃了。”韩玉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好吃不?” “好吃。”韩玉点点头。 陈云给她又夹了一筷子,说:“多吃点。过完年去县里,就吃不着家里的菜了。” 韩玉低下头,眼圈红了。赵雪梅瞪了陈云一眼,陈云不说话了。 吃完饭,赵雪梅在灶房洗碗,陈云跟进去,站在她身后。 “你跟着我干啥?”赵雪梅头也没回。 “帮你。” “不用你帮。”赵雪梅把碗摞好,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当家的,小玉过了年就走,我心里空落落的。” 陈云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又不是不回来了。县里近,周末就能回来。” 赵雪梅没说话,靠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推开他,转身去收拾灶台。 陈安在屋里哭了,赵雪梅赶紧进去。陈云站在灶房里,看着灶台上那摞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站了一会儿,才回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十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韭菜棚里,刚割过的韭菜根还留着茬,过不了几天,新芽就会冒出来。 灶房里,灯还亮着。韩玉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那本护理书,一页一页地翻。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腊月二十五,陈云又去了一趟市里。 这回不是送货,是送年礼。马科长那边一条猪腿、两瓶蜂蜜、一包鹿茸;第一人民医院孙科长一条猪腿、两瓶蜂蜜;钢铁厂和纺织厂各一条猪腿。 东西不多,是个心意。陈云用麻袋装好,绑在拖拉机上,孙翔开车,他坐车斗里。 大黑这回死活要跟着,陈云不让,它跳上车斗就不下去了。陈云踢它,它装死,四腿一蹬,眼睛一闭。赵雪梅在门口看着笑了:“让它去,看家看得一年了,也该出去逛逛。” 陈云没再赶,大黑一骨碌爬起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到了市里,先去的马科长那儿。马科长不在办公室,门锁着。陈云等了半个时辰,人还没来。他让孙翔看着车,自己去后院找。后院仓库门口停着辆货车,几个人正在卸货,其中一个就是马科长。 “马科长。”陈云喊了一声。 马科长回过头,看见陈云,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陈云同志,你咋来了?” “过年了,给您送点土特产。”陈云把麻袋递过去。 马科长接过来,看了看,猪腿、蜂蜜、鹿茸,笑了。“你这个人,太客气了。”他把东西收下,拉着陈云进了办公室,倒了杯茶。“正好你来了,我跟你说个事。” 陈云坐下来。 “市里新开了一家宾馆,叫佳城宾馆,是市政府的接待点。他们那边也要蔬菜和水果,我跟他们推荐了你。过完年你送点样品过去,找后勤上的赵主任。”马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陈云。 陈云接过来,道了谢。从马科长那儿出来,又去了医院和钢铁厂,把东西送到。 钢铁厂的食堂主任姓刘,东北汉子,说话大嗓门。看见猪腿,拍着陈云的肩膀说:“兄弟,你这人讲究!明年你的菜,我全包了!” 陈云笑着应了。 从市里回来,天快黑了。大黑在车斗里睡了一路,到家才醒,跳下车,围着院子跑了两圈,精神得很。 赵雪梅站在门口,接过陈云手里的空麻袋。“都送到了?” “送到了。”陈云把陈安接过来,陈安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马科长还给介绍了一家新宾馆,过完年去送样品。” 赵雪梅点点头,把孩子接回去。“进屋,外头冷。” 腊月二十六,杀年猪。 这回杀的是黑妞下的那窝里留的两只母猪,留着下崽的,不杀。杀的是另外几头,养了一年,膘肥体壮。王铁牛操刀,一刀下去,血喷出来,接了半盆。 王铁柱烧水褪毛,忙了一上午。 陈云让赵雪梅留了半扇猪,准备过年吃。剩下的,分给屯里人。 张庆恒家一条后腿,李德全家一条前腿,老孙头家一块五花肉,田寡妇家一扇排骨,韩西凤家一块猪头肉。一家一家送,陈云自己骑着自行车,大黑跟在后面跑。 老孙头接过肉,拉着陈云的手不放。“陈云,你爹要是活着,看见今天,不知道多高兴。” 陈云笑了笑,没说话。 赵雪梅在家炖了一大锅杀猪菜,酸菜、血肠、五花肉,咕嘟咕嘟冒泡。李虎他们干完活,都来吃。一帮人围坐在院子里,吃得满头大汗。李虎喝了两碗酒,脸红红的,话多了起来。 “陈云哥,明年咱们再建十个棚,是不是就成万元户了?” 陈云夹了一块血肠,塞进嘴里。“万元户有啥用?得把日子过踏实了。” 李石头在旁边接话:“陈云哥,你现在就是咱们屯最能干的人。” “能干啥?就是肯干。”陈云放下筷子,“你们也肯干,都能干好。” 第458章 行。你找雪梅,她教你。 孙翔端着碗,扒了一口饭,说:“陈云哥,我过了年想跟你学开拖拉机。” “行。”陈云说,“过了年我教你。” 赵大熊在旁边小声说:“陈云哥,我想学记账。” 陈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你找雪梅,她教你。” 赵大熊咧嘴笑了。 夜里,客人们散了。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灶房里,韩玉还在灯下看书。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过了年,小玉就去县里了。她哥一个人在那边,也不容易。” 陈云想了想,说:“韩忠那边,我跟他说了,让他再招个人帮忙。王铁牛王铁柱都在,吃不了亏。” 赵雪梅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十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棚里的芹菜、韭菜、菠菜正在土里长着。埋在地下的葡萄藤睡得正沉。 灶房里的灯还亮着,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腊月二十八,赵雪梅发了一盆黄米面,准备蒸粘豆包。 这是东北过年的老规矩。进了腊月,家家户户蒸豆包、撒年糕、做豆腐。豆包蒸好了,冻在院子里,一缸一缸的,能吃到正月十五。 韩玉帮忙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红扑扑的。赵雪梅把发好的面倒在案板上,揉成长条,揪成剂子,一个个按扁,包上红豆馅,团成圆圆的豆包。陈安在炕上坐着,手里攥着个布老虎,啃得全是口水。 陈云从大棚回来,棉袄上带着一股土腥味。他站在灶房门口,看了看案板上那些白白胖胖的豆包,说:“今年蒸多少?” “三锅。”赵雪梅头也没抬,“够吃到正月十五了。” 陈云洗了手,也凑过来帮忙。他不会包豆包,包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赵雪梅看了直笑。 “你那个,一蒸就塌了。” “塌了也是豆包。”陈云把手上的面蹭掉,不包了,去灶前烧火。 韩玉给他让了个位置,蹲在旁边看他烧。陈云添了一把柴,火旺起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赵雪梅把豆包一个一个码进蒸笼,码了三层,盖上盖子。 “小玉,过了年你就走了,想吃家里的豆包就得等明年了。”赵雪梅说着,声音有点低。 韩玉低下头,小声说:“学校也有卖的。” “那能跟家里的一样?”赵雪梅擦了擦手,“等你走的时候,给你带一袋冻豆包,还有酸菜、咸菜、鸡蛋,都带上。” 韩玉眼圈红了,没说话。 陈云往灶里添了根木头,火光照着他黝黑的脸。“小玉,你到了学校,好好学。学好了,将来回来,咱们屯也能有个护士。” 韩玉点点头。 豆包蒸好了,揭开锅盖,热气呼地冒出来,满屋都是黄米面的香味。赵雪梅用筷子夹出一个,放在碗里,递给陈云。“尝尝。” 陈云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没吐。红豆馅甜,黄米面糯,粘牙,是那个味儿。 “好吃。” 赵雪梅又夹了一个给韩玉,韩玉小口小口地吃,吃得仔细。陈安在炕上闻着香味,扒着炕沿站起来,嘴里“啊啊”地叫。 “你也要吃?”赵雪梅掰了一小块,吹凉了,塞进他嘴里。陈安抿了抿,咽不下去,糊了一脸。 “你看你。”赵雪梅给他擦脸,陈安还不乐意,伸手要抓碗里的豆包。 陈云把他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腊月二十九,贴对联。 陈云熬了浆糊,带着韩玉贴对联。大门上一副,屋门上一副,猪圈上一副,鹿圈上一副,大棚上也贴了一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李虎来了,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串鞭炮。 “陈云哥,明天三十,我来放炮。” 陈云接过鞭炮,挂在院门框上。“三十晚上放,现在别放,吵人。” 李虎嘿嘿笑,探头往屋里看。“小玉呢?” “在屋里。”陈云看了他一眼,“你找她有事?” “没、没事。”李虎挠挠头,走了。 韩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剩的半张红纸,问陈云:“陈云哥,这纸还干啥?” “留着,明年再用。”陈云把红纸卷起来,放在炕柜上。 下午,陈云去了一趟地窨子,给韩忠和王家兄弟送年货。猪头肉、冻豆腐、粉条、豆包,装了一麻袋。韩忠接过去,看了看,说:“陈云哥,这太多了。” “多啥,过年了,吃好点。”陈云在炕沿上坐下,掏出一根烟点上,“过了年,鹿圈那边你再扩一扩。明年鹿茸的价还得涨。” 韩忠点头。“陈云哥,我寻思着,明年再抓几只母鹿,多下崽。” “行。你看着弄。”陈云站起来,拍拍他肩膀,“三十那天,你们过来吃年夜饭。别自己做了。” 韩忠应了。 年三十,天没亮,赵雪梅就起来了。 灶房里灯亮了,锅碗瓢盆响成一片。赵雪梅和韩玉忙着炖肉、炒菜、包饺子。陈云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飘着肉香了。他推开屋门,冷风灌进来,打了个哆嗦。大黑从窝里钻出来,抖了抖毛,跟在他后面。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大棚。薄膜上结了一层白霜,在晨光里泛着银光。十个大棚,从东到西,一字排开,占了半垧地。去年这个时候,他只有两个棚。前年这个时候,他连一个棚都没有。 “当家的,吃饭了。”赵雪梅在屋里喊。 陈云转身进屋。 早饭是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陈安也吃了一个,赵雪梅掰碎了喂他,他吃得满嘴是油。 吃完饭,陈云去大棚里转了一圈。韭菜又长了一茬,绿油油的,过完年就能割。芹菜也壮实,菠菜也密了。他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土还是湿的,肥还在。 李虎来了,站在大棚门口喊:“陈云哥,啥时候贴对联?大棚的对联还没贴呢。” 陈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贴。” 两个人把对联贴上,又挂上了红灯笼。十个大棚,十个红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远远看去,像一条火龙。 下午,韩忠和王家兄弟来了。王铁牛提着一只野兔,王铁柱拎着两条冻鱼。韩忠抱着一个坛子,里面是自家腌的酸菜。 “陈云哥,过年好!” 第459章 哭了一路 陈云把他们让进屋,赵雪梅端了茶出来。一屋子人,炕上坐得满满当当。陈安认生,看见这么多人,嘴一瘪要哭,赵雪梅赶紧抱起来哄。 傍晚,鞭炮响了。李虎在院子里放了一挂,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纸嗡嗡响。大黑吓得钻到炕底下,三小只也跟着钻进去,四条狗挤成一团。 年夜饭摆了两桌。炕上一桌,地下一桌。炖鸡、炖鱼、炖猪肉、炒鸡蛋、炒蘑菇、炒豆芽,还有一大盆酸菜粉条。赵雪梅忙了一天,菜做了一桌子。 陈云端起酒杯,站起来。“过年好。” 一屋子人举杯,叮叮当当的。 陈安在赵雪梅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赵雪梅给他盖好小被子,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陈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吃了,又喝了一口。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一朵一朵的,五颜六色。 陈云看着窗外,心里想着明年的事。十个棚,六个葡萄,四个蔬菜。 市里的路子趟开了,县里的路子也稳了。明年再建两个棚,专种韭菜和芹菜,冬天卖高价。鹿圈那边再扩一扩,多养几只鹿,鹿茸也值钱。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明年咱们是不是就能过个好年了?” 陈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他攥着,慢慢捂热。 “能。”他说。 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陈云就被鞭炮声吵醒了。 外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远远近近的,分不清是谁家在放。大黑在门口汪汪叫,三小只也跟着叫,院子里热闹得像炸了锅。陈安被吵醒了,嘴一瘪要哭,赵雪梅赶紧抱起来哄。 “当家的,你去放一挂,赶赶晦气。”赵雪梅说。 陈云披上棉袄出去,从门框上摘下那挂鞭炮,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点着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大黑吓得钻进窝里,三小只也跟着钻进去,四条狗挤成一团。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红纸屑,心里想着今年的事。 张庆恒来了,穿着新棉袄,戴着新帽子,站在院门口喊:“陈云,过年好!” “张队长过年好。”陈云把他让进屋。 赵雪梅端了茶出来,又端了一盘瓜子花生。张庆恒在炕上坐下,嗑着瓜子,跟陈云说话。 “陈云,今年你有啥打算?” “再建两个棚,种韭菜和芹菜。”陈云递了根烟给他,“市里宾馆那边要货,马科长给介绍了一家,过完年去送样品。” 张庆恒点点头,吸了口烟。“你这摊子越铺越大,人手够不够?” “不够。过完年想从屯里再招几个。”陈云说,“张队长,你帮我物色物色,要肯干的。” 张庆恒想了想,说:“老孙头家孙子孙大壮,田寡妇家大小子田柱子,还有赵大熊,你都用过了。还有李二小,刘老根家的大小子,都是干活的好手。” 陈云点头:“行,过完年我找他们谈谈。” 张庆恒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陈云送到门口,张庆恒回头说:“陈云,咱们屯今年的日子好不好,就看你了。” 陈云笑了笑,没说话。 初二,走亲戚。 赵雪梅她爹娘在隔壁屯,陈云赶着马车,拉着赵雪梅和陈安去拜年。大黑也要跟着,陈云没让,把它关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缝里呜呜叫,三小只也跟着叫,可怜巴巴的。 赵雪梅她爹赵德柱还是那副样子,话少,坐在炕上抽烟。她娘王秀英倒是话多,拉着赵雪梅的手问长问短,问陈安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长得像谁。 “像他爹。”王秀英看了陈云一眼,又看了看陈安,“像他爹好,他爹能干。” 赵德柱在炕上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云把带来的东西放下——一条猪腿、两瓶蜂蜜、一包鹿茸。王秀英看了,嘴上说拿这么多干啥,眼睛却笑得眯成一条缝。 中午,王秀英炖了鸡,炒了鸡蛋,烙了油饼。陈云吃了两张油饼,喝了一碗鸡汤,又喝了两盅白酒。赵德柱也喝了两盅,脸红了,话多了起来。 “陈云,你那大棚,一年能挣多少?”他问。 “去年刨去成本,剩了千把块。”陈云没说实底。其实剩了两千多,但跟老丈人不能说太细。 赵德柱点点头,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好好干,别像以前那样。” 陈云知道他说的是以前那个混账陈云,没接话,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 回来的路上,赵雪梅靠在他肩上,陈安在她怀里睡着了。马车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大黑从屯口跑出来迎接,围着马车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当家的,我爹今天高兴。”赵雪梅说。 “看出来了。”陈云赶着车,“喝了四盅,平时只喝两盅。” 赵雪梅笑了。 初三,韩玉去了县里。 赵海霞初四值班,提前回去,韩玉跟她一起走。赵雪梅给韩玉装了一袋冻豆包、一袋酸菜、一袋咸菜、一兜子鸡蛋,又塞了二十块钱。 “在学校别省着,该花就花。”赵雪梅给她整了整衣领。 韩玉点点头,眼圈红了。 赵海霞拉着她的手,说:“小玉,到了学校,有事找我。我在市里,坐车一个多钟头就到。” 韩玉又点点头。 陈云赶着马车送她们去镇上,大黑跟在后面跑。到了车站,班车已经等着了。赵海霞和韩玉上了车,韩玉趴在窗户上,眼泪掉下来了。 “小玉,别哭了,过几天就回来了。”赵海霞给她擦眼泪。 陈云站在车窗外,看着韩玉。这丫头来的时候面黄肌瘦,话都不敢说。现在要去县里念书了。 车开了,韩玉趴在窗户上挥手。陈云也挥了挥手,大黑汪汪叫了两声。 回到家,赵雪梅正坐在炕上做针线,陈安在旁边爬来爬去。 “送走了?”她问。 “送走了。”陈云在炕沿坐下,“哭了一路。” 赵雪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缝。 初五,破五。按规矩要吃饺子。 赵雪梅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陈云吃了两碗。吃完饭,他去了大棚。韭菜又长了一茬,绿油油的,过两天就能割。 芹菜也壮实,菠菜也密了。他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土还是湿的,肥还在。 第460章 当家的,签了 李虎来了,站在大棚门口喊:“陈云哥,市里那边啥时候开始送货?” “初八。”陈云站起来,“初八开始送,你跟我去。” 李虎应了一声,又问:“陈云哥,今年咱们是不是还得建棚?” “建。”陈云拍拍手上的土,“再建两个,种韭菜和芹菜。” 李虎眼睛亮了:“那咱们就有十二个棚了?” “嗯。”陈云往外走,“十二个棚,一年四季不停。” 李虎跟在后面,咧嘴笑了。 初六,陈云去了一趟镇上,给马科长打了个电话,拜了个年。马科长在电话那头说,佳城宾馆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了,让陈云初八直接去,找赵主任。 初七,陈云在家准备样品。韭菜割了两筐,芹菜割了一筐,蜂蜜装了两瓶,葡萄干装了一袋。东西不多,摆了一炕。 赵雪梅看着那些东西,问:“当家的,这些能卖多少钱?” “不是卖,是送样品。”陈云把东西装好,“人家看上了,才能签合同。” 赵雪梅点点头,帮他绑绳子。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今年能顺不?” 陈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他攥着,慢慢捂热。 “能顺。”他说。 正月初八,天刚亮,陈云就起来了。 赵雪梅还在睡,陈安在他身边拱了拱,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放。陈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陈安哼唧了两声,翻个身又睡了。他披上棉袄出去,大黑从窝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 李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蹲在墙根下啃冻豆包。看见陈云,站起来拍拍手:“陈云哥,走不?” “走。”陈云把样品搬上拖拉机,韭菜、芹菜、蜂蜜、葡萄干,装了两筐。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往屯口开。大黑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停下了,站在那儿看着。 市里路远,拖拉机跑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陈云让孙翔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带着李虎去找佳城宾馆。宾馆在市中心,六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立着两根大柱子,看着就气派。陈云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鞋,鞋帮子上还沾着泥。 “走。”他迈步上了台阶。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制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见陈云和李虎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问:“你们找谁?” “找后勤上的赵主任。”陈云说。 “有预约吗?” “有。马科长介绍的,姓陈。” 姑娘拿起电话拨了个号,说了几句,放下电话。“三楼,左边第二间。” 陈云上了楼,找到那间办公室,敲了敲门。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打量着陈云。 “你是陈云?” “赵主任,过年好。我是陈云。”陈云把样品放在地上,打开筐子,“马科长让我来的,给您带了点样品。自家种的韭菜、芹菜,还有蜂蜜和葡萄干。” 赵主任站起来,走到筐子前看了看。韭菜翠绿,芹菜嫩生生,蜂蜜金黄透亮。他拿起一根韭菜,折了一下,嘎嘣脆。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韭菜。”他说,“你们大棚种的?” “嗯。十个大棚,六个葡萄,四个蔬菜。”陈云说,“马科长说贵宾馆需要蔬菜,让我过来看看。” 赵主任点点头,把韭菜放下,回到办公桌后坐下。他翻出一个本子,看了看,说:“我们宾馆每天用量不大,但要求高。菜要新鲜,要干净,要品相好。你们能供什么?” “现在能供韭菜、芹菜、菠菜、黄瓜。再过俩月,葡萄下来了,也能供。”陈云说。 赵主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这样,你先送一周试试。每天韭菜三十斤,芹菜二十斤。行的话,咱们再签合同。” 陈云心里一喜,脸上没露出来。“行。明天开始送。” 从宾馆出来,李虎咧嘴笑:“陈云哥,成了!” “试试,还没成。”陈云把空筐搬上拖拉机,“这一个礼拜是关键,菜必须好,不能出差错。” 回到家,陈云把这事跟赵雪梅说了。赵雪梅正在喂陈安吃米糊,听了这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一天五十斤,能供上不?” “能。”陈云在炕沿坐下,“韭菜棚一茬能割两百斤,芹菜棚也能割一百多斤。供得上。” 赵雪梅点点头,继续喂陈安。 第二天一早,陈云亲自割菜。韭菜割了三十斤,芹菜割了二十斤,码得整整齐齐,用湿布盖着。孙翔开车,陈云坐车斗里,大黑也跟着,趴在筐子旁边。 到了宾馆,后厨的人过了秤,看了看菜,没说啥,收下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天天送。第五天,后厨的大师傅说话了。他是个胖子,围着白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站在后厨门口喊:“你是陈云?” “是我。” “你这韭菜好,嫩,没沙子。芹菜也脆。”大师傅把锅铲往围裙上一插,“以前送菜的,韭菜老得塞牙,芹菜一炒就软。你这个好。” 陈云笑了笑。 第六天,赵主任把陈云叫到办公室,拿出两份合同。一份是蔬菜的,一份是水果的。蔬菜合同写的是韭菜、芹菜、菠菜、黄瓜,每周一送货。水果合同写的是葡萄,等熟了再送。 陈云看了看条款,价钱比马科长那边还高了两分。他签了字,盖了章。赵主任也签了字,盖了公章。 “陈云同志,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宾馆出来,陈云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来人往。李虎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份合同的副本,手都在抖。 “陈云哥,这合同签了,咱们的菜就不愁卖了。” “不愁了。”陈云把合同收好,揣进怀里,“走,回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回开,风吹在脸上,还是冷,但陈云心里热乎。他靠在车斗上,看着两边的庄稼地,雪还没化,地还冻着,但他已经看见了春天。 到家的时候,赵雪梅正抱着陈安在院子里晒太阳。陈安看见陈云,伸手要够,嘴里“啊啊”地叫。 “当家的,签了?”赵雪梅把孩子递给他。 第461章 行,我帮你约 “签了。”陈云把合同拿出来给她看。赵雪梅看了半天,看不懂那些条款,但看见了公章,心里踏实了。 “一天五十斤,一斤比马科长那边还贵两分。”陈云说,“加上马科长那边,加上医院和钢厂,咱们的菜不够卖了。” 赵雪梅愣了一下:“不够卖?” “不够。得再建棚。”陈云抱着陈安往屋里走,“开春就建,再建两个。” 赵雪梅跟在后面,没说话。她心里算了一下,再建两个棚,就是十二个棚了。十二个棚,一年四季不停,那得收多少菜,卖多少钱? 她没算出来,但嘴角翘着。 晚上,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合同签了不到十天,出事了。 那天陈云正在韭菜棚里割菜,李虎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攥着个纸条,脸色煞白。“陈云哥,马科长来电话了,让你赶紧回过去。” 陈云放下镰刀,去镇上邮电所。电话接通,马科长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和气,带着几分焦急。 “陈云,出麻烦了。市第一人民医院那边说,有人给他们送了更便宜的菜,一斤比你的低三分,问你能不能降。” 陈云握着话筒,没说话。 “不光医院,钢铁厂、纺织厂那边也有人去跑了。我打听了一下,是隔壁青云县的一个菜农,也搞了大棚,规模不比你的小。他专门从市里跑了一圈,挨家挨户压价抢客户。” 陈云心里沉了一下,但声音没变。“马科长,我的菜什么品质你知道。便宜的菜能跟我的比?” “我知道,但人家不跟你比品质,比价钱。一斤便宜三分,一百斤就是三块,一个月就是九十块。那些单位管采购的,谁不想省点?” 陈云沉默了几秒。“马科长,我先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站在邮电所门口,点了根烟。大黑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正月里的风还硬,吹在脸上像刀子。 回到家,赵雪梅正在灶房做饭。看见陈云脸色不对,她放下手里的瓢,跟进来。 “咋了?” 陈云把事说了。赵雪梅听完,脸色也变了。 “那咋整?” “还没想好。”陈云在炕沿坐下,陈安爬过来抓他的裤腿,他伸手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李虎和李石头也来了,蹲在院子里等着。消息传得快,屯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陈云哥,要不咱也降价?”李虎问。 “不降。”陈云把陈安递给赵雪梅,“一降就收不住了。他降三分,咱降三分;他再降,咱还降?降到头,大家都没得赚。” 李石头急了:“那不降,客户跑了咋办?” 陈云没回答。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明天我去市里,挨家跑。” 第二天一早,陈云带着李虎去了市里。先去的第一人民医院,后勤科孙科长正在办公室喝茶。看见陈云,她笑了笑,让他坐下。 “陈云同志,有人给我送了更便宜的菜,你知道?” “知道。”陈云把带来的韭菜放在桌上,“孙科长,您尝尝这个。” 孙科长看了看韭菜,又看了看陈云,拿起一根,折了一下。嘎嘣脆,汁水冒出来。 “同样的菜,青云县那边一斤便宜三分。”孙科长放下韭菜,“你能给我什么理由,让我继续用你的?” 陈云没急着回答。他把筐子往前推了推,说:“孙科长,我不跟您讲道理,我跟您算账。青云县的菜便宜三分,但您想过没有,他的菜是从大棚里出来的,到您这儿要运多远?一百多里。我的菜从屯里到市里,六十里。近一半的路。菜少跑一半路,新鲜度能一样吗?” 孙科长没说话。 “再说了,他的菜便宜三分,是暂时的。他为了抢客户,贴钱卖。等他站稳了,价还得涨。我陈云不干那种事,我什么价就是什么价,一年到头不涨不落。您跟我合作,省心。” 孙科长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明天照常送。” 从医院出来,李虎松了口气。“陈云哥,成了!” “还没完。”陈云大步往前走,“去钢铁厂。” 钢铁厂的刘主任是大嗓门,一见面就拍桌子:“陈云,你那个菜贵了!人家青云县一斤便宜三分!” 陈云不慌不忙,把韭菜拿出来放在桌上。“刘主任,您尝尝这个。” 刘主任看了一眼,没尝。“你少来这套,我就问你,降不降?” “不降。”陈云说,“但我能保证一件事——我的菜,从地里到您锅里,不超过六个时辰。青云县的菜,从地里到您锅里,至少一天半。刘主任,您是管食堂的,菜新不新鲜,工人吃不吃得出来,您比我清楚。” 刘主任瞪着他,瞪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小子,嘴皮子厉害。行,不降就不降。但你得保证,菜必须新鲜,不新鲜的我不收。” “我保证。” 纺织厂那边,陈云用了同样的法子。采购科长是个女的,姓王,四十来岁,精明的很。她没为难陈云,说只要菜好,价钱不是问题。但最后加了一句:“陈云同志,青云县那边的人说,你的菜用了化肥,不健康。” 陈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科长,我的菜用的全是农家肥,鹿粪、猪粪,发酵过的。您要是不信,随时去我大棚里看。” 王科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纺织厂出来,陈云的脸沉了下来。“他们不光压价,还造谣。” 李虎气得脸通红:“陈云哥,这人太缺德了!” 陈云没说话。他站在路边,看着街上车来人往,脑子里转了几个弯。 “走,去马科长那儿。” 马科长在办公室等着,看见陈云,给他倒了杯茶。“跑了几家?” “三家。”陈云把茶杯放下,“医院和钢厂保住了,纺织厂也保住了。但马科长,青云县那个人不光压价,还造谣,说我的菜用了化肥。” 马科长皱了皱眉。“这个人我打听过,姓钱,叫钱满仓。青云县那边搞大棚的,以前做蔬菜批发生意,后来自己建了棚。这个人路子野,不好对付。” 陈云想了想,说:“马科长,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帮我约他见一面。” 马科长愣了一下:“你要见他?” “见。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比背后较劲强。” 马科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我帮你约。” 第462章 那个姓钱的,会不会使坏 从市里回来,天快黑了。陈云坐在拖拉机上,靠着车帮,闭着眼睛。风吹在脸上,冷,但他没缩。 到家的时候,赵雪梅正站在门口,抱着陈安。陈安看见陈云,伸手要够。 “当家的,咋样了?”赵雪梅把孩子递给他。 “保住了。”陈云把陈安接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医院、钢厂、纺织厂都保住了。” 赵雪梅松了口气,又问:“那青云县那个人呢?” “约了见面。”陈云抱着陈安往屋里走,“过两天我去会会他。” 赵雪梅跟在后面,心里不踏实,但没再问。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大黑趴在门口,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那个姓钱的,会不会使坏?” “不知道。”陈云握住她的手,“但我不怕他。” 赵雪梅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十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棚里的菜还在长。但陈云知道,有人正在盯着这片地,盯着这些棚,盯着他手里的客户。 他没怕过。 两天后,陈云在市里的一家小饭馆见到了钱满仓。 马科长安排的,说是饭馆,其实就是个包子铺,几张木头桌子,凳子上垫着棉垫子。陈云到的时候,钱满仓已经坐在那儿了。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两碗小米粥。 马科长站起来,给两人介绍:“这是钱满仓,青云县的;这是陈云,红星屯的。” 钱满仓没站起来,抬头看了陈云一眼,下巴抬了抬。“坐。” 陈云坐下,马科长在旁边陪着。三个人,谁也不先说话。钱满仓捏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陈云,”他终于开口了,“你那几个客户,我撬不动。行,你有本事。” 陈云没接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但你挡不住我。”钱满仓放下筷子,“市里那么多单位,你一家吃不下。我跑我的,你跑你的,各凭本事。” 陈云把粥碗放下,看着他。“钱大哥,我约你来,不是跟你抢地盘。” 钱满仓愣了一下,眯起眼睛。“那你啥意思?” 陈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倒在桌上。是葡萄干,紫红色的,颗粒饱满。他把葡萄干推到钱满仓面前。“尝尝。” 钱满仓看了他一眼,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捏了一颗,又嚼了嚼。 “你的菜,我尝过。”陈云说,“韭菜老,芹菜硬,菠菜有筋。不是我说的,是医院后厨的大师傅说的。” 钱满仓脸色变了,嘴里的花生米不嚼了。 “钱大哥,你以前做批发,懂行情,懂路子。但你不懂种菜。”陈云站起来,“你压价抢客户,抢得了一时,抢不了一世。客户吃你的菜,觉得不好,还得回来找我。你贴进去的钱,白搭。” 钱满仓盯着他,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两页,放在桌上。“这是我大棚的产量和成本。你算算,你一斤便宜三分,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你撑不住了涨价,客户还认你吗?” 钱满仓没看那个本子,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马科长在旁边打圆场:“哎呀,都是干农业的,都是为了把日子过好。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陈云把本子收起来,重新坐下。“钱大哥,我不是来跟你较劲的。市里的市场大,一家吃不下。你跑你的,我跑我的,但别压价,别造谣。压来压去,咱俩都赚不到钱,便宜了别人。” 钱满仓端起粥碗,一口喝了,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倒是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算过账。”陈云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这顿饭我请。”他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马科长追出来,拉住他。“陈云,你这么跟他说话,不怕他记仇?” 陈云把棉袄紧了紧。“记仇也得说。他不压价,我能好好干;他压价,我也能好好干。但我不想天天跟他打价格战,没意思。” 马科长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胆子大。” “不是胆子大,是想明白了。”陈云上了拖拉机,“马科长,走了。” 回到家,赵雪梅问他谈得咋样。陈云把经过说了,赵雪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不会使坏?” “不知道。”陈云把陈安接过来,“但他要是聪明,就不会再压价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云照常送菜。市里的客户没再提降价的事,青云县那边也安静了。陈云没放松,每天早上亲自割菜,亲自装筐,亲自盯着发货。他让李虎去市里送菜的时候,顺便打听钱满仓的动静。 李虎回来说,钱满仓没再压价了,但也没闲着,跑了几家新单位,签了几个小合同。 陈云点点头,没说什么。 二月初二,龙抬头。陈云开了春耕的第一个会,把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叫到院子里,蹲在墙根下,说了今年的计划。 “再建两个棚,种韭菜和芹菜。市里宾馆那边要货,不能断。县里副食品公司也要扩量,咱们得跟上。” 李虎掰着指头算:“十二个棚,六个葡萄,六个蔬菜。一年四季不停,能收多少菜?” “够卖就行。”陈云站起来,“别光想着多,得想着好。菜不好,客户还得跑。” 众人散了,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大棚。大黑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也看着那些大棚。 “大黑,今年咱们得好好干。” 大黑摇了摇尾巴。 二月二过完,陈云就开始张罗新棚的事。 这回他不打算用杨树了,杨木不经用,年就糟了。他想用松木,但松木贵,一根顶杨木三根的钱。十二个棚,光木料就得四五百块。陈云把账本翻来覆去算了好几遍,钱够,但紧巴。 “当家的,要不先用杨木凑合一年?”赵雪梅在灯下纳鞋底,头也没抬。 “不凑合。”陈云把本子合上,“棚架子一用就是好几年,杨木撑不住。到时候换架子,比现在多花一倍的钱。” 赵雪梅没说话,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 陈云知道她担心什么。去年攒的钱,大部分投到新棚里了,家里剩的不多。陈安一天天大了,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韩玉在县里念书,学费虽然不高,但每月也得寄生活费。 “钱的事你别操心。”陈云握住她的手,“我有办法。” 第463章 那个钱满仓,真是个搅屎棍 赵雪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第二天,陈云去镇上找了老周。老周在供销社干了二十多年,人头熟,路子广。陈云开门见山:“老周,我想贷点款。” 老周正在喝茶,放下杯子。“贷多少?” “五百。” 老周想了想,说:“信用社那边我能帮你说话,但得有东西押。你有啥?” 陈云想了想,说:“大棚。十二个大棚,加上里面的菜。” 老周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胆子大。行,我帮你问问。” 三天后,老周来了电话,说信用社同意了,但要有人担保。陈云找了张庆恒。张庆恒二话没说,在担保书上签了字。 “陈云,你好好干。别让我跟着你丢人。”张庆恒把笔放下。 陈云把担保书收好。“张队长,你放心。” 贷款下来,陈云带着李虎他们进了山,挑松木。这回不去北坡了,那边的松木砍得差不多了。他们去了西沟,翻了两道岭,找到一片落叶松林。树直,粗细刚好,做棚架子正合适。 砍了半个月,木料备齐了。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松木,心里踏实。李虎累得直不起腰,蹲在墙根下喘气。 “陈云哥,这回的松木比去年的还好。” “那当然,一分钱一分货。”陈云递了根烟给他。 两个新棚动工了。这回陈云不急了,慢慢干。地基挖得深,垫了石头,浇了水,冻实了才立柱子。李虎说:“陈云哥,你这棚,比盖房子还仔细。” 陈云说:“棚也是房子。菜住着不舒服,能长好?” 李虎不说话了,跟着干。 新棚建好那天,陈桃来了。她蹲在地头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扶着架子直咧嘴。 “陈云同志,这两个棚建得好。保温性强,通风也好。”她翻开小本本记了几笔,“种韭菜和芹菜?” “对。韭菜种汉中冬韭,芹菜种津南实芹。”陈云说,“陈技术员,你帮我育苗。” 陈桃点头。 新棚刚建好,市里那边又出事了。 李虎去送菜,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他把筐子往地上一放,蹲在墙根下,不说话。 “咋了?”陈云问。 “钢铁厂那边,刘主任说咱们的菜贵,想换一家。”李虎抬起头,“我打听了一下,又是钱满仓。他不知道怎么搭上了钢铁厂的一个副厂长,想把咱们挤出去。” 陈云没说话,点了根烟。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脸色变了。“当家的,这可咋整?” 陈云吸了口烟,把烟头掐灭。“钢铁厂的合同还没到期,他挤不进来。但合同到期了,就不好说了。” “那咱降价?”李虎问。 “不降。”陈云站起来,“我明天去市里,找刘主任谈谈。” 第二天,陈云去了钢铁厂。刘主任在办公室,看见陈云,笑了笑,让他坐下。 “陈云,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个事,副厂长介绍了一家,菜价比你便宜两分。我不是不想用你的菜,但上头的意见,我也得考虑。” 陈云没急着说话。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韭菜,放在桌上。韭菜是早上割的,还带着露水,翠绿翠绿的。 “刘主任,您看看这个。” 刘主任看了看韭菜,没说话。 “这是今天早上割的,从地里到您这儿,三个时辰。钱满仓的菜,从青云县到您这儿,至少一天半。刘主任,您管食堂这么多年,工人吃什么,心里有数。工人吃得好,干活有劲。工人吃得不好,嘴上不说,心里骂娘。” 刘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陈云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几行字,是钢铁厂食堂去年采购蔬菜的账目。“这是您食堂去年的采购记录,我找人抄了一份。您看看,钱满仓的菜,比我的便宜两分,但他的菜损耗大。一斤菜,能吃的只有七八两。我的菜,一斤能吃九两五。算下来,到底哪个便宜?” 刘主任拿起那张纸,看了半天,放下。“你小子,连我的账都查了?” “不是查,是算。”陈云说,“刘主任,我不跟您讲交情,我跟您讲账。用我的菜,您省心、省钱、工人满意。用他的菜,您操心、费事、工人骂娘。您自己掂量。” 刘主任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你小子行。合同到期了,我还跟你签。” 从钢铁厂出来,李虎长出一口气。“陈云哥,你这嘴,比刀还快。” “不是嘴快,是账算得清。”陈云上了拖拉机,“走,去纺织厂。” 纺织厂的王科长比刘主任好说话。她没提换人的事,但说了另一个事:“陈云,你们那边有没有黄瓜?我们食堂想要黄瓜,一直找不到好的。” “有。再过一个月,黄瓜就下来了。”陈云说。 “行,到时候你送来。” 陈云心里记下了。回到家,他让陈桃帮着育黄瓜苗。津研四号,抗病、高产,去年种过,收成不错。 钱满仓那边安静了几天,但陈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马科长打来电话,说钱满仓在背后搞小动作,跟几家单位的采购说陈云的菜用了激素,吃了对身体不好。 陈云听完,没急。他让马科长帮忙约了那几家单位的采购,带着陈桃一起去了一趟市里。陈桃是农技站的技术员,说话有分量。她当场拿出检测报告,证明陈云的菜没有激素,没有农药残留,各项指标都合格。 那几家单位的采购看了报告,没再说什么。 从市里回来,陈云坐在拖拉机上,靠着车帮,闭着眼睛。风吹在脸上,还是冷,但他心里不冷。 “陈云哥,那个钱满仓,真是个搅屎棍。”李虎开着车,骂了一句。 “搅。”陈云睁开眼,“他搅得越凶,越说明他急了。他不急,不会干这种事。” 李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骂了。 四月,黄瓜下来了。陈云摘了两筐,送到纺织厂。王科长尝了一根,说脆,甜,当场定了每周送三次。 钢铁厂的合同到期了,刘主任没换人,跟陈云又签了一年。价格没变,还是原来的价。 钱满仓那边,听说丢了钢铁厂的单子,老实了一阵子。但陈云知道,这个人不会消停。 第464章 谁让你来的? 陈安会叫“爸”了。 那天陈云从大棚回来,浑身是土,蹲在炕沿上喝水。陈安在炕上爬,爬到炕沿边,扶着墙站起来,看着他,嘴里冒出一个字:“爸。” 陈云愣住了,水差点洒了。 “你叫啥?”他凑过去。 “爸。”陈安又说了一遍,奶声奶气的,不太清楚,但听得出来是那个音。 陈云把碗放下,把陈安抱起来,举在头顶上。“再叫一遍!” 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不叫了。 赵雪梅从灶房进来,看见这爷俩,笑了。“叫了?” “叫了!”陈云把陈安放下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儿子,再叫一声。” 陈安揪着他的耳朵,嘴里“啊啊”地叫,就是不叫爸。 赵雪梅笑着把孩子接过去。“你急啥,他才多大。” 陈云嘿嘿笑,去灶房盛饭。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云喝了两盅酒,脸红了,话多了。他把陈安放在膝盖上,拿筷子蘸了点酒,塞到他嘴里。陈安辣得皱起眉头,嘴一瘪要哭,又忍住了,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跟你爹一个德行。”赵雪梅把孩子接过去,给他喂了一口米糊。 陈云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十二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棚里的韭菜、芹菜、黄瓜正在长。新栽的葡萄苗也活了,绿油油的,在土里扎根。 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灶房里的灯还亮着,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钱满仓消停了不到半个月,又出幺蛾子了。 那天晚上,陈云正在炕上算账,大黑突然叫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汪汪叫,是急促的、连续的、带着怒意的叫声。三小只也跟着叫,院子里像炸了锅。 陈云放下账本,披上棉袄推门出去。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大黑站在大棚那边,朝着屯外的方向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当家的,咋了?”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门口。 “你进屋,别出来。”陈云从门后摸出猎枪,大步往大棚走。 大黑看见他过来,转身往屯口跑了几步,又跑回来,再跑几步,再回来。那意思很明显——跟我走。陈云跟着大黑往外走,三小只跟在后面,四条狗在月光下跑得飞快。 到了屯口,大黑停下了。它蹲在路边,冲着前面一片黑黢黢的林子叫。陈云蹲下来,借着月光往林子里看。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闻到了一股烟味,还有人的脚步声。 “谁在那儿?”他喊了一声。 林子里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往深处跑。大黑要追,被陈云按住了。 回到家,陈云把猎枪挂回门后。赵雪梅还坐在炕上,脸色发白。 “咋回事?” “有人。”陈云在炕沿坐下,“在林子里藏着。大黑闻见了。” 赵雪梅把孩子抱紧了。“是不是那个姓钱的?” “不知道。”陈云把棉袄脱了,“但不管是谁,得防备着。” 第二天一早,陈云去找了张庆恒。张庆恒听完,脸沉了下来。 “陈云,这事不能大意。你那十二个大棚,是咱们屯的命根子。要是被人祸害了,损失大了。” 陈云点头。“张队长,我想在屯里组织几个人,晚上轮班巡逻。” “行。我安排。”张庆恒站起来,“民兵队的人,你随便挑。” 当天晚上,巡逻队就拉起来了。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加上张庆恒亲自带队,四个人一班,从晚上八点巡逻到凌晨四点。陈云也加入了,排在后半夜的班。 头几天,风平浪静。巡逻队什么都没发现,大黑也没再叫。李虎说可能只是过路的,陈云摇头。 “过路的不会半夜蹲在林子里抽烟。” 第五天夜里,出事了大黑又叫了。这回不是在大棚那边,是在地窨子方向。陈云正在巡逻,听见狗叫,拔腿就跑。李虎和李石头跟在后面,三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到了地窨子,韩忠已经起来了,手里拿着把斧头,站在鹿圈门口。王铁牛和王铁柱也起来了,一个拿着铁锹,一个拿着棍子。 “咋回事?”陈云问。 韩忠指着鹿圈后面的栅栏。“有人想翻进来,把栅栏扒了个豁口。狗一叫,跑了。” 陈云蹲下来看。栅栏上的木头被掰断了两根,豁口能钻进去一个人。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至少两双。 “看清是谁了吗?”他问。 韩忠摇头。“天黑,看不清。但跑的时候,有个人摔了一跤,骂了一句。” “骂的啥?” “‘妈的,有狗。’”韩忠学了一句,“口音不是咱们这片的。” 陈云站起来,看着那片黑黢黢的林子。钱满仓是青云县的,口音跟这边不一样。 “陈云哥,报警。”李虎说。 陈云想了想,摇摇头。“没抓住人,报了也没用。他们不认,警察也没办法。” “那咋办?” “等着。”陈云往回走,“他们还会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陈云把大黑留在了地窨子。大黑不愿意,趴在地上不肯走,陈云踢它,它装死,四腿一蹬,眼睛一闭。 “大黑,你得守着鹿。鹿比棚值钱。”陈云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大黑呜呜叫了两声,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着韩忠走了。三小只也要跟着,被陈云叫回来了。小白和小黑跟着大黑去了地窨子,小灰留在家里。 十天过去了,没什么动静。 陈云没放松警惕。每天晚上亲自巡逻,后半夜那班从不缺席。小灰跟在他身边,耳朵竖着,比他还警醒。 一天夜里,陈云正在大棚那边巡查,小灰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陈云蹲下来,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屯口那边摸过来,猫着腰,走得很慢。 陈云没动。那人走到大棚边上,停下来,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陈云看清了,是一把剪刀。 他站起来。“干啥的?” 那人吓得一哆嗦,剪刀掉在地上。他转身就跑,小灰窜出去,一口咬住他的裤腿。那人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不敢动。 陈云走过去,借着月光看他的脸。二十来岁,尖脸,眼睛小,不是屯里的人。 “谁让你来的?”陈云问。 第465章 小灰,你说这日子,咋就不能安生过呢 那人不说话。小灰咬着他的裤腿不松口,喉咙里呜呜叫着。 李虎和李石头听见动静跑过来了。张庆恒也带着民兵赶到了。 “把人带回去。”张庆恒说。 那人被押到屯部,蹲在墙角,脸色煞白。张庆恒问他话,他咬死了不说。陈云蹲下来,看着他。 “你不说我也知道。钱满仓让你来的,对?”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你回去告诉他,”陈云站起来,“他的菜不好,客户不认,别怪别人。有那工夫琢磨歪门邪道,不如把菜种好。” 那人被民兵押着,连夜送到了镇上派出所。 第二天,马科长打来电话,说钱满仓被派出所叫去问话了,问了一上午才放出来。 “陈云,这回他该老实了。”马科长说。 “不一定。”陈云握着话筒,“但至少不敢再来明的了。” 挂了电话,陈云站在邮电所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大黑不在,小灰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 “小灰,你说这日子,咋就不能安生过呢?” 小灰摇了摇尾巴。 回到家,赵雪梅正在院子里晾衣裳。陈安在炕上睡觉,小脸红扑扑的。陈云在门槛上坐下,赵雪梅在他旁边坐下。 “当家的,人抓住了?” “抓住了。钱满仓雇的。” 赵雪梅叹了口气。“这人咋就不消停呢?” “因为他急了。”陈云说,“他的菜卖不出去,客户都跑咱们这儿来了。他不急才怪。”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下午,陈云去了一趟地窨子。大黑看见他,扑过来,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陈云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大黑,辛苦了。” 大黑呜呜叫了两声,舔了舔他的手。 韩忠从鹿圈那边过来,脸上带着笑。“陈云哥,那只母鹿怀上了。明年又能添几只。” 陈云站起来,看了看鹿圈。那只母鹿趴在角落里,肚子鼓鼓的。几只小鹿在圈里跑来跑去,毛色发亮。 “养好了,明年鹿茸的价还得涨。”陈云说。 韩忠点头。 从地窨子回来,天快黑了。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十二个大棚。夕阳照在薄膜上,金灿灿的,像十二面大旗。 大黑从后面跑上来,蹲在他脚边,也看着那些大棚。 “大黑,明年咱们还得再建棚。” 大黑摇了摇尾巴。 钱满仓从派出所出来后,确实消停了一阵子。 陈云的菜照样送,市里的客户没再提换人的事。钢铁厂的刘主任还特意打电话来,说工人反映最近菜好,让陈云保持住。陈云挂了电话,心里却没那么轻松。他总觉得,钱满仓这个人,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果然,没过半个月,怪事又来了。 先是县副食品公司那边打电话,说陈云送去的韭菜里有沙子,洗了好几遍都洗不干净。陈云当时正蹲在大棚里间苗,听了这话,手里的活停了。 “不可能。我的韭菜割的时候不带泥,装筐之前还用清水冲过,哪来的沙子?” 电话那头说:“你自己来看。” 陈云骑上自行车去了县里。副食品公司的胖女人把一筐韭菜推到他面前,脸色不好看。陈云抓了一把,翻开根部,果然有细沙,黄白色的,不是他地里的黑土。 “这筐不是我送的。”陈云说。 胖女人冷笑一声:“筐上写着你的名字,不是你送的谁送的?” 陈云低头看筐,筐沿上确实用毛笔写着一个“陈”字,是他的筐。他蹲下来,把韭菜一根一根翻看,翻了十几根,忽然停下来。有一根韭菜的根部,沙子特别多,他捏起来搓了搓,沙子是粗粒的,不是细沙。他地里的土是黑钙土,细、黏,这种粗沙,他地里根本没有。 “有人动了手脚。”陈云站起来,“这筐菜被人掺了沙。” 胖女人不信,陈云也不多解释,直接把那筐菜搬上自行车,拉到农技站找陈桃。陈桃看了,又拿放大镜看了半天,说这沙子不是本地土,像是河沙。陈云心里有了数。 第二天,他没去副食品公司送货,而是让李虎正常送,自己躲在暗处盯着。早晨五点多,天还没大亮,李虎把菜送到副食品公司后院,卸了筐就走了。陈云蹲在对面一个煤棚后面,眼睛盯着那几筐菜。 等了不到一刻钟,一个穿灰棉袄的男人从后门溜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他走到陈云的菜筐前,左右看看,蹲下来,从布袋子里抓出一把东西,往菜筐里撒。陈云看清楚了,是沙子。 他站起来,走过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看见陈云,脸一下子白了。他想跑,陈云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按在地上。 “谁让你来的?” 那人不说,挣扎着想跑。陈云不松手,膝盖顶在他腰上,疼得他嗷嗷叫。 “我说!我说!是钱满仓!他给我五十块钱,让我往你的菜里掺沙子!” 陈云松开他,站起来。那人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说:“你别告诉他是我说的!”说完,一溜烟跑了。 陈云没追。他蹲下来,把那些被掺了沙子的菜筐搬开,拍了拍手上的土。 胖女人来了,看见这场面,脸色变了。陈云把事情说了,胖女人没再说什么,把那几筐菜退了回去,让陈云重新送。 陈云没急着送。他先去找了老周,把事情说了。老周听完,气得拍桌子。“这个钱满仓,太缺德了!” “老周,我不跟他斗气。”陈云说,“但他这么搞,我的菜送不出去,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我想请你帮个忙,在市里几家客户那儿,帮我传个话。就说我的菜,随时可以验,随时可以查,发现有假,十倍赔偿。” 老周点头,当天就打了几个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陈云天天亲自送菜,每一筐都亲自检查,装车之前再过一遍水。客户那边没再出问题,但陈云知道,钱满仓不会收手。 果然,五天后的一个早晨,陈云发现大棚的薄膜被人划了好几道口子。 那天下着小雨,陈云天没亮就起来去大棚。走到棚前,看见薄膜上有几道长长的口子,风从口子里灌进去,棚里的温度降了不少。 他蹲下来看,口子是刀划的,齐齐的,不是风吹破的。 李虎来了,看见那几道口子,气得脸通红。“陈云哥,报警!” 陈云没说话。他走进大棚,看了看那些菜。韭菜还好,芹菜受了冻,叶子发蔫,这一茬怕是废了。他蹲下来,掐了一根芹菜,放在嘴里嚼了嚼,苦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李虎,你去找张队长,让他帮忙盯着点。我去趟市里。” “去市里干啥?” 第468章 来就来,不来拉倒 赵雪梅抬起头看着他。 “我在想,换了我,能不能做到。”陈云说,“被人弄进去关了四个月,出来以后去找那个人,说要跟他学。我能不能做到?” 赵雪梅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肩上。 陈云翻了个身,把她往怀里揽了揽。陈安被挤了一下,哼唧了两声,又睡了。 “睡。”陈云说。 赵雪梅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十一月下旬,黄瓜罢园了。最后一茬黄瓜摘完,陈云蹲在地里,看着那些黄了叶子的藤蔓。 李虎在旁边收拾筐子,问他:“陈云哥,这棚冬天种啥?” “种菠菜。”陈云站起来,“菠菜耐寒,冬天也能长。” 陈桃送来了菠菜种子,日本大叶,耐寒,长得快。陈云带着李虎他们,拔了黄瓜藤,翻了地,施了肥,把菠菜种下去。浇透水,盖上薄膜,等着发芽。 西红柿棚里,最后一茬西红柿也摘完了。陈云把藤拔了,翻了地,准备种韭菜。韭菜是多年生的,种一次能收好几年。陈桃说冬天大棚里温度够,韭菜能一直长,割了一茬又一茬。 陈云蹲在地头,看着那些刚种下去的韭菜根。根是陈桃从农技站带来的,粗壮,白嫩,埋在土里,过不了多久就能冒芽。 “陈云哥,你说那个姓钱的,出来以后真会来找你?”李虎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在地上划拉。 “不知道。”陈云站起来,“来就来,不来拉倒。” 李虎不说话了。 十二月,第一场雪来了。 陈云天没亮就起来扫雪。十二个大棚,一个一个扫,扫完最后一个,天已经大亮了。大黑跟在他后面,在雪地里跑,踩出一串串梅花印。三小只也跟着跑,小灰跑得最快,一头扎进雪堆里,只剩尾巴在外面。 陈云站在地头,看着那些大棚。薄膜上又落了一层雪,白花花的,像盖了一层棉被。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呼出一口白气。 赵雪梅抱着陈安来了。陈安裹得像个球,只露两只眼睛,看见陈云,伸手要够。 “你咋出来了?冷。”陈云把孩子接过来。 “他在家待不住,非要出来。”赵雪梅把陈安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你扫完了?” “完了。”陈云抱着陈安往回走,“回去吃饭。” 早饭是小米粥,咸菜,还有赵雪梅蒸的馒头。陈安吃了几口米糊,不吃了,伸手抓馒头。赵雪梅掰了一小块给他,他攥在手里,捏来捏去,捏成了碎末,糊了一脸。 陈云看着他,笑了。赵雪梅也笑了。 “你儿子,跟你一样,糟蹋粮食。”赵雪梅说。 “我啥时候糟蹋粮食了?”陈云不乐意。 “你以前喝酒,喝多了吐,那不是糟蹋粮食?” 陈云不说话了。 赵雪梅笑了,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 腊月里,陈云去了一趟市里,给客户送年礼。猪腿、蜂蜜、鹿茸、葡萄干,一家一份。马科长收了东西,留他吃了顿饭。饭桌上,马科长说市里明年要搞一个农产品展销会,问陈云参不参加。 “参加。”陈云说,“啥时候?” “开春。具体时间定了我告诉你。” 陈云点头。 从市里回来,天快黑了。陈云坐在拖拉机上,靠着车帮,看着两边的雪地。大黑趴在车斗里,头枕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到家的时候,赵雪梅正站在门口等他。陈安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 “当家的,回来了?” “回来了。”陈云把大黑抱下车,大黑醒了,抖了抖毛,跑进窝里去了。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窗外风大,呜呜地叫,但屋里暖和。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那个姓钱的,出来以后真会变好?” 陈云想了想,说:“人能不能变好,得看他自己的心。他要真想变,咱不拦着。他要不想变,咱也拦不住。” 赵雪梅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肩上。 陈云看着屋顶,想着明年的事。十二个大棚,六个葡萄,六个蔬菜。市里的路子稳了,县里的路子也稳了。 明年再建两个棚,专种韭菜和芹菜。鹿圈那边再扩一扩,多养几只鹿。陈安会走了,会叫爸爸了。日子一天一天过,不急不慢。 他翻了个身,把赵雪梅往怀里揽了揽。她嘟囔了一声,没醒。陈安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他闭上眼睛。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大黑在门口翻了个身,三小只挤在它身边。十二个大棚在雪夜里静悄悄的,棚里的菠菜、韭菜正在土里长着。埋在地下的葡萄藤睡得正沉。 陈云睡着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钱满仓出来了。 陈云是从马科长那儿听到的消息。马科长说,钱满仓出来第二天就给他打了电话,问陈云在哪个屯,说要来找他。马科长没给地址,先来问陈云的意思。 “他要是想来,就来。”陈云握着话筒,声音很平。 马科长犹豫了一下:“陈云,你不怕他再来闹?” “他要闹,就不会打电话了。”陈云说,“让他来。” 挂了电话,陈云站在邮电所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快过年了,镇上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推着自行车,扛着麻袋,脸上带着笑。大黑蹲在他脚边,被一个小孩扔的鞭炮吓得一哆嗦。 “大黑,回去了。” 大黑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回到家,赵雪梅正在灶房里蒸豆包。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满屋都是黄米面的香味。陈安坐在炕上,手里攥着一个布老虎,啃得全是口水。 “当家的,谁的电话?”赵雪梅头也没抬。 “马科长。钱满仓出来了。” 赵雪梅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要来。”陈云在炕沿坐下,把陈安抱过来放在膝盖上,“我跟马科长说了,让他来。” 赵雪梅没说话,把豆包一个一个码进蒸笼,盖上盖子,擦了擦手,在他旁边坐下。 “你真要见他?” “见。”陈云把陈安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掰开,“他在信上说了,想学种菜。来不来是他的事,教不教是我的事。”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再问。 腊月二十六,钱满仓来了。 第469章 你的土,比我的肥 他是坐班车来的,在镇上下车,又搭了一辆拉脚的马车到了屯口。陈云正蹲在大棚里给菠菜浇水,李虎跑进来喊:“陈云哥,屯口来了个人,说是找你的。” 陈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出去。 屯口站着一个人,瘦了,老了,头发白了一半,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要不是那双浓眉,陈云差点没认出来。钱满仓也看见了他,站在那儿没动,两只手搓来搓去。 陈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两个人面对面,谁也没先开口。大黑蹲在陈云脚边,竖着耳朵盯着钱满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进来。”陈云转身往回走。 钱满仓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步子迈得很小。大黑跟在他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闻一闻,又走开。 进了院子,赵雪梅正抱着陈安站在门口。看见钱满仓,她没说话,侧身让开了门。钱满仓站在门口,没敢进。 “进来,外头冷。”陈云先进了屋。 钱满仓跟进去,在炕沿边上坐下,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赵雪梅给他倒了碗热水,他接过去,双手捧着,低着头。 陈安从赵雪梅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钱满仓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吃饭了吗?”赵雪梅问。 “吃、吃了。”钱满仓的声音很涩。 赵雪梅没信,去灶房端了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放在他面前。钱满仓看着那碗粥,没动。 “吃,别客气。”陈云说。 钱满仓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没放下。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不舍得咽。馒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 陈云没催他,靠在炕柜上看着他吃。陈安在赵雪梅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抓桌上的馒头,赵雪梅把他抱远了。 钱满仓吃完了,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陈云。 “陈云兄弟,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云没说话,等着他。 “我这次来,不是来找麻烦的。”钱满仓的声音有点抖,“我知道我没脸来,但我实在没地方去了。棚没了,地没了,媳妇也回娘家了。我出来以后,在家待了三天,没一个人上门。我想来想去,只能来找你。” 陈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你信上说,想学种菜。” “嗯。”钱满仓低下头,“我想学。你的菜种得好,我想跟你学。我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陈云把烟掐灭,看着他。“钱大哥,你比我大,我叫你一声大哥。我跟你实话实说,我这儿不缺人。” 钱满仓脸色白了。 “但我缺一个能管事的人。”陈云站起来,“十二个大棚,我一个人管不过来。李虎他们能干,但不懂技术。你要是真想学,留下来,我教。但有一条——” 钱满仓抬起头。 “你要是再使坏,我不报警,我自己收拾你。” 钱满仓愣了一下,然后眼泪下来了。他没擦,就那么坐着,眼泪顺着脸往下淌。赵雪梅别过头去,陈安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行了,别哭了。”陈云把炕柜上的毛巾扔给他,“哭完了去大棚看看。” 钱满仓接过毛巾,擦了脸,站起来,跟着陈云出去了。 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大黑跟在后面,尾巴摇着。 大棚里,菠菜已经出苗了,绿油油的,一片一片。陈云蹲下来,拔了一棵,递给钱满仓。钱满仓接过去,看了看,又闻了闻。 “你的土,比我的肥。”他说。 “不是土肥,是养得好。”陈云站起来,“农家肥,发酵过的,一年施两茬。地不板结,菜根扎得深。” 钱满仓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攥了攥,松开。土散了,不粘手。 “我那个地,施化肥施多了,土都硬了。” “化肥不是不能用,得会用。”陈云往前走,“你以前做批发,懂市场,懂行情,这是你的长处。但种菜和卖菜是两码事。种菜得跟地打交道,地不骗人,你对它好,它对你好。” 钱满仓跟在他后面,一句话不说。 陈云带他看了韭菜棚、芹菜棚、黄瓜棚、西红柿棚,最后到了葡萄棚。葡萄藤已经埋土了,上面盖着玉米秸,压着土。钱满仓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土。 “你这葡萄,一年能卖多少?” “去年六个棚,卖了三千多斤。”陈云说,“今年扩到十二个棚,产量能翻一番。” 钱满仓站起来,看着那一排排大棚,半天没说话。 晚上,陈云让钱满仓住在韩忠那边。地窨子有空铺,王铁牛给他腾了个地方。韩忠不太乐意,但没说什么。 赵雪梅在灶房里洗碗,陈云跟进去,站在她身后。 “你真要留他?”赵雪梅头也没回。 “留。”陈云接过她手里的碗,帮她洗,“这个人,用好了是帮手,用不好是祸害。但我觉得,他是真想改。” 赵雪梅没说话,把洗好的碗摞好,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 “你心太软。” “不是心软。”陈云把她的手握住,“是觉得人不容易。他比我大那么多,落了这个下场,要是我再不拉他一把,他就真完了。”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叹了口气。 “你定就行。” 陈云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赵雪梅推开他,脸红了。 “大白天的,别闹。” “天黑了。”陈云指了指窗外。 赵雪梅瞪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那个姓钱的,能待住不?” “不知道。”陈云看着屋顶,“但我想试试。” 赵雪梅没再问,把头埋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十二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地窨子里,钱满仓躺在铺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王铁牛的呼噜声像打雷,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想起自己那些棚,那些地,那个回了娘家的媳妇。眼泪又下来了。他没擦,就那么躺着,眼泪流进耳朵里,凉丝丝的。 第470章 我想把我媳妇接回来 钱满仓留下来以后,陈云给他安排的第一个活是给韭菜浇水。 韭菜棚里温度高,地皮干得快。陈云蹲在地头,教他怎么看墒情,怎么掌握水量。“手指插进土里,第二节干了就浇,不干不浇。”钱满仓学得认真,蹲在那儿一根一根地试,试了一上午,手指头都是泥。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雪梅端了两碗粥上桌。钱满仓端着碗,吃得慢,不像以前那样狼吞虎咽了。陈安坐在炕上,手里攥着半个馒头,啃得满脸都是渣。钱满仓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钱大哥,你家孩子多大了?”赵雪梅问。 钱满仓筷子顿了一下。“大的十五,小的十二。跟着他们妈,在娘家。” 赵雪梅没再问,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下午,陈云带钱满仓去地窨子看鹿。韩忠正在给鹿添草料,看见钱满仓,没说话,低头继续干活。大黑趴在鹿圈边上,耳朵竖着,盯着钱满仓看了几眼,又趴下了。 “这是韩忠,管鹿的。”陈云介绍。 钱满仓点点头,韩忠也点点头,两人没说话。 陈云蹲下来,抓了一把草料,递给钱满仓。“你喂喂。” 钱满仓接过去,伸进圈里。一只小鹿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退开了。另一只胆子大些,凑过来,从他手里叼了一根草,嚼了两口,又凑过来。钱满仓的手有点抖,小鹿的嘴唇碰到他的手心,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养鹿,比种菜还挣钱。”陈云站起来,“鹿茸一斤能卖好几十,鹿肉也不便宜。但得耐心,不能急。” 钱满仓点点头,把手从圈里缩回来。 腊月二十八,杀年猪。 王铁牛操刀,一刀下去,血喷出来,接了半盆。钱满仓在旁边帮忙褪毛,手伸进热水里,烫得龇牙咧嘴,但没缩回来。王铁柱烧火,王铁牛刮毛,几个人忙了一上午。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活。大黑蹲在他脚边,闻到血腥味,兴奋得直摇尾巴。三小只也凑过来,围着杀猪的案子转圈。 “陈云兄弟,今年这猪,比去年还肥。”王铁牛把猪吊起来,拿刀开膛。 陈云走过去,看了看那扇猪肉。膘厚,肉嫩,养了一年的猪,就是不一样。“留半扇,过年吃。剩下的,分给屯里人。” 王铁牛应了一声,继续忙活。 钱满仓蹲在一边,看着那半扇猪肉,眼神发直。陈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咋了?” “没事。”钱满仓低下头,“就是想起以前过年,我也杀猪。” 陈云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三十,陈云让钱满仓过来吃年夜饭。钱满仓不肯,说自己在韩忠那边吃就行。陈云没跟他商量,直接让赵雪梅多摆了一副碗筷。 钱满仓来了,坐在炕沿边上,还是只坐三分之一。陈安在他旁边爬来爬去,爬到炕沿边,钱满仓伸手扶了一把,陈安抓着他的手指,不松手了。 “这小子,不怕生。”钱满仓说。 “他谁都不怕。”陈云把陈安抱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赵雪梅端了菜上来,炖鸡、炖鱼、炖猪肉、炒鸡蛋、炒蘑菇、炒豆芽,摆了满满一桌。钱满仓看着那一桌子菜,半天没动筷子。 “吃,别客气。”陈云给他夹了一块肉。 钱满仓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眼泪下来了。他没擦,就那么嚼着,眼泪掉进碗里。 赵雪梅别过头去,陈云没看他,陈安抓着他的衣领,咯咯笑。 “钱大哥,吃菜。”赵雪梅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 钱满仓擦了擦眼睛,把鸡蛋吃了。 吃完饭,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钱满仓坐在炕沿上,端着碗茶,一口一口地喝。 “钱大哥,过了年,我想再建两个棚。”陈云说。 钱满仓放下碗。“建在哪儿?” “东头那块地,还有两亩空着。”陈云说,“建好了,你帮我管。” 钱满仓愣了一下。“我?” “嗯。你懂市场,懂行情,管销售你比我强。棚里的活,你慢慢学,不着急。”陈云看着他,“我不是可怜你。我是缺人。” 钱满仓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陈云兄弟,你放心。” 陈云点点头。 窗外,鞭炮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纸嗡嗡响。大黑吓得钻到炕底下,三小只也跟着钻进去。陈安被吵醒了,嘴一瘪要哭,赵雪梅赶紧抱起来哄。 “过年了。”陈云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冷风灌进来,鞭炮的火药味呛鼻子。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天空里炸开的烟花,一朵一朵的,五颜六色。 钱满仓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着那些烟花。 “陈云兄弟,我以前不是人。” 陈云没接话。 “我以后,想当个人。” 陈云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钱满仓的脸半明半暗,眼角的皱纹很深。 “那就当。”陈云说。 钱满仓没再说话。 正月初一,陈云起了个大早。钱满仓比他起得还早,已经在院子里扫雪了。大黑蹲在旁边看着他,尾巴摇着。 “咋起这么早?”陈云走过去。 “睡不着。”钱满仓把雪堆到墙角,靠在扫帚上,“陈云兄弟,我想了半夜,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我以前那些客户,有几个还想跟我来往。我想着,能不能把他们拉到你这儿来?” 陈云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我不是想抢你的生意。”钱满仓连忙解释,“我是觉得,那些人跟我打了几年交道,信得过我。我要是跟他们说,我这边有好菜,他们肯定愿意来。价钱你定,我帮你去谈。” 陈云想了想,说:“行。你试试。” 钱满仓咧嘴笑了。这是陈云第一次见他笑。 下午,钱满仓借了陈云的自行车,去了镇上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联系了三家,有两家说想来看看。还有一家说要等过完年再说。” 陈云点点头。“不急,慢慢来。” 正月初五,破五。赵雪梅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钱满仓吃了两碗,又喝了半碗饺子汤,额头上冒了汗。 “陈云兄弟,我有个事想求你。”他放下碗。 “说。” “我想把我媳妇接回来。” 第471章 我是想借点钱 陈云看着他。 “我知道我没脸说这话,但她一个人在娘家,带着两个孩子,我心里……”钱满仓说不下去了。 陈云把碗放下。“你接你媳妇,不用求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借点钱,给她和孩子买点东西。空着手去,我没脸。” 陈云从炕柜里拿出一个布包,数了五十块钱,递给他。“够不够?” 钱满仓接过钱,手在抖。“够了。够了。” 第二天,钱满仓走了。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陈云听见动静,披上衣服出来。钱满仓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大黑蹲在他脚边。 “陈云兄弟,我下午就回来。” “不急。路上慢点。” 钱满仓走了。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屯口。大黑叫了两声,又趴下了。 下午,钱满仓回来了,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蓝布棉袄,头发用红头绳扎着,手里牵着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小的女孩。两个孩子怯生生的,躲在母亲身后,不敢看人。 “陈云兄弟,这是我媳妇,秀兰。这是我儿子,大柱,闺女,二丫。”钱满仓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笑,但笑得不太自然。 秀兰低着头,小声说:“陈云兄弟,给你添麻烦了。” 陈云把他们让进屋。赵雪梅端了茶出来,又抓了一把糖给两个孩子。大柱不敢接,二丫也不敢接,秀兰点了点头,他们才接了,攥在手心里,舍不得吃。 “秀兰,你坐。”赵雪梅拉着她坐下。 秀兰坐下,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陈安从炕上爬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两个陌生小孩。大柱也看着他,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动。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陈云问。 “安排好了。”钱满仓说,“韩忠那边还有空铺,挤一挤能住下。” 陈云想了想,说:“韩忠那边住不下了。这样,你们先住地窨子旁边的那个木刻楞,是去年盖的,还没住人。就是冷点,得自己烧炕。” 钱满仓眼眶红了。“陈云兄弟,我……” “别说了。”陈云摆摆手,“先把家安顿好,过了年再说干活的事。” 秀兰抬起头,看了陈云一眼,又低下去。大柱和二丫手里的糖攥化了,黏在手指上,黏糊糊的。 晚上,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 “当家的,你心太软。”赵雪梅说。 “不是心软。”陈云看着屋顶,“是觉得人不容易。” 赵雪梅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十二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地窨子旁边的木刻楞里,灯还亮着,秀兰在铺炕,钱满仓在烧火,大柱和二丫挤在一起,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风吹过来,树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的。 正月十五一过,陈云就开始张罗新棚的事了。 东头那块空地,两亩出头,去年就量过了。冻土还没化透,但地基得提前挖。陈云带着李虎他们,一镐头一镐头地刨,刨得胳膊发酸,虎口震得生疼。钱满仓也跟着干,脱了棉袄,只穿一件单衣,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老钱,你歇会儿。”陈云扔给他一壶水。 钱满仓接过去,灌了两口,抹了抹嘴。“不累。” 陈云看了他一眼,没再劝。钱满仓这人,干活实在,不偷懒,不耍滑。 来了一个多月,大棚里的活已经上手了。韭菜该不该浇水,他心里有数;芹菜该不该施肥,他拿捏得准。 陈桃来的时候,考了他几个问题,他答得八九不离十。 “陈云同志,你这个徒弟,学得快。”陈桃笑着说。 陈云没说话,蹲在地头看新棚的地基。 两个新棚,还是种韭菜和芹菜。市里宾馆那边要货要得急,县里副食品公司也催了好几回。陈云算了算,十二个棚,蔬菜占六个,水果占六个,刚好能周转开。 地基挖了五天,木料立了三天,薄膜铺了两天。两个新棚建好那天,钱满仓站在棚前,看了半天,没说话。 “老钱,这两个棚,以后你管。”陈云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烟。 钱满仓接过烟,没点。“陈云兄弟,我管不好咋办?” “管不好我教你。”陈云把烟点着,“教到你会为止。” 钱满仓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二月底,韭菜出苗了。两个新棚的韭菜,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看着就喜人。陈云蹲在地头,掐了一根,放在嘴里嚼了嚼。嫩,辣,味道正。 “老钱,你来尝尝。” 钱满仓蹲下来,掐了一根,嚼了嚼。“比我以前种的好吃。” “不是品种好,是地养得好。”陈云站起来,“地跟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对你好。” 钱满仓点点头。 三月初,黄瓜该育苗了。陈桃送来了津研四号种子,陈云带着李虎和钱满仓,一垄一垄地种下去。钱满仓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放种子,放得仔细,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老钱,你以前种过菜?”李虎问。 “种过。但没这么仔细。”钱满仓头也没抬,“以前图省事,种子一撒,盖土浇水,完事。苗出来稀的稀、密的密,还得间苗,费二遍事。” 李虎嘿嘿笑,也跟着学。 育苗育了五天,苗出来了。陈桃来看了一眼,说苗壮,根好,今年黄瓜产量低不了。陈云心里踏实了。 三月中旬,陈云去了一趟市里。马科长说的那个农产品展销会,定在四月下旬。陈云报了名,打算带黄瓜、西红柿、韭菜、芹菜去参展。 “陈云,这回展销会,省里也有人来。”马科长压低声音,“你要是能跟他们搭上线,市里的路子就趟开了。” 陈云心里一动。“省里?” “省副食品公司的。他们每年往各大城市调拨农产品,量大的很。”马科长拍拍他肩膀,“你好好准备。” 从市里回来,陈云把这事跟钱满仓说了。钱满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云兄弟,我以前跑过省里的路子,认识几个人。等我帮你问问。” 第474章 去市里,找那个承包人 当天下午,陈云让张庆恒帮忙从屯里又招了五个人。加上原来的,二十多个,分成两组,一组管菜棚,一组管果棚。钱满仓管菜棚,李虎管果棚,陈云总揽全局。 省里的订单下来没几天,市里那边出了变故。钢铁厂的刘主任打来电话,说厂里要搞改革,食堂要承包给个人,以后不统一采购了。陈云握着话筒,愣了一下。 “刘主任,那以后谁负责采购?” “承包的那个人自己定。我也管不了了。”刘主任叹了口气,“陈云,你找那个承包人谈谈。” 挂了电话,陈云站在邮电所门口,点了根烟。大黑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省里的路子刚趟开,市里的老客户就丢了。虽然省里的量大,能补上,但市里的客户是他一点点跑出来的,丢一个少一个。 “陈云哥,咋办?”李虎在旁边问。 “去市里,找那个承包人。”陈云把烟掐灭。 第二天,陈云带着钱满仓去了钢铁厂。承包人姓周,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和气。陈云把菜样品给他看,他尝了尝,说不错。但价钱压得很低,比刘主任在的时候低了五分。 “周老板,这个价,我连成本都不够。”陈云说。 周老板笑了笑:“陈云同志,你嫌低,可以不送。市里送菜的多的是。” 钱满仓在旁边急了,张嘴要说话,被陈云按住了。陈云站起来,把菜样品收回筐里。 “周老板,那就不送了。” 周老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干脆。陈云已经拎着筐出了门。钱满仓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陈云兄弟,你咋不跟他谈谈?五分就五分,总比丢了强啊!” “不能谈。”陈云把筐放上拖拉机,“这个口子一开,其他客户都会压价。到时候,咱们的菜就卖不上价了。” 钱满仓不说话了。 回到家,赵雪梅问他咋样。陈云说丢了。赵雪梅没说话,把陈安抱起来,给他擦了擦口水。 “当家的,丢了就丢了。省里的订单够咱们忙的了。” 陈云点点头,但心里不是滋味。钢铁厂的客户是他跑了三趟才拿下的,说丢就丢,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没想到,过了三天,周老板自己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比上次客气了不少:“陈云同志,你那菜,还能送不?” 陈云握着话筒,没急着回答。 “价钱还按原来的,不压了。”周老板说,“这几天我换了三家,没一家的菜比你的好。工人反映菜不好,食堂的饭都没人吃了。” 陈云笑了笑,答应了。 挂了电话,钱满仓在旁边咧嘴笑了。陈云看了他一眼:“笑啥?” “笑你。有底气的人,不愁没客户。” 陈云没说话,把电话本收好。 六月,黄瓜进入了盛产期。十个菜棚,一天能摘两百多斤黄瓜、一百多斤西红柿、七八十斤韭菜和芹菜。 省里要的量虽大,但陈云的产量跟得上。每天天没亮,李虎就带着人摘菜、装筐、装车。 孙翔开着拖拉机,往市里送一趟,往县里送一趟,往省里送一趟。三趟跑下来,天都黑了。 钱满仓负责省里的线,跟着车去省城。他以前跑过生意,跟人打交道有一套。 省副食品公司的孙科长对他印象不错,几次下来,又给陈云介绍了几家新客户——省第一人民医院、省师范大学、省政府招待所。 陈云的订单又多了。 钱满仓从省城回来,把合同放在炕上,手都在抖。“陈云兄弟,三家,一个月要两千斤菜。” 陈云翻了翻合同,合上。“老钱,你行。” 钱满仓低下头,眼眶红了。“陈云兄弟,我以前跑生意,是为了自己发财。现在跑,是觉得跟着你干,踏实。”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七月,陈安会跑了。 小家伙满院子跑,大黑跟在他后面,怕他摔着。三小只也跟在后面,小灰跑得最快,一颠一颠的。 陈安跑到鸡窝边,伸手抓鸡,鸡吓得扑棱棱飞了。他又去追,追不上,蹲在地上哭。 赵雪梅把他抱起来,他哭了两声,又不哭了,伸手要抓赵雪梅的头发。 “你儿子,跟你一样,不老实。”赵雪梅说。 陈云把孩子接过来,举在头顶上。“我儿子,当然像我。” “像你就坏了。” “像我哪儿坏了?”陈云把陈安放下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八月,葡萄熟了。 十个葡萄棚,紫红色的果子一串串挂在藤下,沉甸甸的。陈桃来看了,说今年葡萄比去年还甜,产量也高。陈云摘了一颗尝了,确实甜,汁水多,酸味少。 省里的客户等着要货,市里的客户也等着要货。陈云天天起早贪黑,摘葡萄、装筐、送货,忙得脚不沾地。李虎他们也跟着忙,一天到晚在棚里转。 钱满仓也帮忙,带着大柱和二丫在地里摘葡萄。大柱十岁了,干活实在,摘得仔细。二丫小,蹲在地头玩泥巴,玩得满脸都是。 赵雪梅心疼陈云,让他歇一天。陈云说不累,又去棚里了。 九月,陈云算了一笔账。 二十个大棚,十个月下来,毛收入过了八千。刨去成本、贷款、工钱,纯利还有五千多。他把账本合上,放在炕柜上。 赵雪梅正在灯下缝衣裳,陈安在她旁边睡着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当家的,今年咱们能剩多少?”赵雪梅头也没抬。 “五千多。”陈云说。 赵雪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五千?” “嗯。”陈云把她的手握住,“雪梅,明年咱们再建十个棚。” 赵雪梅抬起头看着他。 “二十个不够,得三十个。”陈云说,“省里的市场大,咱们这点产量,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二十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棚里的黄瓜、西红柿、韭菜、芹菜正在长。葡萄藤已经埋土了,等着明年春天发芽。 陈云看着窗外,想着明年的光景。三十个大棚,一年纯利过万。到时候,他就是名副其实的万元户了。 他低头看了看赵雪梅,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陈安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他闭上眼睛。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的。 第475章 上了电视,名气大了 过了九月,天就凉了。陈云开始琢磨建新棚的事。 二十个棚,看着不少,但省里的订单越来越紧。孙科长打电话来说,省副食品公司明年要扩大采购量,让陈云做好准备。陈云挂了电话,站在邮电所门口,心里算了一笔账。 二十个棚,一年出菜六万多斤,听着不少,但放到省城那个大市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还得扩。 这回他不打算自己投钱了。去年纯利五千多,加上今年到手的,手里攒了小一万。但建十个棚,光木料和薄膜就得两三千,加上人工、肥料、种子,小一万也撑不了多久。他想了个法子——让屯里人入股。 张庆恒听了他的想法,沉默了好一会儿。“陈云,你这是要把全屯的人都拉进来?” “嗯。”陈云递了根烟给他,“我一个人干,撑死了三十个棚。要是全屯的人都干,三百个棚也不止。” 张庆恒吸了口烟,没说话。 “张队长,我不是充大方。市场大,我一个人吃不下。与其让别人来抢,不如让屯里人自己干。大家都有钱赚,日子都好过。” 张庆恒把烟掐灭,站起来。“行。我帮你开会。” 那天晚上,屯部里坐满了人。老孙头、田寡妇、韩西凤、李虎他爹、李石头他娘,还有屯里的年轻人,挤得满满当当。陈云站在前面,把想法说了。入股,一股一百块,年底分红。愿意入的,按股分钱;不愿意入的,不强求。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孙头第一个站起来:“陈云,我入两股。” 田寡妇也跟着说:“我入一股。” 韩西凤犹豫了一下,也入了一股。李虎他爹更干脆,入了五股。陆陆续续的,三十多户人家,凑了八十多股,八千多块钱。陈云自己也入了二十股,加上贷款,凑够了建棚的钱。 钱满仓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他跟陈云说:“陈云兄弟,我在青云县的时候,也想过让大家入股。没人信我。”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因为你的菜不好。菜好了,自然有人信。” 十月初,新棚动工了。这回不是陈云一个人干,是全屯的人一起干。 张庆恒带着民兵队挖地基,李虎带着年轻人立架子,女人和孩子在后面递木料、绑绳子。 赵雪梅和秀兰在灶房里做饭,一天三顿,热气腾腾的。陈安跟着大柱和二丫在田埂上跑,跑累了就蹲在地上看蚂蚁。 十个棚,建了不到一个月。最后一块薄膜铺上的时候,全屯的人都站在地头看着。三十个大棚,从东到西,占了整整一片地,白花花的薄膜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片白色的海。 “陈云,三十个棚了。”张庆恒站在他旁边,声音有点发紧。 “嗯。”陈云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明年再建二十个,凑够五十个。” 张庆恒看着他,没说话。 十一月,省里的孙科长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带着一个摄制组,要给陈云的大棚拍纪录片。说是省电视台要做一个农业节目,陈云的大棚是典型。 陈云不太愿意上电视,但孙科长说了,上了电视,名气大了,订单更多。陈云想了想,答应了。 摄制组在屯里待了三天,拍了大棚、拍了菜、拍了鹿、拍了猪,还拍了陈云抱着陈安站在大棚前面的镜头。赵雪梅不愿意上镜,躲到灶房里去了。钱满仓倒是大方,对着镜头说了几句,说完脸红了。 纪录片播出的那天晚上,陈云家围了一屋子人。电视机是张庆恒从镇上借来的,黑白的,十四寸,放在炕柜上。画面一闪一闪的,陈云抱着陈安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也盯着电视看,好像能看懂似的。 片子播完,李虎第一个说话:“陈云哥,你上电视了!” 陈云笑了笑,没当回事。 没想到,第二天电话就响个不停。省里的、市里的、县里的,都是要来订货的。陈云的电话本记了满满两页,手都写酸了。 “老钱,订单太多了,咱们供不上。”陈云把电话本递给钱满仓。 钱满仓翻了翻,抬起头。“陈云兄弟,要不咱挑几家大的签,小的先放着?” 陈云想了想,摇摇头。“不能挑。人家信任咱们才来,咱不能挑肥拣瘦。供不上,就再建棚。” 钱满仓愣了一下。“还建?” “建。”陈云站起来,“明年开春,再建二十个。” 腊月,陈云算了一年的账。三十个大棚,毛收入过了两万,纯利一万二。入股的三十多户人家,按股分红,一股分了将近一百块。老孙头拿着两百块钱分红,手都在抖。 “陈云,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云笑了。“孙大爷,明年更多。” 老孙头擦了擦眼睛,没说话。 年三十晚上,陈云家摆了四桌。炕上一桌,地下一桌,灶房里一桌,院子里还摆了一桌。全屯的人都来了,挤得满满当当。赵雪梅和秀兰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炖鸡、炖鱼、炖猪肉,炒了一桌子菜。陈云开了一箱白酒,一人倒了一盅。 “来,喝!”陈云端起酒盅。 众人举起来,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陈安在赵雪梅怀里,看着满屋子的人,不认生,还拍手。大柱和二丫蹲在炕沿下,一人拿着一根鸡腿啃,啃得满脸是油。 大黑趴在门口,被鞭炮声吓得钻到炕底下。三小只也跟着钻进去,四条狗挤成一团。 陈云喝了不少酒,脸红了,话多了。他把陈安举在头顶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儿子,等你长大了,这些棚都是你的。” 赵雪梅把孩子接过去,瞪了他一眼。“他才多大,你就跟他说这些。” 陈云嘿嘿笑,又去倒酒。 钱满仓也喝了不少,端着酒盅走到陈云面前,眼眶红了。“陈云兄弟,我敬你。” 陈云跟他碰了一下。 “我以前不是人。”钱满仓声音有点抖,“以后,我想当个人。”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是个好人了。” 钱满仓眼泪下来了。 夜里,鞭炮声渐渐稀了。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 大黑从炕底下钻出来,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第476章 雪梅,我在山上看见人参了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明年真要再建二十个棚?” “建。”陈云看着屋顶,“五十个棚,一年出菜十几万斤。到时候,不光省城,还能卖到外省去。” 赵雪梅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三十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棚里的菜正在长,埋在地下的葡萄藤睡得正沉。 陈云闭上眼睛,想着明年的事。 五十个棚。 过年那几天,陈云没闲着。别人喝酒打牌,他带着大黑进了三趟山。 头一趟是去看盐碱地。去年在那片洼地里泼了盐水,野物来得勤了。狍子、野猪、野兔的脚印密密麻麻,还有一窝野鸡在灌木丛里落了脚。 陈云蹲在雪地里看了半天,心里有了盘算。这片盐碱地养活了不少野物,但光靠打猎,挣不了大钱。皮子值钱,肉不值钱。 他想着,能不能把这片山承包下来,圈起来养山货。 第二趟是去看鹿群。去年放的那几只鹿,已经成了群,大大小小十几只,在山沟里吃草。 韩忠跟在他后面,数了好几遍,说:“陈云哥,多了八只小鹿,开春能抓。”陈云没说话,看着那些鹿在雪地里跑,毛色发亮,膘肥体壮。 他想起老周说的话:鹿茸在南方一斤能卖到上百块。他这里的鹿,满打满算二十来只,一年割的茸也就那么点,不够卖。 第三趟是去探一片从来没去过的老林子。翻了两道岭,走了大半天,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上,他发现了一片野山参。不是一棵两棵,是一片。 陈云蹲下来,扒开积雪,看那参叶子,红艳艳的,在雪地里格外扎眼。他没敢挖,拿树枝做了记号,悄悄退出来。大黑跟在他后面,一声没叫。 回到家,陈云把赵雪梅拉到里屋,关上门。 “雪梅,我在山上看见人参了。” 赵雪梅愣了一下。“啥?” “人参。野山参。一片。”陈云压低声音,“不是一棵,是一片。” 赵雪梅脸色变了。“当家的,你可别犯糊涂。野山参是国家的,挖了要坐牢。” “我知道。”陈云握住她的手,“我不是要挖。我是想,把那片山承包下来。那一片山坡,背阴,潮湿,土质好,适合种参。咱们不挖野的,咱们自己种。” 赵雪梅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雪梅,种参跟种菜一样。地养好了,参就长得好。三年五年出一茬,一茬能卖好几万。” “好几万?”赵雪梅声音都变了。 “好几万。”陈云说,“比大棚还挣钱。” 赵雪梅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定就行。” 第二天,陈云去找了张庆恒。张庆恒听了他的想法,皱起眉头。“陈云,你又要搞大棚,又要养鹿,又要种参,你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就招人。”陈云递了根烟给他,“张队长,山上的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我想把北坡那片山承包下来,搞个林下经济基地。种参、养鹿、养林蛙、采山货。那片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利用起来。” 张庆恒吸了口烟,想了半天。“行。我帮你跟乡里说说。” 正月十五刚过,张庆恒就来了信。乡里同意了,北坡那片山,承包期三十年,一年租金二百块。陈云签了合同,交了钱,拿着那张纸,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赵雪梅抱着陈安走过来,问他看啥。他说:“看地。这片山,以后是咱们的了。”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 开春以后,陈云开始忙山上的事。他让韩忠管鹿群,又招了几个年轻人帮忙。鹿圈扩大了,从地窨子一直延伸到山沟里,用铁丝网围起来,里面放养着二十多只鹿。韩忠天天在山上转,割草、添料、看鹿,忙得脚不沾地。 种参的地也整出来了。陈云找了陈桃,让她帮忙联系省农科院的专家。专家来了一趟,看了那片山坡,说土质好,湿度够,适合种西洋参。西洋参比野山参长得快,四年就能收,价钱也好。陈云当场订了参籽,又跟专家签了技术指导合同。 种参的那天,陈云带着钱满仓和李虎,在山上待了一整天。专家在地头教他们怎么播种、怎么盖土、怎么搭遮阴棚。钱满仓学得认真,拿小本本记了好几页。李虎干活卖力,挖沟、播种、盖土,干得满头大汗。 “陈云哥,这参真能值好几万?”李虎蹲在地头,擦着汗。 “值。”陈云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四年后,这一片参,能卖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李虎眼睛瞪得溜圆。“五千?” “五万。” 李虎倒吸一口气,不说话了。 四月底,山上的雪化干净了。陈云带着大黑进山,去看那片野山参。雪化了,参叶子露出来了,红艳艳的,一片一片。他蹲下来,数了数,大大小小四十多棵。 大的那棵,茎粗叶茂,怕是长了十几年。他没动,看了半天,站起来走了。 大黑跟在他后面,尾巴摇着。 下山的时候,碰见几个采山货的。是隔壁屯的,背着背篓,里面装着蕨菜、猴腿、老山芹。看见陈云,领头的那个停下来,递了根烟。 “陈云,听说你把北坡包了?” “嗯。”陈云接过烟,没点。 “那以后这片山,我们不能来了?” “能来。”陈云把烟别在耳朵上,“采山货随便采,别祸害就行。” 那人笑了笑,带着人走了。 陈云站在山坡上,看着那片山。林子密,树高,山货多。蕨菜、猴腿、木耳、蘑菇,到处都是。 以前没人管,谁采是谁的。现在他包了山,这些东西也是他的了。他不想拦着别人采,但也不能让别人白采。他想着,等忙完这阵,找几个屯里人,专门采山货,晒干了卖。干货值钱,能放得住,不愁卖。 回到家,陈云把想法跟赵雪梅说了。赵雪梅正在喂陈安吃饭,听了这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当家的,你又要招人?” “招。采山货、养鹿、种参、管大棚,都得招人。”陈云在炕沿坐下,“雪梅,咱们现在摊子大了,光靠咱们几个,忙不过来。” 赵雪梅没说话,把陈安嘴边的米糊擦了擦。 “我想着,让秀兰带几个人采山货。她手脚麻利,心细,适合干这个。” 赵雪梅抬起头看着他。“秀兰行吗?” 第487章 我是省日报的记者,我叫方敏 赵雪梅笑了,陈云也笑了。钱满仓在旁边竖起大拇指。“陈安,有气度。” 陈安咧嘴笑了。 夜里,陈安睡着了,赵雪梅给他盖好被子,坐在炕沿上看着他的脸。“当家的,你说这孩子像谁?” “像我。”陈云说。 赵雪梅瞪他一眼。“像你就坏了。” 陈云笑着把她揽过来。 十月底,陈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上海打来的,一个姓张的老板,做农产品贸易的。张老板在电话里说,他在省里开会时尝过陈云的菜,很感兴趣,想来屯里看看。陈云答应了。 三天后,张老板来了。四十来岁,穿着皮夹克,说话快,像放鞭炮。他看了大棚,看了山上的参地和鹿场,看了加工厂,一直在点头。 “陈云同志,你的东西好。上海那边肯定好卖。”张老板掏出烟,递了一根给陈云,“我想跟你合作。你供菜,我销到上海。” 陈云接过烟,没点。“你能销多少?” “先试试。一个月二十吨,行不行?” 陈云心里算了一下。二十吨,四万斤。他的大棚能供上,但得再招人。 “行。但价钱得公道。” 张老板爽快地报了价,比北京那边还高了几分。陈云当场跟他签了意向合同。 张老板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陈云同志,上海市场大,你好好准备。” 陈云站在屯口,看着张老板的车消失在公路上。钱满仓站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 “老钱,又要忙了。” 钱满仓笑了。“忙好。闲着心慌。” 十一月,陈云又买了两辆卡车,专门跑上海线。这回不是孙翔一个人开了,又招了三个司机,轮班跑。上海远,两天一夜才能到。司机们辛苦,陈云给他们加了工资,一人一个月一百五,比种地强多了。 第一车菜发出去那天,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卡车装满筐子,突突突地开走了。大黑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停下了。 “大黑,你说上海的菜市场,是啥样的?” 大黑摇了摇尾巴。 七天以后,张老板打来了电话。声音很兴奋:“陈云同志,你那批菜,上海这边抢着要!黄瓜脆、西红柿甜,韭菜和芹菜的香味也正!我们这边的客户都很满意!你赶紧再发一车,要的量再翻一倍!” 陈云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 腊月里,陈云又算了账。上海那边一个月走四万斤菜,一斤比北京贵三分,一个月多挣一千多块。加上北京和香港的订单,全年的收入又涨了一大截。 他把账本合上,放在炕柜里。赵雪梅正在灯下给陈安缝棉袄,陈安在旁边写作业,一笔一划,很认真。 “当家的,今年咱们挣了多少?” “五十多万。”陈云说。 赵雪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五十多万?” “嗯。”陈云握住她的手,“明年能上百万。”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百五十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山上的五味子藤爬满了架子,鹿圈里鹿群安静了。加工厂的机器停了,秀兰带着妇女们回家了。 陈安写完了作业,打了个哈欠。“爸,我困了。” 陈云把他抱起来,放在炕上,盖好被子。陈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不再攥着陈云的衣领了。 陈云看着他,笑了笑。 上海的单子跑顺以后,陈云难得清闲了几天。那天下午他正蹲在大棚里看黄瓜的长势,李虎跑进来,脸色有点怪。 “陈云哥,屯口来了个人,说是找你的。” “谁?” “不认识。开着一辆小轿车,比张队长的车还高级。” 陈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出去。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蒙着一层灰,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车门开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车旁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看见陈云,她迎上来,伸出手。“陈云同志,你好。我是省日报的记者,我叫方敏。” 陈云握了握手,打量了她一眼。女记者三十出头,说话利索,眼神很亮。他带她去了家里,赵雪梅端了茶上来,又切了一盘黄瓜。 方敏没急着采访,先吃了一块黄瓜。“陈云同志,你的黄瓜真好吃。我在省城从来没吃过这么脆的。” 陈云笑了笑。“自己种的,没上化肥。” 方敏掏出录音机,放在桌上。“陈云同志,我想给你做个专访。你的合作社、你的大棚、你的山货基地,省里很多人都想知道你是怎么干起来的。” 陈云看了她一眼。“采访我干啥?我就是个种地的。” “种地的才了不起。”方敏按下录音键,“陈云同志,你能说说你是怎么想到搞合作社的吗?” 陈云点了根烟,想了想。“以前我一个人干,干不动。后来想,与其一个人干,不如大家一起干。地是大家的,力气也是大家的,分钱的时候按股分,公平。” 方敏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那你的产品是怎么打开销路的?” “靠质量。”陈云把烟掐灭,“菜好,不愁卖。北京、上海、香港,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方敏笑了。“你倒是实在。” “种地的人,不实在不行。” 方敏在屯里待了两天,看了大棚、看了山上的参地和鹿场、看了加工厂,又采访了钱满仓、李虎、秀兰。走的时候,她拉着陈云的手说:“陈云同志,你这篇报道,我要好好写。” 陈云送她到屯口,看着她上了车。方敏从车窗探出头来:“陈云同志,过几天报纸出来了,我给你寄一份。” 陈云点点头。 一个星期后,报纸寄来了。省日报第三版,整版都是关于陈云的报道,标题是《黑土地上的新农民》,配了一张陈云蹲在大棚里的照片。 赵雪梅看了,说照片拍得不好,把人拍丑了。陈云说不丑,赵雪梅瞪他一眼。 钱满仓也看了,看完了一句话没说,把报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陈云问他咋了,他说:“没啥。就是想留着。 第487章 我是省日报的记者,我叫方敏 赵雪梅笑了,陈云也笑了。钱满仓在旁边竖起大拇指。“陈安,有气度。” 陈安咧嘴笑了。 夜里,陈安睡着了,赵雪梅给他盖好被子,坐在炕沿上看着他的脸。“当家的,你说这孩子像谁?” “像我。”陈云说。 赵雪梅瞪他一眼。“像你就坏了。” 陈云笑着把她揽过来。 十月底,陈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上海打来的,一个姓张的老板,做农产品贸易的。张老板在电话里说,他在省里开会时尝过陈云的菜,很感兴趣,想来屯里看看。陈云答应了。 三天后,张老板来了。四十来岁,穿着皮夹克,说话快,像放鞭炮。他看了大棚,看了山上的参地和鹿场,看了加工厂,一直在点头。 “陈云同志,你的东西好。上海那边肯定好卖。”张老板掏出烟,递了一根给陈云,“我想跟你合作。你供菜,我销到上海。” 陈云接过烟,没点。“你能销多少?” “先试试。一个月二十吨,行不行?” 陈云心里算了一下。二十吨,四万斤。他的大棚能供上,但得再招人。 “行。但价钱得公道。” 张老板爽快地报了价,比北京那边还高了几分。陈云当场跟他签了意向合同。 张老板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陈云同志,上海市场大,你好好准备。” 陈云站在屯口,看着张老板的车消失在公路上。钱满仓站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 “老钱,又要忙了。” 钱满仓笑了。“忙好。闲着心慌。” 十一月,陈云又买了两辆卡车,专门跑上海线。这回不是孙翔一个人开了,又招了三个司机,轮班跑。上海远,两天一夜才能到。司机们辛苦,陈云给他们加了工资,一人一个月一百五,比种地强多了。 第一车菜发出去那天,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卡车装满筐子,突突突地开走了。大黑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停下了。 “大黑,你说上海的菜市场,是啥样的?” 大黑摇了摇尾巴。 七天以后,张老板打来了电话。声音很兴奋:“陈云同志,你那批菜,上海这边抢着要!黄瓜脆、西红柿甜,韭菜和芹菜的香味也正!我们这边的客户都很满意!你赶紧再发一车,要的量再翻一倍!” 陈云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 腊月里,陈云又算了账。上海那边一个月走四万斤菜,一斤比北京贵三分,一个月多挣一千多块。加上北京和香港的订单,全年的收入又涨了一大截。 他把账本合上,放在炕柜里。赵雪梅正在灯下给陈安缝棉袄,陈安在旁边写作业,一笔一划,很认真。 “当家的,今年咱们挣了多少?” “五十多万。”陈云说。 赵雪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五十多万?” “嗯。”陈云握住她的手,“明年能上百万。”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百五十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山上的五味子藤爬满了架子,鹿圈里鹿群安静了。加工厂的机器停了,秀兰带着妇女们回家了。 陈安写完了作业,打了个哈欠。“爸,我困了。” 陈云把他抱起来,放在炕上,盖好被子。陈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不再攥着陈云的衣领了。 陈云看着他,笑了笑。 上海的单子跑顺以后,陈云难得清闲了几天。那天下午他正蹲在大棚里看黄瓜的长势,李虎跑进来,脸色有点怪。 “陈云哥,屯口来了个人,说是找你的。” “谁?” “不认识。开着一辆小轿车,比张队长的车还高级。” 陈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出去。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蒙着一层灰,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车门开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车旁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看见陈云,她迎上来,伸出手。“陈云同志,你好。我是省日报的记者,我叫方敏。” 陈云握了握手,打量了她一眼。女记者三十出头,说话利索,眼神很亮。他带她去了家里,赵雪梅端了茶上来,又切了一盘黄瓜。 方敏没急着采访,先吃了一块黄瓜。“陈云同志,你的黄瓜真好吃。我在省城从来没吃过这么脆的。” 陈云笑了笑。“自己种的,没上化肥。” 方敏掏出录音机,放在桌上。“陈云同志,我想给你做个专访。你的合作社、你的大棚、你的山货基地,省里很多人都想知道你是怎么干起来的。” 陈云看了她一眼。“采访我干啥?我就是个种地的。” “种地的才了不起。”方敏按下录音键,“陈云同志,你能说说你是怎么想到搞合作社的吗?” 陈云点了根烟,想了想。“以前我一个人干,干不动。后来想,与其一个人干,不如大家一起干。地是大家的,力气也是大家的,分钱的时候按股分,公平。” 方敏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那你的产品是怎么打开销路的?” “靠质量。”陈云把烟掐灭,“菜好,不愁卖。北京、上海、香港,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方敏笑了。“你倒是实在。” “种地的人,不实在不行。” 方敏在屯里待了两天,看了大棚、看了山上的参地和鹿场、看了加工厂,又采访了钱满仓、李虎、秀兰。走的时候,她拉着陈云的手说:“陈云同志,你这篇报道,我要好好写。” 陈云送她到屯口,看着她上了车。方敏从车窗探出头来:“陈云同志,过几天报纸出来了,我给你寄一份。” 陈云点点头。 一个星期后,报纸寄来了。省日报第三版,整版都是关于陈云的报道,标题是《黑土地上的新农民》,配了一张陈云蹲在大棚里的照片。 赵雪梅看了,说照片拍得不好,把人拍丑了。陈云说不丑,赵雪梅瞪他一眼。 钱满仓也看了,看完了一句话没说,把报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陈云问他咋了,他说:“没啥。就是想留着。 第488章 后半夜,那个人来了 报道发出去没几天,陈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中年男人,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请问是陈云同志吗?我是福建省农业厅的,姓林。看了省日报对你的报道,想带队到你那里学习学习。” 陈云愣了一下。“学习?跟我学啥?” “学你的合作社经验,学你的产销模式。我们福建也想搞类似的试点,想请你介绍介绍经验。” 陈云想了想,说:“行。你们来。” 三天后,福建来了一队人,带队的正是那个姓林的处长。他们在屯里待了三天,看了大棚、看了山上、看了加工厂,又跟陈云座谈了半天。林处长问得仔细,钱满仓对答如流。陈云在旁边听着,发现自己以前小看了钱满仓——这人确实懂经营。 送走福建的人,陈云把钱满仓叫到院子里,蹲在墙根下。 “老钱,你现在比我还会说了。” 钱满仓笑了。“跟着你,不会说也得说。” 陈云递了根烟给他。“福建那边要是真搞试点,你说咱们能不能把菜卖到福建去?” 钱满仓愣了一下。“福建?那可比上海还远。” “远不怕。火车、汽车,都能到。关键是那边有没有市场。” 钱满仓想了想,说:“福建那边靠海,饮食习惯跟咱们不一样。但蔬菜总是要吃的。只要能运过去,不愁没人要。” 陈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了一夜雨,第二天早上陈云去大棚的时候,发现地头多了一串脚印。脚印很大,不像女人的,也不像屯里任何一个人的。他蹲下来看了半天,大黑在旁边嗅了嗅,忽然朝着山上的方向叫了起来。陈云抬头看,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把那串脚印拍了张照片,拿回去给钱满仓看。钱满仓看了,皱起眉头。 “陈云兄弟,这不是屯里人的脚印。” “我知道。” “要不要报警?” 陈云想了想。“先别报。你多留个心眼,这几天晚上让人看着点。” 钱满仓点头走了。陈云把那张照片收进抽屉里,赵雪梅问他咋了,他说没事。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黑趴在门口,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陈云翻身坐起来,披上棉袄推门出去。 院子里什么也没有。月光很亮,照得院子白花花的。大黑站在院门口,盯着屯口的方向。 陈云走过去,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屯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的,像一根电线杆子。陈云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能感觉到那人在看他。 他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大黑要追,被陈云按住了。 第二天一早,陈云去查看大棚,发现地头又多了几串脚印,比昨天的还密。他蹲下来仔细看,脚印是从山上方向下来的,在每座大棚前都停留了一会儿,又走了。陈云顺着脚印往山上走,走了二里地,到了一片杂木林。脚印在这里消失了,像是有人故意抹掉了。 他站在林子里,四处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但大黑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叫,怎么都喊不停。 陈云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头。 “行了,别叫了。” 大黑不叫了,但耳朵还是竖着。 那些脚印出现后的第三天夜里,大黑又叫了。 这回不是呜呜的警告,而是尖锐的、连续的狂吠。陈云从炕上翻身起来,抓起床头的猎枪就往外冲。赵雪梅喊了一声,他没回头。月光下,大黑蹲在院子门口,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朝着山上的方向叫。三小只也跟着叫,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 陈云走到院门口,顺着大黑的目光看过去。山脚下那片杂木林边上,站着一个人影。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那人一动不动,像一截黑树桩。陈云举起猎枪,朝天上放了一枪。 “砰——” 枪声在夜里炸开,惊起远处林子里的鸟。那个人影转身就跑,消失在山坡后面。大黑要追,陈云没撒手。 “别追。” 李虎和钱满仓跑来了,手里都拿着家伙。李虎举着一把铁锹,钱满仓攥着根木棍,气喘吁吁的。 “陈云哥,咋回事?” “有人。”陈云把猎枪放下来,“在山脚下站着。” 钱满仓往那个方向看了看。“跑了?” “跑了。” 第二天一早,陈云带着大黑去了山脚下那片杂木林。脚印还在,比上次更多。陈云顺着脚印追了两里地,追到一条土公路上。脚印在这里断了,路边有车轮印——不是拖拉机的,是小汽车的。陈云蹲下来,看那些车轮印,胎纹很深,像是新胎。 钱满仓跟在后面,也蹲下来看。“陈云兄弟,这不是咱们屯的车。” “我知道。” “要不要报警?” 陈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报了也没用。没丢东西,没伤着人,人家来了也查不出啥。” 钱满仓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从山上回来,陈云直接去了张庆恒家。张庆恒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看见陈云脸色不对,放下扳手。 “咋了?” 陈云把事说了。张庆恒听完,皱起眉头。 “这个人踩了好几次点了。” “我知道。” “你打算咋办?” 陈云点了根烟。“我想设个套。” 张庆恒看着他。“啥套?” “找个晚上,我让钱满仓和老李他们都埋伏着。那个人要是再敢来,抓活的。” 张庆恒想了想。“行。我让民兵队配合你。” “不用民兵队。”陈云把烟掐灭,“人多打草惊蛇。” 当晚,陈云没睡觉。 他把大黑和三小只留在院子里,自己带着猎枪,蹲在大棚旁边的草垛后面。钱满仓蹲在东头的棚里,李虎蹲在西头的沟里。三个人,三个位置,把那片大棚围住了。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往西边落下去。风停了,连夜鸟都不叫了。陈云蹲在草垛后面,腿都僵了,一动不动。大黑时不时从院子里叫两声,像是在报平安。 后半夜,那个人来了。 第488章 后半夜,那个人来了 报道发出去没几天,陈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中年男人,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请问是陈云同志吗?我是福建省农业厅的,姓林。看了省日报对你的报道,想带队到你那里学习学习。” 陈云愣了一下。“学习?跟我学啥?” “学你的合作社经验,学你的产销模式。我们福建也想搞类似的试点,想请你介绍介绍经验。” 陈云想了想,说:“行。你们来。” 三天后,福建来了一队人,带队的正是那个姓林的处长。他们在屯里待了三天,看了大棚、看了山上、看了加工厂,又跟陈云座谈了半天。林处长问得仔细,钱满仓对答如流。陈云在旁边听着,发现自己以前小看了钱满仓——这人确实懂经营。 送走福建的人,陈云把钱满仓叫到院子里,蹲在墙根下。 “老钱,你现在比我还会说了。” 钱满仓笑了。“跟着你,不会说也得说。” 陈云递了根烟给他。“福建那边要是真搞试点,你说咱们能不能把菜卖到福建去?” 钱满仓愣了一下。“福建?那可比上海还远。” “远不怕。火车、汽车,都能到。关键是那边有没有市场。” 钱满仓想了想,说:“福建那边靠海,饮食习惯跟咱们不一样。但蔬菜总是要吃的。只要能运过去,不愁没人要。” 陈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了一夜雨,第二天早上陈云去大棚的时候,发现地头多了一串脚印。脚印很大,不像女人的,也不像屯里任何一个人的。他蹲下来看了半天,大黑在旁边嗅了嗅,忽然朝着山上的方向叫了起来。陈云抬头看,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把那串脚印拍了张照片,拿回去给钱满仓看。钱满仓看了,皱起眉头。 “陈云兄弟,这不是屯里人的脚印。” “我知道。” “要不要报警?” 陈云想了想。“先别报。你多留个心眼,这几天晚上让人看着点。” 钱满仓点头走了。陈云把那张照片收进抽屉里,赵雪梅问他咋了,他说没事。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黑趴在门口,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陈云翻身坐起来,披上棉袄推门出去。 院子里什么也没有。月光很亮,照得院子白花花的。大黑站在院门口,盯着屯口的方向。 陈云走过去,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屯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的,像一根电线杆子。陈云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能感觉到那人在看他。 他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大黑要追,被陈云按住了。 第二天一早,陈云去查看大棚,发现地头又多了几串脚印,比昨天的还密。他蹲下来仔细看,脚印是从山上方向下来的,在每座大棚前都停留了一会儿,又走了。陈云顺着脚印往山上走,走了二里地,到了一片杂木林。脚印在这里消失了,像是有人故意抹掉了。 他站在林子里,四处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但大黑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叫,怎么都喊不停。 陈云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头。 “行了,别叫了。” 大黑不叫了,但耳朵还是竖着。 那些脚印出现后的第三天夜里,大黑又叫了。 这回不是呜呜的警告,而是尖锐的、连续的狂吠。陈云从炕上翻身起来,抓起床头的猎枪就往外冲。赵雪梅喊了一声,他没回头。月光下,大黑蹲在院子门口,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朝着山上的方向叫。三小只也跟着叫,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 陈云走到院门口,顺着大黑的目光看过去。山脚下那片杂木林边上,站着一个人影。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那人一动不动,像一截黑树桩。陈云举起猎枪,朝天上放了一枪。 “砰——” 枪声在夜里炸开,惊起远处林子里的鸟。那个人影转身就跑,消失在山坡后面。大黑要追,陈云没撒手。 “别追。” 李虎和钱满仓跑来了,手里都拿着家伙。李虎举着一把铁锹,钱满仓攥着根木棍,气喘吁吁的。 “陈云哥,咋回事?” “有人。”陈云把猎枪放下来,“在山脚下站着。” 钱满仓往那个方向看了看。“跑了?” “跑了。” 第二天一早,陈云带着大黑去了山脚下那片杂木林。脚印还在,比上次更多。陈云顺着脚印追了两里地,追到一条土公路上。脚印在这里断了,路边有车轮印——不是拖拉机的,是小汽车的。陈云蹲下来,看那些车轮印,胎纹很深,像是新胎。 钱满仓跟在后面,也蹲下来看。“陈云兄弟,这不是咱们屯的车。” “我知道。” “要不要报警?” 陈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报了也没用。没丢东西,没伤着人,人家来了也查不出啥。” 钱满仓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从山上回来,陈云直接去了张庆恒家。张庆恒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看见陈云脸色不对,放下扳手。 “咋了?” 陈云把事说了。张庆恒听完,皱起眉头。 “这个人踩了好几次点了。” “我知道。” “你打算咋办?” 陈云点了根烟。“我想设个套。” 张庆恒看着他。“啥套?” “找个晚上,我让钱满仓和老李他们都埋伏着。那个人要是再敢来,抓活的。” 张庆恒想了想。“行。我让民兵队配合你。” “不用民兵队。”陈云把烟掐灭,“人多打草惊蛇。” 当晚,陈云没睡觉。 他把大黑和三小只留在院子里,自己带着猎枪,蹲在大棚旁边的草垛后面。钱满仓蹲在东头的棚里,李虎蹲在西头的沟里。三个人,三个位置,把那片大棚围住了。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往西边落下去。风停了,连夜鸟都不叫了。陈云蹲在草垛后面,腿都僵了,一动不动。大黑时不时从院子里叫两声,像是在报平安。 后半夜,那个人来了。